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3:我靠鉴宝养全家》 卷一第一章 重生九十年代 “鲜红淡抹绿闪黄,姹紫浓厚暗无光,釉色鲜艳,层次分明,一眼开门!” 瓷器专家张锋扬,正在鉴宝大会嘉宾席上鉴定一件小孩巴掌大小的瓷碗。 现场观众如云,镁光闪烁。 张锋扬翻转瓷碗露出青花六字楷书款识——大明成华年製。 “我再看看底款啊,大字肩圆头微高......製字衣横不越刀。 这错不了,成化本朝斗彩灵芝团纹碗......唉,谁把灯关了?” 眼前突然一抹黑,他还以为是停了电,立刻紧紧攥住了手中瓷碗,又顺手抓住桌上几枚嘉宾带来鉴定的银圆。 千万别出事,这碗至少九位数。 陡然间一阵天旋地转,张锋扬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大力量拉扯,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嚎油根!嚎油根!” “阿雷斯库,哈雷斯库!” “快发波啊,沙雕,没血了......” 这......声音好熟悉,张锋扬一激灵,眼前再度恢复了光明。 十几平的房间内,靠墙摆着七、八台木柜子似的街机,乌泱泱的人群围得密不透风。 扎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挎着帆布书包的初中生。 还有吊儿郎当的社会青年,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挥着手臂喝彩、叫骂个不停。 闷热的空气混合着烟味儿、汗臭、口臭,直往鼻孔里钻。 头顶上吊扇呜呜地转着,街机屏幕里的红疯、白疯闪转跳跃招式不断,特效音震耳欲聋。 这不就是学校旁边的那个街机游戏室吗?它不是在九十年代末拆了吗? 张锋扬急忙先将手里的瓷碗和银圆分别放进裤子口袋,瓷碗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命根子。 再抬头时,他看到街机屏幕上映照出一个年轻人的侧脸。 蓝白相间的校服衬着白皙消瘦的青涩脸颊,满头黑发坚挺茂密,一双清澈的眼睛中尽是迷茫。 他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高中时期的自己,我这是重生了! 张锋扬手还没从口袋里拿出,只觉得像是被车怼了一下,连连踉跄几步,后背撞在了墙上,身体卡在了两台机器中间。 “钱呢?” 说话这人二十冒头,不等式发型下一张刀疤脸,嘴角挂着戏谑的坏笑。 肥得像是拉了裤裆似的明黄色太子裤,几块钱的花衬衣还没系扣子,露出胸口一簇黑毛中的崭新龙纹刺青,脖子里一根红绳系着枚铜钱。 就是这人刚才推了张锋扬一下,又抬手拦住了去路。 那胳膊上烟疤堆叠,像是月球背面环形山一样,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文明点好不,谁啊,啊......疤瘌三?” 张锋扬看清眼前人,竟然是青少年时期的噩梦——疤瘌三!这货不是毙了吗? “吆呵,你小子胆肥了啊,敢叫三哥的诨号,不想来上学了是吧?” “这得教育啊,给他烫个烟疤,烫哪儿呢,小脸挺白啊就这儿了!” 疤瘌三还没说话,身边两个青年一阵叫嚣。 留着郭富城样式蘑菇头的青年手中烟头火光明灭,向那张白皙脸颊越凑越近。 他们不敢真往人脸上烫,这样虚张声势也够吓人的,围观的小孩都闭上了眼睛。 汗毛蜷曲皮肤灼热,烟味儿混着焦糊令人作呕。 张锋扬却像是没感觉似的,眼睛紧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日历——一九九三年六月三十号! 张锋扬浑身一机灵,真的是这一天,这是他一生的命运转折点。 眼前的场景如此熟悉,仿佛噩梦不断重现一样。 上一世就是此时此地,疤瘌三没搜到钱,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十七岁的张锋扬不敢告诉家长,更不懂找警察,只悄悄说给了大哥。 大哥老实又轴,立马叫上几个同事堵截疤瘌三。 双方都不是善茬一言不合就开打,穷凶极恶的疤瘌三掏出蝴蝶刀,当场捅死了大哥和一个同事。 后来疤瘌三吃了花生米,可张锋扬家也垮了。 大哥尸骨未寒,嫂子就扔下女儿卷走财产跑路。 死者家属天天来闹,逼得他家卖了唯一的房子。 他也因此被劝退,大学梦碎。 母亲左右奔波心力交瘁累到吐血,倒霉又赶上下岗潮失去了收入来源,还清债务没几天就含恨而终了。 这些年他再成功,梦里总哭着回到这一天,可在梦中一切终是虚幻,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如今真重生了,他咬着牙暗道,这次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起开!” 疤瘌三拍开小弟手里的烟头,仓啷一下亮出了蝴蝶刀,学着发哥在手里刷了个花。 “小子,昨儿可是说好了,今天给我带十块钱,钱呢?” 那把带着血腥味儿的蝴蝶刀贴上了张锋扬下颌,还轻轻地蹭了蹭。 刀锋上的凉意让张锋扬一哆嗦,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疤瘌三这些混混,就靠在这些边缘场所敲诈勒索学生的钱过日子,谁要是身上没钱,就得说好时间,想办法回家骗家长。 要是再弄不来钱,那么就会被立威,轻则开飞机、骑摩托,重则烫烟疤留记号。 周围学校的孩子们很多都吃过苦头,却怕堵校门,敢怒不敢言,张锋扬更是想把他碎尸万段。 可事到临头,只有先混过这一关去,才能报仇雪恨。 他把手伸进了口袋,快速摸出一枚价值最低的银圆,装着满脸的怯懦。 “三哥,钱没搞到,可是我从家里拿了这个!” 疤瘌三倒是识货,捏着币面轻轻一吹,呲着黄板牙说,“呵呵,袁大头啊,行,这玩意值十块钱!” 说着他放下胳膊,示意张锋扬走人。 张锋扬松了口气,自己兜里还有好几块银圆,和那个成化斗彩灵芝碗。 银圆倒是罢了,那个碗在二十年后可是上九位数的宝贝。 这年头虽说华夏古董刚刚起步,这种稀罕物件上拍也能卖个七位数。 有了这些本钱,凭着自己的眼力、经验,绝对能在两千年前混得风生水起,收拾这个混混还不手到擒来? 至少上一世的悲剧不会重演,还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张锋扬分开人群就往外走,他打算找地方卖掉兜里的银圆,靠着自己眼力和信息差捡漏,慢慢混进古董圈,再找机会出手那件重宝。 可还没走出去两步,疤瘌三的声音再度响起。 “哎,刚才我兄弟说,你藏东西呢,今儿银圆给得这么痛快,兜里是不是还有?” 话音未落,一只带着烟臭味的巴掌就落在了张锋扬肩头。 张锋扬头皮发炸,身上的东西要是被抢,自己要从头开始了,去哪儿弄起步资金? 眼前陷入了绝境,大门就在三步之外,也只能先跑了再说,他猛然弯腰拔腿就跑。 可是还没跑出两步,只觉得腿弯被踢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一阵巨疼,手都戗破了皮,鲜血淋漓。 疤瘌三抱着肩膀,站在他面前,嘴角一撇,“给我搜,这小子身上绝对还有好东西!” 卷一第二章 大都好物不坚牢 两个小弟一个留着郭富城式的蘑菇头,一个是周华健的小花卷。 两大天王伺候张锋扬一人,三两下就从他口袋里搜出另外几枚银圆和那个成化斗彩小碗。 “哈哈,我说得准不,这是啥,银圆还是带龙的呢,哈哈,小子你还给我玩猫腻,老子吃的盐都比你吃的米多。” 疤瘌三掂量着手中银圆,顺手塞进了自己口袋。 “弄个破碗带在身上干嘛?”蘑菇头拿着成化斗彩上下打量。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下,躺在地上扯嗓子嘶吼,“我,我的饭碗,吃饭用的!” 疤瘌三一把抢过来看了看,呲牙轻蔑大笑,“我看是要饭用的,这是人家的饭碗,咱可不能动。” 他弯下腰,把小碗塞进了张锋扬口袋,还笑着拍了拍张锋扬裤子,“还给你了哈!” 就在张锋扬松口气的时候,这货猛地抬脚踹了下去。 咔嚓,张锋扬脑袋一晕,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颤抖的手伸进裤兜,轻轻一摸,原本光滑的口沿上多了一条冲线,而且一冲到底,整个碗差点裂成两半,仿佛在绝世美女脸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现在就算找高手修补好,也不是三无全品了,至少跌价九成。 光修补费就是个天价!他家庭条件并不好,平时连零花钱都没几毛,去哪儿凑这笔钱? 有句老话叫破罐子破摔,瓷器也是如此,如果裂了,会随着灰尘杂质进入裂缝,冲线越来越严重,将来修复起来更麻烦。 现在得想办法把它放在无尘的环境中,才是最佳保护方案。 可......哎呀! 张锋扬刚摔破的手上鲜血滴在了瓷碗之上,忽然间他觉得意识深处多了一个虚空之处,地方不算大也就一个立方左右,其中白雾弥漫,神秘又玄奥。 而成化小碗已经在口袋里消失,出现在空间中央,兀自旋转着。 竟然有了储物空间,张锋扬心里稍微好受了点,这里至少没有灰尘,是保护它的最佳地方,以后有难以保存的字画之类的也可以放进去。 疤瘌三仿佛没事人一样,在小弟们簇拥下,向另外几个学生走了过去,“哎,你们几个,钱带了吗?” 银圆被抢,小碗破损,起步的路几乎被堵死。 张锋扬心里好似要滴血,一点点从地上爬起,眼中已经被血色染红,牙齿咬得咯嘣嘣直响。 他看了眼疤瘌三背影,我靠你全家,我的七位数就这么没了! 老子让你尝尝现世报,他拿定主意今天就要让这小子彻底完蛋。 张锋扬没有出门,扭头就向游戏机室二楼走去。 哐啷,哗啦啦! 桌球撞击的声音从楼梯上滚来。 一上二楼就看到空旷的房间里摆着三桌美式一桌斯诺克。 七八个袒胸露背的青年正拎着球杆围着球桌。 旁边还有几个叼着修长绿摩尔香烟的女子大呼小叫。 游戏室是沿街三层商业房,一楼街机,二楼台球,三楼录像厅,白天放港台片,到了晚上是情侣专场,据说放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这二楼可是张锋扬这种学生的禁区,来玩的都是社会青年,他们也不是单纯打球,每一局都挂彩的。 老板找了几个台球高手在此坐镇,专门陪客人玩。 张锋扬刚刚从楼梯上露头,立刻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擦着壳粉,有人正在趴在案子上找点,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歪头看向他。 一双双眼睛目光灼灼让人心里发毛,张锋扬却连头都没晃,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走向台球厅最深处。 靠着窗户摆了一张漆皮斑驳的纤维板桌子,炸花生、拍黄瓜、拌松花几个凉菜铺满了桌面。 一个狮鼻虎目满头卷发的汉子,正端暖水瓶往搪瓷缸子里倒冰啤。 “高仓健,你喝啊,我好不容易买的,趁凉,温吞了就不好喝了,哎,小孩你找谁?” 卷发汉子对面坐着个四十上下的板寸男子,也一起回头看向了张锋扬。 板寸男不到四十岁就一脸沧桑,正符合九十年代初的硬汉审美标准。 这人姓高是这里的老板,有点岛国明星高仓健的味儿,所以得了个绰号高仓健。 “买板儿啊,在一楼,有别的事?”高仓健端着杯啤酒的手缓缓放下,卷起的白衬衣袖子下文身早已漫漶不清。 张锋扬深吸一口气道,“高老板,我不买板儿,疤瘌三在一楼砸小孩的钱呢,您不管管?” 高仓健一口闷,打着酒嗝摆摆手。 “去去,他又没砸我钱,关我屁事,下去玩去!” 张锋扬嘿嘿一阵冷笑,转身就走,“好好地游戏机室,投钱不少吧,可惜了!” 嘭,高仓健一巴掌拍的桌子直跳,“小子,你给我说清楚!” 他话音刚落,几个青年拎着桌球杆,横眉立目挡住了张锋扬去路。 张锋扬缓缓转身,脸上装出了几分慌张,却抑扬顿挫吐字清晰。 “楼下都是小学生和初中生花钱买板儿,疤瘌三天天来砸钱,还打人抢东西,以后这些小孩谁还敢来? 他是没直接砸你的钱,可他砸的是你客人带来你店里花的钱,也等于变相的砸你的钱! 这年头哪个学校门口没有游戏机,有的还一块钱四个板儿,人家非来你家玩一块钱仨的? 你等他把生意彻底搅黄了,干瞪眼也没用了! 呵呵,看来疤瘌三没说错!” 高仓健眉头皱起,声音干涩,“他说啥了?” 张锋扬抬手指三楼,蔫坏一笑,“他说攥着你夜里放毛片的把柄呢,你不敢动他!” 高仓健眉毛一挑,眼中瞬间泛起血丝。 对面那个卷发男轻声道,“仓健啊,这孩子说的在理,真给你搅没了人,买机器得上万块白瞎了!” 一个拎着台球杆的青年道,“哥,楼下说这个星期营业额少了两成......” 嘭,高仓健拍的桌上杯盘乱跳,猛然起身。 “走,跟我去看看!” 几个青年扔下桌球杆,跟在高仓健背后急匆匆下了楼。 卷发男拍拍张锋扬肩头,“跟着,你是苦主!” 成化斗彩被毁,眼下只能靠银圆起步了,今天必须要回来。 张锋扬真不想此时露面,却也得硬着头皮上了,不过最好是躲在卷发男后面。 “疤瘌三,过来,过来!” 高仓健的声音响起,满屋子的人都一顿,齐刷刷转过了头。 喧闹的游戏厅里立刻没了声息。 唯有街机的电子音还在自顾自响着,像是他的BGM。 “疤瘌三到!仓健哥,什么指示?” 疤瘌三分开人群屁颠屁颠跑到近前,一阵点头哈腰满脸赔笑。 高仓健是比他还狠的老炮儿,不但有钱,还上下都有人,他可惹不起。 啪!大巴掌带着恶风,抽在疤瘌三脸上。 这货打着旋转了三圈,撞在街机上滑落在地。 他捂着脸,满眼难以置信,陡然嘶吼起来,“高、高仓健,我大哥是潮哥,你,你别没数!” 高仓健冲着两个手下一努嘴。 两个青年闪电般冲出,从地上揪起疤瘌三,左右夹击一顿火力输出。 街机屏幕上正好打出——ko两字,疤瘌三像是鼻涕虫似的满脸带血躺在了地上。 高仓健缓步上前,脚尖贴着疤瘌三的脸才站住。 “你这个王八蛋,敢在老子店里砸钱,今天我没弄死你,就是给小潮面子,有种你让他来说话!” “好,打得好,高老板威武!” “打得好啊......” 张锋扬躲在人群里带头喊了一嗓子,喝彩声立刻响成了一片。 高仓健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脯,嘴角微微翘起。 疤瘌三颤颤巍巍扶着街机要站起,高仓健踩着他脸按在地上。 疤瘌三啐了一口血沫子,抹着鼻子上的鲜血,剧烈喘息。 “仓,仓健哥,我错了,饶我这次,我发誓离着你的买卖远远地,不看僧面看佛面,只当是给我大哥个面子。” 高仓健冷哼一声,抬起了脚,“滚,要是再从我地盘看见你,别说小潮的脸面,他的腚都白搭,滚!” 疤瘌三手忙脚乱扶着街机站起,腰还没挺直,就缩着脑袋快步向大门走去。 “别走,把钱和东西还我们!” 又是张锋扬带头喊完躲在了卷发男身后,引得大家纷纷跟着叫疤瘌三还钱。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差点把屋顶掀了。 卷一第三章 银圆在哪儿呢 高仓健扭头看了一眼,群情激愤,心里明白疤瘌三是犯了众怒。 要是以前,他懒得管这闲事,可此刻正在风口浪尖上,为了自己的形象和店里生意,他也不得不管。 抬手拉住疤瘌三脖领,“站住,把他们的钱还了再走!” 疤瘌三连忙掏口袋,双手托着几十块零钱,马马虎虎的还给了苦主。 “仓健哥,我可都还了!”说着还拍了拍口袋。 高仓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 疤瘌三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这货经过张锋扬的时候,装着没事人一样,就要过去。 银圆必须拿回来!反正今天这事早晚能传出去,张锋扬也预备好了绝户计,就不怕彻底翻脸。 上前一步挡住他去路,大吼一声。 “还我银圆!” 疤瘌三抬头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却装出一副无辜像,“什么?你说的啥银圆?我身上哪有那玩意啊!” 这货拍拍口袋,扯出口袋里衬,还跳了跳。 “仓健哥,我可没拿他东西,你得给我做主!” 高仓健眼里精光一闪,“疤瘌三,别尼玛给我玩花活,老子走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东西是不是放你兄弟身上了?” “冤枉啊!”疤瘌三都飙出了戏腔,回身把手下两大天王叫到近前,“你俩,让仓健哥翻翻口袋。” 不用高仓健发话,他的两个小弟上前,在‘郭富城’‘周华健’身上翻找起来。 结果除了一点零钱和香烟打火机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疤瘌三眉毛一挑,呲牙笑道,“老话说得好,抓贼拿脏,俺仨身上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冤枉啊,仓健哥您可得公道!” 高仓健脸上肌肉抽搐,眸子里阴晴不定,明明知道这小子在耍花样,可也没证据,东西藏哪儿了呢? 张锋扬眉头皱成了疙瘩,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七、八块银圆加起来二百多克呢,身上可不好藏,难道...... 高仓健忽而低吼,“把鞋给我脱了!” 疤瘌三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招,立刻把鞋子甩掉,又让两大天王也脱鞋检查。 这货还拿起来磕了磕,除了臭鞋垫,什么都没有。 “仓健哥啊,钱我也退了,打我也挨了,难不成还要脱裤子啊?” 高仓健老脸憋得通红,眼下只能让他走,否则小潮那边说不过去。 咬牙低吼一声,“滚吧,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张锋扬突然站出,“等下,高老板,给我三分钟!” 疤瘌三尖叫起来,“仓健哥,这小子要是扒了我裤子还找不到,我可叫他出去单独啦啦,你不能拦着。” 高仓健看向张锋扬,“要是没把握就算了,这滚刀肉不是好玩意!” 没了这些银圆,张锋扬的计划就要拖延很久,一步慢步步慢,甚至错过了大机缘。 此刻他必须赌一把! 张锋扬高声道,“我就要三分钟,也不用脱他裤子,要是找不到,我跟他走,不怪你高老板!” 高仓健深深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疤瘌三挺着胸脯上前,嘴角噙着冷笑,“小子,搜吧,随便你搜!” 张锋扬连看都没看他,目光灼灼地扫向那群凑热闹的孩子们。 他突然高声道,“平时大家伙被疤瘌三欺负的还少了?谁没挨过他的打,谁没被他砸过钱? 今天要不是我出头,被砸的钱还能要回来?挨打的气还能出得了? 大家有目共睹,疤瘌三今天彻底栽了,以后都不敢来这里炸刺。 刚才他藏东西肯定有人看见了,是爷们的讲义气就吱一声。” 话音落地,非但没人站出来指证,反而大伙都悄然后退。 张锋扬眉头紧皱,转身道,“高老板,您让疤瘌三和他兄弟贴墙站一会儿!” 疤瘌三气的咬牙切齿,戟指张锋扬,“尼玛有种别出这个门!” 高仓健一巴掌拍在疤瘌三头上,“你先面壁一会儿,再瞎叨叨,大耳刮子伺候。” 疤瘌三和两大天王刚刚贴墙站好。 张锋扬高声叫道,“他现在看不见了,说罢,刚才谁看见他藏东西了,高老板肯定记你的好!” 人群里立刻有一个十六七的孩子冲着那台‘街头霸王2’街机努了努嘴。 高仓健手下一个披肩发小伙子,上去用台球杆扒拉几下,从街机后面的墙缝里勾出几枚亮晶晶的银圆。 “哥,真是银洋!” 高仓健拿着银圆,在手中掂得哗哗作响,却没还给张锋扬的意思。 他指着疤瘌三冷笑起来,“醉死不认那壶酒钱啊,给我打他个屎壳郎滚粪球!” 说罢竟然将银圆递给了,张锋扬身边的卷发男子。 卷发男捏着币面,正反的看了起来。 张锋扬心头不由得一紧,卷发男不看币面先看银圆边缘的边齿,这小子至少懂点行! 高仓健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人,想要回来银圆不比从疤瘌三手里扣出来容易! 事到如今,也只好按照原计划,先收拾疤瘌三,再想办法从他们手里弄回银圆,至少也要弄点起步资金才行。 张锋扬拉了拉高仓健,压低声音道,“高老板,这货皮实,你就是打他个半死,他也无所谓,得让他长长记性才行!” 高仓健嘴一撇,戏谑一笑,“嗷,那你说怎么让他长记性,废他一条腿?” 张锋扬故意抬高了声调,“人要脸树要皮,他在外面混的就是个脸面。 让他戴个报纸帽子写上砸钱的下场几个大字,再站门口开两钟头飞机,从此后你请他来他都没脸来了。 周围的小孩得了信儿,还不都来你这里玩?” 高仓健噗呲一声笑了,连连点头,“行,你小子够损,就这么办了,两个小时少一分都不行,长毛、黑皮,你俩从门口看着他!” “尼玛,小子,老子弄死你全家!” 疤瘌三一声嘶吼,就向张锋扬冲去,却被长毛一拳锤在肚子上,趴在地上一阵干哕。 有人去弄报纸写字了,疤瘌三被按在门口,弯着腰撅着屁股,伸开双臂,脖子伸出老长,嘴里还不停地学飞机发动机声。 他还不敢小声,声音小了就挨揍。 这就是开飞机,一种极具侮辱性的体罚。 一些小孩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景儿,纷纷叫好,还不停地喊明天再来玩。 高仓健非常满意,点着头说,“行,这招可以,一会儿再让他开摩托,还得是挂挡的!” 说罢扭头就要上二楼,那个卷发男也跟在后面。 张锋扬急忙上前几步,低声道,“高老板,我的东西呢?那是从家里拿的,要是拿不回去少不了一顿打。” 高仓健没说话自顾上楼。 那个卷发男扭过头来,手指在口袋里搓弄的银圆哗哗响,吐出三个字——上来说吧! 卷一第四章 真假银圆 脚步声越来越远,张锋扬心火蹿上了脑顶门。 这些家伙想干嘛?雁过拔毛?还是要强买强卖? 他不由得一阵冷笑,别的倒还罢了,想要从我手里捡漏?除非你有翻出如来佛手心的本事! 瞬间他挺直了腰杆,拔起了胸膛,仿佛在万众瞩目之下登台一样,镁光闪烁欢呼如潮都是浮云。 自信的微笑挂在了嘴角,大步踏上了楼梯,脚步声赛过台球撞击。 八枚银圆在桌上摆了个一字,卷发男手指轻轻拨弄着。 等张锋扬来到近前,卷发男猛然一划拉,银圆都落在了掌心。 “这玩意现在都是十块钱一块,这八块我给你一百,让你占点小便宜!” 啪,一张四伟人拍在桌上,卷发男下颌微微扬起,示意张锋扬拿钱走人。 “哈哈,一百块,哥,你真照顾我,这我也不能坑你,银圆里有一块是老假,我指给你看!” 张锋扬装着受宠若惊,指向卷发男手掌里的银圆,却没有拿那一百块。 卷发男脸色微惊,刚刚落座的高仓健也露出了薄嗔。 “有假?不会吧!”卷发男摊开手掌,举在张锋扬面前。 张锋扬慢条斯理地伸手,把银圆攥在手心,微微一笑道。 “哥,这是家里的传家宝,我不能卖,一百块钱还在桌上呢,我没动,就不算成交!” 卷发男瞬间拉了脸子。 高仓健脸上挂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小子,这银圆是谁帮你要回来的?” 张锋扬一呲牙,“当然是仓健哥您啊,咱们城里谁不知道,想当年两把菜刀从南门砍到西门,我哥那些人都拿您当偶像呢! 您虽说已经退出江湖,可江湖上都是您的传说!” 高仓健脸上皱纹都开了,咧着大嘴叉哈哈大笑。 “都传说我什么了?” 张锋扬一本正经,“仓健哥仗义疏财、威武霸气、路见不平拔刀相救,杀富济贫、锄强扶弱,从不欺负小孩!” 高仓健咳嗽几声,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啤酒,“小幺啊,要不你再给他加点钱。” 卷发男一翻白眼,嘴里低声嘀咕几句,别人也听不清。 他又拿出五十,拍在桌上,又习惯性地用圆珠笔在两张钱上都写了个小字,伸手到张锋扬面前要银圆。 张锋扬在手里颠了一下,银圆哗哗作响,他挑出两枚,把剩下的都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了一百五。 谁也没发现他掌心里暗扣了一块,悄然放进了空间。 卷发男脸色发黑,一拍桌子,“你小子什么意思,八块银圆,给你一百五了还不知足,要不是仓健发话,别人我连八十都给不了!” 张锋扬道,“一百五只能买那五块,我手里这两块不卖!” 卷发男瞳孔一缩,嘴角挂上了冷笑,“你小子要是不给我说个明白,就是诚心耍我,别看仓健哥护着你,可我不惯着你!” 高仓健拿起暖瓶倒上酒,淡淡说道,“他是我哥们小幺,可不是我手下,发起狠来连我都怕,你小子悠着点哈!” 张锋扬一手一枚银圆,凑到小幺面前,“幺哥,我看你也懂行,知道这两块叫什么吗?” 小幺嘁了一声,“一块是袁大头,那一块是龙洋,嗯清朝宣统年的,咋了?” 张锋扬从桌上拿起一枚民国三年的大头,和手里的那一枚并在一起。 “能看出什么区别来吗?” 小幺皱眉看了看,语气有点软,“你手里这块头像有点丑,嗯没睡醒似的,是不是假?” 张锋扬摇头笑道,“两块都不假,桌上那块是民国政府造,我这块是冯玉祥都甘肃的时候所造,又叫甘肃版袁大头。 这种大头本来就少于普通大头,所以价格要高一些,你再仔细看,民国的民字有什么不同?” 小幺挠着头皮眉头皱起,“这个甘肃造,民字的竖折勾弯弯曲曲的,像个拐棍。” 高仓健端着搪瓷缸子也伸脖子过来,“嗯,像是条蛇,这有什么讲?” 张锋扬笑而不答,又拿起另一块带着龙形图案的银圆,指着英文一元ONE DOLLAR字母上的R后方一个圆点说道。 “这宣统三年银圆刚铸造出厂,就赶上了辛亥革命,几乎没流通,存世量也很少,这一枚更是罕见的R后带点。 行里常说‘宣三易得,一点难求’指的就是这宣三R后点。 刚才那一枚袁大头,更是大名誉品,甘肃版曲笔民!” 高仓健听得两眼发直,自言自语道,“银圆我就知道看个真假,没想到这么多门道啊,这种比常见的贵不少吧?” 张锋扬风轻云淡一笑,“普通大头和龙洋,在咱们这边能卖十到二十块,送到南方香江或者台岛,价格能翻两翻。 这曲笔民和宣三R后点,更是抢手货,怎么也得一千块起步,还有价无市呢!” 高仓健扭头看向小幺,“哎,他说的靠谱不?” 小幺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冷笑起来,“你小子说啥就是个啥啊?真懂假懂?我考考你,你要是说对了,我就信!” 他从椅子背上拿起一个人造革挎包,刺啦一下拉开了拉链。 张锋扬一看这包立刻笑了,这种棕色人造革包,上面还画着个飞机印着上海二字,老旧小区收水电费的大爷标配啊! 哗啦,小幺摸出几枚银圆放在桌上。 他一指银圆,冷笑着说,“你小子给我看看,分出真假,我就信你,要不然嘿嘿!” 说着眸子里露出一丝寒芒,从挎包里拽出半截乌沉沉铁家伙。 张锋扬扫了一眼,那东西柄上的黑色五星磨得掉了漆,他装着没看见轻笑道。 “幺哥,我要是分出真假,那两枚名誉品,你出多少钱买?” 小幺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还有心思谈价,皱眉说道,“有种,你要是给我看出真假,你说多少钱,就给你多少钱!” 张锋扬点头,“我也不多要,两枚名誉品,你给我五百块,给你留多半的赚头。” 他心里有数,这年头去城里别的地方卖,磨破嘴皮子未必能卖上这个价。 自己又没本事跑去南方,只能这么着了! 小幺鼻孔出气说了一个字——行! 张锋扬不假思索拿起一块银圆,攥的指节轻响,猛然拍在了桌子上。 嘭,一声巨响,震得桌上搪瓷缸子乱跳,啤酒泡沫荡漾,众人心头一颤,都看了过来。 台球案那边一个小姐姐正在吹泡泡糖,刚吹的脑袋大小,一哆嗦破了,粘得满脸满头都是白花花的。 张锋扬缓缓抬起了手掌,桌上那枚银圆竟然碎了,露出了灰白色断茬! 卷一第五章 法不空传 “哎,你怎么给人家砸了?”高仓健惊呼道。 小幺反应却截然相反,一双眼瞪得牛铃样大,结结巴巴地说,“银子不是这色啊!也没这么脆!” 张锋扬拍拍手上的粉末,指着桌上碎块,“铋合金,铋密度和银差不多,新品色泽也相似,价格只有银的五十分之一。 熔点才二百多度,非常容易铸造,是造假银圆的不二之选。 这玩意比铜包银的假货更容易蒙人,缺点就是太脆,一摔就碎。” 在银圆价格不高的年代,铋和铜是造假银圆常用的材料。 等到了二十一世纪,银圆暴涨的时候,大量真银假币才会出现,加上做旧、磨损,一般外行真分不出来。 “卧槽,十块钱!”小幺急赤白脸,又摸起一块银圆拍在桌上。 他看着结局一样的碎块,咬牙一阵低吼,“别让老子再碰见你!” 总共拿出十几块银圆,挨着试了试,碎了三块,小幺反倒松了口气。 “本来我看这几块就不顺眼,还真是假的,以后啊还得跟着感觉走!” 他划拉起另外的银圆就要放回,张锋扬从他手里抠出一块,二指捏着晃了晃。 “这也假,老假,铜鎏银,外面的银快磨没了,马上就露铜色!” 小幺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摸出钥匙扣,在银圆上刮了刮,果真露出了鲜亮黄色,气得他扔进了垃圾箱。 歪头斜眼看向张锋扬,“算你赢了,你们学校还教看银圆?” 张锋扬摇头,“这是家传的学问,我爷爷那辈就玩古董,到了我这里也学了点,别的不敢说,瓷器和铜钱、银圆我还能看看。” 他伸出手掌,呲牙一笑,“幺哥,钱呢?” 小幺一翻白眼珠,数了十张五十的,拍在桌上。 有了这六百五,在这年代,利用信息差能办不少事,局面总算是盘活了。 “谢谢幺哥!”张锋扬想起同行说过,就在这段时间司礼山花鸟市场有件好玩意现世,当年那位同行因为兜里钱不够错过了。 这可是大机缘,他可不想错过了,急忙放下两枚名誉品,伸手抓起钞票。 小幺却突然出手,按住他手掌。 “你小子行啊,别上学了,跟我收古董,每月给你这么多,收到好东西有奖金。 比你风里来雨里去上学强,将来进工厂每月也不到三百,跟我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高仓健敲了下桌子,“这年头普通工人平均工资也就三百不到,能上三百的都算高薪,小幺开的这个价可不低了。” 张锋扬哪看得上这点钱,更不想跟这种边缘人物混,指不定到大后年严打的时候跟着吃瓜捞呢。 他装着赧然一笑,“幺哥,我是真心想跟你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受欺负。 可我要是不上学啊,我家里能活剥了我皮!” 他攥紧了那些钱,硬生生把手抽了出来,感觉皮都快被小幺抓破了。 小幺抬头看了高仓健一眼,见他微微摇了摇头,这才轻笑一声。 “行,我也不勉强,你教我怎么看银圆,主要是分出那些名誉品,总行吧?” 看来今天是别想轻易出这个门了,张锋扬心里着急,必须在疤瘌三开完飞机之前走出去,要不然就麻烦大了。 他微微皱眉道,“银圆品种多如牛毛! 光是袁大头就有八百多种,再加上清代龙洋,民国小头、船洋、龙凤洋、军阀私造币、国外的贸易银圆,版本浩如烟海。 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怕是得到明年也教不会你。 再说教这东西得有实物或者图片对比,我什么都没有,空口教也教不了!” 小幺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就教我认真假,这总不难吧!” 张锋扬看了旁边座钟一眼,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再磨叽下去疤瘌三就刑满释放了! 他忍着心急说,“你不是会看边齿吗,能看懂边齿,八成不会错,今天我还有事,明天准来,咱好好说说行不?” 小幺这个五大三粗的昂藏汉子竟然露出了一抹羞愧之色,“我会看个屁边齿,我那是数个数呢!” 这年代古董市场已经起步,趋势渐热,可真正懂行的人太少且都在上层,民间多数人都没系统学习过,能分清新、老的都算是高手了。 高仓健插话道,“今儿不管咋样,你都得露两手真玩意,明天的话明天再说!” 看来真得漏点东西了,不过得想办法让疤瘌三多开一会儿飞机才行。 “你们既然要学银圆,那么就得了解什么是机制币。” 噹啷,一枚五分钱钢镚,和银圆并排摆在桌上。 张锋扬身上气势陡然一变,朗声说道,“钱币总体分为两大类,一是手工铸造币,常见的方孔铜钱就属于那一类!” 小幺立刻拿出了个皱皱巴巴的演草本,用圆珠笔记了下来。 高仓健也伸着脖子听得聚精会神,手里的啤酒杯都洒出了酒。 张锋扬忽而停住了。 高仓健皱眉道,“哎,你快点往下说啊!” 张锋扬满脸担忧看向楼下,“仓健哥,疤瘌三不会跑了吧?” 高仓健翻白眼道,“能死他,俩人看着还能跑?” 他转头喊了一声,“小枫你下去给长毛说声,到了点再让疤瘌三开两小时摩托,看好了他要是跑了,拿你们仨立规矩!” 小枫屁颠屁颠的下了楼,楼下传来一阵惨叫声,“什么还开摩托,啊,我开,我开!” 高仓健挤了挤眼睛,“这下你放心了吧?” 张锋扬缓缓踱着步子,像是老师在讲台上讲课。 “手工铸造币,是用母钱翻砂制造,工艺落后,产量小,产品质量不统一。 工业革命之后,随着机器的运用,开始了机器制币,你们看到的银圆,还有咱们现在流通的钢镚儿,都属于机制币。 先用配比好的金属锻打出钱胚,再送进造币机,几百吨的压力咔嚓一下,钱币就从钱胚上冲压下来了。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锋利的钢模冲压柔软金属的感觉,就像是用刀切面一样。 看,这五分钱和这银圆上面字口边齿,是不是像是刀切出来的?” 高仓健和小幺摸了摸,纷纷点头。 “嗯,像,还有点剌手呢!”小幺放下银圆,像是小学生一样仰着头。 张锋扬道,“那枚假银圆呢?幺哥,刚才那个老假拿出来!” 小幺立刻从垃圾桶里捡出了那个铜鎏金老假,擦拭干净了放在张锋扬手里。 张锋扬把一真一假并排在一起,“先别看其它,只看字口笔画的规整和力度,还有边齿的锋利感觉,一对比就看出来真假了!” 小幺恍然大悟,“这假的字像是浑身没劲儿一样,真的笔画带劲儿,边齿也锋利刚硬。” 高仓健忽而道,“要是长期用,磨得不清楚了,这个办法可不行了吧!” 张锋扬摇头道,“流通之中再磨损,几百吨压力带来的那种刚,和压力不足的那种软,也能分出来,多看,多研究,熟能生巧,早晚能一眼辨真假。” 小幺哈哈大笑道,“真是难的不会,会的不难啊,你今天要不是揉碎了说,我到现在还糊涂着呢。” 高仓健笑道,“弄清楚了根源,再看就知道所以然了,有本事,明天你还来吧,这里收了银圆你给看看!” 他说着扔给张锋扬一根烟。 张锋扬伸出一根手指,“鉴定费一元!” 小幺笑骂道,“哎,你小子好胆,看一次一块钱,真敢要啊?” 张锋扬微微摇头,“不,一枚一块钱,别的东西另算,找到名誉品或者大珍得加钱!” 他把烟叼嘴上,伸手从小幺人造革包里拿出了铁家伙。 高仓健和小幺同时变色。 “道不空传,法不轻受”张锋扬对准香烟按下了扳机,一簇瓦蓝的火苗呲呲作响。 “这火机不错啊,抵学费吧!” 卷一第六章 往死了得罪 张锋扬叼着烟下楼就踩灭了,刚才和二人定好,明天来帮他们看银圆,一块钱看一枚,挑出名誉品另算。 之所以帮他们看货,还不是因为兜里缺钱! 他看到门口疤瘌三已经换了姿势在学开摩托还是挂挡的,嘴里不停地突突突,两个小时嗓子都劈了。 旁边几个混混眉飞色舞。 “哎吆,这不是三哥吗,怎么鸟枪换炮开上一脚踹了?” “这算啥,刚才三哥开的可是喷气式,还拉线呢,哈哈哈!” “走,走,没事一边玩去!” 长毛把这些看热闹的赶开,张锋扬正走到面前。 疤瘌猛然抬头,眸子里血色浸染。 张锋扬跟长毛他们打了招呼刚要出门,想起疤瘌三脖子里有根红绳拴着一枚铜钱。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往死里弄吧! 张锋扬转身,一把从他脖子上拽下铜钱,掂了一下分量,心头大喜,立刻塞进了自己兜又放到了空间。 疤瘌三瞳孔一缩,杀机四溢,心里把张锋扬全家都杀了个遍,嘴里却不敢停下突突突。 长毛拦住张锋扬,“哎兄弟,你抢他东西不太好吧?” 张锋扬道,“他把我饭碗弄破了,我要他个铜钱当补偿不过分吧?” 一楼卖板儿的小刘道,“没错我看见了,疤瘌三把人家碗踹了,真缺德!” 长毛耸了耸肩,让开道路,转脸冲着疤瘌三啐了一口,“缺德到家了你,声音大点,别忘了挂挡,快点开......” 张锋扬临出门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表,已经过了两点,得加快速度了。 他出门没走远,在路边无人公话亭站住了脚步。 这年代传呼机兴起,大哥大还没太普及,街上各种公话多如雨后狗尿苔。 有人的,无人的,磁卡的,投币的,应有尽有。 张锋扬没投币,拿起话机听筒直接拨了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捏着喉咙,学出公鸭嗓,“歪歪,幺幺零吗,快乐游戏室里有个绰号叫疤瘌三的人,身上带着一把沾血的蝴蝶刀,像是刚用过......” 既然已经结了死仇,那就不要客气了! 光是身上携带管制刀具加上敲诈勒索,就够疤瘌三喝一壶的。 刚才张锋扬注意到了上面还有血迹,万一是人血,那小子三五年出不来。 三年之后又是全国第二次严打,啪,张锋扬打了个榧子。 放下电话,胃里一阵猫抓似的难受,到现在水米没粘牙呢! 路边小卖部,买了个五毛钱的港式面包,没看到有矿泉水,只好又花三毛买了瓶橘子汽水。 找了个能看见游戏室的胡同口,半边身子藏在贴满小广告的墙后,啃一口面包,喝一口橘子汽水,顶的直打嗝。 他要亲眼看到疤瘌三被抓走才能彻底放心。 趁这功夫,他将意识沉入了空间。 现在他已经弄清楚了空间的用途,除了装东西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作用。 如果往里放东西,还必须和身体触碰才行,往外拿东西倒是方便,只要意念一动就能出现在手中。 茫茫白雾之中,斗彩灵芝碗依旧悬浮在正中间,那道清晰的裂痕宛若大地表面的深谷触目惊心。 张锋扬此刻才看清,原来除了这道冲线,还出现了剥釉现象,一些玻璃釉因为裂痕剥落了还带走了一些釉上彩,这种情况行话叫做飞皮。 行话常说,冲线好补,飞皮无解! 裂痕经过高手修补一般都肉眼看不出来。 可是剥釉现象,再牛的高手修补过后都很明显,越是画工精细的越是如此。 张锋扬牙齿咬得咯咯响,七位数现在兴许也就是五位数了。 如果这碗被抢了,他可能都没这么恨。 明明那小子不想要这碗,可还是故意踹一脚。 这就是骨子里的坏,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气了,这种人要是还留着真是天理难容。 张锋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再看另外两件东西。 一枚铜钱,是刚从疤瘌三脖子上揪下来的。 这铜钱通体黄亮,只有字口凹陷处带着少许黑色包浆。 正面楷书乾隆通宝四字,背面却不是常见的满文钱局名,而是四个汉字——天下太平。 这不是普通的流通钱币,它是在特定时期铸造的宫钱,主要用于皇家庆典和赏赐。 张锋扬没有卡尺,目测这钱直径在三十毫米以上,铜质精纯,字口深峻,笔画如雕如琢。 在疤瘌三脖子上揪下来的时候,他用指尖蹭了蹭地章(底部)感觉平整如镜,重量压手,立刻就断定了这是一枚用来铸钱的雕母钱。 乾隆背天下太平本来就稀少,这种雕母更是少之又少。 在这年代,遇到行家,这钱至少能卖小五位数。 虽说不能弥补疤瘌三造成的巨大损失,但也算是找回了点心理平衡。 看完这枚钱,他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剩下那枚银圆之上。 这银圆是他从那八枚里面扣出来的,其它七枚卖给了小幺,这枚他却舍不得卖,更担心对方出不起价。 就在他要仔细查看的时候,街上忽而响起了凄厉的警笛声。 一辆警用偏三摩托车呼啸而过,停在了游戏室门口。 张锋扬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橘子汽水瓶。 游戏室二楼! “小幺,你见他从头到尾害怕了吗?” 高仓健眯着眼嘴上的烟卷青烟缥缈。 小幺放下啤酒,“他手没发抖,眼神没躲闪,要么他是个傻大胆,要么就是心里太有数了,很明显他不傻,这小子才多大,十七八?” 高仓健嘬了一口烟,喷出浓浓烟雾,“这小子不简单啊,肚子里有心眼还有学问,将来准能成事!” 小幺踢了一下桌子,“那这些货,都让他过过目,一块钱一枚咱捏着鼻子认了!” 高仓健道,“值,关键他能挑出什么名誉品,一枚就赶上几十上百的,值啊,咱以后还得敬着他点,这种人指不定哪会儿就有大用!” 小幺点了点头,“我有数了,等这批货出手,下次我打算直接去南边趟趟路!” 高仓健眼睛一亮,“去,我早就有这想法,咱下乡收来古董,被那些人扒了几层皮心里都没数,去了那边才能知道深浅,趟出路子,以后咱就走长线。” 高仓健忽而压低声音,“这一行赚到了钱,我就开个泺南最大的夜总会,小幺你是不知道啊,夜总会太赚钱了。 南门那个‘老板俱乐部’一小杯可乐插上个樱桃取名字叫飘,要三十块。 叫个小姑娘聊聊天,台费五十,还他妈贼能喝,一晚上喝了七八杯可乐,害的老子花了三百多! 人家这才是赚钱的生意啊,哪像咱,楼下一块钱三个板儿,楼上两块钱看通宵,哎......” 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二人立刻起身,向下张望。 ...... 张锋扬看到疤瘌三被人按着头塞进了挎斗里,偏三鸣笛而去,才松了口气儿,去小卖部退了汽水瓶子。 退回的一毛钱,他也没要,而是拿了一份泺南晚报。 九十年代对于张锋扬来说,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除了记忆深刻的事件之外,都已经陌生。 所以他打算通过各种媒体加深一下印象,这年代网络还没在国内发展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报纸、广播、电视。 随意扫了一眼报纸,头条新闻吸引住了张锋扬的眼球——省博物馆昨夜发生重大盗窃案。 馆藏一级文物宋代佚名《江汀秋霁图》被盗,警方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展开排查。 看到这新闻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脑海中联想起了后世的一些事情。 再出门时,他顿觉神清气爽,仔细打量起这座曾经生活了十几年,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泺南是鲁东省省会,在九十年代勉强算二线城市。 他身处的地方也算市中心,可一眼看去连上十层的楼都没几座。 大片的天空,宛若任人描摹刻画的空白宣纸。 夏季午后的烈日照在张锋扬脸上,他抬手遮了一下,轻声念道,“我也要在这宣纸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陡然高声叫道,“别,别,疼啊,妈松手,大街上呢让人笑话......”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伸出粗老皲裂的手拧着张锋扬的耳朵。 “放了学不回家,是不是又想打游戏去?” 原本张锋扬要赶去司礼山花鸟市场,寻找上一世同行遇到的那件东西,没想到却被老妈抓个正着,看来只能明天再去了,只希望那件东西别被行家捷足先登。 卷一第七章 嫂子走了 烈日骄阳下粗壮的杨树都耷拉了叶子。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 柏油路面被晒得滚烫,远远看着好似有水汽氤氲。 街上行人稀少,唯有路边树荫下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 张锋扬跟在老妈叶秀兰身后默默地走着,此刻他心情复杂至极。 刚刚见到阔别多年的老妈,嗅着她手上散发出的淡淡马牌油味道。 她那手上因长期涮洗的皲裂,和花白头发难以掩盖的鱼尾纹瞬间织就了一张网,将张锋扬的心紧紧勒住。 他嗓音颤抖着喊了一声妈,瞬间想起上一世母亲悲惨的遭遇,心头发酸,眼角都湿润了。 老妈在前面走着,后背微微有些驼,步伐依旧很急,却已不复年轻时的稳健轻快,而是带着几分疲惫与苍老。 她的每一步,都好似离他远去,带着一种他无法挽留的决绝。 那脚步一下下,仿佛踩在张锋扬的心尖上,踩得他心头硬戳戳得疼。 张锋扬不忍再看那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凭着听力跟在其后。 他心里不停默默念叨,既然上天安排我重生了,还掌握了领先别人三十多年的信息,就要改变家人悲惨的命运,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老妈走入一条绿树掩映下的胡同。 前方是一座灰色水泥墙围绕的小院,一栋五十年代螺丝国特色的板式简易楼坐落其中。 红白相间的砂石外立面和墙皮已经大面积剥落,像是生了疥疮,露出了大片红砖墙,在烈日下显得那么破败颓唐。 在一楼的头上,还有一个敞开的铁门,里面堆满了垃圾,这是垃圾池。 每层楼都有个翻盖的垃圾投掷口,住户倾倒的垃圾顺着垃圾道都落在了一楼的垃圾池里。 冬天还好点,赶上盛夏蚊蝇密布老鼠成灾,馊臭扑鼻,还容易发生火灾。 这栋肮脏破旧的仿赫鲁晓夫楼,就是张锋扬父母的宿舍。 老妈远远地绕开垃圾池,走进满是粉笔涂鸦的楼道,第一凳台阶有点高,她侧歪了一下,熟稔地抓住了扶手。 张锋扬急忙上去,搀着她胳膊向楼上而去。 这种楼不分单元,只有一个楼梯,楼层走廊也是敞开式的,还是北向,对应着南面一排油漆斑驳的三合板房门。 下雨满地积水,冬天冷风直往门缝里钻。 家里没有独卫和厨房,每层十几户共用一个男女公厕,洗澡只能去厂里的大澡堂。 大家做饭都在阳台,没阳台的户型只能在走廊里凑合。 穿过满是蜂窝煤和各种杂物的走廊,浓郁的油烟和各种怪味是这里的主旋律。 泛黄白灰墙上的油腻、煤灰,还有地上的水迹干涸后留下的芒硝,构成了主色调。 张锋扬的童年和少年记忆,就锚定在这楼三层一套不足五十平米的套间里。 套间也是这种楼最缺德的设计,一套房子三间房,不分客厅和卧室,而是像糖葫芦那样穿着。 也就是说你要进最里面的房间,要进穿过另外两间房才行。 如果是两口子住还好点,家里人口一多,任何的私密都荡然无存。 老妈从腰间拉出一根系着黄铜钥匙的红绳,正要插在锁孔里,房间中就传来了哐啷一声脆响。 这是搪瓷盆摔在地上的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女子的狼嚎。 “我过不下去了,跟你结婚算我瞎了眼,衣服都是地摊货,吃饭光馒头青菜,三天见不到点荤腥,我这是掉在穷窝里了,不过了,离婚!” 这是嫂子的声音。 声音还没落地,大哥的叹息中声夹杂着低声哀求,“小声点,小声点,咱妈快回来了,让邻居听见也不好,你吓到孩子了!” 仿佛凑热闹似的,一个女孩的哭声骤然响起,抑扬顿挫时而高亢时而低回,为这吵闹增添了许多层次感。 “哭哭哭,就知道哭,生了你这个赔钱货我就开始倒霉,连厂里发的带鱼都是最细的......” 啪啪啪,一阵巴掌声,孩子哭得更凶了。 老妈皱起了眉,额头上青筋跳了跳,颤抖的手又将钥匙抽出了锁孔,脱力似的靠在了墙壁上,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张锋扬明白,这压力不但来自家庭,还有面临下岗的无助和对于未来的茫然。 张锋扬扶着老妈,拿出自己的钥匙,猛然打开房门。 十几平米的房间,没有任何装修。 脚下是露沙粒的水泥地面,墙上是斑驳脱落的白墙皮,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张锋扬小时候写的算术题。 靠墙摆着一张沙发,两张桌子。 沙发白天可以坐,晚上打开就是张锋扬的床。 大桌子摆着茶壶茶杯,是餐桌。 小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本子学习用具,还有一台八十年代买的燕舞牌双卡收录机。 桌子上方半嵌入墙壁的书架里,厚厚的字典和几本不成套的连环画、故事会正躺着吃灰。 这就是套房最外间,兼着会客室、餐厅和张锋扬的卧室功能。 穿过一扇门,是老妈叶秀兰的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只能摆下一张窄床和一个衣柜,中间是过道,再穿过一扇门才是哥哥嫂子的里间。 嫂子夏侯娟正在往一只柳条箱里塞衣服,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用力,仿佛那箱子和衣服是她杀父仇人似的。 这一幕如此熟悉,上一世大哥去世之后,她连葬礼都没参加,将女儿当做垃圾扔给张锋扬,带走了自己的衣物和家里不多的现金一走了之。 此刻仿佛记忆重现的场景,让张锋扬想狠狠抽她几个耳光。 可为了大哥的脸面,这事不能干。 夏侯娟装好了衣服,连看都没看家人一眼,向着大门快步走去。 按照惯例,这时候该大哥赌咒发誓苦苦哀求对方别走。 此刻嫂子就会趁机提出各种苛刻条件,最后勉为其难留下。 这种戏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 大哥张锋强满脸通红背靠床脚,双手扯着头发,蹲坐在里屋地上。 他猛然站起,嘴巴翕张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仿佛有什么抽走了他的力气。 张锋扬却知道,让大哥生出无力感的,也是下岗二字。 上一世张锋扬回家要早得多,根本就没看到这一幕。 他也是事后才从厂里布告栏贴出的下岗名单上,看到了张锋强的名字。 这一世虽说解决了疤瘌三,可是哥哥、母亲下岗却依然发生了。 可见历史轨迹是多么的强悍。 夏侯娟在门口略一停顿,回头看了大哥一眼,像是在嗔怪他怎么没按照剧本演。 这一眼仅仅是半秒不到,她便消失在了楼梯上,一串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大哥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满脸的疲惫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解脱的轻松。 就在此时一个瘦弱如同幼猫般的小女孩脸上挂着泪痕,张着手臂向着张锋扬跑来。 “二苏,二苏,谣谣没调皮......妈妈,妈妈走了!” 卷一第八章 方形罐子 这孩子是大哥张锋强和嫂子夏侯娟的女儿,大名张诗谣,小名谣谣今年才五岁。 上一世夏侯娟走后,谣谣就成了张锋扬唯一的亲人。 叔侄相依为命,张锋扬又当爹又当妈,把她当成了自己亲生女儿。 只可惜两年后谣谣查出来法洛四联症,事业刚刚起步的张锋扬砸锅卖铁凑够第一期手术费,但也没有挽救回这可可怜的小生命。 这也成了张锋扬心中另一块最痛的伤疤。 谣谣逃命似的扑进张锋扬怀里。 张锋扬紧紧抱住这娇小的身躯,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微热的体温,烫得他一个战栗。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面红耳赤的大哥,抱起谣谣来到走廊里。 “谣谣,二叔考考你哈,咱们院子外面卖的牛肉大葱灌汤包五毛一个,买十个需要多少钱呀?” 小丫头歪头想了几秒,立刻开始掰手指头。 张锋扬也没催促,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心里默默念叨,“丫头放心,二叔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挨打、受饿,会让你和别的孩子一样健康成长,直到长大成人。” 张诗谣终于放下小手,“二苏,我算出来啦,是五块钱!” 张锋扬哈哈一笑,“谣谣真聪明,这是奖励,拿着它带着奶奶去院外那家老字号买十个包子,要刚出锅的,你和奶奶必须吃完了再回来好不好?” 一张崭新的五元纸笔塞在小丫头潮湿的小手中。 谣谣攥紧那张钞票,眼睛中露出了亮光,小脸儿笑着连连点头。 张锋扬抬头看向母亲,“妈,麻烦您带着谣谣去,吃完了再回来,家里的事您别管!” 叶秀兰扫了一眼家里,弯腰抱起谣谣,轻声嗔怪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张锋扬轻轻推着老妈后背,“哎呀,别管了,我就不能有点私房钱儿啊,呸呸,我就这五块哈,路上小心点!” 叶秀兰抱着谣谣,手抓楼梯扶手缓缓下楼,嘴里小声嘟囔着,“十个大包子,一老一少怎么吃得下?” “吃不了兜着走,馏馏我明早吃!”张锋扬高喊一声,转身进了门。 张锋扬一步步走到大哥面前,凝视着他不到三十岁,却尽显沧桑的脸。 想到上一世,又老实又轴的大哥,见到自己鼻青脸肿回家,问清是谁下的手后,二话不说叫上几个同事就出了门,这一去就成永别。 这一世虽说解决了生死危机,可是老妈、大哥双下岗,将来面临的是生存危机和他们的巨大心理压力。 自己是可以靠捡漏养活他们,但他们心理上肯定无法接受。 将来自己搞古董,肯定要天南海北地闯荡,家里必须后顾无忧才行。 当务之急就是让他们走出人生低谷,走上创业的道路。 张锋扬搭着大哥肩膀,轻声说道。 “哥,大热天的,咱哥俩出去喝两杯?” “嗯,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欠揍啊!” 大哥一怔,抬手就是一个脑崩,可手到半途又停了下来。 他声音显得格外沉重,“别乱花钱了,以后咱家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张锋扬没心没肺一笑,“哥,这顿酒你要是不喝可没处后悔去,好事没你份儿了!” 大哥眉毛一挑,“走就走,老安你可不能告诉咱妈我带你喝酒!” 老安是大哥对张锋扬的昵称,并不是他姓安,而是觉得老二不好听,所以用了谐音。 此刻已经到了下班高峰期,肆虐了一天的太阳即将落下,天气却依旧燥热烦闷。 大街小巷的啤酒摊,也渐渐开始上客。 离着宿舍院不算远的巷子口,有人用帆布搭起个小棚,里面摞放着几只咖啡色的啤酒桶。 旁边三轮车上的油腻煤气灶还没点燃,车把上挂着的豆芽和饼丝,提醒着食客这里还能炒焖饼。 门口的长条桌上是成盆的水煮花生、毛豆,和凉拌黄瓜、辣炒小田螺。 顺着马路牙,摆着五六张看不清桌面颜色的小矮桌,成堆的马扎子随意堆砌。 张锋扬本来嫌弃这里脏,想去一家干净的,可是当他扫过那个煤气灶旁边时,看到了一个釉色浅黄的方形罐子。 顿时眼睛一亮,改变主意,挑了个干净点的桌子,又拿了两个最高的马扎子,撑开之后按着哥哥肩头坐下。 不用招呼,穿着油腻白大褂的老板就端来两杯冒着成串儿气泡的冰凉扎啤。 “要点啥菜?”老板的语气和啤酒有一拼。 张锋扬指着桌子一划拉,“除了田螺,每样都来点!” 不要田螺,倒不是张锋扬怕血吸虫病,而是这年头卫生太差。 吃田螺的工具,是小矮桌子上一块黑乎乎的海绵上插着的几根用易拉罐铝皮铰成的针。 那上面黑乎乎黏糊糊的,指不定有多少人用过,张锋扬可下不去手。 老板转身去盛菜,大哥已经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颓丧暂时被爽意驱散。 张锋扬也狠狠灌了一口,透心凉一步到胃,浑身暑气尽褪,舒坦。 这种扎啤是这几年新兴起的,是本地啤酒厂的特产。 别看没有制冷设备,但双层桶本身可以保温,放在阴凉处能保持两三天的冰凉新鲜。 自从扎啤出现,泺南的夏季街头都好似热闹了几分。 过去在泺南的街头可见不到这玩意,八十年代要喝冰啤,就得去店里喝那种像是大衣柜一样机器里接出来的白雪冰啤,两毛八一海碗还供不应求。 大哥三两口喝完杯中酒,转头冲着正在弄菜的老板晃了晃空酒杯。 他拿出一盒本地产大吉212自己点燃一根,“老安,今儿你只能喝一杯,一会儿炒个焖饼吃,别耽误了晚上复习!” 张锋扬又灌了一大口,收起了嬉皮笑脸。 “哥,我想问你个真心话,你觉得和嫂子还有可能吗?” 张锋强喷了一口烟,连连咳嗽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怪异。 在他心目中,弟弟就是个小孩,只知道学习和瞎玩,从来不掺和大人的事。 今儿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变得成熟得可怕。 “大人的事,你问这干嘛,抓紧喝!”他回头喊了一嗓子,“老板,炒两个焖饼,肉丝的!” 说话间他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脸色顿时一暗,“焖饼要素的吧!” 老板端来几碟凉菜,拿起大哥的空酒杯,转身去打酒,冷冰冰地说道,“想好了要啥再说,没钱瞎折腾啥!” “你......”大哥本来心里就有气,被人如此奚落,猛地站起瞪了过去。 老板弯腰打酒,冷哼一声,“你什么你,要喝就老老实实的,别扎翅,这里可是小潮哥的买卖!” 这年头街面上的生意,很多都有社会背景,要不然很难应付各种骚扰。 张锋扬听到小潮二字心里就有了数,目光再次快速扫过那个黄色釉罐子,拉住大哥,低声道,“喝咱的,跟他置气干嘛!” 大哥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张锋扬凝眸看着大哥双眼,“哥,你要是还拿我当家人,就实话实说!” 大哥狠咗了一口烟,挤出个苦笑,“我无所谓,可谣谣不能没妈,明天我就去把她接回来,大不了低三下气求她,反正我都习惯了!” 张锋扬拿起桌上的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 大哥一愣,瞪眼抬了抬手,旋即又无力垂下。 “你也是大人了,要学好,这烟酒能不沾就别碰!” 张锋扬没接话茬,熟稔地弹了弹烟灰说道。 “这次你能求回来,下次呢?” 大哥低下了头,拿起刚端来的啤酒,一口闷了,连连咳嗽几声,眉间皱成了疙瘩。 他晃晃空酒杯,大吼了一声,“再来杯!” 张锋扬按住了他手中杯子,“这都不是办法,哥,你得看清事实,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大哥一阵错愕,显然是震惊弟弟过分的成熟。 “老安,你到底想说啥?” 张锋扬按灭烟蒂,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下岗了!” 卷一第九章 投资水饺馆 大哥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你,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路过厂区,从公布栏上看到的!” 张锋扬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时故意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咱妈也下岗了!” 大哥震惊地张开了嘴巴,烟头掉落在酒杯里都没有察觉,脸上渐渐露出灰白色。 “这,这可咋办,咱家就指望我和妈的工资,以后咋办,你还怎么上学,谣谣还小,光指望那点‘买断工龄补偿金’这日子没法过了......” 按照规定,工人下岗既解除劳务合同,可以获得本人工龄年份乘以月工资的补偿,最高为十二年。 大哥的工龄还不到十年,补偿最多两千冒头。 老妈工龄倒是长,可上限是十二年,大概能拿到三千。 这笔钱看起来不少,可是随着物价上涨,根本就经不住一家三口花销。 大哥不停地喃喃自语,最后连张锋扬都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张锋扬拿起大哥的空杯,起身来到棚子前面,让老板换酒杯重新打了一杯。 趁着老板弯腰打酒的时机,他仔细看了一眼那只方形罐子。 方形圆角,像个方盒子被岁月磨掉了棱角,高约十五厘米,全身施黄釉当底色,用紫、绿彩画就简笔缠枝花纹。 素雅中显得高贵,用色简单却不失灵动。 旁边还放着一个荷叶状同款的盖子,积满了油腻和灰尘。 他拿起罐子快速看了一眼底足,圈足之中青花双圈内用绿釉写就‘大明正德年制’六字楷书。 又快速摸了一下圈足磨损处,感觉到了颗粒感中带着些许温润,干老却不失细腻。 心里暗道,“没错了,是麻仓土!” 麻仓土出自景德镇麻仓山,明中前期官窑皆用此土。 自万历十年后麻仓土枯竭,便再无开采记录。 瓷器断代,辨别土质,是一个关键点。 可惜的是,这罐子外壁油腻遍布肮脏不堪。 里面还装着半罐结块的细盐,口沿处有几道深入胎骨的冲线,显然是炒菜时炒勺碰的。 张锋扬看得心里一阵揪痛,这可是正德本朝的素三彩,器型还是非常少见的四方倭角罐。 正德素三彩,是承前启后的釉彩革命,明代彩瓷中极简美学巅峰,对于后世彩瓷影响极深,完好品存世量不足百件。 瓷器之中还有十圆不如一方的说法,可见方形器更加稀罕珍贵。 这种宝贝竟然被糟蹋成了这样子,着实令人心疼。 要是全品,这东西上拍就是七位数起步,足够开十个水饺加工厂了,就算是补全的也价值不菲。 眼看着老板手中酒杯渐满,他急忙放下罐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开始琢磨怎么把罐子弄过来。 倭角罐在自己手中才能得到最好的保护,将来也有修复如初的可能,这也算是文明的延续文化的传承。 等老板回身,他伸手接过酒杯,没话找话问了一句,“哥们有荤菜吗?” 老板嘁了一声,“就这,还有人吃不起呢,要吃荤菜啊,过会儿有个烤羊肉串的在那边摆摊!” 张锋扬装着没听懂对方的暗讽,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老板却仿佛没听见,叼着烟卷儿哼起了——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张锋扬回去,将杯子塞在大哥手里,和他碰了一个。 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哥,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为了咱妈,为了谣谣,你必须得给家里创出一条路来!哥!” 最后这一声格外高亢,好似惊雷一般,震得张锋强猛然抬起头。 他眼中一阵迷茫,须臾就恢复了清明,将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安你说得没错,咱爸走了后,家里就靠我了,赶明儿起我去找工作,绝对不能让你们跟着受苦受罪!” 张锋扬看出他已经走出迷茫下定决心一人承担家庭重担,不由得心里一阵火热,眼眶有点发酸。 “哥,你是钳工,也没学过别的手艺,现在大多工厂都在下岗裁员,你打算干嘛?” 大哥呼吸一滞,眉头皱成了川字。 “我没别的技术,可有力气,去工地,去货场......总能赚到钱!” 九十年代初,很多东西还没固化,可谓机会多多,就算无依无靠的下岗工人也有逆袭成富豪的。 但,光靠卖力气肯定不行。 看来大哥长期在工厂里循规蹈矩,脑子被系统洗得只知道下力了。 要是按照他的想法,除非出现大机遇,否则等到年老力衰结局更惨。 想要他在市场经济大潮之中游刃有余,必须重新激活他的大脑才行。 张锋扬道,“哥,俗话说得好‘赚钱靠门道,不是拼力气’现在赶上下岗潮,多的是有力没处使的壮汉,劳动力贬值竞争激烈,你力气再大也赚不到什么钱。 想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累得你吐血也白搭啊! 哥你看那些开奔驰坐宝马的大老板,哪个是靠下死力发家致富的?” 张锋强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了弟弟半晌,“听你的意思,是让我做生意? 我也不是那块材料啊,兴许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张锋扬道,“生意是从小做大的,刚起步的时候,先考虑点小生意,能养家糊口就行! 再说就算让你做大生意,咱也没本钱啊! 先从小做起,增长经验,积累人脉,等到机遇到来再考虑厚积薄发!” 张锋强冲着扎啤桶一努嘴,“这买卖投资不大,有个千把块就能干起来,就是琐碎事太多,还担心喝醉酒找事的,我一个人也开不起来!” 扎啤摊投资虽小,每天只干一晚上,可是非常不适合大哥,风险也大,不好把控,想要养家糊口就得稳一点。 张锋扬直接点出了要点,“哥,咱妈包的饺子好吃吧?” 大哥连连点头,“那是,尤其是素三鲜的,每次我都吃到撑才放筷子,你是说弄个水饺馆?” 张锋扬抬手指了一圈,“我的意思是,弄一个两三张桌子的小店,客人多了可以在马路牙子上摆桌子,反正现在离着天冷还早。 这只是副业,咱们主要卖速冻水饺! 咱们附近七、八个宿舍,还有学校、车站、商场,客流量可不小,双职工更多。 只要水饺好吃、便宜,那些来不及做饭的双职工就是咱们的主顾。” 后面的话张锋扬没说,他设想的发展方向是为超市供货的水饺加工厂,如果做得好了还可以走品牌路线往外地发展。 这年代泺南还没有大卖场,各种小超市小荷才露尖尖角,速冻水饺类更是空白。 自家的饺子只要保持品质,肯定卖得好,经过几年积累,未必不能包装成本地品牌,提前占领市场空白。 将来只做好本地市场,就够一家人吃喝不愁了,也算是解决了后顾之忧,他才能安心搞自己的事业,将来也可以互补。 大哥眼中闪现希望光芒,“胡同里那家灌汤包天天排长队,客人都是双职工。 咱家的水饺便宜好吃,生意绝对不比他家差!” 他顿了一下,又皱了眉头,“老安,这水饺馆投资可不少啊,你又想弄速冻水饺,冰柜、门脸,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怎么也得几千块!” 卷一第十章 找人投资 张锋扬道,“我算过了,咱家附近的小门脸,月租一百二上下,半年起租就是七百二。 上菱220升冰柜,一千五左右,两台三千块,其他的都是小头,最多五百就够,再留三百块进货,有四千七绝对能开起来! 咱妈负责调馅儿、收钱,你负责和面招呼客人,我放了学也能来帮忙,多了不说肯定比你以前在厂里打螺丝赚得多!” 上一世张锋扬进入古董行之前,就想过做餐饮行,专门考察过,所以如数家珍。 大哥摇头苦笑道,“你想用我和咱妈的下岗补偿来开店,要是这两笔钱都痛快给了,我再做做咱妈的工作,这事差不多靠谱。 可你不知道厂里的尿性啊,这钱是虚的,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全到手呢!” 按照当年规定解除劳务合同之后,这笔补偿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 可有些企业早就资不抵债工资都欠了好几年,去哪儿弄这笔钱。 所以后来又经过上面研究制定了一条三三制度——上面划拨、企业自行解决、社保,各分担三分之一。 效益好的企业问题不大,那些亏损企业只能用‘砸锅卖铁’式的方法来承担这笔资金。 那段时间大量的工厂通过变卖设备原料、厂房置换、承包生产线等等方式筹钱。 这其中有些人找到机会又狠狠发了一笔,造就了许多富豪。 张锋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父母的工厂搬迁到了下县,而原来的厂子变成了高档住宅区。 后来他才知道,这也变相地成为了推动那片城区房价飞涨的引擎。 最后也是上面和地方财政消化了这笔债务,真正企业自付的少之又少。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之后,钱有了,但有些工厂给付却很拖拉。 好点的能按月付,差的会拖好几年。 这让许多原本计划好用这笔资金再创业的人,都落了空。 可以说撕裂了许多人的人生规划,再次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张锋扬记得老妈的厂子还算可以,她解除合同当时就拿到了补偿。 可是大哥那厂,却一拖再拖,连按月的生活费都不想给,直到零三年才付清了这笔钱,正好赶上了大哥的十年祭。 投资饺子铺需要四千七,就算老妈那笔钱都拿出来,还有一千七八百的缺口。 大哥的补偿金是指望不上了,张锋扬只好想办法补上这个缺口,还得给家里留出来生活费。 现在他手中有六百五现金,除了成化斗彩之外还有两件硬货。 明天正好周日,是文玩市场人最多的时候,他打算去逛逛。 两件东西能卖到一千多,基本上就解决了眼前最大的难题,运气好的话还能捡捡漏。 当然这笔钱交给家里,还得找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来滴,来滴,烤好咧,香香滴,辣辣滴,烤好咧!” 一阵吆喝声,打断了张锋扬的思路。 猛然抬头,已是华灯初上,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下,两个络腮胡子汉子站在白铁皮的烧烤炉前,扇着扇子大声吆喝。 这年代的烤羊肉比较单调,基本上只有羊肉和大腰子,可都是真材实料,尤其是那块肥油也是正经羊油。 一阵清风吹来孜然、辣椒面混合着羊肉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张锋扬今天一天就没正经吃东西,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闻到这味儿喉头咕哝两下,胃里不停地冒酸水。 起身一问,三毛钱一串,他买了十块钱的一大把,还送了两串。 油汪汪香喷喷的烤串一大半放在大哥面前,正好下酒。 张锋扬又让老板炒了两个鸡蛋焖饼,一会儿把串儿往焖饼上一撸,又解馋又顶饿。 平时大嫂霸着家里的肉食,别人都捞不着。 大哥有好东西都系着谣谣、老妈吃,就算剩下了还得照顾弟弟,他自己几乎常年吃不到点荤腥。 他看着面前的烤肉,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今天又是灌汤包又是烤肉的!” 张锋扬抓起两串烤肉塞他手里,“吃你的,我就不能存点钱了?过年亲戚给的压岁钱,我都留着呢! 投资饺子馆的钱不用担心,我来解决,你只管和咱妈商量好就行!” 张锋强刚拿撸了一串在嘴里嚼的流油,差点喷了,眼珠子顿时瞪得牛一样大。 “小两千呢,你去哪儿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张锋扬狠撸了一串满嘴是肉,说话有点含混不清。 “退一万步讲,我弄不来钱,大不了少买一台冰柜,饺子馆凑合着也能先开起来,有了进项,买卖自然就活了,再慢慢发展就是。 再说了你也别门缝里看人,我说有办法弄到钱,就不是说大话!” 大哥是听进去了,也觉得这话有理,可还是不信一个高中生能弄到两千块,这可是他差不多一年的工资呢。 “你先说说,去哪儿弄钱,可别走歪路!”大哥脸上带上了几分严肃。 张锋扬也是真饿了,又撸了一串,咕哝着腮帮子道。 “我能拉来投资!” “啊,少扯,谁能给咱这小破店投资?” 编谎话必须得编圆了,当啷一声,张锋扬扔掉手里铁签子,神色异常凝重。 “我初中同学麻果子,他初中毕业就练摊,现在也存了不少钱,上次还给我说打算把死钱变活钱投资个别的生意呢!” 大哥轻笑一声,“就经常来家里找你玩的那小子啊,不是在七里桥摆地摊卖水果吗,风里来雨里去的能有几个钱?” 张锋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哥,我给你出个数学题,一百斤香蕉卖了九十九斤,还剩下多少?” “嘁,这题谣谣都会做,还剩一斤呗!”张锋强灌了口啤酒满脸轻蔑。 张锋扬摇摇头,“告诉你吧,还剩十斤!” 张锋强一口酒喷在地,指着弟弟一时无语。 张锋扬狡黠一笑,“要是他爸看摊剩下的更多,你说赚不赚钱?” 张锋强拿起根铁签子,倒转过来敲了弟弟脑袋一下。 “你小子学点好,咱家铺子要是干起来,绝对不能这么搞!” 张锋扬歪脑袋躲开慢如龟速的打击,撇嘴笑道,“我这是深入了解市场规律,肯定不跟着学。 咱家的饺子一定要真材实料保质保量,才能干得长远,要是为了蝇头小利缩减成本降低质量,那是饮鸩止渴。 哥,麻果子说了,他只按投资比例分红,绝对不掺和生意。 我和他十年的铁哥们了,信他,这事靠谱,你觉得呢?” 大哥点了根烟,狠嘬了一口,“你们这么多年,应该问题不大。 可有句老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这钱的事不是闹着玩,投资分成这些条款都得落在纸上才行!” 张锋扬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别看大哥老实本分,可在这些细节上还是有一定心思的,应该能干好小生意。 “就按你的意思,我明天去找他签个投资协议,这总行了吧,焖饼来了,咱吃了饭回家!” 热气腾腾的焖饼上桌,金黄酱色中带着鸡蛋和饼丝的鲜香,拌上油汪汪的羊肉串,兄弟二人吃得满头大汗十分过瘾。 吃饱喝足,张锋扬不等大哥掏钱,起身去结账。 那老板挠着头皮扫了一眼桌上东西,懒洋洋地说道。 “五杯酒,三个凉菜,两个素焖饼,三十五个羊肉串,给二十吧!” 张锋扬刚把手伸进兜里,顿时愣了一下,这账不对啊! 旋即他心头一喜,正想办法怎么把正德素三彩弄到手呢,这真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 卷一第十一章 素三彩到手 不等张锋扬说话,大哥已经起身,没好气说道,“你讹人啊,羊肉串是那边的,我们给过钱了!” 烤羊肉串的和扎啤摊不是一家买卖,刚才张锋扬买羊肉串的时候已经给过钱。 老板咧嘴笑得嚣张,“没错羊肉串是那边的,可你们从我这里吃就得交钱。 去过大酒店吗,你自带酒得收开瓶费,我这里也一样,吃外边的东西得交占座费。 要是都像你一样,光喝两杯酒吃外面的东西,我这买卖还咋干?” 其实兄弟俩在这里点的东西真不少,这老板明显是看他们老实本分,想空手套白狼。 这事在十几年后极少发生,但在这崇尚暴戾江湖的年代还真不稀罕。 大哥额头上青筋直跳,弯腰拎起一只马扎子,眼看就要爆发。 张锋扬知道大哥轴,平时都压抑着火气,一旦压不住就是火山般的爆发。 他倒不怕惹事,唯独担心因小失大,一时冲动耽误了后面的计划。 张锋扬急忙拉住大哥,压低声音说道。 “哥,犯不着,咱还得往长远看,顾家要紧,这事我来处理,你去旁边抽根烟!” “身穿工作服,满手是机油,学人去潇洒,伸手掏裤兜,你猜怎么着,不够打酱油!”老板嘿嘿一笑。 “老老实实地把账结了,要是敢闹事......” 他话音刚落,旁边过来三四个穿紧身T恤的小伙,一个个裸露的胳膊上描龙画凤刺青醒目。 张锋扬硬把大哥推到一边去抽烟。 他装出满脸笑意地来到老板面前。 “干嘛弄得剑拔弩张的,我又没说不结账,这账我认!”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板挥挥手让小弟们去忙,拍着张锋扬肩膀道。 “你小子行,会来事儿,比那个木头疙瘩强,快点结账,别耽误功夫!” 张锋扬慢悠悠地掏出两张大团结。 老板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张锋扬却把钱攥在了手里,嘴角一翘,笑容中满是戏谑。 “哎,你小子耍我?”老板怒道。 张锋扬拿出十块拍在老板手里,笑容依旧,“这是酒菜钱,给你天经地义,咱算是两清。 另外十块嘛,我既然答应给了,肯定会给,不过你那个占座费说法实在是没理站不住脚啊!” 老板收起十块钞票,眼睛眯起,露出一丝凶光,“你还想闹什么幺蛾子,这里可是潮哥的生意,别找不自在!” 张锋扬风轻云淡,笑意从容,“你口口声声说是潮哥生意,咱先不说潮哥看得上看不上这小买卖。 就算真是他的生意,我想他那么大人物,也不会为了十块钱不要名声吧? 我倒是听说最近不少人拉虎皮扯大旗,冒充潮哥的兄弟到处招摇撞骗! 你猜,要是潮哥本人知道了,会怎么处理呢?” 虎皮大旗被揭破,老板语塞,咬得牙齿咯嘣嘣直响。 这货想要再招呼兄弟来玩硬的,又担心事情闹大真传到潮哥耳朵里,那自己肯定倒大霉。 再者他感觉眼前的高中生绝对是个老江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对社会上的事门儿清,肯定不是简单人物,一时间进退两难。 张锋扬感觉差不多了,呲牙一笑,“我这人有个毛病,说话算话,既然答应多给十块,那这钱肯定给。 不过呢,我这十块钱可不想白花,怎么也得拿你点东西才行!” 他说着故意撩起衬衣下摆,露出从小幺那里拿的那把仿真手枪打火机。 那逼真的造型和金属光泽让老板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看不出真假,却不敢冒险,也明白这事不能闹大,既然对方给了台阶,他打算见好就收。 “你也是个场面人,那我再给你炒两个肉丝焖饼咋样?” 张锋扬苦笑着一摸肚子,“哥们你打算撑死我啊,这样吧,我从你摊上捡个不值钱的东西,咱们清账!” 老板一愣神,“我,我这摊上东西可不能随便给,耽误我做生意。” 张锋扬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装着随便踅摸,不一会儿走到煤气炉子旁边,拿起了那个正德素三彩。 “你找个碗装盐不耽误生意吧,这玩意我回去当笔筒用!” 说着把十块钱拍在桌上,还拿起了那个荷叶形的盖子。 老板挠着头看了看口沿到处是裂痕的脏盐罐,心里一阵嘀咕,这小子十块钱买这么个破玩意干嘛? 张锋扬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不行,不行算了,我再找个别的,哎,你这炒锅不错啊......” 老板急忙按住锅,顺手把十块钱攥在手里,“别,这可是吃饭的家伙,那罐子你拿走,两清!” 回去的路上张锋扬小心翼翼地抱着罐子,那个盖子也妥善的放在了裤兜里,生怕再有任何伤害。 张锋强没好气道,“十块钱就买了个这破脏玩意?” 张锋扬嘿嘿一笑,“哥,这东西我看着有年头了,兴许是个古董,就算不是,我把它洗干净了当笔筒也好看。 哥啊,别怪我说你,跟这种人犯不着发火,更不值得动手,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想想肩膀上还担着重担呢!” 大哥沉吟片刻,才嗯了一声,心里越来越重视弟弟的话了,也不停地告诫自己以后千万别冲动,全家都指望自己养活。 回到家,老妈正在洗谣谣的衣服,谣谣有点食困抱着滚圆的肚子躺在小床上打瞌睡。 见兄弟俩进门,老妈擦着汗露出慈祥笑意,指着餐桌道,“桌上有包子,你俩趁着不凉快点吃了,要是不够家里还有馒头!” 餐桌上摆着个半干的荷叶包,里面放着六个余温尚存的包子,这是老妈特意多买给两个儿子留的。 “妈以后这些洗洗涮涮的就让我来,您千万别伸手了!”张锋扬上前挤开老妈,冲着大哥一眨眼。 大哥会意,说有事给老妈商量,拉着她进了里屋。 张锋扬怕谣谣积住食消化不良,把她叫醒打下手把衣服都洗了。 大哥和老妈商量了一个小时,把张锋扬叫了过去。 张锋扬拿着刚刚起草的投资协议让他们看了,这才让两个老实人彻底放心。 时间不早,家人们各自睡去。 张锋扬却睡不着了,拿着那只素三彩有点发愁。 这表面的油污,在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倒是可以用小苏打温水小心清理,可是它内壁还留下许多盐确实麻烦。 如果用水清洗,盐分会沿着冲线渗入胎骨,等到水分挥发,那些盐会在胎骨里面重新结晶并且撑出更大裂痕,有很大概率彻底毁了这宝贝。 百般无奈之下,也只好把它原封不动地放进了空间里,等找到修复专家再说。 张锋扬手掌按着罐子意念一动,那罐子瞬间便消失不见。 再用意念查看空间内部,白雾蒙蒙之间,成化斗彩和正德素三彩悬浮其中。 仿佛两颗星球相互围绕盘旋,另外两件硬货却漂浮在旁边宛若卫星,极其神妙玄奥。 张锋扬借助正德罐十五厘米的长度,测量了一下空间,长、宽、高,都大概能摆下二十个罐子,也就是说空间的容积有二十多立方米不到三十立方。 时间已经不早,就在将意识撤出的时候,忽而发现那件成化斗彩发生了一点变化,顿时惊得他额头冒汗。 卷一第十二章 你掏我裤兜干嘛? 这件成化斗彩是传世的玩意儿,在藏家手里保护得非常好,外表连一点灰尘都没有,能很清晰地看清全部釉面。 被疤瘌三踹出的那道裂痕和剥釉非常明显,可现在张锋扬却发现,那裂痕好像是短了一点点。 断茬之间也不是惨白,仿佛生出了一层温润晶莹的感觉,仿佛是新生的生命一般。 这......难道是错觉?还是空间有修复温养古董的功能? 他心头一阵激动,要是真的如此,那可真是上天眷顾,等于有了点石成金的手段! 要知道华夏有多少古董因为再也没法修复,变得如同敝履。 自己以后专门低价收这些东西,放进空间里等它们修复好,再倒手出去,这一正一反可比捡漏强上万倍。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能力,可以保护恢复那些无法挽救的宝贝。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成化斗彩发生新的变化,难免有点失望。 他仔细记住了目前物品细节,这才退出了空间。 ...... 泺南曾经是四大火炉之一,这些年虽说被踢出了热都好友群,但却没凉爽几分。 夏日即使清晨也闷热的让人抓狂。 黄面的出租车的空调根本不管用,张锋扬坐在副驾上,不停的用报纸闪着凉风。 他打算早上先去司礼山文玩市场,下午的时候去游戏机室帮小幺看东西,等到晚上收了摊再去找麻果子签个假协议。 透过玻璃窗正看到,路边几个初中生背着帆布书包边跑边喊——天马流星拳,庐山升龙霸...... 张锋扬哑然失笑。 八十年代初,华夏刚刚走出文化荒漠,还没重拾传统传承,就被外来文化反哺。 那时候电视广告天天偷去吧偷去吧——大家的东芝。 孩子们一放学手拿折扇、笛子,九阴白骨爪、降龙十八掌打个没完。 到了九十年代,竟然都成了这被阉割重组的舶来文化。 等二十一世纪初更是离谱...... 面的车一颠,他猛地一激灵,自语道,“管这些有的没的干嘛,不如把精力放在赚钱上,让自己和身边人都过得好点才是正事。” 络腮胡子司机突然歪头,“老弟你说啥力能赚钱?” 张锋扬干笑一声,“我说啊,干下力赚不到钱,得过脑子才行,还得靠运气!” 嘭,司机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老弟你说得忒对了,就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也就赚个饭钱加油钱,再交了车份儿什么都剩不下咯。 俺村有个小子,吊儿郎当,就靠运气发了大财啊!” 聊天有问有答才聊得下去,张锋扬装着好奇问道。 “嗷,那他是走路捡着金元宝了?” 司机道,“你说的差不多,这小子平时懒得下地干活。 前两个月,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拎着锄头下地。 刚刨了两下,你猜怎么着,刨出个坛子来。 打开里面都是银洋啊,这不跟捡了金元宝差不多嘛。” 张锋扬呲牙一笑,接着捧哏,“那可是,这得卖不少钱吧!” 司机摇头,“他怕被收上去,不敢卖,偷偷藏床底下了。 这不前几天这小子缺钱花,就让我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要,他说给点钱就卖。 老弟我听说司礼山有人收银圆,十块钱一个呢,要是花五块买下,我不赚翻番啊!” 这听着跟挖坑埋雷的套路一样呢? 自古以来,针对古董的骗局多如牛毛。 比如在地里埋下假货,几年后挖出来四处宣扬挖到宝藏了,吸引人来购买,这种局算是最低级的挖坑埋雷。 张锋扬原本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转念一想这些挖坑埋雷的扰乱了市场秩序,让古董成了造假的重灾区,还变相地拉低了价格,坑害了不少人,确实应该惩治。 他立刻装出震惊表情,惊呼道,“老哥,要是真货拿下来肯定发大财咯。 可我听同学说过,他老家有个家伙弄了些废铜烂铁埋在地里,骗人说是古董,坑了不少人呢!” 司机一愣差点踩错了油门,“这事还真保不齐呢,老弟你仔细说说!” 张锋扬也没心思给他掰开揉碎了说,“你要是想买,就先买几块,到古董市场试试能不能卖掉,对了买的时候千万别让他给你挑!” 司机连连点头,“老弟,谢谢你我有数了!” “到地方了,我就在这下车!” 不到三公里,五块钱,可不便宜。 司礼山文玩市场起源于晨练遛鸟的大爷们。 早晨锻炼完身体下山之后在路边交流各自的宝贝儿,久而久之才形成了花鸟鱼虫为主的市场。 在九八年之后,改成了文化市场,除了花鸟鱼虫之外还有古董、文玩、书籍等店铺。 可这年代,此处几乎没有正经店铺,卖东西的都是沿街摆摊,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足有两公里都是各种摊位。 平常日子,这里只有早晨才有人摆摊,但节假日却是全天。 这年头还没实行双休,今天正好周日,所有学校不上课,就有不少学生和老师来这里淘换旧书显得非常热闹。 张锋扬没有急着去卖东西,而是先逛了逛,了解一下行情,另外就是找到上一世同行说的那件东西。 凭着记忆中同行说的大概位置,顺着山道一路上行,眼睛不停地扫着两边摊位,就怕错过了。 此时正是热的时候,两公里山路走下来,他已经汗流浃背,又热又累。 于是站在一棵松树下,用刚昨天买的旧报纸闪着凉风。 这一路走下来,他也了解了目前古董市场的状况。 果真是假货居多,有的甚至是刚出厂的新货就明目张胆地冒充老物件。 真的也有,如同凤毛麟角,比如刚才他看到一枚秦半两,绝对真货,可老板要价二十,如果攥到二十年后倒是可以卖几百块,利润空间太低。 至于其它的,也都引不起兴趣。 此刻他脑海里不停地琢磨同行说的那件东西,怎么会没有呢?难道今天那个货主没出摊,又或者是看漏了? 咦!还遇到了熟人! 张锋扬正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衣五十上下的男子,和一长发校服少女正蹲在摊位前挑东西。 这男子竟然是东山大学历史系的江天白教授,在古董行里他可是书画类的专家。 上一世张锋扬就看过他研究书画的著作《元明八大家考》而且这位江教授为人师表品行端正深感学生爱戴。 只可惜张锋扬成名的时候,这位先生已经作古,二人缘锵一面。 古董大概分六大类,术业有专攻一般的人能研究透了一两项就算是正经大佬了。 眼下张锋扬经过上一世的积累,对于瓷器和钱币已经了如指掌,可书画等其它类的古董还是只懂皮毛。 现在既然重生,他难免有更上一层楼的想法,打算吃透了书画或者铜器、玉器,那将来在古董行的地位就不同凡响了。 再者为了找到修复瓷器的专家,还有尽早地进入古玩圈子,也很有必要结交一下这位江教授。 可人家不认识他,他此刻更没有名气地位,这样贸然过去接触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张锋扬慢悠悠地溜达到了那摊位前,蹲在江教授旁边,装作挑东西。 这地摊就是地上两块麻包片子,东一堆西一堆都是古钱,从齐国刀币到民国铜板儿应有尽有。 有些都绿锈斑斑还带着浓重泥土腥味儿,显然是新坑。 张锋扬漫不经心扒拉铜钱儿,眼却悄然盯着江教授的动作寻找机会搭腔。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时候一堆筒子钱和一块秤砣似的黑铁疙瘩落入张锋扬眼中。 他心头一热瞳孔收缩,就在要细看的时候,旁边响起了江教授的声音。 “老板这钱怎么卖?” 江教授捏着一枚铜钱,高高举起,那张国字脸上带着谦逊的笑。 摆摊的汉子,斜看了一眼,“老兄有眼光啊,这可是宝南局的雍正通宝,号称雍正龙头啊,眼看一早上没开张,要你八百块本钱只为图个彩头!” “八百啊?”江教授满是花白胡茬的脸颊抽了抽,轻轻把铜钱放在麻袋上,眼里却带着不舍。 张锋扬心想,今年工资刚上调,教授一月也就八百出头,买了这铜钱全家喝西北风啊? 再就是,这江教授是研究字画的,怎么对铜钱有了兴趣? 就在此时,旁边女孩扬起精致的瓜子脸红唇轻启,“清史稿记载,宝南局在雍正时期开炉四年,铸钱上千万枚。 虽说比乾隆、康熙少了很多,但也不能卖八百,太离谱了! 爸,要不咱再去别处看看!” 她伸出玉如小手,扶着江教授缓缓站起。 江教授看了那铜钱一眼,跟着女儿就走。 “六百,今天没开张,我开个张,赔钱卖了!”摊主扯嗓子叫了起来。 江天白身形一顿,缓缓转头。 女孩却一抹身长发飘飘之际回头道,“三百,多一分都没有。” 摊主起身拿着那枚钱,咬牙跺脚,“哎呀,赔死了,五百,少一分不卖!” 女孩还想说什么,江天白却道,“五百就五百吧,你放下我再看看!” 这位教授倒是细心,也怕被调包,交易之前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伸手去掏钱包。 恰在此时,一只消瘦白皙的手掌攥住了江天白手腕,有人高声叫道,“哎,老头你怎么掏我裤兜啊?” 卷一第十三章 生吃不占酱油 愤懑、惊骇、诧异,同时出现在江天白脸上。 那女孩柳眉竖起,美眸圆瞪,怒气冲冲的声音宛若银铃,“你胡,你乱说什么,我爸是大学教授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江天白挤出一丝笑,语气却很和蔼,“同学,你怕是误会了,我掏自己口袋呢,绝没乱伸手!” “大学教授就不偷东西了?”张锋扬学着高仓健一阵江湖式的冷笑,“老头捉贼拿赃,你看你手里是什么?” 江天白也察觉手里有东西,张开手掌竟然是一张四伟人百元大钞,顿时懵了。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张学强厉吼一声,“老头,这钱是你的?” 江天白下意识摇头,“我,我钱还没拿出来呢,这不是我的!” 张锋扬哈哈一笑,“不打自招,这是你刚从我兜里掏出来的,这钱上写了个小字!” 这张钱是小幺给张锋扬的那张,上面的字也是他写的。 这时代常用这种方法来证明钱的归属,比如学生交学费经常用铅笔在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了,江天白脸色更白了几分。 那女孩小嘴儿成了O型,扯扯江教授衣襟,低声问道,“爸,这真不是咱的钱?” 江天白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女孩那张俏脸像是吃了苦瓜,瘪着嘴皱着眉,尴尬中还带着几分俏皮。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看向张锋扬,“同学,这事肯定是弄错了,我替我爸说声对不起,再赔你一百块行不?” 张锋扬像是打了鸡血,扯着江天白手腕不撒手,“对不起要是管用,还要什么派出所,走,咱去派出所说理去!” 这一闹摊主烦了,连连挥手像是赶苍蝇,“你们去别处打官司,别从我这里影响生意!” 江天白叹息一声,“好,好,咱们去派出所,肯定能澄清,小同学你别拽,我跟着呢,小颜要不你先回家,爸一会儿就能回去!” 小颜紧追几步,拉着父亲胳膊,“爸还是我陪您去吧,多个人也说得清楚。” 她看了一眼张锋扬走得正带劲儿,清咳一声说道,“哎,那位同学,要不我们赔你二百,甭去派出所了,省得都麻烦!” 江天白也停下脚步,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张锋扬回头已经看不到那个地摊了,轻轻松开了江天白的手腕。 “你们一分钱也不用给我,刚才得罪了,那摊主不是善茬,那枚‘雍正宝南’您若买了,后患无穷。 我只是看不下去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骗,才出此下策把您请出来,信不信由您,告辞!” 说罢转头就走。 小颜疾步挡在前面,纤纤玉指指着他脸,气得胸脯呼扇手哆嗦个不停。 “你,你......” 张锋扬翻白眼道,“你什么你,我是帮你们,那钱有猫腻!” 江天白皱起眉,摸出快白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小同学,你说那铜钱是假的?” 张锋扬点头又摇头,“铜钱不假,雍正通宝就不对了,宝南局更是离谱。” 小颜俏脸依旧通红,却也冷静下来,眯着眼睛盯着眼前青年,“我看你是支走了我们,想去买那个铜钱吧,哼!” 江天白挡住女儿,语气恢复了和蔼,“同学你说钱不对,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锋扬故意装出一脸臭屁得意扬扬,这样才符合他现在的年龄。 “今儿我就给你这大学教授上一课,咳,管你是不是真教授,听好了,我先看的就是铜色。 雍正朝在清前期铸钱最少,所以铜质相对顺、雍、乾、嘉四朝精良,而刚才那枚钱铜色明显发灰,包浆偏红色,含铁量高了,那是氧化铁的颜色。” 江天白皱眉沉思,须臾间微微点头,“同学你说的有理,我也注意到了,可这也不能就证明那钱是假的啊!” 小颜也冷哼一声,“我可细看了那钱背面满文,宝南两字力度十足,南字收笔锋芒显露,符合清代前期宝南局的风格,你凭什么说假?” 张锋扬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是一知半解,清钱七十二局,满文书写有几个非常相似,比如桂字和南字就很像。 很多人就利用这一点,用宝桂冒充宝南。 大小姐你错把宝桂局当成了宝南局,回去多看看资料吧!” 小颜俏脸立刻成了红苹果,咬牙切齿道,“你,你说的也不一定对!” “嘁,煮熟的鸭子嘴硬啊!”张锋扬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颜狠狠剜他一眼,憋着一口气,拉起父亲胳膊,“爸,咱去买了那钱,回去好好查查资料。” 江天白却轻轻拍拍女儿手背,含笑对张锋扬道,“同学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继续说说!” 张锋扬心里长出一口气,嘴角扬起笑容得意,挑衅似的看了小颜一眼,装得孩子气十足。 “后面满文不说,前面汉字毛病才多呢。 雍正通寳四个字都不对,寳字下贝字太宽,两横几乎相连,这是乾隆通寳的特点。 这么说吧,这个铜钱就是个套圈钱!” “什么是套圈钱?”父女异口同声。 小颜说完又扭过头去,满脸愤懑。 张锋扬昂起头,“就是用同时期低价值的铜钱,套上一个高价值铜钱字口的圈,这样几乎可以乱真。 这枚钱就是用乾隆时期的宝桂局铜钱,冒充的雍正宝南局。 想要辨别也很容易,就用小刀挑掉内郭边缘的锈蚀,自然能看到缝隙,那些锈就是障眼法!” 江天白听得缓缓点着头,若有所思,脸上既有后生可畏的赞赏,又有巧遇知己的欣喜。 小颜忽而回头,囧着鼻子道,“哼,自说自话,谁知道你是不是胡,乱说!” 江天白眼睛一亮,“要是能有个对比,心里也有数了,小颜咱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乾隆通宝买一枚来!” 张锋扬心头一动,乾隆通宝自己就有一枚,这父女二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可能是必须买一枚清钱珍品。 何不将手里这枚给他们看看呢,既能佐证,又能卖掉完成凑钱的目的。 眼下对于张锋扬来说,钱这个东西多多益善。 张锋扬一耸肩,“你们要是钱多的烧得难受,就去买那假钱来,我给你当场把套圈扣下来,要是真的,我一口把那钱吃了,还不蘸酱油!” 父女二人相互尬笑。 张锋扬手掌一翻,露出一枚晶亮的铜钱,“你们来看看这枚乾隆通寳的寳字,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这字口深了一倍,是雕母钱!” “还是宫钱,乾隆通宝背天下太平!” 父女二人连声惊呼,引来了几个路人围观。 卷一第十四章 调虎离山? 张锋扬攥住铜钱,警惕地看向四周。 江天白一指山路旁树林后面的空地,“咱们去那边说!” 仨人走进树林。 江天白眼中露出热切,含笑道,“同学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小颜也目光灼灼。 张锋扬扫视四周,这才小心翼翼拿出铜钱。 “只能看一分钟哈!” 江天白接过铜钱,仔细端详起来。 小颜也伸长了天鹅般秀雅的脖颈,树叶浮郄间透过的夕阳正落在上面,给她雪肤上的汗毛镀了一层淡金。 “这厚重感,这字口的力度,没错就是这个感觉,一眼开门!”江天白嘴角多了层层皱纹。 小颜嗯了一声,“爸,这和我上次从刘伯伯那里见的乾隆雕母一模一样,绝对不会走眼了!” 张锋扬心中暗喜,有戏,有戏,不过现在不能提交易,还得把话拉回去才行。 他干咳一声,“我说两位,两位,你们看的什么啊,看寳字下面的贝字旁啊!” 江天白拉住张锋扬手,神色凝重,眼神中却带着火热。 “咳咳,同学,你这一说,我也感觉到了那钱有问题,刚才一时心急,冒失了。 多亏了你,要不然老脸丢了不算,还得白送钱,叫人笑话!” 张锋扬抽回手,拿起雕母钱作势欲走,“我最看不惯造假的才管个闲事,那摊主没得逞,就是最好的谢了,回见吧!” 江天白抬高嗓门,“哎,同学,你是一中的吧?” 张锋扬猛然停步,转身露出警惕之色,“你,你怎么知道?” 小颜冷冷一笑,“笨啊,你穿着一中校服,还带着牌子呢!” 江天白笑道,“知道你哪个学校就好,我下次要是再得了铜钱,能不能让你帮忙掌掌眼?” 张锋扬心里有数,这是江天白递出的橄榄枝。 而且他用的是掌掌眼,这是行里晚辈请教长辈才用的词。 以江天白的身份,能这么客气说话,明显的折节下交了。 但要是答应得太痛快就不符合高中生的人设,也会显得人情太贱。 他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马上,马上高考,我哪有空给你看这个?” 小颜给了个白眼珠,“你也知道马上高考,还有闲心思逛市场?” 这真是冤家见面了,江天白无奈叹口气,把女儿拉在身后。 他语气更加和蔼,像是对同辈说话,“小老弟,我不是说的现在,等高考过后,我去一中找你,咱们交流一下铜钱行不,你告诉我名字,我去找你!” 张锋扬眉头紧皱装出一副为难之色,“老爷子,我不是说你,好好地玩什么古董,这里面水深着呢,安心地教你的书不好?” 江天白干咳一声,“我是答应了朋友,给他找一枚稀有的清钱,无奈眼力不够,这才四处踅摸。 我看你对铜钱了解颇深,就想多请你多指教指教,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张锋扬心里高兴,却装着满脸为难,“既然是不情之请您就免开尊口吧,那个请教更不敢当,我才是高中生呢,怎么敢教您这大学教授,呵呵!” 最后两声冷笑,明摆着是对大学教授这个身份存疑,其实是故意逼他暴露身份。 江天白连摸口袋,从裤兜里拿出个红皮本本,“同学你看,我真是东山大学历史系教授,我叫江天白,你那枚雕母能不能匀给我,我,我出......” 张锋扬凑上去装着仔细看了工作证,突然惊呼道,“您,您真的是江天白江教授,哎呀,我看过您的《明清八大家考》呢,今天,今天真,真不好意思!” “是《元明八大家考》哼,你这会儿信了吧!” 小颜见他如此推崇父亲,心里得意,咬紧了牙不让自己笑出来,弯弯的眉眼儿却出卖了她,那浓浓的笑意真好看。 江天白有点小惊讶,这么小的孩子竟然看过自己的著作,还如此钦佩,他和女儿同岁,涉猎却这么广,人才啊! 此时江天白名气还没起来,被人崇拜自然也有点小得意,说话更温和了几分。 “小老弟你也喜欢字画,那更好了,咱们相互学习嘛,就这么说定了,高考结束后我就去找你,来我家坐坐。 今儿这枚天下太平,要是你肯割爱,我出......” 张锋扬露出几分尴尬,轻叹一声,“江老师依着我这枚铜钱送您都行。 可我家庭情况不太好,母亲前几天又下岗了,我拿这祖传的钱是想来这里卖点钱,给家里弄个小买卖。” 江天白恍然大悟,想起自己也是出身贫寒,难免有了点共情,又对张锋扬生出几分惜才的意思。 “小老弟,我身上就带了八百,你先拿着,等我再凑一千送学校去行不行?” 这铜钱八百出手有点亏,从手里捂几年绝对能卖上五位数。 可张锋扬现在缺的就是本钱,只能走快进快出的路子,有了好东西也不敢囤。 他又想和这位江教授结个善缘让对方再欠个人情,当即点了点头,接过八百块放进兜里。 这轻飘飘的几张钞票,此刻却重若千斤,这是未来的希望,是这个家喘过来的第一口气儿! “得了江老师,也别改天去学校送钱了,就按您说的八百,这铜钱您可看好,咱们钱货两讫不找后账!” 目前兜里总共才有一千四,离着目标还差四五百,张锋扬急着再去捡个漏,兴许就能凑够。 至于空间里那枚银圆,实在是不到万不得已舍不得出手。 再者他还有点担心从这市场好东西不一定能卖上高价。 江天白接过铜钱,父女二人围着仔细看了好几遍,直到确认无误这才松了口气儿。 再抬头却发现张锋扬已经远去。 “爸,这人不会是个骗子吧?”小颜秀眉微蹙,贝齿轻摇嘴唇,迷离的眼神看向张锋扬消失的方向。 江天白一皱眉,旋即笑着摇头,“丫头你想多了,这孩子一看就是勤学上进知书达理,又满腹正义感,怎么能是骗子? 这铜钱咱不是都看了,一眼开门的真玩意儿,他还怎么骗?” 小颜拉着父亲胳膊,急得一跺脚,“哎呀,爸,我说的不是他卖的这枚乾隆通宝,我是说他不会是想买摊上的那个宝南局雍正故意调虎离山吧!” 江天白爽朗一笑,“肯定不会,我这双老眼不光看画儿准,看人也不会错,相由心生,这孩子满脸正气,绝对不会干这事,你不信咱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卷一第十五章 宋筒子钱 逆着游客走向,张锋扬回到了刚才那个地摊。 他目的当然不是那枚假雍正宝南,而是另有所图。 张锋扬盯着那些筒子钱,又快速扫了一眼那个秤砣似的铁疙瘩还在远处,心里松了口气儿。 摊主斜眼看向蹲在面前的张锋扬,“哎,你们官司打完了,那老头子呢?” 张锋扬讳莫如深一笑,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你还惦记他来买东西啊? 告诉你吧,那就是个老偷儿,幸亏我机灵,要不然你可就惨了,还不好好谢谢我!” “谢你?”摊主一番白眼珠撇嘴道,“我一早上还没开张呢,要不是你搅和我那买卖就成了!” 张锋扬一瞪眼故意装着像个愣头青,“哎,你这人怎么不懂人情世故,刚才要不是我,你亏大了,不说送点东西,还抱怨我?” 摊主感觉对方就是个好欺负的学生,加上又没开张,就把主意打在他头上了。 随意扒拉着一堆假铜钱说道,“别扯犊子,耽误我生意了,今天说啥也得买点东西,要不然别想走。 我可是交了管理费的,只要我喊一声,管理员过来就关你进小黑屋!” 张锋扬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不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他装着声音有点颤抖,“买就买,可,可我身上没多少钱,买十块钱的行不?” 很多摆摊的人都迷信,觉得只要开了张,后面就能客如云来。 这摊主也是如此,为了开张图个吉利,当即点头指着那些假货道。 “行,十块钱卖你一个,这事就过去了!” 张锋扬却冷冷一笑,指着一串被锈蚀和泥土粘连在一起的铜钱道,“别糊弄,我要这个铜棍子!” 摊主立刻就瞪了眼,“这个可不是铜棍子,是铜钱,十块钱就在那些里面挑,这种贵!” 张锋扬故意将嘴撇得像是八万,抓起一坨筒子钱道,“贵,多少钱一斤啊?” 说着他故意的摸出了一张崭新的‘四伟人’在手里甩地刷刷响,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摊主一愣,这种筒子钱就是论斤卖的,没想到被这个棒槌蒙对了。 不过摊主既然认定了张锋扬是外行棒槌,就打算坑他一把,于是换了个笑脸儿说道。 “小老弟好眼力啊,我这摊上最值钱的东西让你一眼叨中了,这可是宋代的玩意儿啊,八百年了,稀罕......” 张锋扬随手将筒子钱扔回地摊上,笑骂道,“少来,这玩意就是废杂铜,废品收购站五块钱一斤。” 他倒是没乱说,筒子钱尤其是宋筒子很多时候都是当做废铜卖去回收站的。 宋代由于经济发达,周边各国都用宋钱当货币。 当年的铸钱量浩如烟海,存世量巨大,造成了后世除了少数珍品之外价格极低。 摊主立刻拉下了脸,“别闹了,这可是宋朝的,古董,懂不懂,怎么能当废品卖,你要是真想要,我豁出去了一百块赔本卖你,只当是开个张!” 张锋扬心里暗骂,宋代筒子钱在三十年后每斤也就是两百左右,这家伙竟然狮子大开口。 他呲牙一笑,在摊子上画了个圈,“一百一斤啊,贵点,八十块,你这些铜棍子我都要了!” 摊主皱起了眉头,张锋扬开的价,他有赚头,但赚得太少。 摊主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你要真想要,这一堆给三百块!” 张锋扬露出苦笑,站起身来,作势欲走,“我一个穷学生,把我卖了也没三百啊,最多出八十,多一分都没有!” 说罢他转身就走,步履坚决! 摊主好不容易才盼来个买家,现在就要抓空,而且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顿时急了,猛然站起来喊道。 “哎,小老弟,八十就八十,卖你,卖你!” 张锋扬已经走出去五六步,缓缓转头道,“晚了,刚才出八十你不卖,现在我后悔了!” “你小子耍我是不是!”摊主扔下摊子跑过来拉住了张锋扬胳膊。 “八十我答应了,你要是走就是故意捣乱,我弄你去管理处!” 张锋扬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拿出一百块在摊主面前晃晃。 “算我倒霉,八十就八十,找钱,哎,老板这些玩意儿怎么弄开?” 好不容易开了张,老板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指着那些筒子钱道。 “这玩意好开,直接用锤子砸开就行,要是怕弄坏了就垫上点软布!” 张锋扬把那些筒子钱都划拉到一堆,给老板要了一张旧报纸裹在一起,这才付了钱。 地摊自然没有锤子,他装模作样地四处踅摸山路上的石头,可也没找到趁手的。 只好拿起摊主用来压麻袋的那块秤砣状黑色铁块,“这玩意儿搭我吧,当锤子用!” 铁块入掌,顿觉压手,张锋扬心头大喜。 摊主正从腰包里翻找零钱,见他要搭头,仔细看了看那块铁块,脑袋摇得像是打了摆子。 “门也没有,我这摊上的都是古董,哪能随便送,你拿的这个,嗯,是清朝的铜印,怎么也得一百块!” 张锋扬呸了一声,“废铜烂铁也敢说是古董,你咋不送博物馆去? 这哪是铜,明显是破铁块,五毛钱能买一堆,快点找钱,我不要了总行吧!” 老板早上没开张,凑了半天才找到十五,小声嘟囔道,“老弟,零钱不够,要不你再买点别的!” 张锋扬气地跺了一脚,拿起那枚‘秤砣’说道,“得了,算我倒霉,这玩意儿我出五块,回去正好砸铜钱用,咱两清!” 老板略一犹豫,这秤砣是他下乡收货的时候捡的。 这玩意表面沾满了泥土、残渣、锈蚀,底部还有些凹凸不平的铸缺,沉甸甸的也没看出是个啥。 原本想蒙人当古印卖掉,可根本就没人要,现在能卖五块也是赚了,旋即点头,“拿走,两清!” 张锋扬心头大喜,找了张旧报纸,裹好了买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 报纸里只是那些筒子钱,而那个秤砣却被他藏进了空间之中。 刚才他就察觉到了这东西不一般,造型独特而且是银质,从包浆厚度等特点来看应该在六七百年以上,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一件重器。 于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买了下来。 此刻张锋扬一边走着,就迫不及待地用意识去查看这枚秤砣是否真是他猜想的那东西。 恰在此时,啪的一声,一只手掌就拍在了他肩头之上。 “哎,你是不是捡到大漏了?” 张锋扬吓得浑身一哆嗦,猛然回头,就见一个美貌少女正带着玩味笑意站在身后。 她旁边还有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人,正是江天白父女。 张锋扬扬了扬手里的报纸,“捡什么漏,买了点筒子钱回家开着玩玩,江教授您二位还逛呢,不会是惦记着捡漏吧,哈哈!” 不等江教授说话,小颜凑到近前满脸的好奇,“筒子钱,什么意思?” 卷一第十六章 秤砣的秘密 张锋扬既然想和江教授攀上关系,就没矫情,找了个干净石头,将报纸放在上面打开,露出了那些筒子钱。 “这种出土时黏连的铜钱看起来像是竹筒子,因此行里称之为筒子钱。” 小颜和江教授理论可以,但实战都是外行,看到这些土疙瘩似的铜钱都有点皱眉。 江天白道,“小张,你买这些干嘛?我看品相这么差,难道还有收藏价值?” 张锋扬淡淡一笑,“外面看品相不咋的,这只是表象,砸开以后清理干净,兴许能有好东西呢!” 小颜歪着螓首说道,“这岂不是隔皮猜瓜?” 张锋扬觉得这丫头挺聪明的,一语中的,当即说道。 “由于铜钱粘连在一起,在没打开之前,只能看到最上面的一个,古董行里就出现了一种叫赌筒子的玩法。 懂行的人会根据经验买下筒子钱,赌里面是否会出现品相好的珍品。 这种玩法和赌石、赌木、赌青皮差不多,确实是隔皮猜瓜,但是老行家,能根据这钱的表象猜个八九不离十!” 江教授父女刚才就在远处看张锋扬买东西,发现他果真不是为了那枚雍正宝南,心里彻底相信了他,同时也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小颜俏皮的撇了撇嘴,美眸中带着几分戏谑,“呵呵,这么说,你就是老行家咯,看出这些筒子钱里面有大珍?” 张锋扬听出这丫头有几分不服气,“我可不敢以老行家自居,刚才说了,只是买了玩玩而已,兴许运气好能开出来好东西呢!” 江教授拿起一坨筒子钱,看了看表面的那枚铜钱,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说道。 “圣宋元宝,宋朝的啊,据我所知这个朝代铸钱量巨大,存世量也很大,价值都不高吧,难道你赌里面有靖康通宝?” 张锋扬听出了对方有请教和质疑的意思,就打算给他上一课,为自己再加点分。 “江老师您说得很对,宋钱铸造量巨大,存世量也大,所以大多都价值极低。 您肯定知道北宋九帝,却用了三十多个年号,徽宗一朝就用了六个,分别是‘建中靖国’‘崇宁’‘大观’‘政和’‘重和’‘宣和’ 这其中‘建中靖国’‘重和’时间最短,分别是一年和四个月,这期间所铸造的铜钱极为稀少,后来又回收重铸,存世量如同凤毛麟角。 这筒子钱最上面一枚是圣宋元宝,这版钱是徽宗继位改元第一年铸造的,我就赌一下里面还有别的稀有年号或者版本。” 不等江天白说话,小颜就小声道,“徽宗第一个年号是建中靖国,怎么会铸圣宋元宝?” 张锋扬笑道,“不错,按理来说,徽宗继位之后应该铸造建国通宝。 但是刚刚铸造了一部分钱样之后,有大臣提醒建中靖国这个年号与唐德宗‘建中’重复,为了避讳,第二年就改元‘崇宁’。 当时铸造的建国通宝也没能发行,可是新朝又不能不铸钱,于是就铸了非年号钱圣宋通宝。” 小颜哦了一声,俏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笑道,“建中靖国是为了避讳才改元的,那么‘重和’为什么才用了四个月就弃了?” 张锋扬听出来这丫头是存心考教自己。 作为重生者打心里不想和小丫头一般见识,可眼下自己可是个血气方刚的高中生,绝对不能认怂。 于是他装出几分骄傲劲儿说道,“宋徽宗改元‘重和’之后,没多久发现这年号和辽国兴宗的年号重熙相似,怕惹怒了辽国,于是匆忙改元为‘宣和’这事想想就让人生气!” 江天白叹息一声,“宋鼻涕嘛,以徽钦二帝为最!” 小颜发现没难为住张锋扬,一双美眸甩了个大白眼,就要想主意再出难题。 江天白了解女儿,怕她这样闹下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立刻打断说道。 “小张我对这些筒子钱的内涵很有兴趣,你不妨在这里打开,让我也开开眼,行不?” 张锋扬愕然,这位教授好奇心还真重。 他当即也没矫情,用报纸裹住一坨筒子钱,在地上捡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当锤子,轻敲了几下。 感觉到筒子钱已经散开,直接将那些散钱抖在了石头上。 小颜垂下螓首看了看,一声轻笑,“呵,宣和通宝,大观通宝,政和通宝,圣宋元宝,都是些垃圾,哎,老行家你也有看走眼的地方哈!” 张锋扬没任何表情,弯腰将铜钱收拾起来,装进了裤兜里,其实是放进了空间之中。 江天白却道,“小老弟别灰心,敲开剩下的那些,兴许里面真有好东西呢!” 他满脸期待,冲着剩下的那些筒子钱努努嘴。 “小张,说实话,我虽然研究历史,但对这种‘赌’出来的历史实物,还真是头一回亲眼见。 这感觉,比在博物馆看展柜刺激多了。” 张锋扬笑道,“那江老师您可瞧好了,这一锤子下去,可能是一堆废铜,也可能是历史的一小片闪光。” 他没耽误工夫,三下五除二,将所有的筒子钱都敲开满足了江天白的好奇心。 不一会儿石头上铺了一大片锈蚀厚重的铜钱,他扫了一眼,果真都是徽宗时期铸钱量最大的铜钱,这些玩意儿只能哄孩子玩。 十赌九空,诚不欺我! 江天白不顾弄脏了手,抓起那些铜钱仔细看了一遍,最后摇着头将东西都放下。 小颜却没有幸灾乐祸,也嘟起了嘴,很明显是非常失望,还有点同情张锋扬。 不过张锋扬一点都没失望,对父女二人说道。 “看来今天运气不佳,也让两位失望了,你们继续逛,有缘再会!” 江天白拿出个小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了张锋扬。 “小张同学,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有空联系,咱们交流一下收藏心得!” 这也算是折节下交了,有了这位大佬领路,离着进入圈子只有一步之遥。 张锋扬感觉今天不虚此行,下意识伸手去口袋里摸名片,却想起来这一世根本就没准备这玩意儿。 当即尬笑道,“我家没电话,要不给您留个地址?” 江天白哈哈笑道,“我知道你在一中,等几天肯定能见到你,我还欠你一千块呢,好了今天耽误你不少时间,咱们回见吧!” 说罢告辞而去,小颜走出几步还回头窘了一下鼻子,做了个鬼脸。 张锋扬看着父女走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将那些铜钱收拾好,悄然放进了空间之中。 虽说这些钱不值钱,但也不能扔了,留着卖废铜也行,蚊子腿也是肉嘛。 他趁机将意识沉入空间之中。 此刻空间里,除了成化斗彩、正德素三彩和那枚银圆之外,还多了一些宋散钱和一个秤砣样子的铁块。 秤砣之上还沾着许多泥土和铜器残渣,必须用专业工具和稀醋酸清理干净了才能看清本来面目。 可山路之上去哪儿找这些东西? 忽然间张锋扬意识一动,那些泥土、残渣竟然剥落下来一大块,露出了里面古银色的本质。 卷一第十七章 麟趾金麟趾银 张锋扬怕伤到里面的物件,如履薄冰一样小心翼翼地操纵着意识。 犹如剥丝抽茧,秤砣之上各种杂质下雨般地簌簌而落。 随着最后一块残渣被剥离下来,一抹如秋水般沉稳的温润银色浮现出来。 这是个高约十厘米,粗如茶杯口,微微有些倾斜,底部是三枚清晰可辨、呈三角分布的麟趾印记。 线条浑圆饱满,充满汉代遗风,却又带着宋人特有的严谨与克制。 说白了这玩意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立着的羊蹄。 张锋扬只看了一眼,脑海中瞬间蹦出了一串名词——北宋,聂崇义,《三礼图》仿汉代麟趾金铸银器麟趾银。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轻轻将其翻转,在另一侧,透过残留的氧化层,依稀能辨出两个极其古奥的九叠篆字痕——“礼制”。 喀拉一声脑海中宛若雷击! 这是北宋初年,为恢复三代礼乐、昭示正统,由经学家聂崇义设计朝廷少量铸造、用于重要祭祀或赏赐功勋的“麟趾银”! 它是一件仅存于文献记载,实物早已湮没于历史长河的礼制重器! 只可惜,器物一侧的腹部,有一处明显的凹痕与挤压变形,像是曾被重物猛烈撞击,导致局部的云雷纹与麟趾纹几乎被砸平、模糊不清。 即便成了残品,其存世孤品的身份与证史补缺的学术价值,也足以让整个学术界和收藏界疯狂。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古玩,而是一级文物,是能改写北宋初期礼制器物研究史的证物! 张锋扬脑袋里瞬间像是遭受了核弹攻击,完全崩塌了。 狂喜之后,是冰水浇头般的清醒,麟趾银绝对不能见光!一旦面世,别说卖掉,就算拿出来亮亮相,自己立刻会成为整个圈子乃至某些部门的焦点,怀璧其罪,永无宁日。 要是敢卖了,呵呵...... 巨大的财富近在咫尺,却宛如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更用不了。 原本只是想钓一条小鱼打打牙祭,不曾想到一杆子下去,竟然上钩一条蓝鲸。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麟趾银只能自己收藏,或者是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当然那个时候,自己的翅膀已经足够硬到可以承担得起这件重器。 不过眼前的难题又来了,本来是打算捡个小漏,凑够开水饺铺的几百块,现在弄了个烫手山芋没法变现,只能是再想办法弄钱。 他看了好几眼与成化斗彩等宝贝一起悬浮着的那枚银圆,难道要卖了它? 还是有点不舍的,毕竟现在这好东西卖不出高价。 就在“麟趾银”带来的兴奋与焦虑中,张锋扬一边走着,有些烦躁地整理空间里那堆“垃圾”宋钱,打算找几枚品相不错的变现,然后继续捡漏凑钱。 他心不在焉地用意识一枚枚过手那些宋钱,忽而发现了一枚钱有点不对劲! 手掌一翻,那枚铜钱,出现在了手中。 他定睛看去,那是一枚普通的“圣宋元宝”。 但当他翻转铜钱的时候在钱币的背面,却隐约露出了钱文的边缘——是错范?不,是——合背! 他的心猛地一跳,急忙用指甲轻轻刮去钱体边缘的土锈,。 仔细清理后,一枚两面皆为“圣宋元宝”楷书、文字清晰、包浆温润的合背钱,赫然呈现在眼前! 所谓合背钱,就是反正两面都有相同钱文的铜钱,就相当于两枚钱背靠背粘在了一起,但其实是铸造过程中的错版。 假如是错范造成的铸缺只能被当做残次品溢价不高,但这种精美的合背钱,却是比较罕见的珍品,在币圈里非常受追捧。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原本买这些筒子钱,就是为了打掩护拿下秤砣,根本就没想到里面能开出什么好玩意儿。 当时江天白和张锋扬也都看过这些散钱,但是谁都没注意背面,只是看了看正面就彻底放弃了关注。 谁能想到,竟然出现了万里无一的合背钱。 他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欣喜的笑容。 麟趾银是座搬不动的金山,而这枚合背钱,才是能救急的及时雨。 虽说现在古董刚起步,这枚罕见的合背钱,也能卖个大几千,甚至小万。 张锋扬嘴角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开饺子铺的钱凑够了。 就在他意识退出空间的时候,忽而又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变化。 成化斗彩上那条冲线又小了一丝丝。 这次张锋扬绝对没有看错,上次他已经牢牢记住了冲线的位置是起自一朵灵芝的下方一点点。 现在冲线仿佛收缩了一样几乎和灵芝下缘持平,而且冲线消失的地方跟完好之处一般无二,简直比高手修补得都好,浑然天成。 这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个神秘空间不但能储物,还有修复古董的能力,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隐藏功能。 张锋扬此刻喜忧参半。 喜的是,不用花大价钱和人情找人修补瓷器。 将来可以专门收购残品的计划也可以开始行动,这无疑是打开了一条铺满了黄金的道路。 忧的是,他不知道系统修复这些宝贝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世上没有免费午餐,上天一切赐予,都已经标注了价码。 ...... 司礼山文化市场之中,除了地摊和简易铁皮屋之外,还有十几栋二层小楼。 与地摊不同的是,这些二层楼的店铺,都属于坐商,除去节假日平时也开门营业,而且档次高出不少,分类也更细致。 可以说省城泺南除去国营的几家文物店之外,这里是面向大众最正规的古董交易圈子。 古董行里有句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正因为此即使外面地摊再热闹,这些店铺几乎都门可罗雀。 张锋扬手里拿着个报纸包,大大咧咧地走进了一家挂着《方圆斋》牌匾的店铺。 这店名一看就是经营钱币类古董的,一进门就看到几节玻璃柜台中和后方的货架上陈列着各种钱币。 从春秋时的齐刀、铲布、蚁鼻,到建国后退出流通的RMB纪念册应有尽有,可谓囊括了华夏数千年货币史。 张锋扬进门后没看到有人,为了避嫌立刻在门口附近收住了脚步。 他轻咳一下高声道,“店里人呢?” 连说了两次,柜台里面突然站起个二十冒头的小伙子,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 “喊什么喊,买东西随便看,看上了叫我!” 他看都没看张锋扬,说完又坐了回去,拿起一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口,继续打瞌睡。 张锋扬来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玻璃,“我不买,打算出件玩意儿,麻烦叫师傅来掌掌眼!” 小伙子听到张锋扬说的是行话,猛然睁开眼。 等他看清对方是个穿着校服的半大青年之后,顿时不耐烦地挥挥手。 “谁家的孩子来捣乱,一边玩去!” 他把张锋扬当成同行家的顽皮孩子了。 要不是为了出手东西,张锋扬早就扭头走了,此刻他只好耐着性子,将那枚合背钱拿在手里晃了晃。 和气地说道,“大哥,我可不是捣乱的,真有东西出手,麻烦看一眼!” 小伙子看到那枚铜色老旧的铜钱,眼皮一抬,瞬间来了精神,眼底闪过一丝“肥羊上门”的窃喜。 眼前这孩子面生,又穿着校服,年纪这么小,八成是偷了家里东西来换钱的,这种生意最好糊弄,油水最大。 “咳,你不早说,我先看看哈!”小伙子立刻露出了笑模样,站起身来,低头看向那枚铜钱。 当他凑近,看清那不过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圣宋元宝”时,满腔期待顿时化为被戏耍的恼火。 他脸色一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指着张锋扬的鼻子,扯着嗓子低吼。 “拿个破宋钱来消遣你爷爷我?一边凉快去!” 就在张锋扬眉头一皱,准备反唇相讥的当口,楼梯上响起了一个略带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小国,你咋呼啥?我跟你说过多少回,进门是客,注意点分寸!” 卷一第十八章 信誉绑架 咯噔,咯噔,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随之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当前一个老者,须发微白,面带儒雅,身穿藏蓝色中山装。 其后是个三十多岁的斯文男子,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头发更是一丝不苟。 二人来到一楼,老者微微颔首,“学亭,店里有客人,我就不远送了,回去带我问候令尊,他想找的那件东西我必尽全力,有时间我一定前去拜望!” 斯文男子含笑躬身,“钱老有心了,话我一定带到,欢迎您常来做客,家父必然扫榻相待!” 恰在此时,张锋扬故意将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 “我看你们方圆斋也是徒有其名,连宝贝都不认识,还敢说是泺南币圈的脸面?” 张锋扬之所以这么说,不是狂妄自大,而是眼前这个小国,给人一种不安感觉,就算他认得合背钱,也会用各种借口压成白菜价。 当张锋扬看到了钱老板和那个男子,才故意高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并且用店铺声誉来绑架老板,逼老板亲自出面。 只要有了外人在场,方圆斋就算有歪心思也不敢做出店大欺客的事来。 再者张锋扬总感觉那个男子有点面善,却一时也想不起从什么地方见过。 听闻此言,钱老笑容僵在了脸上,看向店里唯一的客人,眸子里怒色一闪而过。 名叫学亭的斯文男子也停下了脚步看了过去。 见到钱老出现,小国恶狠狠地瞪了张锋扬一眼,急忙低声委屈道。 “老板,这孩子拿了个榆钱儿宋钱来蒙事,您不用操心,我来打发了他!” 榆钱儿是榆树的种子,古董行里用这个词暗示遍地都是的货不值钱。 钱老和学亭也看清说话的人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又听了小国的解释,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意,继续向门口走去。 张锋扬可不能让他们这么走了,立刻高声道。 “谁说宋钱就都是榆钱儿?要是外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们方圆斋的师傅,竟然也说这种话岂不是贻笑大方?” 学亭说道,“钱老有客人,就去忙吧,别耽误了生意,我就此告辞!” 钱老也怕丢了面子,立刻说道,“学亭留步,咱们不妨一起看看这位客人带来了什么宝贝,省得‘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误会传出去,毁了我一世的名声!” 学亭心里明白,这钱老要教训一下那个大言不惭诋毁方圆斋的小子,让自己留下当个见证。 他当即微微点头,轻声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我正好想学习一下钱老鉴宝的手段!” 钱老冲着学亭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就近观看。 学亭本来没多少兴趣,可人家的面子得给,于是向前凑了凑,但也露出了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钱老语气和蔼,但脸上却有几分不悦,“这位小主顾说得不错,宋钱里面也有大珍,你今儿带了件什么好玩意啊,让老头子来开开眼!” 不等张锋扬说话,小国一跺脚喊道,“老板,就是个圣宋元宝,您甭管了,我能处理好这小子!” “我这可是八百年前的好东西!” 张锋扬仿佛是配合演戏一样,将手伸到了钱老面前,那枚合背钱就躺在了他掌心,仿佛在嘲笑大家一样。 “哈,真是个榆钱儿!”学亭没忍住笑了。 钱老看清钱文之后,脸上怒气更盛几分,要不是当着客人的面要顾及脸面、招牌,他都想踹张锋扬两脚。 老头子干咳一声,故意装着和蔼笑道,“小主顾,这枚钱是八百年前的不错,可我这里不收这东西,还请你去别家看看吧!” 说吧他转身满脸歉意地对学亭说道,“这事弄得,耽误你时间了......” 小国满脸怒气地走出柜台,伸手就去推搡张锋扬的肩膀,“小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滚!”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张锋扬的刹那,张锋扬身体微微一撤,让对方推在了空处。 同时他手腕一翻,拇指与食指捏着那枚铜钱,然后中指轻轻一弹。 叮一声轻响,铜钱便精准地落在玻璃柜面上,好似陀螺一般极速旋转起来。 铜钱在光滑的玻璃上滴溜溜转了好几秒,才逐渐减速吧嗒一声停下。 张锋扬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钱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钱老板,方圆斋的金字招牌,掉色了?” 钱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质问弄得一愣,脸上怒色更盛。 他本是顾及学亭在场才勉强维持风度,此刻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质疑专业性,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好,好,老夫今天就好好看看你这‘宝贝’!” 钱老带着几分赌气与彻底打发人的心思,俯身凑近柜台玻璃。他甚至懒得用放大镜,只是随意地瞥向那枚铜钱。 “圣宋元宝,字口还算清晰,包浆熟旧,铜质也对,是徽宗本朝的宋钱无疑。” 他心中瞬间有了判断,随即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怒意和浓浓的失望。 就这?一枚最普通不过的北宋小平钱,品相尚可,但也仅是“开门”而已,算不得稀奇,更谈不上“宝贝”。 小国说的没错,这就是榆钱儿,地摊上两三块钱一枚的东西,也敢来方圆斋大放厥词? “简直是胡闹!” 他直起身,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温和也消失了,眉头紧锁,准备用最严厉的言辞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古玩行的规矩不是儿戏。 他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那属于行业前辈、店铺主人的威严彻底释放出来,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张锋扬。 “小子!我方圆斋虽说不是币圈里的龙头,可在泺南也是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你拿这破玩意儿来,还口出狂言,究竟是受了谁的......” 他的呵斥刚刚起头,声音洪亮,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一刹那。 张锋扬动了。 他没有争辩,没有退缩,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是在钱老话音刚起的节点,仿佛掐准了节拍般,伸出了右手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指尖轻轻捏住那枚“圣宋元宝”。 然后,将那枚铜钱如拈花般,从容地翻了一个面。 让带有钱文的那一面,朝上,静静地躺在了光洁的玻璃柜面上。 卷一第十九章 铜钱飞镖 “嗯?” 钱老气势汹汹的下半句呵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死死盯在了那枚被翻转过来的铜钱上。 圣宋元宝。 怎么这一面还是“圣宋元宝”? 等等! 一个更基础、更致命的常识,像冰锥一样刺入他混乱的大脑——北宋钱,尤其是这“圣宋元宝”,从来都是一面有字,一面光背! 这钱它背面不该有字!更不该有和正面一模一样的字! “合、合背钱?圣宋元宝的合背?” 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名词在钱老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下,放大镜都差点脱手。 钱老脸上所有的怒气、不耐烦、轻视,在零点一秒内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空白。 他豁然抬头,目光死死盯在依旧平静的张锋扬脸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小国却误以为老板真生气了,当即怒不可遏,揪住张锋扬胳膊,向外拉扯。 “你小子别走了,去管理处有人能教育你!” “小国,住手,放开贵客!” 这一声喝止,比刚才急切了十倍,也严厉了十倍,声音都有点劈了。 小国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急忙松开手,连连后退几步,用惶恐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中学生。 一直在默然旁观的学亭,看到那正反面字口相同的合背钱,眼中突然露出了极大地兴趣。 店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钱老那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钱老的目光,死死锁在柜面上那枚铜钱上,眼中的惊涛骇浪渐渐被一种极度炽热、却又强行压抑的贪婪所取代。 他毕竟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江湖,失态只在刹那,生意人的本能已瞬间回归。 没有道歉,没有感慨,甚至没有再看张锋扬一眼。 而是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拈起那枚合背钱,再次举到放大镜下。 这一次,他的眼神专注、冰冷、如同评估一件货物的最高出价。 他看的不是艺术,而是破绽、来源和性价比。 钱老心中暗喜,“一体铸就,字口深峻,铜质精良,包浆入骨......错范合背,宋钱中之奇品,奇品中之尤物啊!” 但他表面却没有丝毫变化。 “东西......是对的。” 半晌,他放下放大镜,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后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失声惊呼的人不是他。 “北宋圣宋元宝,合背,字口还算清楚,铜质也对,嗯,是个玩意儿。” 他抬起眼皮看向张锋扬,眼神里已没了丝毫轻视,但也绝无恭敬,只有一种老练的审视和试探。 扯了扯嘴角,像是想挤出一个笑,但没成功。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着?是自己留着玩,还是匀给老朽我,结个善缘?” 说着他向小国打了个眼色。 小国立刻会意,强行梗起脖子,指着张锋扬,声音却比刚才虚了八度。 “老、老板!这......这东西来路正不正啊? 他一个穷学生,哪来的这种好玩意?该不会是......咱们方圆斋收东西,可得问清楚来历!” 钱老适时地“嗯”了一声,皱起了眉头,语气从刚才的淡漠转为一种为难。 “话糙理不糙,我这伙计话虽难听,理却是这个理。”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玻璃,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睛却像钩子一样盯着张锋扬。 “古玩这一行,水深,规矩也大。 首要一条,就是东西得‘干净’。” 他刻意在“干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这么小的年纪,手里突然冒出这么个稀罕玩意儿,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要是来路有点什么不正经,我们方圆斋收了,那就是销赃。 这罪名,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锋扬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便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绵里藏针。 “当然啦,我看你也不像那偷鸡摸狗的孩子。” “这样吧”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东西,搁你手里也是个烫手山芋,不如让给老朽我。 我也不亏待你,按......按普通圣宋元宝的价,给你加十倍! 五十块,你拿着钱,干干净净走人,咱们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如何?” 刺啦一声,随着铜钱划过玻璃的轻响,张锋扬将合背钱又抓在了手心里。 他抑扬顿挫地说道,“币圈玩家,三流的玩通货,二流的玩大珍,真正一流玩家玩的是孤品错版。 这枚钱虽说不是孤品,可它却是万中无一的错版,钱老您凭良心说,这东西值五十? 呵呵,你们是看人下菜碟吧,欺负我一个学生没见识,你这方圆斋啊......” 话音落地,张锋扬转身就向门口大步而去。 他知道古董圈里肮脏事多,可没想到这年代圈子里竟然就风气如此之差! 看来再成年之前自己一个人出货太危险了,怎么也得找个帮手才行。 钱老见张锋扬要走,脸色一变,立刻向小国使眼色。 旁边的小国疾走几步挡住了张锋扬去路,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虚张声势的狠厉。 “哎,小子,我们老板这是可怜你!不然,就凭你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联防队的来,把你送到派出所,让你家长来领人,到时候你还上得了学?” 说着就要再次揪张锋扬的胳膊,摆出一副扭送派出所的节奏,势必逼他就范。 张锋扬不急不恼,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就在小国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电光石火间,他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猛地抽出——哗——! 一把黄澄澄、还沾着些许泥土的宋钱,如同天女散花,又急又密,劈头盖脸地砸在小国脸上、头上! “哎哟!” 小国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鼻梁生疼,下意识地捂脸后退,脚下又被滚落的铜钱一绊,踉跄着差点摔倒。 就在这铜钱落地、叮当作响的混乱之中! 张锋扬已如游鱼般滑开,一个箭步撞开虚掩的店门,身影瞬间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卷一第二十章 没架子的公子哥 张锋扬豁然转身,抬手指着“方圆斋”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店里和街面,爆出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锐气的怒吼。 “都听好了!老子这钱,是刚才在山道上,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从筒子钱里亲手开出来的!” “不信!去问摆摊的!去问看热闹的!” “你们方圆斋,做生意不仁不义,以大欺小,看见好东西就想强抢!” “这店的招牌,老子看它挂不长!” 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在相对安静的文化市场高端区里传出去老远。 顿时,周围几家店铺的伙计、路过的零星顾客,都诧异地看了过来,对着方圆斋指指点点。 店内,钱老脸色瞬间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如此刚烈,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撕破脸皮的方式破局,还当街吼出了最要命的话! “坏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古玩行最重名声,这要是传出去......看着地上的铜钱一阵发怔。 学亭则站在一旁,看着门外少年昂然而立的身影,又看看店内脸色铁青的钱老和狼狈的小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国被铜钱镖砸得鼻青脸肿,自知理亏却也不敢出门去理论。 张锋扬骂完,也不管店里人反应,钻入了围观人群。 钱老忽而想起还有客人,扭头露出个尬笑。 “学亭,这孩子太没见识,我就是正常砍价嘛,这事闹的......” “不早了,告辞!”学亭连寒暄的话都没说,径直出了大门,向张锋扬走的方向快步而去。 “哎,学亭,我,我送你......” 看着学亭连头都没回,钱老的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狠狠跺了一脚,转头看向小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卷铺盖滚! 张锋扬走出去十几米见没人追出来,立刻就放慢了脚步,看着路边的摊位寻找新的目标,时而回头注视着方圆斋的门口。 当他看到那位叫学亭的男子匆匆走出方圆斋的时候,立刻停下了脚步。 站在了一个地摊前,随意地扒拉着帆布上的东西。 “小兄弟,你真没走远,别怕,我不是那店里的人!” 张锋扬听到背后温和的声音,心里窃喜钞票来了,却故作惊讶地转过头来。 “你有事?” 学亭脸上带着和蔼笑意,低声细语,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我找你确实有点事相商,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耽误不了你多久!” 张锋扬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位冲着那枚合背钱来的。 这人从穿着打扮到言谈举止都透着不俗,别的不说至少是个有钱人。 此刻假如顺着他,很可能不好要高价,张锋扬打算来个欲擒故纵。 张锋扬脸上装着警惕和无奈,嘴里嘟囔着“肚子饿”快步离开。 学亭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少年那点小心思,却并不介意,反而觉得有趣。 他疾走几步,脸带微笑挡在他面前,“小兄弟,巧了,我也饿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张锋扬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你,你要请客?” “我做东,你随便选地方,小老弟别担心,我不是坏人,和方圆斋也没任何关系,这是我名片!” 学亭非常热情地拉住张锋扬胳膊,递过来一张烟叶黄镶金边的考究名片。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只当是省钱了。 张锋扬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两个手写体铅字“赵诚”,和一串烫金的电话号码,再无任何头衔、公司信息,简洁到了极致,也自信到了极致。 “赵诚?” “不错,鄙人赵诚,字学亭,香江人,祖上可是鲁东的,算起来咱们还是老乡呢! 小老弟你叫我赵大哥就行,当然称呼我学亭也可以哈哈,这里你是地主,你带路找个好点的酒店!” 看清这个名字,张锋扬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怪不得看着有点面熟,原来是他啊! 赵诚,字学亭,香江富豪收藏大家赵揽的公子。 此刻他才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十几年后他在古董行里声名鹊起。 名下不但有拍卖行还有银行等其他产业,绝对超级富豪。 这人还曾经捐献了不少流落在海外的国宝,在古董圈里也是名声极佳。 由于他主要生意都在国外,上一世张锋扬和他只是闻名却素未谋面。 今天如果不是见到名片,根本就不可能将面前谦和的年轻人和那位古董行的大佬联系起来。 此刻能结识赵诚,张锋扬欣喜不已。 对于他来说,这就等于有了一条高端的路子。 以后何愁那些高路份货没有门路出手? 不过今天,张锋扬并不打算露出自己手中的好玩意儿。 倒不是信不过对方,而是目前自己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学生,拿出太惊世骇俗的东西必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眼下还是先出了那枚合背钱,和对方建立初步的信任为主,将来再出手好东西正好水到渠成。 张锋扬看完名片,认真收好,“这附近可没有什么正经酒店,山下倒是有几个小饭馆儿!” 赵诚哈哈一笑,“行,只要能坐下安静说话就行,我这人没太多讲究,咱走着!” 此刻已是中午,许多游客陆续离开,山道上更显摩肩接踵拥堵不堪。 有些地方已经摆上了盒饭、面条等食物摊位,一些游客、摊贩也在四处觅食。 张锋扬二人混在客流之中,顺着山路缓缓向山下而去。 路上张锋扬除了买了几片碎瓷片子当标本之外,始终装着非常紧张,还带着几分防备的样子。 赵诚却落落大方十分健谈,跟他聊了不少古董行的趣闻。 张锋扬明白他这是有意活跃气氛,让自己放下顾虑,可见此人考虑得非常周到。 这也和他从小深受儒家教育有很大关系,总是潜意识中以谦谦君子之态待人,即使对方是个未成年的学生,也一如既往。 路过那个铜钱摊位的时候,张锋扬忽而指着那摊子道,“赵大哥,今天我就是从那个摊子买的筒子钱!” 赵诚看了过去,正看到摊主抬头看过来,还冲着张锋扬招了招手,立刻就信了他的话。 轻轻拍了拍张锋扬肩头道,“老弟放心,我看出来了,你绝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不过你这运气也够好的!” 张锋扬不由得老脸一红,这回儿还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不一会儿来到了山下,赵诚看了那些人满为患的面馆、饭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张锋扬知道他肯定不习惯这种环境,当即指着前面道。 “那边有个电烤羊肉串味道不错,只是没有座儿,要不咱们站在店外凑合一顿?” 赵诚看着那简陋至极的烤串摊,眉头刚皱起。 忽然鼻翼微动,深吸了一口气,那紧锁的眉头竟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期待。 “这味道......倒是很特别,好,就这儿!” 这位香江来的公子哥,似乎对市井烟火气并不排斥。 卷一第二十一章 只能要现金 这种电烤羊肉串是八十年代才兴起的。 主要是为了保护环境,不见烟火就能烤熟,非常适合店内或者环境要求高的地方经营。 赵诚抢先过去买了两大把烤得焦香金黄的串儿,还有两瓶冰镇啤酒,就站在店外的树荫下,递给张锋扬一把。 “老弟你敞开了吃,不够我再买!” 能吃大户,张锋扬自然不会客气,溜达了一上午也早就饿了,当即甩开腮帮子狠狠撸了好几串,满嘴都是肉喷香。 赵诚看着油腻腻的铁签子,有点皱眉,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条雪白的真丝手帕,仔细地擦了擦铁签子头,这才下嘴。 咀嚼几下,他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也露出了欣喜之色,只是吃得还非常斯文。 张锋扬狠撸了一串,大笑道,“赵大哥你这吃法,啥时候才能吃饱,吃着也不爽利啊,你看这样才对!” 说着他来个左右开弓,连撸了两大串,满嘴是肉大呼过瘾。 赵诚怔了一怔,旋即笑着学张锋扬的样子大口撸了起来。 直吃的嘴角流油,不停吸溜喊辣,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赵诚吃爽了,拿起冰啤和张锋扬碰了一下,小小地灌了两口,带着几分旧时代文人的斯文。 “坐高楼吃鲍参,是生意,站街边啃羊肉,是交情。 小兄弟,你带我来的地方,很有意思。” 张锋扬吃得过瘾,含混不清道,“赵哥,你这人真不错,请我吃烤串儿,还讲了那么多故事。 不过你到底为了啥,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呗,省得我吃肉都不香了!” 赵诚刚刚咬了一块肉,差点被呛到,心想这个少年还真是处世不深,到此刻了还不知道自己目的是什么。 不过这样更好,人生难得少年时,赤子之心最为真,他不由得联想起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岁月,心头有些火热和羡慕。 平时他结交的多是成年人,说的也都是场面套话,高雅和体面之下是那些虚与委蛇。 这段街边撸串的经历,让他对眼前少年有了点别样的情绪,原本的目的似乎也淡了。 吞下嘴里的肉,赵诚轻咳一声道,“老弟,说起来有些难以启,下月我一位长辈做寿,我手头没有合适的寿礼。 刚才你在店里拿出的那枚合背钱,正好符合那位长辈的喜好,不知道老弟肯不肯割爱?” 张锋扬心里一阵翻白眼,不就是买个玩意儿嘛,至于说得这么文文绉绉? 他故意装着思忖片刻才道,“我明白了,你看上那个铜钱了,早说啊,你请我吃烤肉,这钱儿归你了,算是交个朋友!” 话音落地,在赵诚惊讶的目光中,张锋扬将那枚合背钱抛了过去。 张锋扬这是欲擒故纵,他绝对不能白要,就算这次真这样拿走了,也等于欠下了一份大人情,将来必然有更丰厚的回报。 赵诚一阵手忙脚乱才接住铜钱,差点连啤酒瓶都扔了。 等到他仔细看清手中的确实那枚合背钱之后,脸上露出了复杂表情。 低头是掌中那枚温润的铜钱,抬头是眼前满嘴油光、却眼神清亮的少年。 赵诚心中那点生意人的算计,忽然有些无处安放。 他见过太多为利益锱铢必较的场面,却很久没见过如此“轻利重义”的举动了。 这枚钱的价值他心知肚明,而对方竟因为一顿烤串就毫不在意地相赠,这是真性情,这是少年人的如火赤诚! 他胸中那曾经熄灭的火焰,在此刻也被对方引燃了。 他手中把玩着合背钱,苦笑着摇头,“小老弟,你这可让老哥我为难了。” 旋即赵诚正色道,“一顿烤串,换一枚北宋合背珍泉?这事要传出去,我赵诚在圈里岂有脸做人。” 他看重这枚钱,但更看重自己的名声和原则。 这便宜,他不能占,也不敢占。 张锋扬却一挥手,“一枚宋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看我饿了,请我吃饭,我知道你需要它,就送你,朋友之间不就应该这样?” 赵诚静静地看着对面少年略带稚嫩脸颊上的澄澈双眸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小老弟,你这个朋友我认了,我虽虚长你几岁,可也在古董圈里有些许人脉,将来不管遇到什么难处,来个电话我必定全力以赴。 你有空来南边,我不管多忙,都会抽时间陪你玩几天,不过那边可没有这种烤肉哈。 话说回来,朋友归朋友,可这枚钱我还是不能白要!” 赵诚说着将羊肉串和啤酒交给张锋扬,然后打开夹包拿出了支票簿,写下一个数字,递了过去。 “朋友之间谈钱俗了,可我身上也没别的东西回赠,只能这样聊表寸心。 老弟你千万别推辞,只当是我祝你学业有成的贺礼!” 张锋扬把羊肉串都交在一只手里,弯腰放下了啤酒瓶,扫了一眼那张支票,心里顿时翻起了白眼珠。 好家伙三万块! 钱是不少,这枚合背钱时价也就小万,他这多给了不少,可你闹呢,我一个没毕业的学生,连身份证都没有,去哪里兑现这支票? 给家里更不可能了,根本就没法解释。 至于让高仓健他们帮忙兑现,他连考虑都不考虑,那些人雁过拔毛不说,还可能引起别的大麻烦。 最重要的是,如果收了这笔溢价不少的钱,等于张锋扬倒欠了赵诚的人情,将来合作反而矮了对方一头。 所以这张支票在他手中,又是另外一块烫手山芋。 张锋扬当即摇头,“赵大哥,我实话实说,今天来市场捡漏,是为了给家里凑钱开个小买卖。 你一下给三万,确实豪爽够义气,可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废纸一张,你要是真想给钱,那就给个千儿八百的得了。” 赵诚一愣神,立刻意识到这里是内陆,一个小孩子手里确实不应该有这么大面额的支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同时他看出了张锋扬的坦诚和不贪,当即点头收回支票,开始翻口袋。 不一会儿找出来不少现金,RMB、港纸、美刀、外汇券,估算一下大概有几千块的样子,塞在了张锋扬校服口袋里。 “老弟,是为兄孟浪欠考虑了,我出门在外也没带多少现金,这些应该够你眼下之需。 如果不够再给我来电话,我想办法帮你解决,不管如何,这个人情为兄记下了!” 卷一第二十二章 被跟踪了 张锋扬摸了摸鼓囊囊的校服口袋,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启动资金有了,还意外结交了江教授和赵诚这两条未来通天的门路,今天这趟司礼山,可谓满载而归。 唯一遗憾的是没见到同行说的那件好玩意儿。 他也没矫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行,赵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我家饺子铺开张,请你吃第一碗饺子!” 赵诚闻言,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张锋扬的肩膀。 “好!一言为定!我等着吃你家的‘头汤饺子’!” 夏日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对了!” 临别时,赵诚似想起什么,回头道。 “那方圆斋不讲规矩,以后你若在有什么东西要出手,或者需要掌眼,可以去找‘集雅轩’的顾掌柜,提我的名字就行,那人,信得过。” 这轻轻一句话,等于又为张锋扬推开了一扇窗。 张锋扬重重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两人在羊肉串摊前挥手作别,各自汇入人流。 张锋扬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又想起空间里那枚神秘的“麟趾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饺子铺能开张了!” 此刻神秘空间之中,除了那些古董之外,又多了不少钞票。 他简单清点了一下现金,目前RMB总共有两千六百块,除去给家里两千,还能剩下六百当本金。 另外还有二百块的港纸,五百多的外汇券,和三百美刀。 估算了一下这些外汇大概价值,港纸和外汇券几乎是一比一。 但是美刀价值就高了,官方牌价大概是一比五,私人兑换应该超过了一比十。 三百美刀就相当于三千多RMB,加上别的钱,目前张锋扬可以自由支配的资金达到了四千以上。 这些钱在九十年代初,可是一笔大钱,足够张锋扬运作很多事了。 此刻已经是下午,昨天和小幺他们约好了去鉴定银圆,所以他没有再去文化市场找那件东西。 古董行里讲究一个缘分,缘分未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缘分到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他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游戏室而去。 离着目的地还有几百米,张锋扬就下了车,步行到游戏室。 今天周日,游戏室里人满为患,张锋扬一进门,顿时吸引来了数不清的目光。 “大哥!” “大哥哥!” 好几个初中生围了上来,满脸崇拜地打招呼。 张锋扬一阵懵,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旋即明白过来,这几个都是昨天被疤瘌三砸过钱的,是自己帮他们要了回来,这才有了这种效果。 张锋扬一绷脸,低声道,“好好学习,少玩这个!” 说完之后,也不管那些孩子如何反应,转身就上了二楼,没一分钟又施施然走了下来。 今天仓健和小妖有事出门了,让那个留披肩发绰号长毛的小弟传了个口信,请张锋扬明天下午再来,还特别嘱咐有要紧事。 “这事闹的,白跑一趟!”张锋扬小声嘀咕着出了门。 站在门口他琢磨这时候回家也没事,不如直接去找麻果子,趁他下午出摊之前把假合同搞定了。 麻果子家离着也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现在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似火骄阳晒的柏油路面都好似化了一样。 张锋扬没走多远就汗出如浆,感觉又热又渴,见到路边有个小卖部门口放着冷饮冰柜,就想进去买点汽水啥的解解渴。 就在他掏钱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向小卖部脏兮兮的玻璃窗。 窗外炽白的街道上,两个本应路过的身影,在他停下的瞬间,也极其不自然地放缓了脚步,迅速闪到了路边的电线杆后。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种刻意的停顿与隐藏,让张锋扬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个激灵,意识到可能被人跟踪了。 这俩人是谁?游戏室的,还是方圆斋的? 他买了一袋果露冰,叼在嘴里嘬着,脚下加快了步伐。 走出去几十米,他故意转了两个路口,然后装着提鞋子,向后看了一眼。 果真有两个家伙仿佛鬼魂似的,远远地坠在后面。 仔细一看两人,一个留着周华健的小花卷,一个是郭富城的蘑菇头,正是疤瘌三的两个小弟。 这俩小子跟着自己干嘛?难道想认家门,将来报复? 虽说自己现在不是回家,可让他们跟着去麻果子家也是隐患。 绕路甩了他们,也不稳妥。 他们能跟踪一次,就能跟踪两次,如同跗骨之蛆,让人浑身不舒服,必须彻底解决这隐患才行。 可眼下也没个帮手,街上也是行人稀少,想收拾这两个家伙还真有点难度。 这一带张锋扬非常熟悉,当路过一个死胡同的时候,向里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喜,有办法了。 他疾走几步,猛然拐进了这条胡同。 追在后面的两个小子,从胡同口略一停顿立刻就追了进去。 然后他们都傻了眼,张锋扬去哪儿了? 这是条不算长的死胡同,空荡荡的一览无余,从这头都能看到底。 胡同里除了几棵树和两个垃圾箱之外,就是两扇紧闭的铁门,哪里还有张锋扬的身影? 二人从胡同口走到胡同底,那两扇不知道多久没打开的铁门都看了,连张锋扬的毛都没找到。 “嘎子那小子爬墙跑了?” “黑鱼,你别胡说,这两边都是单位,三米多高的墙,上面还栽着玻璃碴,他又不是孙悟空,上哪儿跑!” “这不你妈大白天活见鬼了嘛!” 晌晴白日的,幽深的胡同里生出了几分寒意。 两个小子打了个哆嗦,四处踅摸,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慌乱。 嘎子说道,“别瞎扯,大白天的哪来的鬼,走,去别处找找,实在不行,明天在校门口堵他!” 两大天王说完之后掉头就往外走,步履匆匆,仿佛逃难。 就在他们刚刚走到胡同口的时候,胡同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张锋扬不知何时已好整以暇地倚在胡同口的砖墙上,嘴里还叼着那袋快吃完的果露冰,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两位,跟了一路,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胡同里却清晰地吓人,“既然这么想找我,何必偷偷摸摸?” 二人下意识一哆嗦,等到他们看清堵路的只有张锋扬一个人的时候,顿时来了脾气。 “哈哈,是你小子,大爷今儿找了你半天!” “别给他废话,先弄一顿再说,过来,小王八蛋,你以为把三哥弄进去你就没事了?” 待到他们看清张锋扬手里的东西之后,二人的叫嚣戛然而止,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恐之色。 “你小子拿的啥,快点放下......” “别过来,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锋扬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看着他们,眼中尽是森森寒意,高高地举起了手中东西,轻轻一磕碰。 寂静的胡同里响起了轻微的碎裂声。 卷一第二十三章 曾经失去 夏日午后的静谧,被两声狼嚎打破。 黑鱼和嘎子仿佛见鬼一样掉头就跑。 一阵狼奔豕突,跑到了胡同底,被高高的围墙堵住了去路。 张锋扬不紧不慢地追在后面,一步步的逼近,不算高大的身影将两个家伙笼罩,仿佛索命的无常。 黑鱼和嘎子满头满脸大汗淋漓,看着张锋扬手中的东西,眼中的惊恐无以复加。 “别,别乱来,这玩意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没跟着你,就是顺路!” 张锋扬刚才在胡同口看到,垃圾箱里有几根废弃日光灯管。 这玩意儿在八九十年街边垃圾箱里常见,连收废品的都不要,却是打架斗殴的利器。 他挑了两根最长的灯管收进了空间,自己藏身在垃圾箱后。 等黑鱼和嘎子过去之后才出来堵在了胡同口。 张锋扬手中握着两根敲掉铝帽露着森寒玻璃碴的日光灯管,冷冰冰看着二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化学公式。 “知道为什么道上的老混子,宁可见刀见血,也最怵这‘玻璃管子’么?” 两个小混混惊恐地看着他,像是两个遇到老流氓的少女。 “因为这玩意儿刺的伤口参差不齐,老大夫都不好缝。”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灌的荧光粉混合着水银......” 他手腕一抖,灯管断茬指向两人惊恐的脸颊,一寸一寸接近,就像是昨天在游戏机室他们用烟头吓唬他一样。 “这玩意儿进了血肉,它会让伤口一直烂下去,怎么都好不利索,流脓、发臭、烂见骨头......去医院?大夫见了都摇头。” “这叫‘阴伤’,一辈子带着的‘记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在两人的神经上。 两个小混混自然听过这凶器的传说。 他们看着那玻璃碴上掉落的白色粉末,仿佛已经看到了肌肉腐烂、白骨显露的恐怖景象,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心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一会儿黑鱼“哇”一声哭了出来,彻底崩溃。 “大哥!爷爷!我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嘎子也瘫在地上,脸色死灰,对着张锋扬砰砰磕头。 张锋扬看着他们彻底被摧毁意志的样子,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这才缓缓放下一根灯管,慢慢掀开了校服露出了腰上那把仿真手枪火机,一巴掌拍在枪柄上,话语里的寒意未减。 “现在知道怕了?明着告诉你们,我现在跟着仓健哥干大买卖,惹烦了老子,直接让你们放学! 给我老实说,是谁指使你们跟踪我?” 两个家伙再度被吓得灵魂出窍,过去他们见疤瘌三玩刀,就觉得是个狠人,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玩喷子,自己还跟踪人家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 嘎子首先崩溃,瑟瑟抖着说道,“爷爷,没人指使,我,我们就是想摸清你再哪儿住,等三哥出来......” 不等他说完,黑鱼一巴掌抽了过去,“王八蛋,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疤瘌三都进去了,你还舔沟子,老子抽死你!” “你还敢动手,要不是你拉我入伙,我早就找地方上班去了,现在连烟钱都混不上了......” 眨眼间两个家伙就打成了滚地葫芦。 张锋扬看得仔细,这两个货是拳拳到肉的真打,不一会儿都见了血, 嘎子鼻梁歪了,黑鱼也掉了一颗门牙,看来不是演戏而是真的反目成仇了。 这两个货以后肯定不会再有威胁。 张锋扬默默扔掉手里的灯管,头也不回地向胡同口走去。 虽说解决了麻烦,他心中却有些许忐忑。 这年代正是野蛮生长的时代,各方面规则都有疏漏,像是仓健、小潮、疤瘌三这种人物比比皆是。 假如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也许不会与他们产生交集,但想要冒头的话,必然会触碰到这些人。 他摸了摸校服内兜里厚厚的一沓现金,又想起空间里的那些宝贝和赵诚的名片,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 “我现在,也不是昨天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学生了。” 自己必须利用这些尽快变强起来,除了有钱还得有社会地位,甚至掌握一定武力,才能保护好家人和利益。 ...... 浓郁的水果味儿弥漫在不算大的客厅里,张锋扬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四周都是各种水果筐和箱子。 厨房里走出个身材敦实的圆脸男孩。 小平头,一脸的青春痘,虽说不算帅气,但给人一种比较踏实的感觉。 这就是张锋扬的死党之一,麻果子。 他端着一盘刚洗干净的大佛桃,放在了茶几上。 “快高考了,还有闲心思来找我,不怕到时候交白卷啊! 不过你来得正好,家里没人,我去炒两个鸡子儿再开个带鱼罐头,咱俩弄二两! 你先吃两个桃儿垫垫,一会儿可别怪我灌你!” 这货说着就要转身,却被张锋扬拉住,掐着脖子按在茶几旁边。 啪,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拍茶几上。 张锋扬拿出钢笔塞在他手里,“别废话,签字!” “哎,哎,脖子,别掐,我签还不行吗!” 麻果子内容都没看,就笔走龙蛇签下了狗爬似的大名。 “哎,这是啥啊?” “卖身契,管那么多干嘛!” 张锋扬已经收好了信纸,抓起个水淋淋的大佛桃狠狠啃了一大口,汁水四溢,甜得齁嗓子。 麻果子嘿嘿一笑,“卖身怕啥,初三那年打群架要不是你......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咱可说好了,我可卖身不卖艺!” 说着转身钻进了厨房,随着刺啦一声里面传来了油烟和大葱炒鸡蛋香味儿。 张锋扬呛地打了个喷嚏,脑海中像是放电影一样,回放着上一世的画面。 他和麻果子是小学同学,一直到初中毕业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掏过鸟窝,逃过课,打过架,还在上课时从课桌洞里偷看过手抄本,恨不得穿一条裤衩,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初中毕业后,麻果子没再上学,开始跟着家里练摊。 而张锋扬却上了重点高中,二人渐渐疏远。 上一世张锋扬家里出事之后,麻果子得到消息送来不少钱,却被张锋扬老妈婉拒了。 后来麻果子去参了军。 张锋扬也带着侄女离开了泺南。 直到重生前,他也没回过老家,那个年代通讯不方便,就彻底和这位亲如兄弟的哥们断了联系。 每当想起那张憨厚中带着几分精明的脸,他总是不胜唏嘘。 看着厨房里麻果子忙碌的身影,张锋扬轻声念叨,这一世,我失去的都要抓回来,该护住的,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