《救命!合租室友是我的大学教授》 第一卷 第1章 毕业即同居,对象是暗恋四年的大学教授 林芝芝拖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瘫在小区楼下的梧桐树荫里。 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脑门上,手里攥着的手机快被她捏变形。 电话那头的租房中介声音都带着哭腔: “林小姐真的对不住!我跟房东磨了半小时,他说他远房侄女突然要来住,死活不肯租了,您看……” 林芝芝深吸一口气,看着手机里刚刷出来的租房信息。 要么是通勤两小时的远郊单间,要么是月租赶上她半个月生活费的市中心公寓,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刚刚大学毕业,工作没着落,兜里的积蓄比脸还干净。 本想着找个通勤半小时内的便宜单间先过渡,没想到出师不利,遇上这糟心事。 “算了算了。” 林芝芝有气无力地挂了电话,认命地蹲下来。 “早知道就不提前搬出来了,还得跟我哥挤沙发。” 一想到家里那个贱兮兮的林明浩,一准会调侃她“大学毕业混成流浪汉”,林芝芝就头疼。 正愁眉苦脸地对着行李箱发呆,一道清润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芝芝?” 林芝芝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她听了四年,在三百多节《古代文学》课上。 她缓慢的转过身。 霍庭就站在三步外的单元门廊下。 米白色衬衫熨帖平整,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黑色机械表。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润澄澈。 是她暗恋了整整四年的中文系教授,霍庭。 也是那个让她从大一开始,每次上课都提前半小时占座,回答问题时紧张到声音发抖的心上人。 林芝芝下意识地把身上皱巴巴的纯棉T恤往下扯了扯,又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霍、霍教授?您怎么在这儿?” 霍庭的目光扫过她脚边堆成小山的行李:一个大行李箱,一个帆布包,还有一个纸箱子。 他眉头微蹙,推了推眼镜:“毕业了,没找到住处?” 被精准戳中痛点,林芝芝的脸“唰”地红透。 她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舌头像打了结:“找、找到了的,就是……房东突然说不租了。我、我正打算再找……” 她越说越没底气,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心里懊恼得想拍自己一巴掌: 怎么偏偏在这么狼狈的时候遇到霍教授?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还跟个难民似的蹲在路边,太丢人了! 霍庭沉吟了两秒。 那两秒里,林芝芝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紧张得要命。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 “我住的这栋楼,三楼有套空房。三室一厅,家具齐全,之前是给系里访问学者准备的,最近正好空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上,“你要是暂时没地方去,可以过渡一下。” 林芝芝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热晕了出现幻听。 暗恋四年的教授……要让她住进他的楼里? “什、什么?”她声音发飘。 霍庭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已经弯腰拎起她最重的那个箱子。 “走吧,先上去看看。外面太热。” 箱子轮子轧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林芝芝像做梦一样,迷迷糊糊拎起剩下的行李,跟在他身后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亮起,暖黄的灯光映着霍庭挺拔的背影。 林芝芝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以前只敢远远看着,没想到现在居然能跟他走得这么近。 她想起大一的秋天,第一次上霍庭的课。 她穿着白裙子怯生生坐在第一排,霍庭讲课讲到《诗经》,目光扫过她时,她紧张得差点把课本掉在地上; 想起大四论文答辩,她站在讲台上,面对五位教授。 轮到霍庭提问时,他看着她,语气平和:“逻辑框架很顺,但第三章的案例分析可以再深入些。” 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别紧张,写得很好。”结束后,他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汗。 她还想起了更久远的事—— 那是四年前,大一新生报到日。九月的太阳毒辣,校门口挤满了新生和家长。 有个送孩子来上学的父亲突然晕倒在地,人群慌乱地围上去,却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当时她刚办完手续,听见动静跑过去,拨开人群蹲下来。 爷爷是退休老中医,从小教过她急救穴位。 她没多想,按住那位父亲的人中和内关穴,一边按压一边指挥旁边的人打120。 等救护车来的那几分钟里,她一直保持着跪姿,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白T恤的袖口蹭脏了也浑然不觉。 后来救护车把人接走,她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准备离开时,一抬头—— 就看见霍庭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穿着白衬衫,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新生名册,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看着她,然后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同学,擦擦汗。”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她后来才知道,那天他是新生接待的教师代表。 而那个晕倒的父亲,是他指导的研究生的家长。 “到了。” 霍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三楼,302。他掏出钥匙开门,“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林芝芝站在门口,愣住了。 房子比她想象中好太多——甚至好得不像是“临时过渡”的地方。 北欧风装修,米白色墙壁,原木色地板。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连着个小阳台,种着几盆茂盛的绿萝,阳光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沙发是浅灰色的,上面整齐放着几个素色抱枕。开放式厨房干净得发亮,连锅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这……”林芝芝张了张嘴,“这真的是……给访问学者住的?” 霍庭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语气自然:“嗯,系里去年装修的,没怎么住过人。”他指了指朝南的卧室。 “你住这间,采光好。我住隔壁,平时在学校时间多,不会打扰你。” 林芝芝走进卧室,看着宽敞的房间、柔软的大床,还有窗外的梧桐树荫。 再想想自己之前找的那种逼仄潮湿的小单间,这里简直不要太好了! “霍教授,”她转过身,声音有点哽。 “房租……多少钱?我、我可能暂时给不起全款,但我可以按月付,找到工作就……” “不急。”霍庭打断她,转身从客厅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笔,在上面开始刷刷写起来。 不一会儿,一份临时写好的同居守则出炉了。 他转身递到她面前。 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霍庭的严谨风格: 【暂住守则】 1.房租免缴,水电燃气费按实际使用分摊。 2.厨房及厨具共用,做饭自愿,洗碗自由。 3.晚归超过22:00需告知(微信或短信),安全第一。 4.谢绝留宿他人,特殊情况需提前沟通。 5.我负责早餐,你负责——照顾好自己。 林芝芝看着第五条守则,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过意不去。 “这……这不合适。”她连忙摇头,“我还是付房租吧,或者我负责做饭也行……” “你刚毕业,先安顿下来再说。” 霍庭语气平和,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等你找到工作,再慢慢算。或者,以后给我做晚饭抵债,也可以。” 林芝芝捧着玻璃杯,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抬头看他,霍庭正低头看着那张守则,金丝眼镜微微反光,看不清眼神。 那一瞬间,她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我?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别傻了林芝芝。霍教授是什么人?学术新星,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多少学生心目中的白月光。 他帮你,只是因为他是好人,是负责任的老师。 以前不是也听说,他帮过好几个经济困难的学生吗? 对,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想法压下去,认真点头:“谢谢霍教授,我会尽快找到工作,不打扰您太久。” 霍庭看着她骤然认真起来的小脸,嘴角轻轻地弯了弯。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卧室走,“收拾一下休息吧,晚上我做饭。” 门轻轻关上。 林芝芝站在客厅中央,捧着那杯温水,听着自己如擂鼓的心跳,慢慢蹲下来,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办。 离他这么近,每一天都是甜蜜的折磨。 直到她收拾行李时,在衣柜里摸到了那个粉色发圈——原来他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 卧室里,霍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他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四样东西: 一张照片——大一新生报到那天抓拍的,画面里女孩跪在地上,白T恤的袖口沾着灰,正专注地为晕倒的人按压穴位。 阳光落在她汗湿的额发上,镀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霍教授指导”,字迹清秀,是林芝芝大二交作业时夹在论文里的。 一枚书签——银杏叶做的,已经压得平整,是她大三时在图书馆遗落,被他捡到的。 一张毕业典礼的座位图——他用红笔在一个位置上画了个小小的圈。 霍庭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侧脸。 四年了。 从她大一报到那天,跪在烈日下为陌生人急救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个女孩不一样。 后来她成了他的学生,坐在第一排认真记笔记,被点名时紧张得声音发抖,交上来的论文却总有独到见解。 他看着她一点点成长,从青涩的新生到自信的毕业生。 而今天,她终于毕业了,拖着行李箱站在他面前,像只迷茫又倔强的小猫。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主任发来的消息:“霍老师,你上次说那套访问学者公寓……” 霍庭低头回复:“暂时不用安排了,我有朋友要暂住。” 发送。 然后他收起盒子,重新锁进抽屉。 窗外夕阳正好,橙红色的光漫进来,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慢慢来。 他的小蒹葭,终于来到水中央了。 第一卷 第2章 教授有女朋友?我当场心凉半截 林芝芝花了一下午收拾行李,把衣服挂进衣柜时,指尖触到几个提前备好的木质衣架,边缘打磨得光滑温润,和她大学宿舍里的廉价塑料款截然不同。 她心里微微一动,刚想夸霍教授细心,却摸到衣架上挂着一个……粉色的发圈? 这发圈也太少女心了吧!霍教授一个清冷教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他有女朋友? 她瞬间僵住,刚才的心动瞬间凉了半截。书桌上码好专业书,电脑插上电,最后把同学送的小象玩偶摆在飘窗的鹅黄色抱枕旁。刚蜷在飘窗上喘气,门锁就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六点半,分秒不差。 霍庭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 他换了浅灰色居家服,鼻梁上没架眼镜,课堂上的清冷锐气被柔和的居家感取代,林芝芝看得心跳漏了半拍。 “买了点菜。”他把袋子放进厨房,回头看她,“饿了?” “不饿不饿!霍教授,今晚我来做饭吧,算是感谢您收留我……”林芝芝连忙跳起来,话没说完,就见霍庭已经系上深蓝色棉麻围裙,衬得他的手指愈发白皙修长。 “你刚搬来,歇着。”他语气自然,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西红柿、鸡蛋、青菜……还有这个。” 一个保鲜盒被打开,黄澄澄的芒果块散发着清甜香气。 林芝芝愣住了:“芒、芒果?” 霍庭洗西红柿的手顿了顿,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柔和:“上次论文答辩,在走廊听见你和同学说,想吃校门口的芒果班戟。”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文献,“超市的芒果看着不错,就买了。” 林芝芝的心跳瞬间炸开。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毕业季兵荒马乱,她和闺蜜在走廊等答辩,随口抱怨了一句“好想吃芒果班戟啊”,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居然听见了?还记到了现在? 暗恋四年的人,连她随口的一句话都记得!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是不是……也对她有点意思? “谢谢霍教授,您记性真好。”她赶紧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飘得像羽毛。 霍庭“嗯”了一声,转身开火做饭。林芝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熟练切菜、打蛋、热油,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锅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一切都温柔得不真实。 二十分钟后,三菜一汤上桌。清炒时蔬翠绿油亮,西红柿炒蛋色泽鲜润,冬瓜丸子汤冒着热气。 林芝芝尝了一口炒蛋,眼睛瞬间亮了:“好吃!” 霍庭在她对面坐下,盛了碗汤:“合口味就好。” 吃饭时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响和窗外的车声。 林芝芝小口扒着饭,忍不住偷偷抬眼——霍庭吃饭斯文,细嚼慢咽,偶尔喝汤时喉结轻轻滚动,像小石子投进她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镇定地找话题:“霍教授,您以前经常自己做饭吗?” “嗯,一个人住,总要会点。”霍庭给她夹了块鸡蛋,“多吃点,太瘦了。” 碗里的金黄炒蛋还带着温度,林芝芝的脸颊瞬间发烫。这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还是…… 正胡思乱想,霍庭忽然开口:“手怎么了?” 她低头,才发现左手虎口处有道小口子,是下午收拾行李时划的,已经结了薄痂。“没事没事,小伤口!”她慌忙把手缩到桌下。 霍庭却放下筷子,起身去拿医药箱。“手。”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林芝芝愣愣地伸出手,霍庭在她身边蹲下,用碘伏棉签小心擦拭伤口。 他的指尖温热,碰到皮肤的瞬间,林芝芝整个人都僵住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书卷气,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手背。 “以后小心点。”霍庭贴好创可贴,抬头看她,“再受伤……” 他停顿了一秒。 林芝芝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再受伤……怎样?会心疼吗? 霍庭却只是浅笑着收尾:“再受伤,医药箱就要常备了。”说完收起医药箱坐回对面,仿佛刚才的近距离接触从未发生。 林芝芝盯着手背上端端正正的创可贴,心里像打翻了蜜罐又混了点酸。 她下意识用右手搭住左腕脉门——跟爷爷学中医养成的习惯,情绪乱了就给自己把个脉。 指尖下的脉搏又快又乱,像揣了只小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赶紧放下手,耳根都烫红了。 刚才那一秒的停顿,到底是她想多了,还是…… 剩下的饭吃得食不知味,饭后她抢着洗碗,霍庭没拦着,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林芝芝被他看得手脚发软,一个没注意,洗碗泡沫溅到了脸上。 “噗。”霍庭低笑出声。 林芝芝手忙脚乱去擦,结果越擦泡沫越多。 下一秒,一张温热的纸巾轻轻覆上脸颊,霍庭的手指隔着纸巾碰到她的皮肤,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笨手笨脚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擦完就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洗完早点休息。” 林芝芝站在水槽前,看着镜子里红透的脸和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绝望地捂住了脸。 完了,她彻底陷进去了。 书房里,霍庭打开笔记本,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四年来断断续续写下的文档。最新一篇的日期是今天: 【7.15】她住进来了。 比想象中顺利。看到她在楼下蹲着的样子,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差点没忍住直接过去。 房间按她喜欢的风格布置的,飘窗抱枕特意选了鹅黄色,她好像很喜欢。 做饭时一直在偷看我,被发现就慌忙移开视线,可爱。 手受伤了还硬撑,处理伤口时紧张得手指都在抖。 想告诉她不用怕我,但还是忍住了。 慢慢来。 四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他敲下最后一行字,保存,关闭文件夹。 合上电脑,书房里只剩下他浅浅的呼吸声。 桌角的闹钟滴答作响,提醒着他,和她的同居时光,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今晚她红着脸躲闪的眼神,想起她指尖的薄痂,想起她吃到芒果时亮起来的眼睛。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他拿起桌上的便签本,提笔写下几行字。 明天,就用这几条“规矩”,敲开她的心门。 而他完全忘了,衣柜里那个粉色发圈,是四年前她落在他办公室的。 第一卷 第3章 一场烫伤,暴露他的蓄谋已久 同居第三天,林芝芝收到了一家文创公司的实习通知。 虽然只是三个月实习期,工资不高,但岗位是她喜欢的文案策划,公司也在市中心,通勤方便。她从公司大楼出来时,夕阳正好,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站在路边,看着手机上的录用邮件,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第一个好消息,她第一时间想告诉霍庭。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霍庭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霍”。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早上发的“早餐在锅里,记得吃”,和她回复的“谢谢霍教授!”。 林芝芝盯着那个聊天框看了几秒,突然改变了主意。她要给他一个惊喜,用一顿亲手做的饭,回敬他上次的芒果。 她拐进超市,买了青菜、西红柿、鸡蛋、里脊肉,还特意称了两个芒果。礼尚往来,他请她吃芒果,她也请他。 回到家才五点半,霍庭应该还在学校。林芝芝系上围裙,雄心勃勃地走进厨房,脑海里已经脑补出霍庭吃到她做的饭时,眼里露出惊艳的模样。 一个小时后,她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餐桌上那两盘“杰作”,欲哭无泪。 炒青菜变成了一盘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散发着焦糊味;西红柿炒蛋盐放多了,咸得发苦;煮饭水放少了,米饭夹生得像没熟的石子。 她尝了一口西红柿炒蛋,下一秒就冲进卫生间漱口,舌尖都快被咸麻了。完蛋了,惊喜彻底变成了惊吓。 六点半,门口传来钥匙声。霍庭推门进来时,就看到小姑娘蹲在厨房门口,肩膀耷拉着,头发乱糟糟的,面前摆着两盘黑乎乎的菜,一脸生无可恋,活像只闯了祸的小奶猫。 他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两盘“灾难现场”:“这是……你做的晚饭?” 林芝芝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想把盘子往身后藏,又意识到藏不住,只能自暴自弃地小声嘟囔:“我、我想给您做顿饭……感谢您帮我……结果搞砸了……”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听不见,耳朵尖都红透了。 霍庭没说话,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端起那两盘菜转身走进厨房,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垃圾桶。 “哎——”林芝芝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心里又愧疚又委屈。 “下次别勉强。”霍庭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想吃什么,我做就行。” 他从冰箱里拿出新的食材,重新开火,切菜、打蛋、热油,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和她刚才的手忙脚乱形成鲜明对比。 二十分钟后,新的两菜一饭上桌。清炒时蔬翠绿油亮,西红柿炒蛋色泽鲜润,就连那锅夹生饭,都被他做成了一碗金黄的蛋炒饭,里面还加了肉丁和玉米粒,香气扑鼻。 “尝尝。”霍庭把筷子递给她,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期待。 林芝芝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蛋炒饭,米粒分明,咸淡适中,蛋香混合着肉香,好吃到她眼睛都眯起来,像只满足的小松鼠:“好吃!霍教授,您太厉害了!” 霍庭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鼓囊囊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林芝芝心跳漏半拍。 “嗯。”他应了一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吃饭。” 饭后林芝芝坚持要洗碗,霍庭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 洗碗时,林芝芝心里美滋滋的,想着霍庭刚才那句“想吃什么,我做就行”,嘴角忍不住上扬,连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结果一个分神,手滑撞到了热水龙头。 “嘶——”滚烫的水溅到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灼痛感瞬间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霍庭已经冲进了厨房,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急切。 “怎么了?”他抓住她的手腕拉到灯下看,看到那片红肿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严肃。 “没、没事,就溅到一点……”林芝芝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霍庭拉着她到客厅,转身去拿医药箱,动作干脆利落。 他蹲在她面前,用凉水轻轻冲洗她的手背,水流温柔,动作却格外小心。林芝芝疼得“嘶”了一声,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很疼?”他动作更轻了,指尖的温度透过水流传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没、没事……”她小声说,低头看着红肿的手背,下意识嘟囔,“就是烫到了少府穴附近,这个穴位比较敏感……”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正常人谁会说烫到“穴位”啊! 果然,霍庭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少府穴?你还懂穴位。” “就、就跟爷爷学过一点……”林芝芝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以后小心点。”他低头继续涂药,声音沉了几分,“再这么不小心……” 林芝芝心脏又提了起来,屏住呼吸等着下文。再这么不小心……怎样?是会生气,还是会心疼? 霍庭看着她紧张得攥紧衣角的小脸,停顿了几秒,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再这么不小心,就别进厨房了。” 他说完,低头给她贴好纱布,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确保贴牢,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在她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记。 晚上,林芝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晚上的一切: 他倒掉她做的菜时的果断,他做饭时的从容,他看到她烫伤时皱起的眉头,还有那句没说完整的“再这么不小心……”。 他到底想说什么?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那个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林芝芝猛地坐起来,打开手机,点开了母校的校园论坛。她在搜索框输入“霍庭”,几十个帖子瞬间跳出来,有求课表的,有问考试重点的,还有不少是——《八一八中文系那个神仙教授霍庭》《有人上过霍庭的课吗?他结婚了吗?》《理性讨论:霍庭是不是性冷淡?》。 她点开最热的一个帖子:《暗恋霍庭四年,今天终于毕业了!》。 帖子是三个月前发的,楼主用几千字详细记录了自己四年的暗恋心路,从大一第一节课被惊艳,到每次选课都千方百计选他的课,再到在图书馆“偶遇”无数次却不敢上前…… 下面跟帖已经几百楼: “楼主你不是一个人!霍神是我们系全体女生的白月光!” “但他真的太高冷了,上次问他问题,他回答得特别专业,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听说有外系的系花追他,被他用‘师生有别’四个字拒绝了。” “我赌五毛,霍神肯定是单身主义,这辈子都别想追到了。” 林芝芝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又酸又涩。原来有这么多人和她一样,偷偷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他就像天上的月亮,耀眼却遥远,让人不敢靠近。 她继续往下翻,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那是她大学时用的匿名账号。 下面有一条她发的评论,时间显示是三年前,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评论只有一行字:“霍教授的手好好看,指节分明,写字的时候特别……想牵。” 林芝芝的脸“唰”地红透了,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居然发过这种话!还留在论坛上!三年了!她手忙脚乱地点删除,系统却提示“评论发布超2年,无法删除”。 绝望之际,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霍庭发来的微信: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顺便,把你那本《中医穴位图谱》带过来,我学学怎么处理烫伤。” 林芝芝盯着屏幕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 他怎么知道自己有这本书? 难道……他刚才在门外,听见了她说的“少府穴”?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她的一切,包括这本她藏在书架最里面的书? 她攥着手机,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一个大胆又可怕的念头在心里疯长—— 这场同居,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第一卷 第4章 被教授撞见,太羞耻了!!! 她手忙脚乱想关掉页面,结果越慌越乱,手指在屏幕上乱划,不但没关掉,反而—— 不小心点进了那个评论的详情页。 那条羞耻的评论,就这么明晃晃地亮在屏幕中央。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芝芝,”霍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点模糊。 “你有没有看到我书房那本《诗经注疏》?蓝色封皮的。” “啊?我、我没……”林芝芝慌忙应声,想关手机,手却抖得厉害。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她刚才进来时,没锁门。 霍庭推门进来。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额前碎发软软地垂着。 没戴眼镜,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她手中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空气瞬间凝固。 林芝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血液“轰”地冲上头顶,脸颊烫得能煎蛋。 她想关手机,手指却不听使唤,僵硬地悬在屏幕上方。 霍庭的目光在那条评论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灯光下,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映着她惊慌失措的倒影。 林芝芝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他看到她说……想牵他的手。 完了。全完了。四年暗恋,彻底暴露。 他会怎么想?觉得她可笑?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还是……会从此疏远她? 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霍庭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林芝芝几乎以为他根本没看清——但那不可能,屏幕那么亮,字那么大。 就在林芝芝快要窒息时,霍庭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床边。 然后,他弯下腰,从她枕头边拿起一本蓝色封面的书——正是《诗经注疏》。 “原来在这儿。”他语气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之前找资料,可能顺手放这儿了。” 林芝芝愣愣地看着他。 霍庭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通红的脸颊、慌乱的眼神,和微微发抖的嘴唇,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早点休息。”他声音温和,和平常一样,“手记得别碰水。” 说完,他拿着书,转身走出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林芝芝僵在床上,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那条羞耻的评论,刚才就亮在他眼前。 可他什么都没说。 就像……根本没看见一样。 林芝芝慢慢缩进被子里,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他到底看没看见? 如果看见了,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是觉得无所谓?还是……根本不在意? 如果没看见……怎么可能没看见? 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脑子乱成一团。 客厅里,霍庭靠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那本《诗经注疏》。 书页翻到《蒹葭》那一篇。 他低头看着那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指尖轻轻拂过墨迹。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他其实早就卸载了,但刚才,他又重新下载回来。 登录的是管理员账号。 他找到了那个帖子,找到了那条评论。 “霍教授的手好好看,指节分明,写字的时候特别……想牵。” 发送时间:三年前,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那一年,她大二。 那段时间,他正在赶一篇很重要的论文,每天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而她在同一时间,在宿舍里,偷偷在论坛上写下这句话。 霍庭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回复框,输入: “那就牵。” 光标闪烁。 三秒后,他删掉了那三个字,退出登录,卸载了APP。 现在还不行。 他想,如果林芝芝此刻在这里,如果她真的为他把一次脉—— 她大概会发现,他的脉搏正跳得毫无章法。 像一场持续了四年的、隐秘而顽固的心悸。 而病因,早在她大一那年跪在烈日下救人的时候,就已经落下了。 他合上书,走到林芝芝卧室门口。 门缝里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她还没睡。 霍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敲了敲门:“晚安。”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她带着点慌乱的回应:“晚、晚安霍教授!” 霍庭笑了笑,转身回自己房间。 --- 清晨六点半,林芝芝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背蹭到枕头边的创可贴,昨晚厨房烫伤的刺痛感已经褪去,只剩下药膏清凉的余韵。 以及霍庭蹲在她面前,专注为她涂药时,镜片后那双温柔的眼睛。 “啊——”林芝芝把脸埋进枕头,脚趾在被子里蜷缩起来。 不能再想了! 今天是她文创公司实习的第一天,必须打起精神。 她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客厅静悄悄的,霍庭的卧室门关着,大概还在睡。 林芝芝松了口气,蹑手蹑脚溜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明显是昨晚没睡好。她叹了口气,拧开水龙头。 洗漱完,她走到客厅,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盘里是金黄的煎蛋和翠绿的西兰花,旁边小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粥面上撒着几粒枸杞。 盘子下压有一张便签纸,是霍庭的字迹: “实习第一天,加油。 粥里加了山药和茯苓,健脾安神。 ——霍” 林芝芝捧着那张便签纸,心里美得一塌糊涂。 她坐下来,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太好吃了—— 她吃得正香,霍庭的卧室门开了。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没戴眼镜,眼神朦胧。 “早。”他声音有些哑,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 林芝芝差点被粥呛到:“早早早……霍教授您醒了?” “嗯。”霍庭靠在厨房门框上喝水,目光落在她脸上,“黑眼圈这么重,没睡好?” “还、还好!”林芝芝赶紧低头扒粥,“就是有点紧张,今天第一天实习……” “不用紧张。”霍庭放下水杯,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很优秀,他们录用你是正确的选择。” 他的掌心温热,落在发顶的触感让林芝芝整个人僵住。 等她反应过来时,霍庭已经收回手,转身往卫生间走:“慢慢吃,不急。我送你。” “不不不用!”林芝芝慌忙站起来,“我自己可以坐地铁——” “顺路。”霍庭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伴着水声,“我上午有课,在你们公司隔壁的师大。” 林芝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拒绝。两人一起下楼,霍庭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快到车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实习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觉得麻烦,我们现在是室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林芝芝心里一暖,刚想道谢,就见他已经打开车门:“上车吧,时间不早了。” 她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林芝芝瞬间僵住,而霍庭只是自然地发动车子,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看来,想牵的手,不止她一个。 第一卷 第5章 何止是娘家人?都同居了! 七点四十分,霍庭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内饰干净简洁,只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 林芝芝解开安全带,小声道谢:“谢谢霍教授。” “下班时间?”霍庭转头看她。 “五点半……” “我五点半下课,在这等你。”霍庭的语气不容置疑,“一起回家。” 林芝芝心跳快得要命:“会不会太麻烦您……” “不麻烦。”霍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去吧,别迟到。” 林芝芝红着脸下车,一路小跑进了写字楼。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靠在轿厢壁上,轻轻吐了口气。 霍教授今天……好像格外温柔。 是因为她第一天实习吗? 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 实习第一天比想象中顺利。 林芝芝被分到文案组,带她的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叫周晴。 “听说你是中医世家?”周晴翻看着她的简历,“我们最近在策划一个‘传统文化新生’系列,正好需要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林芝芝眼睛亮了:“我可以试试!” “行,你先跟一下‘二十四节气’这个项目。”周晴递给她一叠资料,“下周交初稿。” 整个上午,林芝芝都埋首在资料里。 中午休息时,她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静悄悄的,霍庭没有发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对话框,输入:“霍教授,我上午很顺利。”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方正在输入中…… 霍庭:“嗯。吃饭了吗?” 林芝芝:“正准备去吃。” 霍庭:“公司食堂?” 林芝芝:“嗯。” 霍庭:“拍张照给我看看。” 林芝芝愣了一下,霍教授爱看这个?她乖乖拍了一张食堂窗口的照片发过去。 霍庭很快回复:“蔬菜太少,蛋白质不够。晚上给你补。” 林芝芝盯着那句“晚上给你补”,脸又悄悄红了。 同事杨柳青凑过来:“芝芝,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甜。” “没、没有!”林芝芝慌忙锁屏,“就是……家人。” “家人?”杨柳青挑眉,“家人会让你拍食堂照片?少来,肯定是男朋友。” 林芝芝张了张嘴,没承认也没否认。 --- 整个下午,林芝芝都沉浸在“二十四节气”的资料海洋里,试图从中梳理出既符合现代审美又不失古典韵味的文案线索。 临近四点半时,组长周晴拍了拍手,召集文案组开会。 “有个临时安排。”周晴敲了敲白板。 “我们下个季度重点推广的‘传统文化新生’系列,打算和师范大学文学院搞一次联动,举办一场面向公众的公益讲座,主题暂定‘诗书节气里的中国智慧’。” “对方的主讲人已经定了,是他们学院最受欢迎的霍庭副教授。” ——霍庭! 林芝芝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差点戳破纸页。她极力控制住表情,低着头,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讲座定在下周二下午,在我们公司的多功能厅。”周晴继续道。 “我们需要派个人当天去现场支持,协调流程,同时收集一些现场反应和素材,用于后续宣传。谁有兴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这种线下活动支持不算核心工作,又需要沟通协调,大家手头都有自己的项目。 见没人点头,周晴翻了翻资料看向林芝芝。 “芝芝,你就是师大毕业的吧?文学院的?” 林芝芝心脏一跳,表面镇定地点头:“是的组长,我是中文系的。” “那正好。”周晴说,“你算是‘娘家人’,沟通起来可能更方便些。你愿不愿意接下这个任务?也算熟悉一下对外合作的流程。” 机会就这样送到了面前! 林芝芝压下心中的雀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好的组长,我没问题。我会认真准备的。” (内心OS:何止是‘娘家人’……那是我暗恋了四年的教授,现在还是我的同居室友!) 五点半,林芝芝准时下班,心情因为下午的“意外之喜”而格外轻盈。 走出写字楼,那辆黑色沃尔沃已经停在路边。霍庭靠在车门边,白衬衫挽到小臂,金丝眼镜在夕阳下反着光。 路边时不时会有女性投来惊艳的目光,但他好像没看到似的,只是低着头看手机。 林芝芝快步走过去,想到下周的讲座,看着他时竟有了一种共享秘密般的微妙心情。 “结束了?”他收起手机,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 “嗯!”林芝芝点头,眉眼弯弯,“霍教授等很久了吗?” “刚到。”霍庭拉开车门,“上车吧。” 车子平稳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林芝芝正想着该怎么“不经意”地提起讲座的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林芝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她现在可是在霍庭的车上!背景一看就是私家车!妈妈要是问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按挂断,不凑巧的是车子颠簸了一下,手指一滑,反而按下了接听键。 “芝芝啊!”妈妈洪亮又亲切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安静的车厢。 “下班没?吃饭了吗?新租的房子怎么样?合租的室友好相处不?是男生女生啊?”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林芝芝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的霍庭。 霍庭显然也听到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慌。 然后便目视前方,专注开车,将自己彻底“隐藏”成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妈……我、我刚下班,在……在地铁上呢!信号不太好!”林芝芝硬着头皮撒谎。 “房子挺好的,室友……室友也挺好的,是、是女生!”她在心里疯狂道歉:对不起霍教授,暂时委屈您“变性”了! “地铁上这么安静?”妈妈显然起疑了,“你那边画面怎么晃晃悠悠的?” “啊……可能是地铁刚启动!”林芝芝赶紧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下巴以下的范围。 “妈,我快到家了,地铁人多,回去再跟你视频啊!” “行吧行吧,那你路上小心,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外卖!要跟舍友搞好关系!” “知、知道了!”林芝芝只想赶紧结束通话。 “对了,你房间收拾好没?到了让妈妈看看布置得怎么样?” 还要看房间?!林芝芝差点晕过去。 她急中生智,看着前方路口惊呼:“啊!妈我到站了!先不说了啊!爱你!” 说完,不管妈妈还在那头“喂喂”,飞快地挂断了视频。 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芝芝长长地、虚脱般地舒了一口气,瘫在座椅上,感觉背后都出了一层薄汗。 “抱歉,霍教授……”她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我妈妈她……话比较多。”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林芝芝从指缝里偷看,只见霍庭嘴角噙着一抹清晰的笑意,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戏谑。 “女生室友?”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语调微微上扬,“嗯,听起来是位很‘好相处’的室友。” 林芝芝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脖子都染是粉色。“我、我不是故意的。” “理解。”霍庭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他们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不过,看来我可能需要尽快找个时间,”他停好车,转头看她,眼神温和而深邃。 “去正式拜访一下,证明这位‘室友’不仅‘好相处’,而且……性别无误?” 他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林芝芝听得心跳如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接不上来,只能慌慌张张地解开安全带,又一次“逃”下了车。 霍庭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看来,除了讲座,他或许还需要加快一点“进度”了。 第一卷 第6章 厨房贴贴,被教授的腰腹蛊惑到了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霍庭做饭时,林芝芝主动要求打下手,这次她学乖了,只负责洗菜和递东西。 “霍教授,”她一边洗青菜一边问,“您平时上课……学生多吗?” “选修课四五十人,专业课二三十。”霍庭正在切土豆,刀工利落,“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好奇。”林芝芝小声说,“您上课的时候,是不是都特别严肃?” 霍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她:“你觉得我严肃?” “也不是……”林芝芝想了想,“就是,很有距离感。我大一上您的课,都不敢抬头看您。” 霍庭轻笑了一声:“现在敢了?” 林芝芝脸一红,没接话。 现在何止敢看,都住一起了。 她正想着,霍庭已经切完土豆,打开了水龙头冲洗刀具和砧板。水流声哗哗作响。 接着,他打开头顶的橱柜去拿干货。 柜子有点高,他需要微微踮脚,抬起手臂。这个动作让他原本宽松的家居服下摆被带起了一些,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林芝芝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却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去瞥。 那线条流畅紧实,没有一丝赘余,在厨房的光线下显得充满了含蓄的力量感,简直了~ “好看吗?” 低沉的嗓音几乎贴着她耳朵响起。 林芝芝惊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才发现霍庭不知何时已经拿完东西,就站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 他微微弯腰,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她整个人被困在他和水槽之间。 “我……我没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心脏狂跳。 霍庭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仍锁着她。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哦?”他语调平稳,却意味深长。 “那可能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他故意停顿,看着她连脖颈都泛红的样子,才缓缓接道,“……你在研究什么菜谱。” 他将手里的一小袋木耳放在她面前,指尖在流理台上轻轻点了点:“这个,记得用温水泡发。”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灶台前,仿佛刚才那场近乎挑逗的近距离压迫从未发生。 只剩下林芝芝对着那袋木耳,脸颊滚烫,久久无法回神。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土豆炖牛腩,番茄炒蛋,还有一道冬瓜虾皮汤。 林芝芝帮忙摆好碗筷,两人相对而坐。 “今天实习,感觉如何?”霍庭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挺好的!组长人很好,项目也很有意思。”林芝芝眼睛亮亮的,舀了一勺汤,鲜得眯起眼。 “霍教授,您做饭真的太好吃了。” 霍庭嘴角微弯:“喜欢就好。” 饭吃到一半,林芝芝心里那件“大事”像只小猫爪子,挠得她坐立难安。 她捏了捏筷子,假装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霍教授,今天听我们组长说,我们公司下周好像要跟师大文学院合作一个讲座?” 霍庭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嗯。主题是‘诗书节气里的中国智慧’。” “您知道了?”林芝芝有些惊讶,虽然知道会请他,但没想到学校那么快就跟他确定下来了。 “系里通知了。”霍庭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怎么,你们公司派你来对接?” 林芝芝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头:“嗯……组长说我是‘娘家人’,沟通起来可能方便点。”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扒饭。 霍庭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丝了然。 “‘娘家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这个说法倒是贴切。” 林芝芝耳根发热,赶紧转移话题:“那……讲座内容,您需要我们先提供什么资料吗?或者有什么特别要求?” “资料我这边会准备。”霍庭给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 “不过,既然你是对接人,有些现场流程和细节,提前沟通一下也好。”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周一晚上我没事。下班后,我们可以‘提前对接’。” 提前对接! 还是晚上!在家里! 林芝芝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一股紧张的情绪涌上来。 她强装镇定:“好、好的,霍教授。我周一跟组长确认一下我们这边的需求,再跟您……对接。” “嗯。”霍庭应了一声。 林芝芝见霍庭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忽然起了丝丝小调皮心。 “教授,我是职场新人,万一…我把PPT放反了你怎么办?” 她很想知道这位一向严谨的教授,面对突发状况会是什么反应。 霍庭慢条斯理地夹了块牛腩,放进她碗里,然后才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极淡的戏谑:“那就反着讲。” 林芝芝一愣,哈?还能反着讲? “《道德经》有云,‘反者道之动’。”霍庭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 “你把APP放反了,正好可以考验一下我的临场应变能力,也看看台下有没有人真的在认真听讲。” “噗——”林芝芝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霍教授,您这心态也太好了吧!” “做事要严谨,心态要放松。”霍庭看着她笑得肩膀微颤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真了,“不然怎么应对你们这些……总是出状况的学生?” “我哪有出状况!”林芝芝下意识反驳,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我上学时可认真了!” “嗯,是挺认真。”霍庭点点头,语气平静地陈述,“大二那篇关于《诗经》比兴手法的论文,交上来的时候,封面上用荧光笔画了个巨大的笑脸。” 林芝芝的笑容僵在脸上:“……您记性真好、这还记得?!”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她当时只是觉得那篇论文写得特别顺手,交的时候心情好,随手画了个笑脸…… “那个笑脸,”霍庭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画得有点歪,但很生动。” 林芝芝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天啊!这种陈年糗事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还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我、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她试图挽回形象。 “现在懂事了?”霍庭挑眉。 “当然!”林芝芝挺直背脊,“我现在是专业的职场人了!” “是吗?”霍庭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那周一晚上,我们‘对接’讲座细节的时候,希望林小姐能展现出专业的职场素养。” 说到周一晚上对接,林芝芝的心跳又快了一点,她用力点头:“没问题!” 晚饭就在这样轻松又带着点微妙气氛的对话中继续。 霍庭偶尔会问她一些工作上的事,给她一些建议; 林芝芝也会说起公司里的趣闻,比如某个同事把“厚积薄发”写成了“后记薄发”,被组长追着改了五遍。 说到这个,林芝芝忽然想起今天折腾了一下午的新软件,随口吐槽: “现在这些办公软件更新太快了,我们今天用那个新的协同编辑,光是怎么@所有人、划重点,我就研究了半天。” 霍庭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若有所思地问:“@所有人……是群发通知的意思吗?” 林芝芝一愣,勺子停在半空:“对啊。霍教授您……不知道?” 她问完才觉得有点冒失,好像窥见了教授不为人知的一面。 霍庭表情有了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淡定地说: “系里的工作通知,通常是办公室秘书统一发布。私人交流……用得不多。”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挽回一点“颜面”,补充道,“邮件和电话通常就够了。” 林芝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都亮了,一种“我竟然有能教霍教授的东西”的奇妙感觉涌上来。 她忍着笑,用很严肃的科普语气说:“那您知道‘收到请扣1’吗?或者‘表情包三连’——就是‘点赞、送花、磕头’那种?” 霍庭:“……” 他显然被这串过于“潮流”的词汇打了个措手不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里闪过罕见的困惑,但脸上仍努力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教授风度。 那副严谨学术范儿与当下话题产生的巨大反差,让他显得……有点笨拙的可爱。 看着他难得语塞的样子,林芝芝心里软成一团,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无所不能的霍教授,在面对飞速更新的网络文化时,也会露出这种近乎茫然的表情啊。 “没关系,”她声音放柔,眼里闪着俏皮的光,“这些都很简单的,以后我慢慢教您。保证让您跟我们这些‘年轻人’无缝接轨。” 霍庭看着她得意又带着点哄孩子似的小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开一片纵容的暖意。 他放下水杯,语气温和而认真: “好。” “那以后……请林老师多指教。” 第一卷 第7章 教授给我发“爱你哟”?! 晚饭后,林芝芝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 水流哗哗作响,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霍庭那句“请林老师多指教”,还有他说这话时,眼底纵容的笑意。 洗干净最后一个盘子,她擦着手走出厨房,看见霍庭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大长腿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神情专注,好像在批改论文。 “洗好了?”他抬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知何时他又戴上了。 “嗯。”林芝芝点头,有些好奇地瞄了一眼他的屏幕,“您在工作吗?” “不。”霍庭将平板稍稍转向她,屏幕上是简洁的桌面,“我在等林老师上课。” 林芝芝:“……啊?” 她呆立在原地,看着霍庭一本正经的表情,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打算让她教他那些“现代技能”。一股紧张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她走到沙发边,在离他约一人远的位置坐下,“霍教授,您想学什么?”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霍庭将平板递给她,姿态坦然:“你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 林芝芝接过还有些他体温的平板,指尖微微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点开那个绿色的通讯软件图标——还好,他的账号是登录状态的。 “那……我们先从最常用的开始吧。比如,发朋友圈。” 她点开相机图标,“您可以分享生活,或者转发一些觉得有价值的文章……” “像这样?”霍庭忽然靠近了些,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林芝芝浑身一僵,只见他的手指已经点上了屏幕,从相册里选了一张照片——是今晚的餐桌,三菜一汤,在暖光下冒着热气。 照片构图意外地好看。 “对、对……”她声音有点卡壳,“然后在这里输入文字……” 霍庭“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林芝芝偷偷瞥了一眼,他打的是:“家常味,慰凡心。” 简单六个字,却让她的脸悄悄红了起来。 “然后……点这里发布。”她指了指右上角。 霍庭依言照做,页面刷新,他的第一条朋友圈出现在了动态里。 林芝芝下意识地点开自己的手机,刷新,果然看到了那条动态。 没有分组,没有屏蔽,是全部可见。 她的心又开始不听话地乱跳。 “接下来呢?”霍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不知何时又靠回了原位,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她的错觉。 “接下来……可以学学存表情包。”林芝芝点开一个聊天框,是她和他的对话框。 里面只有寥寥几条关于吃饭、回家的简短文字。 她点开表情面板,“这里有很多系统自带的,也可以自己收藏喜欢的……” 她说着,点开自己的收藏,想找个例子。 手指滑动,一个接一个可爱的、搞怪的表情包滑过屏幕。 突然,一个粉色的、带着闪烁星星的卡通猫咪表情跳了出来,猫咪举着个牌子,上面明晃晃写着三个字:“爱你哟~” 林芝芝手指一僵,大脑瞬间空白。 这、这个表情她什么时候存的?! 她手忙脚乱地想立刻划走,动作太急,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一滑—— “小心点。” 霍庭的手适时地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差点脱手的平板。 他的手掌温热,完全包裹住了她拿着平板的手背。 那一瞬间,林芝芝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被他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 更要命的是,因为他的动作,那个“爱你哟”的表情包,就这么明晃晃地、定格在了屏幕中央,停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芝芝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这个表情,”霍庭平静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通常用在什么语境?” 林芝芝:“!!!” 他、他居然还问! “就、就是……表达友好!或者……感谢!开玩笑那种!”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哦。”霍庭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稳。 然后,林芝芝感觉到,他握着平板的手微微动了动——是他空闲的那只手,在屏幕上操作。 她偷偷掀起眼皮。 只见霍庭用另一只手,食指轻点,长按那个让她社死的粉色猫咪表情。 屏幕上弹出选项:【添加表情】【转发】【删除】。 他的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在了【添加表情】上。 “叮”的一声轻响,表情添加成功。 林芝芝的呼吸彻底停了。 下一秒,霍庭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拿走了平板。 他操作了几下,然后,林芝芝感觉到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僵硬地低头。 屏幕上,来自“霍”的消息提醒: 【霍:[爱你哟~]】 那只粉色的、举着牌子的猫咪,正对着她疯狂眨眼睛。 林芝芝盯着那个表情包,足足有五秒钟,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霍教授……用她收藏的、暧昧度爆表的“爱你哟”表情包……给她,发了过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庭已经将平板放在一边,正低头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得如同夜色下的海。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林老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第一课的内容,我这样实践,对吗?” 林芝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到快要燃烧,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头晕目眩。 对什么对!这根本不是教学实践!这分明是……是…… 她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和某种更深邃情绪的眼睛,忽然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霍庭看着她彻底懵掉、脸红得快熟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再逼问,只是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今天的课,很有收获。”他放下水杯,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谢谢林老师。” 林芝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如蚊蚋:“不、不客气……” “那,”霍庭站起身,高大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明天继续?” 林芝芝呆呆地点头。 霍庭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周一晚上的‘对接’,别忘了。” “……不会忘。”林芝芝机械地回答。 霍庭点点头,推门进了卧室。 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林芝芝一个人,和屏幕上那个还在眨眼的粉色猫咪。 她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久,忽然一把抓起手机,把脸埋进沙发抱枕里,无声地尖叫。 怎么办! 霍教授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用那种表情包……还说“实践”……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铺天盖地的暧昧和甜蜜淹没了。 而卧室里,霍庭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客厅隐约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托住她手背的那只手,轻轻握了握。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微凉细腻的触感,和她瞬间僵硬又滚烫的温度。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拿出那张大一照片。 指尖拂过照片上女孩汗湿的额发。 “急什么。”他低声自语,眼底却漾开温柔的笑意,“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月色正好。 他的小蒹葭,似乎对“水中央”的温度,开始慢慢适应了。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彻底沉醉其中,再也不愿离开。 第一卷 第8章 教授讲“发乎情 止于礼” 晨光熹微,霍庭的生物钟在六点准时将他唤醒。卧室里还残留着晨起的静谧,但他思绪已清晰。 今天周一,上午有课,晚上……要和林芝芝对接讲座的事。 一想到对接时她可能会红着脸,把整理好的流程表递给他的样子,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洗漱,更衣。 他选了那件浅灰色的衬衫——林芝芝有一次聊天时提过,觉得这个颜色显得人温和。 系袖扣时,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秒,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停留。 口袋里,他放了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是她大三时遗落在图书馆的那枚,叶脉纹路被摩挲得光滑。 厨房里,他准备早餐的动作娴熟流畅。 煎蛋的边缘金黄酥脆,小米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他多切了一些水果,把芒果块堆成小小一座金山——她喜欢这个,上次吃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七点整,林芝芝的房门开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睡得有点乱,看见他时明显愣了愣,随即脸一红:“霍、霍教授早。” “早。”他把温好的牛奶推过去,“睡得怎么样?” “还、还好。”她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去,埋头喝牛奶时耳根都是红的。 霍庭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目光却将她的每一个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偷偷抬眼看他时睫毛的颤动,她吃到芒果时满足眯起的眼睛,她因为紧张而捏紧勺子的手指。 这样挺好的。他想。 至少,他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上午九点五十,文学院三楼大教室。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座无虚席。 后排和两侧过道挤满了旁听的学生,以女生居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克制的兴奋感。 “听说今天讲《诗经》里的爱情诗!” “霍教授的《诗经》课永远yyds……” “他今天穿的灰色衬衫好好看!比上次见还好看!” 细碎的议论声在教室后方涌动。 九点五十五分,教室前门被推开。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 霍庭走了进来。 简单的灰衬衫,黑西装裤,臂弯里搭着一件深色西装外套。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上课。”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润而平稳。 没有多余的话,他直接切入正题:“今天我们继续讲《诗经》。上次讲到《国风》中的婚恋诗,今天来看其中最著名的一篇——《关雎》。”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字迹遒劲有力。后排有学生悄悄举起手机拍照。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念出这四句时,声音里有一种特别的韵律感,仿佛古琴弦上流淌出的清音,尾音落时,目光不经意地飘向窗外——那里的梧桐树,和他公寓楼下的那棵,长得一模一样。 那天她蹲在树下,拖着行李箱一脸狼狈的样子,突然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首诗被置于《诗经》三百篇之首,并非偶然。” 霍庭走下讲台,沿着过道缓缓前行。所到之处,学生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它描绘的是一种理想化的、有节制的爱情追求。‘寤寐求之’‘辗转反侧’,是情感的真诚;‘琴瑟友之’‘钟鼓乐之’,是追求的方式——以礼相待,以乐相和。” 他走到教室中段,停下脚步。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但我们要注意,”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梧桐,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听不出来的柔和,“这种追求,建立在‘淑女’与‘君子’身份的对等,以及‘礼’的约束之下。它不是冲动的占有,而是克制的倾慕,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典范。”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只有前排几个学生隐约能听见:“就像……你明明等了她四年,却只能用‘室友’的身份,给她一份恰到好处的照顾。” 前排学生疑惑地抬头看他,他却已经恢复了平静,继续道:“好了,我们来看下一部分。” 他走回讲台,操作电脑准备点开下一张PPT,“这首诗的意象运用……” 他点击鼠标。 屏幕一闪。 预想中的古典水墨“雎鸠图”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动态表情包——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疯狂敲打键盘,配着硕大的、不断跳动的文字:“在写了在写了!今晚一定交!” 教室里死寂了一秒。 随即,“噗——”“哈哈哈!”压抑的、此起彼伏的笑声像漏气的气球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有人捂住了嘴,肩膀疯狂抖动。 学习委员,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课桌底下。 霍庭站在讲台上,看着屏幕上那只焦躁的猫,也怔了一下。 随即,他推了推眼镜,面上并无愠色,只是轻叹了一声,是那种“又来了”的无奈的叹息。 他没有看向那个满脸通红的学习委员,只是用一贯平静的语调,看着那只猫,点评道:“看来,这位‘当代雎鸠’……学业压力比较大。” “噗哈哈哈哈!”这下全班彻底忍不住了,哄笑声爆发出来。 等笑声稍歇,霍庭才不紧不慢地操作鼠标,切回了正确的“雎鸠图”。 画面瞬间从滑稽的现代焦虑,回归到古典的宁静悠远。 “我们继续。” 他的声音重新响起,仿佛刚才那场小插曲从未发生,“看古人笔下,更为从容的鸟类。” 课堂秩序迅速恢复。 霍庭正准备深入讲解“参差荇菜”的意象,教室再次陷入那种专注的宁静。 就在这时—— “我爱你你爱我,我们一起去吃火锅!蜜雪冰城甜蜜蜜——” 一阵极其响亮、旋律魔性、歌词直白的短视频神曲,毫无预兆地炸响! 音量之大,甚至讲台上的麦克风都传来了轻微的回响。 “啊!”肇事者——一个坐在中排的男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掏手机,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可越是着急,那手机越是像跟他作对,滑溜溜的怎么也关不掉。 全班死寂。 随即,比刚才更压抑、更复杂的嗤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狂抖,有人捂住了脸,有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霍庭停下了。 他没有看向声音来源,也没有皱眉。他只是微微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那魔性的歌声终于在男生几乎要哭出来的操作中戛然而止时,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讲台。 霍庭推了推眼镜。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用他那清润平稳、听不出丝毫怒意的声音,缓缓开口: “看来,这位同学‘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原因……”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教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已经找到了。” “噗——哈哈哈哈!” 全班再次爆发出彻底释放的笑声,这次连那个闯祸的男生都忍不住挠着头,咧开嘴傻笑起来。 巨大的尴尬,就这样被一句紧扣课堂内容的幽默点评,化解于无形。 霍庭等笑声渐歇,才继续说道:“下次‘求之不得’时,记得静音。我们继续。” 经此二连击,课堂气氛非但没有被破坏,反而达到了一种奇妙的融洽。 下课铃响前的最后一分钟,霍庭合上教案,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琴瑟友之”四个字上,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讲台。 他想,所谓的“琴瑟友之”,大抵就是今晚和她一起,对着讲座流程表,聊到夜深吧。 而口袋里的那枚银杏书签,硌着掌心,带着一点温热的痒。 他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把它还给她。 第一卷 第9章 把她留下来 “霍教授,”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那您个人相信这种古典式的、克制的爱情吗?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会这样‘寤寐思服’地去等待一个人吗?” 问题有些越界,但经过刚才的插曲,课堂氛围已然轻松,反而更添几分探讨的真诚。 霍庭推了推眼镜,走回讲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杯子里是林芝芝早上顺手给他泡的菊花茶,说是熬夜备课容易上火,加了两颗枸杞。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的女生,也扫过全场。 “《关雎》之所以动人,恰恰因为它描绘的是一种理想状态——真挚、持久、有尊严的情感。至于是否相信……”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深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残留的温度。 “我相信。”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真挚的情感值得等待。但等待不是被动的。‘琴瑟友之’,是要主动创造相处的机会;‘钟鼓乐之’,是要让对方看见你的诚意。” 他看见台下许多学生眼中闪过了悟和憧憬的光。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古人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如果放在今天,‘君子’大概不会只是‘辗转反侧’,他可能会研究一下怎么用现代通讯工具,来更好地‘友之’和‘乐之’——比如,记得她喜欢的口味,顺手带一份她念叨过的甜品。” 教室里第三次爆发出笑声,这次是轻松会心的笑。 那个严肃又有距离感的霍教授,在这一堂课里,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鲜活与通透。 霍庭自己也淡淡笑了笑。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她五点半下班,从公司到公寓地铁要二十分钟,他得赶在她之前回去,把芒果班戟放进冰箱。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他说,“作业是就《关雎》中的‘礼’与‘情’写一篇短评,八百字即可。下课。” 教室里响起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夹杂着意犹未尽的讨论。 “霍教授今天状态真好!” “最后那个问题他回答得也太浪漫了吧……” “而且他都没生气!要是我手机响了,我当场社死……” 霍庭听着这些细碎的议论,神色如常地整理教案。 那些关于爱情与等待的深刻诠释,那些引发学生思考与憧憬的话语,在他心里—— 是知识,是道理,是课堂上应有的传授。 更是他想对某个人说,却暂时没机会说出口的心里话。 下午四点,最后一节课结束。 霍庭回到办公室,刚放下教案,系主任陈济棠教授就笑呵呵地推门进来了。 “霍老师,下课了?课讲得还是那么精彩,我在走廊都听见学生们的掌声了。” “陈主任。”霍庭微微颔首,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 “对了,正好问你个事。”陈济棠走到办公桌旁,语气随意。 “之前你说那套访问学者公寓,给你朋友暂住过渡一下。这都住了一阵子了,你朋友那边……找到合适的住处了吗?下个月初,咱们系里可能有位访问学者要过来,需要提前安排。” 霍庭整理资料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捏着文件夹的边缘,力道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系主任,目光坚定:“不用安排了。” “继续住?意思是……长住?”陈济棠愣了愣。 “嗯。”霍庭合上文件夹,语气自然却不容置疑,“不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济棠显然有些意外,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了霍庭一眼,想起昨晚上刷到他发的“三菜一汤”朋友圈(配图里有个小小的芒果布丁碗),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哦——‘朋友’,明白了明白了。”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语气里带着长辈般的促狭。 “行,那我跟院里说一声,那套房子就给你……朋友长期用了。什么时候方便,带‘朋友’来系里坐坐?” “以后有机会。”霍庭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解释,只是淡淡笑了笑——他还没想好,该以怎样的身份,带她出现在熟人面前。 “谢谢主任。” “客气什么。”陈济棠拍拍他的肩,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嘴里还嘀咕着,“难怪最近气色都好了不少……” 办公室门关上。 霍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暮色上。 “不走了。” 他把这三个字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暂住,不是过渡。 是他把她留下来了。 以他的方式,在他的世界里,给她一个安稳的落脚处。 就像《关雎》里的“钟鼓乐之”,不是轰轰烈烈的宣告,是细水长流的笃定。 出文学院大楼时,夕阳正好。霍庭刚踏上石板路,身后就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生硬却足够清晰的中文: “霍!我猜你就在这儿!” 霍庭回头。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戴细边眼镜的高大男人正快步走来。 一头金发在夕阳下格外显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他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伦敦某著名茶商的标志。 “艾伦?”霍庭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与对方握了握手,“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骨头都要散了。”艾伦·米勒,他在剑桥访学时的合作者,中文流利得能让本地人惊讶,是个痴迷中国文化的英国汉学家。 “但一想到能喝到你收藏的正山小种,我就直接杀过来了。怎么样,霍大教授,赏脸一起喝杯茶?我带了顶级的锡兰红茶,我们可以换着喝。” 这是一个很难拒绝的邀请,尤其是对嗜茶如命、又刚下飞机的艾伦。 霍庭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四十——再耽误下去,就赶不上给她买芒果班戟了。 “抱歉,艾伦,”他语气满是歉意,“今天恐怕不行。我晚上有重要的安排。” “安排?”艾伦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他瞬间的停顿和用词,中文切换成了更流利的英语。 “比和我这个‘不远万里归来的故友’喝茶还重要?学术会议?推不掉的饭局?” “都不是。”霍庭笑了笑,眼神里是艾伦从未见过的柔和,“是私事。要和……‘朋友’对接一份工作。” 艾伦打量着他。夕阳的光勾勒着霍庭的侧脸,那上面有一种鲜活的、带着期待的神采。 作为研究中国古典文学也研究人的学者,艾伦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碧蓝的眼睛里闪着洞察的光:“霍……所以,你终于等到她了?那个你这些年一直放在心里的女孩?” 霍庭嘴角那抹轻松的笑意未散,但眼神明显深邃了几分。 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仿佛能透过层层楼宇,看到那个正准备下班的、会红着脸紧张的小姑娘。 “我就知道。”艾伦满足地舒了口气。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霍庭的肩,力道里满是替好友感到的欣慰。 “你眼里的神采…现在不一样了。是鲜活的。我记得你在剑桥的时候,总是那么冷静,那么完美,但有时候…太安静了。” 他顿了顿,满是好奇与期待:“那么,我什么时候能见见这位能让霍教授等待四年的传奇女士?那个你只提过一次,但你说起她名字时的样子…我从未忘记。” “不会太久。”霍庭收回目光,看向艾伦,给出了一个清晰而确切的承诺。 “太好了,霍。真的。”艾伦收起玩笑的神色,碧蓝的眼睛里是真诚的祝福。 “我真为你高兴。毕竟等了这么久,总算没白费。” 他将手里的茶袋塞到霍庭手中:“这个,给你的。庆祝的礼物。我知道你现在没空,但茶要喝。” 霍庭接过那袋漂洋过海而来的红茶,没有推辞:“谢谢。安顿好了联系我,为你接风。” “一定!”艾伦后退一步,朝他挤了挤眼,“快去赴你的‘重要安排’吧。别让她等。” 看着艾伦理解地挥手、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的背影,霍庭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茶叶袋粗糙的纸质纹理。 两年前在剑桥的深秋,某个雨夜,他和艾伦在研究室整理敦煌写本的照片。 窗外的雨声淅沥,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 大概是疲惫,或者是那种异国深夜特有的孤寂感作祟,当艾伦问起他是否考虑在英国寻找一段感情时,他望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到了“林芝芝”这个名字。 他说得很简单,只说系里有个很特别的学生,认真,善良,眼睛很亮,会在烈日下跪在地上救人,会在论文里写满细腻的见解。 艾伦当时笑着说:“听起来不像是在说一个学生,霍。” 他记得自己只是摇头,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 想来,那些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早已被旁人看得清楚。 霍庭将茶袋仔细放进公文包侧袋,转身快步走向停车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今晚,不止是工作对接。 他想,或许可以借着讲座的由头,让她知道,他课堂上所有关于“诚意”的道理,都是为她而说。 第一卷 第10章 慌乱的对接人 这时,刚好碰到同事王临川教授,他正笑眯眯的朝自己走来:“霍老师,明天讲座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谢谢。流程都安排好了。”霍庭微笑着回答。 “听说对接的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王临川笑道,“你可别太严厉,把人家吓着了。” 一阵风吹过,霍庭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会。” 他怎么会吓着她。 疼她都来不及!! 此时的夕阳正好。金色的光线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霍庭停住脚步,拿出手机。 他点开和林芝芝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那些简单的对话——“我到了”“好的”“晚上想吃什么”——此刻读来,每一个字都透着家常的暖意。 他想起她今天早晨红着耳根喝牛奶的样子。想起昨晚她被他握着手时,指尖那细微的颤抖。 想起更久以前,她每一次在课堂上偷偷看他,又慌忙移开视线的模样。 霍庭收起手机,继续朝停车场走去。上车前,他绕道去了学校西门那家有名的甜品店。 “一份芒果班戟,谢谢。” 他知道她喜欢。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霍庭开着车,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音乐上。 他在想晚上的“对接”。 想她可能会紧张,可能会故作专业。 想他该如何让她放松,如何让她知道——他那些在课堂上传授的、关于等待与诚意的道理,从来不只是道理。 那是他过去四年每一天都在实践的事。 --- 下午五点半。 林芝芝是踩着下班的秒针冲出了公司大楼。地铁上,她紧紧抱着装有讲座资料的帆布包。 要“对接”了。 和霍教授。 在家里。 这三个认知像三只调皮的小鹿,在她心里轮番撞来撞去,撞得她坐立难安。 她忍不住点开手机,和霍庭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午休时她发的流程确认邮件截图,和他回复的一个简单的“收到”。 太官方了。 一点都不像昨晚那个会发“爱你哟”表情包的人。 想到那个表情包,林芝芝的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铁玻璃窗上,试图降温。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 五点五十分,林芝芝用指纹开了锁,轻手轻脚地溜进家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霍庭还没回来。 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不行,林芝芝,振作起来!现在是“林对接人”,不是“林迷糊”! 她冲进自己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换下通勤的衬衫半裙。穿什么?穿得太居家会不会不专业?穿得太正式会不会很傻? 衣柜被她翻得一团乱。 最终,她选择了一套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蓝色牛仔裤——看起来既不会过于随意,又比板正的西装让人放松。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又觉得太严肃,散下来,用手指胡乱抓了抓,企图营造一种“我并没有很刻意”的随意感。 结果看起来更像刚睡醒。 “算了……”她放弃挣扎,把打印好的讲座资料摊在客厅茶几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PPT和流程表。 准备工作。 对,专心准备工作。 她开始第N遍核对流程: “14:00-14:05主持人开场……14:05-14:50霍庭教授主讲……14:50-15:10互动答疑……15:10-15:20媒体采访……” 每一个时间点她都烂熟于心,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手机震了一下。 是闺蜜苏晓发来的消息。 苏晓:“宝,下班没?新工作咋样?” 林芝芝:“刚到家,还好啦~” 苏晓:“对了,跟你说个有趣的!我今天听我们系学妹说,霍教授今天上课可精彩了!” 林芝芝的心猛地一跳。 苏晓:“先是PPT里混进了“在写了在写了”的猫猫表情包,全班笑疯。霍教授居然没生气,还说什么“当代雎鸠压力大”,笑死我了!” 苏晓:“然后还有更社死的,不知道谁手机没静音,外放神曲“我爱你你爱我,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哈哈哈哈!霍教授更绝,等那人关掉之后,特别淡定地说:“看来这位同学寤寐思服的原因找到了。” 苏晓:“最后还有女生问他相不相信《关雎》里那种古典爱情,你猜他怎么回答?” 林芝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呼吸都屏住了。她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 苏晓:“他说他相信!还说“等待不是被动的”,要“主动创造机会”,让对方看见诚意!我的天,这真的是霍教授说出来的话吗?” 苏晓:“学妹们都快疯了,都说霍教授今天好像特别……温柔?反正不一样!” 苏晓:“芝芝?你怎么不说话?” 林芝芝看着屏幕上大段大段的文字,仿佛能透过它们,看见那个站在讲台上,从容应对所有意外,引经据典的霍庭。 林芝芝:“在呢,刚在弄资料。听起来是挺精彩的。” 她含糊地回复,不敢多问。 苏晓:“是吧!唉,可惜我毕业了,不然真想再去蹭一次课。” 苏晓:“不说了,老板召唤!你忙吧,一个人在外合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哦!有空约饭~” 林芝芝心虚地回复了“嗯,你也是!”然后锁屏了。 她放下手机,却再也看不进资料上的任何一个字。苏晓的话像弹幕一样在她脑海里滚动。 “等待不是被动的……” “要主动创造机会……” “让对方看见诚意……” 这些话,是说给学生听的道理,还是……某种说给她听的暗示? 她越想越乱,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搭在自己的左腕上。指尖下,脉搏跳动得又快又急,咚咚地敲击着她的指腹。 “太冲穴附近跳得这么厉害……”她低声自语,这是情绪极度紧张、心火亢盛的表现。 爷爷要是知道她给人把脉把到自己头上,还看出个“相思躁动”的脉象,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按压内关穴宁心安神,却收效甚微。 就在她跟自己躁动的脉搏较劲时,门口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林芝芝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资料被她带得哗啦散落一地。她手忙脚乱地去捡。 门开了。 霍庭提着公文包和一个精致的甜品盒,站在门口。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显然没料到一开门是这般“天女散花”的景象,微微一怔。 林芝芝手里还抓着一把纸,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事先排练好的、关于流程的“专业”开场白,全都被吓得不知所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然后,她看到霍庭的嘴角,极慢、极清晰地向上弯起。 接着,他反手关上门,把门内跟门外的世界隔离开。 “等很久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天工作后轻微的沙哑。 林芝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愣愣地摇了摇头。 霍庭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皱巴巴的纸,又落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将那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透明盒子,轻轻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给你带了点吃的。”他说,语气寻常,“先吃点东西,我们再工作。” 说完,他才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拖鞋,动作不紧不慢,很是从容。 “谢、谢谢霍教授。”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霍庭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的温柔更甚。他没有追问,只是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拖鞋,动作不紧不慢,很是从容。 走到茶几旁,他弯腰,自然地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资料,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 林芝芝像触电般缩回手,抬头看向他,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霍庭将捡起的资料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互动答疑”那一页,忽然开口:“其实,关于明天的互动题,我刚才在路上想到一个方向。” 林芝芝愣愣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想把古典情感和现代生活结合起来,比如……‘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放在现在,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她的眼睛,补充道:“这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答案。毕竟,明天的讲座,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第一卷 第11章 教授的病,只有一味药能治 甜品盒被轻轻推到了林芝芝面前。 “先吃点东西。” 霍庭的声音不高,很温和。 林芝芝乖乖捧着盒子坐到餐桌旁,小口吃着芒果班戟,甜腻的奶油奇迹般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霍庭背对着她在厨房烧水,拿出两个白瓷杯。水烧开了,他端着两杯深红色的茶汤走过来。 “锡兰红茶,朋友送的。尝尝。” 林芝芝捧起温热的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茶味醇厚,带着独特的烟熏果香。 “谢谢霍教授,茶很好喝。”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讲座的最终流程,您看过了吗?” “看过了。”霍庭在她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流程表,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他的指尖修长干净,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在纸面上轻轻移动。 林芝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支笔,看着他严谨地在几个时间点旁做下细小的标记。 “流程基本没问题。”霍庭开口,声音平稳,“不过,互动环节的这个题目,可以调整一下。” 林芝芝立刻坐直身体:“您说。” 霍庭的笔尖停在“互动问题”那一栏。 “原题是:‘《诗经》“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表达了何种情感?’太直白,像课堂提问。”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仍落在纸面上,“可以改成情境选择题,更能让听众有代入感。” 他微微停顿,然后用那种清晰平稳、给学生讲解知识点般的语调,缓缓念出: “‘以下哪种现代场景,最能体现“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心境?’” “A.久别重逢的挚友。” “B.历经艰辛后达成目标。” “C.结束一天疲惫,推开家门,见到那个让你心安的人。” 念到最后一个选项时,他的语速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依旧沉稳。 可林芝芝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那个选项……“推开家门,见到那个让你心安的人”…… 像一颗精准投下的石子,在她心湖中央炸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霍庭,他却仿佛毫无所觉,正低头在C选项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标准答案可能是A。”霍庭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像是在征求同事的意见。 “但C选项,或许才是古典情感在现代生活里……最温暖、最真实的投射。” 他微微一顿,问:“你觉得呢,林芝芝?” 他把问题抛给了她。 用最专业的姿态,问了一个最不专业的问题。 林芝芝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觉得脸颊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推开家门,见到那个让你心安的人”。 他是在说……他们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如擂鼓。 “我……我觉得C也很好。”她听见自己细如蚊蚋的声音,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霍庭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在那个小圈旁写下“备选”二字,然后合上了笔帽。 “那就这么定。”他语气如常。 流程核对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林芝芝努力集中精神,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C选项。 直到所有细节确认完毕,她暗暗松了口气,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按在自己左手腕的内关穴上。 霍庭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手不舒服?”他问。 “没、没有!”林芝芝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就是有点……习惯。” 霍庭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 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林芝芝正想找个借口结束这场让她心率失调的“对接”,却见霍庭忽然做了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自己的右手手腕,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可见,腕骨突出,有种属于男性的特有的力量感。 “既然你是专业人士,”霍庭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语气平淡,“不如帮我看看?” “我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难以集中。” 林芝芝彻底呆住了。 让她……给霍教授把脉?! 这比刚才那个C选项更让她不知所措。 “怎么?”霍庭见她僵着不动,微微偏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不方便?” 林芝芝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他肯定知道把脉意味着什么,知道这有多亲密,多越界。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这人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霍教授? 拒绝?显得她心虚、不专业。 接受?……她不敢想。 指尖在膝上蜷了又松,林芝芝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慢慢伸出了手。 她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搭上了他腕间桡动脉所在的位置。 肌肤相触的瞬间—— 他的皮肤温热,脉搏的跳动隔着薄薄的皮肤传到她的指尖。 而她的指尖冰凉。 这对比太过鲜明,两人似乎同时顿了一下。 林芝芝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凝神静气。爷爷说过,把脉时要心无旁骛,指下寻真。 她调整呼吸,指腹微微用力,去感受那皮下的涌动。 当她真的沉下心来—— 不对。 这脉象……根本不是他所说的“心神不宁,难以集中”! 指下的搏动快而有力,节奏却略显紊乱,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激流,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乱了章法。 这分明是…… 心脉亢盛,阳浮动而神不守。 通俗点说,就是情绪极度激动、心思激荡导致的心跳过速,神思不属。 这哪里是“心神不宁”? 这分明是……是…… 林芝芝愕然抬眼,直直撞进霍庭深邃的眼眸里。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没有半分戏谑或玩笑,只有等待“诊断”的坦然。 但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某种浓稠的、她不敢直视的情绪,正在无声涌动。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脉搏上,那失控的跳动通过她的指尖,一路烫进她的心里。 “林医生,”霍庭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诊断结果如何?” 他叫她……林医生。 用最正经的称呼,做着最不正经的事——让她亲手触摸并证实,他那彻底紊乱的心跳。 林芝芝的呼吸乱了。她想抽回手,手指却像被粘在了他的皮肤上。 “您……”她的声音发紧,几乎语无伦次,“您的脉象……是心火有点旺,可能……思虑过度,需要……静心宁神……” 她越说越小声,脸烫得像要烧起来。这算什么诊断?根本就是废话! 霍庭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任由她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目光锁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和慌乱躲闪的眼睛。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的指尖下,他的脉搏依然跳得又快又乱,毫无平息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霍庭几不可闻地,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反而像是一种……终于放下某种负担的释然。 然后,他动了。 不是抽回手腕,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搭在他脉上的手背。 他的手掌温热而宽大,完全包裹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那一瞬间,林芝芝浑身一颤,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看来,”霍庭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我的病……只有一味药能解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细微,却清晰得如同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林芝芝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霍庭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松开了手,也收回了自己的手腕。 他从容地放下挽起的袖子,扣好袖扣,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触碰从未发生。 “时间不早了。”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对接’得很充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下午见。对了,明天你不要穿高跟鞋,容易脚疼,那双浅色的平底鞋就很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背影挺拔从容。 直到他的房门轻轻关上,林芝芝还僵坐在原地。 右手手背上,被他拇指摩挲过的地方,像烙印一样滚烫。 左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脉搏狂跳的触感。 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我的病……只有一味药能解了。” 那味药……是什么? 她不敢细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还有他让她别穿高跟鞋——这是霍教授会说的话吗?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搭在右腕上。 指尖下,自己的脉搏,正跳得和他一样快,一样乱,一样……失了章法。 第一卷 第12章 教授当众撩她 第二天一早,林芝芝是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醒来的。 一夜辗转反侧。梦里全是混乱的心跳、温热的触感、和那句低沉萦绕的“只有一味药能解”。 醒来时,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被他拇指摩挲过的酥麻。 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用遮瑕膏勉强盖住眼底的青色。今天讲座,不能露怯。 走出房间时,霍庭已经坐在餐桌旁看早间新闻。 白衬衫熨帖平整,袖口一丝不苟。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冷静,和昨晚那个伸出手腕、说着“只有一味药能解”的男人判若两人。 “早。”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霍教授早。”林芝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早餐是简单的燕麦粥和水煮蛋。 两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我上午先去学校处理点事,”霍庭放下勺子,“下午一点半到你们公司。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中午记得好好吃饭,别紧张。” “我不紧张!”林芝芝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泄露了一丝紧绷。 霍庭弯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起身拿起公文包:“我先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林芝芝一个人。她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 上午的办公室,气氛明显比平时活跃。 “据说今天来讲座的霍教授超帅的!” “而且还是师大最年轻的副教授,学术超牛!” “咱们公司这次面子大了……” 几个年轻同事凑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 林芝芝埋头在工位前,假装专注地核对物料清单,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着。 听到她们对霍庭的夸赞,心里莫名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骄傲,有点酸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芝芝,”组长周晴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霍教授那边沟通得怎么样?现场流程都确认好了吧?” “确认好了,组长。”林芝芝立刻站起来,“霍教授说下午一点半准时到,他会提前调试设备。” “行,娘家人办事就是靠谱。”周晴点点头,又压低声音笑道,“我可是听说,这位霍教授出了名的要求高,之前跟别的单位合作,把对接的小姑娘都训哭过。你能把他搞定,挺厉害啊。” 林芝芝:“……” 训哭?霍教授? 她想起他昨晚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掌心,还有那句低沉的“林医生”,脸有点热。 他……私下根本不是那样的。 “好了,大家准备一下,”周晴拍拍手,“多功能厅已经布置好了,设备组的同事最后检查一遍。芝芝,你一点钟去楼下接一下霍教授。” “好的组长。” --- 下午一点二十分。 林芝芝提前十分钟等在公司一楼大堂。 她今天穿了那套米白色西装套裙,配了浅口低跟鞋,这是他昨天给她提过意见的搭配。 她紧张地捏着手里打印好的流程表,指尖微微出汗。 一点二十五分。 旋转门转动,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霍庭。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线宽阔挺拔。 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藏青色暗纹领带,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包。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严谨的学者气场,和在家里穿着家居服的他完全不同。 他一进来,前台几个女生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林芝芝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霍教授,您好。我是林芝芝,负责今天对接。” 她的声音努力保持专业平稳,但只有自己知道心跳得多快。 霍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镜片后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她的西装外套,到她脚上那双他提醒过的鞋子。 然后,他满意的轻轻点了下头,嘴角有丝极淡的笑意。 “林小姐,麻烦你了。”他的声音礼貌而疏离,是标准的对外态度。 “应该的。这边请,我们先去调试设备。”林芝芝侧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密闭的空间里,林芝芝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调香水味,和家里常用的皂角香不同,更正式,也更有距离感。 “吃过午饭了?”霍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吃、吃过了。”林芝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嗯。”霍庭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的瞬间,他又恢复了那个冷淡专业的霍教授。 --- 多功能厅里已经座无虚席。 公司同事、受邀的媒体、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师大文学院学生,将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林芝芝作为工作人员,站在侧面的控制台旁。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讲台上的霍庭。 灯光落在他身上,他正从容地调试着麦克风,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台下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崇拜,有欣赏,有好奇。 而她,只是人群中的一个。 一种熟悉的、仰望的距离感,又悄悄漫上心头。 讲座在两点准时开始。 霍庭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清润平稳,逻辑清晰。 他讲二十四节气与古典诗词的融合,讲自然时序中蕴含的人生智慧,引经据典,娓娓道来。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他构建的古典世界里。 林芝芝也听得入神。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听他讲课。台上的他,光芒四射,是所有人仰望的焦点。 很快,进入互动环节。 主持人拿起手卡:“感谢霍教授的精彩分享!接下来是互动问答时间。我们准备了几个小问题,答对的观众将获得我们‘拾光文创’特别定制的节气书签一套!” 台下响起期待的掌声。 “第一个问题,”主持人念道,“《诗经》名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以下哪种现代场景最能体现这种心境?” “A,久别重逢的挚友;B,历经艰辛达成目标;” 主持人顿了顿,抬高了声音: “C,结束一天疲惫,推开家门,见到那个让你心安的人。” 念出C选项时,台下传来一阵会意的轻笑声和低语。 “这题出得妙啊……”“C!肯定是C!” 林芝芝站在控制台旁,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台上那个西装革履、神情平静的男人。他正微微侧头,仿佛也在聆听这个他自己“调整”过的问题。 “好,请举手回答!”主持人说。 台下不少人举起了手。主持人点了一个前排的女生。 女生兴奋地站起来:“我选C!因为‘君子’在这里不仅是尊敬的人,更应该是让人感到温暖、安心、想要归去的存在。家是最能给人这种安全感的地方!” “回答得很好!”主持人笑道,“恭喜你,获得礼品一份!” 掌声响起。 霍庭站在讲台中央,也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媒体围上去采访,学生们也涌上前想合影或提问。 林芝芝作为工作人员,需要维持秩序、协调后续。 她忙碌地在人群外围穿梭,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被人群簇拥的霍庭。 他从容应对着每一个问题和镜头,神色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在这时,林芝芝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到了前面——是苏晓! 她显然也是闻讯赶来的学生之一,手里还拿着笔记本,正努力想往前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庭。 林芝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苏晓在这里!如果她看到自己……如果她过来打招呼…… 她下意识地想往控制台后面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苏晓在转头和同伴说话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侧台,然后——猛地定住了。 她看到了林芝芝。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晓的脸上先是闪过巨大的惊讶,随即变成了困惑。 她看看台上被围住的霍庭,又看看站在工作人员区域、穿着正装的林芝芝,眼睛慢慢睁大。 林芝芝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苏晓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她,但周围人太多太吵。 她用口型无声地问:“芝芝?你怎么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林芝芝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是工作人员? 可苏晓知道她在文创公司实习……万一她多问几句,万一她联想到什么……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讲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来是一个大胆的媒体记者,在问完学术问题后,半开玩笑地问: “霍教授,您刚才讲座里对‘家’和‘心安之人’的解读特别打动人心。想冒昧问一下,您个人生活中,是否已经找到了这样一位能让您‘云胡不喜’的‘君子’……或者说,‘佳人’呢?” 这个问题显然越界了,但问得巧妙,台下顿时响起善意的起哄声和笑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霍庭身上。 连苏晓也暂时忘了林芝芝,好奇地转头看去。 众目睽睽之下,霍庭脸上的笑容未变。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然后,他的视线,极其自然、却又无比精准地,越过了层层人群—— 落在了侧台控制旁,那个脸色发白、僵立当场的林芝芝身上。 停留了足足两秒。 那目光沉静,温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就在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疑惑地转头看向侧台时,霍庭收回了目光。 他对着提问的记者,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这个问题,”他声音平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属于我的私人领域。”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补充: “不过,我可以透露的是——” “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让我愿意每天结束工作后,迫不及待想要‘推开家门’去见的人。” 话音落下。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惊呼! 这个回答太妙了!既没有正面回答,又似乎什么都说了!既保留了隐私,又浪漫得让人浮想联翩! 只有林芝芝,站在侧台的阴影里,看着台上那个被光芒和掌声包围的男人,看着他镜片后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浑身血液,轰的一声,冲上了头顶。 他刚才……是在看她吗? 他那句“一直在等”…… 还有昨晚那句“只有一味药能解”……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欲言又止,在这一刻,被这场公开的、含蓄到极致却又直白到极致的话语,串成了一条清晰得让她浑身颤抖的线。 而这条线的另一端,此刻正被她的闺蜜苏晓,用震惊、茫然、逐渐了悟的复杂眼神,死死盯着。 林芝芝对上苏晓难以置信的目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真的瞒不住了。 第一卷 第13章 怕同学看到我们在一起? 霍庭那句“一直在等”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多功能厅激起层层涟漪后,余波未散。 媒体和学生还在热情地围着他。 林芝芝却像被钉在了侧台的阴影里,苏晓那道震惊又困惑的目光如同实质,烫得她无所遁形。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检查手边的备用话筒,指尖却微微发颤。 不能慌。林芝芝,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工作人员的身份,转身走向后台控制室,暂时避开了苏晓的视线范围。 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还在狂跳。 霍教授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句“推开家门”,昨晚的“一味药”,还有此刻当众的“一直在等”……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碰撞,拼凑出一个让她心惊肉跳、却又不敢确信的图案。 “芝芝?”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同事赵玉玲探头进来,“外面媒体采访快结束了,周姐问你要不要去送一下霍教授?” “去,马上!”林芝芝立刻站直,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工作还没结束,她不能躲在这里。 重新回到大厅时,人群已散去大半。 霍庭正被周晴和公司两位高管陪着,往电梯方向走。他侧耳听着什么,神色温和,偶尔颔首。 苏晓还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正和几个同学低声说话,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这边。 林芝芝硬着头皮走过去,保持着一米左右的专业距离,跟在周晴侧后方。 电梯来了。 “霍教授,今天真是太感谢了,讲座非常成功!”周晴笑着握手。 “周组长客气,合作愉快。”霍庭礼貌回应,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周晴身后的林芝芝。 林芝芝垂下眼,盯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 “那后续宣传物料,就让芝芝跟您这边对接?”周晴顺势道。 “好。”霍庭应下,走进了电梯。 周晴示意林芝芝:“芝芝,送霍教授到楼下。” “是,组长。”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芝芝盯着不断减小的楼层数字,背脊绷得笔直。她能感觉到身旁霍庭的存在感,那清冽的木质香调再次将她包围。 “刚才……”霍庭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在台下,好像看到你同学了?” 林芝芝心里一紧,他看见了?! “是……是的,是苏晓。”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嗯。”霍庭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霍庭迈步走出去,林芝芝紧随其后。旋转门外,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就送到这里吧。”霍庭在门口停下,转身看向她,“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林芝芝公式化地回答。 “晚上……”霍庭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林芝芝余光瞥见苏晓和几个同学正从另一部电梯走出来,朝这边张望!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动作细微,但足够明显。 霍庭的话停住了。 他看着她忽然警惕的神情和后退的动作,目光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晚上见。”他最终只是平静地说完这三个字,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门。 林芝芝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她刚才……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可苏晓就在不远处看着。她不能让苏晓察觉到任何异常。 霍庭的车缓缓驶离。林芝芝松了口气,转身想快步走回电梯。 “芝芝!” 苏晓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真的是你啊!我刚才在台上侧边看到还以为眼花了!你怎么在这儿?还穿得这么正式?” 林芝芝稳住心神,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晓晓!我在这儿实习,今天讲座是我们公司办的,我负责一部分会务工作。” “哇!这么厉害!”苏晓果然被带偏了,“你都混到能办这种级别的活动啦!难怪穿这么正式,我刚才都没敢认!” “就是打打杂。”林芝芝谦虚道。 “不过……”苏晓凑近了些,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 “你刚才看到没?霍教授最后回答的那个问题!我的天,‘一直在等’!‘想推开家门去见的人’!这也太浪漫了吧!台下好多女生都快晕过去了!” 林芝芝的笑容有点僵:“是……是啊,霍教授挺会说话的。” “何止是会说话!”苏晓捧着脸,“你说他等的是谁啊?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个人?” “难道我们霍教授真的有地下恋情了?不行,我今晚回去要刷爆论坛!” 听着好友用这种崇拜又好奇的语气讨论霍庭,林芝芝心里五味杂陈。 “我……我还得回楼上收拾,组长等着呢。”林芝芝找了个借口,“回头再聊啊晓晓!” “行行行,你忙!”苏晓挥手,“对了,周末有空没?一起吃饭啊,毕业后都多久没见了!” “好,周末联系!”林芝芝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她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暂时……瞒过去了。 但能瞒多久? 如果苏晓知道她跟霍庭住在一个屋檐下会如何? 林芝芝不敢想下去。 --- 傍晚,林芝芝加班处理完讲座的后续杂事,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玄关亮着灯,空气里有淡淡的食物香气。霍庭应该已经回来了。 她换好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霍庭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 “嗯。”林芝芝点头。 “今天……谢谢霍教授,讲座很成功。” “分内之事。”霍庭合上书,目光落在她脸上,“晚饭在锅里温着。” “谢谢。”林芝芝顿了顿,想起下午在电梯口的后退,心里有些忐忑,“您……吃过了吗?” “吃过了。”霍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停下。 “林芝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让她心尖一颤。 “下午在公司楼下,”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缓缓问道,“你是在躲什么?” 他果然察觉了。 林芝芝喉咙发干:“我……我没有躲。只是看到同学,觉得……穿着工装,不太方便……” “是不方便见同学,”霍庭打断她,“还是不方便……让同学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他的话一针见血。 林芝芝哑口无言,脸颊慢慢涨红。 霍庭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去吃饭吧。” 他转身,走向书房。 第一卷 第14章 教授的煎熬 林芝芝站在原地,看着书房紧闭的门,那句“我明白了”让她有些闷,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了? 霍庭背靠着关上的房门,在门内同样站了许久。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那句“我明白了”说出口时,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慌乱和羞愧。 那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坦诚的对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甚至只是一点点愿意和他共同面对外界压力的意愿。 而不是后退。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装着四年记忆的抽屉。 指尖拂过林芝芝大一时的照片,那时的她眼神清澈勇敢,跪在烈日下去救助一个陌生人,毫无畏惧。 是什么让她现在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是“霍教授”这个身份的压力?还是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准备好接受一段如此接近的关系? 他习惯了掌控,无论是学术还是生活,但面对林芝芝,他第一次感到深深地无力感。 他无法替她克服恐惧,也无法强迫她加快脚步。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 霍庭严格践行着“我明白了”的潜台词——给予空间,保持距离。 他依旧早起,将准备好的早餐放在桌上,附上简单的“早安”便签,然后提前离开,避免照面。 他不再估算她下班的时间,不再特意准备她爱吃的菜,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做饭,多做一份温在锅里。 晚上,他大多待在书房,或者在她回来前,就已洗漱完毕回了自己房间。 家,还是那个家,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成了两个安静的区域。 林芝芝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几次在两人不得不短暂交汇时,欲言又止,眼神闪躲,最终只是低低说声“谢谢”或“打扰了”,便匆匆逃离。 这种有分寸的疏远,霍庭自己也在承受。他心里有点郁闷,还有点烦躁。 --- 周五晚上,霍庭给艾伦打了电话。 “茶约还作数吗?”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艾伦的声音:“随时恭候。看来霍教授的‘重要安排’暂时告一段落了?”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安静茶室的包厢里。 艾伦饶有兴致地看着霍庭用一套繁复而优雅的流程冲泡陈年普洱。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无可挑剔,但眉宇间淡淡的郁色,没能逃过老友的眼睛。 “茶是好茶,”艾伦端起品茗杯,闻了闻香气,碧蓝的眼睛看向霍庭,“但请我喝茶的人,心思似乎不全在茶上。” 霍庭动作未停,为自己也斟了一杯:“怎么说?” “气场不对。”艾伦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有调侃。 “上次见你,虽然推了我的约,但整个人是‘亮’的。现在,感觉不对!” 霍庭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喝了口茶。 “让我猜猜,”艾伦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跟你上次提到的‘传奇女士’有关?进展不顺利?或者……我大胆猜测,那位女士并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有多少份量?” 霍庭沉默了片刻。 艾伦是极少数知道他这段长达四年隐晦情愫的人,也是此刻唯一适合倾诉的对象。 “她知道。”霍庭终于开口,“我暗示过,甚至近乎明示。” “然后?”艾伦挑眉。 “然后,”霍庭顿了顿,眼前闪过林芝芝在电梯口后退半步的画面。 “她在可能被熟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时,选择了后退。”语气里带有无奈。 “啊哈.”艾伦了然地点点头,露出同情又觉得有趣的表情。 “所以,霍大教授罕见地主动了,却被‘婉拒’了。以一种保护你们之间‘秘密’的方式?这听起来……很复杂,也很东方。” “不是婉拒。”霍庭纠正他,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 “是害怕。害怕我们的关系暴露在共同的社交圈里。” 他想起苏晓,那个林芝芝的闺蜜,也是他曾经的学生之一。他理解那种压力,但…… “所以你在郁闷,”艾伦精准地总结,“因为你觉得自己被放在了‘需要隐藏’的位置上。这伤了你的骄傲,也让你怀疑,她是否真的看重你们之间的连接,还是仅仅把它当作一段……不便示人的插曲?” 艾伦的话尖锐,却戳中了霍庭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 不仅仅是骄傲或怀疑。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失落。 他原以为,自己四年的等待和步步为营的靠近,已经为她搭建了足够坚固的台阶,足以让她有勇气走到阳光下。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我在想,”霍庭缓缓地说,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是否太急了。或者,我给的‘台阶’,并不是她真正需要的。” 艾伦看着他,忽然笑了。 “霍,我的朋友,你研究中国古典爱情诗研究了这么多年,难道忘了最重要的一个前提吗?” “什么?” “两情相悦,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艾伦用他那口流利的中文说道。 “你现在有了‘情’,或许也有了‘地利’(住在了一起),但‘天时’和‘人和’呢?” “那个女孩,她可能还需要时间去消化‘霍教授’变成‘霍庭’的冲击,去积攒面对外界目光的勇气。这无关她是否看重你,而是关乎她自己的成长节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你等了四年,不就是为了等她真正准备好吗?现在她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呼吸,适应新的‘海拔’。” “你的退后,也许正是她现在需要的‘空间’。这不是失败,霍,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前进’——尊重她的节奏。” 霍庭静静地听着,好友的话像一杯清茶,慢慢浇灭了他心头那点焦躁。 他太习惯于掌控和推进,却忘了感情无法完全按照研究计划进行。 “我只是……”霍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确定,“不知道该如何把握这个‘退后’的尺度。太远,怕她以为我放弃了;太近,又怕她感到压力。” “做你一直在做的事就好。”艾伦笑道,“用你们中国话说,‘润物细无声’。让她感受到你的存在和关怀,但不逼迫。” “就像你对待那些珍贵的古籍一样,耐心,呵护,等待最佳的时机去‘翻阅’和理解。我相信,能让你等待四年的女孩,值得这份耐心。” 霍庭抬眼,心中的郁结渐渐舒展开来。 “谢谢,艾伦。”霍庭为好友斟满了茶。 “不客气。祝你的‘古籍修复’工程顺利。记住,有时候,最微妙的修复,就在于‘不动’。” 那天晚上,霍庭回到家时,心情已然不同。 他依然会保持距离,但不再带着郁闷和试探。他炖了一盅百合莲子羹,放在餐桌上。 然后,他拍下了书架上那本《黄帝内经》中,“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的那一页,发给了林芝芝。 没有更多的言语。 只是用她熟悉的方式,告诉她:我在这里,不迫不逼,如同这古老的智慧,静默,却蕴含力量。 第一卷 第15章 教授等的人是我? 不过,在那件事的处理上,他做的有些极端,至今都还有几十个岛国人被他关着。那些人就算是放出来了,恐怕也是‘精’神病院的常客了,被非人般的虐待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估计是没有这么强悍的‘精’神。 最初组建龙‘门’的时候,他们两个宴请底下的兄弟们,就是选的那个地方。 傀儡兽是什么?那是能‘操’控生物身体、吞噬生物灵魂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梁栋的意识空间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让他头痛的是,要是他白天用来练功了那不是只能晚上才能行动了? 当梁栋打开大‘门’出现在大厅中时梁父梁母呆住了,虽然因为涅槃的关系梁栋的样貌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没有丝毫的改变,那就是他们的儿子,梁栋。 “可惜了这样一个潜力无限的原士。”这一次,这个实力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许哲同样会被他用这样的方式解决。 同样的事看在不同人眼里就有了不同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神奇,从见到梁栋起短短的时间里他们的世界观就变了,神奇的事一件接一件,相比起之前镇天宫带来的震撼这样的事反而是很容易让人接受。 王者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疑惑,因为自己无论如何理解不了,在这个世界上面,还有什么能够让这个家伙出现这样的杀气呢? “明月的母亲失踪,就意味着——澹台家族没有嫡系了。”麻星曜冷笑道。 “报告首长,我现在还可以负重跑上十公里!”雷志强一个敬礼,大声吼道。 “这钱不是云氏借给明璋的……其实明璋之所以欠下巨额赌债,是主子下的一个套。”竹影不知该从何说起,唯有就事论事。 此话一出,满场僧人是惊上加惊,脑中完全是一片空白,佛宗的太上长老,好像是万年前消失的无法大师吧,什么时候换成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了? “好的,施主稍等!”说完之后,心愚腾空而起,竟然飞进了万佛寺。 原来六位护法的合力一击,其实就是九尾天狐一族诞生以来就存在的一招秘法,也就是将六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形成一只九尾天狐,其九条尾巴轮番攻击的力量,看似温柔,但是实际上等于是将六人的力量翻了几倍释放出来。 言谈嘱托助理安排公关的事情,就开车回去,给欧洋打电话,一直在占线之中。 程锦那双深遂的黑眸里,看向任思念的目光有着说不了的复杂,语气却冷冷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大约是得了太夫人的命令,出岫落水之事被瞒得密不透风。除却当时在静园荷塘里找到自己的沈予、竹影、淡心之外,也仅有个别护院知道内情,且还都是知言轩的人,不怕他们乱说出去。 婚姻,应该像我的父母那样,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不能同生,却能共死,为了同一个信仰,为了同一种追求,而执着,婚姻里的爱情才能长久。 到了车站,一车人纷纷下车,乔母护着乔宋也下了车,她去买菜的地方是一个露天的敞篷的菜市场,人多也乱,到处都是卖鱼洒出来的水,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腥臭味。 现在我们等级已经提升上来,击杀混沌剑士也没有什么难度,我本能擎着箭矢抽射,只见一道蓝光闪过,“啪啪啪啪!”的射在混沌剑士身上,带出一串串的伤害。 “大首领,按照当前估算,再这么消耗下去,没个三天三夜是断不可能有所进展的。”一袭轻甲的莫葵轻声禀报着,张嘉铭皱着眉,没有马上回话。 飞入云层,遮住了视线,梵雪依忽然撞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拂去周边的云,看到自己正跌在妖瞬的怀里。 出门了顾祎也走到门口了,门口停着车,坐进车了就和沈心怡等着,人出来直接就走了,弄得陆司令还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回去了。 苏瑾话落“砰”那黑衣人轰然倒下,心脏位置处有根不起眼的银针。 李益岚若有所思的目光,从涂宝宝的脸上扫过。见涂宝宝是真的伤心,好像不是在演戏。他来和涂宝宝也说了半天的话了,如果徐雅然在医院里,不管在干什么也应该回来了。看来涂宝宝说的没错,徐雅然是真的不见了。 童乖乖在隔盛泽还有段儿距离的时候就停下了,她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在这儿上班,主要是跟这人不熟,虽然毛线的主人给她的感觉挺好。 “你做得非常好,但是不够!”张嘉铭示意几人集拢到桌面上的地图旁边。 人皇猜到了紫硕神君的心思,便将这梅园收入朝廷,除非有皇帝手谕是不得入内的,当然,紫硕神君是不需要什么皇帝手谕的。 十年中的一切,就好像是古云真正经历了一般,毫发毕现,甚至连古云突破星豪阶的时刻都真实得无以复加,直到古云后来在苍原被黑袍鬼士澹台桀击杀,一切才又归于黑暗,化为沉寂。 来到近处,看清了两人的神色,敛君一脸的恍惚,双目无神,呆呆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傅兰君神色哀戚,脸色憔悴,看到两人,开口打招呼。 第一卷 第16章 她终于开始有反应了 傍晚下班,林芝芝无精打采地走出写字楼。 早秋的徬晚开始凉了,她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公交。 手机里,和霍庭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早上她出门时发的“我走了”,和他回复的“嗯”。 简单得像是房东和租客的对话。 不,连房东租客都不如。至少房东收租时话还多一点。 公交车迟迟不来。林芝芝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霍庭炖的百合莲子羹,温在锅里,她昨晚回去时还热着。 想起他拍的那页《黄帝内经》,她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想起他之前说“我的病,只有一味药能解”时,低沉的声音和深邃的眼神。 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像散落的珍珠突然被一根线穿起。 这几乎等于明牌了,她再傻也能读出来了。 从讲座上公开的暗示,到后来刻意的疏远,再到那句“恬淡虚无”的提点——他已经朝她走了很多步了。 最后一步,他停下来了,是在等她向前迈出一步吗? 肯定是这样的! 公交车进站的刹车声把她惊醒。 林芝芝跟着人群上车,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窗外霓虹闪烁,城市夜景在玻璃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她忽然觉得很闷。 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是一种……对自己很失望的闷。 四年暗恋,她攒了那么多勇气,才敢在论坛匿名发一句“想牵他的手”。 可当机会真的摆在面前,当那个人已经近在咫尺,甚至主动向她伸出手时—— 她在干什么? 她在害怕熟人眼光,在纠结身份差距,在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林芝芝,”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你真没出息。” 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半。 玄关亮着灯,他又做好饭温着了。 林芝芝换好拖鞋,走到厨房。 灶台上果然放着一个砂锅,旁边贴了便签:“冬瓜排骨汤,记得热透。” 她揭开锅盖,乳白色的汤里沉着几块排骨和冬瓜,香气扑鼻。 林芝芝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几天,她一直在等。 等他像以前一样,自然地叫她“芝芝”,问她工作顺不顺利。 等他走出书房,坐到她对面,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一起吃顿饭。 可他没有。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严格履行着“我明白了”的承诺——给她空间,保持距离,不越雷池半步。 而她呢? 她也在等。 等自己“准备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是如果她永远“准备”不好呢?如果那个“时机”永远不来呢? 林芝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客厅。霍庭的卧室门缝下透出灯光——他在里面。 她盯着那道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走到他门前。 手抬起来,悬在空中。 敲下去,说什么? “霍教授,我们谈谈”?太正式了。 “汤很好喝”?太刻意了。 “我……我想你了”? 这太羞耻了!她说不出口!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林芝芝吓得魂飞魄散,快速地冲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呼吸平复,才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林芝芝,”她闷闷地对自己说,“你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放弃的。” 她想起讲座上,他说“一直在等”时,台下女生们兴奋的尖叫。 他那么好,有那么多的迷妹。又不是非她不可! 林芝芝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不能再这样了! --- 第二天早晨,林芝芝起得比平时早。 她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霍庭果然已经在厨房了。他背对着她,正在煎蛋。 林芝芝走到餐桌旁,坐下。 霍庭转过身,看到她,微微一怔,大概没想到她今天起这么早。 “早。”他点点头,语气平静。 “早,霍教授。”林芝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她看着他端着煎蛋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便签压在盘子下,她没急着看。 霍庭给自己也盛了一份,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吃饭,空气凝滞得让人心慌。 林芝芝捏着勺子,指尖微微用力。 就是现在。 说点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霍教授,”她终于开口,“今天的煎蛋……火候很好。” 霍庭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谢谢。” “还有……”林芝芝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他,“谢谢你的汤。我昨晚喝了,很好喝。” 霍庭语气依旧平静:“不客气。” 对话又断了。 林芝芝低头扒了两口粥,脑子飞速运转。怎么办?接下来说什么? 她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公司周末团建,去郊区民宿。我……我在想要不要去。”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话题啊!无聊透顶! 可霍庭却停下了筷子。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了些:“你想去吗?” “我……”林芝芝噎住了。 她想说“不想去,我想在家”,可她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含糊道:“还没想好。” 霍庭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低头吃饭。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霍庭起身收拾碗筷,林芝芝抢着帮忙:“我来洗吧!” “不用。”霍庭挡开她的手,“你去上班吧,别迟到。” 林芝芝看着他。忽然想起苏晓的话:“霍教授心里肯定有人了,而且八成是已经住在一起……或者至少是能经常见到的人。” 她现在,不就是那个“经常见到的人”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勇气。 “霍教授,我晚上……应该会按时回来。” 霍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向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路上小心。” --- 走出家门时,林芝芝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些。 虽然还是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至少她主动说话了。 而且,他回应了。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霍庭的聊天框。犹豫了几秒,她输入: “今天的早餐很好吃,谢谢。”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芝芝屏住呼吸。 几秒后,消息进来: “你喜欢就好。” 简单五个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直到公交车进站,才收起手机。 外面的秋阳正好。 而此刻的家里,霍庭站在厨房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消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指尖拂过林芝芝大一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清澈勇敢,那时候的她19岁。 “终于……”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柔,“开始有反应了。” 第一卷 第17章 合租秘密被亲哥抓包 周五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林芝芝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关掉电脑,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周的工作结束了,心里却不像以前那样轻松。 她点开手机,和霍庭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午休时—— 她发:“周末团建,我还是不去了。” 他回:“好。” 简洁得让人心慌。 这几天,他们的关系像是踩在某种微妙的平衡线上。 她主动说话,他会回应;她发消息,他会回。但那种“客气”的屏障,依然存在。 林芝芝收拾好背包,和同事道别,走出写字楼。 她低头往地铁站走,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语音: “芝芝啊,明天记得回家吃饭!你哥女朋友第一次来家里,你可不能缺席!妈妈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林芝芝抿了抿唇,回复:“知道了妈,我会回去的。” 按下发送键,她心里有点沉。 回家。 意味着要离开这个有霍庭的房子,一整天。还有可能关于“有没有男朋友”的盘问。 以及她和他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点微弱联系,又要中断一天。 她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林芝芝,别想那么多,先回家吧。 --- 地铁到站,林芝芝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快到家时,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这几天,她总是不自觉地期待能在楼下“偶遇”霍庭,哪怕只是远远看见他的背影也好。 可今天运气似乎不佳。小区里只有几个散步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有些失落,霍庭大概是早就回家了,或者今天根本没打算早回。 走到三元楼下,林芝芝刚推门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地下停车场专用门走了出来,和她打了个照面。 林芝芝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霍庭。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剪裁合体,衬得肩线宽阔笔挺。 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随意敞开一颗扣子。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介于禁欲学者和时尚男模之间的奇特气质。 林芝芝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身打扮去走秀好像也行? 下一秒她就狠狠掐灭了这个想法,林芝芝!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霍庭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住。 两人站在单元门内,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霍教授……”林芝芝先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您……刚回来?” “嗯。”霍庭点点头,“下班了?” “刚下班。”林芝芝低头走进门,闻到独属他的味道,心跳开始加快。 两人并肩往电梯间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谁都没说话,气氛微妙得让人心慌。 林芝芝偷偷用余光看他。 霍庭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着,看不出情绪。 她想起这段时间他若有似无的疏离,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又有点退缩。 电梯到了,门打开。 两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明天……”霍庭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要回家?” 林芝芝一愣,转头看他:“您怎么知道?” “刚才在楼下,听到你讲电话。”霍庭说,目光落在电梯门上,“家人团聚,是好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芝芝却莫名觉得,他这话里……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就吃个午饭,晚上应该就回来了。”她小声说。 霍庭“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电梯到达三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走到自家门口,霍庭拿出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芝芝刚要推门进去,听见对门——301室的门也打开了。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真不用送了,就几步路!你快回去吧,外面凉——” 话音戛然而止。 林芝芝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对门门口,林明浩正搂着一个娇小的女生,两人姿态亲昵。 而此刻,林明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林芝芝——和她身后,正准备进门的霍庭。 林芝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林明浩那张写满震惊的脸,和他怀里面女生好奇的眼神,再感觉到身后霍庭的存在感—— 完了。 “林、林芝芝?”林明浩喊她,语气里满是震惊,“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林芝芝脸上,扫到她身后的霍庭身上。 霍庭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状况,但他反应极快。 在短短一秒的怔滞后,他迅速恢复了从容,转过身,面对着林明浩,微微颔首:“你好。” “你谁啊?!”林明浩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他松开搂着女友的手,往前一步,眼神警惕地在霍庭身上扫视。 “你怎么跟我妹妹在一起?你们……什么关系?!” 林芝芝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看着哥哥绷紧的脸,看着霍庭平静的眼神,再看看旁边那个女生一脸吃瓜的表情。 “哥……你、你怎么在这儿?”她心虚的问。 “我送我女朋友回家!”林明浩指着对门,“她刚搬到这边!倒是你林芝芝,你不是说你租的房子在城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跟个……” 他上下打量霍庭,“……陌生男人一起回家?!” “陌生男人”四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霍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 “他不是陌生男人!”林芝芝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林明浩也愣住了,眼神从震惊转为更深的探究:“不是陌生男人?那他是谁?房东?同事?朋友?” 林芝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什么? 说“他是我暗恋了四年的教授”?说“我们现在住在一起”?说“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是,但又好像什么关系都是”? 哪一个答案,都会引发更大的风暴。 就在这时,霍庭上前一步,挡在了林芝芝身前半个身位。 “我是霍庭。”霍庭开口,声音平稳,“芝芝的朋友,也是她现在的房东。” 林明浩的眼神更锐利了:“房东?朋友?” 他显然不信。 “哥,你听我解释……”林芝芝从霍庭身后探出头,急得眼圈有点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林明浩打断她。 “林芝芝,你毕业才多久?就跟一个陌生男人合租?而且还是……”他又看了霍庭一眼,有点像模子哥,但好像气质又太过沉稳。 “……这么‘成熟’的陌生男人?你了解他吗?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爸妈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林芝芝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最怕的场面,还是发生了。 “明浩,你别这么凶……”旁边的女生轻轻拉了拉林明浩的衣袖,小声劝道,“有话好好说……” 林明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芝芝,你现在跟我回家。把事情说清楚。” “现在?”林芝芝下意识后退一步,“明天不是要回家吃饭吗?明天再说……” “不行!”林明浩态度坚决,“就现在。谁知道明天你会不会又找借口溜了?” 他转向霍庭,语气虽然还带着警惕,但已经克制了许多:“霍先生是吧?方便的话,一起聊聊?毕竟你也算当事人。” 霍庭看了林芝芝一眼。 林芝芝也正看着他,眼里满是慌乱和祈求——别答应,求你。 可霍庭沉默了几秒,还是点头了:“可以。” 林芝芝想死的心都有。 第一卷 第18章 他一句“她值得”绝杀? 301室,客厅。 林明浩的女友叫陈薇,是个温婉的姑娘。 她给每人倒了杯水,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林明浩身边。 林芝芝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紧紧握着水杯。 霍庭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姿态从容,但林芝芝能感觉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是微微收紧的。 林明浩坐在主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说吧,”他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到底怎么回事?芝芝,你先说。” 林芝芝喉咙发干。 她该怎么开口?从哪儿开始说? 说毕业那天租房失败,偶遇霍庭?说霍庭好心收留她?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只是房东和租客? 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哪个房东会对租客这么好?天天做饭,照顾起居,还记得她的喜好? 哪个租客会对着房东脸红心跳?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毕业后找房子,遇到点困难。霍教授……霍先生他刚好有空房,就让我暂住过渡……” “暂住过渡?”林明浩挑眉,“过渡多久了?快三个月了吧?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林芝芝语塞。 “而且,”林明浩转向霍庭,目光锐利,“霍先生,如果我刚才没听错,芝芝叫你‘霍教授’?你是老师?” 霍庭坦然点头:“我在师范大学文学院任教。” “大学教授?”林明浩的眼神更复杂了,“所以……你不仅是芝芝的房东,还是她以前的老师?” 霍庭沉默了片刻:“是。芝芝大学时,上过我的课。” 林明浩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难以置信,最后沉了下来。 “师生关系,现在变成房东租客关系,”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霍教授,你觉得这合适吗?”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 陈薇轻轻扯了扯林明浩的衣袖,示意他别太尖锐。 霍庭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林明浩:“林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作为兄长,关心妹妹的安全和名誉,是应该的。” “所以,请允许我澄清几点。”霍庭继续说,“第一,我和芝芝的师生关系,在她毕业那天就已经正式结束。现在,我们是平等的成年人关系。” “第二,她住进来,是基于正当的租赁关系,虽然我免了她的租金,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约定,不涉及任何不正当交易。”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芝芝,眼神深了些。 “我从未,也永远不会,利用任何身份优势去伤害或胁迫她。这一点,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林芝芝对上他的目光,心脏猛地一跳。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可为什么……听起来又好像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林明浩显然也没被完全说服。他盯着霍庭看了很久,忽然问: “霍教授,那你为什么对芝芝这么好?” 林芝芝屏住呼吸。 霍庭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因为,”他缓缓开口,“她值得。” 林明浩的表情变了变。他靠在沙发背上,重新审视着霍庭。 这个男人,太冷静,太从容,太滴水不漏了。 可正是这种滴水不漏,反而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芝芝,”林明浩转向妹妹,“你自己说。住在这里,感觉怎么样?安全吗?舒服吗?” 林芝芝咬了咬唇。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觉得挺好的。霍教授他很照顾我。” “怎么照顾?”林明浩追问。 “就……做饭,准备早餐……”林芝芝越说声音越小,“还……还帮我处理工作上的问题……” 每说一句,林明浩的眼神就深一分。 等到林芝芝说完,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行,我大概明白了。”他看向霍庭,语气复杂,“霍教授,我暂且相信你是个正派人。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妹妹年纪小,刚出社会,很多事不懂。作为家人,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也不希望她卷入任何可能引起非议的关系里。”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霍庭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所以,”林明浩最后说,“我希望芝芝能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搬出来。在这之前,还请霍教授,把握好分寸。”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重。 林芝芝的心一沉。 搬走? 她下意识看向霍庭。 霍庭也正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明浩,平静地说: “我尊重芝芝的决定。如果她选择搬走,我会帮忙。如果她选择留下——” “我会用行动证明,你的担心多余了。” 林明浩眯起眼睛,盯着霍庭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陈薇适时地开口:“那个,时间不早了,芝芝明天还要回家吃饭呢。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 林明浩看了看时间,对林芝芝说:“明天中午,记得回家。爸妈都在等你。” 然后转向霍庭,语气虽然还是严肃,但少了些敌意:“霍教授,今晚打扰了。” “不打扰。”霍庭站起身,微微颔首。 霍庭和林芝芝走到门口时,林明浩忽然说道:“芝芝,你,今晚住这儿?” 林芝芝愣了一下,点头:“嗯……” 不然咧? 林明浩的眉头又皱起来,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回到家,林芝芝和霍庭都没说话。 空气重新陷入凝滞,比刚才更沉重。 林芝芝站在玄关处,不敢看霍庭,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芝芝。” 霍庭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林芝芝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 霍庭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深。 “吓到了?”他轻声问。 林芝芝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在这里会遇到我哥……” “不用道歉。”霍庭走近一步,停在她面前,“这不是你的错。” “你哥哥很关心你。他是个好哥哥。” “可是,他要我搬走……”林芝芝的声音带了哽咽。 霍庭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眼圈发红的女孩,心里被质问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芝芝,”他声音低沉,“那你想搬走吗?” 林芝芝用力摇头:“不想!” 霍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就别搬。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有权决定去留。” “可是,我哥他……” “交给我。”霍庭打断她,目光深沉,“我会让他明白。” 林芝芝怔怔地看着他。 交给他? 怎么让哥哥明白? 用行动证明? 什么样的行动? 无数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可她一个都问不出口。 霍庭看着她茫然又依赖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想太多。”他说,“先去休息。明天还要回家吃饭。” 林芝芝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他:“霍教授……” “嗯?” “我……”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我明天晚上就回来。” 霍庭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好。我等你。” --- 林芝芝回到302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心跳依然很快。 他说“我等你”。 他说“交给我”。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她心上。 林芝芝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对面301室亮起的灯光。 哥哥和女朋友应该还在说话吧?他们会怎么讨论今晚的事?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明浩的聊天框,输入: “哥,霍庭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发送。 然后,她又点开霍庭的聊天框。 盯着那个星空头像看了很久,她输入: “晚安,霍教授。” 几秒后,回复来了: “晚安,芝芝。” 这一次,他叫了她的名字。 林芝芝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第一卷 第19章 预料中的审问呢? 301室,客厅 门关上的瞬间,林明浩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垮掉。 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我的老天爷啊……林芝芝这丫头……她真敢啊……” 陈薇坐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别这么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林明浩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混乱,“我妹妹!跟她的前教授!住对门!而且那教授……长得还像个男模!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可是,霍教授看起来人真的挺好的,我曾听我爸提到过这个人,他的口碑似乎也不错。”陈薇温声说。 “好什么好!”林明浩坐直身体,掰着手指开始数,“第一,他比芝芝大五六岁都不止吧。第二,他之前是芝芝的老师!师生恋传出去像什么话?第三……” 他卡壳了。 陈薇看着他,眼神温柔:“第三是什么?” 林明浩张了张嘴,最后泄气地垂下肩膀:“第三,他确实优秀,看着不到三十已经当上教授了。不过他长成那样…身边肯定很多花花草草,靠得住吗?” 这话说得很小声,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陈薇忍不住笑了:“所以你也承认他优秀?长得好看也不是他的错。” “我承认有什么用!”林明浩又激动起来,“就是因为太优秀了,我才担心!你看他那气质,那谈吐,那气场……根本不像普通人。” “芝芝那丫头,单纯得要命,要是被他骗了怎么办?” “可我觉得,霍教授不是那种人。”陈薇说,“你没发现吗?他从头到尾都很坦荡,对芝芝也不像是一时兴起。” 林明浩沉默了。 他确实注意到了。 “再说了,”陈薇握住他的手,“明浩,你妹妹已经二十三岁了。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判断。” “可万一她吃亏了呢?”林明浩声音低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所以我们才要观察啊,但你刚才那样……太凶了。你妹都被你吓到了。” 林明浩想起妹妹发白的脸和泛红的眼圈,心里一软。 “我也不是故意凶她……”他挠了挠头,“就是……就是一下子接受不了。” 陈薇靠在他肩上,“我理解,但你要相信芝芝。也要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是也觉得霍教授不错吗?” 林明浩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吧。”他说,“我先观察观察。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这事先别告诉爸妈。老爷子心脏不好,我妈又爱瞎操心。等我看清楚了再说。” “好。”陈薇笑道。 --- 第二天早晨,周六。 林芝芝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看了眼手机,八点半。 家里静悄悄的,霍庭大概还没起床,或者已经起来了,在书房工作。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好衣服。 今天要回家,她选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看起来乖巧又不会太刻意。 走出房间时,她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早餐,和往常一样。 但今天多了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老字号糕点”的字样。 纸袋下压着一张便签: “带给叔叔阿姨。路上小心。” 字迹清隽,是霍庭的风格。 林芝芝拿起纸袋,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一盒是桂花糕,一盒是杏仁酥,都是她妈妈爱吃的口味。 他怎么知道? 她没跟他说过家人的喜好。 唯一的可能是……他细心观察过,或者……特意打听过?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 林芝芝坐下来,小口小口吃着早餐。 她抬头看向霍庭的卧室,门紧闭着。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太刻意了,而且……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 她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拎起那个纸袋,即将出门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开门声。 回头,霍庭站在卧室门口。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没戴眼镜,眼神朦胧,像是刚睡醒。 “要走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芝芝点头,“谢谢你的点心。” 霍庭走过来,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路上小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林芝芝小声应道。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霍庭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去吧,别让家人等。” 林芝芝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霍庭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林芝芝忽然有种冲动,想跑回去,抱住他。 但她没有,也不敢。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视线。 --- 林家,上午十一点。 林芝芝站在家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按响门铃。 她已经做好了被“三堂会审”的准备。 门开了。 “芝芝回来啦!”妈妈吴敏君满脸笑容地迎出来,“快进来快进来!哎呀,怎么还买点心?乱花钱!” “朋友送的。”林芝芝小声说,紧张地往里张望。 “朋友?”吴敏君眼神一亮,“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林芝芝心里一紧。 “就……普通朋友。”她边说边换鞋,试图转移话题,“哥呢?他女朋友来了吗?” “来了来了,在他屋里头呢!”吴敏君果然被带偏了,“薇薇可懂事了,还带了水果来。你哥真是走了狗屎运,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客厅里,爸爸林松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 林芝芝略显紧张:“爸……” “嗯。”林松点点头,继续看报纸,“工作还顺利吗?” “还、还行……” 林明浩从房间里走出来,身边跟着陈薇。看见林芝芝,他挑了挑眉,但什么都没说。 林芝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大小姐回来啦?”林明浩语气平常,“妈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你的最爱。” 就这么简单? 林芝芝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还站着干嘛?”林明浩拍了拍她的肩,“去洗手,准备吃饭。” 整顿饭,风平浪静。 吴敏君热情地给陈薇夹菜,聊着亲戚家的八卦;林松偶尔问林明浩工作上的事;林明浩则插科打诨,讲着公司里的趣事。 没有人问霍庭。 没有人问合租的事。 没有人问任何她预想中的问题。 “芝芝,你怎么不吃?”吴敏君注意到她的异常,“不舒服吗?” “没、没有……”林芝芝慌忙夹了块排骨,“就是……有点累。” “工作太辛苦了?”妈妈心疼地说,“多吃点,补补身体。” 林明浩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 饭后,吴敏君收拾碗筷,林芝芝想帮忙,被赶去客厅休息。 她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余光却一直瞟向林明浩。 哥哥正跟陈薇低声说着什么,表情轻松,偶尔还笑一下。 完全没有要“审问”她的意思。 这太不正常了。 林芝芝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哥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林明浩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林芝芝浑身一僵。 “紧张什么?”林明浩瞥了她一眼,“我又不会吃了你。” “哥……”林芝芝小声说,“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我暂时不跟爸妈说。”林明浩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是——” 他转过头,严肃地看着她:“林芝芝,你给我听好了。第一,保护好自己,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第二,认真想清楚,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崇拜。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别扭起来:“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肯定不放过他。” 林芝芝愣住,有点感动:“哥……” “打住!”林明浩摆手,“别跟我来这套。我只是……暂时观察。要是他表现不好,我立刻告诉爸妈。” “他不会的。”林芝芝小声说。 林明浩看了她一眼,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他站起身,准备回房间,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说:“对了,爷爷刚才打电话来,说今天诊所病人多,忙不过来。让你下午过去帮忙。” “爷爷?”林芝芝一怔。 “嗯。”林明浩点头,“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第一卷 第20章 爷爷说要见他 本来,苏诚考虑到姚丽娟是第一次,打算来些情调的,可是,姚丽娟并没有给他这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关灯后,她的热情与疯狂,让苏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朱元璋觉得自己似乎是不会喝酒的,但是他也不敢肯定,也许这样的酒,没有什么事情也说不定。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打着问号的方格,其中只有初级法器精钢剑是解锁状态。 两人距离拉开了十多米,而他们之前交手所踩的那一片屋顶却是如同脆弱的泡沫一般破碎,直接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坑洞。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王校长和派拉蒙影视的第二股东,也就是克里搭上了线。 刘凯二哥被昆虚老人笑呵呵的看着,却有一种通体生寒的感觉,双腿一软,不自觉的便跪倒在地。 不久之前,他和穆青两人就站在这中央灵池旁,商议着万灵仙池的事。 这一刻齐宝感觉到自己周身如同无瑕白玉一般,通透无垢,脑海无比清醒,灵魂无比强大,肉身如同钢筋铁骨,这让他兴奋了很长时间。 既然知道问不出什么话来,齐宝便没有多想,脚下移动间,没入玉石碑中。 贺郑微微一愣,当初他可是亲自看守了对方一整天都是没有苏醒的迹象,没想到现在醒了。 刘天锡一瞬间竟有种天上掉馅饼还偏偏砸在他头上的荒谬感,他大脑嗡嗡地响着,甚至完全没留意到陆少曦前面那句“这是我原创的功法”。 原著之中,九尾在大结局倒是出现了查克拉不够而沉睡的现象,但那是接连大战的成果,那时候的九尾可是先后与宇智波带土,宇智波斑,大桐木辉夜,宇智波佐助作战的。 众将卡壳,都是心里不忿,可是对于如何处置,却是心里都没有没有考虑过,毕竟真要刀兵相向,那问题可就大了。 “你什么意思?”风璃皱了皱眉,可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却突然感觉身子一阵无力,竟然直接软倒在了沙发上。 白河翻个白眼,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这一碗浓汤蕴含的奇特力量大大地催发了白河的生命力,甚至让他可以走路了。 陆少曦不知从哪里开始吐槽好,这家伙和猎鹰是怎么混出国境线的?又是怎么闯入城来的? 元冥忽的一下睁大了双眼,紧紧看着精卫。精卫反而是更不好意思了。 单看身份,这个会议成员的构成比较奇怪,方卓既不持有长虹股票,也和美菱没有股份关系,但他就是召集了这么一个讨论会。 看看那个阿桂,毛都没长齐呢,走到哪里都被人尊称一句‘桂爷’。 和那富丽堂皇,让人心惊不已的城主府不一样,这座刚刚建成的孔庙,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 可是,海鲜的威力……是不是太猛了?还是皇帝老爹生蚝吃多了? “我等意见既有分歧,那便是老规矩吧,谁赢听谁的。”雷印男子说着,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上,顿时出现了四副骰子。 “吼,卑贱的人类,极品灵脉诞生于我族之地,就是我族之物,你们竟然敢杀戮我的孩儿们,无耻抢夺,”魔蜥王吼道。 他们怎么会打起来了,主要原因自然是他们自己的卑劣,而范恭明又偏偏将他们的卑劣公之于众了。 果然,宗泽的话音还未落下,旁边游荡的一道阴灵,双眼中红芒一闪,已经扑了上来。 卓青琳打有琴伊棋的注意,是认为有琴伊棋的才华和家世,对柏承诚的发展有益,至少,能取代张仁枚在柏承诚系统中的作用,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安化王叛乱之际,张永负责粮草,可谁都没想到,负责押运粮草的军队,竟然跑到了负责先锋的指挥佥事仇钺前面;此举大大刺激了朝廷官军,于最短的时间,就擒了安化王朱寘鐇。 经过几次同刘姐打交道,张娜也学精了,再看到刘姐推门进来,她立马捂着肚子往外走。 那位弟子被她安排,不敢推辞,手忙脚乱往嘴里塞了几块肉,腮帮子充实得鼓鼓的,立马起身抱拳出去。 墨非试探性地往那一坨东西走了两步,一股腐臭味顿时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干呕出来。 墨非觉得一个月摄入一次甜点完全没问题,抛开剂量谈毒性那都是耍流氓。 沈烟打开了留影石,里面的人正是乾坤宗三长老东竹雪,她所教学的也是‘乾坤六式’。 夜无眠望去,石矛尸体倒下处,木屋地板被砸出一大坑,木屑横飞。三百多斤的尸身,破坏有如此之巨,也不足为奇。 每一个步骤,都是那么的自然随意,又似乎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回味无穷。 众所周知,过度疲劳后不能吃冷饮,因为会使胃肠的消化器官受到强烈的刺激,机体耐寒能力下降,使人产生虚脱,腹泻等不适感。 第一卷 第21章 她脸红的样子,确实可爱 地铁上,林芝芝靠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赵阳发来的消息:“今天碰到你真开心。你还是跟大学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林芝芝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对了,我有个朋友在你们文创行业,说最近有个不错的项目在招人。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 紧接着第三条:“其实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朋友圈,看你分享的那些文案作品,真的很有灵气。你真的很优秀。” 太热情了。 热情得让她不知所措。 林芝芝忽然想起霍庭。 霍庭从不这样。他不会一天发好几条消息,也不会刻意找话题。 不过一会儿功夫,手机又震动了,她以为又是赵阳,正满脸无奈。 一看手机,是霍庭的消息:“到家了吗?” 只有四个字。 林芝芝嘴角立刻扬起,回复:“在地铁上,快到了。” 对方秒回:“嗯。晚饭想吃什么?” 林芝芝看着这句话,心里甜滋滋。 地铁到站。 林芝芝走出车厢,脚步轻快。 刚走到小区楼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赵阳:“芝芝,下周的聚会,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开车去接你。” 林芝芝停下脚步,这次她认真地回复找阳:“谢谢邀请,但我下周有约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发送。 然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抬起头,三楼的阳台,灯是亮着的。 --- 此时的霍庭站在厨房里,正在处理一条鲈鱼。 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和林芝芝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刚发的:“我想喝鱼汤。” 他回:“好。” 林芝芝推开家门时,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可疑的焦味。 厨房里,霍庭正对着灶台上一口冒着黑烟的平底锅皱眉,手里举着锅铲,表情有些困惑。 “霍教授?”林芝芝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在研发新菜?” 霍庭转过身,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有点狼狈:“本来想做葱油饼。” 他指了指料理台上那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但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林芝芝忍着笑走过去,看到锅里那块已经碳化的“饼”,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霍庭无奈地看着她:“很好笑?” “不是不是,”林芝芝连忙摆手,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就是……没想到您也有不擅长的。” “人无完人。”霍庭淡定地关火,把“事故现场”挪到水槽,“还好鱼汤保住了。” 他掀开砂锅盖,浓郁的鲜香立刻涌出。奶白色的鱼汤里,豆腐嫩得像要化开,青菜翠绿,鱼肉雪白。 “哇——”林芝芝眼睛一亮,“这个看起来就好吃!” “先洗手。”霍庭给她盛了一碗汤。 林芝芝乖乖洗手回来,发现自己的碗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也太多了……”她小声说。 “多吃点。”霍庭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今天辛苦了。” 林芝芝小口喝汤,鲜得眯起眼睛。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爷爷今天说,中医和古典文学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比如《黄帝内经》里的阴阳理论,和《易经》……”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霍庭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亮了起来。 “你爷爷说得对。”他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 “其实我最近在研究一个课题,就是关于中医理论与唐诗意境的关联。比如杜甫的‘阴阳割昏晓’,就很能体现……”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五分钟。 林芝芝托着腮,认真听着。 她第一次看到霍庭这么兴奋的样子,平时在课堂上他也很投入,但更多是沉静从容的。 而现在,他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急于分享。 “……所以你看,中医不只是医术,更是一种哲学。” 霍庭终于停下,推了推眼镜,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抱歉,一提到这个我就停不下来。” “没关系!”林芝芝连忙说,“我觉得很有意思。而且……”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您这样说话的样子,其实很帅。” 霍庭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芝芝的脸“唰”地红了——天啊!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她慌忙找补,“很有学者风范……呵呵~” 霍庭的嘴角慢慢扬起。 “谢谢。”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脸红的样子,也很可爱。” 这下林芝芝彻底烧起来了。 她猛地低头喝汤,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霍庭打破了沉默:“还要汤吗?” “不、不用了……”林芝芝小声说,“我饱了。” “真饱了?”霍庭挑眉,“还剩两个鱼丸。” 林芝芝看着碗里那两颗圆滚滚的鱼丸:“那……我们一人一个?” 霍庭愣了下,随即笑了:“好。” 他夹走一个鱼丸。林芝芝夹起另一个,小口小口吃着,心里甜丝丝的。 --- 饭后,林芝芝坚持要洗,霍庭则清理料理台。 小小的厨房里,两个人挤在水槽前,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 “我来冲水。”霍庭说。 “那我来擦干吧。”林芝芝说。 分工明确,但执行起来就…… “啊!”林芝芝刚拿起一个盘子,霍庭正好开水龙头,水花溅了她一脸。 “抱歉。”霍庭连忙关水,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擦。他的手停在半空,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 林芝芝没有躲开,她仰着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眨巴着眼睛看他。 霍庭的手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摘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葱花。 “有东西。”他声音有点哑。 “谢、谢谢……”林芝芝的声音更小。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接下来的洗碗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水声,碗碟碰撞声,和两人明显加快的心跳声。 洗到最后一个碗时,林芝芝鼓起勇气:“霍教授……” “嗯?” “我明天……”她咬了咬唇,“想去学校图书馆查点资料。您要不要一起?” 霍庭擦碗的动作顿了顿。 就在林芝芝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开口了:“好。我明天正好要去查一些中医典籍的资料。” “真的?” “嗯。真的。” --- 晚上十点,林芝芝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傻笑。 手机震了一下。 霍庭:“睡了吗?” 林芝芝立刻回复:“还没!” 霍庭:“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葱油饼还是煎蛋?” 林芝芝想起那团黑乎乎的“饼”,忍不住笑了:“煎蛋吧。葱油饼我们可以改天一起研究。” 霍庭:“好。那明天早上七点半出发?” 林芝芝:“嗯!” 霍庭:“晚安,芝芝。” 林芝芝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很久,回复:“晚安,霍教授……庭?” 她想了想,把“庭”字删了,改成:“晚安。” 发送。 --- 书房里,霍庭正在整理明天要查的资料书单。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林芝芝的聊天界面。 他盯着“晚安”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保存了截图。 然后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新建文档: 【日期】 ·葱油饼失败了,她笑得很开心。下次要好好学。 ·说到研究课题时,她说“很帅”。(要记住这个表情) ·约了明天一起去图书馆。她说“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我们”这个词很好) ·她脸红的样子,确实很可爱。 保存,加密。 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林芝芝房间已经暗下的窗户。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明天。 明天要和她一起去图书馆。 这感觉,比完成一篇重要论文,更让人期待。 第一卷 第22章 第一次同框被全校围观 第二天清晨,林芝芝醒得比闹钟还早。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挑了半小时,最后换了一台淡黄色套装裙。 走出房间时,霍庭已经在准备早餐。 今天他没有尝试复杂的菜式,老老实实地煎了鸡蛋,烤了吐司,还切了水果。 “早。”他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这套很适合你。” 林芝芝耳根微热:“谢谢。” 早餐很简单,但两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七点二十五分,霍庭起身收拾餐具:“我去换衣服,五分钟。” 林芝芝点点头,趁他回房间时,悄悄补了点唇膏。 七点三十分整,两人准时出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霍庭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系领带,白衬衫领口随意敞开。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但林芝芝注意到,他整理袖口的频率比平时高。 “紧张?”他忽然问。 林芝芝吓了一跳:“没、没有……” 霍庭嘴角微弯:“我有。” “啊?”林芝芝愣住。 “第一次和你一起去图书馆。”霍庭说,声音很轻,“我有点紧张。” 林芝芝有点惊讶,无所不能的霍教授居然会因为跟自己一起去图书馆紧张? --- 师大图书馆,上午八点十五分。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大多是备考的学生和查资料的学者。 林芝芝跟在霍庭身边,走向古籍阅览区。 她能感觉到,从他们踏进图书馆开始,就有目光投过来。 先是门口的保安大叔,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两圈。 然后是前台的图书管理员,一个戴眼镜的阿姨,看到霍庭时眼睛一亮:“霍教授?您今天也来了?” “覃老师早。”霍庭微微颔首,“查点资料。” “这位是……”覃老师的目光移到林芝芝身上。 林芝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朋友,林芝芝。”霍庭语气自然,“她也在查资料。” “哦哦,好好。”覃老师笑着点头,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这只是开始。 越往里面走,认出他们的人越多。 走到三楼古籍区时,一个抱着书的女生忽然停住脚步,眼睛瞪得老大:“霍、霍教授?” 霍庭点头示意。 女生的目光在林芝芝身上扫过,表情从惊讶变成恍然大悟,然后匆匆离开。 但林芝芝注意到,她走到楼梯口就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完了。 肯定是在发消息。 林芝芝手心开始冒汗。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师大校园论坛上,新的帖子正在生成——“震惊!霍教授周末携神秘女子现身图书馆!” “这边。”霍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型的专题阅览室。 书架高耸,只有两三个学生在埋头苦读。 “这里人少。”霍庭轻声说,“查中医典籍的话,那边的书架比较全。” 他指了指靠窗的一排书架。 林芝芝松了口气。至少在这里,不会一直被人盯着看了。 两人走到书架前。 霍庭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需要的书:《黄帝内经素问校释》《伤寒论新解》《本草纲目图鉴》…… 他抱着一摞书,走到靠窗的长桌前:“坐这儿吧,光线好。” 林芝芝在他对面坐下,也拿出了自己带的笔记本。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霍庭翻书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翻页的动作轻缓从容,偶尔在某个段落停留,会微微蹙眉思考。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林芝芝有些看呆了。 直到霍庭抬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慌忙低头,假装认真看书。 可是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 上午十点,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两个女生探头探脑地进来。 看见霍庭,她们眼睛一亮,但又看到他身边的林芝芝,表情变得微妙。 两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过来。 “霍教授好。”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小声说,“我们是文学院大二的学生,正在写关于《诗经》的论文……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可以吗?” 霍庭放下书:“可以。什么问题?” 女生们立刻拿出笔记本,开始提问。问题很专业,霍庭回答得也很认真。 但林芝芝注意到,她们提问时,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这边瞟。 那种目光,好奇,探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的背脊又绷紧了。 “这位是……”终于,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忍不住了,“霍教授的朋友吗?” 霍庭抬起眼,目光平静:“是。她也在查资料。” “哦哦。”女生们点头,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提问继续。但接下来,每当霍庭回答完一个问题,她们就会找机会把话题引到林芝芝身上。 “同学你也是师大的吗?看着有点眼熟……” “你是哪个学院的呀?也在写论文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礼貌,但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芝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实话——她是霍庭以前的學生,现在和他住在一起——那会引发更多猜测。 如果不说实话…… “她是中医世家的传人。”霍庭忽然开口,“今天来查一些中医典籍的资料。和我的研究课题有关。” 女生们愣住了。 林芝芝也愣住了。 霍庭继续解释,语气就像在课堂上讲解知识点:“我最近在研究中医理论与古典文学的关联。林小姐对中医有很深的造诣,所以我们一起查资料,互相探讨。” 女生们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她们的眼神从探究变成了敬佩。 问题终于回到学术上。又聊了十分钟,女生们道谢离开。 门关上后,阅览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芝芝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紧张?”霍庭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紧张死了……”林芝芝小声说,“她们刚才看我的眼神,太奇怪了。” “但你做得很好。”霍庭说。 “那是因为你……”林芝芝顿了顿,“谢谢你帮我解围。” “不是解围。”霍庭认真地说,“是陈述事实。你确实是中医世家的传人,我们确实在探讨学术问题。” 他说得那么坦然,林芝芝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 第一卷 第23章 第一次带女伴来秘密基地 中午十二点,两人准备离开。 走出阅览室时,又遇到了熟人。 这次是一位中年教授朱清,他戴着厚厚的眼镜,腋下夹着几本书。看见霍庭,他笑着打招呼:“小霍?今天也来查资料?” “朱教授。”霍庭停下脚步,“您也来了。” “是啊,下周有个学术会议,得准备材料。”朱清的目光移到林芝芝身上,“这位是……” “林芝芝。”霍庭介绍,“朱教授,我们学院的资深教授。” “朱教授好。”林芝芝礼貌地问好。 朱清打量了她几眼,忽然笑了:“我想起来了。你是刚毕业的那个学生吧?小霍的课代表?我记得你毕业论文写得不错。” 林芝芝没想到朱教授还记得自己,连忙点头:“是,谢谢教授。” “毕业了还在跟小霍做研究?”朱清问,语气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挺好,学术就是要传承。小霍,你可得好好带。” “我会的。”霍庭点头。 简单的寒暄后,朱清匆匆离开,去查自己的资料了。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正盛。 林芝芝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忽然说,“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嗯?”霍庭侧头看她。 林芝芝说,“以前我觉得,如果被人知道我们住在一起,天会塌下来。但今天看来,是我自己想多了。” 霍庭停下脚步,看着她。 “芝芝。”他轻声说,“别人的目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关系,在做什么。” 林芝芝看着他,心脏怦怦直跳。 “那……”她小声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但霍庭没有回避。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而温柔:“是彼此在意的人。是愿意一起查资料、一起做饭、一起面对问题的人。是正在慢慢走近的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林芝芝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用力点头:“嗯。” --- 回去路上,霍庭开车。 林芝芝靠在副驾椅背上,有些疲惫,但心里美滋滋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苏晓发来的消息:“姐妹!听说你今天和霍教授一起去图书馆了?!论坛都炸了!” 后面跟着一个论坛帖子的截图。 标题是:《实锤!霍教授携神秘女子现身图书馆,举止亲密!》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 “真的是霍教授!旁边那女生是谁?” “看着好眼熟……好像是以前中文系的学姐?” “他们一起查资料的样子好配啊……” “所以霍教授等的就是她?!” 林芝芝看着那些评论,心跳又快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她把手机递给霍庭看。 霍庭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需要我处理吗?” 林芝芝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她收回手机,给苏晓回复:“嗯,我们一起查资料。他研究中医和古典文学的关联,我帮他找资料。”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抬起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霍教授。” “嗯?” “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爷爷的诊所吗?他说想给你‘望闻问切’。” 霍庭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 林芝芝也笑了。 车子驶出图书馆停车场,汇入周末午后的车流。 “饿了吗?”霍庭忽然开口,眼睛仍看着前方。 “有一点。”林芝芝说。早上吃得不多,又在图书馆查了一上午资料,现在确实饿了。 “想吃什么?”霍庭问,“回家做,还是……”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还是出去吃?” 林芝芝深吸一口气:“出去吃吧,就去你平时爱去的店怎么样?。” “好。”霍庭却没有丝毫犹豫。 ---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老式茶馆门口。 这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茶馆。 青砖灰瓦,木格花窗,门口挂着一块古朴的匾额:“清心茶舍”。 “这里……”林芝芝有些意外,“我以前没来过。” “我常来。”霍庭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老板是我的老友。他家的茶点不错,环境也安静。” 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这边,替林芝芝拉开车门。 这个动作很绅士,林芝芝的脸又有点热。 走进茶馆,一股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 室内布置得古色古香,竹帘半卷,博古架上摆着各式茶具和绿植。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交谈。 “霍先生来了?”柜台后走出一个穿着亚麻长衫的中年男人,气质温润,“今天还带了朋友?” “李老板。”霍庭微微颔首,“这是林芝芝。” “林小姐好。”李老板笑着打招呼,“霍先生可是第一次带女性朋友来我这里。二位这边请,靠窗的位置正好空着。” 他引着两人走到窗边的位置。 “想喝什么茶?”霍庭把菜单递给林芝芝。 林芝芝翻开菜单,里面是手写的茶名和简短的介绍:西湖龙井、安溪铁观音、武夷岩茶、普洱茶…… 她看得眼花缭乱:“我……不太懂茶。你推荐吧。” 霍庭合上菜单,对李老板说:“一壶明前龙井,配今天的茶点。” “好嘞。”李老板笑着离开。 很快,茶具端了上来。 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李老板亲自冲泡——烫杯、投茶、注水、出汤,动作行云流水。 清亮的茶汤倒入杯中,香气袅袅升起。 “尝尝。”霍庭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林芝芝小心地端起,抿了一小口。茶汤入口清甜,回甘悠长,和她平时喝的奶茶完全是两种感觉。 “好喝。”她眼睛亮了。 霍庭笑了:“慢慢喝。茶点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几碟精致的茶点端上桌:桂花糖藕、绿豆糕、核桃酥,还有一小碟腌渍的梅子。 林芝芝夹了一块绿豆糕。糕点做得极其细腻,入口即化,豆香浓郁。 “这个也好吃!”她忍不住赞叹。 “喜欢就好。”霍庭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竹影。 “这里是我写论文时常来的地方。安静,没人打扰。” 林芝芝环顾四周。 这里,确实很安静,又有意境。 “你经常一个人来吗?”她问。 “以前是。”霍庭顿了顿,“以后……也许可以两个人来。” 这话说得很轻,但林芝芝听清了。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第一卷 第24章 他看我时比电影还甜 下午三点,茶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几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人走进来,看见霍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窃窃私语。 林芝芝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但这次,她没有躲闪。 她抬起头,迎上那些好奇的目光,甚至还对他们礼貌地笑了笑。 年轻人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回以微笑,然后走到远处的座位坐下。 “进步很大。”霍庭忽然说。 “什么?”林芝芝不解。 “刚才。”霍庭看着她,“你没有躲。” 林芝芝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想通了。”她小声说,“你说的对,别人的目光不重要。” 霍庭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拿起茶壶,给她续茶。 “芝芝。”他忽然开口,“下周三……我可能要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去北城五天。” 林芝芝的心猛地一沉。 五天? 他要离开五天? “什么时候走?” “周三早上走,周日晚上回。会议内容是保密的,所以手机不能时时看。” “哦……”林芝芝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明明住一起才不到三个月,明明还没有确定关系,可听到他要离开,她竟然会这么舍不得。 “所以,”霍庭顿了顿,“这两天我们多待一会儿?” 林芝芝抬起头。 霍庭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好。”林芝芝迎上他的目光。 --- 傍晚,两人离开茶馆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橘红。 李老板送他们到门口,笑着对霍庭说:“霍先生,下次再来。林小姐,欢迎常来。” “谢谢李老板。”林芝芝礼貌地道谢。 坐上车,霍庭转过头,看着林芝芝:“时间还早,接下来想去哪儿?回家,还是……” “我想去看电影。”林芝芝说。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今天是怎么了?又是茶馆,又是电影,这真的很像是在约会了。 霍庭也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好。想看什么?” “都行。”林芝芝小声说,“你选。” 霍庭拿出手机查了查:“附近有家电影院,七点有场文艺片。看简介……是关于文化传承的。” 林芝芝眼睛一亮:“这个好!” “那就这个。”霍庭发动车子。 车子驶向电影院的方向。 傍晚六点四十分,电影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林芝芝站在购票机旁,看着霍庭走向零食区的背影。 他肩线挺括,气质非凡,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挺拔惹眼。 然后,她看见这位在讲台上引经据典、在书房里从容自若的霍教授,停在了爆米花柜台前。 他微微蹙眉,推了推眼镜,仔细研究着电子菜单上复杂的套餐组合——那神情,和林芝芝在图书馆看他研究古籍拓片时一模一样。 “大桶还是小桶?”“要不要加焦糖?”“可乐要大杯吗?我们有套餐优惠……” 柜台小姐姐热情地介绍着。霍庭沉吟片刻,最后指着其中一个套餐:“这个。”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林芝芝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忍不住眨了眨眼——一大桶爆米花,两杯可乐,一包纸巾,还有一瓶矿泉水。 “这是……”她看着那瓶水。 “可乐太甜。”霍庭把水递给她,“可以兑着喝。” “谢谢。”林芝芝小声说,接过水。 霍庭已经拿好票:“走吧,该进场了。” --- 影厅里灯光昏暗,正在播放广告。 他们的位置在中间排,霍庭让林芝芝先进去,自己跟在她身后,虚虚地护着她。 坐下时,爆米花桶成了天然的“三八线”,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关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文艺片,画面很美,节奏舒缓。 开始十分钟,两人都坐得笔直。手臂偶尔碰到,但会立刻分开,像触了电一样。 林芝芝小口喝着兑了水的可乐,甜度刚好。 她偷偷用余光看霍庭——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光影中明明暗暗,轮廓清晰得像雕塑。 渐渐地,她被剧情吸引。 电影讲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回到家乡,跟随老匠人学习即将失传的刺绣技艺。 画面里,一针一线在光影下穿梭,时光在指尖流淌。 林芝芝不自觉微微前倾,眼睛亮亮的。 霍庭的余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他看到她的睫毛在屏幕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看到她的嘴角随着剧情微微扬起,看到她被某个温馨画面打动时,鼻尖轻轻耸动的样子。 很可爱。 比电影还好看。 --- 电影进行到三分之二,高潮来了。 男主角终于在老宅的梧桐树下,对女主角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 “其实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在等。等时间过去,等你回来,等我们能站在同样的地方,看同样的风景。” 镜头拉近,女主角眼眶泛红。 林芝芝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句话太熟悉了。 她下意识地瞥了霍庭一眼。 霍庭依然专注地看着屏幕,似乎毫无所觉。 林芝芝转回头,心跳如雷。 她伸手去拿爆米花,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捏碎了好几颗。 就在这时——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梧桐树下,在漫天飘落的叶子里,终于吻在了一起。 镜头给得很美,很慢,很深情。 影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还有后排女生的轻笑。 林芝芝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她猛地移开视线,假装对爆米花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埋头开始认真地数爆米花。 旁边,霍庭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然后,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很平静地评价了一句:“这个逆光的角度,光影运用得不错。” 林芝芝数爆米花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霍庭。 霍庭也转过头看她。屏幕的光在他镜片上流动,看不清眼神,但林芝芝能看到他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 “噗。”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人……怎么这样啊! 第一卷 第25章 有些事,不用急着在电影院做 电影里的吻戏结束了,影厅里的微妙气氛却还在延续。 后排的情侣似乎受到了“鼓舞”,传来窸窸窣窣的接吻声,还有压抑又甜蜜的轻笑。 林芝芝全身又僵住了。 就在这时,霍庭忽然微微倾身过来。 清冽的木质香气瞬间将她包围。林芝芝的心脏狂跳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他、他要干什么? “爆米花,”霍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温和,“还要吗?” 林芝芝:“……啊?” “桶在你那边。”霍庭指了指她手边的爆米花桶,“我拿不到。” 哦……只是要拿爆米花。 林芝芝瞬间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失落。 “给、给你。”她慌忙把桶推过去。 霍庭拿了几颗,坐回原位。 但林芝芝注意到,他的耳尖,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是红的。 ---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 两人随着人潮往外走。霍庭走在她侧前方半步,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后,隔开人群。 走到影院大厅时,一个小孩跑着冲过来,霍庭迅速侧身,挡在了林芝芝前面。 小孩的父母连忙道歉,霍庭只是点点头:“没事。” 然后他转过身,低头看她:“没撞到吧?” “没有。”林芝芝摇头。 他的手臂还虚虚地环在她身侧,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姿势。 “走吧。”人散得差不多了,霍庭收回手,语气平常,“回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影院门口那对相拥的情侣,低声补了句: “有些事,不用急着在电影院里做。” 林芝芝没听清:“你说什么?” 霍庭笑了笑:“没什么。” --- 回去的车上,夜色已深。 林芝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回放电影里的画面。 霍庭忽然开口,“这部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林芝芝想了想:“拍得挺好的。就是有点理想化。” “哦?”霍庭侧头看了她一眼。 “现实里,哪有那么多巧合和等待。”林芝芝小声说,“很多人等着等着,就错过了。” 霍庭沉默了片刻。 “但总有人,等到了。” 林芝芝转头看他。 霍庭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电影里说的,重要的不是等多久,而是等的人值不值得。” 林芝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 霍庭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林芝芝。 “芝芝。” “嗯?” “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 林芝芝鼓起勇气,又补充了一句:“从图书馆,到茶馆,到电影院……都很开心。” 霍庭笑了,很温柔。 “那下次,”他说,“我们再一起做点别的。” “好。”林芝芝用力点头。 --- 周一清晨,林芝芝被闹钟叫醒时,嘴角还挂着笑。 她躺在床上回味了一会儿——图书馆,茶馆,电影院,还有霍庭那句“我很开心”。 然后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一,霍庭要上班,她也要上班。 两人各自出门,像往常一样。霍庭给她准备了早餐和便当:“中午记得热了吃。” “谢谢霍教授。”林芝芝小声说。 “今天下班我可能晚点。”霍庭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周三要出差,有些工作要提前交接。” “嗯。”林芝芝点头,“那我晚上自己吃。” 霍庭看了她一眼:“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做点。或者……” 他顿了顿:“点外卖也行。注意安全。” “知道啦。”林芝芝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霍庭也笑了:“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 说完他就转身出门,留下林芝芝一个人站在原地,脸颊发烫。 --- 上班路上,手机开始震动。 是赵阳。 “芝芝早!今天天气真好,你上班路上注意安全。” “对了,我上周说的同学聚会,你真的不来吗?大家都想见你。” “我听说国贸那边新开了家法餐厅,主厨是从法国回来的。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一条接一条,林芝芝有点烦。 但她一想到霍庭,嘴角不自觉又重新扬起。 她礼貌地回复:“谢谢,周末有安排了。” 赵阳立刻回:“什么安排?我也可以调整时间配合你!” 林芝芝没有再回。她收起手机,直接扔进包里。 想起昨天在电影院,霍庭倾身过来时,她以为他要吻她——结果只是要拿爆米花。 想起他耳尖的红。 想起他评价电影光影时,一本正经的样子。 想起他说“但总有人,等到了”。 她的心,像被泡在蜜罐里,甜甜的,软软的。 --- 一整天的工作,林芝芝都格外有干劲。 她把“二十四节气”系列文案又修改了一遍,加进了更多中医养生知识和古典诗词意象。 周晴看了直夸:“芝芝,你这文案写得越来越有深度了!” 午休时,她热了霍庭准备的便当——西兰花炒虾仁,清炒山药,还有一小份紫菜蛋花汤。都是清淡养胃的菜。 同事杨柳青凑过来:“哇,这便当也太精致了吧?你自己做的?” 林芝芝脸微红:“不是……朋友做的。” “朋友?”杨柳青挑眉,“什么朋友这么贴心?男朋友吧?” 林芝芝没有否认,只是低头吃饭,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下午,赵阳又发来几条消息: “我认识几个文创公司的老板,要不要帮你引荐?” “其实我觉得,你这个年纪应该考虑更长远的发展。金融行业虽然累,但天花板高。” “我上周刚帮一个朋友跳槽,薪资翻了一倍。你要是感兴趣……” 林芝芝看着这些消息,有点无语。 --- 傍晚下班,霍庭果然还没回来。 林芝芝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你还在忙吗?” 过了十几分钟,霍庭才回复:“嗯。还有个会。你先吃晚饭,不用等我。” 林芝芝看着手机,心里有点空。 她打开冰箱,里面有准备好的菜。但她没什么胃口,只简单煮了碗面。 吃完面,她走到阳台收衣服。 看见霍庭的白衬衫,被扔在晾衣架的最边上。袖口是挽着的,明显没洗过。 她走近些,发现袖口有一小片墨渍,大概是他批改论文或者写教案时不小心沾到的。 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会没注意到? 一定是太忙了。 林芝芝伸手取下衬衫。布料柔软,上面还留有霍庭的味道。 她捏着那片墨渍,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洗掉它吧。 就当是谢谢他昨天的爆米花和电影票。 她给自己找着借口,脸又悄悄红了。 拿着衬衫走进卫生间,林芝芝仔细看了看洗涤标签——纯棉,可以手洗。 她接了一盆温水,倒进适量的洗衣液。然后想起爷爷教的:墨渍要用淡盐水先浸泡。 她从厨房拿来盐,化开,将衬衫的袖口浸泡进去。 等待的时间里,她靠在洗手台边,看着水里漂浮的衬衫。 她想起大一第一次上他的课,他穿的就是白衬衫。 站在讲台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离她好远好远,像天上的月亮。 而现在…… 她的手伸进水里,开始揉搓那片墨渍。 很快,墨渍慢慢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她把衬衫漂洗干净,拧干,抖开,接着把衬衫重新挂好。 --- 晚上九点半,霍庭还没回来。 林芝芝洗完澡,坐在床上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不时看向手机,又看向窗外。 终于,快十点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立刻放下书,竖起耳朵。 脚步声,关门声,换鞋声。 然后,脚步声走向阳台——他应该是去收衣服了。 林芝芝屏住呼吸。 她听见阳台门拉开的声音。 然后,安静。 长久的安静。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了吗? 他是什么反应? 生气了?还是……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停在了她房门外。 “叩叩。”轻轻的敲门声。 林芝芝的心跳如擂鼓:“请、请进。” 门开了。 霍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件白衬衫。他已经洗过澡,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 “芝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嗯?”林芝芝紧张地看着他。 霍庭举起衬衫:“这个是你洗的?” 林芝芝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我看上面有墨渍,就洗了。” 霍庭看着她,眼神很深。 他走进房间,停在她床边。 “谢谢。” 林芝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但是下次,”霍庭顿了顿,“不用这么辛苦。我可以自己洗。” “不辛苦。”林芝芝小声说,“就顺手的事。” 霍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傻。”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声音里满是温柔。 “你才傻。”林芝芝小声反驳,“那么爱干净的人,袖口沾了墨都不知道。” 霍庭笑了:“那是因为昨天回来太晚,今天又走得早。” 他直起身,看着她:“明天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林芝芝点头。 “那晚安。”霍庭说。 “晚安。” 霍庭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衬衫洗得很干净。比我洗得还干净。” 他笑了笑,眼底盛着星光: “下次,换我给你洗。” 林芝芝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门已经关上。 她趴在枕头上,反复回味那句“换我给你洗”,一夜甜醒。 第一卷 第26章 为陪好友爽约了 能够无声无息的同时解决掉八名大剑师,这样的实力,巴恩自问是做不到的,因此他才对艾泽拉的身份越发怀疑。 国外有一点是十几年后的国内都比不了的,那就是上外网不用翻墙。 “围着公园跑二十圈?那公园一圈是多长?”许涛眨着眼睛一眼希翼。 “就是利用寒冰魔法进行近身战斗的战斗型法师。”苏阳解释道。 “总有办法的,关键是她们愿意去吗?”一直沉默的苍剑离这才开口说道。 看着杨猛离去,萧鹏直接把集装箱收入戒指中。回去看到杨猛正在那里检查飞机。 “你现在搬出去,我不习惯跟男人住在一起。”还没等王玮说话,叶灵直截了当的说道。 “秦王,我们这些人怎么能比得上你的亲卫铁军,但是一定要比瓦岗军强!”牛彪终于憋出了一句马屁。 苍剑离继续讲:八百年前,风云八 老默默无闻,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有一年,大荒山出现了一个妖兽,这个妖兽就是奇穷,奇穷非常凶残,吞噬所有有生命的东西,所归之处,变成一片荒漠。 “上古阵法,的确有可取之处,就这杀伐强度,现在的困杀阵是没有的。”苍剑龙说道。 但让陆辰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整个基地里的所有人在听到那个首领的话后,全都去往了那个大厅,无一人敢违背,把那些破屏幕拉近了看,陆辰发现,基地里的人脸上都有着一丝恐惧,好似要去面对魔王一样。 阿白几乎被那些头发捆成了麻花,而且还有一缕头正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直往他的口鼻里面钻。 对于突破极值的强者,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了,根本不了解陆辰的强大,这也是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契约者,如果是在大型队伍里,他的队友会告诉他,高级契约者的不能招惹,但现在一切终究是晚了。 不过现在他要去的并非是秘密奶牛关卡,而是修道院中的军营,拿回属于野蛮人一族的神奇锤子。 不比培元丹,如清灵散和止血散这类丹药,因为药性较浅,所以炼制所需的时间,也相对较短。 “不用担心,虽然这套装备的名字上带有刀剑一词,但实际上这组成它的六件装备中并没有武器,而是头盔、铠甲、战鞋、盾牌、腰带、手套,穿戴其中任意两件,便可以增加百分之十的生命吸取。”凯恩智者笑着说道。 微微阖眼,甩脱了那初见的冲击,他才将原本的思虑一一捡拾起来。 场面一时沉寂,面对着阿汉那离着完成遥遥无期的论题,想着阿汉以后还不得不面对的一次次轮回,这些在人世间足以翻手为云覆为雨的强者们,都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黑煞大阵变得极不稳定,伴随着周北海一声大喝,黑煞大阵彻底被破。 段天涯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跟他打过,正好是一百五十只刺蛇对一百具标准机甲,我控制的是刺蛇。 穆清歌对着华老礼貌颔首然后跟着华铃走了出去,暗一转身跟着离开。 他右手指拈着的寻常羽箭在瞬息间被摆到弓弦上,拉满月,射出,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迅疾得连肉眼都捕捉不到皇清的动作。 穆清歌没有料到华老居然就是寒门的门主,外界对于华老的身份俨然不知,只知道此人武功天下难寻敌手,而且喜欢独来独往,恐怕没有人会料到华老就是寒门门主吧。 突然,咔嚓,蛋壳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吓得木风立即抽回手,紧盯着那道裂缝。光芒透过缝隙,照射出来。 青年男子神情自始自终都没有变换过,生死拼杀,他从来没有输过,他从来不怕,如果那胖佛真敢出手,他就敢当场削下胖佛的头领。 “你能来看朕……”话说到这里,忽然间只觉得胸口血气翻涌,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见司马如芸不愿意说,龙翔也不追问,反倒是司马如芸摇晃着龙翔的胳膊,要他就刚才的事件给一个解释,龙翔自然不会隐瞒,一边走一边解释。 三言两语,交换一下情报,万绮菱是怒火中烧:现在她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是凤皓轩则比凤兰翌看得多,以湛帝对绝尘的恩宠,以百姓对绝尘的拥戴,凤绝尘登位的希望远远比他们要大,所以凤皓轩再和凤兰翌争夺之间却嫌少主动出击,却选择保存实力。 “要是能有一部对应我修为的战技就更好了。”皇清找了个安全的树荫,手里翻着天猿体功法册,一脸的遗憾。 周东皇则没说什么,只是微蹙眉头,一个大男人,浓妆艳抹成这个德性,周东皇表示自己着实是无法理解。 难道开学时,我要和老师说我是因为遇到了会吃人的怪物,才将作业给丢了?也不知道老师会不会信。 不管是父母还是季修北,在看到晏兮还能正常和直播间观众交流,他们就知道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相关的证件我已经让人帮你办好了,就差你一句话了。”齐恩徳看了看我,忽然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自己虽然对主子的做法吓得不敢苟同,但是看见主子在没有她的日子里,脾气焦躁,做什么事都不顺心,为了主子将来着想,他不得不按照命令行事。 韩逸抬眼看着风凌雪,上下打量没有受伤的迹象,心里才稍稍安心。 还能有什么事情,万一她一个想不开了,然后号啕大哭了怎么办? 顾时今收起自己的随身听,慢悠悠的走过去,像是领导过来视察的姿态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 齐恩徳在平丘村发现了她的无脸男摆件,现在她遗失的手机又被查出在平丘村,看来这个村子还相当不简单。 现在,鲁冰来到了猛虎上校的面前,抓着他的手臂,死死的求情。 司徒希自是心急如焚归心似箭,合作方人员就派车送司徒希一行人回酒店。 第一卷 第27章 他说,抱得太轻了? 晚上九点四十,林芝芝终于到家了。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屋里亮着灯,但很安静。 “霍教授?”她小声喊。 书房的门开了。霍庭走出来,手里拿着本书。 “回来了。”他语气平静。 林芝芝看着他,愧疚涌上来:“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没事。苏晓她还好吗?” “好多了。”林芝芝把包放下,“她工作压力大,感情也不顺。张磊为了前途跟别人好了。” 霍庭沉默了片刻:“为那种人,不值得。” “嗯。”林芝芝点头,“她自己也想明白了。” 霍庭转身走进厨房。林芝芝跟了过去,看见他从冰箱里拿出那碗汤,放进微波炉。 “你还给我留了……” “怕你回来饿。” 霍庭按下加热键,微波炉嗡嗡作响。 林芝芝看着他专注盯着微波炉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叮。” 汤热好了。霍庭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小心烫。” 林芝芝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突然掉进汤里。 “怎么了?”霍庭立刻问,“烫着了?” 林芝芝摇头,抹了把眼睛:“不是,就是觉得你太好了。” 霍庭愣了下,随即笑了。 “快喝吧。”他说,“凉了就腥了。” 林芝芝低头继续喝汤。喝到一半,她抬起头:“你吃了吗?” “吃了。”霍庭在她对面坐下。 “吃的什么?” “鱼汤。” “明天……我送你吧。” “不用。你多睡会儿。” “可是我想送。”林芝芝坚持,“就送到小区门口。”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后霍庭妥协了:“好。” 林芝芝这才笑了,继续把汤喝完。 喝完汤,她要去洗碗,霍庭拦住了:“去休息吧,明天要早起。” 林芝芝看着他把碗收走,走到厨房清洗。 “霍教授。”她轻声喊。 “嗯?”霍庭没回头,继续洗碗。 “这五天……”林芝芝咬了咬唇,“你会……想我吗?” 水流声停了。 霍庭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 “会。”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 林芝芝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偷笑。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走近。 霍庭停在她面前,很近。 “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我担心。” 林芝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也是。” “嗯。” “那……晚安。” “晚安。” 林芝芝转身走向自己房间。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霍庭还站在餐厅里,灯光落在他肩上。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 深夜,林芝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良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霍庭发来的:“睡了?” 林芝芝立刻回复:“还没。” 对方正在输入中…… 霍庭:“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林芝芝:“你也是。”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又输入:“我会想你的。” 发送。 这次,霍庭过了很久才回复。 只有两个字,却让林芝芝把手机捂在胸口,笑得像个傻子。 他说:“等我。” 清晨五点五十,林芝芝推开房门时,霍庭已经站在客厅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布料挺括,衬得肩线格外清晰。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脚边的黑色行李箱静默地立着。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 “吵醒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 她走向餐桌——那里已经摆好了早餐。简单的吐司煎蛋,两杯温热的牛奶。她的那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她拿起来。 依然是那手清隽的字迹: “好好吃。” 林芝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一丝即将分离的酸涩。 都要走了,还想着她的早饭。 “先吃点。”霍庭拉开椅子,“车六点半到,还早。” 两人面对面坐下,空气很安静。 林芝芝小口咬着吐司,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墙上的时钟。 六点二十,霍庭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简短应了声“马上”,挂断电话。 时间到了。 霍庭起身,拎起行李箱。 “等等!”林芝芝忽然站起来,冲进厨房。 她拎出那个准备好的布质手提袋——里面有她半夜起来做的便当,切好的水果,还有薄荷糖和湿巾。 “这个……”她把袋子递过去,声音有些发紧,“你带飞机上吃。” 霍庭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保鲜盒里的拉面还带着余温,苹果块切得整齐,每一块都大小均匀。 他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 林芝芝摇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电梯里,只有行李箱轮子轻微的嗡鸣。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并肩站着。林芝芝盯着不断减小的楼层数字,手指在身侧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她感觉到霍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电梯门开,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住户。 两人并肩走着,他们走到了小区门口。网约车还没到。 霍庭站在人行道边,看了眼手机:“还有两分钟。” 林芝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出来。 车要再不来……她就要没有勇气了。 就在这时,远处路口拐进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来。 车灯在晨雾中划开一道光。 就是它了。 林芝芝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车子缓缓停稳、霍庭伸手去拉车门的那一瞬间—— 她忽然转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扑进了他怀里。 动作太急,额头撞上他胸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霍庭整个人僵住了。 拉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却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 林芝芝的脸贴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骤然加快的心跳——怦,怦,怦,和她的一样快。 时间仿佛静止了。 霍庭反应回来后,手臂缓缓落下。 一只手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落在她发顶,很轻地按了按。 林芝芝埋在他胸前,小声说:“路上小心。”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霍庭的手臂紧了紧,又很快松开。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得不像话,“你也是。” 拥抱很短暂,大概只有几秒。 林芝芝松开手,后退半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霍庭也松开了手。他拉开车门,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转过身。 晨光照在他脸上,林芝芝看见——他的耳尖,红得透彻。 “我走了。” “嗯。”林芝芝点头。 霍庭坐进车里,关上门。车窗降下来,他看着站在路边的她。 司机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起步。 林芝芝站在原地,看着白色轿车驶入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发顶——刚才被他按过的地方。 她慢慢转身,往小区里走,嘴角上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霍庭发来的信息。 他说:“抱得太轻了。” 林芝芝的脸“唰”地红透。她咬着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那……下次重一点?”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好。等我回来。” 第一卷 第28章 刚抱完教授就被抓包 林芝芝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上那句“等我回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芝、芝!” 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芝芝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林明浩就站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复杂。 还有一丝“我家小白菜居然学会主动拱猪了”的诡异欣慰。 “哥?”林芝芝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林明浩快步冲过来,“我来看薇薇!给她送早餐!结果呢?!” 他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看到我妹妹!大清早的!在小区门口!抱着个男人!!” 林芝芝的脸瞬间红透:“不是……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明浩把她拉到一旁,左右看看没人,才继续“审问”。 “林芝芝,你行啊你!上次跟我说‘我们清清白白’,‘只是房东和租客’,‘什么都没有’。那刚才那是什么?国际友好拥抱礼仪?!” “他、他要出差……”林芝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就……抱一下……” “抱一下?”林明浩气笑了,“我怎么看见是你主动扑上去的?你平时走路慢悠悠的,扑起男人来倒是挺猛啊?” 林芝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林明浩继续“输出”,“他上车前看你的那个眼神。我隔这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叫‘房东看租客’?那叫‘教授看学生’?!” “哥……”林芝芝试图挽救,“我们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在谈恋爱?”林明浩打断她,表情严肃起来。 “芝芝,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你们这关系……太特殊了。他是你老师,现在还住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 “哥。”林芝芝抬起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在乎的只有他。”林芝芝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能不能……相信我的判断一次?” 林明浩沉默了。 他看着妹妹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下去,变成一种复杂的、老父亲般的感慨。 “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别扭起来:“下次抱人轻点。刚才那‘咚’的一声,我都替你疼。” 林芝芝愣了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林明浩板起脸,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这事暂时别告诉爸妈,等我……再观察观察。” “观察什么?”林芝芝小声问。 “观察他值不值得。”林明浩哼了一声。 说完,他把手里的一袋早餐塞给林芝芝:“给你的。豆浆油条,趁热吃。” 林芝芝接过还温热的袋子,鼻子一酸:“谢谢哥……” “少来这套。”林明浩摆摆手,“赶紧上班去。还有,晚上要是害怕一个人住,来对门找薇薇。我这两天都在。 “嗯。”林芝芝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林明浩又看了她一眼,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往单元楼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说: “对了。” “嗯?” “那霍教授……”林明浩抓了抓头发,表情更别扭了,“长得……是挺帅的。配你……也不算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透着一种“我才没有夸他”的倔强。 林芝芝站在原地,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早餐袋,忽然笑了。 --- 上午,文创公司。 林芝芝坐在工位上,一边吃哥哥给的油条,一边给霍庭发消息: “我哥看见了。”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方正在输入中…… 霍庭:“看见什么?” 林芝芝脸一红,输入:“看见我抱你。” 这次,霍庭过了很久才回复。 “他……说什么了?” 林芝芝想象着霍庭在飞机上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大概会推推眼镜,微微蹙眉,然后耳朵悄悄泛红。 “他说,让我下次抱轻点。还有……你长得挺帅的,配我不算亏。” 发送。 这次,霍庭的回复来得很快: “替我谢谢你哥哥。” 林芝芝盯着这句话,嘴角一直是扬着的: “你到了吗?” 霍庭:“刚落地。正要开机舱门。” 林芝芝:“那你忙。记得吃饭。” 霍庭:“嗯。你也是。” --- 傍晚下班,林芝芝回到家。 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霍庭的拖鞋整齐地摆在玄关,他的书房门紧闭着。 一切都和早上他离开时一样。 林芝芝换了鞋,走到客厅。餐桌上还摆着早餐的盘子——她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空牛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奶渍,是他早上喝过的。 她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才分开十二个小时。 还有四天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霍庭发来的照片——酒店房间的窗,窗外是北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配文:“到了。会议明天开始。” 林芝芝回复:“看到了。北城很漂亮。”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家里很安静。” 发送。 这次,霍庭没有立刻回复。大概在忙。 林芝芝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屋子。 她把早餐盘子洗干净,把霍庭的拖鞋摆得更整齐些,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叠好。 夜晚很安静。 林芝芝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一下。 霍庭:“刚才在开会。现在才结束。” 林芝芝立刻回复:“累吗?” 霍庭:“有点。但看到你的消息,好多了。” 林芝芝的心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她输入:“你的那件衬衫,我放在你枕头边了。” 发送。 几秒后,霍庭回复: “等我回来穿。” 林芝芝看着这句话,脸悄悄红了。 晚上八点,林芝芝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门就被敲响了。 她拉开一条缝,林明浩那张脸探进来,手里还端着大碗: “薇薇炖了银耳雪梨,非让我给你送一碗。说你一个人肯定懒得弄,秋天干燥,润润肺。” 陈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芝芝快来,我们还烤了蛋挞,刚出炉的!” 林芝芝晚饭吃得少,确实饿了,套上外套就过去了。 301的客厅比他们302更有人气儿些。 沙发上扔着可爱的抱枕,茶几上摆着零食和水果,电视里放着轻松搞笑的综艺。 陈薇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间忙碌,林明浩大爷似的瘫在沙发上,眼神却一直跟着女朋友转。 “给,趁热吃。”陈薇把一碗银耳羹放在林芝芝面前,又端来一碟刚烤好的蛋挞。 “谢谢薇薇姐!”林芝芝眼睛都亮了,蛋挞的焦糖表皮还在微微颤动,看着就诱人。 “客气啥。”陈薇在她旁边坐下,自己也拿了一个,“你哥说你爱吃甜的,我特意多放了点糖。” 林明浩哼了一声:“你就惯着她吧。”手却很诚实地伸过来,也拿了一个蛋挞,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吸气。 陈薇拍他一下:“慢点!没人跟你抢。”顺手递了张纸巾给他。 林明浩接过,胡乱擦了下嘴,眼神瞟向林芝芝:“那谁……出差几天来着?” “五天。” “哦。”林明浩应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吐槽起自己公司里某个奇葩同事。 陈薇时不时插话补刀,两人一唱一和,把琐碎的日常讲得像相声。 林芝芝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 这就是恋爱中……或者说,稳定亲密关系里的样子吗? 以后她跟霍教授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发什么呆呢?”林明浩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吃饱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知道了哥。”林芝芝吐吐舌头,帮忙把碗碟收进厨房,这才道了晚安回自己家。 第一卷 第29章 我和男朋友约好了的 第二天,周四。 林芝芝照常上班。一整天,她看了好几次手机。 霍庭只在清晨时发过一条“早安”,之后便再无消息。 下午,她把手头的文案最终稿交给了组长周晴,获得了不错的评价。心情稍微明朗了些。 临近下班,手机终于震动。她心脏一跳,急忙点开——却是苏晓。 “芝芝,下班能见一面吗?老地方咖啡馆。”文字后面跟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林芝芝立刻回复:“好,马上来。” --- 咖啡馆里,苏晓的眼睛比昨天更肿,但眼神里却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辞职了。”她搅拌着早已冷掉的咖啡,开门见山。 “什么?”林芝芝一惊,“昨天不是还……” “昨天是委屈,今天是决定。”苏晓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惨淡。 “我想通了,在那个地方,在那个领导手下,我永远出不了头。他看不起我的出身,看轻我的努力,我做再好,在他眼里也只是‘还算勤快’。”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芝芝:“芝芝,我想换个赛道。我想试试直播带货。” 林芝芝愣了一下。这个转折有点大。“直播带货?你……了解吗?” “不了解,但我可以学。”苏晓握紧拳头,“我研究过了,这个行业虽然乱,但上限高,不看背景,只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我口才不差,肯吃苦,也放得下身段。我想拼一把。” 她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火焰:“我知道风险很大,可能血本无归。但我更怕待在原地,一眼看到十年后还是被嫌弃、被压榨的样子。” “张磊说得对,我除了拼命,没有别的筹码。那我现在,就把这筹码押到一个可能翻身的地方!” 林芝芝看着她眼里的倔强,有些心疼。她想起大学时她为了凑学费打三份工还坚持刷夜学习的样子。 苏晓一直都是这样,被生活逼到墙角,就会爆发出更狠的劲儿去撞开一条路。 她握住苏晓的手:“我虽然不懂,但只要你决定了,我就支持你。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苏晓重重地点头:“嗯!谢谢你芝芝……我现在,只剩下你和这点勇气了。” 两人又聊了很久,林芝芝尽量给苏晓打气,听她粗糙但充满激情的初步计划。直到窗外华灯初上。 走出咖啡馆,已经晚上七点多。 林芝芝正要往地铁站走,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旁边一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轿车旁走过来,拦在了她面前。 “芝芝!真巧,我正好在附近见客户,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赵阳穿着挺括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容。 林芝芝脚步一顿,心里拉响了警报。这绝不是巧合。 “赵阳?好巧。”她客气地点头,脚步没停。 “不巧不巧,是缘分。”赵阳跟上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吃饭了吗?我知道这附近新开了家日料, Omakase主厨很有名,位子很难订,但我有朋友认识老板。赏个脸一起?” “谢谢,但我吃过了。”林芝芝婉拒,加快了脚步。 “那喝杯咖啡?或者看个电影?最近有部大片上映……”赵阳不死心。 林芝芝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着赵阳:“赵阳,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晚上还有事,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和男朋友约好了要通电话的。” 男朋友? 赵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闪过一丝错愕和阴沉,但很快又恢复成风度翩翩的样子:“啊……这样啊。都没听你说起过,是我们同学吗?” “不是。”林芝芝不想多谈,“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再见。” 她快步走向地铁站入口,汇入下班的人流中,没在给赵阳跟上的机会。 刷卡进站后,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霍庭发了条消息:“下班遇到老同学,请吃饭,我拒绝了。说我男朋友在等我电话。[机智]” 发完,她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弯起,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看到。 --- 晚上八点半,苏晓回到了她位于城西老小区的出租屋。 房间很小,一室一厨一卫,加起来不过三十平米。 墙壁有些泛黄的地方,但被她用纸贴起来了;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旧物,但铺上了干净的格子桌布和床罩。 最整齐的角落是她的书桌,上面码着大学教材、几本翻旧了的营销案例,还有一沓她手写的、关于“直播行业分析”的笔记。 这是她用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积蓄租下的,图它便宜,离原来公司也不太远。 现在,公司不用去了,这份“不太远”的优势也消失了。 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隐约的炒菜声和电视声,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她踢掉略显磨脚的皮鞋,换上拖鞋。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对未来毫无把握的虚无感。 她在咖啡馆对着林芝芝说的那些豪言壮语,此刻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那么单薄,甚至有些可笑。 直播带货?她连一个像样的手机支架都没有,更别提补光灯、背景布。 她了解的那些,不过是网络上浮光掠影的“干货”和一夜暴富的神话。真的能行吗? “叮咚——”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苏晓心脏下意识一紧,这个时间点……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拿起手机,果然是妈妈的语音消息。一连三条。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 “晓晓啊,睡了吗?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吧?你弟弟他们学校通知了,下周一要交下学期的资料费和校服钱,加起来一千二。你赶紧转过来啊,别耽误他。” “对了,你王姨说看到一种给高中生补脑的口服液,特别好,就是贵,一盒要三百多。你说要不要给你弟弟买两盒?他现在学习费脑子。” “你自己在那边也注意身体,别老吃外卖,不健康。行了,早点睡,记得转钱啊。” 语音播完了。苏晓握着手机,没说话。 胃里空荡荡的,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她今天只在咖啡馆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没敢点吃的。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下语音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妈,我知道了。钱我过两天……等工资一到账就转。最近公司项目忙,可能延迟一两天发。弟弟那个口服液……等我发了奖金再说吧。您也注意身体。” 发送。 她撒了谎。工资不会再有了。奖金更是空中楼阁。她看着手机钱包里所剩不多的余额,苦笑了一下。 很快,妈妈回了条简短的文字:“行,尽快。别忘了。” 苏晓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走到狭小的窗户边。 她想起张磊分手时说的话,想起前老板把方案摔在地上时鄙夷的眼神,还有妈妈每次打电话来,永恒的主题。 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出身不好,你资源匮乏,你除了拼命,一无所有。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仰起头,硬生生把它们逼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哭不能换来工资,哭不能让她学会直播,哭更不能让妈妈和弟弟过上好日子。 她走回书桌,打开电脑,搜索“直播设备入门”、“零基础如何做带货”。 网页上充斥着各种广告和真假难辨的信息,她一条条看,一条条筛选,拿出一个新的本子,开始记录自己能负担得起的方案… 第一卷 第30章 我喜欢的人是个很好的女孩 北城,某国家级学术会议中心。 霍庭刚刚结束一场专题研讨,他正收拾资料,与几位老先生礼貌寒暄,忽然,会场侧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道与周围严肃学术氛围格格不入的、温柔又带着点活泼张望的视线探了进来。 霍庭若有所感,抬头望去,正好对上母亲叶清婉那双含笑的眸子。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颈间一串润泽的珍珠项链,头发优雅地绾起。 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知性,却因眼中那点灵动而减龄不少。 她见儿子看过来,立刻弯起眼睛,冲他小幅度地挥了挥手,做了个“等你哦”的口型,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霍庭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十分钟后,霍庭在会场外的休息区见到了母亲。 “小庭!”叶清婉迎上来,挽住儿子的手臂,“累了没有?妈妈是不是打扰你正事了?” “没有,刚好结束。”霍庭任她挽着,“妈,您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让王叔来接就行?” “我想儿子了呀!”叶清婉理直气壮,眼波流转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娇嗔与柔软。 “你爸晚上有外事接待,我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正好听说你们会议在这儿,离西山那边近,就让你张伯伯派了辆车过来接你。走,回家,阿姨炖了你最爱的火腿神仙鸭,火候正好。” 霍庭这才注意到,休息区不远处,一位气质干练的司机正安静等候,见到他们,微微躬身示意。 车子平稳地驶向西山方向,沿途风景渐趋幽静。霍家宅邸坐落在一片安静的别墅区,环境清雅。 家中陈设处处透着底蕴。多宝阁上是各处搜集来的文玩雅器,客厅一角摆着一架古琴。阿姨已经摆好了饭菜,就等主人入座。 饭桌上,叶清婉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欲言又止。 饭吃到一半,叶清婉放下汤匙,轻轻叹了口气:“小庭啊,这次回来,能多待两天吗?妈妈总觉得,你现在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妈,我工作在那儿。”霍庭耐心解释。 “我知道,工作要紧。”叶清婉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愁。 “可是儿子,你也不小了。过了年就三十了。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上幼儿园了。” 霍庭夹菜的手顿了顿。 “妈妈不是催你,真的。”叶清婉连忙摆手。 “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你看你,从小到大,样样拔尖,偏偏在这件事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给你介绍的那些姑娘,家世、样貌、才学,哪个不是万里挑一?可你看都不多看一眼……”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小庭,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 “噗——咳咳咳!”霍庭一口莼菜羹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叶清婉吓了一跳,赶紧递过水杯,轻拍他的背,语气更加小心翼翼:“慢点慢点……别激动,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 霍庭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才勉强顺过气,抬眼看向母亲,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妈,您怎么会这么想?” “这怎么不能想?”叶清婉见他反应这么大,更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索性敞开了说。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真爱不分性别。你看隔壁你陈伯伯家的儿子,陈默,记得吧?小时候老跟你一块玩的那个。” “上个月,不就带了男朋友回家了吗?听说还是个华尔街回来的精英呢!你陈伯伯一开始也上火,后来想通了,孩子幸福最重要。” 她握住霍庭的手,眼神慈爱:“小庭,妈妈真的可以接受的。只要你找到真心喜欢的人,能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妈妈都祝福。你千万别因为怕我们不同意,就把自己憋坏了……妈妈看着心疼。” 霍庭:“……” 他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母亲的这份过于“超前”的包容,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妈,”他深吸一口气,“您真的想多了。我没有那方面的倾向。” “真的?”叶清婉狐疑地看着他,明显不信,“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霍庭打断她,“是个女孩子,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我只是……以前时机没到。” 叶清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真的?!是谁?多大?做什么的?你们学校的?长得漂亮吗?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刚才那份“理解同性”的沉重担忧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和“儿子终于开窍了”的巨大惊喜。 霍庭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母亲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知道今晚这场谈话是绕不开了。 “她叫林芝芝,南城本地人,今年刚毕业,在文创公司工作。” “刚毕业啊?”叶清婉眨了眨眼,快速心算,“那比你小……六七八岁?挺好,年纪轻有活力。” “怎么认识的?同事?朋友介绍?” 霍庭沉默了一瞬,选择了坦诚:“他以前是我的学生。” 叶清婉微微睁大了眼睛:“师生?” 她很快稳住了表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样。” “那姑娘家里知道吗?父母是做什么的?” “她爷爷是位老中医,父母是普通教员。还没正式见过。”霍庭回答得很简要。 “老中医?这个好!”叶清婉的关注点果然被带偏了一些,显出兴趣。 “咱们家信这个。你外公的老寒腿,就是靠中医扎针才好的。”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眼神变得柔和许多,“小庭,你跟妈妈说句实话,是认真的吗?” 霍庭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是。非常认真。” “那就好。”叶清婉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什么时候方便,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妈妈保证不吓着人家姑娘,就简单吃个饭。” “等她准备好了。”霍庭的语气也松弛了些,“也等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好。” “行,妈妈等你消息。”叶清婉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忍不住笑着调侃。 “总算不用再担心你是不是喜欢男孩子了。你都不知道,妈妈连怎么跟你爸做思想工作的台词都想好了好几套!” 霍庭:“……”。 这时,玄关处传来响动,是霍文渊回来了。 叶清婉立刻起身迎上去,接过丈夫的外套和公文包:“回来啦?吃饭了吗?小庭也在。” 霍文渊对妻子点点头,看向儿子:“会议结束了?” “明天还有分组讨论。”霍庭起身。 父子间的对话向来简洁。 但霍文渊敏锐地察觉到妻子异常高涨的情绪,以及儿子脸上那丝罕见的不自然。 三人在客厅坐下,阿姨端上热茶。 叶清婉憋不住了,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文渊,小庭有女朋友了。” 霍文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儿子。 霍庭迎上父亲的目光,坦然点头:“是。正在交往。” “哪家的姑娘?”霍文渊问。 “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霍庭回答,“她刚工作,普通家庭。” 霍文渊沉默了片刻。叶清婉有些紧张地看着丈夫。 “人怎么样?” “很好。” 霍文渊点点头,喝了口茶,不再多问。 叶清婉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补充:“那姑娘是小庭以前的学生,刚大学毕业!” 霍文渊闻言,再次看向儿子,眼神深了些。 “既然交往了,就认真对待。”霍文渊放下茶杯,“处理好各方面关系,尤其是之前师生身份的遗留影响。要对人家姑娘负责。” “我知道,爸。”霍庭郑重应下。 叶清婉在一旁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夜深了,霍庭回到酒店。 他点开了置顶的那个聊天框。 第一条是下午发来的: “组长夸我的文案写得有灵气![转圈]” 后面跟着一个她自己设计的简单节气图,虽稚嫩却充满巧思。 他回复:“恭喜。一直都很灵气。” 紧接着,他看到了晚上刚发来的那条: “下班遇到老同学,请吃饭,我拒绝了。说我男朋友在等我电话。[机智]” “男朋友”。 霍庭的目光在这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的小姑娘,现在都知道用他们之间的关系来做“盔甲”了。 他握着手机,先回复了上一条关于工作的:“设计图看到了,很有意境,进步很大。” 发送。 略一停顿,他对着“男朋友”那条,认真地敲下: “嗯,男朋友知道了。” “驳回一切外部饭约,处理正确。” “会议还剩最后两天议程。” “归心似箭。” 犹豫了一下,他把“归心似箭”删掉,改成了“等我!”。 发送。 第一卷 第31章 哥让我抓紧点,霍教授发来月亮照 周五中午,陈薇家。 林明浩感觉自己像在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面试。 不,比面试还紧张。面试砸了顶多丢工作,这个要是砸了,可能就丢了女朋友。 他穿着为了这次见面特意新买的衬衫,手里提着陈父爱喝的明前龙井和陈母喜欢的某品牌丝巾。 他站在透着浓浓书卷气的客厅里,背挺得笔直。 陈海,南城艺术大学的语气老师,他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林明浩的目光没多少温度。 沈月秋,同校的英语老师,她穿着得体,坐在丈夫旁边,笑容标准又客气。 “小林啊,坐。”陈海开口,声音还算平和。 林明浩如蒙大赦,在指定的沙发位置坐下。 陈薇想坐他旁边,被沈月秋一个眼神制止,只好乖乖坐到父母那边的单人沙发上,投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听薇薇说,你在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沈月秋开口,语气轻柔,问题却犀利。 “工作压力很大吧?经常加班?有没有35岁危机之类的考虑?” 林明浩头皮一麻:“阿姨,压力是有,但也在可控范围。加班……确实有,但我尽量提高效率,平衡工作和生活。” “至于35岁危机,我认为不断学习提升核心竞争力是关键……” 陈海放下茶杯,继续盘问:“互联网行业,浮躁的不少。你们公司主要价值观是什么?你对古典文化有兴趣吗?薇薇是文科生,可是从小看《诗经》《楚辞》长大的。” 林明浩:“……” 他开始冒汗了,公司价值观?他能背出HR给的官方套话,但在这里说出来好像有点傻。 古典文化?除了学生时代被迫学的几篇,他最近接触还是因为妹妹和那个霍教授…… “爸!”陈薇忍不住小声抗议,“明浩他工作很忙的,哪有时间研究那些……” “忙不是借口。”陈海淡淡地说,“时间挤挤总是有的。一个人的精神底蕴,决定了他的格局和能走多远。” 林明浩感觉后背的衬衫有点湿了。 这哪里是见家长,简直是学术+人生观答辩现场。 就在气氛一度有些凝滞时,沈月秋似乎为了缓和一下,换了个话题: “对了,老陈,你们系里最近不是想和师大文学院搞合作吗?提到的那位霍庭教授,我记得薇薇表妹阿婷可很喜欢他的课呢!” 提到霍庭,陈薇眼睛亮了:“对对对!霍教授的课真的讲得太好了!表妹说她们学校好多不是中文系的都去蹭课!” 陈海脸色也缓和了些,露出一丝欣赏:“霍庭啊,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年纪轻轻,学术功底非常扎实,那篇关于《诗经》‘兴’体的现代性阐释的论文,写得很有见地。” “为人也低调谦和,上次他来我们学校讲座,我和他聊过几句,很有思想。” 沈月秋也点头:“是啊,听说他家里条件也很好,但一点骄矜之气都没有,全心扑在教学和研究上。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不多见了。” 林明浩听着他们对霍庭的夸赞,心情复杂又难受。 那个让他觉得拐走妹妹的家伙,在专业人士眼里居然是个香饽饽? 他看着陈父陈母提到霍庭时发自内心的赞赏,再对比刚才对自己的“严刑拷问”……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 “陈叔叔,阿姨,”他开口,语气尽量显得平静随意,“您二位说的霍庭教授……我可能比较熟。” “哦?”陈海推了推眼镜,看过来,显然来了兴致,“你认识霍教授?” “不止认识。”林明浩微微挺了挺胸,不疾不徐的说道:“他正在追我妹妹,而且,看样子我妹妹也挺喜欢他,两人现在处得挺好。” “啪嗒。”陈海手里的杯盖轻轻磕在了杯沿上。 沈月秋脸上的标准客气笑容也定格了,然后慢慢转化为惊讶和好奇。 陈薇也张大了嘴,看看父母,又看看林明浩,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亮底牌”。 “你……妹妹?”沈月秋率先回过神,“亲妹妹?多大了?也是学中文的?霍教授在追她?” “是的,亲妹妹,叫林芝芝,今年刚师大中文系毕业。”林明浩此刻感觉腰杆都直了不少。 “霍教授和她现在正在认真交往当中。” 陈海缓缓放下茶杯,再看向林明浩时,眼神彻底变了。 霍庭那样眼高于顶(在他看来)的青年才俊,能看上这小伙子的妹妹,这至少说明,林家的家风、家教,以及这个妹妹本人的素质,绝对非同一般。 所谓“观其友知其人”,看其家人亦可知其子弟啊! “原来如此……”陈海沉吟着,再开口时,语气温和了不止一个度。 “令妹能得霍教授青睐,想必也是秀外慧中,才华出众。小林你啊,有这么优秀的妹妹,自己肯定也很出色。” 沈月秋更是笑容满面,亲自起身给林明浩的茶杯续水: “哎呀,怎么不早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霍教授那样的人品才学,将来成了你妹夫,你们两家可真是……佳偶天成!” 她已然开始想象未来可能和霍庭教授做亲戚的画面了,看林明浩的眼神简直像看“霍庭教授的大舅哥”,自带光环。 接下来的气氛,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陈海开始和林明浩聊互联网行业对传统文化传播的影响,沈月秋则关心起林芝芝的喜好和工作。 陈薇在一旁偷笑,冲林明浩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晚上,林明浩离开时,手里不仅拿着沈月秋硬塞的各种水果点心,还收获了陈海亲手包的两本古籍影印本,以及沈月秋“常来家里吃饭”的亲切邀请。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一吹,林明浩才从那种晕乎乎的、被“霍庭光环”笼罩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他摇摇头,笑了。 没想到,最后帮他通过“岳父母地狱难度考核”的,居然是那个他一度防备着的霍教授。 不过,感觉不坏。 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霍庭那家伙,除了年纪和曾经的身份有点麻烦,其他方面,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妹妹跟了他,好像……真的不吃亏! 回到小区,林明浩拎着大包小包,直接敲响了302的门。 林芝芝刚和霍庭发完消息,脸上红晕未消,打开门看到哥哥这副“丰收”模样,愣住了:“哥?你这是……去打劫超市了?” 林明浩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你嫂子家给的。” 他上下打量妹妹,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成一团鸟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怂恿? “林芝芝,听着。” “啊?”林芝芝顶着鸟窝头,一脸茫然。 “那个霍庭,”林明浩看着她,“抓紧点。这么好的……‘资源’,别放跑了。你哥我批准了,大胆上!需要助攻吱声!” 说完,他仿佛完成了某种重要交接,潇洒又有点别扭地一挥手,转身回对门了,“砰”地关上门。 留下林芝芝独自在门口凌乱,手里拎着各种礼物,完全搞不懂哥哥今晚是哪根筋搭错了。 但她能感觉到,哥哥对霍庭的态度,变了……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懂! 关上门,她把东西放好,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霍庭发来的消息。 “刚结束讲座,酒店窗外的月亮和你阳台的一样圆。” 林芝芝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才回了句:“哥今晚回来,说……说你是个好“资源”,让我抓紧点。” 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他侧对着月亮的照片,配文:“那你抓紧了吗?” 第一卷 第32章 别约了,我要等霍庭 周六上午,林芝芝刚到公司,就收到了霍庭的信息。 先是叮嘱她吃早餐,然后是那句让她心跳加速的“想你”。 她盯着屏幕,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壳上轻轻摩挲,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芝芝,笑得这么甜,中彩票啦?”同事杨柳青端着咖啡凑过来。 “没、没有。”林芝芝连忙收起手机,脸上热度未退,“就……朋友发了个好笑的表情包。” “哦——朋友——”杨柳青拖长了语调,眼神暧昧,“是那位会做精致便当的‘朋友’吧?” 林芝芝耳朵一红,埋头假装整理文件,不敢接话。 一整天,她都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霍庭没有再发消息,大概在忙着最后的会议议程,她也没再打扰。 下午三点,苏晓发来消息:“芝芝,我注册了个直播账号!名字叫‘晓晓的百宝箱’,快关注我!” 后面跟着一串直播平台的链接。 林芝芝点进去,看到苏晓的头像——是大学时在图书馆拍的一张侧脸照,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笑容安静。 简介只有一句话:“从零开始的直播小白,分享一切值得分享的好东西。” 林芝芝立刻点了关注,成为苏晓的第一个粉丝。 她给苏晓发消息:“关注啦!加油!需要帮忙随时说!” 苏晓很快回复:“第一个粉丝!爱你!我正在研究怎么布置背景,感觉我家这个白墙太单调了……” 两人就直播背景、打光、选品聊了好一会儿。林芝芝虽然不懂,但尽量从观众的角度给建议。 她能感觉到苏晓虽然焦虑,但那种破釜沉舟后的行动力非常惊人。 傍晚下班,林芝芝特意绕路去了趟超市。她想着霍庭明天晚上回来,凌晨到家,肯定很累。 冰箱里他准备的半成品食材还剩一些,但她想自己再做点什么。 在生鲜区转了半天,她最终选了排骨、玉米和胡萝卜——准备炖个汤,清淡暖胃。 又挑了几个品相很好的芒果。 结账时,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霍庭,急忙点开,却是赵阳。 “芝芝,昨天是我唐突了,抱歉。只是老同学许久未见,想叙叙旧。没有别的意思。” 林芝芝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 她并不想和赵阳有太多牵扯,但直接不回又显得太刻意。 她想了想,客气而疏离地回复:“没关系。最近工作忙,有机会再聚。” 发送后,她立刻把对话窗口设为免打扰,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 回到家,林芝芝系上围裙,开始笨拙地处理排骨。焯水、撇浮沫、下玉米胡萝卜、调小火慢炖。 她严格按照手机菜谱的步骤来,动作生疏但认真。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材本身的清甜香气。 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着,她开始切芒果。金黄的果肉被切成整齐的小块,装在玻璃碗里,像一小碗晃动的阳光。 都准备好后,她才拿出手机,对着那锅汤和那碗芒果拍了张照片。 犹豫了一下,她点开霍庭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配文:“储备粮已就位。某人回来后记得验收。[酷]” 发完,她盯着手机,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像在邀功? 正想着要不要撤回,手机震了。 霍庭回复了。 是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会议间隙,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还有几份摊开的文件。 他应该开了前置摄像头,画面里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松开的衬衫领口,背景是简洁的室内装饰。 配文:“看到储备粮,会议最后的疲劳都被治愈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明天下午五点结束,晚上九点的航班。大概凌晨一点到家。” “别等,早点睡。汤我会喝,芒果也会吃。” 林芝芝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回复:“好。一路平安。我……我不一定等。”(其实心里已经决定要等) 霍庭:“乖。” 就一个字,却让林芝芝脸颊发烫,抱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个圈。 晚上,林芝芝把汤重新热了热,自己先盛了一小碗尝味道。 还行,咸淡适中,玉米的清甜都炖进了汤里。虽然比不上霍庭的手艺,但……应该能喝。 她小口喝着汤,打开平板电脑,点进了苏晓的直播账号。 苏晓还没开播,但首页已经上传了几个简短的视频。 一个是介绍她打算第一批带货的国产小众护肤品,一个是分享租房布置的小技巧,还有一个是对着镜头有点紧张的自我介绍。 视频的点击量还很低,评论寥寥无几。但苏晓每条评论都认真回复了。 林芝芝在每个视频下面都留言鼓励,又分享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屏蔽了同事和霍庭),配文:“支持我勇敢追梦的闺蜜!”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 该睡了。 可是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一会儿是霍庭说的“等我”,一会儿是苏晓在视频里紧张却发光的眼睛,一会儿是哥哥和薇薇姐在客厅里拌嘴的日常……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汇集成一个清晰的念头:明天晚上,他就要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毫无睡意。 她索性爬起来,走到客厅,把那碗芒果放进冰箱,又检查了一遍汤锅的火是否关好。 然后,她开始……收拾屋子。 其实家里一直很整洁,霍庭有随手归位的习惯,她也受他影响。 但她还是把茶几擦了又擦,把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更整齐,把阳台上的绿萝叶子擦了擦灰。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他的书还摊在茶几一角,她的玩偶坐在沙发角落,阳台上的绿萝是他们一起浇过水的,冰箱上贴着他写的便签…… 林芝芝走到玄关,把霍庭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门口。 然后,她蹲在那里,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男士拖鞋,忽然笑了起来。 等她笑够了,刚要起身,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阳又发来一条:“芝芝,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就当赔罪。” 林芝芝皱了皱眉,刚想拉黑,霍庭的消息恰好弹进来:“刚开完会,在收拾行李了。明天见,别熬夜等我,汤和芒果,我都记着。” 她盯着两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明天,一边是不想见的老同学,一边是盼了整整一天的人,她该怎么选? 第一卷 第33章 心动倒计时 周日 林芝芝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持续的雀跃状态。 早上收到霍庭的“早安”,附带一张北京清晨的天空——灰蓝色的,带着鸽群飞过的痕迹。 她回了一张自己煎的有点焦边的鸡蛋,配文:“霍氏煎蛋复刻版,失败。[跪了]” 他很快回复:“焦了的部分有独特风味,下次教你控制火候。” 上午的工作效率奇高,她把下周的文案初稿都捋出了大纲。 组长周晴路过她工位时都惊讶:“芝芝今天状态这么好啊?谈恋爱果然滋养人,改天介绍那位给我们认识认识呗。” 林芝芝脸一红,埋头假装认真工作,嘴角却悄悄翘着。 午休时,她点开苏晓的直播账号。 苏晓上传了一个新视频,是在出租屋里简单布置的“直播角”——一块纯色背景布,一盏环形补光灯,一个小桌子。 苏晓素颜出镜,有点紧张,说今晚八点尝试第一场直播,不卖货,就是聊聊天,熟悉一下流程。 林芝芝立刻留言:“加油!我一定来蹲守!”还顺手打赏了一点虚拟礼物,成为苏晓直播间的第一个“榜一大姐”。 苏晓很快私信她:“呜呜芝芝你真好!我紧张得手抖!” 林芝芝回:“别怕,就当跟我视频聊天。你那么能说会道,肯定行!” 下午,赵阳又发来一条消息:“芝芝,周末我们班几个留本市同学小聚,真的不来吗?大家都挺想你的。我开车接你。” 林芝芝看着这条消息,叹了口气。 她其实并不讨厌同学聚会,但赵阳这种明显带有目的性的邀请,让她感到负担。 她不想给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信号。 她斟酌了一下,回复:“谢谢邀请,但这周末已经有重要安排了,实在走不开。祝你们玩得开心。” 这次,赵阳没再回复,林芝芝松了口气。 傍晚,下班回家。 林芝芝先去了一趟超市,补充了点水果和鲜奶。 结账时,看到冷藏柜里琳琅满目的酸奶,她想起霍庭好像喜欢某个牌子的原味希腊酸奶,便拿了两盒。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灶上炖着的汤。 然后把昨天切好的芒果从冰箱拿出来。 她忽然想起霍庭第一次给她买芒果的样子,那么自然,好像记得她随口一提的喜好是天经地义的事。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拿出手机,对着精心准备的“储备粮”又拍了一张照片。 她点开霍庭的聊天框,却犹豫着没发出去。 好像……太频繁了?会不会太打扰他? 正纠结着,手机震了。是霍庭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机场候机室的落地窗,窗外是停机坪和渐暗的天色。航班信息屏的一角入镜,能看清“XX航空,北城-本市,21:15”。 配文:“登机口了。预计凌晨00:40落地。” 林芝芝的心跳猛地加快了。真的……要回来了。 她立刻把刚才拍的照片发过去:“验收标准提高了吗?[紧张]” 霍庭几乎秒回:“标准一直是‘林芝芝做的’。所以,永远满分。” 林芝芝看着这句话,感觉一股热流从心脏窜到四肢百骸,脸颊耳朵都烫起来。 这个人……怎么总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她捧着手机,等按住激动,才回复:“路上平安。我……我可能没睡。” 霍庭:“嗯。如果睡了,记得给我留门。如果没睡……”他停顿了几秒,才发来下一条:“给我留盏灯就好。” 林芝芝笑着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晚上八点,林芝芝准时蹲守在苏晓的直播间。 直播刚开始,观看人数只有个位数。 镜头里的苏晓明显很紧张,说话语速有点快,笑容也有点僵。 她简单介绍了自己,然后开始分享她最近发现的好用文具——这是她最熟悉的领域,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林芝芝不断在评论区打字鼓励: “主播声音好听!” “这个荧光笔颜色好看!” “慢慢说,不急~” 偶尔有一两个真实的观众进来,停留一会儿,又离开。在线人数始终在个位数徘徊。 但苏晓渐渐找到了节奏,她拿出自己平时记笔记的手账本展示,讲解不同文具的使用场景,甚至开始分享一些备考、做计划的小技巧。 她讲到自己曾经如何利用有限资源高效学习时,眼睛里有光,那是林芝芝熟悉的、倔强又努力的苏晓。 林芝芝一边看,一边不停地互动、点赞。她还悄悄注册了小号,给自己刷了点免费礼物,让直播间看起来热闹一点。 一场一个小时的直播结束,苏晓累得够呛,但看着最终稳定在十几个的观看人数和寥寥几条但真实的互动评论。 她在镜头前长长舒了口气,笑着对林芝芝(她知道那个最活跃的ID是芝芝)说:“谢谢大家,特别谢谢一直鼓励我的小伙伴!我们下次见!” 下播后,苏晓立刻给林芝芝打来电话:“芝芝!虽然人好少,但我没冷场!我还卖出去了两套便利贴!” “你做得超级棒!”林芝芝真心为她高兴,“开头都是最难的,你已经迈出最重要的一步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晓说要去复盘直播数据,林芝芝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芝芝看向墙上的时钟。 晚上九点半。 离他落地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忽然有点坐立不安。 明明知道时间还早,但那种期待混合着紧张的情绪,让她无法平静。 她起身,又开始收拾已经非常整洁的屋子。 把沙发上每一个抱枕都拍松摆好,用湿巾把茶几和电视柜擦得一尘不染,甚至把阳台的绿萝叶子又擦拭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去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了身舒适但不算太随便的家居服。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却根本没看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越来越清醒,毫无睡意。 干脆关了电视,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霍庭常看的《诗经注疏》,翻到《蒹葭》那一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轻声念着,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霍庭站在讲台上讲解这首诗的样子。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是航班提醒—— 【XX航空,北城-本市,预计提前20分钟落地,00:20抵达。】 林芝芝猛地合上书,指尖都在抖。 她下意识地看向玄关,又看向门口的感应灯—— 他……真的要回来了。 而她,还没准备好该用什么表情,去迎接那个跨越几百公里的拥抱。 第一卷 第34章 教授回来了,让她闭眼睛!!! 凌晨,00:25。 林芝芝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霍庭发来的:“落地了,在等行李。” 林芝芝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心脏咚咚狂跳。她快速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走到玄关,最后检查了一下他的拖鞋是否摆正。又走到厨房,打开锅盖看了一眼温着的汤,一切就绪。 她回到客厅,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然后,她坐回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门外任何细微的声响。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电梯运行的声音?不是。 走廊的脚步声?不是邻居就是听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半小时分钟…… “叮。” 极其轻微的一声,是电梯到达本楼层的声音。 林芝芝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向了耳朵。 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了。 带着一身夜风微凉的气息,霍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走廊处。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 但他的目光,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沙发角落,怀里抱着抱枕的那个女孩身上。 四目相对。 霍庭的唇角,缓缓地向上弯起。 他轻轻关上门,将行李箱靠墙放好,换上了她提前摆好的拖鞋。 然后,朝她走来。 林芝芝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脏砰砰直跳,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芝芝仰着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许多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个带着颤音的: “……欢迎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庭俯身,伸开双臂,将她连同她怀里的抱枕一起,稳稳地拥入怀中。 林芝芝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衬衫上。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怀抱温暖宽阔,将她密不透风地圈住。 她闭上眼,伸手回抱住他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霍庭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融入骨血。 拥抱的力度又收紧了些,像是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良久,他才稍微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林芝芝也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汤在锅里,芒果在冰箱。”她小声说。 霍庭笑了,抬手,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她微红的眼角。 “嗯,看到了。”他说,“很完美。”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地描摹,仿佛要将这五天的空缺都补回来。 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嘴唇上,眸光深邃了几分。 林芝芝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脸颊又开始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她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霍庭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动作温柔得要命。 “芝芝。”他唤她,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 “嗯?”她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 “闭眼。”他说。 林芝芝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顺从,闭上了眼睛。 视觉关闭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唇边…… 然后,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林芝芝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被亲吻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她浑身发软。 霍庭的唇在她额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离开。 他看着她紧闭双眼、睫毛乱颤、脸颊绯红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睁开吧。” 林芝芝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蒙。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眼眸,后知后觉的羞涩才轰然涌上,脸彻底红透,连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你……你……”她“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庭却觉得她这样子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他不再逗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很晚了,去睡吧。汤我明天喝。” “可是……”林芝芝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霍庭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快去。你明天还要上班。” 林芝芝知道他说的对,而且经过刚才那个吻,她现在脑子乱哄哄的,确实需要独处冷静一下。 她乖乖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脚步有些飘地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 霍庭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见她回头,他微微挑眉,用眼神询问。 林芝芝冲他小小地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晚安”,然后飞快地溜进房间,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抬手轻轻触碰刚才被吻过的额头。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和触感。 门外,霍庭听着她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像是扑到床上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走到厨房,打开锅盖。他盛了一小碗汤,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完。 喝完汤,他洗干净碗,关了厨房的灯。 走到客厅,他看着她之前坐过的沙发,那里还有一个被她抱过的抱枕,微微凹陷。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抱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和体温。 霍庭低头,将脸埋进抱枕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抱着那个抱枕,走到她的卧室门口。 霍庭在她房门外静静站了片刻,这才走进书房。 拧开台灯,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加密日志。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几秒,落下一行简短的字: 【凌晨归。灯暖,汤温,人在。吻落额间时,知何为归处。】 保存,合上电脑。 他关掉台灯走出书房,经过智能门锁控制器时停顿了一下。 在管理界面新增一个永久权限,备注栏输入:“林芝芝|家人”。 第一卷 第35章 牵手出门被哥哥撞见 周一清晨,7:10。 林芝芝和霍庭已经吃完早餐,准备出门。玄关处,两人各自换鞋。 林芝芝心里还有点不真实的恍惚感,昨晚额头吻的触感似乎还在,今早又一起吃了早餐…… 她正低头系鞋带,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忽然伸到了她面前。 她一愣,抬头。 霍庭已经换好鞋,站在她面前,微微倾身,手掌向上摊开,目光平静而温和地看着她。 林芝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脸颊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手指交握的瞬间,温暖而坚实的触感传来。 霍庭的手指自然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力度不松不紧,握得她很舒服。 “走吧。”他语气如常。 林芝芝点点头,被他牵着,打开了302的门。 就在门开的同一瞬间—— 对面的301门也“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林明浩一边急匆匆地往外冲,一边回头对屋里的陈薇喊:“薇薇你快点!我今早还有个会要……!” 他话没说完,因为冲得太急,差点直接撞上门口正手牵着手、同样准备出门的两个人。 四个人,八只眼睛,在狭窄的楼道里,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林明浩的视线,缓缓地从妹妹的脸上,移动到她和霍庭紧紧相扣的双手上,再移动到霍庭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嘴巴还保持着喊话的半张状态,眼睛却瞪圆了。 陈薇这时也拎着包跟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的笑容,悄悄捅了捅石化的男朋友。 林芝芝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但霍庭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握着她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阻止她退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林明浩看见了。 他目光复杂地在两人紧扣的手上又盯了两秒,然后抬眼,看向霍庭。 霍庭坦然回视,还礼貌地开口:“早。” 林明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小子动作够快啊”,或者“牵这么紧干嘛”,又或者“注意点影响”…… 但所有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又都咽了回去。 他抹了把脸,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憋出了一句: “……早。赶时间,走了。芝芝,回头把他微信推给我!” 说完,他拉起还在偷笑的陈薇,快步走向电梯,背影透着决绝。 直到电梯门关上,林芝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微信要给他吗?“林芝芝问。 “给!“霍庭说,说完后侧头看她。 “吓到了?” “有、有一点……”林芝芝小声承认,“我哥他……” “他接受了。”霍庭语气平静,牵着她走向另一部电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电梯下行。 密闭的空间里,林芝芝看着两人依然紧扣的手,心里那点羞涩和尴尬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甜蜜。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霍庭牵着她走出单元门,走向他停车的位置。 “下班我来接你。”他说,为她拉开车门。 “好。”林芝芝坐进副驾,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汇入周一早高峰的车流。 等红灯时,霍庭的手很自然地又伸过来,覆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林芝芝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再低头看看交叠的手,嘴角忍不住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 周一上午九点,林芝芝坐在工位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寒露”节气文案大纲,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比如清晨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手指穿过她指缝时的坚定触感,还有楼道里哥哥瞪圆的眼睛。 “芝芝?”组长周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秋分’的初稿思路有了吗?” 林芝芝猛地回过神,差点打翻手边的水杯:“啊,周姐!有……有了,正在整理!” 周晴走近她工位,俯身看她的电脑屏幕,笑着打趣: “有了?我看你文档打开二十分钟,就打了’寒露露凝白而秋意浓’九个字。怎么,昨晚没睡好?” 旁边的杨柳青端着马克杯凑过来,眼神贼亮:“周姐,您可不知道,我们芝芝现在是‘人在工位坐,魂在别处飘’。” “我观察她一早上了,对着屏幕傻笑三次,看手机七次,林芝芝同志,老实交代,是不是想着你家那位‘会做便当的朋友’呢?” 林芝芝的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要去关文档:“我、我没有……我在想文案……” “想文案能想得耳朵都红了?”杨柳青哈哈大笑,“行啦行啦,我们都懂。不过你可得收收心,‘寒露’的项目下周三就要提报了。” 周晴也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谈恋爱是好事,但工作也要专注。中午休息够,下午咱们碰一下思路。” 林芝芝连连点头,等两人走开,才松了口气,悄悄拿出手机。 锁屏界面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她有点失落,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才刚回学校,肯定在忙,怎么可能一直发消息。 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点开微信,翻到和霍庭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早晨发来的:“到了。专心工作。” 就五个字,连个表情都没有。 林芝盯着那行字,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回复:“你也是。我哥没再‘追杀’你吧?”后面加了个偷笑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两分钟,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文档。 “寒露……露冷欲霜……”她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此时寒气渐生,万物沉敛……” 敲着敲着,思绪又飘了。 她想起他昨晚在她额头落下的那个吻,还有今早,他牵着她的手,在哥哥面前也没有松开。 想着想着,她又笑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文档里打的已经是:“此时寒气渐生,如执手之人,冷暖相知……” --- 师大文学院,上午十点。 霍庭站在讲台上,正在给研究生上《诗经》专题研讨课。 “……所以,《蒹葭》中的‘溯洄从之,道阻且长’,表面是追求伊人的艰难,实则是理想与现实之间永恒的张力。这种张力……”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停顿了一瞬。 那个位置空着。 从前,那里坐着个女孩,总是微微前倾着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笔记记得飞快。 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会紧张得声音发颤,但思路总是清晰。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构成了中国古典诗歌中特有的审美距离。好,我们来看下一首,《关雎》。” 转身板书时,他左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尖在掌心轻轻划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今早的触感——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细软,握在掌心里很舒服。 他牵得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其实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尤其是在楼道里撞见林明浩时。 他面上平静,其实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反应的准备——质问、不满、甚至直接让林芝芝松手。 但林明浩只是瞪着眼睛,最后憋出一句“早”。 霍庭知道,这事成了。 板书写完,他转回身,继续讲课。 有个学生举手提问:“霍教授,您刚才说《关雎》体现的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克制。那在当下这个时代,这种古典式的克制还有意义吗?”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问题有点敏感,尤其出自一个明显对霍庭有好感的女研究生之口。 霍庭神色未变,答道:“克制的本质不是压抑,而是对情感的尊重和对责任的清醒。无论时代如何变化,真挚的情感都需要时间的沉淀和理性的审视。仓促的表白和轻率的承诺,往往是对感情的消解。” 他说得很客观,像在讨论学术问题。 但说完后,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放在讲台上的手机——黑色的机身,静默无声。 他知道她在工作,不会打扰,却还是想看看有没有她的消息。 没有。 他收回手,继续讲课。 中午十二点,霍庭在教师食堂吃饭。他端了简单的两菜一汤,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打好饭坐下,他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框有新消息,是林芝芝发的:“你也是。我哥没再‘追杀’你吧?” 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偷笑表情。 霍庭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回复:“没有。他应该接受了。”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起身去盛汤,经过甜品区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那里今天有芒果布丁,黄澄澄的,看起来很诱人。 但他没看。 回到座位,手机屏幕亮了。林芝芝回复了一个可爱的点头表情。 霍庭拿起手机,想再说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只回了一句:“好好吃饭。” 第一卷 第36章 别乱动,我想让爷爷知道我是认真的 下午三点,苏晓租的单身公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和环形补光灯发出冷白光。 苏晓坐在镜头前,脸上挂着练习过很多次的、略显僵硬的笑容。 “大家好,欢迎来到‘晓晓的百宝箱’。今天给大家推荐几款我亲自试用过的平价彩妆,特别适合刚毕业的上班族和学生党……” 她的声音比第一次直播时流畅了一些,但还是很紧张。 直播间在线人数显示着“27”,大部分是系统分配的机器人,只有零星几个真实的ID。 苏晓拿起一支国货口红,在手背上试色:“大家看这个豆沙色,非常温柔,素颜涂也完全没问题。而且它的质地……” 她正说着,直播间突然涌入一批观众,在线人数跳到了“85”。 苏晓心里一喜,以为是平台给了流量推荐,讲解得更卖力了: “这款口红原价是79元,今天在我的直播间,领券后只要59!还送同系列唇刷……” 就在这时,评论区突然刷过几条刺眼的留言: 【辉腾文化-张经理】:“哟,这不是我们前同事苏晓吗?辞职时不是说要追求更高的发展平台吗?怎么,更高的发展就是当网红卖口红?” 【辉腾文化-张经理】:“59块的口红也值得你这么卖力吆喝?看来离开我们公司,眼界是越来越‘高’了啊。” 【辉腾文化-张经理】:“大家擦亮眼睛啊,这主播以前在我们公司,写的文案被客户打回来重做了八遍。她推荐的东西,质量可不好说。” 苏晓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ID前缀——“辉腾文化”,那是她前公司的名字。 而“张经理”,正是那个当众把她的方案摔在地上、说她“小家子气、永远上不了台面”的直属领导。 屏幕上的评论还在一条条往外蹦,每一句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她最疼的地方。 【辉腾文化-张经理】:“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苏晓啊,不是我说你,有些人生来就是打工的命,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辉腾文化-张经理】:“直播带货?你知道这行水多深吗?你一个农村出来的,要人脉没人脉,要资源没资源,拿什么跟人拼?趁早找个厂上班算了。” 直播间里的其他观众开始议论: “什么情况?前老板来砸场子?” “这老板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主播还好吗?怎么不动了?” 苏晓僵在镜头前,脸上的笑容彻底没有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睛迅速漫上一层水雾,她拼命眨着眼,想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 不能在镜头前哭。 更不能在那个人的面前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感谢……感谢大家的关注。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我们下次……” 话没说完,她直接伸手关掉了直播。 屏幕一黑。 世界安静了。 苏晓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过了几秒,她猛地趴到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机在旁边震动,是直播平台的通知:“您的直播‘平价彩妆好物分享’已结束,最高在线人数112,新增粉丝3人……” 3个粉丝。 其中可能还有一个是来骂她的。 苏晓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是啊,张经理说得对。 她一个农村出来的,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成直播? 凭什么觉得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她抓起手机,想把它摔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微信,给林芝芝发了一条消息:“芝芝,我失败了。我真的不行。”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蜷缩进椅子里,把脸埋在膝盖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放声大哭。 --- 下午四点半,文创公司。 林芝芝刚和周晴开完“寒露”项目的碰头会,拿着笔记本回到工位,手机就震了。 是苏晓的消息:“芝芝,我失败了。我真的不行。” 短短一行字,林芝芝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立刻拨苏晓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晓晓,你在哪儿?在家吗?我现在过去。”林芝芝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收拾背包。 “你别来……我没事……”苏晓的声音哑得厉害。 “二十分钟到。”林芝芝语气不容拒绝,挂了电话,直接去找周晴。 “周姐,我朋友出了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今天的收尾工作我晚上回家做,保证完整任务,可以吗?” 周晴看她神色焦急,爽快点头:“去吧,工作按时能完成就行。” 二十分钟后,林芝芝敲响了苏晓的房门。 门开了,苏晓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直播时那件白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林芝芝什么也没说,进门,关门,放下背包,然后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苏晓身体一僵,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芝芝……他来了……他在我直播间骂我……说我什么都不行……说我该去工厂打工……” 林芝芝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不哭了,咱们不哭了。” 等苏晓哭得差不多了,林芝芝扶她在床边坐下,自己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 “手伸出来。”林芝芝说。 苏晓茫然地伸出手。 林芝芝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内关穴的位置,开始轻轻按压。 动作不急不缓,力道适中。 “这是内关穴,宁心安神的。”林芝芝一边按一边说,“爷爷说,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心气是乱的。按这里,能让它慢慢顺下来。” 苏晓怔怔地看着她。 林芝芝又换到另一只手,找到太冲穴,继续按压: “这是太冲穴,肝经的原穴。你生气、委屈、不甘心,这些情绪都伤肝。按这里,疏肝解郁。” 她的手法很专业,按在穴位上有种酸胀感,但莫名地让人放松。 苏晓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晓晓,”林芝芝看着她,眼睛清亮,“那个人来你直播间,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好。” “那是因为什么?”苏晓声音还是哑的。 “是因为你做得对。”林芝芝一字一句地说,“你离开了那个打压你、看不起你的地方,开始走自己的路。” “他慌了,他害怕你真的做成了,那就证明他错了,证明他不是伯乐,而是个有眼无珠还刻薄下属的烂领导。” 苏晓愣住了。 “他越是这样跳脚,越是说明你离开得太对了。” 林芝芝松开手,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给苏晓,“喝点水,我泡了玫瑰枸杞,疏肝理气的。” 苏晓接过杯子,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是……我今天真的搞砸了……”她低头,“直播中途关了,观众都看见了……” “那又怎样?”林芝芝语气轻松,“第一次直播,你扛下来了。第二次,遇到突发状况,没经验,慌了,这太正常了。” “你知道那些大主播第一次面对黑粉时什么样吗?有的当场怼回去,有的直接气哭下播,还有的连着一周不敢开播。你这算什么?” 苏晓被她逗得扯了扯嘴角,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晓晓,”林芝芝握住她的手,“你想做直播,是因为你喜欢分享,是因为你不甘心被人定义。那就别让那些定义你的人,再定义你第二次。”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苏晓看着林芝芝,看着这个从大学时就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朋友,眼眶又热了。 “芝芝,”她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林芝芝站起身,“去洗把脸,我请你吃饭。我知道这附近新开了家酸菜鱼,特别好吃。” “你不是要回去陪霍教授吗?”苏晓问。 “他今天又跑不了。”林芝芝笑了,“而且,他说过,朋友很重要。” --- 晚上七点,林芝芝回到家。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她换鞋进屋,看到霍庭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翻炒什么。 “回来了?”他回头看她一眼,“洗手,准备吃饭。” “嗯。”林芝芝应了一声,放下背包,先去洗了手,然后走到厨房门口,“做什么好吃的?” “清炒时蔬,番茄牛腩。”霍庭关火,把菜盛到盘子里,“你朋友怎么样?” “苏晓被她前老板在直播间骂了,情绪崩溃,我去看她了。” 林芝芝简单说了情况,省略了那些难听的话,“现在好多了,我带她去吃了饭,把她送回家才回来的。” 霍庭点点头,没多问什么。 两人坐下来吃饭。 “周末去看爷爷,”霍庭忽然开口,“我定了周六上午十点。礼物我准备了茶叶和一套针灸用的砭石,你看还需要添什么?” 林芝芝想了想:“爷爷喜欢喝酒,但医者不自医,他血压有点高,一直在控制着。要不……带点低度的黄酒?象征性地喝一口,应个景。” “好。”霍庭记下,“还有呢?” “没有了。”林芝芝夹了一筷子牛腩,“爷爷人很随和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紧张吗?”霍庭问。 “有一点。”林芝芝老实承认,“虽然爷爷说支持我,但毕竟……你是我曾经的老师。” “我会处理好。”霍庭给她夹了块番茄,“放心。” 吃完饭,林芝芝抢着洗碗。霍庭没坚持,去书房处理邮件。 等她洗好碗擦干手出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地靠在他肩上。 霍庭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放下书,伸手揽住她的肩。 两人都没说话。 林芝芝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苏晓红肿的眼睛,想起她说的“我真的不行”,心里有点难受。 但肩膀上那只手的温度,又让她觉得踏实。 “霍教授。”她小声叫了一声。 “嗯?” “如果……如果我以后遇到困难,做不成想做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行?” 霍庭低头看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行’是结果,‘想做’是开始。”他说,“有开始的人,永远比站在原地的人走得远。” 林芝芝怔了怔,然后笑了。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几缕碎发扫过他的颈侧,有点痒。 霍庭抬手,轻轻地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泛红的耳尖。 “别乱动。”他声音低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刚要说话,他已收回手,只是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周六见爷爷,我想让他知道,我是认真的。” 掌心下的心跳沉稳有力,林芝芝的脸颊,悄悄烫了起来。 第一卷 第37章 霍氏斩桃花 早晨七点十五分,厨房里飘着培根煎烤的香气。 霍庭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正专注地将煎蛋从平底锅滑入盘中。 林芝芝洗漱完走进来,睡眼惺忪地蹭到他身边:“早……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霍庭侧头看她一眼,顺手将热好的牛奶递过去,“小心烫。” “哦。”林芝芝接过牛奶杯,迷迷糊糊地转身想去拿碗筷,结果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流理台边缘—— “哗啦!” 大半杯牛奶倾泻而出,泼在浅色大理石上。几滴还溅到了霍庭刚摆好的煎蛋边缘。 林芝芝瞬间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去拿抹布!” 她转身就要往卫生间冲,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先别动。”霍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平静。 林芝芝僵在原地,以为要挨训了。 却见霍庭先拉过她被牛奶溅到的手,仔细看了看:“烫到没?” “……没有,温的。”她小声说。 “嗯。”霍庭这才松开手,转身抽了几张厨房纸,不紧不慢地开始擦拭台面。 林芝芝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衣角。 “那个……蛋脏了,要不我重新煎一个?” 霍庭将最后一张脏纸巾扔进垃圾桶,洗了手,重新回到灶台前。 他从冰箱里又拿了个鸡蛋,单手在锅边轻轻一磕,蛋液滑入平底锅,发出“滋啦”一声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然后他转过身,倚在料理台边,推了推眼镜,用那种给学生讲解知识点般的平静语气说: “看来,厨房‘安全隐患’排查要提上日程了。” 林芝芝一愣:“什么隐患?” 霍庭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主要针对你。” 林芝芝的脸“唰”地红了,鼓起腮帮子反驳:“我这是意外!平时我很小心的!” “嗯,平时。”霍庭点点头,将新煎好的蛋盛进她盘子里,“所以今天属于‘非正常发挥’?” 林芝芝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调侃的样子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霍教授,你学坏了!” 霍庭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顺势将她拉到餐桌前坐下:“吃饭。再闹真要迟到了。” --- 上午十一点,文创公司。 林芝芝刚和组里开完“寒露”项目的头脑风暴会,抱着笔记本回到工位。 她打开电脑,正准备整理会议记录,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了便当盒。 霍庭今早给她准备的。 深灰色的双层饭盒,质感很好。 她打开第一层,是清炒虾仁、西兰花和玉米粒,摆得很整齐。第二层是米饭,上面还用黑芝麻撒了个小小的笑脸。 林芝芝忍不住笑了。这人表面上严肃,小心思还挺多。 她拿起筷子准备开动,却发现饭盒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她好奇地展开。 是一份手写的、条理清晰的《寒露节气养生食单》。 字迹清隽有力,是霍庭的风格: 【今日午餐配伍思路】 一、主材:虾仁(温补)、西兰花(平)、玉米(甘) -虾仁补阳益气,对应寒露后阳气愈敛之需,性温不燥,可抵御渐生寒气。 -西兰花平性,富含维C,生津润燥,缓解寒露燥邪伤肺之弊。 -玉米甘平,健脾和胃,固护中焦,以防寒露寒气侵脾。 二、搭配原则 -色:青(西兰花)、白(虾仁)、黄(玉米),对应五脏之肝、肺、脾,顺应寒露养阴敛阳之势,以求脏腑平衡。 -味:咸(虾仁)、甘(玉米)、淡(西兰花),五味调和不过偏,契合寒露平补之则。 三、食用建议 ·宜细嚼慢咽,借甘味健脾。 ·饭后可饮温水少许,助运化。 右下角落款是个简单的“霍”字,日期是今天。 林芝芝盯着这张便签,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哪有人给女朋友写便当说明,写得像学术笔记的? 可她看着看着,脸颊却慢慢热了起来。 “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杨柳青端着外卖凑过来,眼睛瞟到那张便签。 “哇!这什么?《黄帝内经》读书笔记?” 林芝芝慌忙想把便签收起来,却被杨柳青一把抢过去。 我看看……‘寒露节气养生食单’?”杨柳青念出声,眼睛越瞪越大。 “‘虾仁补阳益气,对应寒露后阳气愈敛之需’……林芝芝,你这男朋友是中医还是教授啊?吃个饭还要写论文论证?” 旁边的几个同事也好奇地围过来。 “真的假的?我看看!” “天哪,这字写得也太好看了吧!” “芝芝,你男朋友是不是那种戴着眼镜、一丝不苟、连爱你都要列个一二三点的学术型男神?” 林芝芝的脸红得快滴血了,抢回便签:“你们别闹了……” “承认吧承认吧!”杨柳青揶揄地撞她肩膀,“上次说是‘会做便当的朋友’,这次升级成‘会写养生论文的男朋友’了?进度够快啊!” 在同事们善意的起哄声中,林芝芝忽然不觉得害羞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起一个清晰的笑容:“嗯,我男朋友写的。他懂一点中医。”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哇哦”的惊叹声和笑声。 林芝芝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虾仁放进嘴里。鲜甜弹牙,她低下头,悄悄笑了。 嗯,是她的男朋友给她做的。 --- 下午两点,师大文学院教师休息室。 霍庭刚结束上午的课,正在整理教案。 几位年轻教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喝茶聊天,其中一位是新来的文学理论讲师,姓李,名文萱,二十八九岁,气质文雅。 “霍教授,”李文萱端着茶杯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您上午课上讲的《诗经》‘比兴’与现代隐喻的关联,我觉得特别有启发性。我最近正好在写一篇相关的论文,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笑容得体。 霍庭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她:“请说。” 李文萱问了几个专业问题,霍庭一一作答,言简意赅。 聊了大概十分钟,李文萱话题一转,语气变得更轻松些: “霍教授平时除了教学研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我听说您对茶道很有研究,我父亲也爱茶,改天可以……” “李老师。”霍庭温和地打断她,推了推眼镜。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林芝芝刚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和亲昵的备注,足够明显。 霍庭自然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然后看向李文萱,语气平稳: “您刚才问的第三个问题,关于‘兴’体的情感投射,我女朋友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她是中文系毕业,当时她的理解角度很有趣——她认为‘兴’不仅是修辞,更是古人情感节奏的自然流露。”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文萱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女朋友?” “是。”霍庭点头,语气如常,“她对古典文学很有感觉,虽然现在在做文创工作,但底子很好。您提出的那个观点,她可能会从现代传播的角度给出不一样的解读。” 他说得很坦然,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旁边的老教授笑着打圆场:“小霍有女朋友了?好事啊!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 “有机会。”霍庭微微一笑,重新拿起笔,“李老师,关于您论文的文献综述部分,我建议可以关注一下近三年《文学遗产》上的几篇相关文章,我稍后把篇目发您邮箱。” 李文萱怔了怔,随即恢复了得体的笑容:“好的,谢谢霍教授。” 这时,霍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芝芝发来的:“喵~晚上想吃鱼~[小猫卖萌]” 霍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速回复:“好。下班我去买。” 然后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还在等着的李文萱:“抱歉,我们继续?” “啊,好。” 对话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送走李老师之后,霍庭刚放下手机,微信又震了一下。 是李文萱发来的:“霍教授,谢谢您的文献,改天我请您喝咖啡?” 霍庭指尖顿了顿,刚想回复“不用”,林芝芝的消息又弹了出来:“霍教授,我同事说,你这种‘学术型男友’,最容易被女学生/女同事惦记了~[坏笑]” 霍庭看着两条消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先给李文萱回:“不必客气,论文有问题再交流。” 然后,他给林芝芝回了一条: “惦记我的人,都没你重要。” 第一卷 第38章 见家长前夜:他紧张,我心动 下午五点半,城西老街“永福昌”酒铺。 这是一家开了近百年的老店,门脸不大,木匾黑底金字,檐下挂着红灯笼。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复杂的酒香。 霍庭推开厚重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叮铃”一声响。 林芝芝跟在他身后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的陈设。 柜台后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陆师傅。”霍庭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了:“小霍啊,好久不见。这次想买什么酒?” “想看看黄酒,送长辈的。”霍庭说,“长辈是中医,血压有些高,但喜欢喝一口。” “中医?那可得仔细挑。”陆师傅站起身,从柜台后走出来,引他们到一排酒坛前。 “送中医长辈,酒不能太烈,但要香醇。这款八年陈的‘善酿’,度数低,入口柔,后味甘,最适合不过。冬天温一壶,活血又不伤身。” 他打开一个小坛的泥封,用竹提子舀出一点,倒进白瓷杯里,递给霍庭:“尝尝?” 霍庭接过,先观色——琥珀色,清亮。再闻香,最后抿了一小口,在舌尖停留片刻,才咽下。 “怎么样?”陆师傅问。 “醇厚,甘甜,确实柔和。”霍庭点头,然后将杯子递给身边的林芝芝,“你也尝尝?” 林芝芝愣了愣,接过杯子,学着他的样子抿了一小口。 酒液温润,带着淡淡的甜香和米香,入喉很顺。 “好喝。”她老实说,然后又补充,“不过爷爷其实更喜欢带点焦香的那种……他说那种更有‘火气’,喝起来暖和。” 陆师傅笑了:“小姑娘懂行。那试试这款‘加饭’,焦香更浓,但度数也高一点。” “度数高的话……”林芝芝犹豫地看向霍庭。 霍庭沉思片刻:“陆师傅,这两款各要一小坛。长辈可以换着喝,量控制好就行。” “成。”陆师傅利落地去装酒。 等待的时候,林芝芝小声问霍庭:“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以前帮系里采购接待用酒时发现的。”霍庭说,“陆师傅的父亲和我祖父是旧识。” “哦……”林芝芝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要不要买点下酒的小菜?爷爷喜欢卤花生和豆腐干。” “好。”霍庭转向陆师傅,“再加两盒卤味,麻烦挑软烂些的,长辈牙口不算太好。” “放心,我晓得。”陆师傅笑着打包,动作麻利。 走出酒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霍庭一手提着装酒的布袋,另一只手牵住了林芝芝的手。 “紧张吗?”他忽然问。 林芝芝点头:“有一点。虽然爷爷说支持,但毕竟……” “我会好好表现。”霍庭握紧她的手,“让你爷爷放心。” 林芝芝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笑了:“嗯。我相信你。” --- 晚上八点,家里。 礼物已经准备好——两小坛黄酒、两盒卤味、霍庭准备的茶叶和砭石,还有林芝芝下午特意去买的、爷爷爱吃的芝麻糖。 全部整齐地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霍庭坐在沙发上看书,是那本常翻的《诗经注疏》。但林芝芝注意到,他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快十五分钟了,书页都没翻。 她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坐到他身边。 “霍教授。”她轻声叫。 “嗯?”霍庭回过神,合上书,转头看她。 “你是在紧张吗?”林芝芝眨眨眼,直接问了出来。 霍庭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有一点。” “为什么?”林芝芝好奇地凑近些,“你上课面对几百个学生都不紧张,见我爷爷反而紧张?” 霍庭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很认真。 “学生评判的是我的学识。你爷爷评判的,是我能不能照顾好他孙女的一辈子。”他缓缓说,“这不一样。” 林芝芝怔住了,一辈子?她可没想得那么长远。 “我查过很多资料,也请教过几位家中长辈是中医的朋友。”霍庭继续说,语气平静。 “中医看人,讲究‘望闻问切’。明天我的一言一行、气色神态,甚至脉搏的细微变化,可能都在你爷爷的观察里。我要确保,我呈现出的每一面,都经得起审视。” 他说得这么正式,这么严肃,林芝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霍教授。” “嗯?” “你不用完美。”林芝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爷爷是中医,但他首先是个疼孙女的爷爷。他看到你紧张,反而会高兴的,因为这说明你在乎啊。” 霍庭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而且,”林芝芝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你可是霍庭啊。连陈老师那样挑剔的人都对你赞不绝口,我爷爷肯定会喜欢你的。” “陈老师?”霍庭挑眉。 “就是薇薇姐的爸爸,艺术大学的陈海老师。”林芝芝笑了,“我哥说,陈老师对你评价可高了,说他女儿要是能找到你这样的,他做梦都能笑醒。” 霍庭难得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林明浩连这个都跟你说?” “他那是得意,觉得自己眼光好——虽然一开始他可不这么想。”林芝芝吐吐舌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芝芝靠在霍庭肩上,闭上眼睛,轻声说:“霍教授,你记得吗?大一那年,我爷爷来学校看我,正好碰上你在文学院楼前跟学生讲话。” 霍庭想了想:“有点印象。那位穿中山装、拄着拐杖的老人?” “嗯。”林芝芝点头,“后来爷爷回去跟我说:‘你们学校那个年轻老师,是个踏实人。’” 霍庭怔住了。 “所以,”林芝芝抬起头,冲他笑,“他早就‘望’过你了。结论是:靠谱。” 霍庭看着她笑盈盈的眼睛,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选了我。”霍庭闭上眼睛,“也谢谢爷爷,那么早就给了及格分。” 林芝芝在他怀里笑出声:“那明天就去拿满分。” --- 晚上十点半,林芝芝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犹豫。 最后她还是点开了和爷爷的聊天框。对话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爷爷问她“新工作忙不忙”。 她打字:“爷爷,我们明天上午十点到哦。[可爱]”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了。 爷爷回复了,只有一个简单的: “[微笑]” 紧跟着一条语音。 “知道了。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就这两句。 林芝芝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明天。 她要带她喜欢的人,回家见爷爷了。 --- 城市另一端,苏晓出租屋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图书馆借来的《中国纹样史》,书页间夹满了便签。 旁边是写满字的笔记本,记录着直播平台规则、设备参数、还有她反复修改的简陋脚本框架。 电脑屏幕微光映着她疲惫的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手机屏幕偶尔亮起,依旧是妈妈催问工资的短信,她看了一眼,没回。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下一场直播主题:国风文创小物分享。核心:真诚,哪怕笨拙。” 第一卷 第39章 教授见家长紧张到开错路,却撞见女友救死扶 周六上午,车子驶向老城区。阳光很好,车厢里却异常安静。 林芝芝第无数次偷偷看向驾驶座。 霍庭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开得很稳,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霍教授,”她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你开错车道了,前面要右转。” 霍庭一怔,迅速瞥了眼导航,修正方向。“抱歉。有点……走神。” 林芝芝抿嘴笑了,心里的紧张奇异地散开一些。 看霍教授紧张的样子别有一番滋味呢!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档位上的手背。 “我也很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霍庭的手顿了顿,然后翻转过来,掌心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指,力度很稳。 “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说,只是拇指在她虎口处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口,诊所的老槐树已经能看见轮廓。 “就是那里。”林芝芝指了一下侧前方。 霍庭缓缓将车停在树下。 熄火后,他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那扇挂着“林氏中医”牌匾的木门,没下车。 林芝芝轻声说:“爷爷要是说了什么……或者没说什么,你都别介意。他有时候就是那样。” 霍庭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抬起另一只手,替她将一缕被安全带勾乱的发丝理顺。 “我知道。”他说,声音难得的紧绷,“我只是在想……” “在想,终于能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了。” “那……”林芝芝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扬起一个带着点调皮的笑,“霍教授,准备好了吗?我要带你回家了。” 霍庭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嘴角终于也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将她拉向自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忽然落下了一个极快的吻。 林芝芝整个人懵住了。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被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烧得厉害,脸跟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你……”她结结巴巴,声音比刚才还小,“……你又……” 霍庭已经退开了,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和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充电。”他言简意赅,语气却理所当然。 “走吧,”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只是多了几分愉悦,“再待下去,林医生要等急了。” 林芝芝还晕乎乎的,被他牵着下车时。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额头,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闲的男人。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她在心里小声呐喊,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偷偷弯了起来。 --- 周六上午十点,林氏中医诊所的木门被推开,铜铃轻响。 霍庭手中的礼物还未放下,林芝芝那句“爷爷,我们来了”的尾音还悬在空气中,就被诊所内截然不同的气压吞没。 候诊区满座,空气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诊床上——一位面色紫绀的老人正痛苦地揪着胸口的衣服。 爷爷林济深站在床边,指搭腕间,眉峰锁成深谷。 “芝芝!”林济深抬头,目光如电扫来,掠过霍庭时未作丝毫停留,“针!” “来了!” 林芝芝应声的刹那,霍庭看见她身上某种东西“咔哒”一声切换了。 所有见家长的羞涩、忐忑,瞬间被剥离。 她眼神一凝,将背包往柜台一甩,几步抢到诊床旁,动作快而稳地打开针包消毒。 霍庭悄然将礼物置于角落,退至墙边。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陌生的林芝芝身上移开。 “内关、膻中、心俞。”林济深声音沉缓,下针却疾如闪电。 林芝芝已将灸条点燃,递上的同时,手指精准地按压在病人另一侧手臂的穴位上辅助行气。 她的呼吸与爷爷落针的节奏几乎同步。 “参片。” 她指尖已夹着薄如蝉翼的老山参片,轻柔塞入老人口中。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迟疑的动作。 爷孙俩仿佛一部精密仪器的两个核心部件,以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高速运转。 林济深是定海的针,林芝芝是辅助。她的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一缕头发粘在颊边,她也浑然不觉。 霍庭看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充盈。 他见过她在讲台下仰慕的眼神,见过她在厨房手忙脚乱的可爱,见过她靠在他肩头依赖的柔软…… 却从未见过如此锋利而温润的她——像一把被家传医术淬炼过的柳叶刀,沉着、精准,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近半小时的屏息凝神后,老人喉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嗝逆,脸上的青紫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满屋子的低气压陡然一松。 林济深再次探脉,良久,眉间深谷化开:“老伙计,又闯一回鬼门关。” 他转头,“芝芝,救心汤加减,黄芪加量,通知他家里。” “好。”林芝芝应声坐到诊桌后,提笔开方。 直到此刻,霍庭才察觉自己掌心微潮。他望向林芝芝,她正抬手抹去额角的汗。 急救的余波尚未平息,诊所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着考究、身后跟着司机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目光一扫拥挤的候诊区,眉头微蹙,径直朝诊桌走来。 “林老,”他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这边有点急事,您看能不能……” 林济深正在洗手,头也没抬:“李总,按顺序来。后面几位等得更久。” 那位李总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他身后的司机上前半步,想要开口。 “先生,”林芝芝已站起身,挡在了诊桌与来客之间。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微笑,语气却像她爷爷一样不容置喙。 “诊所规矩,按挂号顺序和紧急程度就诊。您的情况若确实紧急,我可以先帮您简单评估,但插队,真的不行。请您理解。” 李总与她对视两秒,或许是那眼神里的坦荡与坚持过于清晰,他最终讪讪地挥了挥手,对司机道:“去,后面排队。” 霍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中的震动,比刚才看急救时更甚。 这间古朴甚至有些简朴的诊所,在这一刻,仿佛有了铮铮铁骨。 他看到了金钱与权力在这里的失效,看到了另一种更坚实、更高贵的东西在运转。 而林芝芝,她不仅是这风骨的继承者,更是毫不犹豫的捍卫者。 第一卷 第40章 大舅哥死亡凝视 接下来的时间,诊所恢复了它繁忙而有序的节奏。 林济深继续接诊,望闻切问,耐心十足。 林芝芝则成了最灵动的枢纽,抓药、称量、打包、叮嘱煎服方法,偶尔为熟客做做简单的艾灸或推拿。 她穿梭在药柜与病患之间,脚步轻快,对每一位老人、孩子、满面愁容的打工者,都报以同样真诚温和的笑容和清晰的讲解。 霍庭没有再干站着。 他自然地帮忙收拾起候诊区散落的杂志,给等待的老人添热水,在有人咳嗽时默默递上纸巾。 林芝芝偶尔在忙碌间隙抬眼看他,两人目光相接,她会给他一个甜甜的笑。 --- 当日头西斜,最后一位抓药的妇人离开后,诊所终于恢复宁静。 林芝芝已经累瘫在椅子上,小口喘着气。 林济深用毛巾擦了把脸,走到诊桌后坐下,这才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投向霍庭。 “霍老师,”他开口,指了指对面的方凳,“坐,忙乱一天,见笑了。” 霍庭依言坐下,身姿端正:“林爷爷言重,今日所见,是医者本分,更是家风高义,我受益良多。” 林济深没接这话,拿过两个干净的茶杯,提起一个旧陶壶,沏上两杯浓茶。 “芝芝,去,把柜子顶上我那个紫砂罐拿来,里面的陈年普洱,给你……”他顿了顿,看了霍庭一眼,“给霍老师也尝尝。” 林芝芝眼睛一亮,脆生生应了:“哎!” 霍庭双手接过林济深推来的第一杯茶:“谢谢爷爷。” 林济深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说道:“今天忙了一天,我这老头子这里,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吧?” 霍庭沉吟片刻:“不一样。比我想象的……更真实,也更厚重。看到了药香后面的心血,也看到了规则后面的风骨。” 他顿了顿,望向正在取茶叶的林芝芝,“也看到了,芝芝是在怎样的地方,长成了今天的样子。” 林济深呷了一口茶,良久,才缓缓道:“她啊,心善,手也还算稳。就是有时候,轴,认死理。” “爷爷!”林芝芝抱着茶罐过来,不依地喊了一声。 林济深不理她,目光重新落在霍庭脸上:“霍老师,你是读书人,懂道理,我只问一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看到的这些,这药柜子,这些病人,我们爷孙俩忙的这些’琐碎’跟’麻烦’,你可都看清楚了?” 霍庭放下茶杯,迎上老人的目光:“看清楚了。但我认为这不是‘琐碎’或‘麻烦’,这是根基,是芝芝的一部分,珍贵无比。我敬重这里的一切,也愿意,在未来,尽我所能,守护好她所珍视的这一切。” 林济深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芝芝都觉得心跳快要停止了。 终于,老人什么也没再说。 他只是伸出手,将林芝芝刚端过来的那杯陈年普洱,往霍庭面前又推近了一寸。 然后,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茶不错。”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两人说,“晚上留下吃饭。我让厨房煨了当归羊肉锅子,驱驱乏。” 说完,他便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了后间。 林芝芝愣在原地,直到霍庭在桌下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她才猛地回过神。 ---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浓。 林芝芝真的累极了,车开出去没多久,就在副驾上沉沉睡去,头靠着车窗,呼吸轻浅。 霍庭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些,将车缓缓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旁,停下。 他侧过身子,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今天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回放:她持针时专注的侧脸,她拒绝特权时挺直的脊背,她对病人解释药方时温柔的语调…… 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潮翻涌。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地倾身过去,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芝芝……”他极轻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并未完全醒来。 “没事。”霍庭退开,为她将滑落的外套仔细拉好,系好安全带。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入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中。 ---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电梯“叮”的提示音亮起。 林明浩正靠在301门口,刚刚结束一场通话,他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和爷爷通话时的复杂表情:欣慰中带着点莫名的酸涩。 “这老头……”他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嘀咕,“平时骂我时一套一套的,夸起外人来倒是不吝啬。‘心性沉稳,目光端正,是个靠得住的后生’……哼。” 他撇撇嘴,正准备转身进屋,电梯门就在这时缓缓打开了。 暖黄的灯光从轿厢里漫出来。 林明浩下意识抬眼看去,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电梯里,霍庭正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抱着林芝芝走出来。 她整个人被裹在一件深灰色的男士大衣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霍庭的肩头。 她的手臂自然地垂着,随着霍庭的步伐轻轻晃动,看起来毫无防备,也毫无知觉。 霍庭抱得很稳,手臂有力地托着她的背和膝弯,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直到他走出电梯,抬头看见站在走廊中央、整个人仿佛石化了的林明浩。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安静的空气里撞上。 霍庭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抱着林芝芝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对林明浩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林哥。” 林明浩没应。 他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从霍庭脸上,扫到他抱着自家妹妹的手臂上,再扫到林芝芝那副睡得天昏地暗、甚至嘴角还疑似有……口水印?的脸上。 然后,林明浩猛地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把脸凑到林芝芝面前,压低声音:“她怎么了?!” 这声音虽然压着,但里面的火药味足够明显。 第一卷 第41章 大舅哥暗戳戳警告 霍庭神色不变,只是稍稍侧身,将林芝芝的脸往自己肩头护了护,避免被哥哥太过“灼热”的视线直接炙烤。 “在诊所忙了一天,太累了。”他解释,“车上就睡着了,没忍心叫醒。” 林明浩盯着妹妹的睡颜看了几秒,她呼吸均匀,脸颊红润,确实只是睡着了。 他悬着的心刚放下一点点,那股不爽、担忧以及某种复杂情绪,瞬间又冲了上来。 他直起身,双手抱胸,上下打量霍庭,眼神犀利。 “……你倒是会献殷勤。”林明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侧了侧身,用下巴朝302的方向点了点,眼神里写满了“赶紧开门进去,别在走廊里给我妹妹丢人现眼”。 霍庭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依旧很稳。 经过时,林明浩听见他轻声说了句:“她今天帮爷爷抢救病人,又忙了一下午,是真的累坏了。” 霍庭走到302门前,有些困难地单手抱着林芝芝,另一只手去掏钥匙。 动作不太方便,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还是顺利打开了门。 林明浩就那样抱着手臂,靠在自家门框上,全程“死亡凝视”。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没有动作而熄灭,只有302门口透出的光线,勾勒出霍庭抱着林芝芝进门的背影。 门轻轻关上了。 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林明浩在黑暗里站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手,“啪”一声拍亮了声控灯。 他瞪着那扇紧闭的302门,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他抬起手指,虚虚地点了点302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狠话,最终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意味不明的:“哼。” 然后,他转身,推开301的门,走了进去。 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点。 301室内,陈薇正敷着面膜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回来啦?电话打这么久,爷爷怎么说?” 林明浩没说话,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向后撑着脑袋,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陈薇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揭下面膜凑过来:“怎么啦?爷爷不满意霍教授?” “不满意?”林明浩猛地坐直,表情更复杂了,“老头满意得很!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心性沉稳’、‘目光端正’、‘靠得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孙子呢!” 陈薇眼睛弯起来:“那不是好事吗?说明芝芝眼光好啊。” “好是好……”林明浩又瘫回去,语气闷闷的,“就是……啧,刚才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 林明浩沉默了两秒,接着控诉道:“霍庭那小子!抱着芝芝!从电梯里出来!公主抱!林芝芝那丫头睡得跟猪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薇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这?人家男朋友抱一下自己累坏了的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看把你酸的。” “我不是酸!”林明浩梗着脖子反驳,但在陈薇含笑的目光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快?他们才确定关系多久?这就……抱来抱去了?” “明浩,”陈薇坐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声音温柔,“你呀,瞎操心。芝芝已经长大了,她知道自己要什么。霍教授对她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 今天在诊所待了一天,忙前忙后,现在又体贴地抱她回家,不正说明他是个细心可靠的人吗?” 林明浩不说话了,只是又哼了一声,但表情明显软化了不少。 陈薇笑着摇摇头,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点着屏幕。 “你干嘛?”林明浩探头。 “给芝芝发消息呀,”陈薇眨眨眼,“提醒她下次睡觉注意形象,别流口水到人家霍教授衣服上。” 林明浩:“……你还说!” --- 302室内。 霍庭小心翼翼地将林芝芝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替她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好。 林芝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霍庭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暖黄的床头灯照亮她安静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的目光柔软下来,俯身,极轻地将她脸颊上粘着的一缕头发拨开。 然后,他直起身,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回到客厅,他才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陈薇发来的,时间就在几分钟前:“霍教授,辛苦啦。芝芝睡觉不太老实,麻烦多担待哦。[偷笑]“ 另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但霍庭一眼就认出的号码。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对她好点。“ 发送人:林明浩。 霍庭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缓缓地向上扬起。他几乎能想象出发送这条消息时,林明浩那副别扭又不得不认的表情。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走到窗前。 他想起今天在诊所看到的那个认真专注、善良坚韧的林芝芝;想起她累极后毫无防备睡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还有走廊里林明浩那震惊又复杂的眼神,和这条别别扭扭的“警告”。 他知道,这扇门里的世界,这个人,以及与她相连的一切,他都已经稳稳地接住了。 --- 301室内,陈薇敷完面膜,拍着脸从浴室出来,看到林明浩还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皱眉。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 林明浩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他发给霍庭的那句“对她好点”,以及霍庭刚刚回复的、同样简短的四个字: “一定,放心。” 陈薇笑了,戳戳林明浩的胳膊:“看,人家多郑重。你这大舅哥的架子,可以暂时放一放了吧?” 林明浩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伸手把陈薇拉进怀里,脑袋靠在她肩上。 “……算他识相。”他闷声说。 陈薇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啦,别演了。心里其实早就认可人家了吧?” 林明浩没否认,嘟囔道:“……我妹眼光,还行。” 第一卷 第42章 初吻 翌日清晨 林芝芝其实早就醒了,却赖在被窝里不肯起。 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厨房传来的细微声响,她知道是霍庭在做早餐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笑。 昨天的一切都太美好了,爷爷认可的眼神,哥哥别扭却默许的短信,还有……被他稳稳抱在怀里时,透过衬衫传来的体温和心跳。 “林芝芝,你完蛋了。”她小声对自己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等听到霍庭的脚步声往客厅去了,她才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脸颊红扑扑的自己,她捧了把冷水拍拍脸:“淡定,淡定!” 可一走进客厅,又不淡定了。 霍庭正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晨光从他身后朝过来,给他挺拔的肩背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手里正握着筷子在搅蛋液,动作不紧不慢,很是专注。 林芝芝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觉得很幸福。 “醒了?”霍庭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再等两分钟,煎蛋就好。” 林芝芝“哦”了一声,蹭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小米粥,旁边的小碟子里,苹果被切成小兔子的形状,还用芝麻点了眼睛。 她盯着那几只“苹果兔子”,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霍庭端着煎蛋转身。 “这个……”林芝芝指着小兔子,“霍教授,你还有这手艺?” 霍庭把煎蛋放到她面前,表情一本正经:“食谱上说,可爱的食物能让人心情愉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刚经历过重大考验的人。” 林芝芝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低头戳了戳煎蛋,边缘是金黄酥脆的,中间还保持着溏心,是她最喜欢的熟度。 “快吃。”霍庭在她对面坐下,“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一顿早餐吃得林芝芝有点脸红心跳,霍庭倒是正常,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频率,似乎比平时高了些。 饭后她抢着要洗碗,霍庭没拦着,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水流哗哗,林芝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手有点抖。 “紧张什么?”霍庭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林芝芝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差点滑出去。霍庭从她身后伸手,稳稳托住盘子的同时,也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我没紧张!”她嘴硬,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霍庭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手都在抖,还没紧张?” 他的另一只手扶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林芝芝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霍教授……”她声音发颤。 “嗯?”霍庭应着,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昨天不是还叫我名字?” 他指的是昨晚抱她回来时,她迷迷糊糊喊的那声“霍庭”。 林芝芝耳根红透,说不出话。 霍庭也没逼她,只是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手:“我去收拾客厅。” 等林芝芝磨磨蹭蹭洗完碗出来,霍庭正坐在飘窗旁,手里拿着昨天爷爷给的相册翻看。 她蹭过去,挨着他坐下:“看什么呢……”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相册上的照片,是五六岁的她,穿着小小的白大褂,站在药柜前,踮着脚去够秤杆,小脸憋得通红。 爷爷站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缝。 “啊!这张不许看!”林芝芝扑过去要抢。 霍庭轻松抬高手臂,另一只手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为什么不许看?这很可爱啊。” 林芝芝够不着,索性放弃,红着脸靠在他肩头:“都是黑历史……” 霍庭一页页翻着。 有她蹲在院子里认草药,举着叶子一脸认真的;有第一次捣药,弄得满脸都是药粉还傻笑的;有中学时趴在诊所前台的桌子上写作业的……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药香作背景,还有爷爷慈祥的目光。 霍庭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她的脸,“我们林医生,就是这样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他的声音太温柔,像羽毛轻轻搔着心尖。 林芝芝侧头看他,晨光里他专注的侧脸好看得不真实,镜片后的眼睛里盛满她看不懂的深情。 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想起自己四年暗恋,还有爷爷对他的认可,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啾。” 很轻的一声,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亲完的瞬间,林芝芝才后知后觉的羞涩起来,她、她做了什么?!她居然主动亲了霍教授?! 脸颊“轰”地烧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她猛地弹起来:“我、我去收衣服!”说完转身就要跑。 可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给抓住了。 那只手轻轻一带,她就失去平衡向后跌进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霍庭快速转过身,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飘窗和他之间。 距离很近,她还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胸膛下骤然加快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一样乱。 林芝芝僵住了。 霍庭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深得不像话,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再是平日的温润平和,而是某种克制的、汹涌的暗潮。 他的目光从她惊慌的眼睛,缓缓下移到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亲完就跑?”霍庭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得多,带着危险的信号,“林芝芝,谁教你的?” 他的拇指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清晰得让她浑身一颤。 “我、我不是……”她徒劳地想辩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一时没控制住……” 霍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等她把话说完就低下头吻住她。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林芝芝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只觉得世界在旋转,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上那一点。 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她本能地闭上眼睛,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发抖。 这个吻并不激烈,却深沉得让她脚软。 霍庭的手从她的脸颊移到后颈,温柔地托住,指尖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他的另一只手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无处可逃,但又不会弄疼她。 林芝芝起初僵硬,渐渐在他耐心而温柔的引导下放松下来,开始生涩地回应。 霍庭察觉到她的回应,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吻得更深了些。 这个吻终于染上了一丝克制的急切,像是确认后的欢欣,又像是更深层次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霍庭才缓缓退开一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林芝芝还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厉害。嘴唇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水光,脸颊绯红如醉,脖子都是红的。 霍庭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地笑出声。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轻柔地擦过她湿润的唇瓣。 “这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你真的逃不掉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还在轻颤的睫毛,补上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四年之久的称呼:“我的林医生。” 林芝芝的睫毛猛地一颤,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霍庭的嘴角弯起一个无比温柔的弧度,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怕吗?”他低声问。 林芝芝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刚接过吻的微哑:“就是……心跳得好快……” 霍庭低笑,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我也是。” 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第一次有人偷袭我,没经验。” “谁、谁偷袭了……”林芝芝小声抗议,“明明是你……抓回来的。” “嗯,我抓回来的。”霍庭从善如流地承认,手臂收得更紧些,“所以,是我的了。” 林芝芝不说话了,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他们在飘窗上坐了许久,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慢慢爬到头顶,楼下的车流声渐渐密集,隔壁传来小孩练琴的叮咚声。 直到林芝芝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瞬间从霍庭怀里弹起来:“我、我又饿了……” 霍庭笑了,松开手:“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林芝芝不敢看他,低着头绞手指,“都行……” 霍庭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她:“林医生。” “嗯?”林芝芝下意识抬头。 “以后,”霍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盛满温柔的笑意和未尽的话语,“可以多偷袭几次。” 林芝芝的脸“轰”地又烧起来,抓起手边的抱枕就砸过去:“霍庭!”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 霍庭接住抱枕,笑意更深:“嗯,在。” 他转身进了厨房,很快传来洗菜的水声,林芝芝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把滚烫的脸埋进去,嘴角却忍不住越翘越高。 第一卷 第43章 不止牵到,还亲到了 阳光在客厅里缓慢地移动。 林芝芝第无数次偷偷看向厨房里的霍庭,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那种温软的触感。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脸颊又开始发烫。 “芝芝。” 霍庭的声音突然响起,林芝芝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已经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在想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林芝芝的身体瞬间僵住,又在他温和的力道下慢慢放松。 她靠在他肩头,小声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霍庭低笑,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不是梦。” 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他们做过很多次,可今天却格外不同——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林芝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稳稳地包裹着她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课堂上看到他板书时,自己偷偷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句“想牵”。 现在,不止牵到了。 还亲到了! “午饭吃什么呢?”霍庭问。 “都行……”林芝芝小声说,“你做的都好吃。” 霍庭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松开手,起身:“那我去做。你看会儿电视,或者……” 他顿了顿,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再休息会儿。”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可林芝芝还是觉得整张脸都烧起来了。她看着他走回厨房的背影,把发烫的脸埋进抱枕里。 午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霍庭把米饭盛好放到她面前时,林芝芝注意到他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握着汤勺的样子都好看得像幅画。 她想起那篇论坛里的匿名留言。 “霍教授……”她忽然开口。 “嗯?”霍庭抬眼。 “你的手……” 霍庭却放下筷子,将手伸到她面前:“我的手怎么了?” 林芝芝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鼓起勇气,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掌心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的指尖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没怎么,”林芝芝小声说,手指却悄悄滑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就是……很好看。” 霍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收紧手指,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你的也好看。”他低声说。 一顿饭吃得格外慢。 两人时不时对视,又各自移开视线,空气都是甜的。 直到霍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林芝芝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了?” “系里的事。”霍庭把手机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位老教授发来的消息:“小霍,今儿晚上七点,系里几个老师想聚聚,在陈教授家喝个茶聊聊天。” “都是熟面孔,老梁、李老师他们。要是有空,来坐坐?欢迎带家属,大家都很好奇呢。” 消息的最后,是一个慈祥的笑脸表情。 林芝芝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霍庭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藏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想去吗?”霍庭问,“如果不习惯这种场合,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用勉强。” 林芝芝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想去。我想……认识你的朋友。” 霍庭的眼底漾开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这时,林芝芝的手机也响了。是苏晓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苏晓带着哭腔的声音:“芝芝……我又搞砸了……” “怎么了晓晓?慢慢说。”林芝芝立刻坐直身体。 “今天试播……在线人数一直个位数,还有个黑粉说我声音难听……我、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这个……” 苏晓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绝望的自弃。 林芝芝的心揪紧了。她看了霍庭一眼,对方已经放下筷子,用眼神示意她“去吧”。 “晓晓,你在哪儿?在家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你等我啊,我马上到。”林芝芝的语气不容拒绝。 挂断电话,她看向霍庭,还没开口,霍庭已经站起身:“我送你。” “可是你……” “没关系。”霍庭拿起车钥匙,“系主任那边时间还早。先陪你朋友。” 林芝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快步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谢。” 霍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回吻了一下。 “走吧,陪我的林医生出诊。” --- 苏晓租的单身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芝芝推门进去时,苏晓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眼睛红肿。 看见林芝芝身后的霍庭,她整个人明显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震惊、尴尬、窘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 “霍、霍教授……”苏晓慌忙站起来,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直视霍庭。 她想起了大学时那些偷偷仰望的课堂,想起了宿舍夜谈时和芝芝一起脸红心跳地讨论“霍神”。 想起了自己那份从未说出口、如今看来更像是青春集体记忆的暗恋。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闺蜜身后,以一种亲密而自然的姿态。 “苏晓同学。”霍庭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礼貌,但这份礼貌此刻却让苏晓感到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他已不是课堂上的教授,而是林芝芝的男朋友。 “打扰了。”霍庭说得很客气。 “没、没有……那个,你们坐,我……”苏晓语无伦次,转身想去倒水,却被茶几脚绊了一下。 “晓晓!”林芝芝连忙扶住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眼中的慌乱和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她心里微微一紧,用力握住苏晓冰凉的手,“别忙了,先坐下。” 苏晓被她按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更多的是种五味杂陈的情绪。 林芝芝蹲在她面前,耐心安抚。 霍庭则安静地退到稍远一些的窗边,目光落在那些直播设备上,并不打扰她们的交谈。 但他的存在却无形中给了苏晓更大的压力——在曾经仰望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和失败,实在太难堪了。 等苏晓情绪稍微平复,抽噎着说起直播的困境时,霍庭才温和地开口: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学术探讨般的客观,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苏晓的窘迫,“从你最熟悉、最有把握的领域切入。” 苏晓抬起头,有些茫然。 “你是中文系优秀毕业生,”霍庭言简意赅,却点出了关键,“文化视角本身,就是你的独特优势。与其泛泛而谈,不如专注于此,做深做透。” 就这么简单两句话,却像一道光,劈开了苏晓混沌的思绪。 对啊!她一直在模仿别人的大众路线,却忘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谢谢霍教授!”苏晓眼中重新燃起了光,那点微妙的酸涩被豁然开朗的激动暂时压了下去。 她看向林芝芝,由衷地说:“芝芝,你真幸运。” 这句话里,有羡慕,有祝福,或许还有一丝释然。 林芝芝用力抱了抱苏晓,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也会遇到的,晓晓。而且,你会做得特别棒。” 苏晓点点头,挤出了一个微笑。 林芝芝陪她一起梳理思路,两人从苏晓熟悉的诗词里挑出几句,商量着怎么化用到直播里。 “比如‘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感谢礼物的时候用,是不是又雅致又真诚?”林芝芝提议。 “还有‘蓬门今始为君开’做开场,‘后会有期’做结尾!”苏晓眼睛亮了,思路被打开,开始举一反三。 两人越聊越投入,笔记本上记下了好几个灵光一闪的金句点子。 至于完整的脚本和风格,那需要苏晓自己慢慢消化和创作——这才是真正属于她的路。 看着苏晓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林芝芝松了口气。她转头看向霍庭,眼底满是感激。 霍庭也冲她微微一笑。 在苏晓家待了一个多小时,离开时,苏晓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谢谢你,霍教授。”苏晓送他们到门口,认真地道谢,“您刚才的建议,真的让我豁然开朗。” “不客气。”霍庭点头,“期待看到你的新内容。” --- 回程的车上,阳光明亮。 林芝芝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街景,忽然轻声说:“霍庭。”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霍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嗯?” “我今天好像……”林芝芝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更喜欢你了。” 车子正好驶入一条林荫道,斑驳的光影在他们脸上跳跃。 霍庭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的荣幸。”他低声说,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林医生。” 他倾身过去,轻轻在她的额心落下一个吻。 “晚上的茶会,”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如果你紧张,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 “紧张肯定有的,但我不怕。”林芝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因为你在。” 霍庭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宠溺。 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第一卷 第44章 霍教授带我见同事 等红灯时,林芝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芝芝,下周末有空吗?你爸说想你了,回家吃个饭吧。“ 紧接着又一条: “听说你交男朋友了?带回来看看?“ 林芝芝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转头看向霍庭,晃了晃手机: “霍教授,下一个关卡来了。” 霍庭侧头看她,眼底漾开笑意。 “嗯。”他稳稳地打着方向盘,“随时准备应战。” --- 下午的阳光还很亮堂。 林芝芝坐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还在回响着苏晓那句“我真的不行”。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她一句话没说。 “在想茶会的事?”霍庭精准捕捉到她的变化。 “嗯,”林芝芝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安全带上画圈圈,“时间有点赶……要换衣服,还要买礼物。”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起步。 “来得及。”霍庭语气淡定,“先去挑礼物,再回家换衣服。茶会七点,现在三点,有四个小时。” “嗯。”林芝芝点头,心想:霍教授说来得及,那就一定来得及! 车子拐进一条老城区的街道,停在一家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点心铺前。 “陈老师喜欢这家的核桃酥,她说能吃出童年味道。”霍庭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 林芝芝跟着下车,店铺的门脸不大,里面很安静,只有两三个顾客在慢悠悠地挑选。 霍庭对这里很熟。 他径直走向柜台:“梁老师夫人喜欢清淡的桂花糕,李教授牙口不太好,这种软酪更适合。赵老师偏爱咸口的芝麻饼。”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店员装盒。 林芝芝站在旁边看着,轻声问:“那王老师呢?” 霍庭正弯腰查看一盒杏仁酥的生产日期,闻言抬起头:“他喝茶时要配山楂糕,说解腻。” 他拿起旁边一盒包装精致的山楂制品:“这个就好。” 所有点心都选好了,装在一个古朴的竹编提篮里。 店员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姨,一边包装一边笑眯眯地打量林芝芝:“霍老师,这位是?” “我女朋友,林芝芝。”霍庭接过篮子时,很自然地递给林芝芝,“帮我拿一下。” 林芝芝接过篮子,竹编的提手还带着他的体温。 付钱时,店员阿姨还笑着说:“霍老师眼光真好,这姑娘看着就舒服。” 走出店铺,阳光正好洒在街面上。 林芝芝拎着篮子,看着身边提着另两个袋子的霍庭,心里那点紧张少了许多。 有霍教授在,不怕的! 回到家四点半,林芝芝立刻冲进卧室,开启了换装模式。 衣柜被打开,她站在床前,手里拎着两件衣服左右为难。 “霍庭——”她朝客厅喊,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霍庭正在厨房烧水,闻言擦走了过来。看见床上的“衣服山”,他推了推眼镜:“需要帮忙?” 林芝芝把两件衣服都举起来:“穿哪件好?” 霍庭走过来,仔细端详了两件衣服,又认真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转身,走到衣柜前——那架势,像在图书馆查找参考文献。 他从衣架上取出另一套: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配白色九分裤。 “这套。”他说。 林芝芝愣了愣:“为什么?” 霍庭把衣服递给她:“蓝色让人放松,白色干净清爽。陈师母喜欢看起来舒服的打扮,梁教授欣赏简洁大方的风格。”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充:“而且,你穿蓝色很好看。” 林芝芝脸颊微热,接过衣服比在身上。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显得温柔又大方,不会太过稚嫩,也不显得刻意。 霍教授,连穿搭都是满分答案! 她换上衣服出来时,霍庭已经在客厅泡好了茶。 “时间还够,”他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喝口茶,休息一下。” 林芝芝接过茶杯,转过头好奇地问:“霍庭,你以前上课的时候……会注意学生穿什么吗?” 霍庭正在看手机上的消息,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注意过。”他说。 “……比如呢?”林芝芝追问。 “比如……你大三春天,常穿一件浅绿色的衬衫。”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画面。 林芝芝怔住了。 她确实有那么一件衬衫,是妈妈在她二十岁生日时买的,她穿了整整三个春天。 “为什么记得这个?”她小声问。 霍庭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里有一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因为每次你穿着那件衣服坐在第一排,窗外的树叶刚好长出来。” 他转回头看她:“颜色很像。” 林芝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六点半,林芝芝化好了淡妆,头发简单地在脑后绾了个松散的髻。 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最后检查,霍庭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这个,可以配你的开衫。”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一枚小小的银杏叶。 林芝芝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霍庭取出项链,绕到她身后,给她戴上。 他的手指很轻,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但林芝芝还是觉得后颈一阵细微的酥麻。 “好了。”他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 银杏叶的坠子正好落在她锁骨下方,银色的光泽和浅蓝色的开衫相得益彰。 “很漂亮。”他说。 林芝芝看着镜中的自己,再看看镜中站在她身后的霍庭。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很和谐。 “走吧。”霍庭拿起车钥匙,“时间差不多了。” --- 陈教授家在一个安静的老教师小区里。推开门时,茶香先一步飘了出来。 客厅里坐着五六位老师,谈笑声在门开的瞬间略微一停。 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 林芝芝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霍庭的衣袖。 她心跳加速,但当她对上霍庭投来的平静目光时,又莫名地镇定了下来。 有他在,不怕!她对自己说。 “小霍来了!”系主任陈济棠第一个站起来,笑容满面,“这位就是……” “林芝芝。”霍庭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声音平静,“我女朋友。” 那四个字,像魔法咒语,让空气中的紧张感“噗”地一下消散了。 林芝芝微微鞠躬:“各位老师好。” “等等——”窗边的梁启承教授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她几秒,“……林芝芝?刚毕业的、中文系的?” 来了来了! 林芝芝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是的梁教授,您还记得我。” 第一卷 第45章 霍庭揭短欢乐秀 “怎么不记得?”梁启承笑了,“你大二上过我的课,期末论文写敦煌写本里的医药记载,角度很新颖。后来听说你去文创公司了?” “是的,在做传统文化相关的文案工作。”林芝芝回答,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 “挺好,学以致用。”梁启承点头,看向霍庭,“小霍,眼光不错。” 就在这时,厨房门开了。 系着碎花围裙的陈师母端着刚出炉的点心走出来,一看见林芝芝就眼睛一亮:“哎呀,这就是小霍女朋友吧?真俊!快坐快坐!” 她放下点心,顺势就在林芝芝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热情地说:“芝芝啊,阿姨得跟你说个事儿——以后可得管管小霍的嘴!” 林芝芝一愣:“啊?” 陈师母一拍大腿,模仿着霍庭那种严肃的学术腔调: “有次他来家里吃饭,我做了红烧肉。他吃完特别认真地问我:‘师母,您这个酱油的氧化还原反应控制得真好,焦糖色呈现得非常完美,是不是用了梯度降温法?’——” 她恢复自己的声音,又好气又好笑:“我就烧个菜,他给我整出个化学实验报告来!” “噗——”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全场跟着笑起来。 霍庭推了推眼镜,表情略显困惑:“难道……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陈师母笑道,“我就是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还梯度降温……你当是做科研呢!” 林芝芝也捂着嘴偷笑。她想起盒饭里的那张《寒露养生食单》,原来霍教授的“学术入髓”是有迹可循的! 笑声还没停,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张玉芬——学院里最时髦的年轻女教授,悠悠开口道: “师母,这算什么。霍老师有件灰色开衫,从我来文学院起就见他穿,现在还在穿。” 她故意顿了顿,等大家都看过来,才慢条斯理地揭秘:“我们私下打赌那衣服是不是有什么‘不朽’的文献价值。后来才知道——” 她看向霍庭:“他买了三件一样的换着穿!” 陈济棠适时补刀,指着霍庭今天的穿着:“看看,今天这不又穿上了?还有这衬衫,清一色的黑白灰。我们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对颜色有认知障碍。” 霍庭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今天穿的确实是白衬衫,外面套着那件灰色开衫。 “经典款式,”他说,语气平静,“节约决策时间。” “哈哈哈——”这次连最严肃的梁启承都笑出了声。 林芝芝低头忍笑,心想:难怪他衣柜那么单调,下次要给他买点有颜色的。 接下来,茶会彻底变成了“霍庭揭短欢乐秀”。 王临川教授推了推黑框眼镜,憋着笑说:“霍老师,您还记得去年第一次上网课吗?” 他掏出手机,展示了一张截图——霍庭顶着猫耳朵、腮红通红,正一脸严肃地讲《诗经》。 “全班学生在弹幕里笑疯了,您还特别困惑地问:‘这个虚拟形象增强功能,对提升课堂互动率有数据支持吗?’” “噗——咳咳咳!”林芝芝被茶水呛到了。 霍庭轻轻拍着她的背,认真解释:“那个软件的交互设计确实不够人性化。” 爱养花的李敏教授温和地加入:“小霍看我浇花,问我是不是根据‘土壤孔隙度’和‘季节性蒸腾系数’计算浇灌频率。” “我说我就是看土干了就浇,他还建议我建立数据库,记录每盆花的‘生长函数曲线’。” 霍庭点头:“科学养殖需要数据支撑。” 幽默的赵涛老师最后总结:“最绝的是玩‘我有你没有’游戏。霍老师说‘我能背《离骚》’,我们说这不算。他想了想说‘那我能用三种古音读文献’——游戏直接结束!” 霍庭一脸无辜:“那些确实是真实技能。” 在一片欢乐的“声讨”声中,林芝芝忽然小声说:“我能证明……他真的会背《离骚》。” 瞬间安静。 然后—— “哟~~~~~” 起哄声达到了顶峰! 霍庭在桌下握紧了她的手,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茶会的后半程,气氛完全变了。 老师们不再调侃,而是真的把林芝芝当成了“自己人”。 陈济棠教授关心她的工作,陈师母拉着她聊家常,李敏教授和她讨论中医养花,梁启承教授邀请她去资料室看文献…… 晚上九点半,茶会接近尾声。 离开时,老师们送他们到门口,每人都有一句叮嘱: 陈师母塞饼干:“常来啊!下次教小霍做菜,别老问原理!” 张老师眨眨眼:“逛街叫我,我带你去买衣服——给他也买几件带花儿的!” 梁教授温声说:“芝芝,有空来资料室坐坐。” 赵老师最后调侃:“小霍,下次玩游戏,咱们比点正常的——比如,谁家媳妇儿更会心疼人?” 霍庭难得地笑了:“这个不用比。” 林芝芝红着脸拽他离开。 回去的车上,林芝芝靠在椅背里,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霍庭开着车,目视前方。 “我在想……”林芝芝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霍教授,您还有多少这种‘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呀?”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霍庭转过身。车厢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很多。你可以慢慢发现。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林芝芝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她看着他,忽然轻声说: “你犯规~判你终身监禁。” 霍庭笑了,那笑容不再有平时的克制与距离,而是全然放松的。 “甘之如饴。”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汇入夜晚的车流。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十点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林芝芝手里还提着陈师母硬塞的那盒核桃酥,霍庭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车钥匙。 “累吗?”霍庭低头问,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温柔。 林芝芝摇摇头,靠在他肩上:“不累,就是有点……不真实。” 霍庭轻笑,用指纹开了门:“怎么不真实?” “就是……”林芝芝跟着他走进屋,换了拖鞋,把核桃酥放在玄关柜上,“感觉像做梦。陈师母,梁教授,张老师……他们好像都接纳我了。” 霍庭把外套挂好,转身将她揽进怀里:“以后会有更多人接纳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林芝芝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前。 “霍庭,你那件‘不朽战袍’,真的有三件一样的?”林芝芝抬头问他。 霍庭想了想:“准确地说,是四件。有一件在干洗店。” 林芝芝:“……” 果然,霍教授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她笑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管几件,以后都归我管了。” 霍庭低头看她,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早就归你了。” 两人在玄关静静相拥了片刻,直到林芝芝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第一卷 第46章 一场关于直播的疯狂赌局 “这么晚了……”她嘀咕着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是苏晓!” 霍庭松开她,示意她接电话,自己则转身去厨房烧水。 林芝芝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苏晓激动得发颤的声音: “芝芝!你在家吗?方便说话吗?” “在的在的,刚到家。”林芝芝走到沙发边坐下,“怎么了晓晓?这么晚还没睡?” “我睡不着!”苏晓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有个疯狂的想法!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林芝芝笑了:“什么想法?你说。” “就是……就是直播的事。”苏晓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 “我今天下午又试了一场,还是不行。讲化妆品,讲穿搭,讲来讲去跟别人没区别。然后我刚才在看《红楼梦》。” “你别笑我啊,我真的是在看。我就想,如果林黛玉活到今天,她会用什么护肤品?” 林芝芝愣住了。 “或者说,如果孙悟空要推荐一款零食,他会怎么说?” 苏晓越说越兴奋,“芝芝,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不做普通的直播了,我要做……做角色扮演!用古典名著人物的口吻来直播!”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苏晓在翻找什么。 “我连第一期做什么都想好了。就做薛宝钗!”苏晓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宝钗稳重、博学、周到,第一期不能太跳脱,得先立住文化感。我想好了开场白:‘小女子薛氏,今日不谈金玉良缘,只与诸位姐妹品评几样闺中雅物……’” 她念了一段,然后又紧张地问:“是不是太装了?会不会很尬?” 林芝芝握着手机,眼睛亮了起来。 “晓晓,这个想法太好了。真的。” “真的吗?”苏晓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不是安慰。”林芝芝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你想啊,现在市面上各种直播都有,但把古典文化和直播结合得这么有趣的,我真的没见过。关键是——” 她顿了顿:“这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是中文系毕业的,这是你的专业,做自己擅长的事,那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晓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哽咽:“芝芝,谢谢你。” “谢什么。”林芝芝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苏晓说,语气坚定,“明天就去买衣服买道具。虽然……虽然我存款不多了,但我想赌一把。” 林芝芝心里一紧:“钱不够跟我说,我这里——” “不用不用!”苏晓立刻打断她,“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这次,我想自己来。如果真的做成了,那是我苏晓凭本事做成的。如果失败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依然坚定:“那也是我自己选的,我认。” 林芝芝的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大学时的苏晓,明明家里条件不好,却从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 每次拿到奖学金,还都要请宿舍的姐妹吃一顿好的。 “好。”林芝芝轻声说,“那你自己来。但记住,需要的时候,我永远在。” --- 挂了电话后,苏晓握着手机,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朋友的安慰是暖的,但挂断后的寂静和现实的冰冷,立刻重新包围了她。 存款数字、妈妈的催促、直播后台个位数的在线人数……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走到那个简陋的直播角落,看着冰冷的设备。难道真的不行吗? 她烦躁地打开电脑,无意识地刷着网页,从直播技巧跳到带货案例,又跳到一些文化博主的视频……信息杂乱,却无一能击中她。 直到她点开了一个《红楼梦》经典剧集的混剪视频。画面里,薛宝钗正在蘅芜苑里分送礼物,姿态从容,言语妥帖。 一句弹幕飘过:“宝姐姐要是开个生活好物分享,肯定是顶流博主。” 就是这句玩笑般的弹幕,像一道闪电劈进了苏晓混沌的脑海。 她猛地坐直身体,心脏怦怦直跳。 如果……不是模仿别人,而是创造一个“角色”?用她熟悉的古典人物的视角,来分享现代的好物? 她想起霍庭的话:“从你最熟悉、最有把握的领域切入。” 中文系,古典文学,人物分析……这些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不就是她最熟悉的领域吗? 她不是没有优势,她只是一直在用自己的短板,去拼别人的长板。 --- 另一边,林芝芝还沉浸在苏晓那个大胆的想法里。 霍庭端着两杯蜂蜜水从厨房走出来,递给她一杯:“苏晓有新计划了?” “嗯。”林芝芝接过杯子,把苏晓的想法说了一遍,“是不是很棒?” 霍庭在她身边坐下,推了推眼镜,思考了几秒。 “很有创意。但执行起来有几个难点。” “什么难点?” “第一,人物的‘度’要把握好。”霍庭说,“完全用文言或过于文绉绉的语言,现代观众会听不懂,觉得有距离感。但太口语化,又失去了角色的韵味。” 林芝芝点头:“这个晓晓应该能想到。” “第二,选品要符合人物设定。”霍庭继续说,“薛宝钗推荐化妆品可以,但如果推荐运动器材,就会很奇怪。每一期的角色和产品之间,要有内在的逻辑关联。” 林芝芝点头:“对对对!这个很重要!” “第三,”霍庭看着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她需要一些‘破壁’的瞬间。” “破壁?” “就是让观众感受到,虽然她在扮演古代人物,但她依然是真实的苏晓。” 霍庭解释道,“偶尔跳出角色,用现代人的方式与观众互动,会增加亲切感和真实感。否则,观众会觉得在看一场表演,而不是在跟一个真实的人交流。” 林芝芝怔怔地看着他。 “霍庭~霍教授~”她小声说,“你怎么懂这么多?” 霍庭失笑:“我只是用做研究的思路分析了一下。如果苏晓需要更具体的建议,比如不同朝代的语言风格差异,或者某个人物的性格细节,我可以帮她查资料。” 林芝芝心里一暖,靠在他肩上:“晓晓要是知道你这么支持她,一定会很感动。” “我是支持你。”霍庭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第一卷 第47章 开播即遇怼?古装直播的意外风波 接下来的三天,苏晓像上了发条一样。 她跑遍了全市的布料市场和二手古装店,用最少的钱凑齐了一套最简单的唐制齐胸襦裙,料子普通,但剪裁还算得体。 她在网上淘了一顶黑色的假发髻,几支素银簪子。 又去文具店买了些宣纸、毛笔、墨水,还有一幅廉价的山水画挂轴。 最大的开销是那盏环形补光灯。 她在购物车里放了好几天,比对了十几个型号,最后咬牙买了那个中等价位但评价最好的。 “这是投资。”她对着镜子,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东西到齐的那天晚上,苏晓在出租屋里布置她的“直播角”。 她把那张山水挂轴挂在墙上,把书桌清空,铺上一块深蓝色的桌布。 宣纸和毛笔摆在一边,一个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支干莲蓬——那是她在菜市场捡的,晒干了还挺有韵味。 灯光打开,暖黄色的光线笼罩着这个小小的角落。 苏晓换上那套襦裙,戴上假发髻,对着镜子练习仪态。 她想起大学时上过的古典文学课,想起老师讲过的古代仕女的举止。 她试着微微颔首,手指轻轻交叠放在身前,走路时步子放慢放轻。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间还带着现代的痕迹,但那身装束和刻意放缓的姿态,确实有了一点古典的韵味。 苏晓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最后一次排练她的开场白。 她写了三个版本——一个偏文言,一个偏白话,一个折中。最后选了折中的那个: “诸位安好。小女子薛氏,今日得闲,想与姐妹们品评几样风雅之物。不敢说博学,只愿以诚相待,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她念了一遍,觉得还行。 然后又准备了几个产品的介绍词。她第一期选的都是些小物件——一把苏绣团扇,一盒传统香膏,几款文房用品。 每一样,她都查了资料,写了详细的注解。 比如那把团扇,她不只介绍绣工和材质,还会讲“团扇”在古诗词里的意象,讲“轻罗小扇扑流萤”的意境。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 苏晓关掉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明天下午三点,她将进行第一次“角色扮演直播”。 成功还是失败,就在此一举。 --- 林芝芝这几天也没闲着。 她白天上班,抽空就给苏晓发消息,帮她打磨台词,提建议。晚上回家,还要跟霍庭讨论。 “霍庭,你说晓晓用‘小女子薛氏’这个自称,会不会太刻意了?” 霍庭正在书房批改论文,闻言抬起头:“要看语境。如果她全程保持这个自称,会显得生硬。但如果只是在开场和结尾用,中间自然切换成‘我’,可能会更自然。” 林芝芝点头记下,又发语音给苏晓。 周五晚上,林芝芝和霍庭吃过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芝芝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紧张?”霍庭放下手里的书。 “嗯。”林芝芝说,“比我自己上台还紧张。” 霍庭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要相信苏晓。她比你想象的更坚韧。” “我知道。”林芝芝靠在他怀里,“我只是……希望她成功。她值得。” 霍庭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 林芝芝的手机忽然震动——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芝芝,我准备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你来给我壮胆吗?” 林芝芝立刻回复:“当然!我和霍教授一起看!”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别紧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天,就做你自己。” --- 与此同时,301室。 陈薇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打游戏的林明浩:“你看,芝芝发朋友圈支持她闺蜜直播呢。” 林明浩凑过去瞥了一眼,哼道:“她倒是有闲心。自己跟霍庭那小子处得怎么样都没跟家里汇报。” 语气嫌弃,眼神却盯着屏幕,把那条朋友圈和底下林芝芝的回复仔细看了一遍。 “放心吧,”陈薇笑着拍他一下,“我觉得霍教授挺靠谱的。芝芝最近气色不错,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的那种。” “那是她本来底子就好……”林明浩嘟囔,顺手把陈薇腿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脚盖好,别着凉。” 陈薇心里一甜,把冰凉的脚丫塞进他怀里:“明天周末,干嘛去?” “能干嘛?陪你逛街,然后去你爸妈家吃饭。” 林明浩一副“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表情,手自然地捂着她的脚,“对了,妈上周是不是又问……那什么了?” “问什么?”陈薇装傻,眼睛弯弯的。 “就……问咱们什么时候……”林明浩耳朵有点红,声音小了下去,“……把事办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 陈薇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急,等你项目奖金下来,咱们再慢慢看房子。重要的是……”她握住他的手,“咱们俩在一起,好好的。” 林明浩反手紧紧握住,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脚捂得更暖和了些。 ---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 林芝芝和霍庭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平板电脑已经打开了苏晓的直播间。 直播间名字改成了“晓晓的古典直播间”,封面是苏晓穿着襦裙的侧影,朦朦胧胧的,很有意境。 在线人数显示:12人。 “好少……”林芝芝小声说。 “刚开始都是这样。”霍庭平静地说,“重要的是内容。” 两点五十五分,直播间亮起。 屏幕里出现那个精心布置的角落——山水挂轴,文房四宝,青瓷花瓶。暖黄的灯光营造出宁静的氛围。 然后,苏晓出现了。 她穿着那套月白藕荷的襦裙,头发绾成简单的髻,插着素银簪子。脸上化了淡妆,眉目清秀。 她对着镜头,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有些紧张但努力保持镇定的笑容。 “诸位安好。”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柔一些,但还算自然,“小女子薛氏,今日得闲,想与姐妹们品评几样风雅之物。” 她拿起那把苏绣团扇,轻轻展开:“今日先看此物。苏绣团扇,双面异绣,一面是蝶恋花,一面是鱼戏莲。诸位可知,古时女子执扇,不只为了纳凉?” 她开始讲解团扇的历史,引用了两句杜牧的诗。语速不快,但很清晰。 林芝芝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在线人数慢慢涨到了30多人。 弹幕开始出现: “主播这身打扮好看!” “这是在拍戏吗?” “讲得挺有意思的。” 苏晓看到弹幕,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回到自己的节奏上。她介绍完团扇,又拿起那盒香膏。 “此乃桂花香膏,取八月金桂,古法炼制。”她打开盒子,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抹在手背上。 “香气清甜不腻,恰如李清照词中‘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她念词的时候,眼神温柔,仿佛真的沉浸在古典的意境里。 在线人数突破了50。 林芝芝激动地抓住霍庭的手臂:“她好厉害,你看到了吗?!” 霍庭微笑点头:“嗯,看到了。” 然而,就在气氛渐入佳境时,一条刺眼的弹幕飘过: “装什么装?穿个古装就以为自己是大家闺秀了?” 发弹幕的ID很陌生,但语气里的恶意很明显。 林芝芝的心一紧。 屏幕里的苏晓显然也看到了。她的表情僵了一瞬,拿着香膏的手微微发抖。 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线人数开始下降,从50掉到了40。 林芝芝急得想发弹幕,却被霍庭按住了手。 “看她怎么处理。”霍庭低声说,“这是她的战场。” 第一卷 第48章 霍庭送刀上门,林明浩:这是嘲讽我厨艺? 镜头前,苏晓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忽略那条恶评,也没有假装没看见。她放下香膏,抬起头,看着镜头。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释然,语气里没有那么文绉绉了。 “这位公子说得对。” “我确实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这套衣服是二手市场淘的,这簪子才三十块钱,这个背景布,是我用旧床单改的。” 她顿了顿,看着镜头:“我就是个普通人。刚辞了职,存款快见底了,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 “我喜欢《红楼梦》,喜欢薛宝钗。我觉得如果她活到今天,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女性。情商高,学识好,懂得在复杂的环境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我今天扮成她,不是想假装自己是谁,而是想……借她的眼睛,来看看我们今天的生活。用她的口吻,来分享我觉得美好的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依旧坚定:“如果大家觉得尴尬,觉得我在装,那……那我很抱歉。但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我最想做的事了。” 说完这段话,她低下头,似乎在做心理建设。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主播别哭!我们支持你!” “想法真的很好!坚持下去!” “那个喷子滚出去!不爱看别看!” “我从头看到尾,觉得很有意思啊!比那些只会喊‘买它买它’和扭屁股的直播好多了!” “主播加油!我关注了!” 在线人数开始回升——60,80,100……最后稳定在120人左右。 虽然还是不多,但对苏晓来说,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数字。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谢谢大家。”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力量,“那我们继续?接下来,看看这支狼毫笔……” 直播的后半程,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苏晓不再那么紧绷,偶尔会跳出角色,用现代的语言解释某个知识点。她会笑,会自嘲,会和弹幕互动。 那场直播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时,在线人数是156人,新增粉丝89个。 虽然没有卖出多少东西,但苏晓收到了十几个鼓励的打赏,还有好几条私信,说期待她下一期。 下播后,苏晓瘫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芝芝发了一条语音。 “芝芝,好像还可以哦。虽然还不算成功,但我……我好像找到点门路了。” 林芝芝听完语音,很开心。 她转头看霍庭,发现他也在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好厉害。”林芝芝说。 “嗯。”霍庭点头,“这只是开始。”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进客厅。 林芝芝靠在霍庭肩上,轻声说:“霍教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提了那么多专业建议…” 霍庭笑了笑,低头看她,眼里尽是温柔。 晚上临睡前,林芝芝收到陈薇的信息:“芝芝,明天中午过来吃饭,你哥说要露一手,带上霍教授一起哦。” 林芝芝起身去书房,把手机递给坐在电脑面前的霍庭看:“去吗?霍教授。” “去!”霍庭没有丝毫犹豫。 --- 城市的另一端,苏晓的出租屋里。 女孩脱下那身襦裙,仔细叠好。她把假发髻取下来,散开头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中的女孩,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也有一种很久不见的光。 她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第一期:薛宝钗(完成)” “第二期:孙悟空(策划中)” “第三期:林黛玉(构思)” 然后,在页面最下方,她用力写下一行字: “苏晓,你可以的。” --- 周日上午十点,林明浩站在自家厨房里,身上系着个卡通围裙。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举着锅铲,眉头皱紧。 “少许盐……这‘少许’到底是几克啊?” 他对着屏幕上美食博主的视频教程喃喃自语,“还有‘适量生抽’,适量是多少?” 陈薇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笑着抽走手机:“行啦大哥,你再研究下去,咱们中午就得改吃外卖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指了指料理台上的食材:“你去把土豆削了,青菜洗了,排骨我来焯水。” 林明浩乖乖让出主厨位置,嘴里还不服气:“我这不叫研究,叫严谨。做菜跟做项目一样,得量化管理……” “那你先去把桌子擦了,再把你珍藏的那罐茶叶拿出来。” 陈薇系上自己那条素雅的碎花围裙,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排骨。 “霍教授第一次来咱们家吃饭,别让人家觉得咱家连个干净桌子都没有。” 林明浩“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去拿抹布。 十点半,门铃响了。 林明浩擦擦手去开门。门外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林芝芝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手里捧着一束淡紫色的洋桔梗,笑得眼睛弯弯。 而她身边的霍庭……手里提着一个深灰色的长方形皮质盒子,盒子表面没有任何logo,但质感一看就很好。 “哥,薇薇姐!”林芝芝甜甜地打招呼。 “林哥,陈姐。”霍庭微微颔首,把盒子递过来,“一点心意。” 林明浩接过盒子,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整套……刀具? 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普通套装,是专业厨师用的那种——主厨刀、三德刀、水果刀、面包刀、磨刀棒,一应俱全。 林明浩的表情微妙地僵住了。 “霍教授,”他干巴巴地说,“来吃个便饭,不用搞得这么隆重。” 霍庭推了推眼镜:“听说林哥今天下厨,这套刀用起来应该会比较顺手。德国工艺,钢材和手柄的人体工学设计都经过优化。” 林明浩:“……” 他是不是在嘲讽我厨艺差需要好刀来拯救?! 陈薇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刀具眼睛一亮:“哇,这刀真漂亮!谢谢霍教授!” 她接过盒子,顺手拍了还在发愣的林明浩一下:“愣着干嘛,请人进来啊!” 第一卷 第49章 厨房PK+饭桌拷问,霍庭轻松通关见家长 客厅里,林芝芝和陈薇坐在沙发上插花聊天,两个男人被“请”进了厨房。 林明浩看着霍庭熟练地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霍教授平时也做饭?”他拿起一个土豆,准备展示自己苦练的刀工。 “一个人住,总要会一些。”霍庭已经系上了陈薇递过来的另一条围裙。 林明浩开始切土豆。他努力想切得均匀,但手下那块土豆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切出来的片厚薄不一,块也大小不均。 霍庭洗好手,走过来:“需要帮忙吗?” 林明浩刚想说“不用”,就见霍庭已经拿起另一把刀。 然后,林明浩见证了一场堪称“手术级”的切菜表演。 “哒哒哒哒哒——” 刀刃与砧板接触的声音密集而均匀,土豆在霍庭手下迅速变成厚薄一致的薄片,然后堆叠、切丝。 不过十几秒,一堆细如发丝、根根分明的土豆丝就呈现在眼前。 林明浩盯着那堆土豆丝,又看看自己面前那堆“土豆块”,沉默了。 “霍教授,”他忍不住问,“你这刀工……练过?” 霍庭把土豆丝放进清水里浸泡,推了推眼镜:“做菜和做研究有相通之处,都讲究精度、效率和可重复性。我习惯把每个步骤量化。” 林明浩:“……” 他默默把手里的刀放下,转身去洗青菜。 洗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霍教授,你知道炒青菜为什么要热锅冷油吗?” 这个问题他昨晚特意查过,就等着这时候扳回一局。 霍庭正在处理牛腩,闻言头也没抬:“主要是为了减少高温下油脂的氧化聚合反应,产生有害物质。同时利用油温的梯度变化,在蔬菜表面迅速形成保护膜,锁住水分和维生素C,达到外脆内嫩的口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理论上,锅体温度达到180【表情】左右,下入室温油,油温会迅速升至120-140【表情】,这个温度区间最适合爆炒叶菜。” 林明浩:“……” 他默默转回去,继续洗他的青菜。 厨房外,陈薇捂着嘴笑倒在林芝芝肩上:“你看到你哥的表情没?他这辈子恐怕都没在厨房这么受过挫。” 林芝芝也忍着笑,小声说:“霍庭他……就是比较认真。” “这哪是认真,这是降维打击。”陈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过也好,让你哥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 十二点半,饭菜上桌。 四菜一汤:清蒸鲈鱼、土豆炖牛腩、蒜蓉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 虽然大部分是霍庭做的,但林明浩坚持那道凉拌黄瓜是自己的“得意之作”——毕竟只是切切拌拌,没什么技术含量。 四人落座,林明浩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和一瓶果汁。 “霍教授,喝点?”他把一罐啤酒推到霍庭面前。 霍庭接过:“我陪林哥喝一罐就好,下午还要改两篇论文。” 林明浩挑眉:“周末还工作?” “习惯把工作提前做完。”霍庭拉开易拉罐,泡沫涌出一点点,他及时喝了一口,“这样如果有突发情况,才有时间应对。” 林明浩心里啧了一声——这回答,严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吃饭的气氛起初有些微妙。 林明浩不说话,只是闷头吃菜,偶尔抬头打量霍庭几眼。 陈薇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林明浩轻咳一声,状似随意地开口:“霍教授工作这么忙,平时有时间陪我妹妹吗?” 林芝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紧张地看向霍庭。 霍庭放下筷子:“这学期我把课程都集中在周二和周四,其余时间可以灵活安排。芝芝公司偶尔加班,双休居多,我们周末一般会一起安排活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临时有工作冲突,我们也会提前沟通协调时间。” 林明浩点点头,夹了块鱼肉:“那以后要是安家,考虑在哪个区?我妹公司在市中心,通勤不能太远。”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际,也很关键。 林芝芝的脸微微红了。陈薇则饶有兴致地看向霍庭,想看他怎么回答。 霍庭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房产APP,把屏幕转向林明浩。 “最近在看这几个楼盘。”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都在芝芝公司和林爷爷诊所的折中位置,地铁沿线,通勤时间都在半小时内。” 他滑动屏幕,点开一个小区详情:“这个楼盘的教育配套比较好,虽然现在还早,但学区资源需要提前考虑。”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明浩盯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霍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薇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林芝芝的脸彻底红透了,她小声嘟囔:“学、学区房……这也太早了……” 霍庭收回手机,语气平静:“只是做前期调研。购房是重大决策,需要充分的数据支持和对比分析。” 林明浩喝了口啤酒,压压惊:“……想得挺周全。” 他顿了顿,决定问出最核心的问题:“那你家里人呢?对你们的事怎么看?” 这个问题让餐桌上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霍庭放下啤酒罐,坐直身体。 “家母非常期待见芝芝。” “她性格开朗,应该会和芝芝相处得很好。家父的态度是,我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到底。” 他看向林明浩,眼神坦荡:“至于其他亲戚朋友,我们的关系不需要他们的认可来定义。当然,如果芝芝希望得到更多祝福,我会尽力去争取。” 林明浩沉默地吃着菜,半晌,才“嗯”了一声。 陈薇适时地举起果汁:“来,别光说话,吃菜吃菜!霍教授这鱼蒸得真嫩!”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 饭后,霍庭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林明浩想帮忙,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霍庭的动作高效而有序:先把碗盘里的残渣倒进垃圾桶,然后按材质分类,流水线般清洗、冲洗、沥干,最后整齐地码进消毒柜。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林明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心里最后那点不服气也散了。 行吧,这家伙确实……挺靠谱。 陈薇拉着林芝芝在客厅看相册,两个女孩的笑声不时传来。 林明浩走到阳台,点了支烟。过了一会儿,霍庭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罐新开的啤酒。 “林哥。”他递过一罐。 林明浩接过,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玩耍的孩子和散步的老人。 “我妹妹,”林明浩吐出一口烟,开口时声音有些闷,“有时候傻乎乎的,一根筋,认死理。看着乖,其实倔得很。” 霍庭喝了口啤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大学那会儿,为了帮一个家里困难的同学,把自己半个月生活费都借出去了,自己吃了一个月馒头配老干妈。” 林明浩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要不是我妈发现她瘦得厉害,逼问出来,这傻丫头还能继续吃。” 霍庭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她有时候……容易吃亏。”林明浩转过头,看着霍庭,“你得多看着点。” 霍庭迎上他的目光:“林哥放心。” 他顿了顿,看向客厅里正和陈薇笑得前仰后合的林芝芝。 女孩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放松而快乐。 “她不需要变得精明世故。”霍庭轻声说,“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 “其他的,”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明浩,“有我。” 林明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吐出一口烟。 他举起啤酒罐,和霍庭手里的碰了一下。 “行。”他说,“那我这个妹妹,就交给你了。” 金属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一卷 第50章 霍庭:想要你|她高烧晕倒 下午三点,霍庭和林芝芝起身告辞。 陈薇送他们到门口,笑着说:“常来啊霍教授,下次教教明浩怎么切土豆丝,他切那玩意儿,炖汤都嫌块大。” 林明浩在后面“啧”了一声:“给你留面子呢还拆台。” 众人都笑了。 回到对门302,林芝芝关上门,转身就扑进霍庭怀里。 “紧张死我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哥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霍庭笑着搂住她:“还好。都是合理的问题。” 林芝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答得……还行吗?” 霍庭没有立刻回答。他因为喝了一罐啤酒,脸颊有些微红,眼神比平时更柔和些。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你觉得呢?”他反问,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麦芽香气。 林芝芝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漏了一拍。 “我哥最后……跟你说什么了?”她小声问。 霍庭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轻松,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踏实。 “他说,’那我这个妹妹,就交给你了’。” 林芝芝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奖励。”她红着脸说。 霍庭的眸光深了深。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带着啤酒的微醺和蜂蜜般的甜,温柔而绵长。 良久,霍庭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 “只有这个奖励?” 林芝芝脸红得更厉害,小声说:“那……你还想要什么?” 霍庭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低低地笑了。 “想要……”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儿醉意:“你。” 林芝芝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她推开他,逃也似的跑进自己房间:“我、我去睡午觉!” 门“砰”地关上。 霍庭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是陈薇刚发来的消息: “霍教授,明浩让我转告你:下次,可以正式回家见爸妈了。[偷笑]” 霍庭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回复: “谢谢陈姐。麻烦转告林哥,一定。” 发送。 他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 对门301,林明浩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陈薇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怎么样,你这个大舅哥,还满意吗?” 林明浩哼了一声:“马马虎虎吧。” “口是心非。”陈薇笑着戳穿他,“你要是不满意,能说出‘把我妹妹交给你了’这种话?” 林明浩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把陈薇搂进怀里。 “就是觉得……”他把下巴搁在陈薇头顶,声音闷闷的,“那丫头,一下子就长大了。” 陈薇轻轻拍着他的背:“是啊。而且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嗯。”林明浩应了一声,抱得更紧了些,“我还记得她小时候哭着找我要糖的样子,才一转功夫,马上二十三了。” --- 周日下午四点半,苏晓关掉直播软件,盯着后台数据。 在线峰值87人,新增粉丝23个,卖出8单——是她开播以来最好的成绩。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发白的脸。胃里一阵翻搅,她抓起手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她摸了摸额头,触手滚烫。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吞咽都疼。 “不会发烧了吧……”她嘟囔着,想站起来去厨房烧点热水。 眼前突然一黑。 地板在视野里迅速放大。她下意识伸手想撑住桌子,却把水杯弄倒了。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 苏晓瘫坐在地上,手肘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渗出鲜血。 她愣了一会儿,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摸索着找到手机。 手指抖得厉害,解锁三次才成功。通讯录里滑来滑去,最后停在“芝芝”的名字上。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晓晓?”林芝芝的声音带着睡意,“怎么了?”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晓晓?你说话啊?”林芝芝的声音瞬间清醒,“你在哪儿?在家吗?” “家……”苏晓挤出这个字,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咳嗽。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芝芝语速飞快:“你别动,我马上过来!保持通话!” 苏晓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风声、电梯声、跑步声,意识有些模糊。 ---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苏晓挣扎着爬过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林芝芝冲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药箱。 “我的天……”林芝芝看见她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 苏晓穿着直播时那套月白色的襦裙,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 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手肘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和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先坐下。”林芝芝扶着她坐到床上,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你在发烧!多久了?” “不……知道……”苏晓声音嘶哑,“下午……就有点……” 林芝芝打开药箱,动作麻利地拿出体温计、酒精棉、退热贴。 她先给苏晓清理手肘的伤口,贴上创可贴,然后量体温。 38.7度。 “必须去医院。”林芝芝当机立断。 “不去……”苏晓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去医院……要花很多钱……我没事,吃点药就好……” “苏晓!”林芝芝气得声音都高了,“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都重要!”苏晓回喊,喊完又是一阵猛咳。 两人对视着,一个气得眼眶发红,一个烧得眼神涣散。 最后,林芝芝败下阵来。她太了解苏晓了——这丫头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不去医院。但你得听我的。” 她拿出手机,给爷爷发了条语音:“爷爷,晓晓发高烧,还恶心,您看怎么处理?” 不到两分钟,爷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先量体温……38度7?那先物理降温。”爷爷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沉稳有力。 “用温水擦颈后、腋下、大腿根。家里有藿香正气水吗?没有的话,生姜切片煮水,加一点点红糖……” 林芝芝开了免提,一边听一边操作。 她扶苏晓躺下,解开襦裙的系带,用温水浸湿毛巾,给她擦拭身体。动作很专业。 “芝芝……”苏晓迷迷糊糊地叫她。 “嗯?” “我明天……要播‘孙悟空’……”苏晓闭着眼,还在念叨,“脚本……写了一半……” 林芝芝手一顿,气得想掐她:“你都这样了还想着直播?!” “不能停……”苏晓的声音越来越小,“停了……就没了……” 林芝芝鼻子一酸,没再说话。 擦完身体,她又按照爷爷的指导,给苏晓按摩穴位。 苏晓在她手下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 林芝芝给她喂了半杯温盐水,又熬了姜糖水。等苏晓终于沉沉睡去,已经是傍晚六点。 第一卷 第51章 绝地反击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擦干净水渍。然后拿出手机,给霍庭发消息: “晓晓病了,高烧,我今晚陪她。别担心,我能处理。” 霍庭立即回复:“需要我吗?” 林芝芝心里一暖:“不用,你今天喝了酒,明天还要上课。早点休息,别等我。” 霍庭:“好。有事随时打电话,我手机不静音。” 林芝芝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一旁。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苏晓苍白的睡脸。 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睡着时眉头却紧紧皱着,像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发愁。 林芝芝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傻晓晓,”她轻声说,“别这么拼啊……” --- 半夜,苏晓醒了。 烧退了一些,但浑身酸软,头重脚轻。她挣扎着坐起来,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林芝芝。 林芝芝睡得很不安稳,睫毛微微颤动,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苏晓心里一揪,轻手轻脚下床,想给她盖件衣服。 一动,林芝芝就醒了。 “你醒了?”她揉揉眼睛,伸手去摸苏晓的额头,“还好,退了些。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晓嗓子还是哑的,“芝芝,谢谢你……” “谢什么。”林芝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去给你煮粥,你再躺会儿。” “等等。”苏晓叫住她,眼神有些躲闪,“我……我能看看手机吗?” 林芝芝皱眉:“你都这样了还看手机?” “就看一下……”苏晓小声哀求,“看看有没有留言……” 林芝芝拗不过她,把手机递过去。 苏晓点开直播平台的粉丝群。半夜了,还有人在聊天: 【晓晓今晚还播吗?等着听她讲故事呢!】 【昨天那场‘薛宝钗’讲得真好,我买了香膏,期待到货。】 【学生党今天月考考砸了,就指望晚上看直播回血了……】 还有后台数据提示:如果连续断播超过三天,平台的流量推荐权重会下降50%。 苏晓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芝芝,”她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异常坚定,“我今晚得播。” 林芝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得播。”苏晓重复,“就一个小时……不,四十五分钟也行。我不能停。” “苏晓你疯了吗?!”林芝芝的声音拔高,“你还在发烧!站都站不稳,播什么播?!” “我知道我疯了!”苏晓突然激动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可我不能停啊芝芝!你懂吗?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数据才起来一点,这时候不能掉链子!” 她抓住林芝芝的手:“我已经辞了职,存款快见底了。如果这次再失败,我就真的……真的完蛋了!” 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就这一次,”苏晓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帮帮我,就在旁边看着我。如果我撑不住了,你马上关掉直播。好不好?” 林芝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想到她的过往,感到很无奈…… “四十五分钟。”她一字一句地说,“多一秒都不行。而且你必须坐着播,旁边放温水。我全程在旁边,情况不对立刻停止。” 苏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用力点头:“好!好!” --- 凌晨十二点半,苏晓坐在直播设备前。 她换上了一套新的襦裙——海棠红色的,衬得她苍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头发重新绾好,插上簪子。 脸上化了比平时浓一些的妆,遮住病容。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她的疲惫。眼睛有些肿,唇色也淡。 林芝芝站在镜头外,手里拿着体温计和退热贴,一脸担忧。 十二点四十,直播间亮起。 在线人数:32人。 苏晓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诸位安好。”她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今日……小女子身体有些不适,恐不能如往常般周全,还望诸位海涵。” 弹幕开始滚动: 【主播生病了?】 【听声音好哑,注意身体啊!】 【不舒服就休息吧!我们等你好了再看!】 苏晓看着这些温暖的留言,鼻子一酸,强笑道:“无妨。既答应了诸位,便不能食言。” 她拿起准备好的道具——一根自制的“金箍棒”,开始讲解孙悟空的人物形象。 但状态明显不对。讲了几句就开始咳嗽,语速也慢了下来。 在线人数掉到了28人。 林芝芝在旁边急得不行,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苏晓接过来喝了一口,却被呛到,咳得撕心裂肺。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林芝芝入镜的瞬间——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未施粉黛,一脸担忧地拍着苏晓的背。 弹幕瞬间炸了: 【哇!这个小姐姐是谁!】 【好漂亮!好温柔!】 【是主播的姐妹吗?】 【薛宝钗的妹妹?】 苏晓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头看到弹幕,脑子飞快一转。 她拉住想躲开的林芝芝,对着镜头说:“既然诸位问起,便介绍一下——此乃我……我表妹,林氏。” 林芝芝僵在原地,用眼神质问:你搞什么?! 苏晓用口型无声地说:帮帮我。 弹幕还在刷: 【林氏!是林黛玉吗!】 【钗黛同框!我的天!】 【主播让妹妹说句话呀!】 苏晓急中生智,从旁边扯过一条素色的披肩,往林芝芝身上一裹。 又翻出一支眉笔,飞快地给她改了改眉形——画得更细更弯,眉梢微微下垂。 然后拆开林芝芝简单的马尾,让长发披散下来。最后,用手指蘸了一点自己的口红,轻轻点在林芝芝唇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等林芝芝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苏晓按在了镜头前的另一把椅子上。 屏幕里的她,长发披肩,眉目清秀,素色披肩衬得她肤白如雪,唇上那点嫣红恰到好处。 虽然装扮简单,但那股子“我见犹怜”的气质,还真有几分林黛玉的神韵。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真是林黛玉!】 【姐姐好会!妆造这么短时间就搞定了!】 【双厨狂喜!红楼梦姐妹花!】 【主播今天是要演‘钗黛联袂’吗?】 在线人数开始飙升——50,100,200…… 苏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流量惊到了。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轻咳一声,用“薛宝钗”的口吻说:“妹妹身子弱,怎的也来了?仔细着凉。” 林芝芝:“……” 她瞪着苏晓,用眼神说:你玩真的? 苏晓眨眨眼:帮人帮到底! 林芝芝骑虎难下。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和不断上涨的人数,她一咬牙——豁出去了! 她微微侧身,学着印象中林黛玉那种柔弱中带着傲气的姿态,轻声道:“姐姐自己都病着,倒说起我来?” 声音清冷,带着点天然的娇嗔。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和“好配好配”。 苏晓眼睛一亮,接戏接得自然:“我这是小恙,不打紧。倒是妹妹,秋日风凉,最易伤肺。昨日见你咳了两声,可好些了?” 第一卷 第52章 霍庭接“林妹妹”下班 林芝芝下意识回答:“劳姐姐挂心,已无碍。倒是姐姐这病,怕是连日操劳所致。《黄帝内经》有云,‘秋三月,此谓容平’,当早卧早起,使志安宁……”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糟糕,职业病犯了! 但弹幕已经捕捉到了关键词: 【等等!林妹妹懂中医?!】 【《黄帝内经》!果然才女!】 【主播的妹妹是学医的吗?】 苏晓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顺水推舟:“妹妹又卖弄学问了。不过说的倒是,秋日养肺确是正经。诸位若觉秋燥,可试试冰糖炖雪梨,润肺生津。” 就这样,一场完全即兴的“钗黛养生小课堂”开始了。 一个扮演病中仍不忘关心他人的薛宝钗,一个扮演懂医理却嘴硬的林黛玉。 两人一来一往,她们都是中文系的优秀毕业生,对于古诗词文言文信手拈来。 两个人既有闺蜜间的互怼,又有真实有用的养生知识。 最重要的是——真实! 观众能看出苏晓真的在生病,能看出林芝芝最初的慌乱和后来的渐入佳境。 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500,800,1000……最后稳定在1500人左右。 打赏的动画特效不断弹出,关注数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四十五分钟到了。林芝芝看了眼时间,用口型说:该下了。 苏晓点点头,对着镜头说:“今日叨扰诸位许久,我与妹妹也该歇息了。感谢诸位相伴,我们……后会有期。” 直播结束的瞬间,苏晓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林芝芝也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出来。 “我居然……扮了林黛玉……”林芝芝捂着脸,“爷爷要是知道,非得说我胡闹不可。” 苏晓却顾不上笑。她扑到电脑前,盯着后台数据,眼睛瞪得老大。 “芝芝……”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猜我们这场直播……卖了多少钱?” 林芝芝凑过去看,也愣住了。 打赏收入、带货佣金、新增粉丝带来的潜在价值……加起来,抵得上苏晓之前半个月的收入。 而且,粉丝群里已经炸开了锅,都在讨论今晚的“钗黛联动”,催着问下次什么时候播。 苏晓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抱住林芝芝,放声大哭。 积压了这么久的压力,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 林芝芝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 凌晨两点,林芝芝的手机响了。 是霍庭。 “结束了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 “嗯,刚结束。”林芝芝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笑意,“你怎么还没睡?” “在改论文。”霍庭顿了顿,“苏晓怎么样?” “哭了一场,现在睡着了。”林芝芝看着床上蜷成一团的苏晓,轻声道,“不过……应该是好事。她压力太大了,哭出来反而好。” “你呢?”霍庭问,“累吗?” 林芝芝想了想:“有一点,但是……很开心。看着晓晓终于看到希望,比自己成功还开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霍庭说:“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我今晚……” “你陪她很久了,该休息了,明天你还要上班。”霍庭的语气不容拒绝,“我二十分钟后到。” 林芝芝心里一暖,没再坚持。 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前,给苏晓留了张字条: “粥在锅里,药在桌上。明天中午我来找你,不许提前开播!好好休息!——林大夫” 署名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二十分钟后,林芝芝下楼。霍庭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霍庭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姜枣茶,驱寒。” 林芝芝接过,小口喝着。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今晚的直播,”霍庭忽然开口,“我看了。” 林芝芝一愣:“你看了?” “嗯。”霍庭目视前方,嘴角微微扬起,“‘林黛玉’扮得不错。” 林芝芝的脸“唰”地红了:“被你看到了” “嗯。”霍庭侧头看她一眼,眼中带着笑意,“很……特别。” 林芝芝把脸埋进保温杯里,小声嘟囔:“丢死人了……” “不丢人。”霍庭的声音温柔下来,“很可爱。而且,帮到了朋友,不是吗?” 林芝芝抬起头,看着他被路灯光影勾勒的侧脸,心里那点窘迫慢慢散了。 “嗯。”她轻声应道,“今晚数据还不错。”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霍庭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苏晓这场直播,赢在‘真’字。” 林芝芝歪头看他,眼底带着点好奇:“哦?霍教授这么懂?” “略懂。”他收回手,“精心设计的脚本看多了,反而抵不过这种临场发挥的真诚。她病中硬撑的韧劲,还有你们俩之间的默契,比任何噱头都打动人。” 林芝芝弯了弯唇,想起直播时苏晓抓着她求救的眼神,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是,她啊,像根野草一样,再难都能钻出点生机来。” 霍庭忽然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过,比起苏晓的韧劲,我倒觉得,我家‘林妹妹’的临场应变,才是今晚最大的亮点。” 林芝芝的脸又热了几分,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不许再提这个!” 他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柔:“不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家姑娘,扮什么都好看。” 林芝芝别过脸,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嘴角却忍不住扬得老高,:“霍教授也开始变得油腔滑调了。” 霍庭没反驳,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实话实说。” --- 周一清晨六点半,林芝芝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是苏晓发来的连环信息轰炸。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全是苏晓发的。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芝芝!醒了吗醒了吗醒了吗!救命啊!我要被幸福淹没了!” 往上翻,是各种截图和数据: 一张直播间后台数据图,在线峰值标注着醒目的“1523”; 粉丝群聊天记录,满屏都是“求林妹妹常驻”、“钗黛CP锁死”、“没有林妹妹的直播没有灵魂”; 还有几条私信截图,某文化公司想签约“古典姐妹”组合,报价不菲。 林芝芝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她躺着换了一下,拿着手机起身出门。刚出房门就碰到霍庭。 他也刚睡醒,看到林芝芝,伸出手臂把她环过去,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怎么起这么早?” “苏晓……”林芝芝把手机递给他看,哭笑不得,“她好像……真的火了。连带着我也要被迫‘出道’了。” 霍庭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几秒钟。 “典型的流量峰值现象。”他开口,“你和苏晓的即兴互动产生了‘1+1>2’的化学反应,填补了单人直播内容维度的单一性。” 林芝芝环住他的腰,看着他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笑道:“霍教授,说人话。” 第一卷 第53章 见父母终极考验!霍庭又紧张了 霍庭侧头看她,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就是说,你们俩凑在一起很有趣,观众爱看。” 他把手机还给她,顺势在她额头上吻一下:“但问题在于可持续性。你的主业是文创文案,不可能长期扮演‘林黛玉’。苏晓需要建立的是她个人IP的长期价值,而不是依赖一个不固定的搭档。” 林芝芝眨眨眼:“那怎么办?” “做‘特别顾问’,而不是‘固定演员’。”霍庭搂着她往客厅走,边走边说。 “帮苏晓设计一个内容框架,让你以‘文化顾问’或‘特邀嘉宾’的身份不定期出现,成为系列内容的亮点和品质保证。” “这样既能维持热度,又能解放你的时间,更能迫使苏晓在内容深度上自我提升。” 林芝芝眼睛亮了:“就像……电视剧里的特别出演?” “类似。”霍庭点头,“关键是明确边界和定位。你现在就可以给她回电话,提出建设性方案。” 林芝芝立刻拿起手机,给苏晓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芝芝!你终于醒了!”苏晓的声音亢奋得能穿透听筒,“你看到数据了吗?我的天!那家公司说要签我们俩,分成比例还不错……” “晓晓,你先听我说。”林芝芝打断她,“我不能做你的固定搭档。”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但我可以做你的‘特别文化顾问’。”林芝芝继续说,把霍庭的建议转成自己话告诉她。 “我们可以一起策划一个系列,每期你主理,我作为顾问参与内容策划,偶尔出镜做嘉宾讲解中医养生、诗词意象这些部分。这样内容更有深度,你也能真正建立起自己的品牌。”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家公司,要仔细看合同。如果他们只是想炒短期的‘姐妹CP’热度,对你不一定是好事。”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霍庭帮你看合同条款——他是教授,对文字和逻辑最敏感。” “芝芝……谢谢你。”苏晓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不是非要绑着你,我就是……就是突然看到希望,怕它跑了。” “希望不会跑。”林芝芝轻声说,“它会变成更实在的东西。晚上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规划一下。” 挂断电话,林芝芝长长舒了口气,重新钻进霍庭怀里。 “解决了?”霍庭揉揉她的头发。 “嗯。”林芝芝仰头看他,“谢谢你,霍教授。你总是能一下子看到问题的核心。” 霍庭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 下班后,林芝芝如约去了苏晓家。 两人叫了外卖,在客厅地上铺开白纸和笔,像大学时赶作业一样趴着写写画画。 林芝芝带来了霍庭帮忙整理的几份关于“传统文化IP运营”的学术论文摘要。 虽然苏晓看得一头雾水,但其中的框架思维给了她们很大启发。 “所以,我的核心定位是‘用古典视角解读现代生活’。”苏晓在白纸上写下这行字,眼睛发亮。 “不是简单地扮演古人,而是用古人的智慧、审美和哲学,来解决我们今天的问题。” “对。”林芝芝点头,“比如薛宝钗那期,我们可以讲‘宝钗的社交智慧在现代职场中的应用’;林黛玉那期,可以讲‘黛玉的诗词审美与当代情绪管理’。” “那你的角色呢?”苏晓问。 “我是‘顾问’。”林芝芝用红笔在旁边标注。 “负责内容的文化准确性,提供中医养生、古典礼仪、诗词解析这些专业支持。出镜频率可以定为每月1-2次,作为系列亮点。” 两人越聊越兴奋,从晚上七点一直聊到十点。 最后敲定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红楼十二钗”系列策划案,第一期就从“薛宝钗的处世哲学”开始。 离开苏晓家时已经十点半。林芝芝回到家,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霍庭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砂锅:“回来了?给你炖了银耳雪梨。” 林芝芝心里一暖,放下包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霍教授,你怎么这么好。” 霍庭放下砂锅:“和苏晓聊得怎么样?” “特别好。”林芝芝仰头,眼睛亮晶晶地跟他分享今天的成果。 “我们做了完整的策划案,苏晓特别有干劲。她说这是她辞职以来,第一次觉得路是清晰的。” 霍庭听着,嘴角微微扬起:“那就好。” 两人坐在餐桌边喝银耳羹。 暖黄的灯光下,林芝芝忽然注意到——霍庭今天穿的不是他常穿的那些黑白灰衬衫,而是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 是她上周末逛街时硬给他买的。 “你穿这件很好看。”林芝芝小声说。 霍庭低头看了看自己:“是吗?面料舒适度确实不错,领口的设计也对颈椎友好。” 林芝芝忍不住笑出声——果然还是那个霍教授,夸他衣服好看,他跟你分析面料和人体工学。 喝完银耳羹,霍庭忽然开口:“芝芝,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芝芝抬头:“嗯?” “系里刚接到通知,下周在广州有个重要的学术年会。”霍庭语气平静,“我需要作为代表参加,会期大概一周。” 林芝芝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一周。不算很长,但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 “什么时候?”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下周一,15号到22号,有可能提早结束,看具体进度。”霍庭看着她,“正好是你‘霜降’项目提报后的那周。” 他连她的工作节点都记得。 林芝芝心里那点因为分别而生出的细微酸涩,瞬间被熨帖成了暖意。她点点头:“是个好机会,你去吧。” 霍庭握住她的手:“广州的早茶和汤品很有名,我去探探路。下次……我们一起去。”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那你记得给我带莲香楼的点心。” “列清单。”霍庭眼底泛起笑意,“还有别的吗?” 林芝芝歪头想了想:“要喝正宗的广式煲汤,要拍珠江夜景,要去中山大学逛一逛,听说那里的老建筑很漂亮。” “都记下。”霍庭点头。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霍庭会提前一天去,熟悉会场;林芝芝那周正好可以加班赶下个季度的方案;两人约定每天要视频通话…… 洗漱完两人窝在沙发上,林芝芝靠在霍庭怀里,忽然轻声说:“霍庭,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霍庭的手臂紧了紧:“怎样?” “就是……在一起,面对所有的事情。”林芝芝说,“好的,不好的,分开的,团聚的。” 霍庭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会的,一辈子都这样。” 林芝芝鼻子一酸,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芝芝,这周六晚上有空吗?带小霍回家吃个饭吧,你爸买了很好的鲈鱼,说要露一手。” 紧接着,林明浩的消息也跳出来:“老头老太太终于要‘面试’了。让霍教授准备好,我爸酒量还行,我妈问题会比较多。需要场外支援随时呼叫。” 林芝芝把手机递给霍庭看。 霍庭看完,推了推眼镜,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紧张”的痕迹。 “周六……”他沉吟,“我需要准备什么?叔叔阿姨喜欢什么?茶叶?酒?还是……” 林芝芝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笑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带你自己去就行啦。”她笑着说,“不过……我爸可能真的会跟你喝两杯。” 霍庭深吸一口气,然后很郑重地点头:“好。” 第一卷 第54章 林父的“鸿门宴”,霍庭完美接招 周六下午四点半,林芝芝和霍庭提着礼物站在自家楼下。 霍庭今天穿得很正式,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一盒是给林父的二十年陈酿黄酒,一盒是给林母的极品燕窝和一套真丝围巾。 林芝芝手里捧着一束淡雅的白玫瑰和康乃馨混搭的花束。 “紧张吗?”林芝芝小声问,其实她自己手心也在微微出汗。 霍庭推了推眼镜:“有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第一次站上讲台紧张。” 林芝芝忍不住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放心,我爸妈人很好。就是……问题可能会比较直接。”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立刻被打开。 吴敏君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来啦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里满是慈爱:“芝芝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然后转向霍庭,笑容更加灿烂:“这就是小霍吧?哎呀,真是一表人才!快进来,外面凉!” 霍庭微微躬身:“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吴敏君侧身让两人进门,朝屋里喊,“老林!女儿和小霍来了!” 客厅里,林松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穿着家常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表情比平时严肃些,但眼神是温和的。 “叔叔好。”霍庭再次躬身,双手递上礼物,“一点心意,请叔叔阿姨收下。” 林松接过礼盒,看了看,点点头:“破费了。坐吧。” 四人落座。吴敏君忙着倒茶,林松则打量着霍庭,开门见山:“听芝芝说,你是师范大学的教授?” “是的,叔叔。”霍庭坐姿端正,语气恭敬,“在文学院任教,主讲古典文学。” “古典文学……”林松沉吟,“那应该对传统文化很了解。” “略知一二。”霍庭谦逊道,“主要还是教学和研究。” 吴敏君端来茶和水果,顺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笑吟吟地问:“小霍啊,你家是哪里的?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芝芝心里一紧,看了眼霍庭。 霍庭神色不变,从容回答:“我父亲在外交系统工作,母亲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已经退休了。我是北城人,但因为工作在这边,就在这边定居了。” 吴敏君眼睛一亮:“父母都是文化人啊!那真好!” 林松却问得更实际:“那你以后是打算长期在这边发展,还是有可能调回北城?” 霍庭看向林松,眼神坦荡:“叔叔,我的事业根基在这里,我的研究方向和教学岗位都在师大。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林芝芝:“芝芝的工作和家人都在这边。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暂时没有回北城的打算。” 林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吴敏君又问了几个家常问题——平时工作忙不忙,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爱好。 霍庭一一作答,态度始终恭敬有礼。 聊了大概半小时,林松忽然站起来:“小霍,会下象棋吗?” 霍庭一怔,随即点头:“会一点。” “来,陪我下两盘。”林松说着就往书房走。 林芝芝心里咯噔一下——爸爸这是要单独“考察”了。 她看向霍庭,用眼神询问:你行吗? 霍庭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跟了过去。 书房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林芝芝和妈妈。 吴敏君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芝芝,你跟妈说实话,你们处得怎么样?他对你好不好?” “妈——”林芝芝脸一红,“他对我很好。真的。” “怎么个好法?”吴敏君追问,“光说没用,说具体的。” 林芝芝想了想,说道:“他会记得我随口说想吃什么,第二天就做给我吃;我工作遇到难题,他会用他的方式帮我分析思路;我不舒服的时候,他会整夜照顾我;我朋友有困难,他也会默默地帮忙想办法……”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柔和:“妈,他不是那种会说很多甜言蜜语的人。但他真的很好。” 吴敏君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她握住女儿的手:“妈看出来了。刚才他看你那个眼神……错不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你爸也是担心你。怕你年纪小,看人不准;怕人家条件太好,你受委屈。” “我知道。”林芝芝点头,“所以我才带他回来,让你们看看。霍庭他……真的很好。” 书房里,棋局正酣。 林松的棋风凌厉,进攻性强;霍庭则稳重缜密,善于布局。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高下。 “听说你是芝芝以前的老师?”林松走了一步棋,状似随意地问。 “是。”霍庭应了一步,“她大学时上过我的课。” “师生恋……”林松抬眼看他,“传出去不好听吧?” 霍庭神色平静:“芝芝已经毕业了。我们现在是平等的成年人,以结婚为前提认真交往。如果有人在背后议论,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保护好她,不让任何非议伤害到她。” 林松盯着棋盘,没说话。半晌,他忽然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霍庭放下手中的棋子,坐直身体:“短期计划是等芝芝工作稳定一些,我们就考虑买房安家。我已经在看几个合适的楼盘,都在她公司和林爷爷诊所的折中位置,通勤方便。” “长期的话,”他继续道,“我的学术道路会继续走,芝芝在文创领域也很有天赋和热情。我们会支持彼此的事业发展。如果将来有孩子,教育问题也会提前规划。” 林松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想得挺周全。”他说着,走了一步绝杀棋,“将军。” 霍庭低头看棋盘,发现自己输了。 “叔叔棋艺高超,我输了。” “赢你不容易。”林松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走吧,该吃饭了。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清蒸鲈鱼,我的拿手菜。” 两人走出书房时,林芝芝看到爸爸脸上的笑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晚餐的气氛比想象中轻松愉快得多。 林松果然做了清蒸鲈鱼,火候把握得极好,鱼肉鲜嫩,葱丝姜丝切得细如发丝。 还有吴敏君拿手的红烧肉、蒜蓉菜心、排骨莲藕汤,摆了满满一桌。 “小霍,喝酒吗?”林松拿出那瓶黄酒。 “陪叔叔喝一点。”霍庭接过酒瓶,主动给林松倒上,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林芝芝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她知道霍庭酒量一般。 但霍庭表现得很得体。 他敬酒时双手举杯,杯沿低于林松的;林松说话时,他认真倾听;问到学术问题,他深入浅出地解释,让不懂行的林松也能听懂。 几杯酒下肚,林松的话多了起来。 “芝芝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他感慨道,“别看她外表柔柔弱弱的,心里可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霍庭微笑:“是。她很有主见。” “她大二那年,非要去山区支教。”吴敏君接过话茬,“我和她爸都不同意,怕她吃苦,怕不安全。她倒好,自己申请好了,行李都收拾好了才告诉我们。” 林芝芝脸一红:“妈,你说这个干嘛……” “为什么最后同意了?”霍庭问。 林松喝了口酒,叹道:“她说,‘爸,妈,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教那些孩子认字读书的。他们的人生可能会因为多认识几个字而变得不一样。’” 他看向女儿,眼里有骄傲和心疼:“她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我和她妈就知道,拦不住了。” 霍庭转头看林芝芝。她正低着头,耳根微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跪在烈日下救人的女孩——善良,坚定,眼里有光。 “叔叔阿姨放心。”霍庭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会珍惜她,保护好她的。” 餐桌上一时安静。 吴敏君眼圈微微红了,她夹了块最大的鱼肉放到霍庭碗里:“好孩子,多吃点。” 林松又给霍庭倒了杯酒,这次没说话,只是举起杯。霍庭会意,举杯与他相碰。 清脆的碰杯声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林芝芝和霍庭起身告辞。 吴敏君把两人送到门口,拉着林芝芝的手叮嘱:“常回来吃饭啊!小霍也是,以后这就是自己家,别客气!” 林松则对霍庭说:“下次来,再下两盘。今天你没发挥好。” 霍庭微笑:“一定。下次我好好准备。” 走到楼下,夜风微凉。林芝芝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过关了?”她转头看霍庭,眼睛亮晶晶的。 霍庭点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嗯。叔叔阿姨很好。” 林芝芝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很安心。 “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霍庭想了想:“下棋,聊了聊未来规划。还有……他告诉我,你是个有主见的好孩子。” 林芝芝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大衣里:“霍庭……” “嗯?” “谢谢你。”她小声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让我爸妈放心。” 霍庭的手臂紧了紧,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不用谢,应该的!” 第一卷 第55章 异地恋也很甜 周一下午六点,霍庭合上笔记本电脑,窗外是停机坪。 手机屏幕亮着,置顶聊天框里是他半小时前发的消息:“到机场了。七点起飞,九点半到广州。” 林芝芝的回复很简单:“一路平安。记得拍云。” 霍庭看着那行字,指尖在“云”字上停留片刻。 他想起上昨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时,她指着航拍镜头里棉絮般的云层说: “像不像你书房那本《云林石谱》里的太湖石?虚虚实实的。” 他当时推了推眼镜,认真回答:“从气象学角度,卷云的形成机理和太湖石的溶蚀过程确实有形态上的相似性。” 林芝芝笑着滚进他怀里:“霍教授,你能不能不这么学术?” “好。”他低头吻她发顶,“下次只说像。” 行李箱轮子碾过机场光洁的地面。霍庭办理完托运,在登机口坐下时,又收到一条消息。 这次是林芝芝发来的照片——她工位上的电脑屏幕,显示着“霜降”项目的最终版PPT。旁边放着一盒切好的芒果,金灿灿的。 配文:“霍老师远程监工。项目收尾中,芒果很甜。” 霍庭放大照片,在PPT角落看到一行小字:“特别鸣谢:霍庭教授对节气养生部分的学术指导。” 他唇角微弯,回复:“芒果别吃太多,凉。PPT第三页配色可以调低饱和度。” 信息发出去,那边立马发来一个气鼓鼓的兔子表情。 霍庭轻笑,关掉手机。 飞机冲入云层时,舷窗外果然是大片大片的卷云,在夕阳下镀着金边。 他拿出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前,又点开相册里那张大一照片——女孩跪在烈日下,鬓角汗湿,眼神专注。 四年了。 从这张照片开始,到此刻飞机正在穿越的云层。 他的小蒹葭,终于不再是遥望的意象。 --- 晚上七点半,文创公司大楼。 林芝芝保存好最后一份文件,长长舒了口气。 “霜降”项目全部收尾,提报材料整整齐齐躺在文件夹里。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霍庭出差了,今晚她一个人在家。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灯光惨白。 林芝芝盯着电脑屏幕上“关机”的选项,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回家吗? 可是今晚家里没有他,回去做什么呢? 此刻的孤独感,比想象中更具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 “芝芝!救命!今晚八点直播,我脚本写到一半卡住了!你能来帮我看看吗?” 林芝芝没有任何犹豫:“可以,马上到。” 她飞快地关机、收拾背包、关灯锁门。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略显仓促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 苏晓的出租屋永远弥漫着外卖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林芝芝推门进去时,苏晓正对着电脑屏幕抓头发,身上还穿着那套海棠红的襦裙,假发髻歪在一边。 “你来了!”苏晓像看到救星,“快看这段,我今晚想讲王熙凤,但怎么把‘凤辣子’的泼辣和现代职场女性的魄力结合起来啊?” 林芝芝放下背包,凑到屏幕前。 文档里密密麻麻的字,有些段落被标黄,有些被划掉。她扫了几眼,直接拖过椅子坐下:“给我十分钟。”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之前做“二十四节气”时整理的资料库。 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筛选出几个关键词:女性权力、传统礼教下的突围、管理智慧…… “你看这样行不行,”林芝芝把电脑转向苏晓,“不从‘泼辣’切入,从‘协理宁国府’那场戏切入。” “王熙凤在极短时间内理清混乱账目、建立新规,这放在今天就是顶尖的项目管理能力。” 苏晓眼睛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然后自然过渡到现代职场,”林芝芝继续说,“你可以设计几个场景:比如团队执行力差怎么办,跨部门协调受阻怎么处理……用王熙凤的智慧给现代解决方案。” “这样可以哦!”苏晓扑过来抱住她,“芝芝你真是我的福星!” 两人埋头改脚本,时间飞快流逝。 七点五十,苏晓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晚……一个人?” 林芝芝敲键盘的手顿了顿:“嗯。” “那……”苏晓小心翼翼,“你要不……再陪我播一场?” 她指了指衣柜,“我刚买了套新的,淡紫色的,特别适合你。就当……散散心?” 林芝芝看着苏晓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家里那个空旷的家。 “好。”她毫不犹豫的答应。 接着苏晓便开始给林芝芝化妆做造型。 --- 晚上八点整,“晓晓的古典直播间”准时开播。 镜头亮起时,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 苏晓穿着海棠红襦裙,簪着金步摇,依然是明艳的“薛宝钗”扮相。 而她身边,林芝芝一袭淡紫齐胸襦裙,长发半绾,斜插一支白玉簪。 妆容极淡,眉如远山,唇色浅樱。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膝上摊着一本线装《红楼梦》,指尖轻抚书页。 弹幕瞬间爆炸: 【林妹妹回来了!!!】 【这期是钗黛合体讲王熙凤?梦幻联动!】 【紫色好适合林妹妹!清冷感绝了】 【今晚讲什么?我已经准备好笔记本了!】 苏晓对着镜头盈盈一拜:“诸位安好。今日我与妹妹,想聊聊荣国府里那位‘脂粉队里的英雄’——琏二奶奶。” 林芝芝抬眸,轻声接话:“姐姐说的是凤姐姐。她管家时雷厉风行,协理宁国府更是显了手段。” “正是。”苏晓笑道,“世人常说她泼辣厉害,我却觉得,她那套理家之术,放在今日的职场里,只怕许多总经理都要自愧不如。” 直播就这样开始了。 林芝芝今晚的状态很特别。 她没有刻意扮演林黛玉的柔弱,反而在讲解王熙凤的管理智慧时,流露出一种沉静的、学者般的气场。 当苏晓讲到“王熙凤如何立威”时,林芝芝自然地补充: “《韩非子》里说,‘刑赏不察,则功劳失度’。凤姐姐深谙此道,罚得狠,赏得也明。现代管理中的KPI考核,其实原理相通。” 弹幕一片【涨知识了】。 当苏晓吐槽“团队里有摸鱼的下属怎么办”,林芝芝轻轻翻开《红楼梦》某一页: “你们看这段——凤姐姐说‘既托了我,我就说不得要讨你们嫌了’。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树立边界。这在心理学上叫‘预期管理’。” 苏晓适时插科打诨:“所以妹妹的意思是,我下次直播前也该说‘既点了关注,我就说不得要逼你们买东西了’?” 林芝芝抿唇一笑:“姐姐又取笑我。” 两人一庄一谐,一个引经据典,一个落地转化。直播间热度节节攀升,在线人数很快突破了三千。 林芝芝专注讲解时,眉宇间竟跟霍庭有些神似,这是她后来看直播回放时发现的。 越播到后面她状态越好,甚至都想好了要继续约下一场,有点上头啊。 第一卷 第56章 霍庭深夜蹲直播,林芝芝对着便签说想你 广州,酒店房间。 霍庭刚结束第一天的会议。他松了松领带,打开手机。 微信里有十几条未读,大多是工作群消息。他快速划过,最后停在和林芝芝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他登机前她发的“芒果很甜”。 霍庭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她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 他点开视频通话邀请。 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 霍庭微微蹙眉,正要拨电话,突然想起什么,打开了某直播平台。 关注列表里,“晓晓的古典直播间”正在热门推荐位,封面是双人合影——苏晓的海棠红,和林芝芝的淡紫色。 霍庭点了进去。 画面里,林芝芝正垂眸翻书,侧脸在柔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她正轻声念着一段《红楼梦》原文: “……‘我比不得他们扯篷拉纤的图银子。这三千两银子,不过是给打发说去的小厮们作盘缠,使他们赚几个辛苦钱’——” 她顿了顿,抬眼看镜头,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凤姐姐这话说得漂亮。表面是自谦,实则是告诉众人:我不贪钱,但我的人不能白干活。现代职场里,如何给团队争取合理利益又不显得功利,这是个技术活。” 弹幕疯狂滚动: 【林妹妹杀我!这个眼神!】 【突然想好好读《红楼梦》了】 【笔记记不过来了】 【请问这么有文化的妹妹去哪里领?】 霍庭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靠在酒店床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认真看起直播来。 画面里的林芝芝,和他熟悉的样子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在他面前的羞涩依赖,多了几分从容自信。她引经据典时眼神发亮,和苏晓互动时笑容轻松。 霍庭截了几张图,保存。 然后他打开微信,给林芝芝发了条消息:“在看。讲得很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紫色很适合你。” --- 直播在十点半结束。 林芝芝关掉设备,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但内心很丰盈。 苏晓则兴奋地扑到电脑前看数据:“芝芝!你猜今晚在线峰值多少?四千八!打赏金额是上周的三倍!” 林芝芝揉着发酸的后颈,笑了:“恭喜。” “是恭喜我们!”苏晓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到后台那些私信了吗?有好几个文化公司想谈长期合作,还有出版社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出解读《红楼梦》的书!” 她越说越激动:“芝芝,我们真的要成了!不是昙花一现的那种,是真的可以当成事业来做!” 林芝芝看着好友发光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三个月前,苏晓在咖啡馆里哭肿眼睛说“我真的不行”的样子。 想起她穿着廉价襦裙,在空荡荡的直播间里强颜欢笑的样子。 而现在,这个女孩眼里重新有了光。 “晓晓,”林芝芝轻声说,“你敢想敢干,你本来就该成的。” 苏晓一愣,冲过来抱住林芝芝:“谢谢你芝芝……真的谢谢你……”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 分开时,苏晓抹了把眼睛,忽然问:“对了,霍教授出差了是吧?你今晚……要不就住我这儿?” 林芝芝看了眼时间,摇头:“明天还要上班呢。而且……” 她顿了顿,笑容温柔了些:“我想回去。” 那个有霍庭气息的家。 即使他不在,那里也有他留下的痕迹——书架上按他的习惯分类的书籍,冰箱上他写的便签,阳台上他们一起浇过水的绿萝。 苏晓也不好挽留。 “那好吧,要是觉得无聊了欢迎随时来骚扰我。” --- 晚上十一点,林芝芝回到302室。 她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还残留着霍庭常用的那款木质香薰的淡淡气息。 她换了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保鲜层里,整齐码着几个保鲜盒,上面贴着便签: “周一:番茄牛腩,热8分钟” “周二:清蒸鱼块,热6分钟” “周三:山药排骨汤,煮沸即可” 每一天的菜都安排好了,就像他还在一样。 林芝芝鼻子一酸,又忍不住笑出来。 这个人,太爹系了……出差都要把她的饮食安排好。 她拿出周一的保鲜盒,放进微波炉。等待加热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霍庭发来的照片——酒店窗外的广州夜景。珠江两岸灯火璀璨,游轮缓缓驶过,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带。 配文:“云没拍到,夜景尚可。你直播时的截图我存了,讲得很好。” 紧接着又一条:“但下次熬夜直播,要提前报备。” 林芝芝看着这条带着霍氏风格“严苛”的关心,心里那点残留的孤独感彻底消散了。 她回复:“霍老师远程监工还挺严格。[吐舌]” “夜景很美。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会吧?” “我也吃了,你准备的番茄牛腩。” 发送完,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家里很好。我也很好。” “就是……有点想你。” 这次,霍庭回复得很快。 “等我。” 微波炉“叮”的一声,晚餐热好了。 林芝芝端着保鲜盒坐到餐桌前,一个人安静地吃饭。 吃完饭,她洗漱完躺上床。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上是她和霍庭的聊天界面。最后一句“等我”下面,她回了一个小小的点头表情。 夜深了。 林芝芝闭上眼睛,在属于他们的家里,沉沉睡去。 --- 广州的夜空下,霍庭站在酒店落地窗前。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刚才搜索的页面:“莲香楼招牌点心清单”“广州老字号伴手礼攻略”“流心奶黄包保存方法”…… 他一项项看过去,在备忘录里详细记录: “老婆饼(要当日现烤的)” “鸡仔饼(她说想尝咸口的)” “嫁女饼(寓意好,可作……” 写到一半,他停住了。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窗外,珠江的灯火倒映在他镜片上,碎成温柔的光点。 三千公里,七天时间。 不长,但足够让一些东西沉淀,也让另一些东西生长。 比如思念。 第一卷 第57章 霍庭远程护妻,前老板闯来砸场 周二傍晚六点,302室。 林芝芝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发了会儿呆。 餐桌上摆着霍庭准备的周二晚餐——清蒸鱼块,旁边配着焯过水的西兰花和一小碟姜蓉。 她严格按照便签上的指示,微波炉热了六分钟,不多不少。 一切都很好,只是太安静了。 她收拾碗筷时,手机震了。是苏晓。 “芝芝,快来!今晚想加播一场讲史湘云,但我查资料查得头昏脑胀,你来帮我理理思路吧,霍教授不在家,你一个人也无聊,来呗!” 后面跟了个可怜巴巴的跪地表情。 林芝芝看了眼时间,回复:“几点?” “八点开始,你七点半到就成!我请你吃新发现的那家蟹黄小馄饨!” 林芝芝想了想,点开和霍庭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中午,他发了一张广州茶点的照片,配文:“试吃,太甜。你不喜欢。” 她打字:“今晚晓晓加播,我去帮忙。大概十点半结束。”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会注意休息,不熬夜。” 发送。 几乎立刻,霍庭回复:“好。到了定位发给我,结束后我去接你。” 林芝芝一愣:“可你在广州呀庭哥……” “让林明浩去。”霍庭的回复简洁有力,“十点半,定位发他。” 她忍不住笑了。这个人,隔着三千公里还要管她。 “不用麻烦我哥,我自己能回。” “安全第一。听我的。” “霍老师,你好像有点紧张过度?” “对你,永远不。” 林芝盯嘴角上扬,回了个“知道了”的表情包,然后给林明浩发了条消息。 对方秒回:“???霍庭那小子使唤我倒是顺手!” 紧接着:“地址发来,十点半准时到。敢让我等就死定了。” 林芝芝笑着摇头,开始收拾背包。 --- 七点二十五分,苏晓的出租屋。 林芝芝推门进去时,苏晓正对着电脑屏幕抓狂,手边堆满了《红楼梦》的各种版本和参考书。 “来啦!”苏晓抬起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我本来想讲史湘云的‘霁月光风’,但查资料发现关于她的研究太多了,根本找不到新角度……” 林芝芝放下包,凑到屏幕前看了看:“你想复杂了。” 她拖过椅子坐下:“史湘云最打动人的是什么?不是她的才华,不是她的身世,是那份‘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的豁达。” “放在今天,就是一个家境优渥却突逢变故的女孩,如何保持乐观、活得潇洒。” 苏晓眼睛一亮:“对啊!我老想着要挖多深,其实观众最想听的是能共情的故事。” “而且,”林芝芝翻开程乙本《红楼梦》,指着湘云醉卧芍药裀那段,“你看这里——她喝醉了,在石凳上就睡着了,满身满头都是落花。这种‘天然去雕饰’的随性,恰恰是现代人最缺乏也最向往的。” 苏晓笑道:“霍教授的女朋友果然不一样,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他了,口水吃多了吧。” “你皮痒~” 林芝芝脸红彤彤的,狠狠掐了她一下,她立刻求饶。 两人闹了一小会,马上又恢复工作状态,并迅速敲定了方向: 不讲深奥的红学考据,就讲一个古代女孩的“松弛感人生智慧”。 七点五十,苏晓拿出那套新做的襦裙——鹅黄色的,绣着疏落的竹叶。 “试试?”她眼睛亮晶晶的,“特意按你的尺寸做的。史湘云就该穿这个颜色,鲜亮又不俗气。” 林芝芝接过裙子,触手是柔软的棉麻质地。她犹豫了一下:“我就坐旁边帮你递资料吧,不出镜了。” “出嘛出嘛!”苏晓拉住她,“你都不知道,你上次那套淡紫色出镜后,后台好多私信问‘林妹妹’什么时候再来。咱们的‘钗黛’热度还没散呢,趁热打铁!” 林芝芝看着苏晓期待的眼神,又想起霍庭那句“紫色很适合你”。 她吸了一口气:“好吧。”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其实直播也还蛮好玩的……” 苏晓笑道:“那以后常来。” --- 八点整,直播间亮起。 这次画面布置得更雅致了。 苏晓把之前那幅山水挂轴换成了花鸟图,桌上除了文房四宝,还多了一盆小小的文竹。 她穿着海棠红襦裙坐在左,林芝芝穿着鹅黄襦裙坐在右。 弹幕瞬间炸开: 【史湘云和???这次是谁?】 【黄色好鲜亮!是湘云本云了!】 【旁边是林妹妹换皮肤了?】 【双厨狂喜!今晚讲什么!】 苏晓盈盈一笑:“诸位安好。今日不聊钗黛,咱们说说金陵十二钗里最霁月光风的那位——史大姑娘。” 林芝芝接话,声音比平时清亮些:“湘云妹妹最让人羡慕的,便是那份‘是真名士自风流’的洒脱。” “放在今日,大概就是……周末能毫无负担睡到中午,醒来不焦虑不内耗,吃顿好的继续快乐。” 弹幕一片【是我了】【想活成史湘云】。 直播进行得很顺利。 苏晓讲湘云的才情和身世,林芝芝则从心理学角度解读“如何培养逆境中的乐观心态”,偶尔穿插几句中医养生知识—— “湘云说话有点咬舌,叫宝玉‘爱哥哥’。从中医讲,心开窍于舌,她这是心气通畅、不藏奸宄的表现。现代人要想不内耗,也得学会把话说明白,不憋在心里。” 深入浅出,既有知识性又有趣味性。 在线人数稳步上涨,很快突破了两千。 而她们都不知道的是——观众列表里,一个熟悉的ID悄然进入。 【辉腾文化-张经理】 --- 张明远今晚加班。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漏洞百出的策划案。 下属战战兢兢站在旁边:“张总,这个方案我们已经改了五遍了……” “改五十遍也得改!”张明远把文件夹摔在桌上,“客户要的是文化调性!不是你们这些小学生水平的文案!” 下属不敢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张明远靠进椅背,点了支烟。 公司业绩连续三个月下滑,老板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拿不出像样的项目,他这个总监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刚刷到的直播推送——大数据根据他之前的观看记录,精准推荐了“晓晓的古典直播间”。 张明远盯着封面图上那两个穿着古装的女孩,眉头皱了起来。 苏晓。 那个被他当众骂哭、辞职时说“我会证明你错了”的前下属。 他冷笑着点进去,准备再看一次笑话。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能搞出什么名堂? 然而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愣住了。 直播间布置得……很有味道。 不是那种廉价的影楼风,而是真正有书卷气的雅致。 镜头前的两个女孩,一个明艳大方,一个清丽温婉,正在聊《红楼梦》里史湘云的处世哲学。 更重要的是——弹幕的质量高得惊人。 【刚查了,主播引用的那段脂批是庚辰本独有,专业】 【旁边那个小姐姐说的‘心气通畅’有中医依据,我爷爷是中医,刚问了他】 【所以史湘云才是真·情绪稳定大师】 【已关注,期待下期讲探春】 没有低俗玩梗,没有无脑吹捧,全是实打实的讨论。 张明远下意识看了眼在线人数——2357人。这不是靠买流量能达到的互动率。 他盯着屏幕里的苏晓。 这个曾经在他手下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此刻正从容地回应着弹幕提问,引用的文献他有一半没听过。 而她旁边的那个女孩…… 张明远眯起眼。他记得她,之前直播时出现过,是苏晓的闺蜜。 但这次她的状态完全不同——不只是陪衬,而是真正的内容输出者。那些中医理论和心理学知识的结合,精准又新颖。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板发来的消息:“明远,上次说的那个文创项目,客户点名要‘有文化深度又不枯燥’的方案。你手下那些人行不行?” 张明远盯着这条消息,又看向直播间里侃侃而谈的两个女孩。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让苏晓和她的闺蜜来给公司的项目背书呢? 她们现在有流量,有口碑,最重要的是——那种浑然天成的“文化感”,正是客户想要的。 他完全忘了,一个月前自己还在直播间嘲讽苏晓“该去工厂打工”。 商人的本能压过了个人情绪。他点开礼物列表,送了一个最便宜的“点赞”礼物——先试探一下。 直播间里,苏晓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个ID,也看到了那个礼物。 林芝芝也看到了。她轻轻碰了碰苏晓的手背,用眼神询问:没事吧? 苏晓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感谢‘辉腾文化-张经理’的点赞。既然张经理来了,正好请教——您觉得史湘云若是生在今日,适合做项目管理还是创意策划?” 弹幕一片【哈哈哈主播好刚】【前老板现场考试?】 张明远手指一僵。 他没想到苏晓会直接点他名。 更没想到,这个曾经被他贬得一无是处的女孩,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如此从容的方式“回敬”他。 他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第一卷 第58章 霍庭远程支援,苏晓硬刚前老板 而苏晓已经自然地转向下一个话题:“好,我们继续。刚才说到湘云的诗才,其实她最妙的是那份‘诗酒趁年华’的率性……” 张明远关掉了直播间。 他靠在椅背上,烟燃到了指尖都没察觉。 电脑屏幕反射出他复杂的神色——惊讶、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当初那样对苏晓,真的错了吗? 不,他立刻否定这个想法。职场就是战场,优胜劣汰。苏晓当时确实能力不足,跟不上团队节奏。 可是…… 可是现在这个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引经据典的苏晓,和那个在他手下连方案都写不利索的女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难道她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或者加入了某个知名团队? 手机又震了,还是老板:“到底有没有办法?客户催得紧。” 张明远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已经三个月没拨过的号码。 --- 十点半,直播准时结束。 苏晓关掉设备,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的天,今晚弹幕质量也太高了,有几个问题我差点没接住……” 林芝芝正在卸假发髻,闻言笑了:“就是,我都紧张,还好最后接得很漂亮。” 她指的是对张明远的那句“请教”。 苏晓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其实我看到他ID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没人看出来。”林芝芝轻声道,“晓晓,你可以的。” 苏晓激动的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号码,没有备注。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张明远的手机号。 苏晓盯着屏幕,手指收紧。振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接吗?”林芝芝问。 苏晓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同时点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张明远故作轻松的声音:“苏晓啊,还没休息?” 苏晓的语气有些冷淡:“张经理,有事吗?” 短暂的沉默。张明远大概没料到她是这个态度。 “刷到你直播了,”他干笑两声,“做得不错嘛,比在公司时有进步。” “谢谢。”苏晓说。 张明远顿了顿,切入正题:“是这样,公司最近接了个文创项目,客户点名要‘有文化深度’的方案。我看了你直播,觉得你们那个调性挺合适的……” “所以呢?”苏晓打断他。 “所以……有没有兴趣合作?”张明远语速加快,“你们出内容,公司出资源和推广。分成比例好商量,肯定不会亏待你们。你那个搭档……,她气质很好,客户肯定喜欢……” 苏晓闭上了眼睛,声音稳得出奇:“张经理,您还记得我离职那天,您对我说的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您说,‘苏晓,你除了拼命,没有别的筹码。但在这个行业,拼命是最不值钱的。’” 苏晓一字一句地重复,“您还说,‘有些人天生就是打工的命,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林芝芝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递给她一杯温水。 苏晓接过,喝了一小口,然后继续:“所以张经理,您现在找我,是因为我‘登天’了吗?” “苏晓,过去的事……”张明远试图辩解。 “过去的事我没忘。”苏晓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我要谢谢您。谢谢您让我知道,在那个地方,在那个您一手打造的价值观里,我永远不会有出路。” 她停顿了一下,“现在我有了自己的路。虽然窄,虽然难,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每一分成绩都是我自己挣的。” “您公司的项目,我接不了。不是钱的问题,是道不同。” “如果非要我给个理由——”苏晓看着镜子里穿着襦裙、脸上还带着妆的自己,“那就当我这个小主播,配不上您那么大的公司吧。”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林芝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过了很久,苏晓才闷闷地说:“我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没有。”林芝芝轻声道,“刚刚好。” “其实他最后好像想说对不起……”苏晓声音有点哽咽,“但我没给他机会。” 林芝芝看着她,“说不说又有什么分别呢,别管他,做你自己就好。” “嗯”苏晓重重点头。 --- 十点四十分,林芝芝的手机响了。 是林明浩:“下楼,到了。给你三分钟。” 林芝芝收拾好东西,看着已经平复情绪的苏晓:“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苏晓擦干眼泪,笑了起来,“我今晚想自己待会儿。好好消化一下……胜利的滋味。” 林芝芝也笑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走出楼道时,夜风微凉。 林明浩的车停在路边,他正靠在车门上玩手机。 看见林芝芝,挑眉道:“霍庭那小子真行,自己出差使唤我当司机。” 林芝芝钻进副驾:“谢谢哥。” 林明浩哼了一声,发动车子。 开出两个路口后,他忽然问:“苏晓那丫头……最近怎么样?” 林芝芝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关心晓晓?” “随便问问。”林明浩目视前方,“她辞职做直播了,还挺有勇气。” 林芝芝想起刚才那通电话,轻声说:“嗯,她做得挺好的。比很多看不起她的人,都要好得多。” 林明浩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车开到小区楼下,林芝芝正要下车,林明浩忽然叫住她:“喂。” “嗯?” “告诉苏晓,”林明浩摸了摸鼻子,语气别扭,“要是需要什么帮忙……比如法律合同之类的,可以找我。免费。” 林芝芝愣住了,随即笑起来:“哥,你……” “少废话,赶紧上去。”林明浩摆摆手,“记得锁门。” 林芝芝笑着点头,关上车门。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霍庭的消息:“到家了?” “嗯,刚到楼下。我哥送的。” “他还挺靠谱。” “他还说可以免费帮晓晓看合同。” 那边停顿了几秒。 然后霍庭回复:“替我谢谢他。另外,转告苏晓——如果需要学术文献支持,我这里有数据库权限。” 林芝芝看着这条消息,慢慢走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在身后一层层熄灭。 她打开302的门,温暖的灯光涌出来。 玄关的感应灯亮着,厨房里保温壶的指示灯泛着微光,沙发上还摊着霍庭临走前看的那本书——《诗经注疏》,翻到《蒹葭》那一页。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林芝芝换了鞋,走到客厅,拿起那本书。 指尖拂过“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那句诗。 手机又震了,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芝芝,我决定了。” “下周直播,讲贾探春。” “主题就叫——‘庶女又如何?我的地盘我做主。’” 后面跟了个握拳的表情。 林芝芝笑了,回复:“好。需要资料随时叫我。” “另外,我哥说可以免费帮你看合同。霍庭说可以提供学术文献支持。” 苏晓秒回:“???” 紧接着:“你们怎么都这么好。不过讲真,要不是有霍教授的提点,我还真没方向,替我谢谢他,也谢谢你……” 林芝芝打字,“你该谢你自己,你自己不想站起来,别人扶也扶不起。” 发送。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三千公里外,霍庭大概刚结束一天的会议,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资料。 对门301,哥哥和薇薇姐应该在看电视,偶尔传来模糊的笑声。 手机屏幕又亮了。 霍庭发来一张照片:酒店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 旁边摆着一盒没动过的甜品,标签上写着“莲香楼”。 配文:“试吃结束。太甜,等回去你尝尝。” 林芝芝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回复:“好啊。” 然后她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把明天的工作梳理一下。 文档标题是:“霜降项目复盘与冬季节气规划”。 第一卷 第59章 爷爷的“缓”字忠告 周三,林芝芝白天照常上班。 昨晚加班的缘故,今天工作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提前一小时下班。 想着没什么事做,就跑去帮诊所帮爷爷搭把手。 下午五点半,“林氏中医诊所”的铜铃响了。 林芝芝正站在药柜前,手里握着一杆传了三代的紫檀木戥子。 戥盘里是淡豆豉,她要给隔壁单元的陈奶奶配一剂栀子豉汤——老太太最近心烦失眠,舌红苔黄,是典型的热扰胸膈证。 “芝芝啊,”陈奶奶坐在诊椅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这称药的手法,比你爷爷当年还稳。” 林芝芝微笑,左手稳住戥杆,右手用牛角勺轻拨药材。戥星停在“三钱”刻度,分毫不差。 “是爷爷教得好。”她将药材倒入桑皮纸,手指灵巧地一折一包,再用麻绳系好。 “陈奶奶,这药要用清水两碗,煎至一碗,睡前温服。忌辛辣油腻,少操心。” “晓得。”陈奶奶接过药包,压低声音,“对了,你那个男朋友……小霍是吧?什么时候带他来打麻将?你王爷爷他们可想见见了。” 林芝芝笑道:“他出差呢,下周才回。” “那就下周!”陈奶奶笑呵呵地走了,临走还往她手里塞了把桂花糖,“姑娘家,多吃点甜的。” 诊所里暂时安静下来。 夕阳从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药柜里几百味药材散发出的混合气息——甘苦辛香,沉淀了几十年的光阴。 林芝芝喜欢这里的味道。 它让她想起小时候,趴在爷爷的诊桌上写作业,鼻尖永远萦绕着当归的醇厚和薄荷的清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霍庭发来的照片——广州一家老字号药铺的柜台,上面摆着各种药材标本。 配文:“看到党参,想你爷爷的品相更好。” 林芝芝笑着回复:“爷爷说,广党参性偏燥,不如潞党参平和。你少买。” 那边很快回:“遵命,林大夫。” 她正要收起手机,诊所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挺括的藏青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但脸色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他另一只手按在上腹部,眉头紧锁。 看清来人时,林芝芝微微一怔。 “赵阳?” 赵阳抬起头,看见她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芝芝?”他强撑着站直,“你怎么在这儿?” 林芝芝放下戥子,从柜台后走出来:“我在诊所帮忙。您哪里不舒服?” 赵阳显然注意到了您这个称谓,眼神暗了一瞬,但胃部的绞痛让他顾不上细想:“胃疼……老毛病了,这几天加班多,又犯了……” 他说话时,林芝芝已经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的面色:萎黄,缺乏光泽。 又瞥见他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 “爷爷,”她转向诊桌后的林济深,“这位是我大学同学,胃不舒服。” 林济深正在写上一个患者的医案,闻言抬起头。 老中医的目光像尺,只一眼,就量出了七八分。 “坐。”他指了指诊椅。 赵阳坐下时,公文包放在脚边。 “手放上来。”林济深说。 赵阳伸出右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但甲色淡白,月牙痕模糊。 林济深三指搭脉,闭目凝神。 半晌,林济深睁开眼:“舌头。” 赵阳伸出舌。舌质淡胖,舌苔黄腻,中间有裂纹。 “几个月了?”林济深问。 “断断续续……小半年了。”赵阳收回舌头,“去医院查过,说是慢性浅表性胃炎。开了西药,吃了好点,但一停又犯。” “西药治标不治本。”林济深开始写病历,“晚饭一般几点吃?” “八九点……有时候更晚。” “喝酒吗?” “应酬的时候喝一点。” “咖啡呢?”林济深抬眼,目光落在那杯冰美式上。 赵阳有些尴尬:“提神……一天两三杯吧。” 林济深没说话,继续写。 笔尖在宣纸病历上沙沙作响,用的是毛笔小楷——这是他的规矩,说笔墨养心,心静才能诊准病。 写完了,他放下笔:“胃脘胀痛,饭后加重,嗳气反酸,大便时干时溏。对不对?” 赵阳连连点头:“对对,尤其是下午和晚上疼得厉害。” “舌淡胖苔黄腻,脉弦滑。”林济深转向林芝芝,“芝芝,你说说看。” 这是爷爷在考她。 林芝芝略一沉吟:“脾胃虚弱为本,湿浊内蕴为标。长期饮食不节,咖啡苦寒伤胃阳,应酬酒食酿生湿热。加上工作压力大,肝气郁结,横逆犯胃。本虚标实,寒热错杂。” 她说得不急不缓,每个字都落在点子上。 赵阳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 大学时的林芝芝,总是安静地坐在图书馆角落,偶尔抬头,眼神清澈。 而现在这个穿着白大褂、侃侃而谈中医病机的女孩,陌生又……耀眼。 林济深满意地点头:“方子呢?” “六君子汤打底,健脾益气。”林芝芝说,“加左金丸清肝泻火,薏苡仁、茯苓利湿,再加一味煅瓦楞子制酸止痛。” “还可以。”林济深提笔,在宣纸上写下药方,“但少了点东西。” 他蘸墨,添了两味:“合欢皮、夜交藤。” 林芝芝一怔,随即明白——爷爷看出来赵阳失眠。胃不和则卧不安,这是从根上调。 “先开七剂。”林济深把药方递给林芝莉,“另外,今天扎一次针,止痛快些。” 赵阳一听要针灸,明显紧张了:“扎……扎哪里?” “足三里,胃经合穴。”林济深已经起身去消毒针具,“中脘,胃之募穴。再加内关、太冲,疏肝理气。” 林芝芝去准备酒精棉球。经过爷爷身边时,听见他极轻地说了句:“年轻人,胃土喜润恶燥,心火也别太旺。” 她抿唇忍住笑。 赵阳躺在治疗床上,解开衬衫领口和皮带——这是为了方便取穴。他有些局促,尤其是林芝芝也在场。 “放轻松。”林济深用酒精棉球消毒穴位,“针灸不疼。” 但下针的时候,赵阳还是“嘶”了一声。 林济深取的是足三里。针尖破皮时极快,但进针后,他手指捻转,用的是泻法——快速、用力。 “酸……胀……”赵阳额头的汗更多了。 “得气了。”林济深语气平静,“足三里治胃病,酸麻胀痛是正常。你胃寒严重,手法得重些才能温中散寒。” 说着,又在针尾轻轻一弹。 针身微颤,针感顺着小腿的胃经直往上窜。赵阳咬住牙,脸色更白了几分。 林芝芝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 爷爷说的“手法得重些”不假,但平时给同样病症的老人扎针,他会用更柔和的补法。今天这泻法加弹针,分明是…… “小伙子,”林济深一边取中脘穴,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看你舌苔,肝火不轻。工作上急,感情上也急,两急相加,病就好得慢。” 针又下一分。 赵阳倒抽冷气:“林爷爷,这针……有点疼。” “疼就对了。”林济深稳稳持针,“肝气犯胃,不通则痛。你要学会一个字——缓。” “工作缓着做,饭缓着吃,”他抬眼,看了眼赵阳,“感情……” 针轻轻一提一插。 “也缓着来。” 赵阳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林济深这才收了手,留针二十分钟。他走到洗手池边,一边洗手一边对林芝芝说:“看着时间,到了叫我。” “好。” 爷爷去了后间。 第一卷 第60章 “你是我的君药”!霍庭远程告白 治疗室里只剩下林芝芝和躺在床上、身上扎着针的赵阳。 空气有些微妙。 “芝芝,”赵阳先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虚弱,“没想到……你还懂中医。” “家里传的。”林芝芝站在窗边,保持礼貌距离,“您好好休息,别说话,以免晕针。” 赵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是跟大学时一样……客气。” 林芝芝没接话,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霍庭又发来一条消息:“发现一家炖品店,招牌是猴头菇养胃汤。偷师了配方,回去做给你喝。”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 “是……男朋友?”赵阳问。 林芝芝抬起头,坦然点头:“是。” 赵阳眼神暗下去,但很快又挤出笑容:“他对你好吗?” “很好。” “怎么个好法?” 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 林芝芝看着赵阳,忽然想起大二那年,他在图书馆拦住她,递给她一杯奶茶,说:“林芝芝,我觉得你很特别。” 那时她慌张无措,奶茶烫得手心疼,最后还是室友帮她解了围。 林芝芝没回答他最后那个问题,继续低头看手机,赵阳也没好意思多问什么。 二十分钟很快到了。 林济深准时进来,起针,消毒,动作行云流水。 “感觉怎么样?”他问。 赵阳坐起来,按了按胃部:“好像……舒服多了。” “针灸治标。”林济深写医嘱,“治本还得靠你自己。药按时吃,咖啡戒了,晚饭最晚七点前吃完。工作……” 他放下笔,看着赵阳:“事缓则圆。有些目标,急不得。” 赵阳拿起药方和医嘱,站起身:“谢谢林爷爷。诊金……” “芝芝收。”林济深摆摆手,又去看下一个患者了。 柜台前,林芝莉麻利地算账抓药。 赵阳看着她称药、包药的动作,忽然说:“芝芝,能再加个微信吗?我保证不再烦你,就是万一服药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沟通……” 林芝芝抬起头,指了指墙上贴的二维码:“诊所工作号在这里,有问题可以留言,爷爷每天会看。” 赵阳的眼神彻底黯下去。 他扫码,付款,接过七包药。 “那……再见。”他说。 “慢走。”林芝莉微笑,“按时服药,下周复诊。” 傍晚六点半,最后一个患者离开。 林芝芝打扫完诊所,正在拖地,林济深从后间出来了。他泡了一壶普洱,示意孙女坐下。 “今天这个同学,心思不纯。” 林芝芝笑了:“爷爷,您扎针的时候,手法是不是有点重?” “重吗?”林济深装糊涂,“足三里泻法,治他那种郁热,正合适。” “那弹针呢?” “助行气。”爷爷一脸正气。 林芝芝忍不住笑出声:“您啊……” 祖孙俩对坐喝茶。夕阳的光从西窗照进来,把药柜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霍什么时候回来?”爷爷忽然问。 “下周。”林芝莉说,“今天他还发消息,说看到党参,想起您这里的品相更好。” 林济深嘴角微扬:“算他有眼光。广党参性燥,不如咱们的潞党参平和滋润。” 他顿了顿,看着孙女:“找对象就像开方子,得君臣佐使配得妥。” 林芝芝捧起茶杯,等爷爷的下文。 “有的人是君药。”林济深缓缓道,“能托底,能定方向。你慌的时候,他在那儿,你就踏实了。” “有的人是佐使药。”他摇摇头,“看着热闹,能引经,能调味,但不治本。甚至有时候,性味太偏,反伤正气。” 林芝芝想起赵阳那杯冰美式,和他甲色淡白的手。 “小霍……”爷爷放下茶杯,“是君药。性甘平,归脾、肺、心经。补中益气,生津养血。配你这味……” 他打量孙女:“你像什么呢?像茯苓吧。甘淡平,健脾宁心。有时候偏一点湿,需要白术来燥;有时候偏一点躁,需要麦冬来润。但本质上,是味好药。” 林芝芝有点不好意思:“爷爷……” “爷爷不是老古板。”林济深拍拍她的手,“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把握。我只是告诉你——” “好方子不怕等。该文火慢煎的,别用武火急煮。药性没出来,可惜了药材;火候过了,又失了本味。” 林芝芝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芝芝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林明浩发给他的的赵阳的朋友圈截图。照片里是七包中药,配文:“老同学是中医世家,专业。[咖啡]” 定位:林氏中医诊所。 照片角落,隐约拍到药柜一角,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模糊背影。 林芝芝皱了皱眉,划过。 另一条是霍庭发来的:“猴头菇养胃汤配方到手。另外,我发现你才是我的君药。” 她一愣,回复:“怎么突然这么说?” 那边很快回:“刚才在图书馆查资料,看到《本草纲目》里写甘草——‘调和诸药,解百药毒’。想你。” 林芝芝的嘴角上扬。 公交车到站了。 她下车,走进小区。 路过301时,门突然开了,林明浩探出头:“喂,你那个同学……叫赵阳的,是不是在追你?” 林芝莉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林明浩晃了晃手机:“他朋友圈,拍到你背影了。薇薇表妹的校友群都传开了,说他去你爷爷诊所看病,碰到你了。” 林芝芝眉头紧锁:“这些人……” “需要哥出面吗?”林明浩挑眉,“虽然我觉得霍庭那小子还行,但也不能让别的苍蝇乱飞。” “不用。”林芝芝摇头,“我自己能处理。” “真不用?” “真不用。” 林明浩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得,长大了。” 他关门前,又补了一句:“对了,薇薇说周末包饺子,让你带上霍庭——如果他回来了的话。” “好。” 回到302室,林芝芝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给霍庭打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 “喂?”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霍庭,”林芝芝靠在玄关的墙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喝你炖的汤了。” 那边传来很轻的笑声:“好。还有三天。” “三天好久。” “那就想想,”霍庭说,“想我这三天会怎么准备那道汤——猴头菇要泡发多久,排骨要焯几次水,枸杞什么时候下锅。” 林芝芝笑了:“你这是在给我布置作业吗,霍教授?” “嗯。”他认真道,“等你验收。” 挂断电话后,林芝芝走到厨房。 冰箱上贴着霍庭留下的便签,按照星期排列。她找到周六那一张——他本该回来的那天。 上面写着:“周六:当归生姜羊肉汤(如果航班不晚点)” 下面有一行小字:“如果晚点,你就先吃冰箱里的馄饨。不许饿着。”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冰箱,拿出馄饨——是他走前一天包的,每个都捏得匀称,像小小的元宝。 水烧开了,林芝芝把馄饨下进去,看着它们在沸水里翻滚,渐渐变得晶莹剔透。 第一卷 第61章 霍教授紧急改签 周四下午四点半,文创公司茶水间。 林芝芝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发送”键上方悬停。 聊天框里是她刚打好的字:“晚上部门临时有饭局,陪组长见客户,可能晚归。” 窗外秋阳正好,梧桐叶镶着金边。她想起霍庭今早发来的消息:“今天闭门会议,手机会屏蔽信号。晚上联系。” 指尖落下,消息发送出去。那个深蓝色的星空头像,估计要很久之后才会亮起已读标记。 “芝芝,准备走了。”周晴端着咖啡杯出现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兴奋。 “好消息是,客户方大老板看了‘霜降’项目的初稿,非常欣赏。坏消息是——他临时改了时间,今晚就要见面。” 林芝芝迅速收起手机:“这么急?” “文化投资公司的刘总,六十多了,是个老文青。”周晴放下杯子,开始补口红。 “据说特别喜欢《诗经》,点名要见见主创。这是你的机会,芝芝。” “可是周姐,我……”林芝芝抿了抿唇,“我酒量真的……三杯倒。” 周晴从镜子里看她,笑了:“放心,有我在。主要是聊文化,聊项目,意思一下就行。刘总这个人,看重才学多过酒量。” 话虽如此,林芝芝还是在出门前,悄悄往包里塞一小盒爷爷给的葛花解酒丸。 --- “听雨轩”私房菜馆,包厢取名“蒹葭”。 林芝芝跟着周晴走进去时,桌边已经坐了三人。 主位上的老者穿着中式盘扣上衣,头发花白,手里盘着一串沉香木珠。他就是刘总刘建业。 “周组长来了。”刘建业起身,目光越过周晴,落在林芝芝身上,“这位就是‘霜降’文案的主笔,小林吧?” “刘总您好,我是林芝芝。”她微微躬身。 “坐,坐。”刘建业示意,眼神里有长辈式的打量。 “文案我看了,‘白露为霜,蒹葭苍苍’——用《诗经》起兴,引入中医的‘秋收冬藏’,这个角度很妙。现在的年轻人,能把传统文化吃透的不多了。” 开场很顺利。林芝芝松了口气,开始讲解项目的文化内核。 她说到《黄帝内经》里的四时养生,说到唐宋诗词里的秋日意象,刘建业频频点头,旁边的助理忙着记录。 菜上到第三道,酒斟满了。 “小林啊,”刘建业举起小瓷杯,“你们年轻人搞文创,不能只在书斋里。这第一杯,敬《诗经》里的宴饮诗——‘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林芝芝立刻端起茶杯:“刘总,我以茶代酒,敬您。其实《诗经》里的宴饮,更重礼乐和合,酒只是助兴,不及情谊万一。” 她答得漂亮,周晴投来赞许的眼神:这个林芝芝可以重点培养。 刘建业笑了,没勉强:“有见识。那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气氛融洽,林芝芝渐渐放松。 上到第七道菜时! 服务生端上一盅炖汤,刘建业忽然问:“小林,听你谈中医养生,家里是有人学医?” “我爷爷是位中医。”林芝芝如实道。 “哦?尊姓大名?” “林济深。在城西开个小诊所。” 刘建业手里的汤勺“叮”一声轻响,落在瓷盅边沿。 “林济深……”他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变了,“可是那位擅用经方、写过《伤寒临证心悟》的林老先生?” 林芝芝怔住:“您认识我爷爷?” “何止认识!”刘建业大笑起来,“八十年代的中医研讨会上,我们同组!你爷爷啊——海量!一斤白酒面不改色,还能给人把脉开方,分毫不差!” 他重新举起酒杯,这次眼神里多了不容拒绝的亲昵:“你是林老的孙女,这杯酒不能不喝。来,敬我和你爷爷的缘分!” “刘总,芝芝她真的不太能喝……”周晴试图解围。 “哎,周组长,这话不对。”刘建业摆手,“酒品见人品。林老的孙女,定然有林老的风骨。这是家学渊源!” 情感绑架来得猝不及防。爷爷的名字成了最有效的劝酒词。 林芝芝看着那杯清澈的液体,想起爷爷说的“医者仁心,酒可助药亦可伤身”。 可她此刻说不出口——驳了客户的面子,可能毁掉整个项目。 新晋职场的她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得端起杯子,一口饮了下去。 “好!”刘建业鼓掌,“再来一杯,敬传统文化传承!” 第二杯。 第三杯。 到第四杯时,林芝芝开始觉得天花板在缓缓旋转。 耳边刘建业的声音忽远忽近:“……当年我和你爷爷,在黄山脚下喝酒论道……他说医理如易理,阴阳平衡……我说商业之道也是如此……” 周晴在桌下轻轻碰她的手,眼神担忧。林芝芝想对组长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控制不好面部肌肉。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电量耗尽的提示音,但她没听见。 世界开始变了~ “刘总,”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您知道吗,我爷爷解酒的方子里……葛花要配砂仁……但砂仁不能炒太过……” 刘建业饶有兴趣:“哦?怎么说?” “火候差一点……”林芝芝认真比划着,“药效就……就打折了……” 周晴扶额。 酒过五巡,林芝芝进入了“微醺话多”阶段。 她开始拉着周晴的手,说要帮她把脉,还要传授她各种中医小知识,从醒酒讲到养生,从穴位讲到节气。 直到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 晚上八点十分,广州白云机场贵宾休息室。 霍庭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闭门会议效率很高,比预期结束得早,后面的行程已取消了。 他改了最近一班航班,此刻正在候机。 手机解除飞行模式的瞬间,信息涌进来。他快速滑动,直到看见置顶聊天框里那条四小时前的消息。 发送时间:16:47。 霍庭看了眼现在的时间——20:12。他回复:“刚结束会议。少喝酒,结束后告诉我,我去接你。” 点击发送。 他去倒了杯水,回来时消息依然显示未读。 正常。他想。饭局上不看手机是礼貌。 飞机是21:40的。霍庭打开文献库,开始整理会议笔记。他的效率很高,键盘敲击声规律而平稳。 21:00,他再次查看手机。 未读。 霍庭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四小时十三分钟。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周晴的号码——上次跟林芝芝公司合作时,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以方便后期交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霍教授?”周晴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隐约的说话声。 “打扰了周组长,芝芝和您在一块吗?”霍庭直接询问,没有过多寒暄。 周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芝芝她……还在饭局上。情况有点复杂,刘总认识她爷爷,劝酒劝得比较……” “她喝了多少?”霍庭打断,声音平静。 “……五六杯吧,白酒。她酒量确实不太好,现在……话有点多。” “地址发我。”霍庭已经起身,“我改签航班。” “霍教授,其实不用……” “周组长,”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请把地址发给我。谢谢。” 挂断电话后,霍庭看着手机屏幕上林芝芝的聊天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 “听雨轩”包厢里,林芝芝正拉着周晴的手,认真地讲解:“周姐你知道不……葛花要配砂仁,但砂仁不能炒太过,火候差一点,药效就……” 门被推开。 林芝芝一抬头,看见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噌”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霍教授!”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醉后特有的兴奋,“你怎么……从论文里走出来了?” 周晴扶额:“芝芝,那是你男朋友……” 第一卷 第62章 醉酒后的“壮举” “不对。”林芝芝摇摇晃晃走过去,踮起脚尖,伸手去碰霍庭的金丝眼镜,“这是霍教授……我偷偷收藏在手机里的霍教授……” 她的指尖碰到镜片的瞬间,霍庭握住她的手腕:“是我。” 声音很轻,让林芝芝短暂安静了一瞬。 她歪着头,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真的是你……那你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林芝芝凑近他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际上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告诉我……我昨天穿的那件……有小草莓图案的……内衣……是什么颜色的?” 周晴猛地咳嗽。 刘建业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霍庭面不改色,只是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扶稳林芝芝,淡定回应:“白色,镶浅粉边。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林芝芝愣住,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答案的正确性。 霍庭已经转向刘总,微微颔首:“刘总您好,我是霍庭。芝芝下午跟我说过今晚要向您请教,我刚好在附近见完朋友,过来看看。” 刘总打量着霍庭,眼睛渐渐亮了:“霍庭……这名字耳熟。你是不是在《文学遗产》上发表过论文?关于《诗经》宴饮礼制与周代社会结构的那篇?” “是拙作。没想到刘总涉猎如此之广。” “哎呀,真是你!”刘建业兴奋起来,酒都醒了大半。 “那篇论文写得好!我摘抄了好几段!你看啊,你文中提到‘乡饮酒礼’的秩序性,这和我们今天的企业文化构建,其实有相通之处……” 话题就这样被巧妙地带偏了。 霍庭一边应对刘总的学术探讨,一边不动声色地检查林芝芝的状态。 他注意到她手边的小瓷杯里还有残酒,端起来闻了闻——高度原浆。眼神沉了沉。 “刘总说得对,礼的核心是序与和。”霍庭接过话头,同时很自然地用纸巾擦掉林芝芝嘴角一点水渍。 “不过《礼记》有云,‘酒以成礼,不继以淫’。再好的酒,过了量也伤身。芝芝她爷爷要是知道她喝这么多,该心疼了。” 他语气温和,像在闲聊,却让刘建业老脸一红。 “是是是……怪我,见到故人之后太高兴。”刘建业讪讪地,“小林这孩子有才,项目我们肯定支持。那个……小周啊,账结了吗?我来我来!” 霍庭已经扶起林芝芝,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麻烦周组长了。”他对周晴说,“我先送芝芝回去。项目的事,改天再详谈?” 周晴连忙点头:“好好好,霍教授您快带芝芝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周晴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暗道:这丫头命真好! 霍庭半扶半抱地带着林芝芝走出包厢。 经过前台时,他对服务员说:“麻烦给‘蒹葭’包厢送一壶浓蜂蜜水,记我账上。” --- 出租车里,林芝芝靠在他肩上,意识处于在半梦半醒之间。 车窗外的流光掠过她的脸,忽明忽暗。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点点机场和夜风的味道。 “霍庭……”她喃喃,“你不是……在广州吗……” “会议提前结束了。”他答,手臂稳稳地环着她的肩,防止她滑下去。 “哦……”林芝芝迟钝地想了想,“我手机……没电了……” “嗯。” “客户……认识爷爷……”她像在报告,又像在辩解,“他说和爷爷喝过酒……我不好……不喝……” 霍庭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下颌线在昏暗的光线里绷得有些紧。 林芝芝感到一种无声的压力。她努力抬起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只看到镜片反光。 “你生气了吗?”她小声问。 “没有。”他答得很快。 “你有。”醉酒让她比平时更固执。 霍庭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出租车正好驶过一盏路灯,光亮照进车厢,林芝芝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那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是在思考。”他说。 “思考……什么?” “思考怎么才能让你记住,”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你的安全比任何项目、任何客户都重要。” 这句话让林芝芝清醒了一瞬。但酒精很快又卷土重来。 她突然坐直,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行让他看向自己。 “霍庭……”她声音软糯,“你今天……特别好看。” 霍庭身体微僵:“芝芝,坐好。” “不要。”醉酒后的她格外大胆,手指爬上他的领带,一圈圈绕在指尖。 “霍教授……你知道你讲《诗经》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默默升起了隔板。 霍庭抓住她作乱的手:“别闹。” “我没闹。”林芝芝凑到他耳边,“我在想……‘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后面应该接什么……” 霍庭的呼吸明显乱了。 林芝芝的手指不安分地解他领带:“我想接……‘既见君子,云胡不……’” “林芝芝。”霍庭抓住她两只手,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你明天会后悔的。” “才不会。”她傻笑,“我酒精过敏……但对你不过敏……” 说完这句,她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头一歪,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霍庭看着她瞬间安静的睡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领带被她解得松松垮垮,衬衫领口敞开着,喉结上还留着她刚才无意中蹭过的温热触感。 他闭了闭眼,默背了一段《道德经》。 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 宿醉的头疼是钝器击打式的。 林芝芝在一种撕裂般的头痛中醒来,眼前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后渐渐清晰——是她卧室的天花板,清晨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她想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得抬不起来。 记忆碎片般回流:饭局、白酒、刘总提到爷爷、霍庭突然出现、出租车里她好像……做了什么?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芝芝僵硬地转过头,看见霍庭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 他穿戴整齐,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连袖扣都戴好了。 完全是一副“今天有重要学术会议”的严谨模样。 林芝芝心里“咯噔”一下。 “几点了……”她一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 “七点半。”霍庭在床边坐下,把碗递过来,“葛花解酲汤,趁热喝。” 碗里是深褐色的汤液,散发着药材特有的甘苦香气。 林芝芝认出这是爷爷常用的解酒方。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 霍庭安静地看着她喝完,然后接过空碗,放在床头柜上。 “好点了吗?”他问。 “嗯……”林芝芝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你……没睡好?”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睡了四个小时。”霍庭推了推眼镜,“足够。”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林芝芝知道,审判时刻要来了。 “霍庭,”她鼓起勇气,“我昨天……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霍庭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你指哪部分?是‘从论文里走出来’那段,还是‘小草莓内衣’那段,或者是‘既见君子’后面你想接的……” “停!”林芝芝脸红到耳根,把脸埋进被子,“别说了……” 霍庭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起身,从书桌上拿起笔记本和钢笔。 “今天下班前,针对《饮酒风险分析及应对预案》,写一千字。” 林芝芝从被子里露出眼睛:“不是八百吗?!” “新增两百字,”霍庭把本子和笔放在她枕边,“分析‘醉酒后不当言行可能造成的后果及应对方案’。” 林芝芝哀嚎一声,整个人缩回被子。 霍庭走到门口,停顿。 “对了。” “……嗯?”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内衣。”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确实是白色镶粉边。但你记错了,是前天穿的,不是昨天。” 门轻轻关上。 林芝芝在被窝里僵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第一卷 第63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亲 一整天,林芝芝都在头痛、愧疚和“社死回忆”中度过。 下午,她真的写了那份加长版《饮酒风险分析及应对预案》。 不仅分析了风险点,还在最后加了一条:“特别注意事项:醉酒后切勿调戏自制力强的男朋友,因其后果可能比醉酒本身更严重。” 写完正好一千字。 她拍照发给霍庭。那边很快回复:“收到。回家验收。” --- 晚上七点,林芝芝推开家门。 厨房里传来炖汤的香气。她放下包,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 霍庭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正在翻炒锅里的青菜。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着。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汤快好了。洗手,准备吃饭。” 林芝芝洗了手,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写满字的小本子,递过去。 霍庭关火,擦擦手,接过本子。他靠在料理台边,翻开,开始看。 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看得很认真,时而微微点头,看到最后那条“特别注意事项”时,嘴角明显向上弯了一下。 林芝芝站在一旁,心跳加速。 终于,霍庭看完了。他从衬衫口袋里抽出那支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 他在林芝芝写的最后一条下面,划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然后在旁边空白处,批注: “分析基本正确,但结论有误。” 林芝芝屏住呼吸。 钢笔继续移动,字迹清隽有力: “后果不是‘更严重’,而是‘需要另一套应对方案’。” 她盯着那行字,还没完全理解,霍庭已经放下笔,合上本子。 他转身面对她,摘掉了眼镜。 这个动作让林芝莉心跳漏了一拍——霍庭很少在她面前摘眼镜。 “霍教授……”她小声。 “嗯。”霍庭把眼镜放在料理台上,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现在,上实践课。” “什、什么课?” “醉酒后不当言行的后果应对课。”他向前一步,把她圈在料理台和自己之间,“第一课:有些话,清醒的时候说,效果更好。” 林芝芝背抵着台沿,无路可退:“比如……什么话?” 霍庭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比如,‘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下一句。” 他的吻很轻,却让林芝芝腿软。 “那下一句……是什么?”她声音发颤。 霍庭的唇移到她耳边,低声说:“‘既见君子,云胡不……亲’。”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平时更深,带着一点惩罚意味,还有更多被压抑后的释放。 林芝芝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猴头菇汤香的清爽气息。 许久,他松开她,气息微乱。 “第二课,”他哑声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要在醉酒后,挑战一个正常男人的自制力。” 林芝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如果……不是醉酒呢?” 霍庭怔了怔,随即失笑。 “林芝芝。” “嗯?” “你的作业,”他捏了捏她的脸,“还是写得太少了。” 说完,他重新戴上眼镜,转身去关火。 林芝芝靠在料理台上,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霍庭掀开砂锅的盖子,更浓郁的香气蒸腾而起。在氤氲的热气中,他背对着她说: “汤好了。你的奖励。” 林芝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温暖的脊背上。 “霍庭。” “嗯?” “猴头菇汤……好香。” “嗯。” “但不够。” 霍庭关掉灶火,转过身。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那,”他轻声问,“林医生想要什么奖励?” 林芝芝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认真亲了一下。 “这个。” 霍庭笑了。那笑容不再有平日的克制,而是全然放松的、温柔的。 他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这一次,没有惩罚,只有纯粹温柔的给予。 许久,他松开她,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 莲香楼的嫁女饼,包装古旧。 “不是说……太甜了吗?”林芝芝记得他发来的消息。 “嗯。”霍庭点头,“所以只买了一点点。想让你尝尝。”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寓意好。” 林芝芝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小口。甜,确实甜,但甜得恰到好处,像此刻心里漫开的滋味。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霍老师。” “嗯?” “你的课……我以后都好好上。” 霍庭笑了。他低头,吻了吻她沾着饼屑的唇角。 “好。”他说,“一辈子。” --- 餐桌上 林芝芝小口喝着汤,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霍庭。 他已经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平日的斯文模样,正专注地给她挑鱼刺。 “明天是周六,”霍庭把挑好的鱼肉放进她碗里,“你爷爷诊所那边,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爷爷?”林芝芝动作一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刘总说他认识爷爷,还一起喝过酒……” 话音刚落,林芝芝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爷爷”两个字。 她手一抖,汤勺差点掉进碗里。 霍庭抬眼:“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不用……”林芝芝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爷爷——” “芝芝啊!”林济深的声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你昨晚是不是跟那个刘大脑袋吃饭去了?” “刘……刘大脑袋?”林芝芝愣了。 “刘建业!就是那个脑袋特别大、喝酒爱拍桌子的!”爷爷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他刚才打电话跟我显摆,说灌了我孙女三杯白酒!这个老东西!” 林芝芝哭笑不得:“爷爷,刘总他……没灌我,是我自己……” “你别替他说话!”林济深打断她,“他那点德行我还不知道?‘小林啊,你爷爷当年一斤白酒面不改色’——是不是这么说的?” “……是。” “我就知道!”林济深声音里带着怒意,“芝芝,爷爷告诉你,医家讲究‘酒能助药亦能乱性’。” “当年我跟他喝酒,那是工作需要,研讨会上大家切磋医术。他倒好,拿这个来劝你酒?” 林芝芝心里一暖:“爷爷,我没事,霍庭后面来接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霍在?”林济深的语气突然缓和了,“那还好。你把电话给他。” 林芝芝把手机递给霍庭,用口型说:“爷爷要跟你说话。” 霍庭接过手机,站起身:“爷爷,我是霍庭。” 林济深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霍庭认真听着,偶尔应一声“是”“您说得对”。 林芝芝听不清内容,只能巴巴地看着他。他说着话,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通话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挂断后,霍庭把手机还给林芝芝。 “爷爷说什么了?”她好奇。 霍庭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筷子:“他说了三件事。第一,刘总那边他会处理,让你别担心项目受影响。” 林芝芝睁大眼睛:“爷爷要怎么做?” “他说要寄一包特制的‘醒酒茶’给刘总,”霍庭推了推眼镜,“附赠一张手写纸条。’老刘,你年纪大了,这茶送给你养生’” 林芝芝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爷爷的风格,绵里藏针。 “第二呢?” “第二,”霍庭看着她,“他说你从小胃不好,让我看着你,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 “第三……”霍庭顿了顿,眼底笑意加深,“他说‘小霍这次做得不错,下次来诊所,我把那本《伤寒论》手抄本借你看’。” 林芝芝怔住:“爷爷要把他的手抄本借你?那可是他的宝贝!” 那本手抄本可是爷爷用了三年时间,用蝇头小楷抄完的,边抄边批注,是他最珍视的东西之一。 霍庭点头:“所以我答应了,这周末陪你去诊所。” 林芝芝她放下汤勺,认真地看着他:“霍庭,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昨天替我解围了啊。还有……让爷爷放心。” 霍庭没说话,伸手隔着餐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林芝芝,你不需要为这些道谢。” “为什么?” “因为,”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这是男朋友的基本职责。” 听到他的话,林芝芝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自己上辈子肯定拯救银河系了,不然老天爷怎么能给她派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第一卷 第64章 吻到一半,妈来电查岗 晚饭后,厨房收拾得干净明亮。 霍庭在洗碗,林芝芝站在旁边,用干布仔细擦拭他递过来的碗碟。 “爷爷那本手抄本,”林芝芝把擦干的碗放进消毒柜,“里面好多古字和医家术语,你真的能看懂吗?” “试试看。”霍庭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手,“古医籍和古典文献在训诂学上有相通之处。而且……” 他转身看她,眼里有笑意:“有林大夫在,随时可以请教。” 林芝芝脸一热:“我才疏学浅,哪敢指教霍教授。” 霍庭笑着把她揽到身前,手指蹭掉她鼻尖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泡沫:“那互相学习。” 收拾干净厨房,两人窝在沙发上。林芝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霍庭怀里,翻着一本讲宋代美学的书。 霍庭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在看学生论文。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窗外夜色渐浓,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车鸣。 “这里说宋人插花讲究‘清、疏、雅、静’,”林芝芝指着书上的图片,“和我们现代喜欢的繁茂不太一样。” “嗯。”霍庭的视线从平板移到书上,“宋代美学受禅宗影响,追求‘少即是多’的意境。你爷爷诊所里那个青瓷瓶,只插一枝枯莲蓬,就有这个味道。” 林芝芝眼睛一亮:“对!你也注意到了?” “第一次去就看到了。”霍庭低头看她,“和你很像。” “我?我哪里像枯莲蓬了?”林芝芝笑着捶他一下。 “不是枯莲蓬,”霍庭握住她的手,“是那种‘清疏’的气质。不喧闹,但有静气。” 林芝芝心里甜滋滋的:“霍教授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实话实说。”霍庭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只有抱着你的时候,我才能从那些论文和数据里彻底抽离出来。” 这话说得太直白,林芝芝耳根发烫:“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怎样?” “以前是‘霍教授’,现在……”她小声嘀咕,“现在是‘男朋友霍庭’。” 霍庭放下平板,双手环住她。 “那林大夫更喜欢哪个?” 林芝芝想了想:“都喜欢。霍教授让我仰望,霍庭让我……” “让你怎样?” “……让我想靠近。” 话音刚落,霍庭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个吻温柔绵长,林芝芝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胸前的衣料。 就在气氛渐浓时,霍庭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特殊的铃声——古典吉他版的《月光》。 霍庭动作一顿,林芝芝也睁开了眼。 “是我母亲。”霍庭说,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沙哑。 他松开环抱,单手揽着林芝芝的肩,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略作迟疑,还是按下了免提键——这个动作让林芝芝心中一喜。 “喂,妈。”他声音已恢复大半平稳。 “小庭呀!”叶清婉温软又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吃过晚饭了吗?是不是又在看论文?妈妈有没有打扰你工作呀?” 霍庭眉梢微动,面不改色:“刚吃过。没打扰,芝芝也在。”他捏了捏林芝芝的肩膀示意。 “芝芝也在呀?太好了!”叶清婉的声音瞬间又亮了一个度,“芝芝,我是阿姨,晚上好呀!” 林芝芝有点紧张,但还是凑近手机:“阿姨晚上好,我是芝芝。” “好好好,声音真好听。”叶清婉语气满意,随即话锋一转。 “你们……刚才在忙什么呢?”她可是数了铃声响到第五声才接的,这在她儿子身上可不常见。 林芝芝的脸“腾”地又红了,下意识看向霍庭。 霍庭推了推眼镜,语气淡定:“没忙什么,刚收拾完厨房。” “哦~收拾厨房呀。”叶清婉拖长了调子,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芝芝,等有空了来北城玩啊,阿姨可想见你了,比想见小庭还想!” 林芝芝笑道:“阿姨,等公司放假了可以去。” “那说定了啊,一定要来哦!”叶清婉开心地拍板,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咱们娘俩说悄悄话”的语气问: “对了芝芝,小庭他……没欺负你吧?他这人啊,从小性子就闷,话少,心思藏得深,有时候还特别轴。” “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教训他!” 霍庭:“……” 林芝芝忍着笑:“没有没有,阿姨,他对我很好。” “真的?”叶清婉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可不知道,前阵子可把妈妈担心坏了……” “妈。”霍庭突然出声打断,语气平稳,但林芝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耳根好像还红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叶清婉带着笑意的声音:“啊?以为什么?哎呀,妈妈就是担心我儿子打光棍嘛!现在好了,有芝芝你了,妈妈这颗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以前那些胡思乱想啊,都是瞎操心,不作数了,不作数了!” 林芝芝有些好奇地看向霍庭,用眼神询问:阿姨之前担心什么? 霍庭避开她的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 他对着手机,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妈,爸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他很好,不用你操心。”叶清婉根本不接他的茬。 “芝芝啊,你喜欢吃什么?糕点?甜汤?还是别的什么?阿姨给你寄过去啊……” 霍庭一边听着,一边感受到怀里林芝芝探究的目光。 她悄悄戳了戳他的腰,用气音问:“阿姨之前……到底担心什么呀?” 霍庭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警告般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不许问”。 但他泛红的耳根和略显尴尬的神情,却让林芝芝更加好奇了,眼睛不停眨呀眨。 好不容易等叶清婉问完各种问题,心满意足地准备挂电话,临了又想起什么: “对了小庭,你陈伯伯,就是陈默他爸爸,前两天还问起你呢。听说你有女朋友了,特别替你高兴,还说陈默和他那个朋友也挺好的,让你有空一起聚聚……” 霍庭:“……妈,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他立刻截断话头。 “好好好,你们也早点休息,别熬夜。”叶清婉笑眯眯地挂了电话,最后那句“别熬夜”似乎还带了点别的意味。 电话挂断,客厅里一时安静。 林芝芝再也忍不住,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霍教授,坦白从宽哦。阿姨之前到底‘担心’什么?还有陈默……是谁呀?他朋友又是怎么回事?阿姨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 她每问一句,霍庭的耳根就更红一分,平时冷静自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狼狈”的神色。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试图组织语言。 “没什么,”他声音有点干,“就是我母亲……她有时候想法比较……天马行空。” “多天马行空?”林芝芝不依不饶,凑得更近,“能让您这么……难以启齿?” 霍庭看着近在咫尺的、写满好奇和狡黠的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一度怀疑我的性向。”他说得飞快,几乎含糊。 “啊?”林芝芝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没敢相信。 霍庭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般清晰重复:“她怀疑我喜欢男人,为此还准备好了做我父亲思想工作的说辞。” 林芝芝:“……噗。” 她先是愣住,随即猛地捂住嘴,但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笑意,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 “哈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笑的……但是……哈哈哈……” 她越想越觉得画面清奇,那位温婉的阿姨,一边忧心忡忡地准备接受儿子出柜,一边还要想着怎么给丈夫做思想工作…… 看着她笑得东倒西歪,霍庭伸手将她捞回怀里,防止她笑倒到地上去。 “笑够了?”他语气有些危险。 “没……没有……哈哈哈,阿姨太可爱了!霍庭你……你当时什么表情?你怎么跟她解释的?”林芝芝靠在他怀里,笑得肚子疼。 “我能有什么表情?”霍庭无奈,“我只是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是女孩。” “然后呢然后呢?阿姨她……” “林芝芝!!!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扣住她的后脑,用一个深吻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调侃。 第一卷 第65章 灯下共读,他说:难怪我越来越爱你 周六下午两点,林芝芝和霍庭准时出现在林氏中医诊所。 林济深正在给一位老患者拔火罐,见他们来了,点点头:“小霍来了?先去后面书房坐,茶几上有新到的君山银针,自己泡。我这边十分钟就好。” 书房里,霍庭在书架上看到了那本《伤寒论》手抄本。 林济深推门进来时,霍庭正站在书架前,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阅着。 林芝芝在旁边托着宣纸,准备帮他接住可能掉落的碎屑——这书太老了。 “看得懂吗?”林济深在藤椅上坐下,端起孙女泡好的茶。 “略懂。”霍庭合上书,放回原处,“爷爷的批注精辟,尤其那句‘病无常形,医无常方,知常达变,是为上工’,深得辩证精髓。” 林济深眼睛一亮:“哦?你说说看,怎么个辩证法?” 一老一少就这样聊了起来。 霍庭虽然不懂医术,但他深厚的古典文献功底,让他能精准理解中医理论背后的哲学思想和文化逻辑。 林芝芝在一旁安静地泡茶、添水,看着爷爷眼里越来越浓的欣赏。 最后,林济深从书架最高处取下一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正是他的那本手抄本。 “拿去看吧。”他把匣子推到霍庭面前,“一个月后还我。记住,不能复印,不能拍照,只能手抄笔记,这是规矩。” “爷爷!”林芝芝惊讶,“这书您连我都不让随便碰……” “你年纪轻,心浮,看不进去。”林济深摆摆手,“小霍可以,他心静,能看懂。好书要给懂的人看,才算不辜负。” 霍庭接过木匣:“谢谢爷爷,我一定妥善保管。” 从诊所出来时,夕阳正好。 林芝芝挽着霍庭的手臂,小声说:“爷爷是真的喜欢你。那本书,我爸都没碰过几次。” 霍庭提着手里的木匣:“嗯,我会好好研读。” --- 接下来的一个月,霍庭的生活里多了一项固定的功课。每晚八点到十点,是雷打不动的研读时间。 他会先净手,从匣中取出那本手抄本,在书桌上铺好特备的软垫,然后戴上白手套,才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晚,他只是快速翻阅全书,了解整体结构和爷爷批注的分布。 第二晚,他开始从《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篇细读。 “芝芝,”他忽然抬头,指着书页上一行小字批注。 “你看这里——爷爷在‘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旁边写:‘浮为在表,然需辨真假。有浮而无力者,此正气虚,不可强发。’” 林芝芝凑过去看:“这是爷爷的临证心得。很多初学者看到脉浮就想到解表,但如果病人本身气虚,强行发汗反而会伤正气。” 霍庭若有所思地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表证需辨虚实,治标不忘固本。” 他的笔记是提炼核心思想,有时还会在旁边画简单的逻辑图。 第三晚,读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时,霍庭停下了。 “这里我不太理解。”他指着爷爷的批注,“爷爷写:‘温病与伤寒,一炉二火,治法迥异。叶天士云:温邪上受,首先犯肺。’” 林芝芝放下手里的书,坐到他身边:“这是中医里很重要的一个分野。简单说,伤寒多由寒邪引起,从体表开始;” “温病多由热邪引起,从口鼻而入。虽然症状可能相似,但病机不同,治法就完全不一样。”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两栋房子都着火了,一栋是从外面烧进来的,你要赶紧堵住门窗;” “另一栋是从里面电路短路起的火,你得先切断电源。虽然都是灭火,但方法不同。” 霍庭眼睛一亮:“这个比喻好。”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两栋房子,分别标注“伤寒·外邪”“温病·内热”,然后在旁边写:“同症异因,治法殊途。诊断之要,在探其本。” 林芝芝看着他那张画得认真却略显笨拙的示意图,忍不住笑了:“霍教授,你这图……挺抽象的。” 霍庭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重点在逻辑,不在美学。” “是是是。”林芝芝笑着靠在他肩上,“不过你真的看得进去吗?这些医理很枯燥的。” “不枯燥。”霍庭翻过一页,“你看,爷爷在这里批注:‘曾治一老妪,发热十日不退,前医用白虎汤无效。” “余诊其脉,浮大而芤,舌红少苔,此气阴两虚之发热,改用人参白虎汤,三剂而愈。’”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发现新大陆的光:“这不是枯燥的理论,这是活生生的案例。每一个批注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 林芝芝怔住了。 她从小看爷爷看病,习惯了那些脉案和药方,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每一页泛黄的纸张上,都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霍庭,”她轻声说,“你……真的懂。” 霍庭握住她的手:“是爷爷写得好。他不只在记录医术,更在传递一种思维——如何观察,如何思考,如何在复杂中寻找规律。” 那一晚,他们聊到很晚。 从《伤寒论》谈到临床思维,从医学谈到文学,最后不知怎么聊到了林芝芝小时候在诊所的趣事。 “我六岁那年,”林芝芝笑着说,“爷爷让我背《药性赋》。我背到‘犀角解乎心热’时,总是记不住下一句。” “爷爷就说,‘芝芝,你想想,心热了怎么办?要凉下来,对不对?所以下一句是——羚羊清乎肺肝。’” 霍庭想象着那个扎着羊角辫、皱着眉头背药性赋的小女孩,嘴角不自觉上扬。 “后来呢?” “后来我用了三天才背完那一段。”林芝芝眨眨眼,“但爷爷说,背得慢没关系,关键是理解。” “他带我去药柜,真的拿出犀角和羚羊角给我看,告诉我它们为什么能清心热、平肝火。”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所以,爷爷教我的从来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理解背后的道理。这一点,和你读书的方式很像。” 霍庭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很轻地说:“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我会越来越爱你。”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因为你们林家,有一种一以贯之的智慧。尊重生命,理解本质,在传承中的创新。” 林芝芝眼眶微热,把脸埋进他怀里。 第一卷 第66章 我会守护你,还有林家的一切 一周后的晚上,霍庭读到了“辨少阴病脉证并治”篇。 这一篇的批注格外多,字迹也比前面潦草些,可见爷爷写下这些时,内心并不平静。 在“少阴病,脉微细,但欲寐”旁边,爷爷用朱笔批注: “此证最险。曾治一少年,高热退后,精神萎靡,脉微欲绝。众医皆言不治,余思此非热邪未尽,乃少阴阳衰。急用四逆汤回阳救逆,三日后,脉起神清。医者,有时需逆流而上,与天争命。” 霍庭盯着这段批注看了很久。 “这个案例……”他轻声说,“很重。” 林芝芝凑过来看,脸色也凝重了:“少阴病是生死关头。脉微细,但欲寐。这听起来只是没精神,其实是心肾阳气衰竭的危险征兆。” “爷爷用四逆汤,用的是附子、干姜这些大辛大热的药,这是在病人生命的最后关口,用猛药强行把阳气拉回来。” 她指着批注最后那句“与天争命”:“这是医者最大的勇气,也是最大的责任。” 霍庭沉默片刻,在笔记本上缓缓写下:“医学的终极,不仅是治愈疾病,更是理解生命的脆弱与坚韧。有时,需要违背常理的勇气,去争取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写完后,抬头看向林芝芝:“爷爷当年……一定承受了很大压力。” 林芝芝点头:“我听爸爸说过,这个病例在当时很有争议。用那么热的药去救一个高热刚退的病人,很多人都觉得爷爷疯了。但最后病人活下来了,而且后来身体恢复得很好,还考上了大学。” 她顿了顿,轻声说:“爷爷常说,做医生,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霹雳手段’。该温和的时候温和,该果断的时候必须果断。” 霍庭合上书,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周的研读,让他对中医、对生命、甚至对“传承”二字,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不是简单的知识传递,而是一种思维方式和价值观的薪火相传。 “芝芝,”他忽然说,“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位被爷爷救回来的病人,好吗?” 林芝芝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爷爷在批注后面写了一行小字:‘此子今已成家立业,每年春节必来拜望。医者之幸,莫过于此。’” 林芝芝眼眶一热:“好。我们一起去。” --- 那晚睡前,霍庭坐在主卧床边待了很久,看着已经睡着的林芝芝。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霍庭想起这一周读医书的感受。 那些古老的文字,那些泛黄的批注,那些惊心动魄的病例……最后都汇聚成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 她的爷爷用毕生心血守护着无数人的健康。 而她,继承着那份慈悲与智慧,用自己的方式,在文创的领域里传播着传统文化的温度。 霍庭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我会好好守护你,还有你们林家传承的一切。” 睡梦中的林芝芝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往他身边蹭了蹭。 霍庭笑了,帮她盖好被子,关掉台灯,这才回自己的房间。 --- 周四晚上七点半,苏晓的出租屋。 茶几上摊着三份外卖——麻辣香锅、酸辣粉,还有一盒林芝芝带来的桂花糕。 “我觉得不行。”苏晓用筷子戳着香锅里的藕片,眉头紧皱。 “讲王熙凤‘协理宁国府’这段,都讲烂了。什么现代管理智慧、女性领导力……太俗套了。” 林芝芝小口咬着桂花糕,闻言抬头:“那你想讲什么?” “我想讲……”苏晓放下筷子,眼睛突然亮了,“我想讲王熙凤的‘病’。” “病?” “对!”苏晓兴奋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踱步。 “《红楼梦》里王熙凤最后是怎么死的?血山崩。这是什么病?按今天说就是妇科大出血。可曹雪芹为什么给她安排这个病?” 她转过身,看着林芝芝:“一个全书最精明强干、最会算计的女人,最后死于最‘女性’、最‘私密’的疾病。这难道没有隐喻吗?” 林芝芝怔住了。 她放下桂花糕,认真思考起来:“从中医角度,血山崩多因肝郁气滞、血热妄行。” “王熙凤常年管家,劳心劳力,情绪压抑,又爱争强好胜……确实符合病机。” “对吧!”苏晓坐回沙发,“所以我想讲这个。一个古代女强人,如何被她的‘强’反噬。” “她的管理智慧是真的,她的悲剧也是真的。这对现代女性,难道没有启示吗?” 林芝芝看着苏晓发光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骄傲。 三个月前,这个女孩还在为“怎么讲化妆品和别人不一样”发愁。现在,她已经能挖掘出《红楼梦》里这么深刻的命题。 “我觉得很好。”林芝芝认真点头,“但要注意分寸。不能变成‘女强人没有好下场’的负面暗示。要讲平衡——王熙凤的智慧值得学习,但她的活法需要反思。” “对对对!”苏晓拿起笔记本,“我就这么写……” 她刚写下两行字,突然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可是这些医学知识我不懂啊!血山崩的病机、中医调理方法……芝芝,你得帮我!” 林芝芝笑了:“我就知道。资料我来准备,但你要自己消化,用自己的话讲出来。” “那当然!”苏晓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今晚直播……你能不能再当我一次‘特别顾问’?就坐旁边,万一我卡壳了……” 林芝芝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霍庭应该正在书房研读医书。 “好。”她点头,“但我九点半之前得回去。霍庭最近每晚都……” “知道知道,你家霍教授在攻读中医典籍嘛。”苏晓挤挤眼,“放心,不耽误你们学术交流。” 两人迅速分工:苏晓完善讲稿和互动设计,林芝芝整理中医方面的专业资料。 八点五十,直播准备就绪。 今晚的背景换成了淡青色的竹帘,桌上除了文房四宝,还多了一个小小的博山炉,里面点着檀香。 林芝芝依旧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坐在镜头侧后方。 她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几本中医典籍,像个真正的“顾问”。 九点整,直播间亮起。 苏晓穿着胭脂红的立领对襟衫,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衬得她气质沉稳了许多。 “诸位安好。”她对着镜头微微颔首,“今日,我们不谈风月,不谈才情,单说红楼里一位‘脂粉队里的英雄’——琏二奶奶,王熙凤。” 第一卷 第67章 神秘打赏 开篇很顺利。苏晓讲了王熙凤的才干,讲了她协理宁国府时的雷霆手段,也讲了她处处算计、树敌无数的性格。 在线人数稳定在两千左右,弹幕反响热烈。 【主播今天气场不一样了!】 【胭脂红好衬气质!】 【凤辣子确实是管理天才】 【但她也太狠了吧?】 九点二十,苏晓话锋一转。 “然而诸位可知,这样一位杀伐决断的女强人,最终却败给了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败给了她自己。” “《红楼梦》第五十五回,王熙凤小月了——也就是今天说的流产。” “之后她便‘下红不止’,落下病根。到了后四十回,这病愈发严重,成了要她命的‘血山崩’。” 弹幕开始滚动: 【所以是累垮的?】 【古代医疗条件太差了】 【感觉好惨啊……】 苏晓看着弹幕,缓缓道:“如果我们用今天的眼光看,王熙凤的病,至少有四重原因。” 她竖起手指:“一,劳心过度。管家之事千头万绪,她事事亲力亲为,殚精竭虑。” “二,情绪压抑。在那个时代,她再能干也是媳妇,上有公婆要伺候,中有妯娌要周旋,下有一大家子要管理。怒气不能发,委屈无处说。” “三,饮食不调。书中写她‘自幼就有胃疾’,忙起来经常顾不上吃饭。” “四,”苏晓顿了顿,“或许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太要强。病中不肯休息,不肯示弱,一定要撑住那个‘女强人’的架子。” 她看向林芝芝:“林顾问,从中医角度,是这样吗?” 镜头自然转向林芝芝。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温和:“苏主播说得很好。王熙凤的病,在中医看来是典型的‘肝郁脾虚,冲任不固’。” 她声音清亮,不疾不徐:“肝主疏泄,情志不畅则肝气郁结;脾主统血,劳倦伤脾则血失统摄。” “再加上她先天不足——书中提过她‘自幼就有病根’,多重因素叠加,最终导致崩漏不止。” 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专业人士出现了!】 【林顾问今天好知性!】 【求详细讲讲怎么调理】 【现代职场女性瑟瑟发抖】 林芝芝看着弹幕,微笑道:“如果王熙凤活在今天,她的调理思路应该是:疏肝解郁,健脾益气,固摄冲任。具体来说——” 她列举了几味常用药:逍遥丸疏肝,归脾丸健脾,再加上阿胶、黄芪等补气养血。 “但最重要的,”她看向镜头,“不是吃什么药,而是改变活法。该休息时要休息,该示弱时要示弱。” “女性的强大,不体现在‘永远不倒下’,而体现在‘倒下后还能站起来’。” 这句话说完,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打赏特效突然开始疯狂弹出。 【用户“云深处”打赏了“高山流水”【表情】1】 【用户“云深处”打赏了“高山流水”【表情】2】 【用户“云深处”打赏了“高山流水”【表情】3】 一连十个“高山流水”——这是平台最贵的礼物,单个价值999元。 弹幕炸了: 【卧槽!土豪!】 【十个高山流水!快一万了!】 【云深处是谁?新大佬?】 【主播快感谢金主爸爸!】 苏晓也愣住了。她直播这么久,收到过的最多打赏也就几百元。这一下子近万元…… 她赶紧调整状态,对着镜头说:“感谢‘云深处’朋友的厚爱。但打赏不必这么多,大家喜欢我们的内容,点个赞、留个言,我们就很开心了。” 那位“云深处”没有发弹幕,只是在打赏后,发了一条简洁的置顶留言: 【内容有价值,值得。继续深耕。】 语气平静,措辞精准,像个阅尽千帆的长者。 林芝芝瞥了眼后台数据——这个“云深处”是全新账号,今天刚注册,只关注了“晓晓的古典直播间”。 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人恐怕不简单。 直播在九点四十结束。 下播后,苏晓盯着那个“云深处”的账号主页看了半天——空白的头像,没有简介,没有动态。 “芝芝,”她小声说,“这人……不会是骗子吧?或者是什么洗钱的……” 林芝芝摇头:“平台对打赏有监管,钱到你账户前会审核。而且你看他的留言——‘内容有价值,继续深耕’。这不像是胡乱打赏的人会说的话。” “那他图什么啊?”苏晓还是不安。 “也许……”林芝芝想了想,“就是单纯欣赏内容。有些文化界的成功前辈,确实会用这种方式支持年轻人。”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 “我得走了。”她起身收拾东西,“这事你先别多想,钱也别动,等观察几天。如果对方再出现,可以试着私信感谢,探探口风。” “嗯嗯。”苏晓点头,送她到门口,“路上小心。替我问霍教授好。” --- 回到302室时,刚好十点。 书房的门虚掩着,林芝芝推开门,看见霍庭还坐在书桌前。 他摘了眼镜,正揉着眉心。桌上摊着那本手抄本,旁边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厚厚一沓。 “回来了?”听见声音,他转过头,眼里有淡淡的疲惫。 “嗯。”林芝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肩上,“还在看?” “刚合上。”霍庭握住她的手,“今晚直播怎么样?” 林芝芝把“云深处”打赏的事说了。 霍庭听完,沉吟片刻:“不一定是坏事。如果对方真是文化界前辈,这对苏晓是个机会。但谨慎点是对的——别急着接触,观察一阵。”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需要,我可以托人查查这个ID的注册信息。不过平台一般不透露用户隐私,得看情况。” 林芝芝心里一暖:“谢谢霍教授。” 霍庭轻笑,转身将她拉到身前:“怎么谢?” 林芝芝眨眨眼,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样?” “不够。”霍庭揽住她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温柔绵长。 许久,霍庭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今晚讲王熙凤的病?” “你怎么知道?”林芝芝惊讶。 “你们直播时,我进去看了几分钟。”霍庭微笑,“讲得很好。尤其是你最后那段——‘女性的强大,不体现在永远不倒下,而体现在倒下后还能站起来’。” 林芝芝脸一热:“你听到了啊……” “嗯。”霍庭看着她,“芝芝,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懂如何把古老的东西,讲给今天的人听。” 林芝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因为……我站在爷爷和你的肩膀上。” 霍庭笑了,将她搂进怀里。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许久,林芝芝轻声说:“霍庭。”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像王熙凤那样,太要强,太拼命,你会怎么办?” 霍庭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说: “我会告诉你,休息不是失败,示弱不是丢人。” “然后,”他收紧手臂,“我会陪着你,等你重新站起来。” 林芝芝鼻子一酸,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第一卷 第68章 林明浩翻车现场 周六清晨七点,林明浩的SUV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霍庭打开门时,看见陈薇正从副驾探出头来挥手:“霍教授早!芝芝呢?” “在检查最后一遍东西。”霍庭说。 林明浩从驾驶座下来,绕着霍庭那辆黑色轿车转了一圈,挑眉,“霍教授,你这车……擦得可以照镜子了。” 霍庭推了推眼镜:“就日常的常规清洁。林哥的车保养得也很好。”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有种“男人间的默契”。 林芝芝背着双肩包下到楼下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哥和男朋友并排站在晨光里,一个痞帅不羁,一个斯文严谨,画面居然很和谐。 “我好了!”她小跑着过来。 陈薇已经下车,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林芝芝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薇薇姐,我们只去一天啊……” 三个保温箱,一个折叠小推车,五六个大大小小的袋子。 “这算什么!”陈薇豪气地拍拍箱子,“第一个是饮料和水果,第二个是腌好的肉和蔬菜,第三个是调料和工具。那个袋子里是野餐垫和毯子,这个是急救包……” 林明浩捂脸:“我说什么来着?搬家式露营。” “那你别吃!”陈薇瞪他,“霍教授,芝芝,你们评评理,我准备得周全还有错了?” 霍庭认真看了看那些物资,点头:“很全面。天气预报说午后可能有小阵雨,陈姐带毯子很必要。” 陈薇得意地冲林明浩扬下巴。 林芝芝忍着笑,把自己的包放进后备箱——相比之下,她只带了水杯、防晒霜和一件外套,简直“轻装上阵”。 “出发!” 这是他们四人第一次结伴出行,选择的地点是郊野公园,在城北三十公里左右。 抵达露营地时刚过九点,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下来,湖边草地上已经零星有几顶帐篷。 “就这儿!”陈薇选中一片临湖的平坦草地,“视野好,离洗手间近,树荫也够。” 四个人开始卸货。 林明浩自告奋勇搭帐篷——他特意提前看了教程,信心满满。 “这种自动帐篷,简单!”他打开包装袋,抽出帐篷主体,“看好了啊,一抖,一抛,自动成型——” 帐篷“哗啦”展开,然后……软趴趴地摊在地上,像一张巨大的煎饼。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陈薇扶额:“林明浩,这就是你说的‘简单’?” “不对啊……”林明浩挠头,捡起说明书,“应该有个按钮什么的……” 霍庭默默走过来,蹲下检查帐篷结构:“这是手动撑杆式,需要把支架穿进去。” “啊?”林明浩凑过去看,“可店家说全自动……” “商家宣传常有夸大。”霍庭已经开始动手,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将铝合金杆穿入布套,“林哥,麻烦帮我扶一下这边。” 林芝芝憋着笑,拿出手机悄悄录像。 五分钟后,一顶规整的墨绿色帐篷稳稳立起。霍庭还在四周打了防风钉,绳结打得干净利落。 林明浩盯着那个绳结:“霍教授,你这手法……挺熟练啊!” “本科时参加过户外社团。”霍庭拍拍手上的土,“这些是基本的。” 陈薇用手肘捅捅林芝芝,压低声音:“你男朋友怎么什么都会?” 林芝芝眼里闪着骄傲的光,小声回:“他学东西认真。” “听见没?”陈薇转头就训林明浩,“学学人家霍教授!做事靠谱!” 林明浩:“……我搭帐篷慢点而已,至于吗?” “至于!”陈薇掰着手指数,“上次你装书架装反了,上上次修水龙头把总闸搞坏了,上上上次……” “停停停!”林明浩举手投降,“给我留点面子!” 林芝芝笑出声:“哥,你记不记得我小学时,你给我修自行车,结果把刹车拆了装不回去,我被妈追着打?” 陈薇瞪大眼:“还有这事?” “林芝芝!”林明浩扑过来要捂她嘴,“陈年旧账能不能不提了?” 霍庭看着笑闹的兄妹俩,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折叠小桌支开,开始摆放餐具,都是他提前收拾好的,摆放得整整齐齐。 陈薇看见,又是一声惊叹:“霍教授,你这细致程度……芝芝,你以后有福了。” 林芝芝脸红红地凑过去帮忙,小声对霍庭说:“你怎么连这个都准备了……” 霍庭将一次性手套递给她,“烤肉时可以用,防烫。” 十点半,烧烤架支起来了。 林明浩抢到主厨位,说他要“一雪前耻”。 “今天让你们尝尝林氏秘制烤肉!”他系上陈薇带的卡通围裙,气势十足地夹起鸡翅。 五分钟后。 “呃……火好像有点大。”林明浩看着开始冒烟的鸡翅,手忙脚乱地翻面。 又过了三分钟。 鸡翅一面焦黑,一面还带着血丝。 陈薇凑过来一看,痛心疾首:“我的秘制腌料!林明浩你暴殄天物!” “失误失误!”林明浩强行挽尊,“这块给我吃!下一批绝对完美!” 霍庭默默观察了一会儿火候,轻声对林芝芝说:“炭放多了,需要摊开些。” “你要不要去救场?”林芝芝眨眨眼。 “再等等。”霍庭眼里有笑意,“让你哥玩一会儿。” 事实证明,林明浩的“下一批”更糟——羊肉串签子烧断了,掉进炭里;玉米烤成了黑炭棒;连最不容易出错的香肠都外焦里生。 陈薇终于看不下去,撸起袖子:“起开!我来!” 林芝芝笑得肚子疼,靠在霍庭肩上:“我哥在厨房的杀伤力,十年如一日。” 霍庭想起第一次去林明浩家吃饭的情景,也笑了:“但那份热情值得肯定。” 林明浩对着林芝芝不满的喊道:“林芝芝,你还笑!你行……你来?!” 林芝芝立刻闭嘴,兄妹俩在厨房这块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最终,烧烤重任落到了霍庭和陈薇身上。 陈薇负责蔬菜和海鲜,霍庭负责肉类。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翻烤一个刷料,很快香味四溢。 林明浩蹲在旁边,虚心学习:“霍教授,你这个翻面节奏有什么讲究吗?” “受热均匀。”霍庭用夹子示范,“不能太频繁,会散失水分;也不能太久,会焦。” “那火候呢?” “不同的肉,火候不同。”霍庭耐心讲解,“鸡翅需要中火慢烤,牛肉可以大火锁汁。像你刚才那种大火烤鸡翅,容易外焦里生。” 林明浩听得认真,还拿出手机记笔记。 陈薇瞥他一眼,对林芝芝小声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哥居然这么好学?” 林芝芝笑着递过烤好的金针菇:“我哥就是嘴上不服输,其实心里可佩服霍庭了。” 午餐时分,折叠桌上摆满了成果。 焦香微辣的鸡翅、鲜嫩多汁的牛排、蒜香扑鼻的烤虾、清甜爽口的玉米……还有陈薇特调的酸梅汤。 四人举杯——一次性塑料杯碰在一起。 “为暖阳!”陈薇说。 “为好吃的!”林明浩补充。 林芝芝看向霍庭,眼睛弯弯:“为在一起。” 霍庭微笑,轻声重复:“为在一起。”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第一卷 第69章 真心话大冒险 午后,林明浩掏出一副扑克牌。 “干坐着多没劲,来玩真心话大冒险!”他洗牌的动作很花哨,“输的人选,赢的人问,或者指定任务。” 陈薇跃跃欲试:“来!谁怕谁!” 第一轮,林明浩就输了。赢家是陈薇。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陈薇眼睛一转:“说一件芝芝小时候的糗事!不能是掉田沟那种!” 林明浩嘿嘿一笑:“那可多了。她六岁时,偷穿我妈的高跟鞋,结果摔了一跤,把鞋跟崴断了,怕挨骂,用胶水粘回去。我妈第二天一穿,‘咔嚓’——” 林芝芝捂脸:“哥!” 霍庭轻笑出声,想象着那个画面。 第二轮,霍庭输,赢家是林明浩。 林明浩摩拳擦掌:“霍教授,选什么?” “真心话。” “好!”林明浩凑近,“坦白交代,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妹有‘非分之想’的?” 空气突然安静。连陈薇都竖起耳朵。 霍庭推了推眼镜,神色坦然:“确切说,是她大一报到那天。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想法’。是注意到,是欣赏。” 他看向林芝芝,声音温和:“那天你在烈日下跪地救人时,我便觉得这个学生很特别。” 林明浩瞪大的眼睛稍微恢复了些:“哦……那是欣赏,欣赏好……” 林芝芝一脸不可思议,她努力回想着,她记得新手报到那天,她确实给一个新生家长做急救,那时候霍庭给她递了一张纸巾,但再无其他。 大学四年,她没觉得霍教授对她有哪里不同啊,怎么会?是哪里搞错了吗? “所以……霍教授你是一见钟情?“陈薇问道。 霍庭想了想:“那时候谈不上’情’,更多的是’注意到’,觉得这个学生不一样。” “那后来呢?”林明浩追问,“她成了你的学生之后?” “后来她选修了我的《诗经》课。”霍庭看向林芝芝。 “总坐第一排,记笔记很认真,被点名时会紧张,但回答问题总有独到见解。交上来的论文……虽然文笔稚嫩,但视角很真诚。” 林芝芝的脸彻底红了。 那是她大学最喜欢也最紧张的课,因为霍教授太严格。她每次课前都要预习三遍,就怕被问到答不上来。 “再后来,”霍庭的声音低了些,“看着她一点点成长,从大一那个跪在地上救人的青涩新生,到大四答辩时从容自信的毕业生。” “她就像一株植物,按照自己的节奏,安静而坚定地生长。” 他停下,看着林芝芝,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而我,只是个有幸见证了整个过程的人。” 湖边的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林芝芝觉得眼眶发热。 陈薇在一旁推了推林芝芝:“傻丫头,你这什么运气啊……” 林明浩沉默的时间最长。 他盯着霍庭,眼神复杂——惊讶、审视,最后化为一种无奈的认命。 他“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忽然举起手里的酸梅汤: “霍教授,敬你。” 纸杯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轻响。 “敬你……”林明浩顿了顿,似乎在找词,最后嘟囔道,“敬你眼光不错。” 他这话说得特别别扭。 霍庭微笑:“谢谢林哥。” 气氛正感动着,林明浩忽然画风一转,指着林芝芝: “但你!林芝芝!大一报到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裙子?好不好看?有没有被其他臭小子盯上?详细说说!” 林芝芝刚酝酿出来的眼泪“噗”地憋了回去:“哥!!” “问问怎么了!”林明浩理直气壮,“我得评估一下我妹当年的吸引力水平!” 陈薇笑着捶他:“你这是评估吗?你这是借题发挥!人家霍教授都说了是看到芝芝救人,谁像你只会看裙子!” “我这是全面考察!”林明浩一边躲一边喊,“霍教授你说,那天她裙子到底什么颜色?” 霍庭推了推眼镜,认真回答:“白T恤,蓝色半身牛仔裙,裙摆到小腿。头发扎成马尾,戴了一枚浅蓝色的发卡。” 林明浩震惊:“这你都记得?!” 林芝芝也愣住了,她早忘了那天具体穿什么。 “重要的事,会记得清楚。”霍庭简单地说,然后看向林明浩,“林哥还有什么要考察的?” 林明浩张了张嘴,半晌,泄气般地摆摆手:“……没了。你赢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男人对他妹妹,是从细节到整体,从外表到灵魂,全方位、跨年度、降维打击式的认真。 比不过,根本比不过。 “继续继续!”林明浩重新洗牌,动作比之前更用力了些,“下轮我非得赢回来不可!” 陈薇和林芝芝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三轮,又是林明浩输,赢家还是陈薇。 “我选真心话。”林明浩说。 陈薇想了想,开始问:“林明浩,你说实话。追我的时候,那场‘英雄救美’,是不是你设计的?” 空气突然安静。 林芝芝瞪大眼睛看向哥哥。霍庭也推了推眼镜,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林明浩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惊讶、尴尬、心虚,最后变成无奈的笑。 “……你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陈薇提高音量。 “不是完全设计!”林明浩赶紧解释,“那天你确实被小混混骚扰了,我只是……提前知道你会走那条路,就在附近等着。” 他摸了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但我发誓,那几个小混混不是我找的!是真的混混!我只是……把握了一下时机。” 陈薇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起来:“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巧的事!我刚被拦住,你就从天而降,还一打三那么帅!” 林芝芝也忍不住笑:“哥,你还有这心机呢?” “那叫策略!”林明浩强行挽尊,“而且后来我不是真心对你好吗?追了你那么久,每天送早餐,陪你逛街,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给你……” “这倒是。”陈薇的笑意温柔下来,“所以后来我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那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用这种小心机吗?” 林明浩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会了。” “为什么?” 他看着陈薇,眼神难得真挚,“真诚才是必杀技,那些小心眼在真诚面前不值一提。真正的感情,是不需要那些特意制造的巧合来证明的。” 这话说得太真诚,陈薇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突然这么会说话……” 林芝芝在旁边起哄:“哇,我哥好会!” 霍庭适时补充:“林哥说得对。感情里最动人的不是精心设计的瞬间,而是日复一日的真诚。” 林明浩看向霍庭:“霍教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有说服力。” “为什么?”霍庭问。 “因为你就是这种人啊。”林明浩说,“不会搞花里胡哨的,但做的每件事都实实在在。芝芝跟你在一起,我放心。” 林芝芝心里一暖,看向霍庭。霍庭也正看着她。 陈薇打破这有点煽情的气氛,拍拍手:“好了好了,继续继续!下一轮!” 但洗牌的时候,四个人的嘴角都是一上扬着的。 第一卷 第70章 喜欢证据 下午三点,四人沿着湖边散步。 陈薇和林芝芝走在前面,林明浩和霍庭落后几步。 “霍教授。”林明浩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 “嗯?” “我妹她……笨笨的,你以后千万要注意着点。”林明浩看着前面林芝芝的背影说。 霍庭也看着林芝芝,轻声说:“我会的。” “还有,”林明浩摸了摸鼻子,“谢谢你。让她……这么开心。” 这话说得很别扭,但霍庭听懂了。 他郑重地点头:“应该的。” 两个男人没再说话。 走在前面的林芝芝回头,看见哥哥和男朋友并肩走着的画面,心里暖暖的。 陈薇扒在她耳边,神秘兮兮的:“跟你说个事儿。” “啥?。”林芝芝看向她,满脸好奇。 陈薇笑得有些娇羞:“我发现你哥最近在偷偷在看钻戒~” “啊?”林芝芝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好事将近了微微姐!” --- 傍晚,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时,林明浩从车里拿出一个相机。 “合照合照!”他招呼着,“难得这么开心,必须留念!” 四个人站在湖边,背后是金色的银杏和波光粼粼的湖水。 第一张,正经合影,大家数茄子微笑。 第二张,陈薇提议:“来个活泼的!跳起来!” “啊?”林明浩瞪眼,“我都三十了还跳?” “跳不跳?”陈薇叉腰。 “……跳。” 陈薇倒数:“听我口令。三、二、一——跳!” 四个人同时跃起。 落地时,林明浩没站稳,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抓住旁边的霍庭。 霍庭被他带得一晃,但很快稳住,还顺手扶了林明浩一把。 相机定格在这一幕——林明浩半挂在霍庭身上,表情惊慌;霍庭一手扶他,一手还保持着平衡的姿势,表情冷静;两个女生在旁边笑弯了腰。 “这张好!”陈薇查看照片,“标题就叫‘霍教授的意外负担’!” 林明浩赶紧站直,整理衣服:“意外意外!地不平!” 霍庭推了推眼镜:“林哥的爆发力很好,落地重心需要稍微调整。” “……霍教授,这种时候就不用分析了。” 林芝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抓拍下哥哥尴尬的表情。 第三张,是林明浩偷拍的。 霍庭正在帮林芝芝擦掉脸上不小心沾到的烧烤酱,动作温柔。林芝芝仰着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收拾帐篷时,林芝芝发现椅子侧面的网袋里塞着一个小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简易的驱蚊香囊,散发着艾草和薄荷的清香。香囊上绣着小小的“平安”二字。 “这是……”她看向霍庭。 霍庭正在拆帐篷,闻言抬头:“爷爷给的方子。他说湖边蚊虫多,你容易招蚊子。” 林芝芝心里一暖,“你什么时候放的?” “出发前。”霍庭继续手上的动作,“每个椅子都放了,陈姐和林哥的也有。” 陈薇听到这话,赶紧检查自己的椅子,果然也有。 “霍教授,你也太细心了吧!”她感叹。 林明浩撇撇嘴:“……谢了啊。” 回程的车上,大家都有些倦了。 陈薇靠在座椅上睡着了。林芝芝也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霍庭小心地将她的头扶到自己肩上,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林明浩从后视镜看到,无声地笑了笑。 --- 晚上,302室。 林芝芝洗漱完,看见霍庭还在书房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还在看?”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嗯。”霍庭握住她的手,“你看这张,你哥表情很狰狞。” 林芝芝笑出声,然后安静了一会儿。 “霍庭。”她轻声叫他。 “嗯?” “今天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但我想知道更多细节,比如……” 她绕到他身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大一报到那天,你递给我纸巾之后……” 霍庭看着她,目光温柔,却摇了摇头。 “不告诉你。” 林芝芝愣住:“为什么?” 霍庭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因为有些事,”他的声音低沉温和,“说出来就变成了故事。而我想让你在以后的日子里,自己一点点发现。” 林芝芝有些不满:“你……你这不是犯规吗?” “嗯?”霍庭挑眉。 “不过……挺有意思的……”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好像比直接告诉我更让人心动。” 霍庭笑了,搂紧她:“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微微亮着。 许久,林芝芝小声说:“那……你要答应我。” “答应什么?” “答应让我发现得久一点。”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要慢慢找,你偷偷藏起来的所有‘喜欢我的证据’。” 霍庭怔了怔,随即眼底漫开深深的笑意。 “好。我答应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在唇上。 “不过芝芝,”吻毕,霍庭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只忙着找‘过去的证据’。”他的声音里有难得的狡黠,“未来的每一天,我还会继续制造新的。你要跟上进度。” “好。”林芝芝用力点头,“我努力。” 深夜想,林芝芝回房睡觉之后,霍庭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加密文件。 【日期】 “初冬:郊游。她问我要‘证据’。我说:以后慢慢发现。”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 “也许有一天,她会打开那个抽屉。那时她会知道——爱她的证据,不在言语里,在每一次注视、每一份珍藏、每一天的日常里。” “而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让她慢慢发现。” --- 周日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将霍庭唤醒。 经过主卧室时,他推门看了一眼,林芝芝还睡得正香。 走到厨房里,他系上围裙,从冰箱取出昨晚泡发的莲子、百合,又抓了一小把小米。 林芝芝最近睡得晚,早上总有些倦意,爷爷说这是“心脾两虚”,宜用莲子百合粥宁心安神、健脾益气。 七点十分,粥熬好了。霍庭盛出一碗晾着,转身去卧室叫人。 “芝芝,该起床了。”他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她。 林芝芝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霍庭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再不起,粥要凉了。爷爷说凉粥伤胃。” “……爷爷才没说。”林芝芝闭着眼睛嘟囔,但已经醒了。 “我说的。”霍庭一本正经。 林芝芝终于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亲了一下:“早安,霍教授。” “早安。”霍庭回应了这个吻,然后把她拉起来,“快去洗漱,粥在桌上。” 第一卷 第71章 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早餐时,林芝芝小口喝着粥,忽然说:“今天我要去诊所帮忙,爷爷说最近咳嗽的病人多,让我去学学怎么辨‘燥邪犯肺’和‘阴虚肺燥’的区别。” 霍庭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你上午不是有个临时视频会议吗?”林芝芝摇头,“我坐公交去就好。” “那会议结束我去接你。”霍庭说,“中午一起吃饭。” “好呀。”林芝芝眼睛弯起来,“我想吃诊所旁边那家小馆子的山药排骨汤。” “好。” --- 上午十点,林氏中医诊所。 林济深正在给一位老先生诊脉,林芝芝在一旁记录。 “寒燥犯肺,你这是冬燥之症。”林济深收回手,“舌燥少津,干咳痰黏,是不是还有咽喉干痛? 老先生连连点头:“对对,晚上咳得睡不着。” “桑杏汤加减。”林济深提笔开方,“再加一味麦冬,润肺生津。” 林芝芝认真记下,忽然想起什么:“爷爷,如果是凉燥呢?怎么辨?” “问得好。”林济深抬眼,“凉燥多发生在深秋,症见恶寒、无汗、干咳、咽干。舌苔薄白而干。要用杏苏散。” 他顿了顿:“但临床常见的是温燥,像这位老先生这样。因为现在人室内活动多,暖气空调一开,容易化热。” 林芝芝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易的辨证流程图。 老先生拿着药方去抓药时,笑着对林济深说:“林老,您这孙女真认真,是块学医的料。” 林济深捋须微笑:“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过多懂些医理,总是好的。” 林济深对林芝芝摆摆手,“去把刚到的药材整理一下。霍庭是不是快来了?别让人家等。” 林芝芝看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她拿出手机,给霍庭发了条消息:“快到了吗?爷爷念叨你了。” 那边秒回:“路上了,十分钟到。爷爷念叨我什么?” “来了就知道。”林芝芝笑着收起手机。 --- 十一点五十,霍庭推门进来。 “爷爷。”他先向林济深问好,然后看向林芝芝,“等久了?” “没有。”林芝芝眼睛亮亮的,“爷爷刚才夸你呢。” “哦?”霍庭看向林济深。 林济深从药柜前转过身,打量了霍庭几眼:“气色不错。最近还在读《伤寒论》?” “是。读到‘厥阴病’篇了。”霍庭恭敬回答。 “有什么心得?” 霍庭略一沉吟:“厥阴病寒热错杂,虚实并见。爷爷在批注里写:‘治厥阴如调琴弦,紧则松之,松则紧之,求一中和。’我觉得不仅医病如此,处世也是如此——分寸感最重要。” 林济深眼中闪过赞许:“读进去了。不过光读不行,要会用。来,考考你。” 他指着刚进来的一位病人:“这位大姐,你初步判断是什么问题?” 那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面色萎黄,精神不振,手里还拿着纸巾不时擦汗。 霍庭观察片刻,谨慎地说:“面色黄,多汗,可能是气虚。但需要诊脉望舌才能确定。” “不错,知道谨慎。”林济深示意病人坐下,三指搭脉,片刻后说,“脉濡弱,舌淡胖有齿痕。这是典型的脾虚湿盛。” 他一边开方一边讲解:“用参苓白术散加减。霍庭,你记一下——脾虚不运则湿聚,湿聚则气更虚。治疗要健脾与祛湿并举,就像你刚才说的,‘紧则松之,松则紧之’。” 霍庭认真点头,拿出手机记笔记。 --- 中午,两人在诊所旁边的小馆子吃饭。 山药排骨汤炖得奶白,热气腾腾。林芝芝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好喝。” 霍庭把自己碗里的山药夹给她:“喜欢就多吃点。” “你也吃。”林芝芝给他夹了块排骨。 “下午有什么安排?”霍庭问。 “回家整理资料,苏晓下一期直播要做‘红楼梦里的食疗’,我得帮她查些典籍。”林芝芝说,“你呢?” “批改期中论文。”霍庭推了推眼镜,“这届学生……想象力很丰富。” 林芝芝想起自己当年写论文的窘迫,笑了:“你当年批我的论文,是不是也很头疼?” “你的论文虽然稚嫩,但真诚。”霍庭认真地说,“而且每次都按时交,字迹工整,格式规范,这点很难得。” “那是因为怕你扣分。”林芝芝吐吐舌头。 霍庭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漾开笑意:“所以,怕我也是一种动力?” “也没有多怕。”林芝芝小声说,“就是……不想让你失望。”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霍庭心上。 他伸手,越过桌子握住她的手:“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 下午三点,两人一起逛超市。 两人在货架间慢慢走,跟普通情侣一样。 “生抽快没了。”林芝芝拿起一瓶,“这个牌子好吗?” “氨基酸态氮含量高,鲜味足。”霍庭看了看标签,“可以。” “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做过对比实验。”霍庭淡定地说,“炒青菜和红烧肉分别用三种生抽,盲测口感和色泽。” 林芝芝瞪大眼睛:“霍教授,你这科研精神……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生活也需要科学态度。”霍庭把生抽放进购物车,又拿起一包红糖,“这个你生理期可以用。” 林芝芝脸一红,左右看看,小声说:“你……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你肚子疼,陈姐教我做红糖姜茶。”霍庭神色自然,“我查了资料,红糖要选颜色深、结晶粗的,这种是古法熬制,杂质少。” 林芝芝心里又甜滋滋的。 “霍庭。”她轻声叫他。 “嗯?” “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霍庭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认真地说:“芝芝,这不是宠,是照顾。就像你会提醒我添衣,会给我泡护眼的枸杞茶一样。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照顾。”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些: “而且,能被你依赖,我很荣幸。” --- 晚上,霍庭下厨。 林芝芝坚持要帮忙,结果差点切到手,被霍庭“请”出厨房:“去看电视,或者去书房找本书看。这里交给我。” 林芝芝悻悻地去了书房。 她本来想找本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架最底层的抽屉——她看到过霍教授打开过好几次。 她蹲下来,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个深蓝色盒子。她刚想打开—— “芝芝,吃饭了。”霍庭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林芝芝赶忙把盒子放回原处,关好抽屉。 “来啦。” 第一卷 第72章 谣言曝光,师生恋被锤? 周一下午的师大校园。 霍庭刚结束一堂专题课,正低头整理讲台,几个学生围上来提问。他耐心解答,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平和。 教室后排,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悄悄举起相机,镜头对准讲台上的霍庭,连续按下快门。 “老师,您刚才讲《蒹葭》的‘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对理想的执着追求?”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问。 霍庭点头:“可以。但要注意,《诗经》的解读要放在历史语境中。不过,”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这种执着的精神,古今相通。” 他没有说的是,此刻他想到的是另一个女孩——四年前那个跪在烈日下的身影,和昨晚窝在沙发里看书的脸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芝芝发来的消息:“下班啦!今天提案很顺利,组长说甲方特别满意节气养生的部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霍庭回复:“恭喜。我来做,你休息。想喝汤吗?” 他打字时,嘴角有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那个鸭舌帽男生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又拍了几张。 --- 晚上,302室。 厨房里飘出玉米排骨汤的香气。霍庭系着围裙,正在翻炒蒜蓉西兰花。 林芝芝靠在厨房门框上,捧着温水杯,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霍教授,你厨艺那么好,你说我天天吃你做的饭,会不会变胖啊?” 霍庭关火,将菜装盘:“根据营养学标准,合理的膳食结构有助于维持身体机能和情绪稳定。变胖的定义有待商榷。” 林芝芝笑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霍老师,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一本正经的话的时候,特别可爱。” 霍庭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 他擦了擦手,转身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那林医生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特别……” “特别什么?”林芝芝仰头,眼睛亮晶晶的。 “特别让人想多做两道菜。”霍庭说。 “切~”林芝芝笑着推开他,“我去盛饭!” 晚餐温馨如常。 饭后,林芝芝洗碗,霍庭在书房整理上周会议的笔记。客厅的电视开着,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晚间新闻。 临睡前,林芝芝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霍庭在回复几封工作邮件。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都是文学院工作群的日常讨论。 “对了,”林芝芝忽然想起什么,“周末我想去趟图书馆,查点宋代养生典籍的资料。你陪我吗?” “好。”霍庭头也不抬地应道,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我周六上午有会,下午可以。” “那说定了。” “嗯,时间不早了,你快回房休息。” “好。”林芝芝起身,“你也早点睡哦,别熬夜。” “嗯。” 林芝芝回到房间,扑倒在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很快便沉入梦乡。 霍庭却难得地有些失眠。他隐约觉得今天课堂后排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有些眼生,且举止有些奇怪。 但很快,他否定了自己的多疑——大学课堂本就常有旁听生,或许只是对《诗经》感兴趣的外系学生。 处理完工作,他看了眼时间,关掉电话就回房了。 接下来几日如常,日子过得平静且甜蜜,没有丝毫异样。 --- 周五白天,文创公司。 林芝芝一整天都忙于“小雪”项目的文案修改。上午开了小组会,下午和设计部对接版面,忙得连午饭都是匆匆解决的。 期间她抽空给霍庭发了条消息:“忙疯啦!晚上还想喝你炖的汤~” 霍庭回复:“好。收到。” 下午四点左右,林芝芝去茶水间倒水,隐约听见隔壁卡座有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在小声议论: “……真的假的?师生恋?” “论坛上都传疯了,照片都有……” “哪个学校?” “就师大啊,文学院那个霍教授……” 林芝芝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她握紧水杯,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两个实习生看到她,立刻噤声,眼神躲闪。 林芝芝朝她们点点头,接了水,平静地离开。回到工位,她立刻打开手机,点开学校论坛APP。 首页一片平静,置顶的还是上周的学术讲座通知。 她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可能是实习生听错了八卦。恰好这时组长周晴叫她讨论方案,她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关闭APP的同时,那个被精心策划的帖子,正在另一个流量更大的本地生活论坛和公众号上,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发酵。 而她熟悉的校园论坛,只是这场风暴中较晚被波及的一隅。 --- 下午五点,林芝芝准时下班。 走出公司,冬日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心情不错,想给霍庭发信息。 就在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苏晓的连环call。 “芝芝!你看学校论坛了吗?!还有那个‘校园八卦君’的公众号!有人发帖黑你和霍教授!” 林芝芝手抖了一下。 “什么帖子?说什么了?” “说霍教授潜规则女学生!说你大学时就和他不清不楚,靠关系拿奖学金,还配了你们俩的照片——你大学时去他办公室的,还有最近一起回家的!” 苏晓语速飞快,“话说得特别难听,下面已经吵翻天了!” 林芝芝脸色瞬间苍白。 她定了定神,快速走到人少的角落:“晓晓,链接发我。另外,你先别在直播间或粉丝群提这件事,等我消息。” “我知道!但你打算怎么办啊芝芝?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清者自清。”林芝芝声音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我先看看。谢谢你告诉我。” 挂断电话,链接发过来了。 林芝芝点开。标题触目惊心:《师范大学文学院霍庭教授被曝与昔日学生存在长期不正当关系,学术公平何在?师德何在?》 主楼洋洋洒洒数千字,“有理有据”地梳理出一条“时间线”: 四年前,林芝芝考入师大中文系,大一开始选修霍庭的《诗经》专题课。 “据知情人士透露”,霍庭在课堂上对林芝芝“格外关注”,经常点名提问,课后“单独辅导”。 林芝芝大学四年成绩优异,尤其古典文学相关课程成绩突出,“疑似获得特殊关照”。 今年六月,林芝芝毕业。 七月,有人目睹霍庭与林芝芝“亲密同行”,疑似同居。 帖末附有几张模糊的偷拍照——一张是霍庭在讲台上,林芝芝坐在第一排抬头看他; 一张是两人在小区附近超市一起买菜的背影;最致命的一张,是霍庭的车停在林芝芝公司楼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 还有一张是最近拍的,她和霍庭晚上并肩走进小区的侧影,霍庭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 配文:“昔日师生,如今同居?时间线令人浮想联翩。” 最后一张,是霍庭在课堂上微笑的瞬间截图,帖子暗示这笑容“意味深长”。 第一卷 第73章 并肩作战,守护彼此 帖子还详细“梳理”了林芝芝大学期间的“疑点”:她成绩中等偏上,却拿到了一个竞争激烈的校级奖学金; 她毕业论文被评为优秀,而霍庭正是答辩组成员之一;她毕业后顺利进入一家不错的文创公司,“据悉,该公司某高管与霍教授私交甚笃”……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没想到霍教授是这样的人!看着挺斯文的!】 【林芝芝我认识,文学院的,长得挺清纯的啊……】 【师生恋本来就很敏感,这要是真的,霍庭的教职恐怕保不住吧?】 【等等,就这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我也经常去老师办公室问问题啊。】 【楼上洗地的来了!没看见都同居了吗?时间线对得上!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林芝芝成绩又不是顶尖,凭什么拿那个奖学金?】 【我是那届的,那个奖学金确实有争议,当时就有人嘀咕……】 林芝芝一条条往下翻,手脚冰凉。 她记得那个奖学金——那是她熬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查资料、写申请材料换来的。 评审过程完全公开透明。 她也记得那篇毕业论文——为了考证一个宋代版本的细节,她在图书馆古籍部泡了一周。 最后是霍庭帮她联系了外地的一位收藏家,才看到影印本。论文的每一处引用,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这些努力全部被扭曲成了“潜规则”的产物。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霍庭。 “芝芝,在哪?”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平稳,但林芝芝听出了一丝紧绷。 “刚从公司出来。你……看到了?” “嗯。学校纪委已经联系我了。”霍庭顿了顿,“你现在回家,我们谈谈。注意安全。” “好。”林芝芝快步走向地铁站。 --- 302室,客厅。 霍庭已经提前到家了。他给林芝芝倒了杯温水,在她身边坐下。 “怕吗?”他问。 林芝芝捧着水杯,指尖还是凉的:“有点。但更多的是……生气。他们凭什么那样说你?” 霍庭推了推眼镜:“攻击我,是因为我有价值。文学院今年有一个长江学者的推荐名额,我是候选人之一。” “我的竞争对手,吴怀仁教授,你应该听说过。” 林芝芝点头。吴怀仁,文学院另一位资深教授,学术水平不错,但风评有些争议,据说善于钻营。 “这事是他做的?”林芝芝问。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霍庭语气冷静,“但时机太巧。下周五就是推荐名单公示截止日,这个节骨眼上爆出这种丑闻,无论真假,我的资格都会被暂时搁置审查。等他上了推荐名单,事情查清了也晚了。” 林芝芝明白了:“所以他们的目的不是要彻底毁了你,只是要拖住你,让吴怀仁上去?” “大概率是这样。”霍庭点头,“但手法很毒。师生关系、男女关系、学术不公,每个点都踩在舆论敏感线上。” “一旦处理不好,我的职业生涯会受重创,你也会被卷入漩涡。” 他看着她:“芝芝,这件事最无辜的是你。我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林芝芝摇头,握住他的手:“我们在一起,就不是‘牵扯’,是‘共同面对’。霍庭,我不怕。我只是……不想让你被冤枉。” 霍庭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稳。 “我不会被冤枉。”他说,“但我需要你配合,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保持正常生活节奏。周末照常去爷爷诊所帮忙,工作日正常上班。不要回避,不要躲闪,越坦然,越显得我们问心无愧。” “第二,整理所有能证明你大学期间成绩和荣誉的材料原件——奖学金申请表、成绩单、毕业论文底稿和评审记录、实习证明等等。电子版和纸质版都要。” “第三,”霍庭顿了顿,“我们需要明确公开我们的恋爱关系起始时间。咱们是在毕业之后正式交往的,但我们需要证据。” 林芝芝想了想:“我们第一次约会看电影的票根,我好像还留着。还有……你第一次送我回家的打车记录?手机支付应该有。” “对。”霍庭点头,“这些都要。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些旁证——比如,你这毕业之前和我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在我们确定关系前,交流仅限于学术和工作。” 林芝芝脸色有些不好:“那可能……不太多。我中途换过手机。” “没关系,有多少算多少。只要能证明我们之前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我现在做三件事:一,写一份详细的说明材料,附上证据,提交给学校纪委和党委;” “二,联系律师,准备对几个造谣最严重的账号发律师函;三,我要约吴怀仁‘聊聊’。” “聊聊?”林芝芝不解。 霍庭转过椅子,看着她:“有些事,摆在明面上,比暗地里较劲更有效。如果他聪明,应该知道见好就收。” 霍庭说完,便转身开始在电脑前工作。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规律地响起,听起来和平时他写论文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芝芝知道,不一样。 她端着水杯,安静地坐在沙发里陪他。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将他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也显得……有些紧绷。 林芝芝放下水杯,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温热的后颈。 键盘声停了。 “怎么了?”霍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然平稳。 “没什么,”林芝芝轻声说,收紧手臂,“就想抱抱你。” 霍庭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覆上她环在他胸前的手。 “吓到了?”他问,声音低了些。 林芝芝摇摇头,“没有,主要是怕你……心里难受,却不说。” 霍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松开手,转过身,将林芝芝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个姿势有些亲密,但此刻谁也没有觉得不合适。 “是有点烦。”霍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发丝,“不是因为被污蔑本身。而是因为,把你拖进来了。” “我说了,不是拖——” “我知道。”霍庭打断她,“但理智上知道,和情感上接受,是两回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就像……你看到自己珍藏的花园被人扔了石头,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石头有多可恶,而是有没有砸到你精心养护的花。” 林芝芝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怀里:“我才不是花……我是能跟你一起把石头扔回去的人。” 霍庭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嗯,我的林医生,是棵有刺但有用的……板蓝根。” 林芝芝被他这个奇怪的比喻逗得又想哭又想笑,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才是板蓝根!” 气氛稍稍松弛下来。 “其实,”霍庭揽着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更担心的是爷爷和你哥那边。老人家心思重,你哥脾气急。” “爷爷那边交给我。”林芝芝立刻说,“我会跟他说清楚的。至于我哥……” 她想起林明浩那条杀气腾腾的微信,“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不过你放心,他虽然急,但大事上不糊涂,薇薇姐也会拦着他。” 第一卷 第74章 被停课 “嗯。”霍庭应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他顿了顿,“没有慌,没有怪我,还想着保护我。” 林芝芝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的眼睛:“霍庭,我们是在谈恋爱,不是在玩过家家。好的坏的一起扛,这才是‘在一起’的意思,不是吗?” 霍庭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信任和坚定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缓缓松开了。 “对。”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是我狭隘了。” “那接下来,”林芝芝从他怀里坐直,恢复了点精神,“我们按计划行事。我今晚就开始整理材料。你……也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去学校。” “好。”霍庭点头,却又拉住想起身的她,“不过在那之前——” “嗯?” “先吃饭。”他看了眼时间,“汤应该炖好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林芝芝看着他一本正经说“先吃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个霍庭,火都烧到家门口了,还想着把她先喂饱。 “遵命,霍教授。”她笑着站起来,伸手把他也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吧,看看你的板蓝根……啊不是,排骨汤炖得怎么样。” 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两人简单吃了晚饭。饭后,林芝芝开始翻箱倒柜找大学时的材料,霍庭则继续完善他的说明文档。 他们没有再过多讨论那件糟心事,只是偶尔,林芝芝翻到一张旧照片或一份成绩单时,会抬头问一句:“霍庭,这个有用吗?” 霍庭便会停下手头工作,走过来仔细看看,然后点点头,或者告诉她该怎么处理。 深夜,林芝芝靠在沙发上,看着霍庭关掉书房的灯走过来。 “都弄好了?”她问。 “差不多了。”霍庭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坐到她旁边,“等见到吴怀仁的时候,应该能有个了断。” “你……有把握吗?”林芝芝还是有些担心。 霍庭沉默了一下:“把握在于,他比我更输不起。学术圈的竞争,有时比的不是谁的手段更高明,而是谁的底牌更干净,谁更豁得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没什么不能见光的。所以他赢不了。” “嗯。”霍林芝芝轻声应着,“我信你。” “回去睡觉吧。”霍庭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你也早点睡哦。”林芝芝乖乖的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 周六下午 文学院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系主任、院党委书记、分管教学的副院长,以及校纪委的一位老师围坐在会议桌旁。 霍庭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直,神色平静。 “霍老师,”系主任陈济棠先开口,语气带着惋惜,“论坛上的帖子,你应该都看了。影响非常恶劣,现在不光是我们学校内部,社交媒体上也开始发酵了。 “我看了。”霍庭点头,“帖子里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不实信息。” “不实在哪里?”纪委的老师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 陈济棠暗自为霍庭捏了把汗,他是少数清楚霍庭跟林芝芝之间的事情的人,事发之后也跟纪委那边透过气。 但这事儿已经发酵,不是凭他一句话就能压住的。 霍庭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和林芝芝同学关系发展的完整时间线,以及相关证明材料。”霍庭将文件夹打开,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页是一张清晰的时间轴图: 四年前至今年六月:林芝芝选修霍庭课程,课堂互动记录,成绩单(所有成绩均有其他教师复核签字)。 六月毕业典礼后:林芝芝通过微信向霍庭表达感谢,对话截图显示,霍庭的回复是标准的教师用语。 七月中旬:林芝芝毕业离校后,两人因一次偶遇,开始以朋友身份交往。 十月下旬:确定恋爱关系。 十一月至今:正常交往。 时间轴旁边附有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林芝芝的毕业证书复印件、租房合同、以及两人共同朋友的证明。 (苏晓、以及林芝芝之前几位室友,和系里几位相熟的老师愿意作证)。 “最关键的一点,”霍庭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在我与林芝芝建立恋爱关系时,她已不是我校学生,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成年人之间的感情,不涉及任何权力不对等。” 院党委书记翻看着材料,眉头紧锁:“但帖子里的照片……” “照片是真的,但解读是恶意的。”霍庭坦然道。 “第一张课堂照片,是林芝芝大一时的公开课,当时教室里有二百多名学生,这张照片是从教学督导的公开听课照片中裁剪出来的。” “第二张超市照片,拍摄于今年十月,当时我们已经是恋人关系。” “第三张公司楼下的照片,拍摄于上周,我顺路接她下班。”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和时间选择,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和误导性编排的。” “发帖人的目的,不是陈述事实,而是制造‘证据链’,煽动舆论。” 纪委的老师记录着,抬头问:“霍老师,你认为发帖人是谁?有什么动机?” 霍庭沉默了几秒。 “从帖子的专业性来看,对方很熟悉学校内部情况,也了解舆论操控的手法。动机可能有两种:一是针对我个人,二是针对文学院。”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个人的学术研究和教学工作中,近期没有与人发生重大冲突。但如果非要推测,可能与今年底的长江学者评审有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长江学者——那是国内人文社科领域的最高荣誉之一。今年文学院只有一个推荐名额,霍庭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你是说……”陈济棠的脸色变了,“有人为了竞争名额,用这种方式抹黑你?” “目前我没有证据,只是推测。”霍庭语气平静,“但帖子的出现时机很巧妙,正好在我刚参加完广州的学术会议不久,学术声誉有所提升的时候。” “而且,攻击的点选择在‘师德’这个知识分子最敏感的软肋上,一旦坐实,学术成就再高也无济于事。” “卑鄙!”副院长忍不住骂了一句。 “现在的问题不是动机,而是如何平息舆论。”院党委书记敲了敲桌子。 “霍老师,即使你的材料能证明清白,但舆论已经形成,‘师生恋’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完全撕掉。学校会承受很大压力。” 霍庭点头:“我明白。我个人的建议是,学校可以成立调查组,公开、透明地调查此事。我愿意全力配合。调查结果出来后,该澄清的澄清,该处理的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我有一个请求,请尽可能保护林芝芝同学。她是无辜的,不应该因为和我的关系,承受网络暴力。” 陈济棠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力。但在调查期间,按照程序,你可能需要暂时停掉本科生的公共课教学,避免进一步刺激舆论。” 霍庭早有预料,平静地点头:“可以,我服从学校安排。”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离开行政楼时,已是傍晚。寒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 霍庭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 第一卷 第75章 疾风知劲草 屏幕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有同事的关心询问,有学生的私信,还有林明浩的连环轰炸。 他先点开林芝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一小时前发的:“我在爷爷诊所,没看手机,在给病人抓药。你那边怎么样?”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拥抱表情。 霍庭看着那个表情,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忽然松了一些。 他拨通她的电话。 那边秒接。 “霍庭?”她的声音带着急切,“你还好吗?” “我没事。”霍庭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学校成立了调查组,我提交了材料。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我会暂时停掉公共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林芝芝说:“也好,你最近太累了,正好休息一下。” 霍庭停下脚步。 “芝芝,”他低声说,“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你说什么傻话。”林芝芝的声音柔软却坚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而且,错的又不是我们。” 她顿了顿:“霍庭,我想好了。如果学校需要,我愿意出面作证,说明我们关系开始的时间。如果需要公开我们的聊天记录,我也可以。” 霍庭沉默了,像是在做什么斗争。 “而且这是最能直接证明清白的方式。”林芝芝继续说,“霍庭,我不是需要你挡在前面的小女孩了。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冷风吹过,霍庭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但我们不着急。先等学校的调查程序。如果必要……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嗯。”林芝芝应道,“晚上你回快一点,我给你熬粥。爷爷给的方子,说安神。” “好。” 挂断电话,霍庭坐进车里。 他打开那个论坛的帖子,翻到最新回复。舆论已经开始分化,有人开始质疑帖子的真实性,有人要求学校公布调查结果。 但恶意的评论依然刺眼。 其中一条被顶得很高:“就算毕业后才在一起,难道当老师的时候就没动过心思?骗鬼呢。” 霍庭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久到车窗外的天色从傍晚的橘红,渐渐沉入靛蓝。 他终于关掉手机,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突兀。 回家的路上,他开得很慢。平时二十分钟的车程,他开了近四十分钟。 路过超市时,他习惯性地想拐进去买菜,手已经打了转向灯,却又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 算了。芝芝说今晚吃粥。 回到家,302室一片寂静。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空荡荡的客厅。霍庭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换鞋走进去。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戴上。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两次。 停课 这个词在他三十年循规蹈矩、追求卓越的人生里,是第一次出现。不是休假,不是调课,是停课——因为被调查而暂停教学工作。 哪怕他清楚这是短暂的,只是个程序,但那种被强制剥离岗位的钝痛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想起第一次站上讲台时的紧张与兴奋,想起学生们恍然大悟时的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自己那些在深夜打磨的教案…… “咔嚓。”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 霍庭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转身进客厅。林芝芝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你回来啦?”林芝芝看见他,眼睛一亮,但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那未来得及完全藏起来的疲惫。 她心里一揪,面上却笑得更加温柔,“饿不饿?在爷爷那边炖了粥,还买隔壁那家的桂花米糕,还热着呢。” 她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抱了抱他。 “会议……开得怎么样?” 霍庭回抱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按程序走。调查期间,公共课暂停。” 林芝芝的手臂收紧了些。“嗯。”没再多问。 这个拥抱持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分开时,林芝芝拉着他走到餐桌边:“先吃点东西。爷爷特意嘱咐,说心绪波动,脾胃易弱,让我熬了山药茯苓粥,健脾安神。” 她打开保温桶,清淡的米香混合着山药的甘甜气息飘散出来。 霍庭看着那碗粥,又看看林芝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谢谢。”他说。 “谢什么,快吃。”林芝芝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盛了一小碗,陪着他一起吃。 两人安静地喝着粥。偶尔,林芝芝会说起今天公司的趣事,避开所有可能引发焦虑的话题。 饭后,霍庭想去洗碗,被林芝芝按住了:“今天我来。霍教授……休息。” 她把他推到沙发上,塞给他一本他最近在看的古籍影印本:“看看书,放松一下。不许想工作。” 霍庭无奈,只得接过书。但看了没几页,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在厨房忙碌的林芝芝背影。 她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动作麻利地冲洗碗碟。 林芝芝收拾完厨房,擦干手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霍庭。”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难受的话,不用憋着。”她握住他的手,“在我面前,你可以不是永远正确的霍教授。” 霍庭身体微微一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芝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不是难受。”他声音有些低哑,“是……有点生气。” “气他们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也气自己,明明知道可能会有人针对,却没有提前做更周全的防范,连累了你。” 林芝芝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霍庭,不准再说‘连累’。我们是恋人,是以后要一起很久的人。如果今天是我遇到麻烦,你会觉得我‘连累’你吗?” 霍庭毫不犹豫地摇头。 “那就是了。”林芝芝笑了笑,“所以,别再用那个词了,不然我就生气了啊。” 霍庭笑了,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嗯,一切听从林医生的。” --- 周日中午,“林氏中医诊所”。 林芝芝正在给一位老爷爷做艾灸,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是大学室友群,炸了。 【@林芝芝芝芝你没事吧?论坛那帖子太恶心了!我们都给你作证!你大学时多努力我们都知道!】 【就是!那个奖学金你拿得实至名归!我们当时还一起帮你查资料呢!】 【霍教授也是冤枉的!他那么严格,怎么可能因为私情给高分?我毕业论文被他打回来改了五遍!】 【要不要我们一起去论坛发帖澄清?】 林芝芝心里一暖,回复:“谢谢大家。我们现在在处理,暂时不用。需要的时候一定找你们帮忙!” 刚发完,诊所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赵阳。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休闲装,但脸色依然不太好,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 “芝芝。”他走到柜台前,语气关切,“论坛上的事……我看到了。你还好吗?” 林芝芝放下手机,神色平静:“谢谢关心,我很好。” “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赵阳压低声音,“我认识学校宣传口的人,或许可以帮忙删帖,或者引导一下舆论……” “不用了。”林芝芝打断他,“清者自清,我们已经有了应对方案。而且,删帖反而显得心虚。” 赵阳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就这么相信霍庭?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你知不知道这种事对女生的伤害有多大?就算最后澄清了,名声也……” “赵阳。”林芝芝看着他,眼神清澈,“第一,没有‘万一’,帖子内容纯属捏造。第二,我相信霍庭,就像我相信我自己。” “第三,名声是别人说的,但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不在乎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怎么想,我在乎的是我在乎的人怎么想。” 她说完,转身去整理药柜,留下赵阳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林济深从后间走出来,看了眼赵阳:“小伙子,药吃完了?复诊?” 赵阳回过神:“啊……是,林爷爷。” “手伸出来。”林济深坐下,把脉,看舌苔,“嗯,胃气恢复了些,但肝郁还在。少想些不该想的事,多晒太阳。” 话里有话。 赵阳讪讪地应了,拿了新药,匆匆离开。 林济深看着孙女儿忙活的背影,缓缓道:“疾风知劲草。” 林芝芝回头,笑了:“爷爷,我懂。” 第一卷 第76章 反击时刻!澄清所有质疑 周一上午,师范大学文学院小会议室。 霍庭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吴怀仁教授——一个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 “霍老师,怎么突然找我喝茶?”吴怀仁笑容和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说你最近……有点麻烦?” 霍庭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开门见山:“吴老师,长江学者的推荐名额,您势在必得?” 吴怀仁笑容不变:“公平竞争嘛。霍老师年轻有为,机多的是,这次让我这个老同志先上,也是应该的。” “公平竞争我同意。”霍庭语气平静,“但如果用不正当手段,就不太好了。” “霍老师这话什么意思?”吴怀仁放下茶杯,眼神微冷。 霍庭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吴怀仁面前。 “上周五下午三点,学校东门外的‘时光咖啡’,您和您的博士生李锐见面。” “李锐就是论坛发帖的那个‘匿名用户’,他有个习惯,发帖时喜欢用同一套表情符号排列顺序。” “巧合的是,三年前他帮您攻击另一位竞争对手时,用的也是同样的符号顺序。” 吴怀仁的脸色变了。 霍庭继续:“另外,那几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和清晰度,不是普通手机能拍出来的。” “李锐最近新买了一台专业长焦镜头,发票日期是两周前。而两周前,正好是长江学者推荐流程启动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吴怀仁:“需要我把这些证据交给纪委,还是您自己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吴怀仁盯着那个文件夹,手指微微发抖。良久,他挤出一句话:“霍庭,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是您先开始的。”霍庭站起身,“我今天来,不是谈判,是通知。第一,一周内,所有相关帖子必须删除干净,发帖人必须公开道歉。” “第二,您主动退出这次长江学者推荐。” “如果我不同意呢?”吴怀仁咬牙。 霍庭拿起文件夹:“那这些证据,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吴老师,您今年五十三岁,还有七年退休。为一个名额,赌上后半生的名誉和职业生涯,值得吗?”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另外,关于我和林芝芝的关系,我们会正式公开。不劳您费心编故事了。” 门轻轻关上。 吴怀仁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 接下来的两天,风波持续发酵。 学校官方发布了“已成立调查组,将严肃处理”的公告,但并未透露细节,这让舆论更加猜测纷纷。 霍庭的课暂时由其他老师代课。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整理材料,回复学校调查组的问询,偶尔去系里开会。 林芝芝照常上班,但公司里也开始有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林芝芝的男朋友是她大学老师……” “真的假的?师生恋啊?” “论坛上都炸了,说他们读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怪不得她古典文学功底那么好,原来是有‘特殊辅导’啊……” 茶水间的窃窃私语,工位上投来的异样目光,组长周晴欲言又止的关心。 林芝芝全都感受到了。 但她没有躲。 周三中午,她照常去热霍庭准备的便当。几个女同事坐在旁边吃饭,眼神飘忽地打量她。 林芝芝打开饭盒,今天的主菜是清蒸鲈鱼,旁边摆着焯水的西兰花和玉米粒。米饭上,依然用黑芝麻撒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她拿起筷子,平静地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一个平时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芝芝,论坛上那些……是真的吗?” 林芝芝放下筷子,抬起头,声音清晰得让茶水间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和霍庭老师,是在我毕业后才开始交往的。读书期间,我们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我的所有成绩,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有试卷和评分记录为证。” 她环视一圈,目光坦然:“如果大家对我的工作能力或人品有任何疑问,可以直接问我,或者向组长、领导反映。但请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茶水间里鸦雀无声。 那个同事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林芝芝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种不容侵犯的意味,“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谢谢关心。” 她吃完饭,仔细收拾好饭盒,转身离开茶水间。 身后传来压抑的议论声,但这一次,声音小了很多。 回到工位,林芝芝打开电脑,继续修改项目的文案。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一行行文字流淌出来: “冬至,阴极之至,阳气始生。古人于此日祭祖、宴饮,在一年最长的黑夜里,等待光的回归。” “正如人生,总有至暗时刻。但黑暗不是终点,而是转折的开始。坚守本心,静待天明。” 她写着写着,忽然想起霍庭书房里那本《诗经注疏》,想起他讲《蒹葭》时说的话:“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追求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她关掉文档,点开了和苏晓的聊天框。 “晓晓,今晚直播,我想和你连麦。” 苏晓秒回:“芝芝!你要在直播间说吗?!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我想讲一期特别的,”林芝芝打字,“主题就叫‘谣言止于智者,兼论《诗经》中的君子之风’。” --- 晚上八点,苏晓的直播间。 今晚她没有穿襦裙,而是换了一身简洁的月白色中式衬衫,头发绾成利落的发髻。 直播间背景也换了,不再是山水挂轴,而是一幅书法——一个大大的“静”字。 在线人数开播就冲到了五千,很多人是冲着“八卦”来的。 苏晓对着镜头,微微一笑:“诸位安好。今晚我们不谈风月,不谈红妆,谈两个字:风骨。” 弹幕开始刷屏,有很多是来自校友的: 【主播是不是要讲霍教授的事?】 【吃瓜吃瓜!】 【支持霍教授!那些帖子一看就是黑的!】 【得了吧,无风不起浪。】 外地的网友则不明所以:【啥情况?】 【谁是霍教授?主播的老师吗?】 苏晓没有理会弹幕,而是翻开一本《诗经》:“《诗经·小雅》有云:‘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什么意思呢?” “君子如果发怒,祸乱大概会很快止息;君子如果喜悦,祸乱大概会很快停止。” “为什么?因为君子行事,光明磊落,自有风骨。流言如风,能吹动稻草,却撼不动松柏。”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外:“今晚,我请来一位特别的朋友。她或许能告诉我们,什么是真正的‘风骨’。” 镜头切换,林芝芝出现在画面里。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未施粉黛,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没有古装扮相,没有夸张的妆容,就是一个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女孩。 弹幕瞬间爆炸,多数是校友摸着网点过来的: 【是林芝芝!霍教授的女朋友!】 【她居然敢出来!】 【看起来好温柔啊,不像那种人……】 【装得挺像。】 林芝芝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大家好,我是林芝芝。今晚打扰大家,是想借晓晓的直播间,说几句话。” 第一卷 第77章 孙女婿 她的声音很平静, “首先,关于我和霍庭老师的关系,我们是在我今年六月毕业后,十月底才开始正式交往的。在此之前,我们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我的大学成绩,每一分都是我自己在图书馆熬夜、在课堂上认真听讲得来的。” “如果任何人有质疑,可以随时去师大教务处调取我的试卷和评分记录。” “其次,”她抬起眼,目光直视镜头,“我想谈谈‘师生恋’这个词。” “师生恋之所以敏感,是因为它涉及权力不对等,可能产生胁迫和不公。但我和霍庭之间,不存在这个问题。“ “当我毕业那一刻,我们就是平等的成年人。我们的感情,始于彼此欣赏,忠于共同选择,每一步都走得坦荡。” “最后,我想说,”林芝芝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清晰。 “舆论可以审判一个人,但审判应该基于事实,而非臆测。在真相到来之前,请保持基本的善意和理性。” 她说完,直播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然后,弹幕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刷屏: 【小姐姐说话好有条理,不卑不亢。】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确实没什么问题啊。】 【毕业了才在一起,这很正常吧?】 【那些照片明显是断章取义!】 【支持理性发声!】 苏晓适时接过话头:“《论语》有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真正的君子,行事光明,无惧流言。而躲在暗处煽风点火的人,终究见不得光。” 直播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林芝芝没有看弹幕,也没有看数据。她关掉摄像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晓抱住她:“芝芝,你太棒了!你看到弹幕了吗?好多人都开始转向了!” 林芝芝摇摇头:“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我只在乎,我说出了该说的话。” 手机震动,是霍庭发来的消息:“我在地下车库等你。不急,慢慢来。” 林芝芝心头一暖,收拾好东西下楼。 寒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围巾,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亮着双闪。 拉开车门,暖气混着佛手柑香气涌来。 “累吗?”霍庭倾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指尖拂过她的脸颊。 林芝芝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心里舒服多了。”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霍庭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一路无言,回到家,302室亮着温暖的灯光。 餐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酒酿圆子正等着她。 “你做的?”林芝芝惊讶。 “嗯。”霍庭帮她拉开椅子,“爷爷说,甜食能安神。” 林芝芝坐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霍庭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吃。 “你不问问我直播怎么样?”林芝芝抬眼看他。 “直播我看了。”霍庭推了推眼镜,“我的林医生,长大了。” 林芝芝眼眶一热,说道:“你的林医生,一直都不小。” 吃完后,霍庭接过碗去洗。林芝芝跟到厨房,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霍庭。” “嗯?” “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爷爷吧。” 霍庭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将她搂进怀里:“好。我也想当面谢谢他。那碗山药茯苓粥,很有用。” 林芝芝在他怀里蹭了蹭:“爷爷肯定又要给你把脉,说你思虑过甚,肝气不舒。” “他说得对。”霍庭低笑,“但抱着你,就好多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客厅的钟敲响十一下,霍庭才松开她:“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临睡前,林芝芝推开自己卧室的门,犹豫了一下,又退出来,走到霍庭门前。 门虚掩着,透出灯光。 她轻轻敲了敲。 “进来。” 霍庭靠在床头看书,已经换了睡衣,眼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见到她,他放下书:“怎么了?” 林芝芝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我……今晚能在这儿睡吗?” 霍庭怔了怔,随即掀开被子一角:“过来。” 林芝芝钻进被窝,在他身边躺下。床很大,她和他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但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霍庭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里,他侧身看着她:“睡不着?” “嗯。”林芝芝老实承认,“脑子还很清醒。” 霍庭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林芝芝顺势靠在他肩上。 “那就不睡,说说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温和。 “说什么?” “说说……你小时候在诊所的事。”霍庭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爷爷是怎么教你认药材的?” 林芝芝想了想:“最早是闻。爷爷把各种药材磨成粉,让我蒙着眼睛闻,猜是什么。我总把当归和川芎弄混……” 她轻声讲着,声音越来越软。霍庭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霍庭低头,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看着林芝芝熟睡的脸。她的眉头舒展开了,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晚安,我的林大夫。” --- 周六上午,阳光正好。 林芝芝和霍庭提着水果和点心走进“林氏中医诊所”。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药香扑面而来。 林济深正在给一位老奶奶把脉,抬眼看见他们,点点头:“来了?先坐。” 林芝芝放下东西,挽起袖子:“爷爷,有什么要帮忙的?” “后头药房,黄芪当归那些常用药快见底了,你去分拣一下新到的药材。”林济深说完,又看向霍庭,“小霍,字写得怎么样?” 霍庭微微一怔:“尚可。” “那来帮我抄方子。”林济深指了指诊桌旁的太师椅,“有几个老病号的复诊记录要整理。” 霍庭脱下外套,洗了手,在太师椅上坐下。林济深递给他一叠泛黄的病历纸和一支小楷毛笔。 “用这个。”老爷子说,“电脑打的方子没魂。” 霍庭接过笔,蘸墨,开始誊写。他的字是标准的馆阁体,端正清隽,起承转合间自有风骨。 林济深在旁边看了几眼,没说话,但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一整个上午,诊所里人来人往。有老病号来复诊,有街坊来抓药,也有新病人慕名而来。 中午时分,病人少了。林济深起身活动筋骨:“芝芝,去做饭。小霍,你来帮我晒药材。” 后院天井里,冬日暖阳洒了一地。竹匾上摊着各种药材:当归、党参、白芍、茯苓…… 霍庭按照林济深的指示,将药材均匀铺开。 “小霍。”林济深突然开口,手里捡着一枚茯苓,“你说,茯苓这味药,好在哪里?” 霍庭想了想:“利水渗湿,健脾宁心。” “还有呢?” “药性平和,利而不猛,补而不峻。” 林济深点点头,将茯苓放进霍庭手里:“治乱如治病。急火攻心,用猛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如用茯苓——扶正气,祛湿邪,慢慢地,邪气自己就散了。” 霍庭握着那枚茯苓,掌心温热。 “爷爷,您是说我太急了?” “我是说,”林济深看着他,目光如古井般深邃,“邪气发出来,总比闷在里面成痈成疽要好。现在发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扶正气,等自愈。” 他顿了顿:“你和芝芝,都是正气足的孩子。一时风雨,伤不了根基。” 霍庭沉默片刻:“谢谢爷爷。” “谢什么。”林济深摆摆手,“去,叫芝芝开饭。” 午饭很简单: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还有一碟爷爷自己腌的酱菜。三人围坐在后院的小石桌旁,阳光暖融融地照着。 吃完饭,收拾妥当。临走时,林济深送到门口。 一位常来抓药的老街坊正好路过,笑着打招呼:“林大夫,孙女和孙女婿来看您啦?” 林济深捻须微笑:“嗯,来吃饭。” 霍庭和林芝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孙女婿”——这个称呼,不错! 第一卷 第78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回程车上,林芝芝正笑盈盈讲着公司的一些趣事,还没讲完霍庭的手机就响了。 车载蓝牙自动接通,叶清婉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小庭!你在哪儿呢?妈妈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了!气死我了!是哪个缺德的人干的?妈妈找人……” “妈。”霍庭平静地打断,“事情已经在处理了,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他们说你……说你和芝芝……那些话太难听了!”叶清婉的声音又急又气。 “芝芝还好吗?她是不是被吓到了?你好好安慰人家没有?” 林芝芝连忙凑近话筒:“阿姨,我没事,您别担心。” “芝芝也在呀!”叶清婉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好孩子,委屈你了。你放心,阿姨一定……” “清婉。”一个沉稳的男声插了进来,是霍庭的父亲霍文渊,“你把电话给我。” 一阵轻微的争执声后,霍文渊的声音响起:“小庭。” “爸。” “事情我和你妈妈知道了。”霍文渊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有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你处理得很好,不疾不徐,有章法。” 霍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谢谢爸。” “谢什么。”霍文渊顿了顿,“记住,霍家的人,行得正就不怕影子斜。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上不了台面。” 他的语气平静,却自有千钧之力:“需要家里出面的时候,说一声。你老子我,在这行当里几十年,还有几分薄面。” “我知道了,爸。”霍庭轻声说,“暂时还不用。学校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 “好。”霍文渊应道,“有空带芝芝回家吃饭。你妈念叨好久了。” “嗯。” 电话挂断。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芝芝小声说:“你爸爸……声音好有威严。” 霍庭笑了笑:“他年轻时脾气急,这些年好些了。但护短这点,从来没变过。” 林芝芝靠回座椅,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感,“家人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什么都不怕了。”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霍庭转过头看她。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一丝阴霾。 --- 周一的下午,师大学校官网和官方微博同步发布了一份详细的调查公告。 公告内容严谨、证据确凿: 1.经调查组核实,霍庭教授与林芝芝同学确立恋爱关系的时间为今年十月,即林芝芝毕业后。 2.林芝芝在校期间的所有成绩,均有完整的评分记录和试卷存档,未发现任何不当评分或特殊照顾。 3.论坛帖子中提供的“证据”照片,经技术分析,存在明显的裁剪和误导性解读。 4.综合调查结果,霍庭教授在与林芝芝交往过程中,未违反《高等学校教师职业道德规范》及学校相关规章制度。 5.对于恶意造谣、诽谤教职工的行为,学校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公告最后附上了关键证据的截图:林芝芝的毕业证书时间、两人七月后的聊天记录(隐私部分已打码)、以及技术分析报告。 公告一出,舆论彻底逆转。 先前质疑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造谣者的愤怒和对霍庭、林芝芝的同情。 “果然是被黑的!太恶心了!” “霍教授实惨,差点被毁了。” “我看过那个女生的直播,她好刚,直播那段话说得真好。” “造谣者必须揪出来!” “支持霍教授!支持林芝芝!” 同一天傍晚,师大校园论坛。 那个热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封置顶的道歉信。 发帖人“匿名用户”实名为李锐,吴怀仁的博士生。 信中承认自己“受人指使,捏造事实,诋毁霍庭教授和林芝芝女士的名誉”,并表示“深刻忏悔”。 与此同时,文学院内部传出消息:吴怀仁教授“因身体原因”,主动退出本次长江学者推荐。 风波似乎平息了。 但霍庭知道,还不够。 深夜,霍庭的个人微博(认证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更新了。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三张图片和一段简短的文字。 第一张图:一份扫描的、手写的《恋爱关系说明》,详细列出了霍庭与林芝芝从相识(四年前课堂)到相恋(今年十月底)的时间线,重点标注了林芝芝毕业前后两人的交往性质变化。附有两人第一次约会的电影票根、早期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 第二张图:林芝芝大学期间的成绩单、奖学金申请材料、毕业论文评审表,证明其成绩和荣誉的获得完全合规、公开。 第三张图:一封律师函的首页,针对几个造谣最严重的自媒体账号。 配文只有两句话: “清者自清,但不容污蔑。 林芝芝女士是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恋人,我们的一切,堂堂正正。” 这条微博瞬间被转发、评论、点赞。 苏晓第一时间转发:“我是林芝芝的大学室友兼闺蜜,我可以作证!芝芝大学时有多努力我们都知道!霍教授有多严格我们更知道!造谣的死开!” 林芝芝的同事们也纷纷转发支持。 更让人意外的是,师大的官方微博随后转发了这条,并评论:“我校始终坚持师德师风建设,支持教职工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于捏造事实、诋毁师生名誉的行为,学校将严肃处理。” 风向彻底逆转。 不过即便如此,霍庭还是错过了长江学者的推荐。 --- 周二晚上,302室。 林芝芝窝在沙发里,翻着手机里那些支持她的评论,眼眶发热。 霍庭端着一碗冰糖炖雪梨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还看?不是说好了,这事翻篇了。” “我就是……有点感动。”林芝芝靠在他肩上,“有这么多人相信我们。” “因为我们是值得相信的人。”霍庭舀了一勺雪梨,喂到她嘴边,“另外,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下周,学校要举办一个古典文化沙龙,邀请了几位文化界人士。刘总也会来。” 霍庭看着她,“我想邀请你作为‘特邀文化顾问’出席,和我一起做一个关于《诗经》与中医养生的对谈。” 林芝芝睁大眼睛:“我?和你一起?在那种场合?” “对。”霍庭点头,“我们要公开、坦荡地站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是事业上可以并肩的伙伴,生活里是彼此选择的爱人。”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芝芝,你愿意吗?” 林芝芝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坚定,有信任,有毫不掩饰的爱意。 她笑了,用力点头: “我愿意。” 第一卷 第79章 庆功宴 周三上午,文学院召开全体教师大会。 霍庭坐在后排,神色平静。 系主任陈济棠在台上通报了调查结果,并宣布了对霍庭教学安排的调整:“经研究决定,霍庭老师下周起恢复全部教学工作。” 会议结束后,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围过来。 “小霍,受委屈了。” “清者自清,这下总算还你清白了。” “一开始我就知道是谣言,小霍茶会上带芝芝来过,大大方方的,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霍庭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拦住了他。 是那位曾在教师休息室,试图接近他的年轻女讲师李文萱。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 “霍教授,”她小声说,“能……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霍庭看了看她,点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冬日的校园操场。 “霍教授,”李文萱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我想向你道歉。” 霍庭没说话,等她继续。 “论坛那个帖子……其实我也有责任……之前,我有在一个小群里抱怨过,说你拒绝了我的论文请教,是因为……因为有了女朋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只是随口一说,真的没想到会被人截图,还加工成那样……” 霍庭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让李文萱更加不安。 “李老师,”他开口,声音没有责怪,出奇的冷静,“学术探讨是开放的,我从未拒绝过任何人的合理请教。如果你觉得我怠慢了,可以直接向我提出。” “至于我的个人生活,”他顿了顿,“它不应该成为学术讨论的筹码,也不应该成为伤害他人的武器。” 李文萱的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去跟领导说明情况……” “那是你的自由。”霍庭微微颔首,“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平稳。 李文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忽然蹲下身,捂住脸哭了。 --- 周四傍晚 5:47 林芝芝正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进衣柜,手机震了。 是林明浩发来的群聊(群名被陈薇改成了“今晚吃垮302”): 林明浩:[@全体成员]六点半到。菜买好了。 陈薇:明浩买了条东星斑,活蹦乱跳的,现在在袋子里扑腾呢。 苏晓:我带了酒!不对,是“庆功饮料”!还有我妈寄来的酱牛肉!! 林芝芝:你们……真来啊? 林明浩:废话,难道还有假? 林芝芝盯着手机,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口,霍庭正在整理书架。 “我哥他们真的要来。”她靠着门框,“还买了鱼。” 霍庭把一本书插回正确的位置,推了推眼镜:“嗯。冰箱里有排骨,我再炒几个菜。” “会不会太麻烦?要不去外面吃……” “在家好。”霍庭打断她,转身走过来,“自在。” “那我去收拾客厅!”林芝芝也来了精神。 --- 傍晚 6:29 门铃响了。 林芝芝开门,门外景象颇为壮观:林明浩拎着两个大购物袋,一条鱼尾从袋口支棱出来;陈薇抱着一个保温箱;苏晓则提着两个纸袋,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相机。 “Surprise!”苏晓率先挤进来,“霍教授呢?在厨房吧?我要拍他系围裙的样子!这可是珍贵史料!” 林明浩把袋子往玄关一放,扫视客厅:“还行,挺干净。” 陈薇笑着把保温箱递给林芝芝:“里面是冰镇的话梅小番茄,解腻的。” 霍庭从厨房出来,深蓝色围裙已经系好了。看见这一行人,他微微颔首:“欢迎。” “霍教授!”苏晓举起相机,“可以拍吗?就一张!纪念我们胜利会师!” 霍庭顿了顿:“……别拍脸。” “好嘞!”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霍庭正接过林明浩手里的鱼袋。 照片后来被苏晓珍藏——画面里,霍庭侧身,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工整的结;林明浩一脸“这鱼很贵你小心点”的表情;背景里,林芝芝和陈薇在笑。 “鱼交给我。”霍庭拎起袋子,“你们坐。” 林明浩跟进了厨房:“我看看你怎么处理。这鱼清蒸,火候很重要。” 于是,302室罕见的画面出现了:两个男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霍庭手法利落地杀鱼、清洗、改刀; 林明浩抱着手臂在旁边“监工”,偶尔给出“姜丝切细点”“水开了再放鱼”的指示。 客厅里,三个女人已经窝在沙发上。 苏晓掏出手机:“芝芝你快看!论坛现在干净得跟水洗过一样!那几个带节奏的ID全被封了,学校公告下面都是挺你们的评论!” 林芝芝凑过去看。果然,置顶的官方公告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真相虽迟但到,愿校园永保清风。” “还有还有,”苏晓划着屏幕,“我直播的录屏被剪成了片段,标题叫‘这才是当代青年该有的风骨’,播放量快百万了!” 陈薇递过来两杯温水:“晓晓这次真的帮大忙了。” “那必须!”苏晓挺起胸脯,“我可是芝芝的头号闺蜜兼首席发言人!不过说真的——” 她压低声音,朝厨房方向努努嘴:“霍教授这几天……还好吧?我看他刚才脸色还行。” 林芝芝点点头:“嗯。他……比我想的平静。倒是爷爷那天说的话,对他影响很大。” “爷爷说什么了?” “说治乱如治病,要扶正气,等自愈。”林芝芝捧着水杯,“霍庭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陈薇微笑:“霍教授是那种心里有谱的人。倒是你哥——”她朝厨房看了眼。 “从知道消息到现在,表面镇定,其实憋着一股劲。今天非要来,也是想亲眼确认你们没事。” 话音刚落,厨房传来林明浩的声音:“这料酒够吗?要不要再多倒点?” 霍庭平静的回应:“够了。料酒去腥,不是腌鱼。” “行吧,你是主厨你说了算。” 苏晓噗嗤笑出声:“浩哥这哪是监工,分明是偷师学艺。” 第一卷 第80章 敬你是个爷们 晚上 7:15 餐桌上摆满了菜:清蒸东星斑、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蚝油生菜、陈薇带来的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苏晓带来的“庆功饮料”是无酒精起泡葡萄汁,倒在玻璃杯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来!举杯!”苏晓站起来,“第一杯,庆祝乌云散尽,明月当空!” 大家笑着碰杯。葡萄汁甜甜的,凉丝丝滑过喉咙。 林明浩吃了口鱼,点点头:“火候可以。” 这句评价从他嘴里说出来,相当于“优秀”。霍庭推了推眼镜:“鱼新鲜,怎么做都好吃。” “那也得会做。”林明浩又夹了一筷子,“有的人,新鲜鱼也能做成柴火棍。” 陈薇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林芝芝赶紧转移话题:“晓晓,你妈妈这个酱牛肉怎么做的?太好吃了!” “秘方!”苏晓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可以透露一点。做这个要加一点陈皮和山楂,肉才烂得快还不柴。” 她没说的是,这盒酱牛肉是上周寄到的。随包裹附了张字条,妈妈难得的夸奖她“有出息了,能帮衬家里”。 直播数据持续飘红,她汇回去的钱也比以前翻了一番。这些具体的“成功”,终于换来了家里一点看得见的暖意。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聊工作,聊最近的电影,还聊苏晓直播间的趣事。 吃到一半,林明浩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霍庭。 桌上安静了一瞬。 “霍教授,”林明浩开口,语气是罕见的正式,“这次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霍庭抬眼看他:“应该的。” “我不是说应对学校那些流程。”林明浩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是说……你没让芝芝一个人扛。也没因为自己受了委屈,而迁怒或者消沉。” 他拿起杯子:“这杯,敬你是个爷们。” 霍庭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谢谢哥。” 这声“哥”叫得自然。林明浩愣了下,随即“嗯”了一声,耳根有点红,埋头吃鱼。 苏晓赶紧暖场:“那第二杯敬谁?” 陈薇笑着接话:“敬所有在困难时候选择相信的人。” “还有爷爷!”林芝芝补充,“爷爷那碗粥,还有那些话……” “对!敬爷爷!” 杯子又碰在一起。这次,霍庭的嘴角扬起了明显的弧度。 晚上 8:40 饭后,林明浩和陈薇负责洗碗,这是林明浩坚持的,说“吃了饭就得干活”。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陈薇温柔的提醒:“这个盘子要冲干净,洗洁精滑。” 客厅里,苏晓抱着抱枕,瘫在沙发上:“啊——吃撑了。霍教授,你做饭这么好吃,芝芝以后肯定会肥。” 林芝芝正在泡茶,闻言瞪她:“我才不会!” 霍庭在整理餐桌,闻言抬头:“根据膳食指南,均衡饮食配合适量运动,不会导致不健康体重的增加。” 苏晓眨眨眼:“霍教授,这种时候你应该说‘肥点我也喜欢’。” 霍庭动作一顿。 林芝芝脸红了:“苏晓!” “好好好,不逗你们了。”苏晓笑嘻嘻地坐起来。这要放在从前,她打死也不敢开霍教授的这种玩笑。 但现在……有了芝芝这个纽带,在霍教授面前她不用再像当学生那时,那么的小心翼翼。 现在的霍庭在她眼里依旧是霍教授,但也是她闺蜜的男朋友…… 霍庭收拾完餐桌,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霍教授,”苏晓忽然好奇,“你下周一回去上课了,会紧张吗?” 霍庭想了想:“不紧张。只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会更珍惜。” “珍惜什么?” “珍惜还能站在讲台上的机会。”霍庭说得很慢,“也珍惜……台下那些愿意认真听讲的学生。” 客厅里静了静。 苏晓轻声说:“他们一定会很认真听的,因为你讲课实在太好了。” 话音落下,她自己心里也轻轻一动。 曾几何时,她也是台下最认真听讲的学生之一,笔记记得全,提问也积极,心里还藏着不敢言说的仰慕。 如今时过境迁,仰慕早已沉淀为纯粹的敬重。 这话说得真诚。霍庭微微颔首:“谢谢。” 晚上 9:30 客人要走了。 林明浩穿外套时,对林芝芝说:“下周末回家吃饭。妈念叨好几次了。” “好。”林芝芝应道。 陈薇则拉着林芝芝的手,轻声说:“看你状态挺好,我就放心了,有事给我发信息。” “谢谢微微姐。” 苏晓最后一个出门,在门口给了林芝芝一个大大的拥抱:“加油!!” 转身带上门时,她透过即将合拢的门缝,最后瞥了一眼屋内。暖黄的光晕中,那对璧人的身影美好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叹了口气,一种淡淡的、为自己也为芝芝感到的欣慰——真好,芝芝拥有了她向往的那种安稳踏实的幸福。而她自己…… 电梯“叮”一声到达,她甩甩头,把那一瞬间的怅惘甩开,重新扬起笑容。 她还有直播要做,有数据要冲,有家人的期待要满足。属于自己的路,也要扎实稳步的走下去。 --- 门关上,302室忽然安静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香、茶香,还有热闹过后的余温。 林芝芝和霍庭并肩站着,看着忽然空荡的客厅。餐桌上干干净净,地板亮晶晶的,沙发上的抱枕被苏晓揉得有点歪。 两人同时开口: “他们真好——” “今天——” 又同时停住,相视而笑。 “你先说。”霍庭伸手,把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想说,他们真好。”林芝芝靠进他怀里,“我哥,薇姐,晓晓……还有爷爷,你爸妈。他们都很好。” 霍庭揽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嗯。我很幸运。” “不是幸运。”林芝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是因为你值得。” 霍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把她拥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林芝芝轻声问:“现在,是不是真的都过去了?” 霍庭松开她,捧起她的脸:“都过去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明天是周五,你还要上班。”霍庭恢复了一贯的理性,“早点休息。” “那你呢?” “我把厨房最后收拾一下,再看会儿书。” 林芝芝知道他的习惯,睡前需要一段独处时间,让大脑从热闹中沉淀下来。 “好。那……晚安?” “晚安。” 林芝芝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又回头。霍庭还站在客厅中央。 “霍庭。” 他回头。 “下周上课,”林芝芝笑着说,“别紧张哦。” 霍庭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 第一卷 第81章 君子归来,讲台之上 周一下午两点半,师大文学院203阶梯教室。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止是选修《诗经精读》的学生,还有许多旁听的人——有本院其他年级的学生,有青年教师,甚至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坐在后排。 上周的风波,让这堂原本就热门的课,变得更加引人注目。 两点三十五,霍庭准时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如常。 走上讲台,放下教案,打开电脑,插好U盘——所有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上课。”霍庭开口,声音清朗。 他没有直接开始讲今天的主题,而是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大字: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八个字,出自《诗经·卫风·淇奥》。” 霍庭转过身,面向教室,“原诗是赞美一位君子的品德和才华。但今天,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在今天的时代,我们还需要‘君子’吗?” 这个问题让教室里有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 霍庭继续说:“在回答之前,我们先看原文。” PPT上出现《淇奥》的全文。霍庭的讲解开始了。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重点在这八个字。”霍庭指向黑板,“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切、磋、琢、磨,是古代加工骨器、象牙、玉器、石器的四种工艺。用在人身上,意思是——君子的品格,需要像工匠对待珍贵材料一样,反复打磨,精益求精。” 他推了推眼镜:“这个过程,是终身的。它包括顺境中的自我修养,也包括……” 霍庭停顿了一秒,声音依然平稳: “逆境中的坚守。” 教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指什么。 有位女学生举手: “老师,如果……如果君子被误解,甚至被污蔑,该怎么办?”她问得很小心。 这个问题问出来,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滞了。 后排,林芝芝悄悄从后门进来,坐在角落里。她紧张地看着讲台上的霍庭。 霍庭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另一句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这是《邶风·柏舟》。”霍庭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诗人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任人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任人卷起。” 他放下粉笔,看向提问的女生: “君子的品格,首先是一种‘定力’。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知道自己是谁,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外界的评价、误解、甚至污蔑,就像风吹过石头——石头不会因为风而改变形状。” “但这不意味着沉默。”霍庭继续说。 “君子也需要发声,需要澄清。但发声的方式,不是以牙还牙,不是陷入无谓的争吵,而是用事实,用逻辑,用自己一贯的言行去证明。” “就像中医讲的,”他的声音温和了些,“‘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当一个人内在有足够的‘正气’——也就是坚定的人格和价值观时,外界的‘邪气’就很难真正伤害他。” 林芝芝在角落里,眼眶发热。 她知道,霍庭说的每句话,都是在用最含蓄也最有力量的方式,回应过去一周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控诉,也没有抱怨。他只是站在这里,用两千多年前的诗句,讲述一种穿越时空的人格力量。 而这力量,此刻就在他身上。 课堂继续。 霍庭讲到《诗经》中其他关于君子的篇章……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既有学术的严谨,又有现实的关照。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课程接近尾声时,霍庭说,“在今天,我们还需要‘君子’吗?” 他环视教室,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掠过: “我的答案是:更需要。” “在这个信息爆炸、价值观多元、诱惑和噪音都很多的时代,‘君子’不是迂腐的古董,而是一种‘精神定力’。” “它帮助我们,在众声喧哗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利益诱惑前守住底线;在遭受误解时保持从容;在获得成功时保持谦逊。” 霍庭走到窗边,指着窗外校园里的耐寒桂——深冬时节,枝头竟还凝着细碎的金蕊,淡香疏疏地透进来。 “就像这寒桂。”他说,“它不与其他花争艳,不追求在春天开放。它只是安静地,在自己该开的时候开。但它的香气,能飘得很远。” “君子的声誉,也是如此。不是靠炒作,不是靠算计,而是日复一日认真做事、诚恳做人之后,自然积累的‘声闻于野’。” 下课铃响了。 但没有人急着离开。学生们还沉浸在刚才的讲述中。 霍庭开始收拾教案。几个学生围上来提问,他一一耐心解答。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芝芝才从后排走上来。 霍庭看见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什么时候来的?” “你讲‘我心匪石’的时候。”林芝芝轻声说。 霍庭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下课的学生来来往往。经过他们身边时,不少人会多看两眼。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猎奇,更多是好奇和礼貌的打量。 一个抱着篮球的高个子男生经过时,朝霍庭点了点头:“霍教授。” 霍庭微微颔首回应。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把校园里的梧桐大道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霍教授今天这堂课,”林芝芝侧头看他,“是在说自己吗?” 霍庭推了推眼镜:“是在说一种理想的人格。” “也是你。”林芝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就是这么做的。” 霍庭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笑了:“我只是……尽力而为。” “而且做得很好。”林芝芝握住他的手。 这个动作在校园里显得有些大胆。周围有几个学生看过来,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在这个时代,年轻教授和已经毕业的学生牵手,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那棵寒桂时,香气更浓了。 “对了,”林芝芝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文化沙龙,我们讲什么?” “《诗经》里的草木意象,和中医的‘取类比象’思维。”霍庭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资料。不过爷爷给了我一本他整理的《本草诗经》,很有帮助。” “那就好。” 走到停车场,车驶出校园,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霍庭专注开车,林芝芝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轻声念道: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霍庭侧头看她。 林芝芝笑了,眼睛弯弯的: “我的君子,不用切磋琢磨了。” “他已经是最好的样子。” 第一卷 第82章 老友突袭,302室秒变相亲局 周三下午,302室客厅。 霍庭提前下班,林芝芝请假。 桌面上摊着书和笔记——左边是霍庭整理的文献,右边是林芝芝娟秀的字迹和手绘的草药图。 两人正凑在一起看同一本书,轻声交流着什么。 就在这时,霍庭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艾伦·米勒。 霍庭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艾伦活力十足、字正腔圆的中文: “霍!你亲爱的、漂洋过海来看你的老朋友,现在正拎着一盒刚出炉的杏仁饼,站在你家小区门口被保安盘问。” “他说没见过这么帅的外国人,非要我登记身份证,可我是英国人,哪来的身份证?你快来救我!” 霍庭失笑:“报我的门牌号,302。” “报了!他说得业主亲自确认。”艾伦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委屈,“霍教授,你就忍心让你剑桥时期最好的搭档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吗?” 林芝芝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 “我下来接你。”霍庭挂断电话,对林芝芝说,“是艾伦,就是我在剑桥时的合作者,他上周刚回国。” “就是那个……知道你暗恋我的那个?”林芝芝眨眨眼,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暗恋”这两字让霍庭耳根微热,他点了点头:“是他。研究中国文化,特别能说,但人很好。你……要见见吗?” “当然要。”林芝芝笑着站起来,“你的好朋友,我得好好认识一下。” 五分钟后,门被推开。 艾伦·米勒第一个冲进来。他穿着卡其色风衣,手里拎着个纸袋,碧蓝的眼睛在室内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林芝芝身上。 “这位一定就是,”他快步上前,中文流利得惊人,“让我们的霍教授‘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传奇女士——林芝芝小姐!” “幸会幸会!我是艾伦·米勒,你可以叫我艾伦。当然,如果你想叫我小米也行,虽然我这么大只可能不太合适。” 他热情地伸出手。 林芝芝被他的幽默逗笑了,伸手与他相握:“艾伦你好,霍庭常提起你。” “他提起我?”艾伦夸张地挑眉,看向霍庭,“霍,你居然会主动提起我?我以为我在你嘴里只是个‘剑桥认识的人’。” 霍庭无奈地接过他的风衣:“我没那么刻薄。” “你有。”艾伦转头对林芝芝眨眨眼,“他在剑桥时,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能让他放下文献的,除了咖啡机坏了,就是你了吧?” 林芝芝抿嘴笑了,悄悄看了霍庭一眼。霍庭正挂衣服,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 艾伦已经自来熟地走到茶几旁,打开纸袋,浓郁的杏仁香气飘散出来:“我带了剑桥那家老店的杏仁饼,配茶正好。霍,把你藏的好茶拿出来,别小气。” 话音未落,门铃又响了。 林芝芝看了眼手机:“应该是晓晓。她说过今天来给我送新发簪。” 门打开,苏晓拎着一个小锦盒风风火火地进来:“芝芝我跟你说,我找到一家绝好的……呃?” 她刹住脚步,看着客厅里多出来的外国男人,愣住了。 艾伦也愣住了,他手里的杏仁饼差点掉地上。 苏晓今天穿一身简洁的黑色连衣裙,外搭酒红色开衫,长发松松编成鱼骨辫,整个人明艳又利落。而她手里那个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盒,又给她添了几分古典韵味。 这种矛盾又和谐的美感,让研究中国文化的艾伦一时看呆了。 “这位是……”艾伦先回过神。 “我闺蜜苏晓,做传统文化直播的。”林芝芝介绍,“晓晓,这是霍庭的朋友艾伦,剑桥的汉学家。” “汉学家?”苏晓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走过来,“真的吗?那你对古代服饰有研究吗?比如《红楼梦》里的……” “当然!”艾伦立刻接话,声音里透着兴奋,“我博士论文就有一章研究《红楼梦》的服饰文化!那些衣服可不是随便穿的,每件都藏着人物的性格和命运!” “那太好了!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请教不敢当,我们可以交流交流……” 两人站在玄关就聊上了,霍庭和林芝芝对视一眼,都有些想笑。 “先进来坐吧。”霍庭出声提醒,“茶要凉了。” 四人围坐在客厅。 艾伦带来的杏仁饼,苏晓带来的桂花糕,霍庭泡的茶,林芝芝洗的水果,小小的茶几瞬间摆满了。 “所以你们在准备沙龙?”艾伦看向摊满书的餐桌,“《诗经》与中医?这个选题有点意思!霍,你终于找到能跟你聊这些的人了。” 霍庭淡淡瞥他一眼,给林芝芝的茶杯添满:“芝芝的见解很独特,我们的讨论很有启发。” 这话说得很认真,林芝芝听了,耳根悄悄泛红。 艾伦“啧啧”两声,转向林芝芝:“林,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让这块木头开窍的?他以前说起学术,能三句话把所有人聊睡着。” “哪有那么夸张。”林芝芝忍笑,“霍庭讲得很清楚啊,只是需要……耐心听。” “看看,这就护上了。”艾伦摊手,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苏晓在一旁听得直乐,插话道:“艾伦,你中文真的太好了。连‘木头’这种词都会用?” “当然!”艾伦挺直背,有些得意,“我不光会说,还会写。我微博有十万粉丝呢,天天发中国文化相关的内容。” “真的?ID是什么?我关注你!”苏晓立刻掏出手机。 两人又凑到一起互关微博去了。 霍庭摇摇头,低声对林芝芝说:“看来今天我们的准备工作要被打乱了。” 林芝芝却笑得很开心:“我觉得这样也挺好。而且……”她压低声音,“他们俩好像挺投缘的。” 霍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艾伦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苏晓托着下巴听得入神。 “艾伦以前说过,”霍庭也压低声音,“他想找一个真正懂中国文化的伴侣。但以前遇到的人,要么把他当‘中国通’炫耀,要么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林芝芝眼睛弯弯的,“晓晓正好懂,又不卖弄。关键是,你看她现在的表情。”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客厅,给所有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苏晓先站了起来:“我得回去了,晚上还有直播。” 艾伦看了眼时间,惊呼:“我的天,五点了!我六点约了出版社编辑,也得走了。” 他看向苏晓,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送你吧?” 苏晓笑着点头:“好啊。” 两人跟霍庭林芝芝道别,一起离开了。 门关上后,书房恢复了安静。 林芝芝走到窗边,正好看到楼下艾伦绅士地为苏晓拉开出租车门的身影。她忍不住笑了:“你说,他们会不会……” “艾伦行动力很强。”霍庭走到她身边,也看向楼下,“如果他真的感兴趣。” “那晓晓呢?” “她看起来不讨厌他。”霍庭顿了顿,“至少,她愿意让他送。” 第一卷 第83章 车内双向心动 房门关上,电梯下行。 苏晓侧头看着电梯镜面里反射出的自己和身边这个气质儒雅的男人,感觉有点奇妙。 “今天真长见识了,”苏晓率先开口,语气爽利,“艾伦老师,你讲那些古籍,跟说故事似的,一点不枯燥。” 艾伦闻言,笑容更明显了,他侧过头看她:“叫我艾伦就行。其实我也得谢谢你,苏晓。” “谢我?”苏晓挑眉。 “嗯。好的提问者能让讲述者自己都发现新的角度。你问的那些问题,就很有意思。” “而且,你让芝芝试戴发簪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比任何静态的文物都更能说明‘美’的意义。” 这话说得直接。苏晓心里那点因为之前直播受挫、以及长久以来因出身和环境造成的隐隐自卑,仿佛被拂了一下。 她笑了笑,没接话。 走出单元楼,傍晚的风有点凉,天空是橘粉色的。 “我车在那边。”艾伦走到了靠车道的外侧,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看起来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 “你住得远吗?这个点可能有点堵。” “还行,在城西,租的房子。”苏晓随口答,跟着他走过去。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速度不快。车内放着轻柔的古典乐,音量很低。 “听芝芝说,你在做直播?很厉害,那需要很强的综合能力。”艾伦主动找了个话题。 苏晓靠在椅背上,闻言笑了笑:“厉害啥呀,刚起步,摸着石头过河,没少呛水。之前还被前老板追到直播间‘砸过场子’呢。” 艾伦握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他可真是个糟糕的老板,而且眼光堪忧。” “哦?怎么说?”苏晓来了点兴趣。 “能在高压下迅速调整状态,尝试全新领域,并且拥有芝芝这样真心为你奔走的朋友,以及芝芝背后的霍教授,” 艾伦目视前方,语气平实却笃定,“这本身就是极佳的品质证明。那个老板看不到,是他的损失。而且……” 他顿了顿,然后略带幽默地说:“根据我有限的人类观察经验,通常只有对自己能力不自信的人,才会急于打压看起来有潜力的下属。”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艾伦老师,啊不,艾伦,你这分析……角度清奇,但我爱听!” 看到她明朗的笑容,艾伦嘴角也扬得更高:“这不算分析,只是陈述一个概率较高的社会现象。” “行,艾伦。”苏晓从善如流,感觉跟这个人聊天莫名舒服,他既不像霍教授那般严肃,也不像某些人一听她做直播就戴着有色眼镜。 她放松下来,话也多了点:“其实今天之前,我还挺忐忑的,怕自己聊不来那些高深话题,给芝芝丢人。” “完全不会。”艾伦立刻摇头,“你的问题很敏锐,而且有一种……嗯,来自生活本身的扎实感。这和书本知识同样重要,甚至更难能可贵。芝芝有你这个朋友,也是她的幸运。” 这话说得苏晓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转移话题:“那你呢?翻译书是不是特枯燥?整天对着故纸堆。” “枯燥?”艾伦佯装惊讶地睁大眼,“绝对不会!那就像在玩一个跨越时空的巨大解谜游戏,” “或者……嗯,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像在漫长的‘追更’,作者几百年前断更了,我得想办法把后续的‘剧情’和‘设定’精准地翻译给另一个时空的读者,还不能‘剧透’错。” 他自己说完也笑了,“当然,有时候也会被一些古代的‘错别字’或者模糊的记载搞得头大,恨不得坐时光机回去问问作者本人。” 苏晓被逗乐了:“你这个‘追更’的说法绝了!那要是遇到怎么都搞不明白的‘坑’,咋办?” “那就只能泡茶,对着资料发呆,或者去博物馆看看实物,有时候灵感会在最放松的时候冒出来。” 艾伦耸耸肩,“很像你们直播时遇到突发状况需要急智,对吧?只是我的‘直播间’比较安静,观众是未来的读者。”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奇妙的共鸣在车内升起。 路过一个热闹的商圈,苏晓指着窗外一家新开的网红奶茶店: “那家听说巨难排队,但芝芝说好喝。你们搞研究的,是不是特看不上这些‘肤浅’的快乐?” 艾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本正经道:“严格来说,糖分摄入过多确实不利于健康。” “但从文化现象观察,这种即时性的、带有社交属性的小确幸,恰恰反映了当代都市人的生活需求和情感联结方式,很有意思。” 然后他话锋一转,眨了眨眼,“不过,如果‘林大夫’批准,偶尔体验一下‘当代文化现象’,我个人持开放态度。” 苏晓又被他的转折逗笑了:“你还知道‘小确幸’和‘林大夫’!霍教授到底跟你分享了多少‘内部情报’啊?” “主要是基于对霍庭近几个月来朋友圈画风突变,以及他提到某人时微表情变化的严谨分析。”艾伦故作严肃,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说说笑笑间,车程显得格外短。很快到了苏晓租住的小区门口,这里明显更市井,生活气息浓厚。 “就停这儿吧,里面不好掉头。”苏晓解开安全带,“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艾伦。顺风车,还有聊天,都很愉快。” “我的荣幸。”艾伦停稳车,看向她,“下周我要去博物馆看那个特展,关于中西纹样的。” “如果你对点翠或者其他工艺后续感兴趣,或者……单纯想找点直播素材,欢迎一起去。我可以当免费讲解员,保证不絮叨。”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利落地点头,笑容爽朗:“行啊!我看看排班,回头微你具体时间?” “好。”艾伦笑容加深,递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是二维码界面,“保持联系,苏晓主播。路上小心。” 苏晓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然后拎包下车,站在路边冲他挥挥手:“你也是,开车注意安全,艾伦学者!” 看着车子汇入车流,苏晓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风吹在脸上,她却不觉得冷,反而感觉心里胀胀的,有种久违的轻松和期待。 这个艾伦,跟她以前认识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他看得见她的努力,理解她的处境,聊天有趣又不轻浮,尊重且……平等。 车上,艾伦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渐行渐远、步伐轻快的背影,直到她拐进楼栋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抱着一摞书。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收起手机,重新发动了车子。 第一卷 第84章 霍庭护妻,全程在线 翌日 古典文化沙龙在师大文学院的百年礼堂举行。 林芝芝站在后台的侧幕边,手里捏着一页提纲,指尖微微发凉。 她今天穿了一件改良的月白色旗袍,外搭杏色针织开衫,头发用一支白玉簪子松松绾起。妆很淡,却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眉眼间的书卷气。 “紧张?”霍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今天也穿得比平时正式,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整个人挺拔又儒雅。只是看向她时,镜片后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 “有一点。”林芝芝点头,“台下好多老先生……” “不用看他们。”霍庭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向舞台,“看我就好。今天我们只是对话,像平时在家里聊天一样。” 林芝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时,后台传来一阵骚动。 “哎呀!小心!” 一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扶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那花瓶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朝林芝芝这边倒过来。 霍庭眼疾手快,一把将林芝芝拉到身后,同时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花瓶底部。 动作干净利落,连眼镜都没歪一下。 “对、对不起霍教授!”工作人员脸都白了,“这花瓶是临时借来的道具,底座不太稳……” 霍庭将花瓶扶正,语气平静:“建议用双面胶在底座加固,增加摩擦力系数可以有效降低倾倒风险。” 工作人员:“……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林芝芝在霍庭身后,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霍庭转过身,看她忍笑的样子,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林芝芝眼睛弯弯的,“就是觉得……霍教授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学术气息。” 霍庭一本正经:“安全无小事。万一砸到你——” “知道啦。”林芝芝笑着打断他,“不过刚才那一下,真的很帅。” 霍庭耳根微微泛红。 主持人正在台上介绍:“……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文学院的霍庭教授,以及他的特别顾问、在传统文化与中医养生领域都有独到见解的林芝芝女士。” “他们将为我们带来一场关于《诗经》草木与中医智慧的对话……” 掌声响起。 霍庭向她伸出手:“准备好了吗,林顾问?” 林芝芝将手放入他掌心:“准备好了,霍教授。” 两手交握的瞬间,加上刚才小小的插曲,最后那点紧张也消散了。 --- 舞台中央摆放着两把中式圈椅,中间是一张茶几,上面放着一盆文竹,几卷线装书。 两人落座。 霍庭先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诗经》三百零五篇,提及植物的篇章超过一半。” “古人观草木荣枯,悟四时更迭,这其中蕴含的不仅是审美,更是古老的生存智慧。” 他转向林芝芝:“林顾问从中医角度,怎么看这种‘观物取象’的思维?” 林芝芝微微倾身,声音清亮:“中医讲究‘天人相应’,认为人体是小宇宙,自然是大宇宙。” “《诗经》里提到的许多植物,……后来都入了本草,成为治病救人的药材。这种将自然观察融入生命养护的思维,一脉相承。” 台下有轻微的议论声——这个切入点很妙。 霍庭接续道:“比如《周南·芣苢》,妇人采车前草。从文学看是劳作场景,但从医学看,车前草利水通淋,正是古代民间常用的草药。” “对。”林芝芝接话,“所以读《诗经》里的草木,不只是读诗,也是读一部流动的、鲜活的‘民间本草图鉴’。古人用诗记录生活,也用生活验证智慧。” 对话就这样展开了。 霍庭引经据典,从《诗经》的比兴手法讲到先秦的植物认知;林芝芝则从《神农本草经》讲到具体的药性配伍。 一个谈文化源流,一个讲实用智慧,却又能时时呼应,浑然一体。 讲到“桃之夭夭”时,林芝芝说:“桃花在《诗经》里是婚姻幸福的象征,在中医里却有活血利水的功效。古人大概早就发现,美好的情感状态和身体的通畅健康,本就息息相关。” 霍庭微笑补充:“所以《诗经》教我们的,不仅是如何审美,更是如何生活——与自然和谐,与自我和解。” 台下,前排的刘建业频频点头,几个白发老先生也露出欣赏的神色。 --- 沙龙进行到提问环节。 一个中年学者站了起来,脸上带笑,语气却藏着针: “林顾问的解读很有趣。不过我注意到,您刚才提到‘桃之夭夭’的桃花有活血功效。” 他顿了顿,看向全场:“但据我所知,《神农本草经》中桃花位列下品,且注明‘令人好颜色’更多是外用美容。您将其与婚姻幸福的内在意涵直接关联,并上升到‘情感健康与身体健康相通’的普遍结论——” 他的微笑加深了些:“这是否是过度解读,甚至有点……浪漫主义的牵强?”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林芝芝下意识看向霍庭,霍庭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对她点了点头。 林芝芝转回视线,看向那位提问者: “您读得很细,非常感谢。您说得对,《神农本草经》确将桃花列为下品,并主要记载其外用‘令人好颜色’。” 台下有些人开始交换眼神。 提问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但林芝芝的话锋就在这时,清晰而平稳地一转: “不过,在唐代《千金要方》中,药王孙思邈已有桃花内服‘活血行瘀’的方剂记载;宋代《圣济总录》中亦收录桃花入药,治疗‘积滞’。” “至明代《本草纲目》,李时珍总结桃花‘利宿水痰饮,积滞。治风狂’——内服活血、利水、通滞的功效,在历代医籍中已有明确传承。” 她每报出一个书名、一个医家、一项功效,提问者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林芝芝继续道:“至于文学意象与医药功效的关联——” 她侧过头,与霍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并非我的创造,古人早已有此智慧。” “桃花在仲春盛开,其生机勃发、明媚动人的形象,自然被用来祝愿新婚夫妇生活美满、生命力旺盛。而它的活血功效,恰恰暗合了‘促进生机、流通气血’的身体意象。” “这并非牵强,”她收回目光,看向全场,“而是古人将生命看作一个整体——外在形象、内在感受、身体效用、文化象征,本就浑然一体。我们只是尝试解读这种流淌了三千年的整体性智慧。” 话音落下。 礼堂里静了两秒。 然后—— “好!” 前排那位白发老教授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开场时热烈得多。 掌声中,提问者脸色不自然地坐下。 霍庭则端起茶杯,借着动作,朝林芝芝那杯未动的茶轻轻一示意。 一个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庆祝的暗号。 然后,他才转向麦克风:“正如林顾问所言,古人的智慧往往超越单一学科的边界。感谢这位老师的提问,让我们的讨论更深入了一层。” 台下,刘建业长长舒了口气,对旁边的老教授低声道:“这姑娘……了不得。” 老教授笑着点头:“霍庭眼光好。” --- 又过了几个常规提问后,沙龙进入尾声。 最后一个学生站起来,问了一个更走心的问题:“霍教授,林顾问,你们刚才讲到《诗经》与中医的相通,让我想到最近的一些事……就是,当传统文化遇到现代误解时,该怎么坚守?” 问题很含蓄,但在场不少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礼堂安静了一瞬。 霍庭这次先开了口。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我想借用《诗经》里的一句话——‘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然后,他转向林芝芝,将后半句留给了她。 林芝芝会意,接着他的话:“石头会被水流改变形状,但有些东西不能。比如对真理的追求,对善意的坚守,对专业的敬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传统文化不是古董,它活在每一个认真对待它的人身上。误解会来,也会走。” “但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就像《诗经》里传唱了三千年的草木,就像中医里验证了千百年的智慧——不会因为一时的风雨就失去光芒。” “我们要做的,”她看向霍庭,两人相视一笑,“就是让自己成为那种‘不可转’的存在。认真做事,诚恳待人。时间会证明一切。” 这一次,掌声持续了很久。 那个提问的学生用力点头,坐下了。 沙龙结束时,很多人围上来交流。刘建业握着霍庭的手:“霍教授啊,你这个‘文化顾问’找得好!有见识,有气度!” 一位中文系的老教授对林芝芝说:“姑娘,你讲的那个‘流动的本草图鉴’有意思。改天来听听我们的《诗经》研读课?” 林芝芝谦逊地应着,一转头,发现霍庭正隔着人群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 后台,两人正在收拾东西。 林芝芝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给你。” “这是什么?”霍庭接过。 “桂花米糕。”林芝芝小声说,“昨天吃剩下的,怕你饿,就带来了。” 霍庭看着那两块米糕,又看看林芝芝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谢谢。”他低声说,拿起一块,“你也吃。” 两人就站在后台角落,肩并肩,分食着两块小小的米糕。 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看见这画面,都会心一笑,悄然绕开。 霍庭咽下最后一口米糕,指尖轻轻擦了下她唇角的糖霜,声音低而软: “今天……你很厉害。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林芝芝抬眼撞进他眼底的温柔,脸颊微烫,小声回:“有你在,我才敢。”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走,收拾东西去,准备回家。” 第一卷 第85章 一句“正式拜访”,心都乱了 礼堂后台 林芝芝刚把最后一份资料收进文件夹,就听见一个元气十足、刻意压低却仍透着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芝芝!霍教授!恭喜恭喜!”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晓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和白桔梗,眼睛笑得弯弯的,正从门边探进头来。 而她身后半步,站着身姿挺拔、同样面带微笑的艾伦。 这组合的出现,让林芝芝和霍庭都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的笑意同时浮现在两人眼中。 “晓晓?艾伦?你们怎么……”林芝芝惊喜地迎上去。 “来给我们的大功臣献花呀!”苏晓把花束塞进林芝芝怀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小声又激动地说, “讲得太棒了!我在下面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尤其是最后回答那个问题,帅呆了!” 霍庭已走到近前,与艾伦自然地握了下手:“你们来了。” 艾伦笑着,用他那口流利的中文说道:“这么精彩的对话,错过才是损失。霍,你的主持和引导一如既往的精准。而林小姐,” 他转向林芝芝,“你的见解清晰又有力量,将两个领域连接得如此美妙,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林芝芝抱着花,她看看艾伦,又看看挽住自己胳膊、一脸“快夸我懂事”的苏晓,眼里闪过促狭。 “不过……你们俩这‘献花使者’,是约好了一起来的?” “啊,这个……”苏晓正要解释。 艾伦却先接过了话头:“在门口恰好遇到。苏晓说她定了花,但一个人抱进来有点显眼,我就自告奋勇充当了临时护花使者,主要是怕她把自己绊倒。” 他说话时,瞥了一眼苏晓脚上为了配裙子穿的小低跟。 “喂!”苏晓佯怒,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我走路稳得很!倒是艾伦老师,刚在台下记笔记那个认真劲儿,我还以为你要写篇论文呢。” “有价值的灵感当然要及时记录。”艾伦说。 “比如林小姐提到的‘流动的本草图鉴’概念,就很有启发性。或许可以引申到物质文化流转的课题……” 眼见他又要进入学术模式,苏晓赶紧“救场”,对霍庭和林芝芝说: “你们是没看见,台下那些老教授们频频点头的样子!还有那个提问的同学,听完芝芝的回答,那表情,简直像被点亮了!” 霍庭看着眼前这对一个活泼灵动、一个儒雅温和,却意外和谐的组合,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洞悉的笑意。 他揽过林芝芝的肩,对艾伦道:“看来你们‘观众’的体验也很投入。” “非常投入。”艾伦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扁平小盒,递给林芝芝, “一点小礼物,聊表祝贺。是我收藏的一份十九世纪英国植物学家手绘的中国本草图鉴复刻版,觉得或许你会感兴趣。” “谢谢!”林芝芝有点意外,连忙接过。 苏晓也凑过来看,惊叹:“哇,好精美!艾伦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显得我的花好没文化哦!” “鲜花永远是最即时而真挚的祝贺。”艾伦对苏晓说,随即又看向霍庭和林芝芝。 “而且,我想这份图鉴,或许能成为你们未来某个新话题的起点。” --- 回家的车上,夜色已深。 林芝芝靠在副驾驶座上,长长舒了口气:“……我今天没出错吧?” “不仅没出错,”霍庭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还超常发挥。刘总后来私下跟我说,他们公司下一个文化项目,想请你做顾问。” “真的?”林芝芝坐直了。 “嗯。”霍庭侧头看她一眼,“不过不着急答应。等你公司的项目做完,我们慢慢谈。” “好,听你的。”林芝芝说,“幸亏之前有跟苏晓在直播间磨练过,不然肯定得紧张死。”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霍庭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林芝芝轻轻摇头: “没有。反而觉得……我们更像一个整体了。以前是‘我们在一起’,现在是‘我们并肩作战过’。” 霍庭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 他想起她在直播间里的镇定,在公司的坦然,在他最紧绷时那个安静的拥抱。她远比他想象的更坚韧。 “所以,”他侧过头,目光深深地看向她,耳根在车灯下有些微红,“这周末,我想正式去拜访叔叔阿姨。上次是非正式见面,这次……不一样。” 林芝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明白这个“正式”背后的全部含义。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跟爸妈说。他们……一定很高兴。” --- 周六傍晚,林家。 林妈妈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厨房里飘出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混合的浓郁香气。 林爸爸则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会儿调整一下花瓶里菊花的位置,一会儿又去检查茶叶罐。 “老林,你能不能坐下?”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晃得我眼晕。” “我检查检查还有没有哪里不周到。”林爸爸嘴上这么说,还是在沙发上坐下了,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 林明浩和陈薇早就到了,正在阳台上小声说话。 “你说霍庭那小子,这次会正式提吗?”林明浩压低声音。 陈薇笑着戳他:“你比爸还紧张。提什么?求婚啊?那也太快了吧。” “不快了,都见过家长了。”林明浩嘀咕,“我妹妹可不能吃亏……” 正说着,门铃响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林芝芝跑去开门。 门外,霍庭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手里提着几个礼盒。看见她,他眼底泛起笑意,低声问:“我看起来还行吗?” “特别行。”林芝芝也小声回他,接过一个礼盒,侧身让他进来。 “叔叔,阿姨。”霍庭走进客厅,微微躬身,“打扰了。” 林松站起身,尽量让语气自然:“来了?坐。” 吴敏君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脸上堆满笑:“小霍来啦!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 陈薇拉着林明浩过来打招呼,气氛稍稍活络了些。 霍庭这次带的礼物很朴实,给林松的是两罐上好的铁观音,给吴敏君的是一条羊绒披肩,给林明浩和陈薇的是一盒进口巧克力。 “这就对了嘛,”林明浩接过巧克力,小声嘀咕,“比什么刀啊剪的强多了。” 陈薇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第一卷 第86章 妹夫行为守则 晚餐很丰盛,吴敏君使出了看家本领,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破费了破费了。”吴敏君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饭桌上,林松照例问了霍庭一些工作上的事,但语气比上次温和许多。霍庭的回答也一如既往的诚恳、有条理。 聊到沙龙时,林松难得地多问了几句:“芝芝说,你们讲诗经和中医?这个角度倒是少见。” “是芝芝的创意。”霍庭看向身边的林芝芝,目光柔和,“她对古典文化和中医都有很深的理解,我只是做了些文献梳理的工作。” 林芝芝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握住。这个小动作,刚好被坐在斜对面的林明浩逮了个正着。 他眼睛一瞪,刚夹起来的排骨也忘记吃了,一脸“好家伙我看见了什么”的震惊表情。 他赶紧在桌下踢了踢陈薇的脚,眉毛飞起,疯狂使眼色,无声地用口型告密:“他们!在!桌!下!拉!手!” 陈薇顺着他的眼神瞟过去,只见妹妹和霍教授两人都坐得端正笔直,面色如常地听着长辈说话,完全是模范晚辈的样子。 她忍着笑,在桌下用力掐了林明浩大腿一把,同样用口型回他:“闭嘴,吃饭!” 林明浩吃痛,倒抽一口凉气,又不敢出声,只能龇牙咧嘴地揉腿,一脸憋屈加不服。 他再看向霍庭时,眼神里就多了几分“你小子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的复杂审视。 霍庭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对面小情侣的无声风暴,依旧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地回应着林父的话题。 主座上的林松,正谈到女儿的兴趣,眼神欣慰,并未留意桌下的微妙。 而一旁的吴敏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两个孩子紧扣在桌下的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热情地给霍庭夹菜,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她啊,不爱逛街不爱打牌,也就这点爱好了。”林松嘴上这么说,但神情却很骄傲。 饭后,吴敏君拉着两个女孩儿收拾厨房,把客厅留给了男人们。 林松泡了茶,示意霍庭坐下,林明浩也坐了过来,一副“我要听听你怎么说”的表情。 “小霍,”林松开口,语气认真,“上次你来,情况特殊。这次,咱们好好聊聊。” 霍庭坐直身体:“叔叔您说。” “你和芝芝的事,我们做父母的,都看在眼里。”林松慢慢地说,“芝芝这孩子,主意大。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霍庭点头:“是。” “你们这次遇到的麻烦事,”林松顿了顿,“处理得不错,既保护她,也护住了该护的东西,很好。” 霍庭郑重道:“叔叔,保护芝芝,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站在她身边。” 林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家里……父母怎么说?” “我父母非常喜欢芝芝。”霍庭从手机里找出母亲和芝芝的聊天记录,递给林爸爸看。 “他们一直催我带芝芝回北城,但我跟芝芝商量过,眼下还是以她的工作和您二老这边为重。” 记录里,叶清婉热情洋溢的关心和叮嘱一目了然。 林松的脸色更缓和了,他把手机还给霍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划,我们不多干涉。只有一点——”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委屈。” 霍庭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叔叔,我向您保证。” 这一躬,让林松最后那点顾虑也消散了,他摆摆手:“坐下坐下,别这么客气。” 林明浩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一下,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霍庭问。 “《妹夫行为守则》。”林明浩一本正经,“我连夜起草的,一共二十条。从‘不许让芝芝吃外卖超过三次’到‘吵架必须当天认错’,都写清楚了。你签个字。”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林芝芝从厨房冲出来,脸红得能滴血:“哥!你干什么呀!” 霍庭却拿起那张纸,认真看了看,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钢笔,在末尾工工整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哥,”他抬起头,“我会遵守的。” 林明浩愣了愣,然后摸摸鼻子:“……这还差不多。” --- 晚上九点多,霍庭和林芝芝起身告辞。 吴敏君一直送到电梯口,往林芝芝手里塞了个保温盒:“给小霍带的夜宵,晚上饿了热热吃。”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林芝芝靠在霍庭肩上,轻声说:“我哥那张纸……你别当真。” “为什么不当真?”霍庭揽住她的肩,“我觉得写得很有道理。比如第七条,‘每周至少陪芝芝看一部电影’,我们这周还没看。” 林芝芝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真要看啊?” “嗯。”霍庭点头,“从明天开始,一条一条执行。”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晚风有点冷。 霍庭忽然停下脚步,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张妹夫行为守则,指着最后一条。 林芝芝凑过去看,第二十条写得有点潦草:“尽快给芝芝一个家。” 下面,是霍庭刚刚签的名字。 霍庭看着林芝芝,目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这一条,”他低声说,“我会用一辈子来执行。” 林芝芝的眼眶开始泛红。 霍庭拥着她来到一处人相对少的路灯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子。 “打开看看。”他说。 林芝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黄铜色的钥匙。 “这是……”她抬头看他。 “我上周去看了几个楼盘。”霍庭握住她的手,将钥匙放在她掌心。 “其中一个,就在你公司和爷爷诊所中间,离师大也近。小区里有很多桂花树,你说过喜欢桂花香的。”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而坚定: “虽然今天没有鲜花,没有戒指,但我想在得到你父母祝福的这个晚上,跟你说,” 他握住她的双手:“等你公司放年假,等你去北城见过我父母,等我们都准备好……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不是302室那样的住处,而是一个真正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书房里会有我们两个人的书,阳台上会有我们一起养的花,厨房里……”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 “厨房里,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新的汤谱……。” 林芝芝用力地点头,说不出一句话,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 霍庭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全然不在意路人的目光。 此时林明浩和陈薇恰好下楼,他们打算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的。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路灯下那对相拥的身影。 林明浩脚步一顿,眉毛立刻挑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抬脚就想往那边走——“哟嗬!” 话音未落,胳膊就被陈薇用力拽住了。 “干嘛去?”陈薇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好笑又警告的光。 “我……我去‘检查检查’那小子有没有严格按照《守则》操作啊!”林明浩理不直气也壮。 “检查什么检查,灯泡都没你会亮。”陈薇忍着笑,把他往旁边的小路拉,“人家正说悄悄话呢,你别捣乱。” 林明浩被拉着走,还不死心地回头张望。暖黄的路灯光晕将那一双人影吻得缠绵悱恻。 他看了几秒,脸上的调侃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个有点别扭、却又实实在在的微笑。 “算了,”他转回头,顺势握紧了陈薇的手,嘟囔道,“看在他签了字的份上……” 陈薇挽住他的胳膊:“走吧,给人家留点空间。你这哥哥当得,比当爸的还操心。” 两人的说笑声渐行渐远,融入了夜色里。 路灯下,林芝芝微微睁开眼,脸颊贴着霍庭温暖的颈窝,轻声呢喃:“我好像……听到我哥的声音了?” 霍庭揽紧她的腰,下巴轻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笑:“错觉,他们应该还在楼上。” 第一卷 第87章 三份小确幸 翌日清晨,302室 林芝芝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几张异常精美的户型图。 旁边,是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 她的目光从图纸上那栋典雅的三层小洋房示意图,移到旁边标注的楼盘名称和大致区位,心里默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地段,是本市有名的文化底蕴与宜居性兼具的顶级区域,房价她虽未具体了解,但也知道绝对是天文数字。 霍庭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见她盯着图纸发呆,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户型不满意?”他问,语气有一点紧张。 这房子是他暗中挑选、反复比较后定下的,只希望她会喜欢。 “不是不满意,是……”林芝芝抬起头,手指划过图纸上的小花园。 “这房子太好了,霍庭。这个地段,这个户型……”她咬了咬下唇,“首付……压力是不是特别大?” 霍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心里蓦然一软,又有点酸涩。 他的姑娘,看到梦想家园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担心他的负担。 他推了推眼镜,说了个模糊的答案:“房贷的事情,我有规划,你不用操心这个。” “那怎么行!”林芝芝立刻坐直了。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当然要一起承担。我的工资虽然比不上你,但等项目做完应该会有奖金,直播顾问那边如果稳定了也能有些收入……” 她开始心算,眉毛微蹙:“每个月我的工资大概能覆盖……生活费我们可以再节省一点,爷爷那边我不拿补贴了,我的公积金也能提……” 霍庭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精打细算的模样,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地触动了。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正在无意识比划的手。 “芝芝,”他打断她,“家是两个人一起经营的没错。但经济上,我真的有安排。相信我,好吗?” 他不想在此时用“全款买的”来冲击她,那可能让她感到压力或距离。 他更珍惜此刻她这份愿与他共担风雨的心意。 林芝芝看着他笃定而温和的眼神,心里的焦虑稍微平息了一些,但那份“要更努力一起奋斗”的决心却更坚定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那……至少装修,让我来负责一部分!我有好多想法,我们可以一点点把它变成我们喜欢的样子。” “好。”霍庭笑了,“都听你的,林医生。” --- 同日上午,市博物馆特展厅 苏晓站在一幅巨大的画前,看得入神。 “看出什么了?”艾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上面的植物绘图,比我想象的写实,但又有工笔的美感。” 苏晓指着画中的一株茯苓,“你看,纹理都这么清晰。古人没有高清相机,全凭观察和手绘,太厉害了。” 艾伦的眼睛里闪过赞同的光:“这正是我想带你来看的。西方自然志绘图追求科学的精确,而中国本草图鉴,是科学观察与艺术审美的融合。” 他引着她走向另一个展柜,里面是几件清代外销瓷,上面的纹样明显融合了中西元素。 “再看这个。十八世纪,中国瓷器上的‘柳亭图案’传到欧洲,被当地人称为‘ willow pattern’,衍生出无数故事和再创作。文化就是这样流动、碰撞、再生的。” 苏晓点头:“艾伦,你说如果我做一期直播,就叫‘跨越山海的本草与纹样’,从博物馆这些实物出发,讲它们背后的文化交流故事,会不会很有意思?” “绝妙的主意!”艾伦兴奋地翻开速写本,快速画了几笔纹样演变草图。 “我可以提供一些西方文献里的对应记载。比如,菊花在欧洲的象征意义变迁……” 两人凑在展柜前,低声讨论,完全忽略了周围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 --- 同日下午,商业街电影院出口 林明浩打着哈欠,手里拿着没喝完的可乐杯。陈薇挽着他的胳膊,眼睛还有点红。 “至于么,一个动画片把你哭成这样?”林明浩扯了张纸巾递给她。 “你懂什么,那是友情和梦想!”陈薇擦擦眼角,瞪他,“哪像你,看到一半就睡着了,呼噜声都快赶上配音了。” “我那是加班累的……”林明浩嘟囔,旋即又笑起来。 “不过片子还行。哎,你说,霍庭那小子,会不会也带芝芝来看这种电影?我估计他只会看什么《诗经》纪录片。”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陈薇戳他额头,“人家霍教授有情调着呢。不过……你妈昨天是跟我念叨了,说芝芝的事定了,接下来该操心咱俩了。” 林明浩脚步一顿,耳朵有点红:“操……操心什么?咱俩这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陈薇故意叹了口气,“某人求婚都没有,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唉……” 林明浩顿时慌了,赶紧搂住她:“怎么不明不白了!房子不是在看吗!我……我那是想等年终奖发了,买个像样点的戒指!薇薇,你可不能……” 看他急得语无伦次,陈薇“噗嗤”笑了,靠进他怀里:“逗你的。我知道你在努力。不过……” 她声音轻柔下来,“明浩,看到芝芝和霍教授,我是真心为他们高兴。两个人在一起,能经得住事儿,又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才是最重要的。戒指啊房子啊,都是锦上添花。” 林明浩紧紧搂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对比而产生的微妙压力,忽然就散了。 “嗯。”他闷声应道,“咱们也会有的。慢慢来,都会有的。” --- 傍晚,302室。 林芝芝刚和霍庭一起做完晚饭,手机连续震动。 是苏晓发来的好几张博物馆照片,还有一条长长的语音:“芝芝!今天收获太大了!艾伦真是个移动的百科全书!” “我们聊了好多,我下期直播的企划案都有雏形了!等你下班帮我看看!对了,他还说那个本草图鉴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 林芝芝点开照片,看到苏晓发来的图片,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按下语音键:“收到啦,大主播。企划案发我,霍教授也可以帮你把关。另外……照片拍得不错哦。” 这时,陈薇的消息也跳了出来:“妹,明天晚上有空吗?你哥说新发现一家巨好吃的烤鱼,让我们去试菜。不带霍教授,就咱仨,敲打敲打你哥,让他有点紧迫感(偷笑)。” 林芝芝笑出了声。 霍庭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对着手机笑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芝芝放下手机,走到他身边,帮忙摆碗筷。 第一卷 第88章 省钱大计 翌周,周二晚,302室 林芝芝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蹙眉。 屏幕上是一个记账APP,几个刺眼的红色数字旁边,是她刚刚录入的“超市采购:258.7元”。 “超支了……”她小声嘀咕,手指滑动,删掉了购物车里一套看中很久的咖啡杯。 “这个下次再说。” 霍庭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恰好听到她的嘀咕。 目光扫过她手机屏幕,又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 他把水果放在她面前,状似随意地问:“看什么呢?” “啊,没什么!”林芝芝迅速锁屏,拿起一块苹果,“就是……觉得我们最近开销有点大,得规划一下。” 她咬了一口苹果,眼神飘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又合理。 “毕竟,以后有了房贷,压力就不同了嘛,要未雨绸缪!” 霍庭拿起另一块苹果,指尖微微用力。他该现在就说吗?说“其实没有房贷”? 但看着她眼中那种为共同未来而战的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种被她全心全意规划进未来的感觉,太让人沉溺了。 “嗯,有道理。”他最终选择附和,推了推眼镜,“不过也不用太苛待自己。我的收入还算稳定……” “那更不能乱花!”林芝芝立刻打断他,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开始“宣讲”。 “霍教授,理财的第一要义就是量入为出,积少成多!你赚得多,我们更应该合理分配,为未来的不确定性做准备,比如……比如万一你想搞个烧钱的研究,或者我想深造读书呢?” 她越说眼睛越亮。霍庭看着她这副小管家模样,心底涌起的暖流几乎要淹没那点愧疚。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都听林医生的。不过……”他指了指果盘,“水果预算不能省,这是健康投资。” 林芝芝被他揉得脸颊微红,嘟囔道:“知道啦……哎,对了,你那双皮鞋是不是该换了?我看到有折扣……” --- 同周二下午,某宁静的街角咖啡馆 苏晓搅拌着杯中的拿铁,目光却飘向窗外。 坐在她对面的艾伦,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手机里两人在博物馆拍的合照。 “所以,”艾伦放下手机,“你的直播企划,核心是想表达‘美与实用’?” “对!”苏晓眼睛一亮,果然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省力,“不止是东西方谁影响了谁,而是看它们怎么融合,产生新的东西,又怎么反过来被普通人用在生活里。” “非常棒的视角!”艾伦赞许地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这让我想到我博士论文里的一章,关于十九世纪欧洲‘中国风’时尚里的误解与再创造。” “也许……我可以整理一些资料给你参考?当然,完全尊重你的创作主权。” “那太好了!”苏晓惊喜,“不过,会不会太占用你时间?你还要翻译书……” “为有价值的内容提供养分,本身就是我的工作乐趣。”艾伦说。 “而且,和你讨论总能激发新的想法。上周回去后,我对‘柳亭图案’的流传路径又有了点新猜测,正想找机会验证。” 他的赞美和邀约都如此自然,围绕着彼此共同热爱的事物,让人感觉舒适又不逾矩。 苏晓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甜。她忽然想起一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锦囊:“对了,这个送你。” 艾伦好奇地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小包干燥的、香气清雅的桂花,还有一枚小小的、雕刻着卷草纹的黄铜书签。 “桂花是前阵子自家小区摘的,我晒了一些,泡茶或者放在书房里都挺好。书签……是直播样品,觉得纹样很雅致,适合你看书用。” 苏晓解释着,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谢谢你那天陪我逛博物馆,还讲了那么多。” 艾伦看着掌心这份充满巧思和温度的小礼物,笑了。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用心的礼物之一,苏晓,谢谢。”他将锦囊收进内袋,“正好,我也有样东西觉得你会喜欢。” 他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英文小册子:“这是我之前写的一篇短文,关于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器物叙事’,私下印了几本。” “里面提到《红楼梦》里器物与人物命运的部分,或许对你的‘红楼系列’也有启发。” 苏晓接过,翻开扉页,上面是艾伦流畅的中英文签名和一行小字:“致苏晓,愿灵感常伴。——艾伦” 礼尚往来,心意却已悄然不同。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沿着栽满梧桐的街道慢慢走向地铁站。 “你下次直播是什么时候?”艾伦状似随意地问。 “暂定周五晚上。” “主题是?” “嗯……还没完全想好,可能接着讲《红楼梦》里的吃食与养生?”苏晓侧头看他,“艾伦老师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艾伦笑,“不过,如果你需要一位‘特邀观众’在结束后提供一些跨文化视角的反馈……我时间很灵活。” 苏晓脚步微顿,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他。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既温暖又有些朦胧。 “那……我提前把链接发你?”她说。 “荣幸之至。”艾伦微笑着,为她挡开了路边斜出的一截树枝。 地铁站口,人流匆匆。两人道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苏晓走进车厢,隔着玻璃,看见艾伦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直到列车启动,他的身影才消失。 她靠在门边,忍不住拿出那本小册子,指尖拂过扉页上的签名。 而站台上的艾伦,直到列车驶远,才转身离开。 --- 夜深了。 沙发上,林芝芝已经靠在霍庭怀里睡着,手里还松松地抓着一张她画的“新家功能分区草图”。 霍庭小心地将她抱回卧室,盖好被子。 回到书房,他打开电脑,给母亲的信息又添上一句: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等她公司放假,我就带她回北城。爸的棋盘和您的新茶谱,都可以准备了。” 点击发送后,他走到窗边。城市灯火璀璨,其中有一盏,即将真正属于他们。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艾伦发来的信息,一张模糊的、像是咖啡馆窗影的照片。 配文:“霍,中国的冬天,比剑桥的更有滋味。另,请教一个问题:如果想深入了解一位优秀女性的内心世界,除了倾听她的理想,还有什么更妥帖的方式?” 霍庭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扬起。 他回复:“从尊重她的一切开始,包括她的过去、她的坚持,以及她偶尔的脆弱。艾伦,祝你好运。另外,桂花虽香,可别贪杯。” 发送完毕,他关掉手机,经过主卧室推门看了看。 床上,林芝芝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第一卷 第89章 前任遇新欢 周三傍晚,302室厨房 林芝芝系着围裙,正对照手机上的食谱,往砂锅里放着药材和食材。 黄芪、枸杞、半只焯过水的鸡……她嘴里念念有词:“黄芪补气,性价比高;枸杞明目,用量省;半只鸡足够两人喝两顿,剩下半只明天炒青椒……” 霍庭结束线上会议走出书房,便被这混合着药香与肉香的温暖气息包裹。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林芝芝正拿着小秤称枸杞,神情专注。 “在做什么?”他问。 “改良版黄芪枸杞鸡汤!”林芝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爷爷的方子,我优化了一下,减少了两味价格稍贵的辅料,但功效不打折哦。以后每周喝两次,增强免疫力,比吃保健品划算多了!” 霍庭看着她脸上那点“快夸我贤惠”的小得意,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又软又痒。 他走近,看了看砂锅:“很香。不过,不用这么麻烦,你想喝,我们随时可以炖。” “那不行!”林芝芝立刻摇头,关小火,盖上锅盖。 “‘随时可以’是最贵的消费习惯!我们要有计划、有预算。我算过了,自己炖汤的成本只有外面买的四分之一,而且用料实在。” 她擦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的小本子,翻开一页给霍庭看: “看,这是我初步拟定的《家庭健康饮食优化方案》。核心是:减少外食,精选食材,药膳同源,降低‘健康税’。” 本子上列着清晰的条目:每周外食不超过1次;肉类集中采购,分装冷冻;蔬菜尽量当日购买,确保新鲜不浪费;早餐以杂粮粥和鸡蛋为主,成本可控营养足…… 霍庭的目光扫过那些娟秀的字迹,最后落在页脚她画的一个握紧的拳头图案上。 他能想象出她构思这些时,是如何怀揣着一种为家庭“开疆拓土”般的使命感。 “林医生考虑得很周全。”他推了推眼镜,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很简单!”林芝芝合上本子,竖起手指,“第一,下次去超市,严格按照购物清单执行,禁止‘随手拿’行为。” “第二,如果学校有饭局非去不可,尽量打包一些没动过的糕点或水果回来,这不是抠门,是避免浪费!”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亮得惊人。 “好,我记下了。”霍庭点头,伸手帮她解下围裙。 “不过,优化方案的前提是,执行者不能太辛苦。如果为了省钱,把你累倒了,医疗成本反而更高,从经济学角度看是亏损的。” 林芝芝被他这拐着弯的关心逗笑了:“知道啦,霍教授,我会注意劳逸结合的!” “快去洗手,汤马上就好,今晚的主食是杂粮饭,我加了新买的黑米和藜麦,口感特别好!” 晚餐时,霍庭喝着那碗确实鲜美又平和的汤,看着对面时不时给他夹菜、眼里满是满足的林芝芝,忽然觉得,就算这汤里只放了盐,也是他喝过最美味的。 只是,当他的目光掠过她略显单薄的肩膀,想起她本子上那些分毫必较的数字时,那美味里,便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 周三下午,市中心某书店内。 苏晓站在一排书架前,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粉色的改良旗袍上衣,下身是简约的米白色直筒裤。 长发用一根檀木发簪松松绾起,颈间,一枚小巧的项链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阳光恰好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她微微蹙眉,对比着两本图鉴中的纹样细节,神情认真,嘴角含笑。 书店另一头的开放式咖啡区,靠窗的卡座里,一个男人已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张磊。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但剪裁似乎不太合身,肩膀处有些紧绷,袖口也略长。 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美式咖啡,电脑开着。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原本尚算俊朗的脸上,蒙着一层被生活反复磋磨后的倦怠。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苏晓身上,从最初的惊愕、难以置信,到确认后的复杂难言。 那是苏晓?大学时那个总是穿着朴素、背着个大书包、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图书馆,笑起来有点大大咧咧的女孩? 变化太大了。 曾经的苏晓努力上进、坚韧,却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为生活奔波的紧绷感。 而眼前这个人,松弛,自信,周身萦绕着一种沉静的、对生活有掌控力的光芒。 她好像……变得更美了。 张磊的心泛起一阵酸涩和莫名的悸动。 他想起了大学时光,她冬天把捂热的手套递给他,她熬夜帮他整理复习资料,她拿到第一笔兼职工资时,开心地拉他去吃街边麻辣烫……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认为“廉价”的温暖,此刻隔着几年的光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朝苏晓走了过去。 苏晓正踮起脚,想拿书架上层一本图鉴。 指尖刚碰到书脊,一只属于男人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松地帮她把书取了下来。 “谢谢……”苏晓下意识道谢,转头,笑容却瞬间凝固在脸上。 “苏晓?”张磊先开了口,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真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苏晓迅速回神,错愕几秒过后,立马恢复了平静。 她接过那本书,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是啊,好巧,张磊。”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多年未见、无关紧要的旧同学。 这种平静,让张磊心里更不是滋味。 “你……变化挺大的。”张磊打量着苏晓,试图找回话题的主导权。 “差点没认出来,现在在哪儿高就?”他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 “自己做一些文化类的直播和内容策划,算是自由职业吧。” “没有别的工作吗?” “没有!” 苏晓回答得简短坦然,目光并没有过多停留在他脸上。 “主业是直播?”张磊的语调微微扬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之前隐约听同学说过苏晓跑去做主播了,他没当回事儿,当主播门槛很低,是个人都能播,以为就是苏晓主业外的兼职,毕竟她一直都很拼。 “哦……现在好像挺多人做这个。怎么样,还顺利吗?”他想,到底还是前途渺茫,听起来就不太稳定。 “嗯,刚开始,还在摸索,挺有意思的。”苏晓笑了笑。 “比想象中有挑战,但也更有收获。”她没有具体说数据或收入,口吻都是淡淡的。 张磊被她的松弛感晃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填补尴尬,也像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现状”,状似随意地提起: “我后来……进了沈青莲她爸的公司,做项目策划。就是杂事多,应酬也多,忙得团团转。” 他抬了抬手腕,露出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款式老气的手表。 “哦,那很好啊。”苏晓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她的注意力似乎被书架另一侧一本书吸引了,脚步微微挪动。 张磊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不服输涌上来。 他上前半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变得复杂:“晓晓,你……你一个人在这城市,不容易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可以跟我说。毕竟,我们……” 苏晓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朋友都很照顾。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沈青莲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张磊脸色微变,眼前的苏晓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点示好就心软感动的女孩了。 这时,苏晓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艾伦”。 她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对张磊点点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你先忙。” 说完,她抱着书,转身朝相对安静的区走去,边走边接起电话:“喂,艾伦?嗯,我在书店……对,找到那本图录了,不过又发现一本更有趣的……” 张磊僵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胸口闷得发慌。 那句“艾伦”,那个她接电话时瞬间亮起来的眼神,都像无声的嘲笑,嘲笑着他刚才那点可悲的优越感和试探。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身不合身的西装,手腕上这块岳父“赏”的表,还有那份写得头痛的策划案,都变得格外可笑。 他以为自己踩着别人的肩膀够到了“更好”的生活,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华丽的牢笼里,失去了阳光和自由呼吸的空气。 而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女孩,却在他的视野之外,挣脱了泥土,长成了一棵姿态优美、迎风舒展的树。 咖啡早已冷透,苦涩异常。 张磊默默坐回卡座,对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第一卷 第90章 送她咖啡杯,撞见她摆摊 周五,林芝芝公司 午休时间,林芝芝照常去茶水间热便当。 今天的主菜是昨晚剩下的鸡块烧板栗,她特意多放了些板栗充数,搭配清炒豆芽和糙米饭。 同事小李凑过来,羡慕道:“芝芝,你男朋友天天给你做便当啊?也太幸福了吧!哎,你上次看中那个‘艺术家联名咖啡杯’,到手没?不是说发了奖金就买吗?” 林芝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笑道: “哦,那个啊……我又想了想,家里杯子够用了,再买也是占地方。奖金……嗯,有更重要的规划。” 小李没多想,聊起了别的。 林芝芝低头吃饭,心里却划过一丝细微的失落。 那个杯子设计真的很别致,她想象过用它在新家的阳台上,和霍庭一起喝早茶的情景。 不过,这点小失落很快被更坚定的决心取代:一个杯子几百块,够买好多实用的东西了,等以后宽裕了再说。 周五晚,302室 霍庭注意到,林芝芝常用的那个马克杯杯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用胶带缠了两圈,说:“还好没碎,能用。” 周六上午,霍庭说要去书店查资料。回来时,手里除了几本书,还有一个简洁的纸袋。 “路过一家新开的家居店,看到这个,”他将纸袋递给林芝芝,“觉得你会喜欢。” 林芝芝疑惑地打开袋子,赫然是那个她心心念念、却又忍痛放弃的艺术家联名咖啡杯! 她愣住了,有点着急:“这……这个很贵的!你怎么买了?”她下意识看了眼价格标签(已被撕掉)。 “书店抽奖中的代金券,正好够买这个。”霍庭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推了推眼镜,“想着你那个杯子有点旧了,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林芝芝抚摸着杯身,心里五味杂陈。 她喜欢,太喜欢了。 可这太贵了,已经超出她的预算。 霍庭越是表现得轻松随意,她越觉得自己的“精打细算”似乎有些……徒劳,甚至小家子气?这个念头让她有点难受。 “谢谢……”她低声说,把杯子小心地放回纸袋,“可是,以后别这样了。代金券……也可以买别的更实用的东西。” 霍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不安和喜欢又自责的复杂神情。 “好,下次听你的。”他温声道,走过去,轻轻环住她。 “不过这个,既然来了,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明天早上,用你晒的桂花,我们一起试试用它喝茶,好吗?” 林芝芝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疙瘩渐渐化开,但想要为这个家“做更多”的念头,却愈发清晰、强烈了。 她知道光靠节省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一个更“主动”的“开源”计划。 --- 一周后,周五傍晚 冬意愈盛,天黑得更早了。 华灯初上时,“滨江夜市”热闹开场。 这里是年轻人淘货、打卡的胜地,摊位五花八门,从手作饰品到古着衣物,什么都有。 在夜市一个不太起眼的转角,已经支起了一个小摊位。米白色的桌布上,整齐摆放着几样东西: 牛皮纸袋分装的“安神助眠茶”,上面贴有林芝芝手写的小标签,画着简单的月亮和星星。 素色棉麻布装的“驱蚊醒神香囊”,淡淡艾草香。 最特别的是一叠巴掌大的“二十四节气手绘养生便签”,每一张用娟秀的字迹和简笔插画,介绍一个节气的特点和一道简单食疗方。 摊位立着一个小牌子,上面是打印的字迹:【林间本草·爷爷的小方】。 后面还跟着一行更小的字:【所有配方均来源于老中医经验,仅作日常调理参考】。 林芝芝就站在摊位后。 她穿了一件厚实的燕麦色毛衣,脖子上围着霍庭送她的羊绒围巾,长发简单扎起,脸上带着笑。 这是她“开源计划”的实践环节。 茶包和香囊的配方来自爷爷的日常方子,药材是她周末去药材市场精心挑选、回家分装的,便签是她熬夜手绘扫描的。 成本控制到了极致,利润微薄,但胜在“产品”独特、有故事。 她调研过,这个夜市文艺青年多,对“养生”“手作”“故事感”的东西接受度高。 “美女,这个茶真的有用吗?我最近老熬夜。”一个女孩拿起茶包闻了闻。 “这是爷爷常用的方子,主要是桂圆、百合、酸枣仁,宁心安神的。睡前喝一杯,味道淡淡的,不难喝。”林芝芝介绍。 “关键还是要早点睡哦。”她又补充一句。 女孩爽快地买了两包。 开张了!林芝芝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把现金仔细收进腰包里。 生意比想象中好。 有买茶包的上班族,有喜欢香囊味道的学生,还有人对她的节气便签爱不释手,说要集齐一套。 但也并非一帆风顺。 一个中年大叔拿起香囊,嗤笑一声:“就这么点草叶子,卖三十?小姑娘,你这价格不实在啊。” 林芝芝脸有点热,但还是认真解释:“叔叔,这里面是陈年艾绒加上几位芳香药材,不是普通的草叶子。缝制和配比都需要工夫的。” 大叔摇摇头走了。林芝芝松了口气,并不太沮丧,爷爷说过,药医有缘人,货卖识家。 时间慢慢流逝,夜市进入后半段,人流稍减,空气也更冷了。 林芝芝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看了看手机,晚上十点半。 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卖完带来的三分之二货品。还差一点。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人群外,霍庭已经静静地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今晚原本有个学术交流晚宴,推掉了。 林芝芝这几天总说周五晚上公司有“项目聚餐”,但他察觉到她回家时身上若有若无的草药香,以及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 苏晓今天下午发信息问他:“霍教授,芝芝最近是不是接了什么大项目?问她总说在忙。” 他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这里,林芝芝的大学室友在朋友圈发了夜市打卡照片,角落里那个素雅的摊位和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一卷 第91章 房贷是假的,心疼是真的 他看着她在冷风里向陌生人微笑、解释、收钱、找零。 看着她因为卖出一套便签而偷偷弯起的嘴角。 也看着她在无人问津时,轻轻跺脚取暖,把脸往围巾里埋。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着他的心,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性在崩塌。 他想起她最近总是早早睡下,说“工作累”;想起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细微的小口子; 想起她喝着鸡汤时,那种“又为家庭积累了一点资本”的满足神情。 而他,居然放任她,甚至可以说是“欣赏”着她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负担,在这里吃苦受冻。 愧疚、心疼,还有汹涌的爱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终于迈开脚步,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朝那个小摊位走去。 林芝芝正低头整理被翻乱了的茶包,感觉光线一暗,有人停在了摊位前。 她扬起职业化的微笑:“您好,看看需要点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霍庭,他就站在摊位前,穿着她给他买的深灰色大衣,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得像寒夜的潭水,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 “霍……”她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慌乱、尴尬、被戳穿的窘迫,还有一丝“完了”的预感,齐齐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想把摊位上的东西往身后藏,动作笨拙又徒劳。 霍庭没有说话,轻轻握住她那双冰凉的手,他的掌心滚烫,烫得林芝芝有些发颤。 “收摊,跟我回家。” “我……我还有一点没卖完……”林芝芝试图挣扎。 “林芝芝。”霍庭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现在,立刻,收摊。或者,我帮你收。” 他眼中那种浓重的心痛感终于击溃了她。林芝芝不再坚持,默默地开始收拾。 霍庭也动起来,他的动作更快,更稳。他将所有东西一股脑收进林芝芝带来的大帆布袋里,折叠桌布,收起支架。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旁边摊位的人好奇地打量着这对气质出众、气氛却异常凝重的男女。 收拾完毕,霍庭一手拎起沉重的帆布袋,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林芝芝的手,牵着她,离开了夜市。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寒风凛冽。 霍庭脱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说地裹在林芝芝身上。 车子在江边观景台停下时,林芝芝还裹着那件带有霍庭体温的大衣。 她像只被雨淋透后裹进干毛巾的小猫,蜷在副驾驶座上,只有眼睛还亮着——那是种“完了,摊上大事了”的忐忑。 霍庭熄了火,车内安静极了。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纹路。 窗外的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地流淌,远处大桥的灯光碎成一片。 “芝芝,”他终于转过头,声音很低,“看着我。” 林芝芝慢慢转过来,灯光下,她的眼睛还带着夜市里被寒风吹出的微红,鼻尖也红,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霍庭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判决: “我们的那套房子,没有贷款。”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一分钱都没有。它是用我家族信托基金全款买的。” 林芝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大脑像台突然死机的电脑,屏幕上只闪烁着几个问号:什么信托?全款?那她这半个月在忙活什么? 然后,记忆的碎片噼里啪啦地涌上来——她放弃的咖啡杯、熬夜画的节气便签、药材市场里讨价还价、夜市冷风中搓着手对客人微笑…… 还有刚才,他站在摊位前,那双深得吓人的眼睛。 荒谬感像气泡一样从心底咕嘟咕嘟冒上来。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我这些天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甚至还跑去摆摊……” 她顿了顿,眼睛慢慢睁大,“你都知道?……而且……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我做这些的对吗?” 委屈感立刻冒了出来,跟着是滚落的眼泪。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泪水就一行行往下淌。 霍庭的心像被那眼泪烫穿了。 “芝芝……”他想伸手擦她的泪,手却僵在半空。 “霍庭你混蛋!”她终于哭出声,“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上跳下窜的,就是担心你压力大!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让我担心……” 她抓起车上的纸巾盒想扔他,却因为手抖没拿稳,纸巾散了一车。 这笨拙的动作让她更委屈了,索性扑过去捶他:“你混蛋!你王八蛋!你……” 霍庭一动不动,任由她捶打。等她力气稍竭,他才一把将她搂紧紧地搂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也在发抖,“我是混蛋,我是王八蛋。我早该告诉你,可我……” 他松开一点,双手捧住她泪湿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睛也红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水洗般坦诚而痛苦: “是我太自私了,我太喜欢你为我精打细算的样子。我像个守财奴守着宝藏一样守着这种感觉,明知不该,却舍不得戳破。” 他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声音低哑:“但我错了,大错特错。我所谓的‘珍惜’,是在消费你的真心。我一想到你在冷风里站了三个小时,我这里……”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就疼得厉害。” 林芝芝透过朦胧的泪眼看他。他额前的碎发有些乱,眼镜滑到鼻梁中间,领带被她刚才抓得歪了。 这个一向体面得体的霍教授,此刻狼狈得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大男孩。 “那你……你早干嘛去了……”她抽噎着,语气已经软下来了。 但委屈依然在,“我还跟小李说那个杯子不买了……我还想着要不要把我那点存款也拿出来……” 霍庭被她的话戳得又想笑又心疼。 “是,都是我的错,怪我!”他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芝芝,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关于我们的一切,大事小事,绝无隐瞒。钱的事情,家的规划,全部透明,我们一起决定。”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如果你不放心,我的账户、基金情况,你随时可以查,绝不隐瞒。” 林芝芝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谁要查你账户。” 过了一会儿,又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囔,“那些茶包……我装了一晚上……香囊的艾绒是我一点点挑的……” 每一个字都像小针,扎在霍庭心上。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我们带回去,自己用。我办公室放一包,车上也放,逢人就说是我太太亲手做的。” “谁是你太太!”林芝芝脸一红,埋在他怀里闷声反驳。 第一卷 第92章 我老公是个隐形富豪 “未来的太太。”他从善如流地改口,“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但前提是,不能这么辛苦,不能瞒着我。我们可以一起把它做成一件真正有趣的事,而不是负担,好吗?” 林芝芝点了点头,情绪宣泄过后,是一种虚脱般的平静,以及一丝……荒谬的想笑。 她折腾了这么久,原来根本就没有房贷。 “我累了,霍庭。”她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软糯。 “我们回家。”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启动车子。 林芝芝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灯火,忽然轻声说:“那……装修预算,真的可以按我的想法来?” “当然,林医生全权负责。”霍庭毫不犹豫。 “书房要一整面墙的书柜。” “好。” “阳台要留地方种花。” “好。” “厨房要那个很贵的静音油烟机。” “好。” “……我想吃酒酿圆子,现在。” “回家就煮。” 安静了一会儿,林芝芝又忽然转过头。眼睛还红肿着,但眼神里已经重新亮起一点狡黠的光。 “喂。” “嗯?”霍庭立刻应声,态度端正得像等待老师提问。 “你那个……信托基金,”林芝芝眨眨眼,“到底有多少钱啊?” “咳……”霍庭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他完全没料到话题会如此直接地跳到这里。 “我不是要管你的钱!”林芝芝立刻补充,脸也有点热,但好奇心占了上风。 “我就是……得知道一下规模,心里好有个数,不然以后规划生活,我心里没底。”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霍庭从后视镜里瞥见她那副明明很想知道、却又强装“我只是在严肃工作”的表情,心里那点残余的沉重一下就散了。 “具体数字需要查一下最近的报告,”他推了推眼镜。 “不过,买完那套房,以及保证后续一段时间内,我们两人即使没有任何工作收入,也能维持现有生活水平……是绰绰有余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最保守的估计。实际的情况……可能更宽裕一些。” 林芝芝听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看窗外。但霍庭敏锐地看到,她的嘴角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上翘。 她赶紧抿住嘴,把脸往大衣领子里藏。 不用还贷……那是不是可以给爷爷诊所换设备? 是不是每年都能计划舒服的旅行?霍庭做研究,就算申请不到经费,好像也…… 想着想着,那种窃喜感就冒出来了。 但她嘴上可不肯轻易饶人。 “哦。”她故作平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微微抬起下巴,用还带着浓重鼻音、却透出娇憨得意的语气说: “那,以后家里,还是我说了算。你不许仗着自己有钱,就对我指手画脚。” 霍庭的嘴角终于彻底扬起。 “当然,都听林医生的。”他声音温柔而坚定,“财政大权,规划方向,全部归你。我只负责坚决执行,和……定期详细汇报。” 林芝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伸出一个手指,假装去调空调出风口,指尖却“不经意”地、轻轻地,勾住了他搭在扶手箱上的小拇指。 霍庭反手将她整只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十指相扣。 “酒酿圆子,”她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声音绵软,“要双份糖桂花。” “好,”他目视前方。 --- 车子停在302楼下时,林芝芝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她哭肿的眼皮合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霍庭大衣的一角。 霍庭坐在驾驶座,静静的看着她疲惫却安宁的睡颜。 她鼻尖还红着,嘴唇微微嘟起,是全然放松的姿态。 看了五分钟,他才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想要抽走她手里的大衣。 林芝芝却攥得更紧了,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我的……” 霍庭失笑,低声哄:“好,你的。我们回家再拿,好不好?” 她没醒,但手指松了些。霍庭趁机轻轻抽出大衣,然后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弯腰将她稳稳抱了出来。 林芝芝在他怀里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圆子……” “回家就煮。”他低声应着,用脚关上车门,抱着她往单元楼走。 林芝芝把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皮肤。 上楼,开门,进屋。302室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 霍庭把她放在沙发上,想去找条毯子,她却半睁着眼坐了起来:“圆子……说好的……” “马上。”他无奈地笑,拿了毯子过来把她裹好,“你先坐会儿,十分钟就好。” 林芝芝抱着毯子,像只蛹一样,乖乖点头。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林芝芝靠在沙发上,看着玻璃门后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在为她煮酒酿圆子。 这个认知让林芝芝心里某个地方,又软又暖。所有的委屈、疲惫、荒谬感,在这一刻都被这温馨的画面冲掉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赤脚走到书房,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就是她之前写《家庭健康饮食优化方案》的那个。 翻开新的一页,她拿起笔,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302室家庭公约(第一版)》 --- 霍庭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芝芝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咬着笔头,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课题。 她换上了柔软的珊瑚绒睡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 和几个小时前在夜市冷风中强撑微笑的她,判若两人。 “在想什么?”他把碗放在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 林芝芝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在定规则。” “规则?” “嗯。”她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既然你说以后大事要一起商量,那我们得有个章程。第一条:财务透明原则。” 霍庭看着那行娟秀的字迹,嘴角微扬:“林总监效率很高。” “那当然。”林芝芝有点小得意,舀了一勺圆子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唔……糖桂花放得正好。” 她吃着圆子,手指在笔记本上点点:“第二条:梦想支持基金。每年预留一部分钱,专门用来支持对方想做的事——比如你的古籍研究,或者我想系统学习中医某个分支。” 霍庭心头一暖:“这个好。” “第三条,”林芝芝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接地气原则。霍庭,我知道你家条件好,但我们过日子,核心是‘舒服’,不是‘贵’。” “你不能动不动就说‘买最好的’,我也不会为了省钱委屈生活品质。我们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她说的异常认真。 霍庭看了她几秒,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都听林总监的。” “那签字。”林芝芝把笔递给他,指着页面下方的空白处,“甲方林芝芝,乙方霍庭。” 霍庭接过笔,工工整整地在“乙方”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回去:“甲方请。” 林芝芝抿嘴笑,也签上名字。两人看着那页纸,忽然都笑了。 “感觉像在签合同。”她说。 “比合同重要。”霍庭收好笔记本,“这是家规。” 第一卷 第93章 霍教授上交家庭财务权 第二天是周六。 林芝芝最先醒来,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枕着霍庭的手臂,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他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头顶,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抽身起床。霍庭却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含糊地说:“再睡会儿……” 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听得林芝芝耳根发热。她乖乖不动了,数着他的心跳,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 又过了半小时,霍庭才真正醒来。他睁开眼,看见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早。”他低声说。 林芝芝抬起头,眼睛弯弯的:“早。霍教授睡得好吗?” “很好。”他诚实地说,确实,这是风波以来他睡得最沉的一夜。 两人起床,洗漱,一起做早饭。 厨房里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咖啡机咕嘟咕嘟地响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餐桌上,霍庭忽然放下咖啡杯:“芝芝,有样东西要给你。” 林芝芝正在给吐司抹果酱,闻言抬头:“什么?” 霍庭起身去书房,片刻后拿着一个浅灰色文件夹回来,放在她面前。 文件夹很简洁,封面上打印着两个字:家庭财务状况概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仅供林芝芝总监审阅·绝密·阅后即焚(可选) 林芝芝被那行小字逗笑了:“霍教授,你很会嘛。”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制作精良的PPT打印稿,一共八页: ·第一页:信托基金基本情况(设立时间、管理机构、主要投向) ·第二页:购房资金使用明细(房款、税费、中介费,精确到元) ·第三页:剩余资产保守估值区间(他特意用了“区间”,而不是具体数字) ·第四页:流动性资产说明(随时可动用的部分) ·第五页:风险提示(投资有波动、不保证收益等) ·第六页:家庭年度基础开支估算(按当前生活水平) ·第七页:梦想基金预留建议(他根据她的“梦想支持原则”做了测算) ·第八页:Q&A(预想她可能问的问题及解答) 每一页都条理清晰,重点用黄色荧光笔标出,边角还有手写的备注。 比如在“风险提示”那页,他写道:“学术建议:任何投资都有风险,建议保持工作收入作为家庭现金流基石。” 林芝芝一页页翻着,看得很慢。 她看的不是那些数字,而是他整理这份文件时的用心——每个术语都有解释,每个数据都有出处,甚至连字体、行距都整齐划一。 这就是霍庭。哪怕是在表达“我很有钱”,也用的是做学术报告的方式。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了那句Q&A: Q:如果我想知道更具体的数字,可以吗? A:可以,随时,但建议不必。知道够用就好,具体数字只会带来不必要的焦虑。专注生活本身。 她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霍庭问,耳朵有点红。 “笑你啊。”林芝芝合上文件夹,推回他面前,“霍教授,你这是在给我上课吗?” “算是吧。”他推了推眼镜,“最重要的一课:我们的未来,你有完全的知情权和决策权。” 林芝芝托着下巴看他:“那……如果我永远不看具体数字呢?” “那最好。”霍庭认真地说,“知道它足够支撑我们追求想要的生活,就够了。具体是多少,不重要。” 她想了想,又把文件夹拿回来,翻开最后一页,在“阅后即焚(可选)”后面打了个勾,然后签上名字和日期。 “好了。”她把文件夹递还给他,“我‘阅’了,现在它归你了。” 霍庭接过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勾和她的签名,心里某块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 下午,两人一起去超市。 这次的共同采购,氛围微微有些不同。林芝芝推着购物车,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先看价签,而是认真比较品质和成分。 “这个有机鸡蛋虽然贵一点,但来源可追溯。”她拿起一盒,“你觉得呢?” 霍庭点头:“听你的。” 走到水果区,林芝芝在一盒进口草莓前停下。那草莓红得鲜艳,标签上的价格也相当不便宜。她之前会直接走开。 这次,她拿起盒子看了看,然后放进购物车,转头对霍庭说:“这个月的水果预算超了,不过,” 她眨眨眼,“可以从你的‘咖啡升级基金’里扣,你上次说想换那个手冲壶,延后一个月买。” 霍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公平。” 林芝芝也笑了。 结账时,收银员扫码那盒草莓,机器发出“嘀”的一声脆响。 林芝芝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数字,心里不再焦虑。没有房贷真好啊!再也不用扣扣搜搜的了。 走出超市,冬日的阳光正好。两人手里提着购物袋,慢慢往家走。 “对了,”林芝芝忽然说,“咱们下周末……去看你爸妈吧。” 霍庭脚步一顿:“想好了?不是说等你公司放假?” “嗯,想好了。”她点头,语气轻松,“债还清了,家规定了,财务状况也‘阅’过了……该去见见‘原始股东’了。” 霍庭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那当然。”林芝芝扬起下巴,“我可是林总监。” 走到小区门口的花店时,霍庭忽然停下:“等我一下。” 他走进花店,在花架前站了许久。最后,他指着那桶淡粉色的郁金香:“请帮我包一束这个。” 花店女孩熟练地包扎时,霍庭站在一旁,看着玻璃门外等待的林芝芝。她正低头看着怀里的草莓盒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这是他第一次送花给一个女孩。 不是学术会议后的礼仪花束,不是探望病人的慰问花,而是……送给喜欢的人的花。 几分钟后,他走出花店,将那束用素色棉纸和麻绳包扎的郁金香递给她。 林芝芝愣住了。 她看看花,又看看他,眼睛微微睁大:“这是……” “庆祝。”霍庭说,耳根在夕阳下有些泛红。 “庆祝什么?”她接过花,花香清雅,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庆祝我们闯过了第一个真正的关卡。”霍庭看着她,眼神温柔而郑重,“也庆祝……我第一次送花给喜欢的女孩。” 林芝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淡粉色的花瓣在光线下几乎透明,翠绿的茎秆被麻绳整齐地束在一起。花束不大,但每一朵都饱满鲜活。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霍教授……” “嗯?” “你知不知道,”她抱着花,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点点哽咽,“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花。” 第一卷 第94章 打包心意,见霍庭爸妈 周一的阳光斜斜照进写字楼,洒在林芝芝工位上 电脑屏幕里,“小寒·进补特辑”的终稿已经定版,可她盯着文档,开始心不在焉了。 右下角的电子日历上,被她用红色标注标注: 周六。北城。见家长。 “芝芝?” 隔板被轻叩两下,组长周晴探头进来:“刘总那边反馈来了,特别夸你节气食疗方那部分,说‘既有古韵又不失烟火气,一看就是懂生活的人写的’。” “啊?哦……谢谢组长。”林芝芝猛地回神,脸颊微热。 周晴没走,倚在隔板边打量她:“你这两天怎么了?上周五提案时还神采飞扬的,今天魂儿都飘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是……要去北城了?” 林芝芝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还真是!”周晴笑起来,“好事啊!别紧张,你这样的姑娘,漂亮、有才气、性子又软和,哪个长辈不喜欢?不过——” 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礼物得花心思。我当年第一次去我婆婆家,自己熬了三个晚上做雪花酥,老太太到现在还在怀念。” --- 午休时,林芝芝躲进楼梯间给陈薇打电话。 那头秒接,陈薇的声音裹着风声传来:“正想找你呢!周六的穿搭我帮你想了三套方案,发你微信了,从端庄大小姐到温柔知性风全有。” “关键原则是:穿得暖和但不能臃肿,霍教授家那种家庭,看重得体多于时髦。” “礼物呢?”林芝芝捏着手机问。 “礼物不用贵,但要有心意。”陈薇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 “芝芝,最重要的是做你自己。霍庭喜欢的、想带回家给父母看的,本来就是真实的你,不是某个‘完美模板’。” 话虽如此—— 深夜十一点,霍庭从书房出来,经过主卧浴室时停住了脚步。 浴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芝芝……不对,语气太僵硬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芝芝……啊,好像又太活泼了?” “伯父、伯母,你们好……” 霍庭抬手掩住上扬的嘴角,轻轻叩门:“芝芝?”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门开了一条缝,林芝芝泛红的脸探出来:“你、你还没睡啊?” “在练习?”他挑眉。 “……嗯。”她垂下眼睛,“我怕到时候说错话。” 霍庭伸手将她拉出来,拢进怀里。她刚洗过澡,身上有柑橘味的沐浴露香,头发还湿漉漉地散在肩头。 “不用练。”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平时怎么和我说话的,就怎么和他们说。” “我爸妈……”他想起母亲那双有点过于活泼的眼睛,失笑,“我妈一定会喜欢你的。至于我爸……” 他顿了顿,父亲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一闪而过:“他什么人没见过,你做自己就好,不需要刻意。” --- 礼物才是真正的难题。 给叶清婉的,林芝芝熬了两个深夜——一条真丝手帕,角上绣了极精细的梅花,五片花瓣用了三种深浅的粉线,花蕊是捻了金丝的。 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这是她想起叶清婉之前寄来的那条苏绣丝巾,想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给霍文渊的,她托爷爷找关系,从潮汕老茶商那里匀来一罐三十年的老陈皮。 爷爷在电话里咂嘴:“这东西现在有价无市,我给老伙计说了半天好话,你是要去见多重要的人啊?” --- 周三晚上,霍庭在阳台给母亲打电话。 叶清婉的声音带着笑:“知道啦,妈妈有分寸,不会把你小姑娘吓着的。 “不过小庭啊——”她拖长声音,“你好像比妈妈还要紧张哦?” 霍庭沉默了几秒:“她最近睡得不太好。” “因为要来北城?” “嗯。”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叹息:“傻孩子,这说明她在乎你。放心吧,爸爸妈妈知道分寸。” 挂断电话后,霍庭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 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 【表情】查好北城周末天气:零下5【表情】到2【表情】,晴转多云 【表情】备暖宝宝(芝芝手脚易凉)、保湿面膜(北城干燥她可能不适应) 【表情】升级机票(经济舱【表情】商务舱,让她路上能躺一会儿) ·提醒妈妈别做太辣的菜(芝芝胃浅) ·确认家里暖气温度(她怕冷又怕闷) ·…… 周四晚上十一点,霍庭从书房出来,发现主卧灯还亮着。 林芝芝蹲在茶几前,正小心翼翼地把手帕装进墨绿色的丝绒礼盒。 她检查了一遍缎带打结的角度,又拆开重系。 “别忙了。”霍庭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 林芝芝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地靠进他怀里:“马上就好……我怕包装不够精致。” “芝芝,”他转过她的身子,双手捧住她的脸,“你人去了,就是最好的礼物,真的。”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我就是怕……怕自己不够好。你家那么……我家那么普通,我怕你爸妈觉得……” “觉得什么?”霍庭轻声问。 “觉得我配不上你。”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霍庭的心被这句话揪紧了。 “芝芝,”他拇指轻抚过她的眼角,“该怕的是我,怕我这么好的女朋友,被我爸妈吓跑了。” --- 周五晚上,林芝芝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书房。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A4纸——打印版的《302室家庭公约》,边角已经微微起毛,上面还有两人各自签的名。 “这个也要带?”霍庭挑眉。 “当然!”她把公约仔细折好,塞进随身背包的夹层,“这可是我们的‘基本法’。万一你爸妈问起我们对未来的规划,我就拿出来给他们看。” 霍庭失笑,觉得她认真计较的样子可爱得要命。 手机震动,林明浩的微信跳出来: “妹,明天几点航班?哥送你们去机场。” 紧接着又一条: “别紧张,霍庭他爸妈要是不喜欢你,那是他们没眼光。不过……应该不会。” 第三条是语音,点开是林明浩压低的声音:“真要有啥,你就给我发信号,哥立马买机票杀过去给你撑腰。咱们林家姑娘,不受委屈。” 林芝芝听着,眼眶发热,回了一句:“谢谢哥,我会好好的。” 深夜,主卧只留一盏床头灯。 林芝芝第N次翻身,终于还是没忍住,在黑暗里小声问:“霍庭,你爸妈真的不会觉得……我家太普通了吗?……” 霍庭没说话,伸手关了灯。 黑暗笼罩下来,他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芝芝,我爸妈第一次正式见面时,我爸是农村考出来的穷学生,除了奖学金口袋里掏不出十块钱。我妈是大学教授的独生女,从小弹钢琴、读诗,家里书房比客厅大。”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色里沉静如水:“我外婆一度强烈反对,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我爸第一次上门,带的礼物是自己种的一袋花生和晒的柿饼。” 林芝芝屏住呼吸。 “但我妈说,她看中的是我爸这个人,不是家世。后来,我爸用了十年时间,从助教到教授,从挤筒子楼到分到第一套小房子,让我外婆亲口说:‘清婉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他转过身,在昏暗里准确找到她的眼睛: “所以,重要的从来不是起点,而是两个人一起能走多远。而我们——”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而笃定: “会走得很远很远。” --- 周六清晨六点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流拖着行李箱匆匆碾过。广播声、值机提示音、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林芝芝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围着围巾,手里攥着登机牌和装着礼物的纸袋,指节微微发白。 霍庭推着行李车过来,看见她绷紧的侧脸,伸手握住她的:“紧张吗?” 林芝芝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仰脸冲他笑了:“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看向安检口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城市,想走你小时候走过的路,想认识……对你很重要的人。” 霍庭接过她手里的礼物袋,挂在自己腕上,然后与她十指相扣。 “那,林医生——”他微微倾身,与她平视。 “嗯?” “准备好了吗?这次是我带你回家见家长了。” 林芝芝看着他的眼睛,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 “准备好了。” 广播响起他们航班的值机通知。 两人相视一笑,朝着安检口并肩走去。 第一卷 第95章 北城霍家:欢迎未来儿媳 飞机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时,是上午十点四十分。 机舱门打开的那一瞬,寒风涌了进来。林芝芝下意识地紧了紧围巾,跟在霍庭身后走下舷梯。 “冷吗?”霍庭接过她手里的包,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手指。 “还好。”林芝芝摇头,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北城的天空是那种很高很远的灰蓝色,机场跑道旁堆积着未化的残雪。 取了行李,走到接机口。林芝芝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会看到什么样的叶阿姨和霍叔叔?是和电话里一样温柔的叶阿姨,还是…… “小庭!芝芝!” 一个温软中带着雀跃的声音传来。 林芝芝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位穿着浅灰色羊绒大衣、颈间系着藕荷色丝巾的女士正朝他们挥手。 她约莫五十多岁,气质温婉知性,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霍庭的影子,只是更柔和、更生动。 此刻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明媚得让周围冷硬的机场都变得温柔了。 是叶清婉。比林芝芝想象中还要漂亮,还要……年轻。 “妈。”霍庭牵着林芝芝走过去。 “阿姨好!”林芝芝连忙鞠躬,声音微微发紧。 “哎呀,别鞠躬别鞠躬!”叶清婉上前一步,拉住林芝芝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芝芝比照片上还要好看!这一路累不累?飞机上冷不冷?饿不饿?” “不累,飞机上挺暖和的……”林芝芝恭恭敬敬地回答,被叶清婉温热的手握着,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一点。 “清婉,先上车再说,这里风大。”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林芝芝这才注意到,叶清婉身后还站着一位先生。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外面罩了件黑色呢子大衣,身姿挺拔,面容严肃,但眼神温和。 正是霍文渊。 他的气质和霍庭很像,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与儒雅。 “叔叔好!”林芝芝又鞠了一躬。 霍文渊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霍庭:“路上顺利?” “顺利。”霍庭点头,将林芝芝的行李和自己手里的礼品袋一并交给父亲身后的司机王叔,“爸,这是芝芝给您的礼物。” 霍文渊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装朴素的纸袋上,眼神动了动:“有心了。” 叶清婉挽住林芝芝的手臂:“走,车在那边。家里阿姨炖了汤,知道你们要来,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 去往霍家的车上,叶清婉一直拉着林芝芝说话。 “芝芝啊,南城现在应该还没这么冷吧?北城冬天干燥,你要多喝水。我给你准备了加湿器,放在客房了。” “谢谢阿姨。” “谢什么呀。对了,小庭说你爷爷是老中医?我也信这个!小庭外公的老寒腿,就是靠中医调理的……” 霍庭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相谈甚欢的两人,嘴角微扬。 霍文渊坐在林芝芝另一侧,话不多,偶尔会在叶清婉说到某处时,补充一两句,或者问林芝芝一两个关于她工作、关于南城的问题。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道路两旁是落了叶的梧桐,枝干遒劲,指向冬日高远的天空。 别墅是中式庭院风格,白墙灰瓦,显得清雅肃静。 “到了。”叶清婉先下车,转身去扶林芝芝。 院子里很干净,角落里的竹子还带着绿意。屋檐下挂着几串风铃,在风里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走进客厅,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陈设简洁而有格调:多宝阁上摆着些文玩雅器,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那架古琴上次霍庭提过。 整体氛围沉稳雅致,但沙发上的几个色彩柔软的抱枕,和窗台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又给空间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 “芝芝,来,坐这儿。”叶清婉拉着林芝芝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挨着她坐,“喝点热茶暖暖。这是你叔叔收藏的滇红,暖胃的。” 阿姨很快端上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林芝芝双手接过茶杯,小口抿着,看着这个精致的家,她有些拘谨。 霍文渊在主位沙发坐下,看向林芝芝带来的礼物袋:“听小庭说,你给我带了茶?” 林芝芝连忙放下茶杯,双手将那个稍大的纸袋奉上:“叔叔,听霍庭说您爱喝茶,我托爷爷找了一罐三十年的老陈皮,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霍文渊接过,打开纸袋,取出陶罐。揭开盖子,一股醇厚浓郁的陈皮香幽幽散开。 他低头细看,又闻了闻:“这是……新会老树陈皮?这个年份的,市面上不多见了。” “爷爷说,这是他从一位老茶商那里匀来的,绝对正宗。”林芝芝认真道。 “他说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适合冬天喝。不过每次用量不宜多,三五克足矣。” 霍文渊抬眼看她:“你懂茶性?” “跟着爷爷学过一点皮毛。”林芝芝有些不好意思。 霍文渊点点头,将陶罐仔细盖好:“这份礼,很合我心意。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爷爷。” 林芝芝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这才拿出那个墨绿色丝绒小盒,双手递给叶清婉:“阿姨,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希望您喜欢。” 叶清婉接过,打开盒子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这是……你绣的?”叶清婉拿起手帕,声音里满是惊喜。 “嗯,手艺不好,让阿姨见笑了。”林芝芝脸有点红。 “哪里不好!这手艺太好了!”叶清婉爱不释手,“这梅花绣得真有神韵!芝芝,你还会苏绣?” “跟一位老师傅学过一段时间,只会些简单的。” “这可不简单!”叶清婉越看越喜欢,当即就把自己颈间的丝巾解下,换上了这条手帕,对着门口的穿衣镜照了照,回头笑问霍文渊:“文渊,好看吗?” 霍文渊看了一眼:“嗯,配你。” 叶清婉满意地转身,拉着林芝芝的手:“芝芝,阿姨太喜欢了!这比什么都好!正好,我过两天有个音乐会,就戴它去!” 林芝芝被她的热情感染,紧绷慢慢被放松替代。霍庭在一旁看着,心里那根弦,也松了下来。 午饭很丰盛,多是些家常菜,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了的。 “芝芝,尝尝这个。”叶清婉不停地给林芝芝夹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北方的菜?我让阿姨做得清淡了些。” “很好吃,阿姨。”林芝芝尝了一口鸭肉,眼睛微微睁大,“特别入味。” “喜欢就多吃点。”叶清婉笑眯眯地看着她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霍文渊话不多,偶尔会和霍庭聊几句学术圈的最新动态,也会问问林芝芝工作上的事。 得知她在做传统文化相关的文创,他点点头:“这是好事,让年轻人了解传统,方式很重要。” 饭至中途,叶清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芝芝,你爷爷身体还好吗?小庭说他医道高明,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一定要去南城拜访他呢。” “爷爷身体很好,每天还坐诊。”林芝芝忙道,“阿姨要是去南城,一定告诉我,我带您去爷爷的诊所看看。” “好啊!一言为定!”叶清婉开心道,随即又看向霍庭,“小庭,你也是,现在才带芝芝回来。这次才待两天,太短了。” “妈,芝芝周一还要上班。” “我知道,工作要紧。”叶清婉叹气,又看向林芝芝,“芝芝,以后常来啊,把这儿当自己家。” “嗯,谢谢阿姨。”林芝芝应道。 饭后,霍文渊叫霍庭去书房,说是有几本新得的古籍想让他看看。 第一卷 第96章 霍教授的童年糗照 书房内。 霍文渊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翻着一本古籍。 霍庭安静地站在书案前,等待父亲开口。 霍文渊并未抬头,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的字:“版本不错,校勘也精。但有几处异文,还需再考。” “是。”霍庭应道,目光落在父亲手边的陶罐上——那是林芝芝带来的陈皮。 片刻沉默后,霍文渊合上书,抬眼看向儿子,目光陈静。 “就是她了?”他问得很直接。 霍庭站直了些,没有任何犹豫:“是。” 霍文渊看了他几秒,微微颔首:“性子静,眼神清亮,也挺有主意。送的礼,也见心思。” “她很好。”霍庭补充道,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霍文渊沉思几秒,再次看向儿子:“既然认定了,就好好待人家。该考虑的事情,要提上日程。别让人家姑娘等,也别让你母亲整天惦记。” 霍庭点头:“我明白,爸。” 霍文渊不再多言,从书架上抽出另一函书:“这是你要的《礼记正义》影印本,带回去吧。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对芝芝的爷爷,要有应有的礼数和尊重。老人家把孙女教得很好。” “我会的。”霍庭接过书。 --- 另一边,叶清婉拉着林芝芝到暖房喝茶。这里阳光充足,种满了各色花草,生机勃勃的。 “芝芝,你跟小庭在一起,他有没有欺负你?”叶清婉给林芝芝倒了杯花果茶,压低声音。 林芝芝想起霍庭之前说的“她担心我喜欢男人”,忍不住想笑,赶紧抿住嘴:“没有,阿姨,他对我很好。” “真的?”叶清婉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确认她没说谎,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小庭这孩子,从小性子就闷,有什么都藏在心里。我就怕他不懂怎么对女孩子好。” “他……其实挺细心的。”林芝芝轻声说。 “细心是细心,就是太正经了,跟他爸一样,没意思。”叶清婉抱怨道,随即又笑起来。 “不过我看他跟你在一起后,好像活泼了些,上次打电话,居然会开玩笑了。” 林芝芝想象了一下霍庭“开玩笑”的样子,有点难以想象。 “芝芝,”叶清婉握住她的手,语气格外温柔,“阿姨是真心喜欢你,小庭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啊。” 这话说得真诚,林芝芝有些感动:“阿姨,能遇到他,也是我的福气,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下午,霍庭从书房出来时,看见母亲和林芝芝头挨着头,正在看一本相册。 叶清婉指着某张照片说着什么,林芝芝听得认真,不时抿嘴笑。 “看什么呢?”他走了过去。 “在看某人的童年糗照。”叶清婉抬头,狡黠地眨眨眼。 “芝芝,你看这张,小庭三岁的时候,非要穿裙子,还不肯脱下来……” “妈。”霍庭耳根泛红,伸手要去拿相册。 林芝芝已经先一步看到了,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一条花裙子,胖嘟嘟的脸上一本正经,可爱得让人想捏。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霍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叶清婉得意地朝他扬扬下巴,继续翻相册:“还有这张,小学三年级,作文比赛拿了第一,上台领奖的时候太紧张,同手同脚……” 林芝芝笑得肩膀发抖。 霍庭索性在她身边坐下,自暴自弃:“看吧看吧,反正形象已经没了。” 叶清婉和林芝芝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雪。 这是林芝芝今年看到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小,轻轻柔柔地从灰蓝色的天空飘落,像柳絮。 “下雪了!”她跑到窗前,眼睛亮晶晶的。 霍庭走到她身后:“喜欢雪?” “嗯!南城很少下雪,就算下,也积不起来。”林芝芝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掌心,瞬间化成水渍。 “明天如果雪积厚了,带你去后山走走。”霍庭轻声说,“那里雪景不错。” “好啊!” 晚饭后,叶清婉本想留林芝芝再多聊会儿,被霍文渊一个眼神制止了:“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待会儿吧,坐了这么久飞机,也该早点休息。” 叶清婉这才恍然:“对对对,芝芝累了吧?房间都准备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客房布置得温馨舒适,床上用品是柔软的浅粉色,桌上摆着新鲜的花,加湿器静静喷着水雾。 “缺什么就跟阿姨说,别客气。”叶清婉叮嘱道,“浴室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阿姨,不用麻烦,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那怎么行!第一次来,一定要吃好。”叶清婉拍拍她的手,“早点休息,晚安。” “阿姨晚安。” 叶清婉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林芝芝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细微的风雪声,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今天的一切……都好得像梦。 敲门声轻轻响起。 林芝芝开门,霍庭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热牛奶,助眠。” 林芝芝接过,牛奶温热刚好。 “今天……”她抬头看他,“你爸妈真好。” 霍庭走进房间,关上门,将她连人带杯子拥进怀里:“他们很喜欢你,比喜欢我还喜欢。” 林芝芝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笑:“哪有。” “有,我妈看你的眼神,跟看亲闺女似的。”霍庭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我爸也是,他那罐陈皮,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刚才还特意又拿出来闻了。” 林芝芝心里甜滋滋的:“那是因为礼物送对了。” “不,”霍庭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是因为送礼的人对了。” 他的目光温柔而笃定,林芝芝在这样的注视下,心跳又开始加速。 “霍庭。” “嗯?” “我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那就好。”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带你看雪。” 林芝芝点点头,看着他走到门口。 “对了,”霍庭在门口转身,推了推眼镜,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自然,“那本相册……我妈要是再给你看,你可以选择性地忽略一些……不重要的内容。” 林芝芝忍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好的,霍教授。我会重点看您英俊潇洒、才华横溢的部分。” 霍庭:“……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林芝芝捧着温热的牛奶,走到窗边。 雪还在下,院子里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远处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显得朦胧而温暖。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北城的初雪,和她想象中一样美。 第一卷 第97章 霍教授的童年时光 第二天清晨,林芝芝醒来起身拉开窗帘后,有被窗外的景象惊艳到—— 昨夜的雪花,不知何时已织就了一件蓬松丰厚的银白绒毯,严严实实地覆盖了庭院、屋顶、树枝。 雪停了,天空是澄澈湛蓝色,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雪地映照得闪闪发光。 “好美……”她忍不住低叹。 敲门声响起,霍庭的声音传了进来:“芝芝,醒了吗?” 林芝芝赶紧开门。 他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毛衣外罩一件黑色羽绒服,脖子上随意搭着她送的那条灰围巾,手里拿着一副毛茸茸的米白色耳罩。 “要不要出去看看?”他眼里带着笑意,“后山的雪景比院子里更好。” 林芝芝眼睛一亮:“要!” 早餐是叶清婉亲自准备的:小米粥,葱油饼,蒸饺,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 “芝芝,昨晚睡得好吗?暖气会不会太干?”叶清婉一边盛粥一边问。 “睡得特别好,阿姨,加湿器很有用。”林芝芝接过粥碗。 霍文渊在看早报,闻言抬头看了眼林芝芝,点点头:“气色不错。” 简单的早餐后,霍庭带着林芝芝出门。 叶清婉追到门口,往林芝芝手里塞了个暖手宝:“拿着,山上风大,中午早点回来吃饭啊!” “知道了,妈。”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踏着新雪走向后山。 小区里的雪被打扫过了,但小径两旁还堆着厚厚的积雪。 几个孩子在不远处打雪仗,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小庭?”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霍庭和林芝芝同时转头。 只见一位穿着深蓝色羽绒服、围着枣红色围巾的女士正从隔壁院子出来,手里提着垃圾袋。 她约莫五十多岁,眉眼温和,但眼角的细纹比叶清婉深些,透着些许疲惫。 霍庭脚步一顿,礼貌地点头:“陈伯母,早。” 陈伯母的目光先是落在霍庭身上,随即移到他身边的林芝芝,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这位是……”她放下垃圾袋,走近几步。 “这是我女朋友,林芝芝。”霍庭介绍道,“芝芝,这是陈伯母。” 林芝芝连忙微微躬身:“陈伯母好。” “你好你好。”陈伯母打量着林芝芝,脸上挤出笑容,“真漂亮的姑娘……是第一次来北城吧?” “是的,伯母。” “好好好,北城冬天是冷,但雪景好看。”陈伯母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两人交握的手,那眼神像是被什么刺痛了,微微躲闪了一下。 她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急促:“小庭现在……是在南城工作?大学教书?” “嗯,在师范大学。” “真好,真好……稳定,体面。”陈伯母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你爸妈一定很高兴吧?看你带女朋友回来……” 霍庭平静地点头:“是,他们很喜欢芝芝。” 陈伯母的笑容更勉强了,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围巾,再抬头时,眼眶似乎有些微红:“那……那你们玩得开心。后山雪景是挺好的,小庭小时候常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对自己说:“陈默小时候也爱去……现在……现在也去,不过都是跟他那个朋友一起了……”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霍庭的声音依然平稳:“陈默现在挺好的,上次听陈伯伯说他工作顺利。” “是,是挺好的……”陈伯母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调整好情绪,重新看向林芝芝,“芝芝是吧?以后常来玩啊。” “谢谢伯母。”林芝芝轻声应道。 陈伯母摆摆手,提起垃圾袋往垃圾桶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霍庭替林芝芝整理围巾,林芝芝则仰头对霍庭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林芝芝才轻声问:“陈伯母是……陈默的妈妈?” “嗯。”霍庭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母亲说陈默出柜后,陈伯母接受得比较艰难。虽然现在面上接受了,但每次看到别人家孩子带女朋友回家,还是会……”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芝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转角,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后山离霍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说是山,其实更像一片连绵的丘陵。 雪后的山路铺满了未经踩踏的白雪,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林芝芝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耳罩,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很亮。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霍庭身后,不时停下来,好奇地观察雪地上小动物的爪印。 “这是什么?小鸟吗?” “像是麻雀。” “那这个呢?好小的一串。” “大概是田鼠。”霍庭回头,伸手拉她跨过一个被雪掩盖的小沟,“小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 爬到一处平缓的坡顶,视野豁然开朗。 整片山野银装素裹,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霍庭站在她身侧,望着远处的风景,“春天挖野菜,夏天捉知了,秋天捡松果,冬天……就像现在这样,看雪。” 林芝芝想象着小小的霍庭独自或与伙伴在这里玩耍的样子,心里软软的:“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霍庭沉默片刻,嘴角微扬:“比较闷,不太合群。我妈总担心我太孤僻,变着法儿让我出门。” “后来呢?” “后来发现,看书比捉知了有趣。”他说得一本正经。 林芝芝忍不住笑出声。 霍庭也笑了,伸手拂去她发梢沾上的一点雪花:“不过,如果是和你一起,”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做什么都有趣。” 林芝芝的脸更红了,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在坡顶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片纯净的雪世界。 下山时,霍庭带着她走了另一条路。 “带你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他说。 那是一片背风的山坳,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围成一个小小的凹陷。 岩石下方,有个被积雪半掩的山洞入口。 “小时候和院里几个孩子发现的。”霍庭拨开洞口的积雪,“夏天特别凉快,我们常在这儿躲猫猫。” 山洞很浅,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坐下。 岩壁上爬着干枯的苔藓,角落里还堆着几块光滑的鹅卵石,不知是多少年前哪个孩子留下的“宝藏”。 林芝芝弯腰钻进去,新奇地四处看:“你以前就坐在这儿?” “嗯。”霍庭也跟进来,空间立刻显得局促。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在这里干什么?” “看书,或者……发呆。”霍庭靠坐在岩壁上,目光悠远,“不想练琴的时候,不想听大人讲道理的时候都喜欢来这儿躲。“ 第一卷 第98章 霍教授的黑历史,被扒光了 林芝芝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这里的世界。 临近中午,两人回到霍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清脆悦耳,不止叶清婉一个人。 霍庭脚步微顿,低声对林芝芝说:“可能是我妈的‘闺蜜团’来了。” 林芝芝立刻紧张起来:“啊?那……我要不要……” “别怕。”霍庭安抚地捏捏她的手,“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阿姨,人很好,就是……比较热情。” 推门进去,客厅里果然坐着三位女士,正和叶清婉围着茶几喝茶吃点心。 见他们进来,说笑声戛然而止,六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回来啦!”叶清婉起身迎过来,先摸了摸林芝芝的手,“冷不冷?快去暖气边暖和暖和。” 然后转向那三位女士,语气满是炫耀:“来来来,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就是芝芝,我家小庭的女朋友。” “芝芝,这几位都是阿姨的好朋友,你叫陈阿姨、李阿姨、王阿姨就好。” 林芝芝连忙鞠躬:“陈阿姨好,李阿姨好,王阿姨好。” 三位阿姨都穿着得体,气质各异,但眼神都透着精明与和善。 坐在中间那位短发、戴珍珠耳钉的陈阿姨最先开口:“哎呀,这就是芝芝!可算见着了!清婉天天在群里念叨,说小庭找了个天仙似的女朋友,我们还以为她夸张呢,今天一见,果然水灵!” “可不是嘛,”旁边微胖些、笑容可掬的李阿姨接话,“瞧这眉眼,多秀气。跟小庭站一块儿,真般配!” 最边上那位戴金丝眼镜、气质更知性的王阿姨则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林芝芝一番,点点头:“气质很静,是好孩子。” 林芝芝被夸得脸通红,只会说“谢谢阿姨”,别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霍庭礼貌地打过招呼后,低声对林芝芝说:“我上去换件衣服。你陪阿姨们坐会儿,别紧张。” 林芝芝眼巴巴看着他上楼,感觉自己像被留在“战场”上的小兵。 叶清婉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来,芝芝,喝点热的。别拘束,这几位阿姨都是自己人。” 陈阿姨已经笑眯眯地开口了:“芝芝啊,听清婉说你在南城做文创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呀?” 林芝芝深吸一口气,拿出汇报工作的态度,认真但简洁地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和参与的“二十四节气”项目。 “哟,传统文化和现代设计结合,这个方向好!”李阿姨赞道,“现在年轻人还挺喜欢这个。我闺女去年买了个什么‘敦煌飞天’的手机壳,喜欢得不得了。” “芝芝是学什么专业的?”王阿姨问得更深入些。 “汉语言文学。” “和小庭算同行啊。”王阿姨若有所思,“有共同语言,好。” “芝芝家里是南城本地人?”陈阿姨问。 “是的,阿姨。我父母是普通教员,爷爷是老中医,在城西开诊所。” “中医世家啊!这个好!”李阿姨拍手,“咱们这个年纪,最信这个。你爷爷看什么专科?” “爷爷比较擅长内科和疑难杂症。” “真好真好,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可算有地方请教了。”陈阿姨笑道。 叶清婉在一旁适时补充:“芝芝爷爷医术可高明了,还给我们寄了自制的药茶。对了,芝芝昨天送我的那条手帕,是她自己绣的!” “真的?手帕呢?快给我们看看!”阿姨们来了兴趣。 叶清婉宝贝似的拿出那条手帕,三位阿姨传看一番,又是一阵赞叹。 “这手艺,绝了!” “芝芝真是心灵手巧。” “清婉你好福气啊,未来儿媳妇这么能干。” 林芝芝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声道:“阿姨们过奖了,只是些小爱好。” “爱好能做成这样,说明心静,手稳,人踏实。”王阿姨下了结论。 茶话会进行到一半,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霍庭身上。 “芝芝啊,”陈阿姨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跟阿姨说实话,小庭这孩子,私下里是不是也跟他表面上一样,又闷又正经?” 林芝芝一愣,下意识看向叶清婉。叶清婉掩嘴笑,一副“我也想知道”的表情。 “他……”林芝芝斟酌着用词,“其实挺细心的。就是……不太会表达。” “何止不会表达!”李阿姨接过话头,“小时候可把我们急坏了。院里那么多小姑娘喜欢跟他玩,他倒好,捧着本书,谁都不理。” “有一回,陈默,就是陈阿姨家儿子,带他去参加生日会,有个小姑娘想请他跳舞,你猜他怎么着?” 林芝芝好奇:“怎么着?” “他给人家小姑娘讲了半小时的宴饮礼仪!”李阿姨笑得前仰后合,“把人家都快讲哭了!” 林芝芝想象着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起来。 “还有还有,”陈阿姨加入爆料队伍,“高中那会儿,有女孩子给他写情书,塞他书包里。他以为是垃圾广告,看都没看就直接扔垃圾桶了!后来那女孩子哭得哟……” “大学总该开窍了吧?”王阿姨推推眼镜。 叶清婉叹气:“开什么窍!一心只读圣贤书。我和他爸都怀疑他是不是……”她忽然住口,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喝茶掩饰。 三位阿姨却瞬间懂了,交换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看向林芝芝的目光更加慈爱了,仿佛在看一个拯救迷途羔羊的小天使。 林芝芝脸热得能煎鸡蛋,赶紧低头喝茶。 “不过现在好啦,”陈阿姨总结道,“遇到芝芝,总算开窍了。芝芝,你可是立了大功!” 林芝芝:“……”这功劳她有点不敢当。 霍庭换好衣服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芝芝被四位阿姨围在中间,脸颊绯红,眼睛亮亮的,时而抿嘴笑,时而认真回答什么问题。 他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上扬。 “小庭下来啦?”李阿姨眼尖看见他,“快来快来,我们正说你的光荣历史呢!” 霍庭脚步一顿,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一卷 第99章 被霍家彻底接纳了 他走过去,在林芝芝身边坐下,林芝芝立刻往他这边靠了靠,像是找到了靠山。 “说我什么了?”他问,顺手将林芝芝的茶杯续满。 “说你小时候可爱呗。”陈阿姨笑眯眯的,“芝芝听了可感兴趣了。” 霍庭看了眼林芝芝,林芝芝眨眨眼,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 “对了,小庭,”王阿姨忽然正色道,“你和芝芝,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打算什么时候……” “王姨,”霍庭平静地打断,“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时机成熟了,会告诉大家的。”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王阿姨点点头,不再追问,其他几位阿姨也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午饭时,阿姨们留下一起用餐。 餐桌上的气氛更加热闹。阿姨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聊的话题从艺术展览到养生心得,从子女教育到近期趣闻,妙语连珠,笑声不断。 林芝芝慢慢放松下来,偶尔也能插上几句话。 饭后,阿姨们要告辞了。 陈阿姨拉着林芝芝的手:“芝芝,以后常来北城玩。来了就告诉阿姨,阿姨带你吃好吃的!” 李阿姨塞给她一个小纸袋:“自家做的冰糖葫芦,带着路上吃。女孩子都爱这个。” 王阿姨则递给她一张名片:“我在博物院工作,这是私人号码。下次来,想去看什么特展,提前跟我说,我给你留票。” 林芝芝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送走阿姨们,家里恢复了安静。 叶清婉长舒一口气,笑着对林芝芝说:“怎么样?这几位阿姨是不是挺有趣的?” 林芝芝点头:“嗯,阿姨们都很好。” “她们啊,就是太关心小庭了。”叶清婉瞥了眼儿子,“以前没少替他操心。现在看到你,总算放心了。” 霍庭轻咳一声:“妈,您和爸下午不是要去听讲座?” “对对对,差点忘了。”叶清婉看了眼时间,“那芝芝,你在家好好休息。晚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阿姨您忙,不用特意照顾我。” 霍文渊和叶清婉出门后,家里只剩下霍庭和林芝芝。 林芝芝瘫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霍庭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搂进怀里:“累了吧?” “还好。”林芝芝靠在他肩上,忽然笑起来,“不过,听了好多霍教授的光荣事迹呢。” 霍庭无奈:“她们就爱夸张。” “我觉得挺可爱的。”林芝芝仰头看他,“原来霍教授小时候,是这样的啊。” 霍庭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现在呢?” “现在……”林芝芝脸微红,迎着他的目光,小声说,“现在更好。” 霍庭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雪光映得满室亮堂。 茶几上,那袋冰糖葫芦静静躺着,透明的糖壳在光线下闪着光。 林芝芝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嘴里化开,冰冰凉凉的。 “甜吗?”霍庭问。 “甜。”她点头,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霍庭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眉头微蹙:“太甜。” “我觉得刚好。”林芝芝又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霍庭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伸手,拇指轻轻擦掉她唇角沾上的一点糖渣。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什么都行。”林芝芝靠回他怀里,“和你们一起吃,什么都好吃。” --- 周日下午,离返程只剩不到二十小时。 林芝芝在暖房帮叶清婉给几盆兰花分株,动作轻柔仔细。 “芝芝这手法,一看就是常做这些的。”叶清婉满意地看着她利落的动作。 “我爷爷也爱养兰花,小时候常帮他打下手。”林芝芝将分好的植株放入新盆,覆上水苔,“爷爷说,养兰如养心,急不得。” “是这个理儿。”叶清婉点头,洗净手,在旁边的藤椅坐下,示意林芝芝也坐,“芝芝,阿姨有样东西想给你。” 林芝芝依言坐下,见叶清婉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这个,”叶清婉将木盒轻轻推到林芝芝面前,“是小庭的姥姥传给我的。现在,我想传给你。” 林芝芝怔住了:“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先看看是什么。”叶清婉微笑。 林芝芝迟疑地打开木盒。深红色的丝绒内衬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如脂,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成一片舒展的荷叶,叶脉纹理清晰细腻,中央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这是……”林芝芝屏住呼吸。 “平安莲叶佩。”叶清婉轻声道,“我母亲娘家祖传的,到我这儿是第三代。我母亲说,莲,出淤泥而不染;叶,承雨露而亭亭。给女儿,是盼她一生清净自在,有枝可依。” 她顿了顿,看着林芝芝:“我没有女儿,只有小庭这一个儿子。这玉佩本想着,或许要等我孙女了……” 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温柔地漾开,“但现在,我觉得它该给你。” 林芝芝手指微颤,不敢碰那玉:“阿姨,这太珍贵了,我……” “珍贵的不只是玉,是心意。”叶清婉握住她的手,将木盒合上,放在她掌心。 “芝芝,阿姨是真心喜欢你,把你当自己孩子看。这玉佩在我这儿放了这么多年,今天给你,是觉得时候到了。” 她的目光温和而坚定:“收下吧,就当是阿姨的一份心意。” 林芝芝眼眶发热:“谢谢阿姨……我会好好珍惜的。” “好孩子。”叶清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戴不戴都随你。重要的是,你知道这背后有我们全家人的认可就行。” 傍晚,霍庭被父亲叫到书房谈事。 林芝芝独自在客厅整理行李。她把那枚玉佩仔细收进行李箱最里层的夹袋。 楼梯传来脚步声。林芝芝抬头,见霍文渊从楼上下来。 “叔叔。”她连忙站起身。 霍文渊点点头,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小庭在接一个工作电话。坐吧,不用拘谨。” 林芝芝重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霍文渊打量了她片刻,忽然问:“喜欢北城吗?” 林芝芝认真想了想:“喜欢。和南城很不一样,但有种开阔沉稳的美。” “嗯。”霍文渊端起茶几上的紫砂杯,抿了口茶,“这次来,感觉如何?” 这个问题有点大。林芝芝斟酌着词句:“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家里很温暖。” “温暖就好。”霍文渊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芝芝,小庭从小性子静,心思深,有什么事喜欢自己扛。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林芝芝静静听着。 “他认准的事,会一条路走到黑。认准的人,也一样。”霍文渊顿了顿,“他带你回家,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林芝芝点头:“我明白,叔叔。” 霍文渊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语气缓和了些:“我和你阿姨,不看重家世门第,看重的是人品、心性,还有两个人是否真心相待,能否互相扶持。” “你们的路还长,以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学术圈的、生活里的、家庭间的。”他声音沉稳,“遇到难处,两个人要商量着来,别学他,什么都自己扛。” 林芝芝心头一热:“我会的,叔叔。” “另外,”霍文渊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这个,你收着。” 第一卷 第100章 身旁有你 何处皆春 林芝芝疑惑地接过。信封很薄,里面似乎是张卡片。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霍文渊解释道,“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名片。他在南城中医药大学任教,也是附属医院的主任医师。” “你爷爷若有什么学术上的想法,或者诊所需要什么支持,可以联系他。” 林芝芝抽出名片。上面印的名字让她微微睁大眼睛,这位可是中医界泰斗级的人物,爷爷提起时都满是敬重。 “叔叔,这……” “举手之劳。”霍文渊摆摆手,“你爷爷潜心医道,值得尊敬。能做些事,让好的医术传承下去,是功德。” 林芝芝握紧名片,深深鞠躬:“谢谢叔叔。我一定会转告爷爷。” 霍文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晚饭是离别前的家宴,比平时更丰盛。 叶清婉做了霍庭最爱吃的几道菜,也给林芝芝准备了她赞过好吃的葱油饼和鲫鱼汤。 饭桌上,叶清婉不停地给两人夹菜,絮絮叨叨地叮嘱: “飞机上干燥,多喝水。” “到家了记得发个信息。” “工作别太拼,身体要紧。” “有空就回来,房间一直给你们留着。” 霍庭一一应下,语气耐心。 霍文渊话不多,只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饭后,叶清婉又拿出两个保温饭盒,里面是她特意包的饺子:“明天路上吃。白菜肉馅的,你们俩都爱吃。” 林芝芝接过还温热的饭盒:“阿姨,辛苦您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叶清婉摸摸她的头发,“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临睡前,林芝芝在客房整理最后的东西。 霍庭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相册:“我妈让我拿给你的。说是……留个纪念。” 林芝芝接过来翻开。这不是昨天看的那本童年相册,而是一本家庭相册。 里面有霍庭父母年轻时的照片,有霍庭从婴儿到少年的成长记录,还有不少家庭出游、节日团聚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旁都有手写的标注,字迹娟秀,是叶清婉的笔迹: “小庭满月,笑得像个小弥勒。” “三岁,第一次去故宫,盯着琉璃瓦看了半天。” “小学毕业,还是不爱笑,但拿了全优。” “十六岁,长高了,就是太瘦……” 照片里的霍庭从襁褓中的婴孩,渐渐长成青涩少年,再到如今沉稳的模樣。 不变的是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和那股子从小到大的“静”气。 林芝芝一页页翻着,像走过他生命的三十年。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在角落贴了张便签,上面是叶清婉新写的字: “留白处,待添新篇。——给芝芝和小庭” 林芝芝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抬头看向霍庭。 霍庭在她身边坐下,也看着那本相册:“我妈就爱弄这些。” 林芝芝靠在他肩上,“以后……我们也可以拍很多照片,贴在这里。” 霍庭揽住她的肩:“嗯。” 翌日,离别时刻还是到了。 院子里覆着一层新落的薄雪,在晨光中晶莹闪烁。王叔已经将车开到门口。 叶清婉给林芝芝围上一条新织的羊绒围巾:“北城冷,戴着。下次来,阿姨再给你织条别的颜色。” 林芝芝摸着围巾,眼眶有点发热:“谢谢阿姨,我很喜欢。” 霍文渊递给霍庭一个文件袋:“上次你托我找的资料,复印了一份。路上可以看。” “谢谢爸。” 行李装车,道别的话说了又说。 上车前,林芝芝转身,对着叶清婉和霍文渊深深鞠躬:“叔叔阿姨,这两天打扰了,谢谢你们的照顾。” 叶清婉上前抱住她:“傻孩子,说什么打扰。一路平安,常联系。” 霍文渊站在妻子身后,微微颔首:“去吧。”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林芝芝趴在车窗后,看着站在门口挥手的叶清婉和霍文渊,身影在冬日的晨光中越来越小,直到转弯,再也看不见。 她坐回座位,轻轻吸了吸鼻子。 霍庭握住她的手:“舍不得?” “嗯。”林芝芝点头,又摇摇头,“但也很开心。” 她拿出那个紫檀木盒,打开。平安莲叶佩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阿姨说,这是她母亲传给她的。”林芝芝轻声说,“她给了我。” 霍庭看着那枚玉佩,眼神柔和:“我外婆的遗物。我妈珍藏了很多年。” “太贵重了。”林芝芝合上木盒,小心翼翼收好。 “给你,就不贵重。”霍庭将她揽近些,“是心意。” 车子驶向机场。北城的街景在车窗外流动。 机场,候机厅。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坐在窗边,看着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林芝芝从包里拿出霍文渊给的那张名片,又看了看:“叔叔居然认识陆老……爷爷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我爸虽然严肃,但对真正有才学的人,向来敬重。”霍庭说,“你爷爷的医术和人品,他应该是认可的。” 林芝珍重地将名片收好,又拿出那本家庭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霍庭,”她忽然说,“我们拍张照吧。就现在。” 霍庭微怔,随即点头:“好。” 林芝芝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将两人和窗外机场的景色都框进去。她靠在霍庭肩上,霍庭微微侧头,唇角带着浅淡的弧度。 “咔嚓。” 照片定格。 林芝芝看着照片,很满意。她想着,回去后要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那本相册的空白页上。 旁边该写什么呢? 她想了想,拿起笔,在随身携带的便签上写下: “己亥年冬,初雪后。自北城返南城,于机场。阳光很好,未来也是。——芝芝记” 她把便签递给霍庭看。 霍庭看完,接过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身旁有你,何处皆春。——庭” 林芝芝看着那行字,心像是被温水浸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 霍庭收起相册和便签,一手拎起行李,一手牵起她:“走吧。” “嗯。” 穿过廊桥,走进机舱。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抬升。北城的地面越来越远。 林芝芝望着窗外,轻声说:“下次来,得是春天了吧。” “嗯。”霍庭握紧她的手,“看梨花,吃春饼。” 飞机穿过云层,上方是湛蓝无垠的天空。 林芝芝收回目光,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完全包裹。 短短两天,像一场温暖而真实的梦。她收到了珍贵的礼物,得到了真诚的认可,也看到了霍庭成长的痕迹。 林芝芝将脸轻轻靠在他肩上。 空乘开始分发饮料。霍庭要了两杯温水,递给她一杯。 林芝芝小口喝着,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包里拿出叶清婉给的保温饭盒。 打开,饺子还带着微微的余温。她夹起一个,递到霍庭嘴边。 霍庭张口吃了,慢慢咀嚼。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点头。 林芝芝自己也吃了一个。 她想着叶清婉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想着霍文渊沉稳的嘱托,想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和那张珍贵的名片。 然后,她看向身边的霍庭。 他正望着窗外的云海,侧脸在机舱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柔和。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回头,眼神询问。 林芝芝摇摇头,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飞机平稳降落在南城机场,机舱内响起轻柔的提示音。 走出廊桥,湿润温暖的空气迎面扑来,与北城的干冷截然不同。 取行李时,林芝芝忍不住又摸了摸背包侧袋——那里装着紫檀木盒和那张名片。 她看向身旁正在整理行李箱拉杆的霍庭,轻声说:“我想……明天先去爷爷那儿。” 霍庭动作一顿,随即了然。 他伸手接过她的背包,将两个行李箱并在一处,空出的那只手稳稳牵住她:“好,我下班去接你。” 第一卷 第101章 一枚名片,牵出爷爷的往事 南城周一清晨。 林芝芝推开诊所后门时,林济深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 “爷爷。”林芝芝唤道。 林济深抬起头,看到孙女手里提着的布袋,眼神动了动:“回来了?北城冷吧?” “比南城冷,但屋里很暖和。”林芝芝走到他身边,将布袋放在石桌上,“阿姨叔叔让我给您带了些东西。” 林济深放下竹耙,拍了拍手上的药屑,在石凳上坐下:“先说说,这趟去,怎么样?” 林芝芝在他对面坐下,从霍家父母的热情接待,说到那场初雪,再说到阿姨们有趣的茶话会。 林济深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紫砂杯抿一口茶。 “霍家父母,”等林芝芝说完,林济深缓缓开口,“是实在人。” “嗯。”林芝芝点头,“阿姨特别热情,叔叔话不多,但很细心。” 她从布袋里先拿出那个紫檀木盒,双手推到爷爷面前:“阿姨说,这是霍庭外婆传给她的,现在……想传给我。” 林济深打开盒盖,没碰那枚玉佩,只凝视了一会儿。 “莲叶……”他喃喃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林芝芝小声道:“阿姨说,给她女儿,是盼她一生清净自在,有枝可依。” 林济深合上盒盖:“这份心意,重了。” 他将木盒推回给林芝芝:“好好收着。” 林芝芝点点头,将木盒放好,又从布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还有这个,是霍叔叔给的。” 林济深接过信封,抽出那张名片。 只一眼,老人的手就顿住了。 名片上,“陆怀仁”三个铅字清晰有力,下面是头衔:南城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附属医院主任医师、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专家顾问…… “爷爷?”林芝芝有些不安,“您认识陆老?” 林济深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 “岂止是认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林芝芝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陆老……是我的老师。” “啊?”林芝芝愣住了。 林济深将名片轻轻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投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始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那是1978年,我刚从乡下回城。”老人的声音平缓,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候,百废待兴,中医也是。省里组织了一批年轻医生去北城进修,我有幸被选上。” “陆老当时是主讲老师之一,他讲《伤寒论》,带着我们一个个病例分析。那时候条件艰苦,没有投影仪,连复印机都少见。陆老就手写讲义,油印了发给我们。” 林济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着:“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讲‘桂枝汤’的化裁,有个同学提问,说临床遇到一例复杂病例,用原方效果不佳。陆老当场就在黑板上推演,从脉象到舌苔,从病机到方义,整整讲了一个下午。” “下课了,同学们都围着问问题,我胆子小,站在外围不敢挤。陆老看见我了,特意朝我招手:‘那位戴眼镜的小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林芝芝屏住呼吸,她仿佛看到了年轻的爷爷,在人群中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我提了个想法,关于兼夹证的辨识。”林济深笑了笑,“陆老听了,眼睛一亮。他说:‘你这个思路对,但还要再细。明天早上六点,你到我办公室来,我带你再看几个病例。’” “第二天,我真的去了。陆老已经在办公室了,桌上摊着几本病历。他一份份讲给我听,哪里对,哪里可以更好。那一早上,我学到的东西,比之前半年都多。” 林济深的声音低了下去:“进修结束前,陆老特意找我谈话。他说:‘济深,你心细,肯钻研,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回去后好好干,中医需要你们这一代人。’” “他还送了我一本他手批的《医宗金鉴》。”林济深看向孙女,眼眶微微发红。 “那本书,现在还放在我书房最上面的柜子里。这么多年,搬了三次家,什么都可以丢,那本书不能丢。” “后来呢?”林芝芝轻声问。 “后来……”林济深叹了口气,“我回了南城,进了中医院。陆老回了他的大学,继续教书。开始还通了几封信,再后来,运动来了,人人自危,联系就断了。” “八十年代,我听说陆老调回南城了,在中医药大学任教。我去找过两次,第一次他出国讲学了,第二次他正带着研究生做课题,忙得脚不沾地。我站在实验室外看了会儿,没好意思打扰。”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再后来,就听说陆老成了国宝级的专家,参加各种国家项目,更不敢去打扰了。我想着,我一个普通诊所医生,别去给老师添麻烦。” 石桌上,那张名片静静地躺着。 林济深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名片边缘:“你霍叔叔……怎么会认识陆老?” 林芝芝把霍文渊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叔叔说,让好的医术传承下去,是功德。” “功德……”林济深重复着这两个字,良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霍叔叔,是个有心人。” 他端起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 “芝芝,去我书房,把最左边抽屉里的那个木匣子拿来。” 林芝芝依言去了,木匣子很旧,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叠手写的医案,纸页已经泛黄,但字迹工整清晰。 林济深接过木匣:“这些,是我行医四十多年,觉得最有价值的病例。有些是疑难杂症,有些是常见病的特殊证型。每一份后面,都附了我自己的分析和思考。” 他看向孙女:“陆老年事已高,不能贸然叨扰。我想先给他写封信,附上这些医案里最精华的几份。重点不是求助,而是汇报,告诉他,他当年的学生,没有辜负他的教诲,还在行医,还在传承。” 林芝芝心头一震。 “好。”她用力点头,“爷爷,我帮您整理。” 爷孙俩在院子里忙了一上午,林济深戴着老花镜,一份份医案仔细挑选。林芝芝则负责誊抄、标注。 偶尔,爷爷会停下来,给她讲解某个病例的精妙之处——为什么用这个方,为什么这样加减,当时的病人是什么反应。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是一个医者四十年的心血,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中午时分,诊所前堂传来病人的声音。林济深起身去看诊,留下林芝芝继续整理。 第一卷 第102章 林爷爷赠印,认可霍家 她翻到一份1985年的医案。病人是个八岁的男孩,高热不退,西医诊断为“不明原因发热”,用了各种抗生素无效。 爷爷接手时,孩子已经昏迷。 医案上详细记录了当时的四诊信息:面红如妆、四肢厥冷、舌绛无苔、脉微欲绝。 下面是爷爷的分析:“此真寒假热,阴盛格阳之危候。当急用四逆汤加人参回阳救逆,佐以童便引火归元。” 再下面是方药:附子、干姜、炙甘草、人参、童便一杯为引。 最后是转归:“一剂厥回,二剂热退,三剂神清。续予理中汤调理半月而愈。” 林芝芝看着那些已经褪色的钢笔字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爷爷守在病床前,彻夜不眠,最终将孩子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场景。 她想起霍文渊说过的话:“让好的医术传承下去,是功德。” 这一刻,她好像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 傍晚,霍庭来接林芝芝。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经典的灰色开衫,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 林济深正好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从诊室出来,在院子里洗手。 “爷爷。”霍庭微微躬身。 “来了?”林济深擦干手,指了指石凳,“坐,正好,陪我喝杯茶。” 霍庭依言坐下,将纸袋放在石桌上:“路过老字号,买了些核桃酥,听芝芝说您爱吃。” 林济深看了一眼纸袋,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紫砂壶,开始泡茶。 “尝尝。”林济深将茶推到霍庭面前,“给你父亲的那罐陈皮,我也取了点留着,别有风味。” 霍庭双手接过茶杯,先观色,再闻香,最后抿了一小口:“醇厚回甘,陈皮的香气恰到好处,不夺茶味。” 林济深看着他,忽然问:“你父亲,平时也爱喝茶?” “爱喝。他书房里有个专门的茶柜,收了不少好茶。”霍庭放下茶杯,“不过他说,茶再好,也要和对的人喝,才有滋味。” 林济深笑了:“你父亲说的对。”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张名片上。 “这张名片,比你送的任何礼物都贵重。” 霍庭正色道:“我爸说,医道传承,值得敬重。陆老是他多年好友,两人常在一起喝茶论道。听说林爷爷的医术和人品,他很是钦佩。” 林济深沉默了片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依稀的市井声。 “告诉你父亲,”老人抬起头,看着霍庭,“他的心意,我领了。陆老那边,我会联系,但绝不会用这层关系谋私利。医者,靠的是本事,不是人情。” 霍庭点头:“我爸也是这个意思。他说,给您这张名片,是希望好的医术能有更多交流的机会,不是让您欠人情。” 林济深又喝了一口茶。 “芝芝,”他忽然转向孙女,“去药房,把左边第三个柜子最上层那个红布包拿来。” 林芝芝一愣,随即起身去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林济深接过,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绒布盒子,再打开,是一枚黄铜的印章。 印章不大,但做工精细。印纽雕成一只麒麟,印面是四个篆字:林氏医心。 “这是我师父亲手刻了传给我的。”林济深的声音有些沙哑,“‘医心’二字,是他毕生的追求。他说,医术易学,医心难修。要对病患有心,对学问有心,对天地万物有心。” 他将印章递给霍庭:“这个,替我转交给你父亲。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代表我林济深的心意。告诉他,医道传承这件事,我会尽我所能。” 霍庭双手接过印章:“我一定带到。” 林济深看着他,看了很久。 “霍庭,”老人终于开口,“芝芝跟着你,我放心。” 霍庭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爷爷,我会照顾好芝芝,一辈子。” “坐下坐下。”林济深摆摆手,“别搞的这么郑重。以后常来,陪我喝茶。我这院子,别的没有,茶管够。” 气氛松弛下来,林芝芝擦了擦眼角,笑着去厨房热菜。 晚饭是在诊所后院吃的,简单的三菜一汤,林济深难得地开了一小坛黄酒,给霍庭倒了一杯。 “少喝点,暖暖身子。”他说。 饭毕,林芝芝在厨房洗碗,爷爷和霍庭在院子里继续喝茶。 她听见爷爷说:“……芝芝那套‘节气养生便签’,有点意思。但还可以做得更系统些。中医讲究天人相应,二十四节气的变化,对人体的影响很大。” 霍庭的声音传来:“芝芝最近也在思考怎么把中医文化和现代设计结合得更好。如果爷爷能帮着把关,从专业角度提供指导,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以试试。”林济深说,“我这些年也总结了些节气养生的经验,可以整理出来给她参考。不过这事不急,要慢慢做,做扎实。” --- 晚上八点,林芝芝和霍庭告辞离开。 走出诊所,街上灯火通明,行人匆匆。 “今天爷爷很开心。”林芝芝小声说。 “嗯,看得出来。”霍庭握紧她的手,“那张名片,触动了他很深的情感。”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还开着门的文具店,林芝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爷爷说要做节气养生的小册子。我想……或许可以配些插画?找艺术学院的学生合作?” “好主意。”霍庭说,“我认识美院的老师,可以帮忙牵线。不过最重要的是内容,爷爷的经验是无价的。”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成立一个小小的‘项目组’?”林芝芝眼睛亮起来,“你做学术指导,爷爷做专业顾问,我负责整体策划和文字?” 霍庭笑了:“听起来,我们的‘梦想支持基金’,第一个项目有着落了。” 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家,林芝芝洗漱完毕,坐在书房里整理今天爷爷说的那些医案要点。 手机亮了一下,是叶清婉发来的消息。 “芝芝,围巾戴着还暖和吗?你霍叔叔说,陆老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你爷爷随时可以联系,都是一家人,别客气。[拥抱]” 林芝芝心里一暖,回复道:“谢谢阿姨,很暖和。爷爷说,等他整理好医案,先给陆老写信,代我们谢谢叔叔。” 发送完,她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她想起飞机上霍庭写的那行字:“身旁有你,何处皆春。” 现在她想加上一句:“家中有暖,四时皆安。” --- 林氏中医诊所的后院里,书房的灯真的还亮着。 林济深戴着老花镜,伏在案前。宣纸铺开,毛笔蘸饱了墨。 他沉吟许久,终于落笔: “学生林济深,敬禀老师座前:暌违四十载,音问疏阔。今借小孙女之缘,得闻老师近况,欣喜何如……” 夜色渐深,墨香在书房里静静弥漫。 而在更远的北城,霍家的书房里,霍文渊也还没睡。 他看着手机里那张“林氏医心”的印章图片,手边是一封刚写完的信,收信人是陆怀仁。 信的最后一段写着:“……林老先生风骨铮铮,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那份对医道的赤诚。今将老友引荐于他,非为私交,实为公义。中医传承,需要这样的火种。望老友得空时,不吝指点。” 霍文渊放下笔,拿起印章图片,仔细查看。 他想起妻子叶清婉的话:“文渊,咱们小庭这回,真是找对人了。” 第一卷 第103章 喜糖预订,新房装修提上日程 周二清晨,林芝芝回到公司。 “芝芝!回来啦!”刚推开办公室门,杨柳青就凑过来,眼睛像探照灯,“快说说,北城之行怎么样?见家长顺利吗?” 几个年轻同事也围了过来,满脸八卦。 林芝芝放下背包,脸微微泛红:“很顺利……霍教授的父母人都特别好。” “特别好在哪啊?”另一个文案组的女孩追问,“有没有给你什么传家宝之类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就是……很温暖的一家人。”林芝芝抿嘴笑,打开电脑,“对了,“小寒”的最终文稿我上午就能发出来。” “哎呀别转移话题!”杨柳青拉住她,“细节!我们要听细节!” 正闹着,组长周晴端着咖啡走过来了:“行了行了,人家芝芝脸皮薄。不过,” 她看向林芝芝,眨眨眼,“喜糖什么时候发?咱们可都等着呢。” 办公室里立马响起一片起哄声。 林芝芝红着脸坐回工位,手机恰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霍庭:“到公司了?” 她快速回复:“刚到,正在被‘围攻’。” 霍庭:“围攻?” 林芝芝偷拍了一张同事们围在她工位旁说笑的照片发过去:“都在问北城见闻。” 几秒后,霍庭回复:“需要我来‘解围’吗?” 后面跟着一个她之前教他存的表情包——一只戴眼镜的猫咪推了推镜框,配文:“让我来。” 林芝芝噗嗤笑出声,引来同事们更疑惑的目光。 她赶紧低头打字:“不用!霍教授您还是好好备课吧。中午我自己解决。” 霍庭:“好。记得拍午餐照片。” 林芝芝:“遵命~”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项目的文件夹。 --- 师大文学院。 霍庭刚结束上午的课,正在办公室整理教案。 “霍老师,”同教研室的王教授端着保温杯溜达进来,“听说你上周带女朋友回北城了?怎么样,父母满意吗?” 霍庭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很满意。” “那就好那就好!”王教授笑呵呵地,“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快了。”霍庭罕见地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他想起新房钥匙,想起林芝芝说要一起装修时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王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啧啧两声:“哎哟,我们霍老师这表情……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啊!” “一定。”霍庭点头,将教案收进公文包。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芝芝发来的午餐照片。 霍庭放大照片看了看,回复:“青菜太少,晚上补。” 林芝芝很快回复:“知道啦霍教授!你吃的什么?” 霍庭拍了一张教师食堂的饭菜发过去。 林芝芝:“还是学校里的伙食好。” 霍庭:“晚上给你做更好的。” 回完这条消息,他抬头看向窗外。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的某天,林芝芝大一,坐在第一排,穿着白裙子,听他讲《蒹葭》。 那时候她还会紧张得不敢抬头。 而现在,她会在他怀里撒娇,会为他们的未来精打细算,会收到他父母珍藏的玉佩,也会……即将和他一起,布置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 傍晚六点半,林芝芝准时到家。 “我回来啦!”她放下包,换上拖鞋,像只归巢的小鸟飞进厨房。 霍庭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正在处理一条鲈鱼。听见动静,他头也没回:“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做清蒸鱼。” “好~”林芝芝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霍教授,你今天上课有没有想我?” 霍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扬起:“想了三次。” “才三次?”林芝芝撇嘴。 “第一次是讲《蒹葭》的时候,”霍庭将鱼放入蒸盘,“想起你大一第一次听我讲这篇的样子。” “第二次是课间休息,看到窗外有女生抱着一摞书走过,想起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第三次……”他转过身,低头看她,“是下午备课的时候,看到一段关于中医与文学融合的论述,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林芝芝的心软成一团。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奖励霍教授的诚实!” “先去洗手,”霍庭低笑,“鱼要上锅了。”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两人相对而坐。 “今天爷爷发信息了,”林芝芝夹了一块鱼肉,“说给陆老的信已经寄出去了。他还整理了十几份医案,说要慢慢寄。” 霍庭点头:“我爸也来讯息了,说陆老很高兴,让我转告爷爷,随时欢迎交流。” “真好。”林芝芝眼睛弯起来。 吃完饭,林芝芝去洗碗。霍庭去书房处理邮件。 等她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霍庭正站在客厅的书架前,手里拿着几本书,眉头微蹙。 “怎么了?”她走过去。 “这些,”霍庭指了指书架最上层,“是你的中医典籍,这些,” 又指了指中层,“是我的文献资料。还有这些,”他看向茶几上堆着的几摞书,“是最近新买的。” 林芝芝环顾四周,发现302室这个曾经觉得宽敞的空间,不知何时已经被两个人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好像……是有点挤了。”林芝芝小声说。 霍庭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她面前:“这个周末,我们去看看房子?可以考虑装修的事情了。” 林芝芝:“好啊。” “不过!”她像是想起什么,“装修的预算……这次你不许再瞒着我!我们一起规划!” 霍庭失笑:“好,这次全透明。你来做财务总监。” “这还差不多。”林芝芝满意地笑了,随即开始畅想。 “我想在客厅要一个大书墙,我们的书可以放在一起……书房要宽敞,你要备课,我要整理医案和做设计……” “还要一个小花园,”霍庭补充,“可以种你喜欢的花,还有爷爷给的草药。” “对!还有厨房,操作台要大,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做饭……” 两人窝在沙发上,越聊越兴奋。 林芝芝拿出纸笔,开始画简单的布局草图。霍庭则用平板电脑搜索装修风格和建材信息,不时提出专业建议…… 第一卷 第104章 打卡我们的新家,规划未来 夜深了,林芝芝洗漱完毕靠在床头,手机连续震动。 是苏晓发来的一张照片,她和艾伦站在博物馆面前,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照片下跟着一条语音:“芝芝!今天跟艾伦去听了场讲座,太震撼了!我下一期直播的主题定了,就叫‘千年对话’。艾伦帮我找了好多外文资料,有些连国内数据库都查不到!” 苏晓的声音充满活力,是林芝芝许久未听到的。 她笑着回复:“太棒了!期待大主播的新作。另外……照片拍得很不错(眨眼)。” 苏晓秒回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紧接着,陈薇的消息也跳了出来:“妹,睡没?你哥今天神神秘秘的,下班非要拉我去看戒指。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看中一款,价格标签后面的零数了三遍,脸都绿了,还要强装镇定说‘还行’。笑死我了。”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是珠宝店柜台里一枚简洁大方的钻戒。 林芝芝放大照片看了看,回复:“挺好看的呀,简约大方,适合薇薇姐你。” 陈薇:“我也觉得不错。不过我没让他当场买,太贵了。我跟他说,戒指就是个形式,有这钱不如添点在家电上。结果你哥还不高兴了,嘟囔说‘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怎么能省’……唉,这傻子。” 话虽这么说,但字里行间都是甜蜜。 林芝芝能想象出哥哥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浴室门打开,霍庭擦着头发走出来,见她对着手机笑,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哥和薇薇姐,”林芝芝把手机递给他看,“还有晓晓和艾伦。” 霍庭接过手机看了看,目光在那张博物馆的照片上停留片刻:“苏晓状态很好。” “嗯,”林芝芝点头,“感觉她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路。艾伦……真挺适合她的。” 霍庭将手机还给她,在她身边坐下:“合适的伴侣,会让彼此都变成更好的人。” 林芝芝靠进他怀里,轻声说:“就像我们一样?” 霍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嗯。就像我们一样。” 林芝芝看着天花板,轻声说:“霍庭。” “嗯?” “我有点等不及周末了。”她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想快点去看看我们的房子。” 霍庭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我也等不及了。” “那……”林芝芝眼睛转了转,“我们明天晚上下班就去?” 霍庭沉默了两秒:“好。” “真的?”林芝芝惊喜地抬头。 “嗯。”霍庭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做的事,只要合理,我都想陪你做。” 林芝芝心里甜滋滋。她伸手关掉床头灯,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唇,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霍教授。” “晚安,我的林医生。”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苏晓正在熬夜整理笔记,手机亮着,是和艾伦的聊天界面。 林明浩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那枚戒指的价格和陈薇说“不用买这么贵”时温柔的笑脸。 他摸出手机,偷偷查了查自己的存款和年终奖预估,然后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 --- 周三晚上五点二十,林芝芝几乎是冲出公司大楼的。 她今天特意换了双平底鞋,包里还装着卷尺和笔记本——昨晚睡前临时塞进去的,被霍庭发现后笑了好一会儿。 “看房子又不是做田野调查。”他当时这么说,但还是帮她把卷尺检查了一遍。 霍庭的车已经等在老位置,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林芝芝小跑过去拉开车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等很久了吗?”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刚到。”霍庭启动车子,缓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却在十分钟后拐进一条闹中取静的街道。 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后面隐约能看到崭新的围墙和精致的铁艺大门。 “这里?”林芝芝惊讶地看向窗外,“离我公司才两站地铁……离爷爷的诊所更近。” “嗯。”霍庭点头,“‘云麓苑’,新开发的中式别墅区。总共就三十几户,容积率很低。” 车子在一处青灰色砖墙的大门前停下。门卫认识霍庭,恭敬地刷卡放行了。 驶入院内,林芝芝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和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别墅区不同,这里的设计极其雅致。 白墙灰瓦,亭台水榭,路灯是古朴的宫灯造型。 虽然是冬季,但精心搭配的常绿植物和点缀其间的红枫、腊梅,让整个园区依然充满生机。 最妙的是,几乎每栋房子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保留了充足的隐私空间。 “8号。”霍庭将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林芝芝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以及门上精致的铜质门环。 房子是典型的新中式风格,线条简洁,处处都透着东方的韵味。 而最让她心动的是——门前有个庭院。 虽然现在还空着,但能看出已经做好了基础硬化,留出了花坛和步道的位置。院子一角还有棵姿态优美的石榴树,枝干遒劲。 “前后院加起来大概120平。”霍庭走到她身边,“你可以种任何想种的东西。” 林芝芝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春天的蔷薇、夏天的薄荷、秋天的菊花、冬天爷爷给的耐寒草药…… 还有,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个小小的秋千。 霍庭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玄关很宽敞,足够放下一个大鞋柜。往里走,是一楼开阔的客厅、餐厅和开放式厨房。 层高比普通住宅高出不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已经暮色四合的后院轮廓。 “一楼主要是公共区域。”霍庭牵着她往里走,“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间客卫。那边,” 他指了指客厅另一侧,“可以做个半开放的书房或者茶室。” 林芝芝走到落地窗前,发现后面是个推拉门,打开直接通往后院。 后院比前院大,已经做好了防腐木地台的基底,角落里预留了水电。 “这里,”林芝芝指着地台的位置,“可以放个大阳伞和户外桌椅,夏天在这里吃晚饭。” “好。”霍庭在她身后用手机备忘录记下。 “那边,”她又指向角落,“做个小小的锦鲤池?或者……种棵树?” 霍庭抬头看了看那个位置:“光照条件种树可以。锦鲤池要考虑防蚊和过滤系统,我们可以再研究。” 林芝芝点点头。 看完一楼,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有三间房。主卧朝南,带一个宽敞的弧形阳台和独立卫生间。另外两间次卧大小相当,都带着飘窗。 “这间做主卧。”霍庭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很大,即便现在空着,也能想象出放下床、衣柜、梳妆台后依然宽敞的样子。卫生间里已经预埋好了管道,浴缸的位置空着等待安装。 最让林芝芝惊喜的是那个弧形阳台——不是普通的矩形,而是优雅的弧形,视野极好,能看到小区中央的水景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这里,”她趴在阳台栏杆上,眼睛亮晶晶的,“早上可以在这里做八段锦,晚上可以看星星。” 霍庭站在她身后,手臂环住她的腰:“还可以放个小茶几,喝茶看书。” “对!”林芝芝兴奋地转身,“要那种藤编的,轻便好挪动。” 另外两间次卧,一间被林芝芝定为“备用客房”——“万一我爸妈或者你爸妈来住呢?”另一间,她犹豫了。 “这间……”她站在空房间里,环顾四周,“做儿童房是不是早了?但先做书房又有点小……” 第一卷 第105章 连孩子都规划好了? 霍庭从后面握住她的肩:“不急。可以先做多功能房,放张沙发床,平时你做瑜伽、我看书都可以。以后需要了再改。” 林芝芝点头:“嗯。” 三楼是阁楼式的设计,斜顶,但层高足够,开了两扇天窗。虽然面积比楼下小些,但空间感很特别。 “这里!”林芝芝一上楼就爱上了,“做我的工作室!绝对没人打扰!” 斜顶、天窗、安静——这简直是梦想中的创作空间。 “这里放一张大长桌,可以摊开所有资料。” “这里做书架,从地面一直到屋顶。” “这里,”她指着天窗下的位置,“放个懒人沙发,看累了可以直接躺着看天空!”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在空房间里比划。霍庭就靠在门边看着她,眼底含着笑。 等她把三楼规划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霍庭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两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水电、墙体。 林芝芝像个严谨的质检员,每个插座都要试,每个窗子都要打开关上看是否顺滑。 “好了,”霍庭拉住还想爬到阁楼夹层去看的她,“明天让专业的验房师来,我们该走了。” “哦……”林芝芝恋恋不舍地又环顾了一圈。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忽然说:“等一下。” 霍庭停住。 林芝芝从包里掏出那枚平安莲叶佩,蹲下身,将它轻轻放在玄关正中央的地面上。 “你干什么?”霍庭不解。 “镇宅。”林芝芝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阿姨说,这是外婆传下来的,能保平安。我想让它在这里住一夜,给咱们的新家添点福气。明天再来接它。” 霍庭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弯腰捡起玉佩,仔细擦干净,重新戴回她脖子上:“不用。福气在你身上就够了。而且,” 他顿了顿,“这房子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就是镇宅之宝。” 林芝芝脸一热,摸摸胸前的玉佩,小声说:“那……好吧。” 锁上门,坐进车里,林芝芝还趴在车窗上回头看。 那栋三层小楼在夜色中静静伫立,轮廓温柔。 “霍庭,”她忽然轻声说,“这房子……那么贵,真的没有压力吗?” 霍庭启动车子,语气平静:“是家里的投资,我爸说,就当是给我们安家的礼物。” “可是……” “没有可是。”霍庭打断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芝芝,接受家人的馈赠不丢人。重要的是,我们如何让这个家充满意义。” 林芝芝沉默了一会儿,回握他的手:“嗯。”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两人随便煮了碗面,就坐在茶几前开始研究装修。 林芝芝摊开新买的速写本,开始画楼层平面图。霍庭则打开专业的设计软件,导入户型图,开始标注尺寸。 “一楼,客厅要温暖,但要有足够的收纳空间。”林芝芝一边画一边念叨,“厨房我要双开门大冰箱,还要中岛台。” “中岛台可以做早餐区。”霍庭在软件里拉出一个模型,“这里预留插座,你可以在这里用电脑。” “二楼,主卧的卫生间我要大浴缸!” “好,但要做好干湿分离。” “儿童房……不对,多功能房,墙面要留白,以后好改。” “可以做成磁性漆墙面,方便贴东西。” 说到三楼的工作室,林芝芝彻底兴奋了。 “斜顶的部分要做成书架!最高的地方放不常用的资料,矮的地方放常用的。” “天窗下面要做防水防潮处理,但采光一定要保留。” “还要个小冰箱,放饮料和水果,这样工作累了不用下楼。” 霍庭一边听一边建模,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初步的三维效果图。 林芝芝凑过去看,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快?” “只是基础框架。”霍庭移动着鼠标,“颜色、材质、软装,都要慢慢选。”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得越来越细。 “楼梯要不要改?现在的有点陡。” “可以,但要看结构是否允许。” “花园!花园要好好设计!前院可以做成中式枯山水,后院要实用,种菜种花。” “得找专业的园林设计师。” “还有车库!虽然我们现在只有一辆车,但……” “但可以改成你的药材烘干室?”霍庭接话。 林芝芝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霍庭侧头看她:“上次听你跟爷爷打电话,说诊所缺地方晾药材。” 林芝芝心里一甜,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霍教授真细心。” 霍庭耳根微红,轻咳一声:“继续。” 等两人终于讨论得差不多,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芝芝打了个哈欠,靠在霍庭肩上。 “累了?”霍庭问。 “嗯……但是好开心。”林芝芝闭着眼睛,“感觉像在玩一个超大型的乐高,但是是真的,而且是我们的。” 霍庭收起图纸:“去洗漱吧,明天还要上班。” “是,霍教授~” 洗完澡出来,林芝芝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我得跟晓晓和我哥汇报一下进展。” 她先给苏晓发了条语音:“晓晓!我们今天去看房子啦!是独栋别墅!有三层!还有花园!你快来,以后可以在我们家花园里直播!” 又给林明浩发了条文字:“哥,看房归来,是云麓苑的独栋,三层带花园。你和薇薇姐周末务必来视察!”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 林明浩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妹,你再说一遍?云麓苑的独栋?!霍庭他们家……” “是家里给安家的礼物。”林芝芝抢在他可能说出什么离谱猜测前解释,“写我们俩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林明浩的声音传来,难得地正经:“那小子……可以。周末我带薇薇过去,对了,装修的事别急,我认识几个靠谱的工头,帮你把关。” 挂断电话,苏晓的消息也进来了:“别墅?!三层?!芝芝你这是什么偶像剧人生!!!我周末必须去参观!带上艾伦可以吗?他懂设计!” 林芝芝笑着回复:“当然欢迎!” 放下手机,林芝芝整个人还处在兴奋状态。 霍庭洗漱完已经铺好了床,见她还蹲在地上发呆,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还不睡?” “睡不着。”林芝芝起身抱住他的腰,“脑子里全是装修的事,还有花园……霍庭,你说我们种什么花好?” 霍庭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明天再想。现在,睡觉。” 林芝芝窝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在他胸口画着圈:“霍庭,你说……等我们老了,会不会还住在这里?看着花园花开花落,看着孩子们长大……” 霍庭在黑暗中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尖:“林医生想得这么长远?连孩子都规划好了?” 林芝芝脸一热,画圈的手指顿住:“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只是说说?”他声音带着笑意,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那看来,我得抓紧把某些‘实质性进展’提上日程了。” “霍庭!”林芝芝羞得去捂他的嘴,却被他顺势捉住手腕,轻轻按回胸口。 “好了,不逗你了。”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克制的吻,掌心安抚地拍着她的背,“睡吧。我们会有很长的一生,慢慢实现所有规划,不急。” 第一卷 第106章 先沟通好,避免婚后吵架 周五下午,林芝芝提前半小时下班了。 她坐在“云麓苑”8号别墅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三本装修杂志、一叠打印的灵感图,还有她画了整整一周的草图。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她正咬着笔头纠结楼梯扶手该用玻璃还是实木。 “这么早就来了?”霍庭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包和一个牛皮纸袋。 林芝芝抬头,眼睛一亮:“你也是啊!不是说下午有会?” “提前结束了。”霍庭在她身边坐下,从纸袋里拿出两个还温热的纸杯,“路过你上次说好喝的那家店,买了桂花拿铁。” “霍教授最好了!”林芝芝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霍庭他打开电脑:“设计师的资料我整理好了,艾伦推荐的那位,还有两位是系里同事介绍的,都擅长新中式融合风格。” “我看看!”林芝芝凑过去。 屏幕上是三位设计师的作品集。第一位风格极简,近乎性冷淡;第二位则堆砌了太多传统元素,显得沉重;第三位—— “这个好。”林芝芝指着第三组作品。 图片里的空间,既有现代的干净线条,又通过原木、棉麻、绿植和恰到好处的中式摆件,营造出温暖雅致的氛围。 最关键的是,每个案例都充满了生活气息,不像样板房。 “李砚,三十二岁,独立设计师。”霍庭点开详细介绍,“他的理念是‘家是长出来的,不是设计出来的’。” “就他了!”林芝芝拍板。 霍庭点头:“那我约他明天上午十点。不过在那之前——” 他关掉电脑,语气认真,“我们得先统一意见。比如,你最不能妥协的三点是什么?” 林芝芝愣了下,随即认真思考起来:“第一,书房必须安静、采光好,你的书桌和我的要能互相看到。第二,厨房操作台要足够大,能让我们两个人一起做饭。第三……花园要留一块地给我种草药。” “好。”霍庭记下,“我的三点是:第一,储物系统必须科学、隐形。第二,全屋智能控制要预留接口。第三,所有材料必须环保,尤其是儿童房区域。” 林芝芝听到“儿童房”三个字,脸微微一热,小声补充:“那……儿童房先做游戏室或者客房也行。” 霍庭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冲突的点?”林芝芝问。 霍庭想了想:“可能在于……你对‘温暖’的理解,和我对‘整洁’的要求。” 林芝芝眨眨眼:“比如?” “比如,你可能想在家里到处放软垫、毯子、抱枕。”霍庭推了推眼镜,“而我希望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那怎么办?” “制定规则。”霍庭一本正经,“比如,客厅可以有三个抱枕,但用完必须放回沙发。你的工作室可以‘乱中有序’,但公共区域要遵守收纳规范。” 林芝芝鼓起腮帮子:“霍教授,你这还没搬进来呢就开始定家规了?” “提前沟通,避免婚后矛盾。”霍庭语气认真,眼里带着笑。 林芝芝被他逗笑了,扑过去捶他:“谁要跟你婚了!” 霍庭接住她,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你。” 林芝芝脸一红,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说话了。 --- 周六上午九点五十,李砚准时到了。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气质干净温和。 “霍先生,林小姐。”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在空房子里扫了一圈,“这房子基础条件很好,层高、采光、格局都很棒。” 寒暄过后,三人直接进入正题。 李砚从帆布包里掏出速写本、卷尺、还有一个小型激光测距仪。 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仔细测量每个空间,记录光线变化,询问两人的生活习惯。 “你们平时谁做饭多?” “都喜欢。但霍教授手艺更好。”林芝芝说。 “那厨房要以他的身高和使用习惯为主,但也要兼顾你的操作便利。”李砚在笔记本上记下。 “晚上一般几点休息?” “我一般十一点,芝芝有时候会熬夜赶工。”霍庭回答。 “那主卧和你的工作室隔音要做好,灯光设计也要区分模式和睡眠模式。” “有什么收藏爱好吗?” “书。很多书。”两人异口同声。 李砚笑了:“明白了,全屋书墙是刚需。” 等全部问完,李砚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沉吟片刻:“我大概有概念了。你们想要的新中式,是意境的营造。这个房子有三层,我们可以让每一层有不同的‘气’。” “气?”林芝芝好奇。 “一楼是‘动气’,接待客人、家庭活动、烹饪聚餐,要开阔、通透、有生机。二楼是‘静气’,睡眠、休憩、私密空间,要温暖、柔和、有安全感。三楼是‘逸气’,你的工作室,要自由、灵感、与天空对话。” 霍庭和林芝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具体的,”李砚打开平板,快速勾勒出草图,“一楼,客厅和餐厅完全打通,用一组可移动的屏风做软隔断。厨房做开放式,中岛台兼早餐区。这里——” 他指向客厅一角,“做半开放茶室,可以用玻璃砖墙,既隔音又不挡光。” “二楼,主卧我们做套房设计,卫生间干湿分离,浴缸放在窗边——这个位置能看到后院最好的景。儿童房先预留,做灵活设计,以后改起来方便。” “三楼,斜顶部分全部做成书架,做隐形灯带。天窗下做地台,可以坐可以卧。这里留一整面白墙,可以投影,也可以做你的灵感板。” 李砚讲得很快,但条理清晰。 林芝芝越听越兴奋,霍庭则频频点头。 “材料方面,”李砚最后说,“我建议大量使用实木、微水泥、岩板这些自然材质。颜色以米白、浅灰、原木色为主,用软装来提亮。智能系统可以无缝嵌入,不影响美观。” “预算呢?”霍庭问出关键问题。 李砚报了一个数字,比林芝芝预想的要合理。他补充道:“我的设计费包含全程跟进,我会帮你们控制预算,避免不必要的开销。” 三人又讨论了半小时细节,约好下周看初步方案。 送走李砚,林芝芝长长舒了口气,靠在墙上:“感觉……好专业。而且他好像真的懂我们想要什么。” “嗯。”霍庭收起笔记本,“他的思路很清晰。” “那我们就定他了?” “好。” 第一卷 第107章 求婚倒计时与装修小插曲 周日下午,林明浩和陈薇如约而来。 林明浩一进门就开启“挑刺模式”:“这楼梯怎么这么陡?以后有小孩多危险!” 霍庭平静回应:“已经计划改缓坡了。” “这窗户密封性行不行?南方梅雨季会不会返潮?” “用的是三层中空玻璃,型材是断桥铝。” “水电走顶还是走地?走地以后漏水了麻烦!” “全屋走顶,检修方便。” 几个回合下来,林明浩发现居然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陈薇笑着拉他:“行啦,霍教授肯定比你考虑得周全。走,去看看花园。” 后院里,林芝芝正兴奋地跟陈薇讲她的种植计划:“这里种月季,爬满篱笆。这里做个小菜园,种西红柿、黄瓜。这边阴凉,种薄荷、鱼腥草……” “那这里呢?”陈薇指着院子一角。 “这里啊,”林芝芝脸微微一红,“爷爷说……可以种几株艾草,还有益母草。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陈薇瞬间懂了,笑着搂住她的肩:“想得真远。” “薇薇姐!”林芝芝脸更红了。 两个男人站在屋檐下看着她们。林明浩忽然用手肘碰了碰霍庭,压低声音:“哎,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当初……怎么求的婚?” 霍庭看了他一眼:“我还没求。” 林明浩一愣:“啊?房子都买了还没求?” “顺序不重要。”霍庭目光落在远处正蹲在地上比划菜园大小的林芝芝身上。 “重要的是,她知道我的心意,我也知道她的。求婚是仪式,不是前提。” 林明浩沉默了一会儿,嘟囔道:“你们文化人就是弯弯绕绕多……我就觉得,得先定下来,再一起奋斗。不然名不正言不顺的。” “每个人的方式不同。”霍庭淡淡道,“你和陈薇有你们的节奏。” 林明浩不说话了,目光追随着院子里陈薇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蹲在地上和林芝芝说话时,侧脸温柔,阳光落在她发梢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恋爱那会儿。陈薇是文科班的才女,他是理科班的刺头。所有人都觉得不配,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可她却说:“林明浩,你虽然脾气冲,但我就是看上你了。” 这么多年,他拼命工作,努力往上爬,就是想证明她没看错人。 现在,房子首付攒够了,职位也升了。好像……是时候了。 “想什么呢?”陈薇走过来,手里拿着根枯枝,“芝芝说这个可以做扦插。” “没什么。”林明浩接过枯枝,动作有点僵硬,“就是……觉得这房子真好。” 陈薇笑着看他:“羡慕了?那我们以后也努力买一个。” “不用等以后。”林明浩脱口而出。 陈薇一愣。 林明浩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找补:“我是说……咱们现在那套也挺好,先住着。等以后有孩子了再说。” 陈薇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抿嘴笑了笑,没再追问。 参观完房子,四人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吃饭。 饭桌上,林明浩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了一堆装修避坑经验:“千万别找熟人!杀熟最狠!”“瓷砖多买5%,不然补货可能有色差!”“水电完工一定要拍照存档!” 林芝芝听得认真,霍庭则不时在手机上记下要点。 陈薇在一旁笑着摇头,小声对林芝芝说:“你哥就这样,明明自己也是第一次装修,说得跟专家似的。” “但有些建议挺实用的。”林芝芝说。 “那倒是。”陈薇给林芝芝夹了块排骨,“对了,你们设计师定了吗?” “定了,明天去看初步方案。” “真快。”陈薇感叹,“感觉你们马上就要开始新生活了。” 林芝芝看着坐在对面正和她哥讨论防水涂料的霍庭,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嗯。感觉很踏实。” 吃完饭,送走林明浩和陈薇,天色已经暗了。 回程车上,林芝芝靠在椅背上,忽然说:“霍庭,我今天看我哥看薇薇姐的眼神……感觉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特别认真,又有点紧张。”林芝芝想了想,“你说,他会不会……” “要求婚了?”霍庭接话。 “你也看出来了?” “嗯。”霍庭打了转向灯,“他今天问我求婚的事。” 林芝芝惊讶地坐直身体:“真的?他怎么说?” “他觉得应该先定下来,再一起奋斗。”霍庭看了她一眼,“这是他的方式。” 林芝芝心里一动,轻声问:“那……我们的方式呢?”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霍庭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们的方式是,先一起把家建好,然后在家里,给你一个最正式的承诺。” 林芝芝眼眶一热,别过脸看窗外:“……谁说要你承诺了。” 霍庭低笑,重新启动车子:“嗯,不是你想要,是我想给。” --- 晚上,林明浩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摸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栏里赫然是:“求婚戒指简约显大”。 陈薇洗完澡出来,见他盯着手机一脸严肃,凑过来看:“看什么呢?” 林明浩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手忙脚乱地锁屏:“没、没什么!工作邮件!” 陈薇挑眉,没戳穿他,只是擦着头发说了句:“对了,我爸妈说,下周末想请你们全家吃个饭。他们……想正式聊聊我们的事。” 林明浩呼吸一滞。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好。我一定到。” 陈薇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别紧张。我爸妈其实很喜欢你的,我爸还夸你踏实呢。” 林明浩愣愣地摸着脸,看着陈薇走进卧室的背影。 就这几天了。 他得赶紧把戒指买了。 --- 周一早晨,林芝芝刚到公司就接到了李砚的电话。 “林小姐,有个情况需要跟您和霍先生同步一下。”设计师的声音带着歉意。 “我们选定的那款意大利岩板……全球断货了。代理商说,最快也要四个月后才有新批次。” “四个月?!”林芝芝心里一沉,“那我们的厨房中岛台、卫生间墙面……” “是的,都会受影响。”李砚说,“我建议我们尽快重新选材。我整理了三个备选方案,质感和颜色都很接近,您和霍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来看?” 挂断电话,林芝芝整个人有点懵。 她和霍庭为了选那块岩板,跑了三趟建材城,对比了十几个样品,最后才定下那款有着天然水墨纹理的浅灰色。 那是他们一起选的第一样主材。 她立刻给霍庭发了消息。五分钟后,霍庭的电话打了过来。 “别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李砚把备选方案发给我了。我中午过来接你,我们去他工作室看实物。” “可是……那是我们精心选的……”林芝芝声音闷闷的。 “芝芝,”霍庭顿了顿,“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合伙做饭吗?你想做糖醋排骨,但放错了醋,最后做成了奇怪的味道。” 林芝芝愣了一下:“记得……后来我们重新买了材料,又做了一次,那次特别成功。” “嗯。”霍庭说,“装修和做饭一样,总会遇到计划外的状况。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解决,而且最后的结果,往往比最初计划的更好。” 林芝芝心里那点焦躁忽然被抚平了:“……霍教授,你又给我上课。”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中午十二点,公司楼下见。” 第一卷 第108章 双喜临门 李砚的工作室在创意园区的一栋老房子里。墙上钉满了各种材料样本,长桌上摊着图纸和模型。 三块备选岩板并排放在窗边的展示架上。 “左边这款是国产的,纹理比较规整,性价比最高。中间是西班牙的,质感接近我们原来选的那款,但颜色偏暖一点。右边是葡萄牙的,纹理最特别,但价格也最高。”李砚详细介绍。 林芝芝凑近了仔细看。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每块板的表面——这是霍庭教她的,选材料不能只看,要触摸它的肌理,感受它的温度。 霍庭站在她身后,目光在三块板之间移动,没有说话。 “我觉得……”林芝芝犹豫着,“中间这块最好看,但右边这块的纹理,有点像爷爷诊所里那块老砚台。” 霍庭闻言,走到右边那块板前,仔细端详。 “这块的吸水率、耐磨度数据怎么样?”他问李砚。 “都达到最高标准。而且因为开采层深,每一块的纹理都是独一无二的。”李砚调出检测报告。 霍庭看向林芝芝:“你喜欢这块?” “喜欢是喜欢,但是……”林芝芝看了眼价签,小声说,“比预算超了快一倍。” “超出的部分我来处理。”霍庭直接对李砚说,“就定这块。另外,麻烦把这块的边角料留一些给我们。” “边角料?”林芝芝不解。 “可以做镇纸,或者砚台。”霍庭语气自然,“放在你工作室,和你爷爷的那块作伴。” 林芝芝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她悄悄在桌下握住霍庭的手,用力捏了捏。 从工作室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两人在园区里的咖啡馆简单吃了午餐。 “对不起啊,”林芝芝戳着盘子里的沙拉,“我早上有点慌。” “很正常。”霍庭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第一次面对自己家的重大决策,有压力是好事,说明你认真。” “那你呢?你一点都不慌吗?” 霍庭想了想:“也慌过。但我的处理方式是,把情绪放在一边,先解决问题。等事情解决了,情绪自然就平复了。” 林芝芝托着下巴看他:“霍教授,你像个定海神针。” “那你就是让定海神针愿意动起来的那个小旋风。”霍庭难得地说了一句情话。 林芝芝脸一红,低头吃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 周末晚上,林明浩做东,请霍庭和林芝芝在一家本帮菜馆吃饭——美其名曰“答谢你们让我们参观豪宅”,但林芝芝看得出来,她哥紧张得都快同手同脚了。 “下周……下周薇薇爸妈请吃饭。”林明浩灌了口茶,“正式的那种。我、我该注意些什么?” 霍庭放下茶杯:“陈老师喜欢喝茶,沈老师喜欢古典书籍和音乐。礼物不用太贵重,但一定要用心。” “茶我有!上次爷爷给的那批我还没动!”林明浩眼睛一亮,“古籍……古籍我去哪找?” “我书房里有一套中华书局影印的《陈批诗经》,沈老师应该会喜欢。”霍庭说,“明天拿给你。” 林明浩感动得差点握住霍庭的手:“妹夫!亲妹夫!” 林芝芝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哥你正经点!” 陈薇笑着打圆场:“你别吓着霍教授。其实我爸妈就是想正式见见,没那么多讲究。” 她顿了顿,轻声说,“而且……我和明浩商量过,婚礼不想大办,温馨简单就好。最好是秋天,不冷不热。” “秋天?”林芝芝眼睛一亮,“李砚设计师说,我们新房子九月底就能装好!到时候花园里的桂花正好开花,可以在花园里办!” 林明浩手里的茶杯一顿,眼睛慢慢睁大:“等等……你们也是秋天办?” 霍庭点头:“初步计划是十月中旬。” “那……”林明浩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抖,“要不……咱们一起办?”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一起办?”林芝芝和陈薇异口同声。 “对啊!”林明浩有点兴奋,“同一天,同一个场地!你们的花园够大吧?分开两个区域,仪式可以一前一后,宴席一起!省事、热闹、还省钱!爸妈和爷爷也只需忙一次!” 陈薇看向林芝芝。 林芝芝心跳加速,看向霍庭。 霍庭沉吟片刻:“可以考虑。但需要明确细节:仪式顺序、宾客座位、流程安排,还有——” 他看向林明浩,“最重要的是,你和陈薇是否真的愿意。婚礼是人生大事,不应该为了省事而妥协。” “我不是为了省事!”林明浩解释,“我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意义。我们两对,同一天结婚,以后每年纪念日都能一起过。而且……” 他看向陈薇,声音软下来,“薇薇一直说想要个简单温馨的婚礼,我觉得这样最好。” 陈薇点点头:“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林芝芝抓住霍庭的胳膊:“我可以的,你愿意吗霍教授?” 霍庭看着三双期待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好。那到时我们提前规划。” --- 周日是林家的家庭聚会。 爷爷、林父林母都到了,霍庭的父母也专程从北城飞了过来——说是“顺便看看新房进度”。 两家人坐在林家客厅里,气氛其乐融融。 叶清婉拉着林芝芝的手不放,一个劲地说她瘦了、黑了、“是不是小庭没照顾好你?”,又塞给她一堆北城带来的点心。 霍文渊则和林济深坐在阳台上下棋,两位老先生话不多,但偶尔交流几句医案或古籍,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饭桌上,林芝芝鼓起勇气,把“双喜婚礼”的想法说了出来。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大人们的反应。 吴敏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主意好!省得我们折腾两次!” 林松也点头:“热闹。而且两场喜事冲在一起,喜上加喜。” 叶清婉兴奋地拍手:“我可以帮忙设计两套不同的主题——芝芝和小庭的可以文艺雅致一些,明浩和薇薇的可以热闹喜庆一些,在同一场地里做出层次感!” 霍文渊放下筷子,看向林济深:“林老,您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主位的老人。 林济深慢慢捋着胡子,目光在孙女和准孙媳之间移动,又在霍庭和林明浩脸上停留片刻。 良久,他缓缓开口: “古时讲究‘双喜临门’,是大吉之兆。我这把老骨头,一天之内既能送孙女出嫁,又能迎孙媳进门,是福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你们两对小的,感情好,愿意分享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一家人,就该这样。” 老爷子一锤定音。 林明浩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被陈薇按住了。林芝芝眼眶发热,桌下,霍庭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这么定了!”叶清婉已经开始规划,“十月十八号怎么样?秋高气爽,又是周末。场地就定在新房花园,不够坐的话我们可以延生出去,搭个漂亮的帐篷……” 那晚,两家人聊到深夜。 送走霍家父母后,林芝芝和霍庭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风微凉,但林芝芝心里暖洋洋的。 “感觉像做梦一样。”她轻声说,“半年前,我还不敢跟你说话。现在……我们要一起装修房子,还要和我哥一起办婚礼。” 霍庭将她揽进怀里,用大衣裹住她:“不是做梦。是我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霍庭。” “嗯?” “那块葡萄牙的岩板……其实超预算那么多,你压力大不大?” 霍庭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说:“有点。但看到你喜欢,就觉得值。” 林芝芝把脸埋在他胸口:“以后……我们一起分担。装修的钱,婚礼的钱,生活的钱……都一起。” “好。”霍庭吻了吻她的发顶,“一起。” 夜色中,两人相拥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第一卷 第109章 两家人齐聚新房,共商喜事 周六清晨,天气晴朗 林芝芝站在新家院门前,第三次检查自己随身的小包——里面装着卷尺、效果图打印稿、还有她连夜整理的“讲解要点”。 “别紧张。”霍庭停好车走过来,见她抿着嘴唇的样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爸妈是来看房子,不是来视察。” “我知道……”林芝芝深吸一口气,“可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我们选的‘家’。”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园区。 车子停稳,叶清婉率先下车——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羊绒大衣,颈间系着林芝芝送的那条梅花手帕作装饰,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精神。 “芝芝!小庭!”她快步走过来,笑着打量着院门,“就是这儿了?这院子真不错,门前这棵石榴树造型真好!” 霍文渊随后下车,他目光先扫过院墙、屋顶,最后落在院门的铜环上,微微颔首:“门环选得讲究。” “爸,妈。”霍庭上前接过父亲手里的公文包。 “叔叔阿姨好。”林芝芝连忙问好,手心有些出汗。 叶清婉立刻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南城的冬天湿冷湿冷的,是不是穿少了?”说着就要解自己的围巾。 “不用不用阿姨,我不冷,就是……”林芝芝连忙摆手,脸微微发红。 霍文渊看了她一眼:“进去看吧,外面风大。” --- 推开门,空旷的一楼客厅展现在眼前。施工保护地膜还没撤去,但空间的开阔感和落地窗引入的光线已经足够震撼。 “哇——”叶清婉轻轻惊叹一声,走到客厅中央转了个圈,“这挑高真好!光线也足!小庭,这是你们要求做的?” “是李砚设计师的建议。”霍庭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效果图,“一楼全部打通,只用可移动屏风做软隔断。这里是客厅,那边是餐厅和开放式厨房。” 叶清婉凑过去看效果图,越看眼睛越亮:“这个茶室的设计妙啊!用玻璃砖墙,既隔音又不挡光……芝芝,这是你的主意吧?” 林芝芝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提了一句,想要个能晒太阳看书的地方……” “这就对了!”叶清婉拍拍她的手,“家就是要有这样属于主人的小心思。” 霍文渊没有参与讨论效果图,他径直走向承重柱,手指叩击墙面,又走到窗前检查窗框的密封条。 最后,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暖分水器的预留接口。 “水电图纸给我看看。”他站起身,对霍庭说。 霍庭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叠装订好的图纸。父子俩就着窗台摊开图纸,霍文渊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 “强电弱电分开走线,回路设计合理。”他指着某一页,“这个智能控制系统的预留接口,选的是目前最稳定的协议。是你定的?” “和设计师一起选的。”霍庭回答,“考虑到了未来十年的扩展需求。” 霍文渊点点头,继续翻看。叶清婉则拉着林芝芝上了二楼。 “这里是主卧?”叶清婉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比划着,“床摆这个方向好,早上阳光能照进来。卫生间……哎,这个弧形阳台太棒了!” 她走到阳台边,看着远处小区中央的水景:“芝芝,你以后可以在这儿练八段锦。早上对着水面,心神都静了。” 林芝芝没想到叶清婉连这个都想到了,心里一暖:“阿姨您也练八段锦?” “练啊!你叔叔说我瞎折腾,我说这是老祖宗的智慧。”叶清婉笑着说,忽然压低声音,“小庭小时候,我就在家里阳台教他站桩,他总嫌无聊,站不了五分钟就要跑……” 楼下传来霍庭轻微的咳嗽声。 叶清婉和林芝芝对视一眼,都抿嘴笑了。 看完二楼,叶清婉对那间预留的“儿童房”格外感兴趣:“这间大小正好,朝南,阳光好。芝芝啊,” 她转过身,眼神温柔,“以后这间房,你们想怎么布置都行。不过阿姨有个小建议——墙角可以做成圆弧的,安全。” 林芝芝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 参观完三楼预留的工作室,四人回到一楼。霍文渊已经看完所有图纸,正在和李砚通电话,询问几个施工细节。 叶清婉则站在后院预留的地台位置,张开手臂感受着:“这里……以后摆张长桌,中秋节可以在这儿赏月吃月饼。夏天摆上阳伞,就是户外餐厅。” 她越说越兴奋,忽然转身:“芝芝,小庭,你们那个‘双喜’婚礼的念头,是不是就在这儿冒出来的?” 林芝芝点点头:“那天哥哥和薇薇姐来,我们就站在这儿聊天,然后去吃饭,突然觉得……如果两场婚礼一起办,在这个院子里,应该会很热闹,也很温馨。” “何止温馨,是完美!”叶清婉眼睛发亮,“你们看,前院做仪式区,搭个简单的花架。后院这里摆长桌,做自助餐区。秋天桂花开了,风一吹……天呐,画面都有了!” 她激动地拉住林芝芝的手:“芝芝,你这个主意太好了!两场喜事冲在一起,喜上加喜!到时候,我得好好想想穿什么……” “清婉。”霍文渊打完电话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房子还没装好,你就想到婚礼穿什么了?” “这不冲突嘛!”叶清婉理直气壮,“文渊你来看,这院子办婚礼是不是正合适?不大不小,私密性好,又有意境。” 霍文渊走到后院中央,环顾四周。阳光正好洒在他肩上,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场地是合适的。不过具体事宜,要从长计议。” “那当然!”叶清婉开心了,转头对霍庭说,“小庭,回头把李设计师联系方式给我,我得跟他聊聊婚礼花艺怎么跟装修风格搭配……” 霍庭揉了揉眉心:“妈,先让房子装好。” --- 中午,霍庭预定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私房菜馆。餐馆就在林济深诊所所在的巷子口,门面不大,但口碑极好。 林家人已经等在包厢里。林明浩今天难得穿了件挺括的衬衫,坐得笔直; 陈薇则在一旁小声提醒他“放松点”。林父林母也有些紧张,直到看见霍家父母进来,才连忙起身。 “霍先生,叶教授,快请坐。”林父连忙让出主位。 “别客气别客气,都是一家人。”叶清婉笑着入座,很自然地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 “听说林老喜欢书法,这是我父亲早年收藏的一方歙砚,不算名贵,但石质温润,请您鉴赏。” 林济深接过砚台,仔细端详片刻:“好砚。叶教授有心了。” “应该的。”叶清婉又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吴敏君,“这是我自己做的雪花酥,手艺一般,您尝尝看。” 吴敏君宠若惊地接过,连声道谢。 霍文渊则与林松简单寒暄后,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新房:“今天去看过孩子们选的房子了,地段、格局都不错。施工方是李砚长期合作的团队,质量应该可靠。” 林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也不懂这些,全靠霍庭把关。” “小庭做事向来稳妥。”霍文渊顿了顿,看向林济深,“林老,您对那房子周边环境可还满意?听说离您诊所不远。” 林济深捋了捋胡子:“走路一刻钟。挺好,以后他们小两口吵架了,芝芝回娘家方便。” 一桌人都笑了,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第一卷 第110章 两家长辈见面,喜提新年之约 菜陆续上桌,都是地道的南城家常菜,做得很精致。 叶清婉每道菜都尝得认真,不时询问做法,还掏出手机记录:“这个腌笃鲜的汤底怎么这么白?我要学学,回去做给小庭爸爸吃。” 霍文渊无奈:“清婉,吃饭就好好吃饭。” “我这是在取经!”叶清婉理直气壮,转头问吴敏君,“这笋是春天的雷笋吧?现在还能买到这么嫩的?” 林母见她真心喜欢,话也多了起来:“是我乡下表亲自己种的,埋在地窖里保存得好。叶教授喜欢,回头我让亲戚再送些来。” “那太好了!我拿北城的蜜饯跟您换!” 两个母亲就这样聊开了,从食材聊到养生,再聊到南北气候差异。 林松和霍文渊则聊起了时事和退休生活规划。林明浩终于放松下来,开始跟霍庭讨论智能家居系统的品牌选择。 林芝芝坐在中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饭至中途,叶清婉忽然举起茶杯:“今天看了孩子们的新房,我这心里啊,特别踏实。这杯茶,我敬林老,敬亲家,谢谢你们把芝芝教得这么好。” 林济深举杯回敬:“芝芝能找到小庭这样的归宿,是她的福气。霍先生,叶教授,以后这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们多照应了。” “那是自然。”霍文渊也举起杯,“等房子装好,婚礼办完,他们就是真正独立的小家庭了。我们做长辈的,该放手时要放手,该支持时也要支持。” 这话说得通透,在座的人都点头。 叶清婉放下茶杯,眼睛转了转,忽然说:“对了,说到婚礼……今年过年,不如大家都来北城吧?新房还没好,南城冬天又湿冷,不如到北城过年,热闹热闹。也让芝芝体验下北方的年味。” 她看向林济深:“林老,您也一起来。北城有几位老中医,一直想跟您交流交流呢。” 这邀请来得突然,林家人互相看了看,林济深沉吟片刻,笑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好多年没出过远门了。去看看北方的雪,也好。” “太好了!”叶清婉开心地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安排,保证让大家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霍庭在桌下轻轻握住林芝芝的手。 林芝芝转头看他,他眼里有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看,我就说我妈会这么干”的了然。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离开餐馆时,叶清婉特意绕到林济深的诊所门口看了看。古朴的牌匾,窗台上的几盆草药在阳光下绿意盎然。 “真好啊。”她轻声说,转头对林芝芝笑了笑,“芝芝,你是在一个有根的地方长大的。现在,你要和小庭一起,长出你们自己的根了。” 林芝芝眼眶微热,用力点了点头。 回程车上,叶清婉还在兴奋地规划:“过年咱们包饺子,看冰灯,逛庙会……对了,初一去雍和宫祈福,给两个孩子求个平安……” 霍文渊闭目养神,没说话。 霍庭专注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林芝芝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侧脸安静温柔。 ---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南城飘起了细碎的雨夹雪。 苏晓关掉直播设备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屏幕上最后一条弹幕还在滚动:【晓晓今天讲“小年祭灶”的故事好有趣!明年还来听!】 她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今天这场“南北小年习俗考”的直播效果出奇地好,在线人数峰值突破了五千。 打赏金额加上卖出去的好物,足够她交完下季度房租后,还能给妈妈转一笔钱——虽然她知道,这笔钱大概率又会变成弟弟新手机的“赞助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艾伦发来的消息:“直播很精彩。关于灶神‘上天言好事’的民间异文,我查到两个有趣的版本,或许对你有用。” “另外,你晚上只吃了一个三明治,我带了夜宵,在楼下。” 苏晓愣了一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旁,果然站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艾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牛角扣大衣,没打伞,金发上落了细碎的雪珠,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仰头朝她的窗户看。 看见她,他笑着挥了挥手。 苏晓笑着回应:“马上下来,你找个地方避避雪!” 五分钟后,苏晓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跑下楼。艾伦已经站在单元门的屋檐下,肩头湿了一小片。 “你怎么不找家店等?外面多冷。”苏晓伸手拍掉他肩上的雪珠。 “想第一时间恭喜你。”艾伦把还温热的糖水递给她,“今天讲得特别好,尤其是你用《东京梦华录》里那段……。” 苏晓接过糖水,是热乎乎的姜撞奶。 “还得谢谢你帮我找资料……那个英文数据库,我自己根本进不去。” “学术资源本该共享。”艾伦说,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而且,我喜欢看你讲这些。你眼睛里有光。” 苏晓脸一热,低头喝了一口姜撞奶。辛辣的姜味混合着醇厚的奶香,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对了,你说的异文是什么?”她转移话题。 艾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小的皮质笔记本,翻开某一页。 “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段,“大部分传说里,灶神腊月二十三上天,向玉帝汇报一家人的善恶。” “但我查到一个河北的版本说,灶神其实是‘不想打小报告的好神’,他会在汇报前,先托梦给这家人,提醒他们哪里做得不好,给他们改正的机会。” 苏晓凑过去看,发梢不经意擦过艾伦的手臂。 “还有这个,”艾伦翻到下一页,“一个湖南的版本更有趣,说灶神是个‘吃货神’,只要用糖瓜黏住他的嘴,他就只能说甜话。” “但如果这家人真的做了大恶事,糖瓜也黏不住,他会气得把糖吐出来,变成家里的蟑螂。” 苏晓“噗嗤”笑出声:“这个版本好!又生动又有警示意义!我下次直播可以用!” “很高兴你喜欢。”艾伦合上笔记本,看着她笑,“苏晓,你让我看到,传统文化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生生的、可以很有趣的东西。” 雨雪渐渐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清冷地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小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两人并排走着,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时,艾伦忽然停下了。 “苏晓。” “嗯?”苏晓抬头看他。 第一卷 第111章 我们试试吧 月光下,艾伦的表情异常认真。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这是……”苏晓有点紧张。 艾伦看着她的眼睛,用他那口字正腔圆却仍带一丝异国腔调的中文,缓缓说道: “在我研究中国文化的这些年里,我读过很多关于‘美’的描写。《诗经》说‘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曹植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王勃叹‘秋水共长天一色’……” “这些句子很美,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对我来说,只是精妙的修辞。”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些:“直到我遇见你。” 苏晓屏住了呼吸。 艾伦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用细细的红绳系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在中国文化里,玉象征君子之德,也寄托平安圆满。”艾伦拿起那枚平安扣。 “但对我来说,它让我想起你——有玉的坚韧温润,也有自己的棱角和光芒。” 他向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晓,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不同,文化、出身、经历……你可能觉得,我只是一个对中国文化好奇的过客,或者,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 他的中文在此刻流利得惊人:“但我想告诉你,我研究的全部意义,就是去理解并拥抱这种‘不同’。” “我喜欢你的真实,喜欢你对待热爱之事时眼里的光,也喜欢你偶尔流露的、不那么自信的脆弱。” 艾伦轻轻拉起苏晓的手,将平安扣放入她的掌心。 “我想认真地、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他说完这句,像是想起什么,又用英语轻声补充,“Su Xiao, I'm not just passing through. I'm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with all that you are. Would you give us a chance?” 夜风拂过,苏晓愣愣地看着艾伦,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起张磊分手时那句“她能让我少奋斗十年”;想起前老板把方案摔在地上说“你也就这点眼界”; 想起妈妈在电话里说“弟弟要考试了,要买更多资料,你能不能再多寄点”;想起无数个深夜,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告诉自己“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然后她想起,眼前这个男人,会在她直播时默默做数据记录帮她分析;会为了查一个生僻典故,动用自己的学术权限; 会记得她随口说喜欢某家糖水,跨半个城市买来。 差距太大了——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冒出来。 他是剑桥的汉学家,家世良好,前途光明;她是农村出来的、做直播的、连正式工作都没有的姑娘。 “艾伦,”苏晓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艾伦轻轻握住。 “你别开玩笑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学者,我……我连大学都是助学贷款读的。你值得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艾伦打断她,眉头微蹙,有些困惑。 “更符合世俗标准的家世?更‘体面’的职业?苏晓,我研究中国文化,不是研究社会等级。” “我看到的,是一个在困境中依然努力开出花来的生命。这难道不是最珍贵、最‘好’的吗?” 他握紧她的手:“如果你担心的是现实问题,我明年会在南城大学有正式的教职,我的研究重心也会放在这里。” “如果你担心的是我的家庭,我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也不会干涉我个人的感情。” “我……我不知道……”苏晓有些哽咽,“我习惯了什么事都靠自己,习惯了别人觉得我不够好……艾伦,你太好了,好得让我害怕。” “我怕这只是你的一时兴起,怕我配不上,怕最后又是一场空……” “那就让我们慢慢来。”艾伦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相信我,也不需要你立刻变得‘自信’。” “我只需要你答应我,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去了解,去相处,去验证这份感情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从‘正式约会’开始。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但请不要因为那些过去伤害过你的人,就否定你自己值得被爱的事实。” 苏晓看着他。月光落在他金色的睫毛上,落在他认真的蓝色眼睛里。 她想起林芝芝说过:“晓晓,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想起直播间那些真心实意喜欢她的观众。 想起自己从出租屋地板上一遍遍修改脚本,到如今能有稳定的收入和越来越清晰的方向。 她不是从前那个一无所有、只能拼命抓住救命稻草的苏晓了。 良久,苏晓深吸一口气。她反手握紧艾伦的手,也握紧了那枚温润的玉佩。 “艾伦,”她的声音还带有鼻音,“我……我可能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心里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担心和害怕。但是……”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第一次允许自己流露出那份藏得很深的脆弱和期待: “但是我想试试。试试看……被你这么好的人喜欢。也试试看,去相信我自己,或许真的……还不错。” 话音刚落,她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谢你愿意试试。”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们会慢慢来,我保证。” 苏晓把脸埋在他胸前,眼泪浸湿了他大衣的一小片。但这一次,眼泪不是苦涩的,而是滚烫的、带着某种破壳而出的释放感。 月光静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老槐树下投出交叠的影子。 远处不知谁家阳台上,传来小孩子兴奋的喊声:“下雪啦!真的下雪啦!” --- 与此同时,林芝芝正和霍庭在超市采购年货。 她推着购物车,对着清单一项项核对:“给叔叔的茶叶……给阿姨的丝巾……给我爸妈的补品……给我哥和薇薇姐的……” 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两只交握的手。 没有文字。 林芝芝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眼睛倏地亮了。她拉住霍庭的袖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霍庭!你看!” 霍庭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照片,嘴角微扬:“成了?” “肯定成了!”林芝芝飞快地打字回复,想了想,发过去一个拥抱的表情包,然后是一句话:“为你开心!要幸福呀!” 发送。 她抬起头,看着霍庭:“真好,是不是?” 霍庭将她的刘海轻轻拨到耳后:“嗯,都会幸福的。” 第一卷 第112章 爷爷赠礼,我们准备去北城过年 腊月二十五,距离除夕还有五天。 南城的年味已经很浓了。 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商场循环播放着喜庆的贺岁歌曲,超市收银台前排起长队。 林芝芝坐在文创公司的工位上,正在做最后的年终总结报告。 “还不走?”周晴拎着包路过,见她还在,笑着敲了敲隔板,“项目都收尾了,该准备过年了。” “马上就好,周姐。”林芝芝抬头笑笑,“把这份报告写完,今年就圆满收官了。” 周晴点点头,想起什么:“对了,你下个季度的项目方向,我有个初步想法,‘中医药文化与现代生活美学结合’,你觉得怎么样?正好发挥你的专长。” 林芝芝眼睛一亮:“这个方向好!我爷爷那儿有很多素材可以挖掘。” “年后再详细聊。”周晴挥挥手,“赶紧回家吧,你家霍教授该等着急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芝芝保存文档,关掉电脑,长长舒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是霍庭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慢慢来,不急。”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老位置。霍庭站在车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买了什么?”林芝芝小跑过去。 “稻香村的点心,给我爸妈带的。”霍庭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还有你爱吃的山楂锅盔。”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地向前挪动。 “爷爷下午打电话了。”林芝芝系好安全带,“让我们明天去诊所一趟,说有东西要给我们。” 霍庭点点头:“好。我明天上午没课。” “你说爷爷会给我们什么?”林芝芝好奇,“该不会是……又一罐陈皮吧?” 霍庭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去了就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林氏中医诊所。 铜铃轻响,林芝芝和霍庭推门进去时,林济深正在给一位老先生把脉。见他们来,老爷子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先坐。 药柜前,林芝芝熟门熟路地拉开几个抽屉闻了闻:“党参品相不错……。” 霍庭站在她身后,看着满墙的药材抽屉,目光沉静。 “来啦。”林济深送走病人,洗了手走过来,“坐。” 三人围坐在诊桌旁。 林济深给两人各倒了杯茶:“尝尝,新到的武夷岩茶。” 霍庭品了一口,微微颔首:“岩韵明显,是好茶。” “识货。”林济深笑了,从诊桌抽屉里取出两个布包,一长一扁,都用粗布仔细包着。 “这个,”他把长条形的布包推到霍庭面前,“给你。” 霍庭双手接过,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卷古朴的卷轴。他缓缓展开—— 是一幅水墨山水。 画面简约,远山朦胧,近水潺潺,一叶扁舟泊在岸边,舟上无人,只斜插一支竹竿。 留白处题着一行小楷:“山水有相逢,心安即是家。” 落款是林济深,还盖了私印。 “这……”霍庭抬头,眼神里有讶异。 “我自己画的,不值钱。”林济深摆摆手,“但意思到了。你们新房客厅那面墙,我估摸着尺寸画的。挂在那儿,算是我这老头子给孩子们新家添的一点心意。” 霍庭看着画,沉默片刻,卷好:“谢谢爷爷,我们会好好珍藏。” 林济深喝了口茶:“芝芝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这画,算是我的祝福,以后的日子,像这山水,有起伏,但终归平静;像这小舟,有漂泊,但总有归处。” 林芝芝眼眶有些热,连忙低头喝茶。 “这个,”林济深又把扁平的布包推到林芝芝面前,“是给你的。” 林芝芝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手工订制的小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翻开,里面是爷爷用蝇头小楷抄写的——全是方子。 但不是普通治病的方子。 第一页写着:“立春·疏肝健脾糕(霍庭脾胃弱,春季可食)” 第二页:“雨水·祛湿暖心汤(南城潮湿,芝芝易手脚凉)” 第三页:“惊蛰·安神助眠茶(小两口若熬夜,不可多饮)” 二十四节气,每个节气一道食疗方。方子旁边还有简笔画——画着该用什么药材,火候如何,注意事项。 最后一页,爷爷写着:“食养即心养。家常滋味,最是长久。愿你们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平安喜乐。” 林芝芝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泛黄的纸页上。 “哭什么。”林济深语气还是平静的,“又不是嫁到多远的地方。南城到北城,现在飞机两三个时辰就到了。” 他把两个布包推到一起:“画是给新家的,方子是给你们小两口过日子的。北城过年,替我带个好给霍先生和叶教授。就说,等开春了,我这儿新茶下来,请他们来品。” 从诊所出来,冬日的阳光正好。林芝芝抱着那本方子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爷爷真好。”她轻声说。 “嗯。”霍庭揽住她的肩,“以后我们经常过来。” --- 当天下午,林芝芝开始正式收拾去北城的行李。 客厅地板上摊开两个行李箱,她像个指挥官,指挥着霍庭把各种物品分门别类放好。 “这件羽绒服要带的,北城零下十几度呢……围巾,手套,暖宝宝……”她一边念叨一边往箱子里放,“给叔叔阿姨的礼物得单独放,不能压坏了……” 手机震动,是林明浩发来的语音:“妹,江湖救急!帮我参考参考,这两款戒指哪个好?我眼都看花了!” 接着发来两张珠宝店柜台的偷拍照。 林芝芝忍不住笑出声,回复:“左边那款简洁大方,更适合薇薇姐的气质。你预算够吗?” 林明浩秒回:“够!今年年终奖发了,加上之前攒的……就是有点肉疼。不过薇薇值得!” 然后又一条:“这事千万保密啊!” 林芝芝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转头对霍庭说:“我哥真的要行动了。” 霍庭推了推眼镜:“他问过我意见。我建议他,比起戒指的价格,更重要的是场合和心意。” “那……”林芝芝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脸微微发红。 霍庭看着她:“什么?” “没、没什么。”林芝芝低头继续叠衣服。 霍庭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目光与她平视:“芝芝,你是想问我,打算什么时候求婚吗?” 林芝芝脸更红了,手一抖,叠好的毛衣又散了。 霍庭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我有计划,但我想等到最合适的时候——不是外界认为合适的时候,是我们都真正准备好的时候。” “我不急。”林芝芝轻声说,反握住他的手,“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两个行李箱终于收拾妥当。林芝芝坐在沙发边,看着整齐的行李,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这是她第一次去北城过年,第一次在异乡度过最重要的节日。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慌张或孤独。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晓的视频邀请。 接通,画面里是苏晓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芝芝!看我在哪儿?”她把镜头一转——艾伦正在一排书架前,认真地看着一本厚厚的典籍,金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我们在挑过年去我家的礼物!”苏晓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艾伦非要给我爸妈带英文原版书,我说他们看不懂,他居然说‘可以学’……我的天!” 林芝芝忍俊不禁:“那最后买了什么?” “妥协了!买了套中英文对照的《唐诗三百首》,还有我老家的特产。”苏晓把镜头转回来,“对了,我们年二十八回去,初五回来。到时候给你带我们那儿的腊肉!” “好啊。”林芝芝笑道,“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视频,林芝芝走到书房门口。 霍庭正在书桌前,手边摊着一本北城的旅游手册和几张打印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地点、时间和注意事项。 “在看什么?”林芝芝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 霍庭顺势将她拉到身前,坐在自己腿上,把手册和纸张推到她面前: “初步安排的行程。除夕家里过,初一去庙会,初二可以逛故宫或者博物院。如果你不怕冷。初三我约了陈默和他……朋友,一起吃个饭。初四……” 林芝芝看着他镜片后专注的眼睛,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问:“陈默……就是那个,让阿姨担心你‘取向’的‘朋友’?” 霍庭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淡红。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林芝芝,你记忆力很好。” “所以,他朋友真的是……”林芝芝眼睛弯成月牙,“还好你没被带偏。” “是。”霍庭破罐子破摔,“但也是很好的人。”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不再严肃,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手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声音压低:“看来是我最近太纵容你了,都敢这么调侃我了?要不要……检验一下我到底有没有被‘带偏’?” 林芝芝的脸颊在他指尖微微发烫,心跳漏了一拍,却强撑着嘴硬:“谁、谁怕检验……” 霍庭低笑一声,不再逗她,只将人更稳地揽进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尾。 “说正事,”他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方才更温沉几分,“初五我们去看冰灯,初六……” 林芝芝这回安分了,耳根还红着,却乖乖靠在他胸前,听着他一条条规划两人的新年行程。 第一卷 第113章 腊月二十六,准备出发 深夜,霍庭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档。 里面详细记录着时间节点、场地布置的构思、需要联系的人员名单,还有几段备用誓言的草稿。 最下面,有一行加粗的字:“核心原则:必须是芝芝会真心喜欢的方式,而非我认为‘应该’的方式。” 他保存文档,加密,关闭。 然后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前面——那张大一新生报到日,林芝芝跪在烈日下救人的照片。 四年了。 从这张照片开始,到此刻窗外寂静的冬夜。 他的小蒹葭,终于从“在水一方”的遥望,变成了即将与他共度余生的伴侣。 关掉台灯,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再过三天,他们就要飞往北城。 再过九个月,他们的新房就会装修完毕。 再过一年,或许…… 霍庭嘴角微扬,推开书房门。 卧室里,林芝芝已经睡着了。她侧躺着,怀里还抱着爷爷给的那本方子册,像个抱着宝贝的孩子。 霍庭轻轻抽出册子,放在床头柜上,为她掖好被角。 然后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林芝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 腊月二十六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302室的主卧时,林芝芝已经醒了。 她侧躺着,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摊开的行李箱上——那是昨晚她和霍庭一起收拾到深夜的成果。两个二十八寸的箱子敞开着,像两张等待填满的嘴。 “醒了?”霍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臂环过来,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嗯,”林芝芝转身,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在想还有没有漏掉什么。” 霍庭睁开眼,金丝眼镜放在枕边,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昨晚核对了三遍清单,连暖宝宝都分了三种温度梯度。林医生,你的严谨快赶上我了。” 林芝芝笑着推他一下:“还不都是你传染的。” 两人赖了会儿床,直到阳光完全铺满地板才起身。霍庭系上围裙做早餐,林芝芝则继续她的“行李最终检查”。 “给叔叔的茶叶装在防震盒里了……阿姨的丝巾单独放的,不会皱……爷爷给的手札在最上面,方便拿……”她跪在行李箱旁,一件件清点。 霍庭端着煎蛋吐司过来,在她身边蹲下,递过一杯温蜂蜜水:“先吃饭。东西可以再理,胃不能饿着。” 林芝芝接过,小口喝着,目光却还停在箱子里:“霍庭,你说……这次去,和上次有什么不同?” 上次去北城,是以“霍庭女朋友”的身份,忐忑多于期待。而这次…… “这次,”霍庭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是以‘未来家人’的身份回家。” 他说得平静,却让林芝芝心头一暖。 是啊,两家父母已经见过面,新房也在装修了。这次不再是“拜访”,而是“团圆”。 --- 下午三点,林氏中医诊所。 林济深刚送走最后一位抓年药的老街坊。 铜铃轻响,林芝芝和霍庭推门进来。 “爷爷。”两人齐声叫。 林济深抬头,眼里漾开笑意:“来啦?坐。”他指了指诊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转身去后间提了一壶刚沏好的茶。 “东西都收拾好了?”老爷子倒茶,动作不疾不徐。 “都好了,明天上午的飞机。”林芝芝接过茶杯。 霍庭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爷爷,您上次提的那几篇关于南北体质差异的论文,我都整理好了,也附上了我的一些批注。” 林济深接过,翻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小霍有心了。这些资料,对我完善那本《北地常见病症手札》很有帮助。” 说到这,他放下文件袋,看向两人:“这次去北城,我就不跟去了。” 林芝芝愣了一下:“爷爷,您不是说……” “我说的是‘考虑考虑’。”林济深捋须微笑,“现在考虑好了,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凑年轻人的热闹了。你们小两口好好玩,代我喝碗地道的腊八粥,尝尝北方的饺子,回来跟我说说滋味。” “不过,”林济深从诊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推到霍庭面前,“这个你们带上。” 霍庭双手接过,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本手缝的线装册子,封面上是爷爷的毛笔字:《北地冬春养生实录》。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了北方冬季常见病的辨证要点、食疗方、简易推拿手法,甚至还有几张手绘的穴位图。 “这是我年轻时去北方游学记的,”林济深说,“北方干燥寒冷,体质与南方迥异。你们带去,不是盼你们用上,是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看向林芝芝:“芝芝,你如今也算半个大夫。到了北城,若霍家长辈有不适,你也能心里有底,从容应对。” 林芝芝眼眶微热:“爷爷……” “还有,”林济深语气郑重了些,“霍家父母若问起家里事,如实说就好。我们林家,三代行医,清清白白,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脊梁是直的。你们俩,般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霍庭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爷爷。我会照顾好芝芝,也会让父母明白,能娶到芝芝,是我的福气。” 林济深点点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挥挥手:“去吧,明天还要赶路,今天早点休息。” --- 傍晚时分,苏晓的出租屋里一片混乱。 床上摊着四五套衣服,椅子上堆着各种礼品盒,她自己则坐在电脑前,对着文档抓头发。 “完了完了,艾伦刚问我‘堂叔’和‘表舅’的区别,我解释了半天,他居然问‘为什么妈妈的兄弟和爸爸的兄弟要分这么清’……”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艾伦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艾伦发来的:“所以‘七大姑八大姨’是约数还是确指?我需要准备多少份礼物才符合礼仪?” 苏晓哭笑不得,正要回复,门铃响了。 是林芝芝和霍庭。 “救命!”苏晓开门就把林芝芝拉进来,“快帮我看看,我带艾伦回家,要不要给他准备个‘常见问题手册’?” 林芝芝看着满屋狼藉,忍俊不禁:“晓晓,放轻松。艾伦是汉学家,他懂的说不定比你还多。” “那不一样!”苏晓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看他问的这些问题……完全是学术研究的态度!” 霍庭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聊天记录:“艾伦的逻辑很清晰。他在试图建立中国亲属称谓的系统性认知,这是学者的思维方式。” “所以我要怎么回答?”苏晓崩溃。 林芝芝拉着她在床边坐下:“你就告诉他,‘见到人跟着我叫就行,叫错了也没关系,我们那儿没那么多讲究’。” 苏晓愣了一下:“也是……我爸妈估计连‘汉学家’是啥都不清楚,说不定还以为他是来村里做调研的外国教授。” 三人正说着,艾伦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晓按了免提。 “晓晓,”艾伦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我在市场,看到有卖手工腊肉和熏鱼的摊位。根据你之前描述的家乡口味,我认为这两样是合适的伴手礼。但腊肉分烟熏和风干两种,我需要你提供更具体的偏好参数。” 苏晓扶额:“艾伦……随便买点就行,真的。” “不行,”艾伦语气认真,“第一次见面,礼物必须体现诚意和文化适配性。另外,我准备了一份中英双语的家族相册,附上了手写说明。刚才打印店老板说,这种装帧在你们县城可能比较少见,你觉得会显得突兀吗?” 林芝芝和霍庭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会突兀,”苏晓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爸妈……会感受到你的用心的。” 挂断电话后,苏晓叹了口气:“他太认真了……认真得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耽误一个学术天才。” “那是因为你值得他认真。”林芝芝握住她的手,“晓晓,你记得吗?几个月前你还说,这辈子大概遇不到懂你的人了。” 苏晓眼眶一红,用力点头:“嗯。芝芝,我这次回家……不只是带男朋友回去。我也想让我爸妈知道,他们的女儿,现在活得很好,也会被很好的人喜欢。” 第一卷 第114章 辞家赴北城 晚上六点,林家。 吴敏君做了一大桌子菜,比上次霍家父母来时还要丰盛。 “妈,做太多了,吃不完的。”林芝芝看着满桌的菜,有些无奈。 “不多不多,”吴敏君一边盛汤一边说,“明天你们就去北城了,今晚这顿,算是咱们家自个儿的年夜饭。” 林松坐在主位,神色比平时温和。等大家都坐定了,他举起酒杯:“来,第一杯,祝你们明天一路平安。” 众人举杯。 第二杯时,林松看向霍庭:“小霍,芝芝第一次在外地过年,你多照应着点。北城冷,她容易手脚凉,晚上睡觉前记得让她泡泡脚。” 霍庭颔首:“叔叔放心,我都记下了。” 林明浩在一旁插话:“爸,您这话说的,好像芝芝多难伺候似的。” 他转向霍庭,“妹夫,其实芝芝好养活,就是有时候轴,认死理。你多让着她点,不行就给我打电话,我远程指导。” 陈薇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吃你的饭。” 众人都笑了。 饭后,吴敏君拉着林芝芝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芝芝,这个你带上。” 林芝芝打开,里面是一对温润的玉镯。 “这是我外婆传给我的,”吴敏君眼圈有些红,“本来想等你出嫁那天给……但这次去北城,也算是正式见长辈了。戴着,算是妈的一点心意。” 林芝芝鼻子一酸:“妈……” “傻孩子,哭什么。”吴敏君给她擦眼泪,“北城霍家是体面人家,咱们家虽然普通,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这镯子不贵重,就是个念想,让你记得,南城永远是你的家。” 另一边阳台上,林松递给霍庭一个厚厚的红包。 “叔叔,这……”霍庭想推辞。 “拿着,”林松语气不容拒绝,“第一次去你家过年,替我们给霍家长辈备点心意。里头钱不多,就是个意思,告诉他们,我们林家,很看重这门亲事。” 霍庭接过红包,指尖能感受到厚。 “叔叔叔叔,”他郑重地说,“年后回来,我会和芝芝正式商量婚期。到时候,两家一起定。” 林松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好。” --- 晚上九点,302室重归宁静。 行李整整齐齐立在玄关,明天一早就会有车来接。 林芝芝洗完澡出来,看见霍庭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想什么呢?” 霍庭转身,将她揽进怀里:“在想……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在北城的家里了。” “紧张吗?”林芝芝仰头问。 “有一点。”霍庭诚实地说,“不是紧张见父母,是紧张……想把一切都安排好,让你觉得舒服,像在家一样。” 林芝芝心里一暖,把脸贴在他胸前:“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 深夜十一点,林芝芝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轻轻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南城的夜色温柔。 楼下那棵老樟树静静立着,枝桠间还挂着几盏红灯笼。 “睡不着?”霍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给她披了件外套,站在她身边。 “有点舍不得,”林芝芝轻声说,“虽然只是去几天,但感觉……这次离开,和以前都不一样。” 霍庭握住她的手:“因为这次,我们是以‘一个家’的身份,去另一个家团圆。” 林芝芝转头看他,忽然笑了:“霍庭,你说得对。这不是离开,只是从南城的家,去到北城的家而已,未来我们还会有我们自己的家。” 她望向窗外,又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夜色。 然后,她牵起霍庭的手,走向卧室。 “睡吧,”她说,“明天,我们要去北方看雪了。” --- 而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另一角: 苏晓终于打包好行李,对着镜子练习明天见到艾伦时的笑容。 艾伦在书房里,最后一次核对礼物清单,并在笔记本上写下:“明日目标:让苏晓的父母相信,我会珍视他们的女儿。” 林济深在诊所后院,给他的草药盖上防寒的草席。老人直起身,望向北方的夜空,轻声说了句:“孩子们,一路平安。” 林明浩和陈薇的公寓里,浩哥正偷偷试戴那枚他看中很久了的戒指,对着镜子傻笑。陈薇在门外看见了,眼眶微红,却笑得温柔。 --- 腊月二十七,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透,302室的门铃就响了。 林芝芝揉着眼睛开门,门外站着吴敏君,手里提着保温桶,围巾上还沾着晨雾的湿气。 “妈?您怎么这么早就……”林芝芝话没说完,就被母亲拉进屋里。 “来,趁热吃。”吴敏君打开保温桶,“出门吃汤圆,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霍庭已经起来了,见状连忙接过保温桶:“阿姨您坐,我去拿碗筷。” “不用忙不用忙,”吴敏君摆手,目光却落在女儿脸上,“芝芝啊,到了北城,记得每天发消息。不用多,就一句‘到了’‘吃了’‘睡了’,让妈知道你好好的。” 林芝芝失笑:“妈,我是去过年,不是去留学。而且就几天,初八之前就回来了。” 吴敏君眼圈忽然红了:“那不一样……这次你是以……”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以霍家媳妇的身份去的。”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林芝芝心头一颤。 霍庭正好端碗过来,闻言温声道:“阿姨放心,我会每天向您报备芝芝的三餐和睡眠情况。如果需要,还可以附上照片。” 他说话时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吴敏君被他逗笑了:“你这孩子……行,有你在,我放心。” 林松是六点到的,手里拎着个纸袋。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路上饿了吃。” 林芝芝打开一看,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老字号酥糖,用油纸包着,系着红绳。 临出门时,林芝芝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家。 “走吧,”霍庭轻轻揽住她的肩,“车到了。” --- 去机场的路上,林芝芝一直很安静。 她靠着车窗,看着南城熟悉的街景在晨雾中后退。 “在想什么?”霍庭握住她的手。 林芝芝转过头:“霍庭,北城的冬天……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霍庭沉吟片刻,推了推眼镜:“从感官分析的话,首先是空气的质感——干燥清冽,吸进肺里有种透明的凉。然后是气味层次:胡同里煤炉子隐约的烟味,糖葫芦冰糖遇热融化的甜香,家里暖气片上烤橘子皮的微焦,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雪落下时,那种干净的、像整个世界被重置过的气息。” 林芝芝听得入神:“你这是在写论文吗?” “是在给你做行前简报。”霍庭眼里有笑意,“让你有个心理预期,避免文化冲击。” 两人都笑了。 然而这温馨的气氛,在机场托运柜台前被打破了。 “等等——”林芝芝突然脸色一白,慌乱地翻随身背包,“爷爷给的手札……我明明放进去的……” 她翻了两遍,背包里的东西全倒在柜台上:钱包、证件、充电宝、护手霜……唯独没有那本牛皮纸包着的线装册子。 “可能在车上?”霍庭冷静地问。 林芝芝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上车前还检查过……一定是落在家里了。怎么办,那是爷爷特意给的……” 那是爷爷年轻时游历北方的笔记,是医者仁心的传承,更是老人家无声的护佑。对她来说,那不止是一本书。 霍庭看了眼时间,离起飞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他立刻做出决定:“你们先办登机,我让司机回去取。”然后转向工作人员,“最近一班飞北京的航班是几点?还有票吗?” 工作人员查询后说:“两小时后有一班,但经济舱只剩最后一张了。” “就那张。”霍庭对林芝芝说,“你先飞,我坐下一班。到了北京你在出口等我,我们一起去拿行李。” 林芝芝急了:“那怎么行?我等你一起……” “听我的,”霍庭语气温和但坚定,“你到了先给家里报平安,别让爸妈担心。而且——” 他顿了顿:“爷爷给你的不止是那本书,是这身本事和这份心。书是提醒,你才是根本。它重要,但没重要到让你慌乱。” 这话像一剂镇静剂,林芝芝慢慢冷静下来。 她想起爷爷昨天的话:“你如今也算半个大夫。” 是啊,她学医十多年,背过的方子、认过的药材、练过的针法,都在脑子里心里。书是参考,而她,才是那个能辨证施治的人。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先飞。你……路上小心。” 霍庭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林大夫。” 第一卷 第115章 贴对联 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林芝芝看着舷窗外的云海。 空姐送来饮料,林芝芝要了杯温水。喝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刚才霍庭在柜台前说的那口流利京腔。 “谢谢您嘞。”他是这么说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听他讲家乡话。 那个总是严谨克制、带着学者温润气质的霍教授,在那一瞬间,忽然露出了属于北方男子的某种底色,干脆,直接,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飒爽。 她不禁想象:二十年前的霍庭,是不是也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穿过北城的胡同? 是不是也在冬天的早晨,呵着白气去买焦圈豆汁?是不是也和他的小伙伴,在雪地里打过雪仗? 这些她不曾参与的过往,塑造了她深爱的这个男人。 而现在,他正带着她,飞向他的过去,也飞向他们的未来。 林芝芝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的全部——包括那些你未曾到场的岁月,和那片养育他的土地。” 写完后,她自己都笑了——越来越像霍庭了,动不动就总结中心思想。 --- 北城首都机场T3航站楼。 林芝芝刚走到行李转盘,手机就响了。 是霍庭:“我落地了,在滑行。你去出口等我,别拿行李,等我到了再取。” “好。” 她拖着随身行李箱走向出口,远远就看见接机的人群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霍文渊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站得笔挺,手里举着个小牌子,上面居然用毛笔字写着“林芝芝”,旁边还画了朵小小的梅花。 叶清婉则踮着脚张望,一看见林芝芝,眼睛立刻亮了,用力挥手。 “叔叔!阿姨!”林芝芝快步走过去。 叶清婉一把将她抱住。 “路上辛苦了吧?”叶清婉松开她,上下打量,顺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林芝芝围上,“北城干冷,跟南城不一样,脖子要护好。” 动作自然得像给自家孩子整理衣领。 霍文渊接过她的行李箱,温和地问:“小庭呢?没一起?” 林芝芝简单解释了手札的事。 叶清婉听了,非但没着急,反而笑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万无一失。”她挽住林芝芝的手臂,“走,咱们去咖啡厅等他,让他自己折腾去。” --- 在星巴克坐了不到二十分钟,霍庭就来了。 他步履匆匆,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寒气,手里抓着个牛皮纸包。 “拿到了。”他把手札递给林芝芝,语气轻。 林芝芝接过,纸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你这孩子,”叶清婉拍了他一下,“为本书改签机票,值当吗?” 霍庭推了推眼镜:“妈,这不是书,是林爷爷半生的经验。芝芝第一次在北方过冬,有它在,我心里踏实。” 霍文渊点点头:“是该郑重。走吧,车在外面。” 去停车场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口有个大爷推着小车卖糖葫芦。 “芝芝,来一串?”叶清婉停下脚步,直接掏钱,“正宗北城冬天,必须吃糖葫芦。小庭,你要不要?” 霍庭:“我……” “他要山药豆的,”叶清婉已经替儿子决定了,“从小就好这口,嫌山楂酸。” 林芝芝接过冰糖葫芦,咬了一口。 霍庭也接过一串。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举着糖葫芦,跟在父母身后。 --- 一行人穿过机场通道向停车场走去。 “直接回家,”霍文渊边走边说,“你妈念叨好几天了,年货都备齐了,就等你们回来一起写春联。” 叶清婉笑着接话:“可不是嘛,红纸、金粉、新墨都备好了,就等咱们家大书法家和小书法家们动手了。” 车子驶入熟悉的安静小区时,还不到正午。 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客厅里,大餐桌已被收拾出来,铺上了一层深蓝色的防水毡子。 桌角整齐地摆放着砚台、墨锭、笔架和一叠裁好的红纸。 “看看,都准备好了!”叶清婉脱下大衣,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就等你们回来,咱们这‘年度书法大会’就可以开始了。” 霍文渊将行李放好,也脱去大衣,露出里面的深灰色羊绒衫。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古墨,在砚台里徐徐研磨起来。 “先喝口水,定定神。”霍文渊研着墨,头也不抬地说,“写字最忌心浮气躁。” 阿姨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水。 林芝芝看着桌上那一片喜庆的红,又看看身边这一家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实。 五分钟后,墨研好了。霍文渊选了一支中号狼毫,蘸饱墨,凝神静气,笔尖悬在红纸上方三寸,顿了顿,然后稳稳落下。 “平安即是家门福,孝友可为子弟箴。” 十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横如千里阵云,竖如万岁枯藤。 写完上联,霍文渊换了一张纸,继续写下联,全家人都安静地看着。 最后一笔收起,霍文渊搁下笔,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他拿起另一支稍小些的兼毫笔,蘸了墨,目光在儿子和未来儿媳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林芝芝身上。 “芝芝,来,写个‘福’字。” 林芝芝一怔,脸有点热:“叔叔,我不行的,您写的这么好……” “嗐,有什么行不行的!”叶清婉笑着推她上前,“过年写字,图的是个喜庆!你叔叔当年第一次写春联,那字歪得哟,小霍爷爷还说有‘童趣’呢!” 霍文渊轻咳一声,把笔往前递了递:“试试。” 霍庭也走到她身边:“写吧,没事。你写的肯定比我强。我八岁那年写的‘福’字,我妈说像只胖蜘蛛。” 林芝芝被逗笑了,紧张感散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支笔。她学着霍文渊的样子,悬起手腕,笔尖对准红纸中央。 落笔的瞬间,她忽然想起爷爷。小时候爷爷教她写字,总是说:“心正则笔正。写字如做人,一笔一画,都要踏实。” 横要平,竖要直,点要圆润,撇捺要舒展……她屏着呼吸,全神贯注。 一个或许不够完美、但每一笔都极认真的“福”字,渐渐在笔下成形。最后一笔稳稳收住,她轻轻吁了口气。 “哎呀,真好!”叶清婉第一个捧场,拿起那张“福”字左看右看,“瞧瞧这结构,多匀称!这笔画,多有劲儿!这个福气啊,肯定足足的!” 霍文渊也凑近仔细看了看:“不错。结构稳,笔意连贯,尤其这一捺——”他用手指虚点了点,“收得干脆,有精神。第一次写成这样,很难得。” 能得到他这样一句评价,林芝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霍庭拿起自己去年写的一副横批,和林芝芝的“福”字并排放着,笑道:“爸,您看,以后咱家这‘年度书法大会’,我是不是能退居二线了?” 霍文渊瞥了儿子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他又拿起笔,蘸了点金粉,在林芝芝写的“福”字右上角,轻轻点了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圆点。 “点睛之笔。”他淡淡地说,“福到了。” 叶清婉拍手笑:“这个好!芝芝,等墨干了,咱们就把这个‘福’贴在你和小庭房间中间那面墙上,正对着走廊,谁进出都能看见!” 接下来,霍文渊又写了几副小对联和各式单字。 霍庭被派去写“出入平安”“抬头见喜”这些贴在各处的小条幅。 叶清婉则拉着林芝芝调浆糊、整理窗花剪纸。 等墨迹干得差不多了,全家总动员开始贴春联。 “左边高了……再低一点点……好!正好!”叶清婉站在远处指挥。 霍庭踩着凳子贴高处,霍文渊在下面扶凳子,手里拿着刷好浆糊的对联。林芝芝和叶清婉负责传递、看正歪、贴窗花。 大门上的对联贴好时,霍文渊退后两步,背着手仔细端详了很久。 “又一年了。”他轻声说。 叶清婉挽住林芝芝的手臂,仰头看着:“是啊,又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林芝芝写的那张“福”字,贴在了她和霍庭房间中间那面墙上。叶清婉还特意在周围贴了一圈小巧的“春”字剪纸,像是给“福”字镶了个花边。 “福到春来,团团锦簇!”叶清婉满意地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午饭很丰盛,叶清婉不断给林芝芝夹菜:“多吃点,休息好了让霍庭带你出去逛逛。过年了,街上可热闹了,卖糖瓜的、吹糖人的、捏面人的……对了,还有庙会,虽然还没正式开,但有些摊子已经摆出来了。” 霍文渊吃饭时话不多,但偶尔会接一两句:“后海那边冰场开了,要是想去滑冰,记得多穿点,戴上手套。” 霍庭一边给林芝芝剥虾,一边应着:“知道。我给她准备了暖宝宝和加厚护膝。” 饭后,叶清婉协助阿姨收拾厨房,霍文渊照例去书房小憩。霍庭拉着林芝芝上楼,站在她写的那张“福”字前,看了好一会儿。 “真好看。”他说,声音低低的。 “哪有,叔叔写的才叫好看。”林芝芝脸微红。 “不一样。”霍庭转过头看她,“他写的是霍家的风骨和传承。你写的——”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墙上那个字,“是我们的开始。” 林芝芝心头一颤,眼眶忽然有点热。 窗外,不知谁家孩子等不及,提前放了个小烟花,“咻——啪!”一声脆响,在冬日晴朗的天空里绽开一朵小小的金菊。 年,真的来了。 第一卷 第116章 意外得赠礼 下午,众人都休息调整好之后,叶清婉喊大家集合,兴致勃勃地宣布:“走!咱们办年货去!芝芝第一次在家过年,得带她见识见识咱们北城最地道的年味儿!” 霍庭看向林芝芝:“穿厚点,外面起风了。”他说话时,已经将她的羽绒服和那顶米白色毛线帽拿了过来。 “你叔叔也去。”叶清婉一边系围巾一边说,语气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霍文渊正将看了一半的书合上,闻言抬头,目光在妻子脸上停了停,又掠过儿子和未来儿媳,站起身:“那就……去看看。” 他们步行穿过小区,拐进一条稍窄的胡同。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的石墩子被岁月磨得光滑。 虽是冬日,仍有几户人家门廊下挂着鸟笼,盖着蓝布罩子,偶尔传出几声清脆的啁啾。 “这才是老北城的魂儿,”叶清婉挽着林芝芝,放轻了声音,“高楼大厦哪儿都有,可这胡同里的烟火气,独一份儿。”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喧闹的人声和各式各样的气味扑面而来。 长长的巷子两旁,支着各式各样的摊子。红彤彤的灯笼、中国结挂得满眼都是; 炒货摊前,瓜子、花生、栗子在巨大的铁锅里哗啦啦翻滚,香气诱人;卖干果蜜饯的,玻璃柜里桃脯、杏脯、糖冬瓜晶莹透亮; 更有现场写福字的、画糖画的、吹糖人的……林芝芝看得目不暇接,只觉得眼睛和鼻子都不够用了。 “这是糖瓜,二十三祭灶王爷用的,特别黏牙,但好吃。”叶清婉指着一种麦芽糖制成的瓜形糖块。 “那是炸咯吱盒,老北城小吃,得刚炸出来,蘸着蒜汁吃才香。”霍庭在一旁补充,俨然一副民俗顾问的架势。 霍文渊背着手走在稍后,目光沉稳地扫过摊位,话很少。 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安静些的区域,这里售卖的多是老物件、旧书、文玩和民俗工艺品。氛围没有刚才那边喧嚣。 林芝芝的目光被一把老黄铜药碾子吸引,这东西她太熟悉了,爷爷诊所里就有一把类似的,用了大半辈子。 她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想看得更仔细些。摊主是位戴着圆眼镜的老先生,正低头看一本线装书,并未招呼。 林芝芝伸出手,指尖还未碰到冰凉的黄铜,肩上的背包带子却不小心勾住了旁边一个立着的卷轴画筒。 “砰!”画筒倒地,发出闷响。里面一卷略显陈旧的画轴滚了出来,在青石板路上展开一小截,这是一幅手绘的风俗长卷,墨色淡雅,描绘着市井百态。 “姑娘!”摊主老先生立刻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圆了,心疼地低呼一声,急忙绕过摊位蹲下查看。 “这可马虎不得!这画儿可有年头了,是民国时候仿的《清明上河图》局部,专画老北城风物,经不起这么磕碰!” 林芝芝的脸“唰”地红了,心脏怦怦直跳,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她手足无措,想去帮忙捡又怕弄得更糟。 叶清婉也赶紧上前:“老先生,真对不住,孩子没注意……” 霍庭也一步跨到林芝芝身边,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慌。他蹲下身,用一口流利京腔说道: “李爷爷,是您呐!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没留神。您先别急,咱们先瞧瞧画。” 老先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霍庭:“你是……?” “我霍庭,小时候住三条胡同的,霍文渊家的。”霍庭语气恭敬,他边说,边小心地和老先生一起,将画轴缓缓拾起。 他检查了画轴两端的天杆地杆,又就着光细看画心,“哟,这画的是‘厂甸庙会’吧?您看这儿,拉洋片的摊子,还有这卖风车、大糖葫芦的……这景儿现在可难见了。” 老先生见他不仅认得自己,还能说出画中门道,脸色缓和了不少,但仍是心疼:“可不是嘛!这画纸脆了,这么一摔,就怕伤了筋络。年轻人,不是我说,老物件得珍惜啊。” “您说得对,是我们不对。”霍庭态度诚恳,他沉吟了一下,提出一个方案,“李爷爷,这么着,这画儿我们肯定得负责。但我瞧这画轴天杆确实有点松了,绫子边也脆了。我认识一位谭老先生,专修古画,手艺是当年宫里造办处出来的路子。要不,我们出钱,请谭老先生给这画儿做个全面的保养加固?该补的补,该镶的镶,让它更经得起岁月。这也算……因祸得福,您看行吗?” “宫里造办处的路子?谭老?”老先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最后那点不快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音的感慨。 “你认得谭老?那可是真正的高人,现在请他出手可不容易……小伙子,你懂行,也懂礼。”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点点头,“罢了罢了,也是这画儿的缘分。就按你说的办吧。唉,现在像你们这样还懂惜物、懂这些老礼儿的年轻人,不多了。” 聊到这儿,气氛陡然轻松了下来。林芝芝长长松了口气,感激又崇拜地看向霍庭。霍庭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老先生这时才注意到林芝芝刚才在看什么,顺着她视线看向那黄铜药碾子:“姑娘,你喜欢这个?” 林芝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爷爷是中医,家里也有一个类似的,看着亲切。” “中医世家?好啊!”老先生态度更和蔼了,他拿起那把药碾子,用软布擦了擦,“这碾子跟了前主人也是一位老大夫跟了大半辈子了,是个有灵性的老物件。放我这儿,也就是个摆设。姑娘你识货,喜欢,是它的缘分。” 他不由分说,将药碾子用软纸包好,递过来,“拿着,算爷爷送你的见面礼。好好收着,也算这老物件有个好归宿。” 林芝芝连忙推辞,霍庭也开口说该付钱。老先生却执意不肯收,只说:“你们肯用心给我的画找谭老修复,这份心比多少钱都贵重。拿着吧,再推我可要生气了。” 最终,他们只得千恩万谢地收下了这份意外的礼物。霍庭与老先生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定好改日送画去修复。 离开摊位一段距离后,叶清婉才笑着对林芝芝说:“瞧见没?这小子,小时候就在这片胡同里窜大的,宅是宅,可跟这些老街坊、老辈儿都混得熟,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这点随他爸,看着闷,心里有数。” 走在一旁的霍文渊,轻哼了一声,但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算是认可的弧度。 霍庭推了推眼镜,被夸得耳根有点发红。他把黄铜药碾子递给林芝芝:“回去用酒精好好消消毒,可以摆在书房,或者给爷爷用都行。” 林芝芝接过,抬头看着霍庭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还有太多她未曾了解、却深深吸引她的层面。 她悄悄伸出手,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霍庭手指微动,随即稳稳地反手握住了她。 第一卷 第117章 霍庭童年 腊月二十八,北城。 林芝芝系着昨天叶清婉给她的那条羊绒围巾,跟霍庭走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上。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枝桠遒劲地指向天空,上面还挂着几片未曾落尽的枯叶。 “这里,”霍庭在一扇有些年头的铁艺大门前停下,“我的中学。” 林芝芝仰头看,门楣上“北城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寒假期间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门卫室有个大爷在听收音机。 霍庭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大爷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小庭?哎哟,可有好些年没见你了!这是……” “我女朋友,芝芝。”霍庭介绍。 “好!好!”大爷笑呵呵地摆手,“进去吧进去吧,别待太久,现在里头施工呢,东教学楼在翻新。” 走进校园,林芝芝好奇地四处张望。标准的北方校园,开阔,规整,操场很大。教学楼是那种典型的红砖苏式建筑,窗明几净。 “那边,”霍庭指了指操场尽头的一排平房,“是以前的琴房。我妈非要我学钢琴,初中三年,每天放学后都得去练一小时。” 林芝芝想象着十几岁的霍庭,背着书包,不情不愿地走向琴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弹得好吗?” “一般。”霍庭推了推眼镜,“考过八级后,我妈终于放弃了。她说我弹琴像在解数学题,每个音都精准,但没感情。” 两人走到教学楼前,霍庭在一楼某扇窗户前停下,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这个位置,是我初三的座位。” 林芝芝凑过去看。 “那时候,”霍庭的声音有些悠远,“我就坐在这儿,看窗外这棵老槐树。春天开花,夏天蝉鸣,秋天落叶,冬天……就像现在这样,光秃秃的。” 他顿了顿:“我那时候想,如果能一直坐在这儿看书,不用应付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就好了。” 林芝芝握住他的手:“现在呢?” 霍庭转过头看她:“现在觉得,有人陪着一起看风景,更好。” 他们又去了霍庭常去的旧书店,就在学校对面胡同里,门脸很小,里面却很深。老板是个老爷子,正趴在柜台后打盹。 霍庭轻车熟路地穿过狭窄的过道,在最里侧的书架前蹲下,抽出一本泛黄的书。 “这本,”他翻开扉页,上面有个稚嫩的签名:霍庭,1998.3.15,“我初三那年买的。用了整个学期,把注释抄满了空白处。” 林芝芝接过来看。书页已经发黄,但保存得很好。空白处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工整得不像中学生写的,倒像印刷体。 有注释,有心得,还有对不同译文的考辨。 “你那时候……就想当老师了?”林芝芝轻声问。 霍庭沉默了几秒:“更准确地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别的。看书是我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事。后来发现,把看懂的东西讲给别人听,也挺好。” 从书店出来,霍庭又带她去了一家老字号豆汁店。 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林芝芝好奇地东张西望,霍庭已经熟门熟路地点了单:“两碗豆汁,两个焦圈,一碟咸菜丝。” 豆汁端上来,灰绿色的,冒着热气。林芝芝尝了一口,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怎么样?”霍庭眼里带着笑。 “嗯……”林芝芝艰难地咽下去,“很……特别。” 霍庭低笑,把自己那碗推到她面前:“再加点咸菜丝,配着焦圈吃,会好很多。这是老北城的味道,我小时候也不爱喝,是被我爸硬逼着学会的。他说,一个北城人,不能不懂豆汁。” 林芝芝照他说的试了试,果然好了不少。 “你爸……对你很严格?” 霍庭掰开焦圈,动作慢了下来:“算是吧。但他从来不说‘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会说‘你要知道你选择的路意味着什么’。我决定学文的时候,他只问了我三个问题,我现在还记得。” “哪三个?” “第一,你是否真的热爱,还是仅仅擅长。第二,你是否能承受这条路上的清贫和寂寞。第三,”霍庭顿了顿,“你是否愿意用一生去深耕,哪怕永远不会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你怎么回答的?” “我花了三天时间想。”霍庭喝了口豆汁,“然后告诉他:热爱且擅长,不怕清贫,愿意深耕。他就说,好,那你去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林芝芝却已经想象出了那个画面:十四五岁的霍庭,与自己父亲的对话时板正的模样。 --- 下午两点,霍家厨房。 叶清婉系着碎花围裙,正在和面。 “芝芝快来!”她看见林芝芝进门,眼睛一亮,“今天咱们包三色饺子!!” 林芝芝洗了手过来,看着那三团颜色鲜艳的面,有些惊讶:“阿姨,这颜色是……” “天然的!胡萝卜汁和菠菜汁。”叶清婉得意地说,“好看吧?我跟你讲,包饺子最有意思了,尤其是过年,一家人围在一起,边包边聊,那才叫过年的味道。” 她递给林芝芝一根擀面杖:“来,我先教你擀皮。北方的饺子皮要中间厚四周薄,这样包出来的饺子不容易破,煮的时候也不漏馅。” 林芝芝接过擀面杖,有些紧张。她在家也包过饺子,但南方的饺子皮多是买的现成的。 叶清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慢慢来。你看,这样——” 她拿起一个小剂子,右手拿擀面杖,左手捏着剂子边缘,一边转一边擀。动作流畅,两三下,一张圆圆的饺子皮就擀好了。 “阿姨您太厉害了。”林芝芝由衷赞叹。 “练出来的!”叶清婉把擀面杖递给她,“小庭他奶奶教我的。我刚嫁过来那会儿,也是什么都不会。第一次包饺子,皮擀得厚的厚薄的薄,煮出来一锅片汤……” 林芝芝试着擀了一张,形状有些奇怪,中间太薄,边上却厚。 “没事没事,再来!”叶清婉鼓励道,“你看,手腕要放松,转的时候要匀……” 试了五六张后,林芝芝终于擀出一张像样的。叶清婉高兴地拍手:“对了!就是这样!芝芝你真聪明,比我当年学得快多了!” 两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馅,配合渐渐默契。 “阿姨,”林芝芝一边擀皮一边问,“霍庭小时候……过年都做什么?” “他啊,”叶清婉包饺子的手顿了顿,笑了,“可逗了。小时候特别正经,过年别人家孩子都疯玩,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爷爷旁边,听爷爷讲古。” “有一年,大概是七八岁吧,他爸给他买了盒摔炮。别的孩子都摔得噼里啪啦的,他倒好,拿着摔炮研究半天,然后跑来问我:‘妈,这个的原理是不是通过撞击使内部的化学物质发生剧烈反应产生爆鸣?’” 林芝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还有还有,”叶清婉越说越来劲,“他十岁那年,我让他帮忙包饺子。你猜怎么着?他包出来的饺子,每个褶子都一样多,间距都一样宽,整整齐齐排在盖帘上,跟列队似的。他爸看了说:‘你这是包饺子还是排兵布阵?’” 林芝芝笑得手有些抖,面皮破了一个。 “不过啊,”叶清婉的语气温柔下来,“这孩子看着闷,心里热乎。我有一年腰疼,不能久站,那年除夕的饺子,全是他和他爸包的。” 她包好一个饺子,在盖帘上摆正:“芝芝,小庭他……不太会表达,有时候可能显得冷淡。但他认定的人,会放在心里最重的位置。这点,随他爸。” 林芝芝点点头:“我知道的,阿姨。” “你知道就好。”叶清婉看着她,眼神慈爱,“你们俩,一个静一个柔,一个理性一个感性,正好互补。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慢慢磨,会越来越好的。” 饺子包到一半,霍庭从书房下来了。看见料理台上五颜六色的饺子,他挑了挑眉:“妈,您这是要把饺子做成彩虹?” “去去去,不懂欣赏!”叶清婉瞪他一眼,“这叫生活情趣!芝芝,你说好不好看?” 林芝芝抿嘴笑:“好看,煮出来一定很漂亮。” 霍庭挽起袖子:“需要我做什么?” “你?”叶清婉想了想,“去把蒜捣了,要蒜泥,一会儿蘸饺子吃。记得加点儿盐,出味。” “好。”霍庭从橱柜里拿出蒜臼,站在料理台另一头,开始剥蒜。 第一卷 第118章 发小携伴登门,霍庭难得放松 傍晚六点半,天色已暗,霍家院门外的灯笼刚被点亮。 林芝芝正帮着叶清婉往餐桌上摆放碗筷,门铃响了。 她听到动静,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昨天在院子里遇见陈伯母后,叶清婉简单提过一句:“陈默明天过来坐坐,就是陈伯母的儿子,小庭小时候的玩伴。” “来了。”霍庭走过去开门。 林芝芝站在餐厅与客厅交界处,手里捏着一双筷子,有些好奇地望过去。 门打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气质斯文。 “霍老师,好久不见!”他声音清朗,很自然地与霍庭碰了碰肩。 这就是陈默了,林芝芝悄悄打量着,这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陈默会是那种……有点娘的,毕竟听了那些故事,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很阳光。 陈默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眉眼英俊,笑容很明朗。他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动作利落地放在玄关柜上。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那啥!!! 霍庭侧身让他们进来。 陈默一边脱大衣一边抬头,目光正好与林芝芝对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加深。 “这位一定就是林芝芝吧?”他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默,霍庭的发小。” 林芝芝连忙放下筷子,伸手回握:“你好,我是林芝芝。” “久仰大名。我妈前两天还在电话里念叨,说霍家小庭带回来的女朋友又漂亮又懂事,今天一见,果然。” “这位是周屿,我朋友。”陈默侧身介绍。 周屿上前一步,也伸出手:“林小姐你好,常听陈默提起霍老师,说他是我们那拨人里最沉得住气的。今天能见到你和霍老师,真的很高兴。” 叶清婉端茶过来时,好奇地问:“小周是做建筑的?听陈伯母提过,说你在华尔街工作过?” 周屿笑着接过茶:“是的阿姨。之前在投行做了几年,但心里一直放不下古建。后来想想,人生短暂,还是想做点自己真正热爱的事,就辞职回国了。” 陈默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骄傲:“他可是我们那届最早拿到注册建筑师资格的,转行不是一时冲动。” 霍文渊刚从书房出来,闻言,赞许地点点头:“从华尔街到古建修复,这个转身需要勇气。但文化传承,确实需要你们这样有见识又有热情的年轻人。” “霍叔叔好。”周屿很有礼貌的打招呼。 “坐吧。”霍文渊扬手招呼他们入座。 五人在客厅坐下。最初的几分钟,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林芝芝坐在霍庭身边的单人沙发上,悄悄观察着。陈默和周屿坐在长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恰当的距离,但周屿很顺手地把陈默脱下的围巾折好放在一旁。 “霍老师,”陈默先开了口,“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要不是之前我妈打电话时提了一嘴,我都不知道你居然‘金屋藏娇’了这么久。” 霍庭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时机合适了自然会告诉你。” “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陈默转向林芝芝,“芝芝,你是不知道,我们小时候打赌,说霍庭肯定是最后一个结婚的。他那性子,又闷又正经,我们都以为他不会谈恋爱呢。” 林芝芝被逗笑了,看了霍庭一眼,小声说:“他现在……也挺正经的。” “听听!”陈默笑着拍了下手,“还是你懂他!” 周屿适时接话,他对林芝芝说:“霍老师是做学问的,严谨是优点。像我们做设计的,有时候想法太跳脱,反而需要有人把把关。” “周先生是设计师?”林芝芝顺着话题问。 “建筑设计师,主要做古建修复和改造。”周屿回答得简洁清晰,“最近在参与颐和园一个偏殿的彩绘修复项目。” 这个话题引起了霍文渊的兴趣。他问了几句关于古建修复中“修旧如旧”原则的具体实践,周屿一一作答,言辞专业但不晦涩,功底很扎实。 这时叶清婉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了:“来来来,趁热吃!今天这饺子可是芝芝帮忙包的,三色的!” “三色饺子?”周屿眼睛一亮,“阿姨,这手艺太讲究了!” “芝芝擀的皮,我调的馅。”叶清婉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笑呵呵地说,“绿色是菠菜汁,橙色是胡萝卜汁,天然的颜色,好看又健康。” 林芝芝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跟着阿姨学,打了个下手……” “那也很厉害了。”周屿夹起一个绿色皮的饺子,蘸了点醋,尝了一口,“嗯,皮薄馅大,白菜猪肉馅调得正好,咸淡合适,还有汁水。阿姨,您这手艺绝了。” 他这话把叶清婉哄得眉开眼笑的,陈默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他又给周屿夹了个橙色皮的饺子:“尝尝这个,胡萝卜汁和的皮,甜味不一样。” 周屿接过去,继续吃。两人之间的互动流畅自然,是一种长久相处下来的默契。 林芝芝悄悄观察,她发现陈默很会照顾人,每次周屿的茶杯快空了,他就会不动声色地续上; 周屿说话时,他也会认真听,眼神很专注。而周屿,虽然初次见面有些紧张,但很快就放松下来,言谈举止大方得体。 最重要的是,霍庭在他们面前,确实不太一样。话还是不多,但身体是放松的,眼神也很温和。 他会因为陈默提起某个童年糗事而无奈摇头,也会在周屿提到专业难题时,认真思考后给出简洁的建议。 饭后,叶清婉泡了普洱。五人围坐闲聊,从北城的城市变迁聊到海外见闻,气氛越来越融洽。 陈默讲起他在国外工作时的趣事:“……最夸张的一次,客户是个老收藏家,非要在别墅里设计一个‘隐藏式茶室’,还得有机关。我熬了几个通宵,做了个旋转书架,后面藏着个小空间。交付那天,老爷子非常高兴,非要开瓶珍藏的威士忌庆祝。” 霍庭挑眉:“你喝了?” “喝了。”陈默笑,“然后在他家沙发上睡了一下午,周屿找我都找疯了。” 周屿无奈摇头:“那次你手机没电,我差点报警。” “错了错了。”陈默立刻认错,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讨好。 林芝芝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触动。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温暖,是装不出来的。她想起昨天霍庭说的“陈默比以前开心”,现在她好像明白了。 九点半,陈默和周屿起身告辞。 送他们到门口时,陈默忽然转身,对林芝芝说:“芝芝,霍庭这个人,看着冷,心里热。他认定的事,会坚持一辈子;认定的人,也会珍惜一辈子。你……要好好待他。” 这话说得很郑重,不像随口说的。林芝芝点头:“我会的。” 周屿也对霍庭说:“霍老师,你们新房装修要是需要什么建议,随时找我。别客气。” 霍庭颔首:“好,先谢了。” 送走客人,回到客厅,叶清婉一边收拾茶具一边说:“小周这孩子不错,踏实,有本事,陈默挺有眼光。” 霍文渊“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林芝芝帮忙收拾,小声问霍庭:“你以前……知道周屿吗?” “陈默提过几次。”霍庭说,“今天是第一次见。”他顿了顿,“比我想象中好,陈默状态不错。”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芝芝听懂了。她想起陈伯母那复杂的眼神,又想起今晚陈默脸上放松的笑容,心里有些感慨。 上楼洗漱前,霍庭的手机响了。是李砚发来的邮件,标题是:“云麓苑8号初步效果图”。 “来了。”霍庭对林芝芝说。 两人顾不上洗漱,直接去了书房。霍庭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下载附件。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林芝芝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冷冰冰的施工图,而是用专业软件渲染出的、带着光影和温度的空间效果…… 第一卷 第119章 腊月三十,霍家的团圆夜 腊月三十,清晨六点半。 天还没亮透,霍家的厨房却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 家里佣人都已经放假回家了,叶清婉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大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阿姨,您起这么早?”林芝芝揉着眼睛走进厨房,身上还穿着珊瑚绒的睡衣。 “哎呀,芝芝你怎么醒了?”叶清婉回头,手里还拿着长筷子,“再去睡会儿,还早呢!” “我睡不着了,”林芝芝走过去,好奇地看向锅里,“这是在煮什么?” “酱牛肉!”叶清婉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老方子,得小火慢炖四五个小时才入味。今天年夜饭的冷盘,就指望它了。” 林芝芝凑近看了看,牛肉纹理分明,在汤汁里微微颤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能帮什么忙吗?”她问。 叶清婉想了想:“那……你去把冰箱里那盆发好的面拿出来,咱们一会儿蒸花馍。对了,先洗漱,换件衣服,厨房里油烟大。” 等林芝芝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来,叶清婉已经把面团从盆里倒在了案板上。 “来,我教你捏枣花。”叶清婉揪下一小块面,在手里搓成长条,然后灵巧地绕了几圈,中间按上一颗红枣,一个精致的小枣花馍就成型了。 林芝芝学着做,但手指总是不听使唤。要么面团搓不匀,要么绕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 “没事没事,慢慢来,”叶清婉耐心地指导,“你看,手指要这样,力度要轻……” 试了七八个之后,林芝芝终于捏出了一个还算像样的。叶清婉高兴地拿起来展示:“看看!芝芝做的第一个枣花馍!一会儿蒸好了,必须给你吃!” 霍庭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母亲和女朋友围在案板前,头挨着头,手上脸上都沾着面粉,正专心致志地跟面团较劲。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需要帮忙吗?” “你?”叶清婉头也不抬,“去帮你爸扫供台吧。对了,把昨天买的点心一起摆上。” --- 上午九点,霍家的年夜饭准备工作进入了高潮。 叶清婉像个指挥若定的将军,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小庭,你去把鱼收拾了,要清蒸的那条鲈鱼,记得把鱼腹里的黑膜刮干净。” “芝芝,来帮我切配菜。这盆是葱姜蒜,这盆是香菇木耳,都要切成丝。” “文渊,”她转向丈夫,“你去地窖拿两瓶酒吧,要那坛十年陈的花雕。对了,再拿点冰糖,我做红烧肉要用。” 霍文渊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去了。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水声、切菜声、炒菜声、还有叶清婉时不时的指导声。 林芝芝的刀工还可以,毕竟从小在爷爷诊所帮忙,也常切药材,后来又得霍庭真传。 她切出来的姜丝细如发丝,葱段长短均匀,清婉看了连连夸赞:“芝芝这手艺,以后做饭肯定好吃!” 霍庭在处理鱼。他动作娴熟,去鳞、去鳃、开膛、清洗,一气呵成。洗好的鱼放在盘子里,鱼身划了几道花刀,抹上料酒和盐,等着上锅蒸。 “霍教授就是专业!”林芝芝夸道。 “都是妈教的。”霍庭洗着手,“她说,男人也得会做饭,不能总等着吃现成的。” 叶清婉在灶台前炒糖色,闻言笑了:“这话是你爸说的!我嫁过来那会儿,他除了煮面条什么都不会。后来有了你,他说‘不能让儿子以为做饭只是女人的事’,这才开始学的。” 霍文渊正好拿着酒和冰糖进来,听到这话,轻咳一声:“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中午简单吃了点饺子。 饭后,叶清婉宣布:“下午自由活动!想休息的休息,想出去逛逛的逛逛。不过五点前都得回来,咱们六点准时开饭!” 霍庭问林芝芝:“想出去走走吗?胡同里有庙会,虽然没正式开,但有些摊子已经摆出来了。” 林芝芝眼睛一亮:“好啊!” --- 下午两点,胡同里果然比平时热闹。 虽然没有正式的庙会布置,但沿街多了不少临时摊位。 林芝芝像个孩子似的,每个摊位都要看一会儿。霍庭跟在她身后,耐心地等她看完。 在一个卖剪纸的摊位前,林芝芝停住了。 “姑娘,看看喜欢哪个?”摊主奶奶笑眯眯地问。 林芝芝看中了一对“囍”字剪纸。那字设计得极巧妙,左右对称,笔画间还嵌着莲花和莲叶的图案,寓意“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这个好看。”她小声对霍庭说。 霍庭问老奶奶:“这个怎么卖?” “十块钱一对。”老奶奶说,“我自己剪的,用的是老红纸,不退色。” 霍庭付了钱,老奶奶小心地把剪纸夹进两张硬纸板中间,递过来:“祝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林芝芝脸一红,连忙道谢。 走出几步,霍庭才轻声说:“可以贴在你房间的窗户上。” “嗯。”林芝芝握紧那对剪纸,心里甜丝丝的。 他们又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山楂的给林芝芝,山药豆的给霍庭。就站在胡同口,一边吃一边看人来人往。 阳光很好,虽然气温低,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小孩在放小鞭炮,“啪”的一声脆响,引来一阵欢笑。 “南城现在,”林芝芝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眯起眼,“应该也在准备年夜饭了吧。” “想家了?”霍庭问。 林芝芝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这里也是家。” “嗯。”霍庭笑着应了一声。 --- 下午四点半,他们回到家时,叶清婉已经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中式上衣,头发也精心盘了起来,插了一支玉簪。 “回来得正好!”她迎上来,“芝芝,快,去换件衣服,挑件红色的!过年就得穿得喜庆!” 林芝芝上楼,打开行李箱。她带了一件砖红色的毛衣,是之前陈薇帮她挑的。换上后,她又把头发梳整齐,戴上了妈妈给的那对玉镯。 下楼时,叶清婉眼睛一亮:“真好看!这毛衣颜色正,衬你脸色。镯子也好看,水头足。” 霍庭也换了件深红色的羊绒衫,是叶清婉给他准备的,他平时很少穿这么鲜艳的颜色。 “来来来,最后一道工序!”叶清婉拿出两个红包,塞到林芝芝和霍庭手里,“压岁钱!不管多大,在爸妈眼里都是孩子,都得给!” 林芝芝推辞:“阿姨,我不能要……” “必须拿着!”叶清婉按住她的手,“这是规矩!拿着压岁钱,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霍文渊也从书房出来了,手里也拿着两个红包,递给林芝芝和霍庭:“新的一年,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林芝芝接过,眼睛有点热:“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还叫叔叔阿姨呢?”叶清婉眨眨眼。 林芝芝脸一红,张了张嘴,那句“爸、妈”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是没叫出来。 霍文渊摆摆手:“不着急,等正式改口的时候再说。” 五点半,所有的菜都准备好了,放在保温炉里温着。 叶清婉拿出相机:“来,先拍张全家福!” 四个人站在贴了春联的大门前。霍文渊和叶清婉站在中间,霍庭和林芝芝站在两侧。 “一二三——茄子!” 拍完照,叶清婉又张罗着贴窗花。之前买的那些还有剩,还有林芝芝今天买的“囍”字,都被仔细地贴在了窗户上。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胡同里陆续响起了鞭炮声——有些人家已经开始吃年夜饭了。 霍家的客厅里,电视已经打开,调到了中央一台,春晚的开场歌舞正在预热。 圆桌上,满满一桌子菜,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 “差不多了吧?”叶清婉环顾四周,“还有什么没准备的吗?” 霍文渊看了看表:“还差一分钟六点。”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林芝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林家群里的消息。 林明浩发了一张照片:南城林家的年夜饭桌,也是满满一桌菜。吴敏君系着围裙在摆盘,林松在开酒,爷爷坐在主位,笑得慈祥。 紧接着是苏晓的消息:“我和艾伦到家啦!我妈做了十八个菜!艾伦正在努力用筷子夹花生米,笑死我了!” 林芝芝把手机给大家看。叶清婉笑着说:“真好,大家都在好好过年。” 霍文渊点点头,拿起了酒瓶:“来,倒酒。” 六点整,电视里,春晚正式开始。 霍文渊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妻子、儿子,最后落在林芝芝脸上。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今年家里多了人,热闹了。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安健康,诸事顺遂。” 四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新年快乐!”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夜色彻底降临,但每扇窗户里都亮着温暖的灯光。 年夜饭,开始了。 第一卷 第120章 过完年回去领证 叶清婉不停地给林芝芝夹菜,林芝芝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 她小口吃着,每一道菜都滋味十足北方的菜口味偏重,但叶清婉显然考虑到了她的口味,做得比平时清淡些。 “阿姨,您做饭太好吃了。”她说。 “喜欢就多吃点!”叶清婉笑弯了眼,“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霍文渊话不多,得知南方年夜饭必有鱼,但有的地方不吃光,要留到年初一,他点点头:“各地风俗不同,但核心都是对美好生活的祈愿。” 霍庭坐在林芝芝身边,默默给她剥虾,去鱼刺。 吃到一半,电视里的小品正演到高潮处,全家人都被逗笑了。叶清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靠在霍文渊肩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清婉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囊,递给林芝芝。 “芝芝,这个给你。” 锦囊是深红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并蒂莲。林芝芝疑惑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金花生,每个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做工精致,花生壳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是……”林芝芝愣住了。 “早生贵子,”叶清婉笑着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好寓意。你收着,什么时候戴都行。” 林芝芝的脸“唰”地红了,握着那对金花生,不知该说什么好。 霍庭轻咳一声:“妈,您这……” “我这什么?”叶清婉理直气壮,“早晚的事嘛!芝芝,别不好意思,收着就是了,这是阿姨的心意。” 霍文渊也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收下吧。你阿姨准备很久了。” 林芝芝看看霍庭,又看看两位长辈,那句妈始终叫不出口,最终轻轻点头:“谢谢……谢谢阿姨。” 叶清婉满意地笑了,又给林芝芝夹了块鱼:“吃鱼吃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年夜饭一直吃到八点多。 收拾碗筷时,林芝芝主动帮忙。叶清婉这次没拦着,只是笑呵呵地说:“好好,咱们一起收拾,快。” 厨房里,两个女人一边洗碗一边闲聊。叶清婉讲起霍庭小时候过年的糗事: “他五岁那年,非要自己放鞭炮。结果点着了不敢扔,举着鞭炮原地转圈,把他爸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来扔出去,刚出手就炸了!差点把他爸手崩了!” 林芝芝听得直笑:“后来呢?” “后来?”叶清婉忍俊不禁,“被他爸拎回家,罚写一百遍‘安全第一’。大过年的,别人家孩子都在玩,他趴在书桌前写毛笔字,一边写一边哭,可怜哟。” 客厅里,霍庭隐约听到厨房传来的笑声,无奈地摇摇头。霍文渊正在泡茶,闻言看了儿子一眼:“你妈就爱说这些。” 收拾完毕,全家人移步客厅看电视。 --- 夜深了,叶清婉有点困了,靠在沙发上打瞌睡。霍文渊给她盖了条毯子,自己则端坐着,继续看春晚。 霍庭轻声对林芝芝说:“出去走走?透透气。” 林芝芝点点头。 两人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的鞭炮声已经零星了。 霍庭牵着林芝芝走到院子中央。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邻居家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 “冷吗?”他问。 林芝芝摇摇头,把围巾裹紧了些:“不冷。” 他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远处天空中绽开一朵烟花。金色的光芒四散开来,像一株巨大的蒲公英。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有人等不及了,提前开始放跨年的烟花。 “快到十二点了。”霍庭看了眼手表。 林芝芝仰头看着天空。烟花此起彼伏,把夜幕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每一声爆响后,都是流光溢彩的绽放,然后渐渐消散,归于黑暗。 “霍庭。”她轻声唤道。 “嗯?” 林芝芝转过头,在烟花的明灭中看着他,“谢谢你带我回家,谢谢你让我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霍庭握紧了她的手:“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来,愿意留下。” 又一阵烟花炸响,这次离得很近,几乎就在隔壁小区。绚烂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脸。 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电视里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主持人正在带领全国观众倒计时: “十、九、八、七……” 胡同里,各家各户都打开了门,人们涌到院子里,手里拿着鞭炮和烟花。 “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钟声敲响,烟花在这一刻达到高潮。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鞭炮声震耳欲聋,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庆祝新年的到来。 霍庭将林芝芝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新年快乐,我的芝芝。” “新年快乐,霍庭。” 他们在漫天的烟花中拥抱,耳边是震天的鞭炮声,还有电视里传来的欢呼声。 这一刻,旧年已逝,新年伊始。 烟花渐歇,喧闹未止。霍庭稍稍松开怀抱,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低头,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四周邻居的欢笑声、孩童的尖叫此起彼伏,但在他开口的瞬间,那些声音仿佛都退远了。 “芝芝。”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划破晨雾的第一缕光。 “等回南城,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林芝芝怔住了,像是没听懂这过于简单的句子背后庞大的含义。 “房子在装修,婚礼在十月。在这之前,”霍庭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我想先把法律上的事定下来。” “不是求婚,”他像是看穿了她一瞬间的恍惚,补充道,“是流程。但如果你需要一场正式的、有仪式的求婚,我会补给你。” 林芝芝的呼吸滞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又剧烈地跳动着。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却异常坚定。“回去就领。” 霍庭笑了,重新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那说定了。”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闷在衣料里。 屋里传来叶清婉的呼唤:“小庭!芝芝!快进来!要跟亲家视频拜年啦!” 两人这才分开。霍庭很自然地用拇指擦掉她脸上又滚落的泪,牵起她的手。 “走吧,”他说,“去跟爸妈……们,说新年好。”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把“爸妈”变成了“爸妈们”。 林芝芝的心又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握紧他的手,跟在他身后走进满屋暖光里。 回到屋里时,叶婉清正兴奋地拿着手机:“快!视频!跟亲家视频拜年!” 第一卷 第121章 过完年去领证 霍文渊已经拨通了林家的视频电话。屏幕亮起,那边是林家热闹的客厅。 林爷爷坐在主位,林父林母坐在两旁,林明浩和陈薇站在后面,所有人都穿着新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 “新年好!新年好!”两边同时开口,然后又都笑了。 叶清婉抢过手机:“林老,新年好!芝芝在我们这儿可好了,吃了两大碗饭!” 林济深在那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好,她好我们就好!霍先生,叶教授,新年好,给你们拜年了!” 两边家长互相拜年,说吉祥话。林明浩挤进镜头:“妹!新年快乐!霍教授,好好照顾我妹啊!” 霍庭点头:“放心。” 陈薇也凑过来:“芝芝,北城冷,多穿点。阿姨,叔叔,新年快乐!” 热闹的拜年持续了十几分钟。挂断前,林济深特意对林芝芝说:“芝芝,在北城好好过年,别惦记家里。开春了,爷爷去看你们的新房子。” “嗯!爷爷您也保重身体!” 视频挂断,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但那种温暖的、满足的气氛还在空气中流淌。 叶清婉打了个哈欠:“不行了,老了,熬不动了。你们年轻人继续守岁吧,我跟你爸先去睡了。” 霍文渊点点头,起身:“你们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爸妈晚安。” “叔叔阿姨晚安。” 长辈们上楼后,客厅里只剩下霍庭和林芝芝。电视里,春晚已经进入尾声,正在播放一首温馨的歌曲。 林芝芝靠在霍庭肩上,把玩着那把黄铜钥匙。 “在想什么?”霍庭问。 “在想……”林芝芝轻声说,“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我从南城到北城,从一个人到……有了一大家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叶清婉给的金花生,霍庭给的新家钥匙,还有妈妈给的玉镯。 “明年,”霍庭握住她的手,“会有更多好事。” “嗯。”林芝芝点头,忽然笑了,“霍庭,你说等我们老了,会不会也像叔叔阿姨那样,坐在沙发上守岁,然后打瞌睡?” 霍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扬起:“会。不过我不会打瞌睡,我会一直看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比春晚好看。” 林芝芝脸一红,捶了他一下:“霍教授,你变了,都会说情话了。” “跟你学的。”霍庭一本正经。 两人都笑了。 凌晨一点,他们终于上楼休息。 林芝芝的房间被布置得温馨舒适。床上铺着崭新的红色床品,窗台上摆着一小盆水仙,已经开花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里陆续收到朋友们的拜年消息。苏晓发来她和艾伦放烟花的照片;周晴发来公司群的集体祝福;杨柳青发了一串搞笑表情包…… 林芝芝一一回复,最后点开家人的群,发了一句:“新年快乐。我在这里很好,很想你们,也很爱你们。” 很快,林明浩回复:“傻妹妹,我们也爱你。早点睡。” 陈薇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妈妈发来语音:“芝芝,好好过年,开心点。” 爷爷发了一朵莲花的图片,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林芝芝看着手机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觉得实在太幸福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已经安静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远处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但已不成气候。 北城的新年第一夜,平静而美好。 她回到床边,从行李箱里拿出爷爷给的那本手札,轻轻翻开。泛黄的纸页上,是爷爷工整的小楷。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新添了一行字: “除夕夜,北城。芝芝安好,吾心甚慰。愿来年,诸事顺遂,花好月圆。” 是爷爷的笔迹。他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写上去的。 --- 在北城剩下的几天,林芝芝跟着霍庭,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走了几家重要的亲戚。 她收到了厚厚的红包,听了好多声亲切的“侄媳妇”,也尝遍了各家不同的年夜饭。 叶清婉带着她去了两次庙会,买了大风车和面人;霍文渊难得有空,领他们去了一次故宫,在红墙白雪间,讲了些典故。林芝芝还抽空去拜访了陈默和周屿那个温暖的小家,喝了一杯特别的茶。 日子被填得满满的,转眼就到了初六,返程的日子。 机场送别时,叶清婉的眼圈又红了,这回却没再多嘱咐,只是紧紧抱了抱林芝芝,说:“下次来,就是回自己家了。” 霍文渊依旧话少,只是将一本新出的学术期刊递给霍庭:“上面有篇论文,你路上看看。” 飞机冲上云霄,脚下的北城渐渐缩成一片网格。 林芝芝靠在窗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累了就睡会儿。”霍庭替她调整好靠枕,手很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 林芝芝摇摇头,转过头看他:“霍庭。” “嗯?” “我们回去……真的就去领证吗?” 霍庭推了推眼镜,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当然。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他顿了顿, “不过,在去领证之前……有样东西,我想先给你看看。” --- 飞机降落在南城机场时,已是华灯初上。 走出舱门的瞬间,林芝芝深吸一口气。 “还是南城的空气舒服。”她轻声说,围巾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霍庭推着行李车走在她身侧,闻言侧头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还好吗?” “嗯,很好。”林芝芝摇头,伸手接过自己的小行李箱,“就是觉得……像是从一个家,回到了另一个家。” 这话说得很轻,霍庭的脚步却微微一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拉着行李箱的手背。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直到接机口林明浩的大嗓门响起:“妹!这儿!” 林明浩大步走过来,先仔细打量林芝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她气色不错,才转向霍庭,点了点头。 霍庭也微微颔首回应。 车上,陈薇拉着林芝芝问北城见闻,林芝芝讲着庙会的糖画、胡同口的炸咯吱盒、家里那顿热闹的年夜饭。 林明浩偶尔从后视镜看霍庭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第一卷 第122章 霍庭喜欢的证据 回到302室,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明只离开了不到十天,这间小小的公寓却让他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客厅里的一切都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沙发上的抱枕还摆成她喜欢的角度,茶几上那本读到一半的《诗经注疏》还摊开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甚至更茂盛了些。 “回家了。”林芝芝轻声说,声音里有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霍庭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填满空间。他转身看她:“饿吗?飞机上你没怎么吃。” “有点。”林芝芝说。 “煮点面?”霍庭问,语气自然得像每一个平常的夜晚。 “好。”林芝芝挽起袖子,“我帮你。” 晚饭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两人对坐在小餐桌前,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林芝芝忽然放下筷子。 “霍庭,你之前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霍庭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是。”他说,“现在看吗?” 林芝芝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 --- 霍庭起身,走向书房。 林芝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有些紧张。 书房的门虚掩着,霍庭推门进去,却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那盏复古的绿色台灯。 暖黄的光晕在桌面上投出一个圆。 “坐。”霍庭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在书桌前坐下。 林芝芝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书房里很安静,她能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霍庭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霍庭将盒子放在书桌正中央,双手轻轻按在盒盖上。他抬头看着林芝芝,目光沉静如水: “林芝芝同学。关于‘霍庭是否喜欢林芝芝’这个课题,我进行了为期四年的追踪观察与资料收集。以下是研究期间留存的部分实物证据。”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在学术会议上做报告。 霍庭打开盒盖。 第一层,是照片。 最上面的那张,林芝芝一眼就认出来了——大一新生报到日,她跪在烈日下为那位晕倒的父亲按压穴位。 照片是抓拍的,画质不算清晰,却能清楚看到她的侧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脑门上,白T恤的袖口蹭脏了,但她专注的神情在阳光下有种圣洁的光晕。 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毛了,显然经常被摩挲。 “这是……”林芝芝的声音有些发颤。 “课题的起点。”霍庭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声音低沉温和,“那天我作为教师代表在新生接待处,看到你拨开人群蹲下去。当时我想,这个女孩不一样。”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很多人遇到突发状况会慌张、会围观、会等专业的人来。但你没有。你跪下去,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我爱上的,”他的声音更轻了,“不是后来坐在教室里紧张记笔记的学生,而是这个在尘土里、在烈日下,毫不犹豫发着光的人。” 林芝芝的眼泪滚了下来。 霍庭没有替她擦,继续展示第二张照片——是毕业典礼。一张全景图,密密麻麻的毕业生坐在礼堂里。霍庭用红笔,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画了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圈。 “那天我坐在台上,”他的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目光越过所有人,只寻找一个身影。这个圈标记的不是座位,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 “是我的归宿。” 林芝芝捂住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霍庭从盒子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他小心地抽出一张——是张普通的便签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谢谢霍教授指导。” “这是你大二交论文时夹在封面的。”霍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批注了三千字,你只回了五个字。” “我……”林芝芝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张纸条我读了很多遍。”霍庭看着那张泛黄的纸,“每次看到‘谢谢’,我总在心里默默加上——‘你出现’。” 他又取出一枚书签。银杏叶做的,被压得平整,叶脉清晰,边缘已经有些脆了,但保存得很好。 “大三上学期,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霍庭说,“你离开时落下的。我捡到后,在图书馆等了一下午,你没回来找。” 林芝芝完全想不起这回事了。 “后来我去图书馆的次数明显增多。”霍庭将书签放回去,“管理员大概以为我突然热爱学习了。其实我只是在等,万一你又落下什么呢?” 盒子的第一层还有几张零散的照片:她在食堂吃饭时专注的侧脸,她在图书馆书架间找书的背影,她毕业答辩时站在讲台上的模样…… 每一张,都是她不知道的瞬间。 每一张,都被他仔细收藏。 “第二层。”霍庭说着,轻轻打开盒子的夹层。 里面东西不多,只有两样。 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和一部旧手机。 霍庭先拿起那张纸,推到林芝芝面前。她低头看去——是校园论坛的页面截图。那条熟悉的评论被高亮标出: 【匿名用户】霍教授的手好好看,指节分明,写字的时候特别……想牵。 发送时间:三年前,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而在这条截图旁边,是手写的批注。霍庭的字迹遒劲有力,墨迹已经干透: “已阅。 准奏。 ——霍庭,于见评论当晚” 林芝芝的呼吸彻底停了。 她盯着那行“准奏”,盯着那个日期,大脑一片空白。三年前……三年前他就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还写了这样的批注!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改论文到很晚。”霍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拿起那部旧手机,“登录管理员账号处理版务时,看到了这条评论。”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匿名技术真差,一查IP就知道是谁。” 林芝芝的脸瞬间红透:“你……你查了?!” “没有。”霍庭摇头,眼神温柔,“我尊重你匿名的权利。但我……确实猜到了。” 他打开那部旧手机——居然还能开机。屏幕亮起后,他点开一个加密的笔记软件,输入密码,然后递给林芝芝。 “这是我当时写的回复草稿。” 林芝芝接过手机,手指颤抖着看向屏幕。那是一个简单的记事本界面,上面只有一行字: 【回复草稿】那就牵。等毕业。 光标在句末闪烁,仿佛时光还停留在三年前的那个深夜。 “我写了,又删了。”霍庭的声音很轻,“写了,是因为那是真实的冲动。删了,是因为我觉得,不能让你在还是学生的时候,承受这样的压力和目光。” 他伸出手,覆在林芝芝握着手机的手上。 “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回答是——” 他的手掌温热,指尖修长,缓缓地、坚定地收拢,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林芝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第三层。”霍庭松开手,打开盒子最底层。 里面没有实物,只有一个黑色的U盘。他插进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标题是《蒹葭》。 “这些是电子记录。”霍庭点开一个Excel表格,“你大学四年选修我的三门课,出勤率100%,平均座位距离讲台3.5米,主动发言次数共计17次,其中11次回答正确,6次需要提示。” 他又点开一个文档:“这是你所有提交论文的备份。每一篇我都有电子版,包括你大二时用荧光笔画笑脸封面的那篇。” 林芝芝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霍庭最后点开一个加密文档,标题是《观察日志》。里面是按日期排列的简短记录: 【2018.9.15】她今天穿了浅蓝色裙子。回答问题时会先抿嘴唇。 【2019.3.22】论文里提到《诗经》的现代性解读,角度新颖。批注时多写了两百字。 【2020.11.7】图书馆偶遇。她在看《本草纲目》,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没打扰。 【2021.6.30】毕业典礼。她哭了。想递纸巾,但人太多。 【2022.7.15】她住进来了。像做梦。 …… 记录戛然而止,停在今天之前。 霍庭滚动鼠标,光标停在文档末尾。他新建了一行,输入: 【2023.1.31】展示证据。她哭了。但这次,可以亲手擦眼泪了。 写完,他保存文档,关闭电脑。 书房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台灯发出温暖的嗡鸣。 霍庭合上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轻轻推到林芝芝面前。 “现在,”他说,“它们属于我们了。” 第一卷 第123章 林芝芝的暗恋证据 林芝芝看着那个盒子,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开始上扬。她忽然站起身,跑出书房。 霍庭愣了一下,正要起身,林芝芝又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糖盒——就是那种老式的、印着牡丹花的铁盒子,边角有些生锈了。 “霍教授,”她在他对面重新坐下,眼睛还红着,声音却带着某种狡黠,“关于‘林芝芝暗恋霍庭’这个课题,我的研究时间也是四年。” 她打开铁盒。 里面东西很杂: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讲座门票,边缘已经毛了;几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他讲课的板书草图; 一张模糊的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画面上霍庭站在办公室窗边,侧脸轮廓在逆光中有些模糊;还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 “这是你大四那场公开讲座的门票,我排了两小时队才拿到。” “这些板书……是我上课时偷偷画的。你的字太好看了,我总想学。” “这张照片是去年春天,我路过你办公室楼下时拍的。当时樱花开了,你在窗边看书。” “银杏叶……是捡的你办公室窗外那棵树下的。我想,也许你也会看到同样的落叶。” 林芝芝一件件拿出来,摆在那只深蓝色绒面盒子旁边。两个盒子并排放在书桌上,一个精致,一个朴素,却装着同样分量的四年。 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递给霍庭。 相册里全是他的照片:讲课的、走路的、在食堂吃饭的、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每一张的拍摄角度都明显是偷拍。 相册名称叫:《光》。 霍庭滑动屏幕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 两人隔着书桌对视,中间是摊开的四年时光。 许久,霍庭摘下眼镜,用指腹轻轻擦去林芝芝脸上的泪痕。 “证据确凿。”他的声音低哑,“容不得反悔了。” 林芝芝用力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不反悔,永远不反悔。” 霍庭站起身,绕过书桌,在她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他们视线平齐,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明天早上,”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去民政局。” “嗯。”林芝芝点头,眼泪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然后,”霍庭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虎口,“春天,等新房装好,在那里,我会补给你一场正式的求婚。” “我不需要那些……”林芝芝哽咽着说。 “我知道。”霍庭笑了,“但我想给。我想把欠你的所有浪漫,一点一点都补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但今晚,在所有的仪式之前,我想先做一件迟到了四年的事。” 他缓缓抬起她的手,送到唇边,在无名指的指根处,落下一个很轻、却无比郑重的吻。 林芝芝的呼吸停住了。 霍庭抬起头,重新看向她。台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林芝芝,”他叫她的全名,“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把这些证据,亲手交给你。” 林芝芝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 霍庭接住她,手臂收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在衣料里:“好了,不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肿了,结婚照不好看。” “谁要拍结婚照了……”林芝芝闷声说,手却抱得更紧了。 “我。”霍庭低笑,“我想拍。想拍很多张,挂满我们的新家。” 窗外,南城的夜温柔沉静。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芝芝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 “霍庭。” “嗯?” “你刚才说……管理员一查IP就知道是我?”她的脸又红了,“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霍庭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嗯。大概……大二下学期就知道了。” “那你……”林芝芝瞪大眼睛,“那你还装得那么若无其事!上课提问我的时候还那么严肃!”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霍庭认真地说,“在课堂上,我必须只是你的老师。这是对你的保护,也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等你真正准备好。等你不是学生,不是需要仰望教授的女孩,而是可以和我并肩站立的林芝芝。” 林芝芝看着他,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不安、所有那些年辗转反侧的夜晚,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不是单相思。 原来在她偷偷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用他的方式,等着她长大。 “霍庭。”她轻声叫他。 “嗯?” “我有没有说过……”林芝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霍庭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过。”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刚才,用四年的证据,说过了。” “那我也要说。”林芝芝固执地说,“我喜欢你。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以后还会喜欢很久,很久。” “我知道。”霍庭吻了吻她的鼻尖,“我也是。” 窗外,不知谁家阳台上传来隐约的歌声,是老旧的收音机在放邓丽君: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时光确实匆匆。 但好在,他们没有错过。 好在,所有的等待都有回响,所有的暗恋都有证据,所有的“在水一方”,最终都抵达了水中央。 霍庭抱起林芝芝,走向卧室。 --- 深夜,林芝芝在霍庭怀里睡着后,他又悄悄起身回到书房。 他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加密的《观察日志》,在最新一行下面,又添了一句: 【2023.1.31补记】她的铁盒里有我。我的盒子里有她。原来这四年,我们一直在一起,只是她不知道。 保存,加密,关机。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南城的夜色。这座城市见证了她的成长,也见证了他的等待。 而现在,它即将见证他们的开始。 霍庭轻轻拉上窗帘,回到卧室。 林芝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咕哝了一句什么。 他听清了。 她说的是:“霍庭……明天……记得叫我……” 他笑了,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明天叫你。”他轻声说,“叫你去领证。” 第一卷 第124章 老公?老婆? 领证的前一天晚上,林芝芝失眠了。 这很奇怪。明明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两家父母已经通过气,新房装修进度过半,霍庭连蜜月旅行的攻略都做了三个版本。一切都按部就班,水到渠成。 可她还是失眠了。 凌晨两点,她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溜到客厅。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划出一个温柔的圆。 深蓝色的绒面盒子还放在那里。她轻轻打开,又看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怎么不睡?” 霍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微哑。 林芝芝吓了一跳,手里的银杏书签差点掉地上。霍庭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吵醒你了?”林芝芝轻声问。 “没有。”霍庭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你不在,床太空。” 林芝芝笑了,靠进他怀里:“我睡不着。” “紧张?” “也不是紧张……”林芝芝想了想,手指轻轻拂过盒子里那张毕业典礼的照片,“就是觉得……好快。好像昨天还在上你的课,今天就要去领证了。” 霍庭沉默了几秒,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芝芝,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等。” “不是!”林芝芝立刻摇头,“我不是没准备好,我就是……”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站在一扇门前,知道门后是她想要的一切,可推开前的那一刻,还是会有片刻的恍惚。 霍庭似乎懂了。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盒陈皮糖,那是爷爷给的,说可以理气安神。 他剥开一颗,递到她唇边。 林芝芝张嘴含住,陈皮的清香在口中化开。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霍庭说。 “嗯?” “关于我为什么选择今天去领证。” 林芝芝坐直了身体。 霍庭推了推眼镜:“还记得你实习第一天,我送你去公司吗?” “记得。”林芝芝点头,“那天你穿着灰色衬衫,在楼下等我。” “那天早上,我在备课。”霍庭的声音很平缓,“讲的是《诗经·郑风》里的《女曰鸡鸣》。诗里写一对夫妻的日常对话:妻子说鸡叫了,该起床了;丈夫说天还没亮,再睡会儿。最后两人商量着‘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他顿了顿:“我备课时就在想,这种生活真好。不需要轰轰烈烈,就是日常的对话,平凡的相守。” “后来送你上班,看你走进写字楼的背影,我忽然有个念头,如果每天早晨都能这样,送你出门,等你回家,晚上一起吃饭,聊聊各自的一天……这样的日子,就是我想要的。” 林芝芝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所以,”霍庭继续说,“领证的日子,我想选在某个普通的日子。不是情人节,不是纪念日,就是最普通的一天。因为我们的婚姻,我想它扎根在最普通的日常里。” 他看着她:“就像那首诗写的,‘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安静的美好,长久的相伴。这比任何隆重的仪式都重要。” 林芝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讨厌自己最近这么爱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所以明天,”霍庭擦掉她的眼泪,“不是结束单身,不是开始婚姻。只是从今天起,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一起过那些普通的日子了。” 林芝芝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霍庭。” “嗯?” “我想吃你煮的宵夜。” 霍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想吃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林芝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意,“你第一次给我做的那样的。” “等着。” --- 厨房的灯亮起来,熟悉的烟火气再次弥漫。 林芝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霍庭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鸡蛋。 “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霍庭头也不回,“你去坐着等。” 林芝芝没去坐着,她就站在那里看。看灯光落在他肩上,看他的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朦胧,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锅铲的样子。 这就是他说的“普通的日子”吧。 可为什么这么普通的一幕,却让她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面很快煮好了。霍庭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面。 吃到一半,林芝芝忽然开口:“霍庭。” “嗯?” “我们领完证……是不是该改口了?” 霍庭筷子顿住了。他抬头看她,眼神有些困惑:“改什么口?” “就是……”林芝芝的脸微微发烫,“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霍教授吧?尤其是在家里。” 霍庭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可是……”林芝芝小声说,“我有时候想叫得更亲密一点。” “比如?” “比如……”林芝芝的脸更红了,“老公?”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住了。太奇怪了,太陌生了,太……肉麻了。 霍庭也愣住了。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嘴角开始上扬,上扬,最后变成一个清晰的笑。 “你可以叫。”霍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需要练习。我现在听着也有点不习惯。” “那你呢?”林芝芝反问,“你叫我什么?老婆?” 霍庭的笑意更深了:“也可以。不过我觉得‘芝芝’就很好。叫了四年,习惯了。” “那不行。”林芝芝固执起来,“要公平。” 霍庭想了想,放下筷子,郑重地看着她:“那这样,私下里可以尝试。公开场合还是叫名字,怎么样?” “成交。”林芝芝伸出小拇指。 霍庭失笑,但还是伸出小拇指,和她勾了勾。 吃完面,林芝芝抢着洗碗。霍庭没拦着,就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水声哗哗,泡沫在灯下泛着彩色的光。林芝芝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擦三遍。 “芝芝。”霍庭忽然开口。 “嗯?” “明天早上,我们早点去。” “为什么?民政局九点才开门。” “我想当今天第一对登记的。”霍庭的语气很平静,但林芝芝听出了一丝孩子气的固执。 她笑了:“好啊。那要几点起?” “六点起床,六点半出门,七点到,排队。”霍庭已经规划好了,“附近有家早餐店,豆浆油条很好吃。我们可以吃完早餐再去等。” 林芝芝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身看他:“霍教授,你这是在制定作战计划吗?” “是行动计划。”霍庭纠正,“重要的事,要有周密的安排。” “那行动计划里,”林芝芝走近他,仰起脸,“有没有包括……如果排队的人很多怎么办?如果有人插队怎么办?如果……” “如果有人插队,”霍庭打断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我会礼貌地请他排队。毕竟,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保持心情愉快。” 林芝芝把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霍庭。” “嗯?” “我准备好了。”她轻声说,“真的准备好了。” 霍庭的手臂收紧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也准备好了。准备了好多年。” --- 回到床上时,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林芝芝以为自己还会睡不着,可一沾枕头,困意就排山倒海般涌来。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林芝芝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猛地坐起身。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上有张便签。霍庭的字迹: “早餐在厨房。我先去洗漱,不急,时间还早。” 林芝芝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霍庭居然真的六点就叫她了,虽然是用这种方式。 她跳下床,赤脚跑到厨房。电饭煲亮着保温灯,打开一看,是小米粥。 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煎蛋和焯水的西兰花,还有两个小笼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便签贴在微波炉上:“粥里加了莲子,安神。吃完来洗漱。” 林芝芝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 她快速吃完早餐,洗漱,化妆。今天化了个淡妆,粉底、眉毛、口红,简单却精致。 挑衣服时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霍庭说过,穿这件显得她特别温柔。 从房间出来时,霍庭已经在客厅等了。 他也穿了正装,浅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整个人干净清爽。 他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他说。 林芝芝脸一热:“你也是。” 霍庭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东西带齐了吗?” “带齐了。”林芝芝点头。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我想带你给我的那个盒子。” 霍庭愣了一下:“带它做什么?” “想带着。”林芝芝握紧他的手,“那是我们的‘前传’。今天开始写‘正文’了,但前传要放在手边,随时可以翻看。” 霍庭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走吧,写正文去。” 第一卷 第125章 领证了 清晨的南城还没有完全苏醒。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晨跑的人擦肩而过。 霍庭说的那家早餐店果然开门了。小小的店面,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叔,系着围裙在炸油条。 “小霍来啦!”老板显然认识霍庭,“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事。”霍庭牵着林芝芝坐下,“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再要两个茶叶蛋。” “好嘞!” 豆浆是现磨的,盛在粗瓷碗里,冒着热气。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作响。 林芝芝小口喝着豆浆,忽然想起什么:“你经常来这儿?” “大学时常来。”霍庭剥好一个茶叶蛋,放到她碟子里,“后来工作了,偶尔早起也会来。” “一个人?” “嗯。”霍庭点头,“有时候会想,什么时候能带你来。” 林芝芝的心又软了一下。 老板端着刚炸好的油条过来,看了看两人,笑了:“小霍,这你女朋友?真俊!” 霍庭推了推眼镜,很郑重地说:“今天过后,就是妻子了。”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事啊!恭喜恭喜!今天这顿我请了!” “不用……”霍庭想拒绝。 “必须请!”老板大手一挥,“我在这儿开了二十年店,看着多少小年轻从我这儿吃完早餐去领证!这是福气,我得沾沾!” 他转身回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两碗酒酿圆子:“这个,送的!甜甜蜜蜜,团团圆圆!” 林芝芝和霍庭对视一眼,都笑了。 “谢谢老板。”两人齐声说。 吃完早餐出门时,天已经大亮了。 霍庭牵着林芝芝的手,走得不快不慢。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了。”林芝芝摇头,握紧他的手,“就是觉得……很踏实。” 来到民政局时,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比他们想象的多。有年轻的情侣,有中年再婚的夫妻,还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工作人员特意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 林芝芝看着那对老人手牵手走进去的背影,说:“霍庭,等我们老了,也这样手牵手来补办结婚证吧。” “为什么老了要补办?”霍庭问。 “因为……”林芝芝想了想,“因为到那时候,我们就有更多故事可以写在登记表上了。一起生活了多少年,有几个孩子,去过多少地方……这些都是需要更新的信息。” 霍庭笑了:“好。那说定了,金婚的时候来。” “一言为定。” 排队的过程比想象中快,可能是因为心情好,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是个和蔼的阿姨,看了眼他们的材料,笑了:“男才女貌,真好,来,填表。” 表格很简单: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学历、职业…… 林芝芝填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填到“配偶姓名”那栏时,她顿了顿,然后郑重地写下:霍庭。 写完后,她侧头看霍庭。他已经填好了,正在检查。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来,拍照。”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去拍照室。 红布背景,两人并肩坐下。摄影师是个年轻人,指挥着:“靠近一点,对,再近一点。先生可以笑一笑,别那么严肃。好,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林芝芝下意识地握紧了霍庭的手。 霍庭也握紧了她的手。 照片很快打印出来。两个人头靠着头,都笑得有点拘谨。 拿着照片回到窗口,工作人员把两张结婚证并排放在桌上,开始盖章。 两本红色的证书被推过来时,林芝芝还有点恍惚。 就这么……成了? 霍庭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又拿起另一本,仔细核对。 “怎么了?”林芝芝小声问。 “看看有没有错别字。”霍庭说。 工作人员笑了:“放心吧,错不了。恭喜二位,正式成为合法夫妻了!” “谢谢。”霍庭合上结婚证。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正好。 林芝芝站在台阶上,翻开手里的红本本。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有点傻,但傻得可爱。下面是他们的信息,还有那句庄严的话: “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予以登记,发给此证。”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霍庭。 霍庭也在看结婚证。 “霍庭。”林芝芝叫他。 霍庭抬起头。 林芝芝深吸一口气,用很小的声音,但很清晰地喊了一声: “老公。” 霍庭怔住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惊讶到柔软,最后化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他走近一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嗯。”他在她耳边应了一声,然后顿了顿,也用很小的声音说: “老婆。”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林芝芝心上。 她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不准哭。”霍庭轻声说,“今天要高兴。” “我是高兴才哭的。”林芝芝把脸埋在他肩上。 霍庭笑了,搂紧她:“好,那允许你哭三分钟。” 两人在民政局的台阶上相拥,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林芝芝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嘴角却扬得很高。 “霍庭。” “嗯?” “我们现在去哪儿?” 霍庭想了想:“按照行动计划,接下来应该去——” 他还没说完,林芝芝的手机响了。 是林明浩发来的视频请求。 接通,屏幕上立刻挤满了人:林爸林妈,爷爷,林明浩和陈薇。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镜头。 “怎么样怎么样?”林明浩第一个问,“拿到没?” 林芝芝把结婚证举到镜头前。 “拿到了!”陈薇欢呼。 “好好好!”林妈眼圈红了。 林爸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很柔和。 爷爷凑近看了看,说:“照片拍得不错。小霍,笑得很自然。” 霍庭也入镜了,礼貌地点头:“谢谢爷爷。” “晚上回家吃饭!”林妈说,“妈做了你们爱吃的菜,庆祝庆祝!” “好。”林芝芝点头,眼泪又要下来了。 挂断视频,她看向霍庭:“晚上回我家吃饭。” “嗯。”霍庭点头,“那下午呢?按照原计划,下午应该……” “我想去一个地方。”林芝芝忽然说。 “哪里?” “学校。”林芝芝看着他,“我想回去看看。带着结婚证回去。” 霍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 南城大学的梧桐树还是老样子。 寒假还没结束,校园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留校的学生匆匆走过。 林芝芝和霍庭手牵手走在林荫道上。 他们先去了文学院大楼。霍庭的办公室在四楼,门锁着,但从窗户能看到里面。 “我第一次来你办公室,是大三。”林芝芝看着那扇门,“来交论文,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记得。”霍庭说,“你站在门口敲了三遍门,每次都很轻,我以为听错了。” 林芝芝脸一红:“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应?” “想听听你会敲几次。”霍庭眼里有笑意,“结果你敲了三次就要走,我只好赶紧开门。” 两人都笑了。 他们又去了教学楼,去了林芝芝常去的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还去了她大一时救人的那个校门口。 最后,他们走到田径场边的看台上坐下。这里是林芝芝大学时经常来的地方,心情好或不好时,她都会来这里坐坐,看下面的人跑步。 “那时候,”林芝芝看着空荡荡的跑道,“我经常坐在这儿,想你。” 霍庭握紧她的手:“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还不结婚,想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想我毕业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林芝芝轻声说,“想很多很多。” “我也经常在这里看到你。”霍庭忽然说。 林芝芝惊讶地转头:“你?” “嗯。”霍庭点头,“我的办公室窗户对着这边。有时候改论文累了,会站起来活动一下,就能看到你坐在这里。” 他顿了顿:“有几次你看起来情绪不高,我会想,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但第二天上课,你又会坐在第一排,认真记笔记。” 林芝芝鼻子又酸了:“你为什么不下来问我?”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霍庭说,“有些界限,不能越。” 但现在,没有界限了。 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 林芝芝从包里拿出那两本结婚证,翻开,放在膝盖上。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霍庭。” “嗯?” “我们在这里拍张照吧。” “好。” 林芝芝举起手机,调到自拍模式。镜头里,两个人头靠着头,背景是熟悉的校园。她按下快门的瞬间,霍庭侧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照片定格——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微红;他嘴角噙着笑,眼神温柔。 “这张好。”林芝芝看着照片,“要洗出来,放在新家的相册里。” “嗯。”霍庭点头,“放在第一页。” 他们在看台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开始西斜。 起身离开时,林芝芝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四年青春的地方。梧桐树、教学楼、图书馆、跑道……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偷偷仰望教授的学生,他不再是那个保持距离的老师。 他们是夫妻了。 手牵手走出校门时,门卫大爷认出了霍庭:“霍教授,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 霍庭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很正式地说:“李师傅,这是我妻子,林芝芝。她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 门卫大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哟!恭喜恭喜!很般配!” “谢谢。”霍庭点头。 走出校门,林芝芝忽然笑了。 “笑什么?”霍庭问。 “就是觉得……”林芝芝握紧他的手,“好像完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什么仪式?” “从‘霍教授和林芝芝’到‘霍庭和妻子’的仪式。”林芝芝说,“现在全校都知道,霍教授有妻子了。以后那些小学妹们,该伤心了。” 霍庭失笑:“你都在想些什么。” “想我赢了。”林芝芝扬起下巴,“赢了所有暗恋你的人。” 霍庭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心里软成一团。 “你从来就没输过。”他说,“从最开始,你就是唯一的赢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芝芝侧头看霍庭,他正好也在看她。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