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犯罪现场,警局上下听我墙角》 第1章 张队,我又梦见嫌疑人了 高辖市市公安局。 祝卿安坐在问询室的椅子面前,看着面前的笔录员罗勇钢,她指甲轻点着扶手,有些焦躁。 但发现面前人是个陌生的面孔,便叹了口气,继续配合他们的工作。 “姓名?” “祝卿安。” “年龄?” “二十。” “来报什么案?” “我梦见四年前的那起连续杀人犯回来了,这次他盯上了一个刚成年的女孩,预计今天傍晚七点钟在大学城那边就会动手。” 她双手此时轻微交叠,说话的时候很是认真,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子安宁平和的气息来,不像是说谎。 但她这离谱的话语还是让罗勇钢瞬间绷紧了背,抬眼看向她。 “你确定?” “我确定。” 罗勇钢和旁边的另一名女警楚芳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今年刚来的,不知道祝卿安和警局的来往密切,所以听到她说是梦见的,当下就拧眉。 板着脸,非常严肃的开口,“这位同学,我必须严肃的告诉你,报假警也是一种犯罪。” 四年前,高辖市有一连续杀人犯作恶多端,专门挑年轻的高中女生下手,每次都是在傍晚或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 手段残忍、社会影响巨大,犯人至今还逃逸在外,因案情恶劣,被称为5.23大案。 具体的细节没有对外透露,只有当年的那批参与的前辈清楚。 所以面前这个看上去就是个还没出社会的女大学生怎么可能知道? 不会是和同学玩游戏大冒险输了才过来的吧? 要知道,现在局里别说锁定犯罪嫌疑人的位置了,他们就连犯罪嫌疑人的样貌都不清楚。 罗勇钢叹了口气,正要继续强调报假警的危害时,面前的祝卿安听着‘报假警’这三个字,思绪却有些飘散。 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 同样的,也是四年前,她十六岁,刚上高一。 所在的一中和隔壁的十二中相隔很近,于是两所高中之间有不少的移动摊贩。 学生们下晚自习后都会去在中间的那天街上吃点小吃,垫垫肚子。 她也不例外。 就是那最平凡的一个晚自习,她亲眼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搂着刚出校门,似乎是高三的一名女生转进了街角口里狭窄的暗巷。 他们姿态亲昵,女生也没有反抗,反而抱着男子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像是早恋的小情侣。 祝卿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可当天,她在梦中就看见男子搂着女生进了暗巷之后,浑身儒雅温和的气质逐渐消失。 转而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气息。 他的手白皙修长,骨感分明。 自后一把就拎住女生的头发,在她的惊呼声中,往女生张大的嘴里塞了一块脏兮兮还带着迷药的布。 女生身体一下便软了下去,反抗的动作逐渐停止,眼角因惊惧渗出泪来。 男子就那样无所谓的拖着女生的头发,跟拖着一条被药了的死狗一样。 他拖着人,七拐八拐,拐进一旁的屋子里。 任由那女生的手垂在地上,被地上的碎石子割破,留了一地的划痕。 祝卿安看着那男子拖拽着女生来到地下一个又脏又破的小房间。 里头血腥味很浓,他将人搬在一张巨大的桌子上,然后一点一点去扯女生身上的衣服。 “不要!你给我停下!!“ 祝卿安梦里尖叫着要扑过去阻止,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她都只能穿过男子的身体,然后和已经脸色惨白的受害者对视上。 “真是不知廉耻,刚跟我聊了几个月就敢出来见我……” 男子低低的笑着,有意折磨女生,他把人紧紧的绑在桌子上,一桶水泼下去之后,在女生最脆弱的之时,用最低劣恶俗的语言攻击她。 一旁,摄影机将女生被折辱的过程通通记录了下来。 祝卿安看着不断求饶,哭的心力交瘁的女生,她狠狠的掐着自己大腿,想早点从梦里醒来。 她要救人! 她要看着这个恶魔绳之以法! 祝卿安猛地撞上了一旁的墙壁。 爸妈陪着她夜半出门报警,当时来询问她的警官是刑侦大队一队的副队长张尧。 他和如今的罗勇钢一样,告诉她报假警是不对的。 那时公安局并没有收到任何走失的报案,加上祝卿安当时言辞不清,有些胡言乱语的感觉,张尧他们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以为是个神志不清,分不明白现实的少女。 等祝卿安反反复复解释了几次,说明自己没有胡说,张尧才秉承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亲自带队去了周边排查。 四处询问,才在天光破晓前找到那个地下室,看着被虐杀,未着寸缕倒在血泊里,被分尸成一块一块的少女…… 5.23大案自此开启,至今未止。 “同学,你怎么不说话了?如果案情不真实的话你可以直接离开了。”楚芳咳了两声,才把祝卿安的注意力给拉回来。 她又好心的教育道,“报假警是不对的,这次就算了,以后要是再犯,我们可是要严肃教育你的。” “小祝,听门口陈叔说你过来报案?” 门被突然打开,如今刑侦一队的队长张尧一身警服,英气十足。 他也不多寒暄,径直就关门进来接过了罗勇钢的位置。 祝卿安点头,眼神有几分的疲惫,她定定开口。 “是的。” “张队,我又梦见嫌疑人了。” “手法和行径都和当年5.23一样。” “所以我觉得,是他重新回来了。” 张尧提笔认真记录着祝卿安的话,一边听一边询问。 楚芳虽然心里震惊祝卿安口中的‘梦’,但手上动作不慢,将两人的对话同步输入电子档案。 两个新任警官就那么震惊且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尧将祝卿安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录。 “你这一次梦见的场景是在哪里?” “我们市大学城,那边有一批还在规划的老城区,罪犯就住在那里。” “你确定?” 祝卿安点头,“我梦里看到他已经跟踪一个刚成年的女生几天了,这几天他的裤腿上都沾着红土。“ “我们市就那片老城区附近有红土……” 张尧不再犹疑,将老城区划成重点,而后继续问,“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吗?” “有,今天傍晚七点左右,他会动手。” “有原因吗?” “嗯,那个女生每天七点左右会经过大学城的一个移动摊位,然后穿过老城区回家。” 张尧:“女生的体貌特征,你看到了吗?” “跟之前的受害者类似,长得很漂亮,身高一米六上下,体态偏瘦,一头黑长直。” 跟当初一模一样。 张尧手里的笔都被他捏紧了,英气的眉峰拧着,又问了一些细节后才起身。 “我明白了,小祝,我现在就去安排,我亲自带队。” 他看向祝卿安——这个十六岁梦见嫌疑人,此后不断被迫见证嫌疑人杀害年轻女生,这四年里不断向警方反馈重大案情,立下不少功劳的女孩。 她的资料被层层保护起来,平日里若是出远门都要经过审批。 张尧宽慰她一句,“小祝,你不要太有压力了,白欢欢那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祝卿安呼吸凝滞了一瞬,而后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的拧着衣角,“不止是白欢欢,还有方梅、林甜甜、谢望舒……” “嫌疑人一日没有落网,5.23大案就和我一日脱不了关系。” 第2章 嫌疑人落网 “来个煎饼果子!加蛋加肠!” 伪装成摊贩老板的罗勇钢面对热情的顾客,笨手笨脚的开始操作。 一旁的顾客见这摊位干净的不行,又见罗勇钢拿出来的油是金龙鱼小瓶装的,心里拿定主意,如果这老板做得好吃,他一定会成为这家摊位的死忠粉。 罗勇钢磕磕绊绊,将蛋壳磕破一个小角。 眼神根本都不在蛋上面,而是死死的盯着老城区方向的拐角。 “叫你帮我看个摊位,你咋还自己动上手了?” “不怕顾客吃了不满意啊?!” 后脑勺被便衣的张尧打了一下。 张尧带着口罩,围着围裙,从摊位小车里取出用尖叫瓶子装的调味料。 热情洋溢,跟在局里完全不一样。 罗勇钢唯唯诺诺的被挤到一边。 “哥,他是我表弟,他不会,你吃啥?”张尧眼神示意罗勇钢在一边其他切“煎饼果子!加蛋加肠!” 看到尖叫瓶子后,顾客看张尧的眼神一下就信任起来,顺道的就和张尧唠起了家常。 张尧还真是做煎饼果子的一把好手,摊位前很快就排了不少的顾客。 罗勇钢也被拉着在一旁疯狂打包,看着和旁边的摊贩没什么不一样,眼里都是对张队的叹服。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天色也暗下来,摊位前人头攒动。 李平华简单的一身T恤,躲在老城区的暗处。 这里是最佳的狩猎位置。 面前就是灯光明亮的美食街,身后是杂乱的老城区。 进可攻退可守。 李平华在斑驳的墙面上磨着手指处老茧,看着一如既往出现在拐角某个移动摊位黑长直头发的周瑶,眼神里闪烁的都是兴奋的光芒。 像是终于找到了满意的猎物。 “真像……” 他呢喃着,磨着老茧的手都用力了几分,原本温和的面相在他咧开嘴笑的时候变得狰狞。 “还是这里的最让我满意啊…… “高辖市这群废物没想到吧,当年他们逮不到的人,现在又回来了……” 李平华发出桀桀桀的低笑声,喉咙上下滚动。 看着周瑶提着煎饼果子一如既往的走向老城区里昏暗的巷子,他沉着气,屏声敛息的自后偷偷接近她。 又是那一方浸满了迷药的肮脏帕子。 李平华猛地按住周瑶的脖颈,就要将帕子给摁上去。 他的瞳孔缩小,里头布满红血丝,许是想到又可以重新再拾旧业,兴奋的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啊!” 另一边,祝卿安从警局休息室的床猛地惊醒。 她撩开被子,推开门就往外走,迎面正好碰上听说她来了,要过来给她说说案情情况的现任刑侦一队副队长季朝礼。 “小祝,你醒啦?师父那边还没传消息过来呢,但你放心,师父出马,一个顶两!” 季朝礼就这么无脑吹他师父。 然后就被祝卿安抓住了手腕,女孩的脸色没有半分血色,尽是焦急,“朝礼哥,我梦见西南的商业区也有嫌疑人跟踪的女孩!” 季朝礼下意识啊出声来。 怎么可能呢? 难不成是另一起案子了? 他当下点头,安抚住祝卿安,“小祝你别急,我现在带你去杨副局那。” “什么!还有?!” 作为知道祝卿安本事,并且还和她共事过的杨副局当下就重视起来。 立刻就开始询问案情,“这次梦见的犯人是什么样的?” “他的视角有点摇晃,可能是脚有伤,身上很干净整洁没有异味。” “现在应该是在梧桐大道的人行道两侧。” “他跟踪的女孩同样是一米六上下,黑长直的漂亮女生。” 季朝礼掏出笔记本就开始记了,然后补充问询,“能感受到有犯罪意图吗?” 祝卿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说不清楚,我看他的手很漂亮,感觉他的脚步虚浮,有点不像杀过人的犯人……” “但他脑子里杀人的念头很强烈。” “这点不会错的。” 杨副局点头,“小祝同志,你怎么确定是在梧桐大道的?我们市里像梧桐大道类似的地方有很多,有没有可能在别的地方?” “我闻到了淡淡的腐臭味,而且当时犯人走的时候脚边就掉了一片梧桐叶,所以应该不会有错的。” 祝卿安一边说,一边划开手机,在地图上找到立体监控,清楚调出梧桐大道,然后锁定在左侧,交给杨副局。 “就是这个场景,我梦里的方向是这样的,所以这里到时候也要尽快排查。” “好。”杨副局点头,然后看向季朝礼,“季副队,立刻带人前往梧桐大道,将嫌疑人带回来。” “是!” 季朝礼刚出门,就碰上已经抓人回来的张尧等人。 李平华双手带着手铐,脸上挂了点彩,温和儒雅的面孔却有着吊儿郎当的气质。 “师父!” 季朝礼不敢耽误,叫了声人就立即带人去出任务。 倒是张尧有些意外,最近也没什么大案子了啊,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任务? “张队。” 祝卿安从杨副局的办公室出来,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被扣押在中间的李平华脸上。 垂在一旁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小祝,幸好你路上提醒我们注意这小子可能会在那附近多租一间房,不然就被他给逃了!” “这小子泥鳅一样,滑的很!我们把人扣了一半了都要要跑,幸好我让小罗他们两个在他租房的附近守株待兔!” 张尧一边说着,一边让罗勇钢他们几个带犯罪嫌疑人去拍照。 李平华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反而异常的平静。 他看向祝卿安,眉头稍稍往上带了带。 表现出异常的兴趣。 祝卿安和他对视上,垂在身边的手真的差点就要忍不住锤上去了。 “你也是黑长直呢……”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被警员喝止,“闭嘴!到了警局还不老实?!” 李平华没听,反而更加的大声,“就让你成为我下一个目标,好不好啊?” “闭嘴!再乱说话!” 李平华频频回头,似乎是想从祝卿安的脸上看到惊慌和崩溃的神色。 但祝卿安的下一句话却让让局势翻转,崩溃和恐惧的人成了李平华。 “你没有机会了,你个偷人身份的杀人犯!” 第3章 5.23大案结案 “我是李谦华!!” “我就是李谦华!!” 审讯室内,面前人宛如一个行迹癫狂的疯子,带着手铐,疯狂的摇动着面前的桌板。 任由谁进来,他都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负责记录的楚芳第八次打下电子记录,审讯时间过了一个小时的时候,外头传来季朝礼的声音。 祝卿安一直等在公安局的休息室,闻言走出去。 “小祝,幸好你说的及时!” 季朝礼拍拍自己的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赶到的时候,这人正要拖着那个女孩往一旁桥洞实施侵害。” “师父那边怎么样?那个犯人说了吗?” 祝卿安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李谦华的身上。 他低着头,看上去很是可怜的样子,不如刚刚的李平华那样嚣张。 但祝卿安心中依旧升腾着一股子想要扇他的冲动。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李谦华的手上。 骨节分明,和四年前拖拽白欢欢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恶心的让人作呕。 祝卿安摇摇头,看着李谦华同样被待下去登记拍照,她看向季朝礼,直白开口道,“朝礼哥,你喊上张队,我们杨副局办公室见。” 张尧让一个老警察接替自己审讯,带着新来的罗勇钢一起出现在杨副局的办公室里。 祝卿安这才将自己心里的推断吐露出来。 “我觉得5.23大案,主犯是他们两个。” “两个?” 张尧疑惑出声,“就抓了一个啊。” 季朝礼也有些纳闷,但弱弱回应,“师父,我这也抓了一个。” 杨副局看向祝卿安。 祝卿安继续道,“我记得我当年录笔录的时候,我说过嫌疑人的手很白皙,骨节分明,是很好看的手。” 张尧想到李平华粗糙到要用水泥墙剐蹭的手,没出声。 “我昨天没有注意到手,注意到的是嫌疑人的裤脚,就是张队刚抓的那个,他的身体体貌完全符合。” “刚刚季副队抓的嫌疑人的手就和我梦里看到的一样,他们两个的身形也高度相似……” “所以我想,这些年,5.23这个案子,是不是一直都是两个嫌疑人?” 怎么又是梦啊? 旁听的懵懵懂懂的罗勇钢眨巴着眼,想问又不敢问。 张尧和季朝礼却又相互对视上一眼,当年5.23时一些细节在脑海中此刻对上了。 “怪不得当年我们明明认真设置了埋伏要堵他们其中一个,在埋伏的过程中另一边又发生了新起的命案,我们以为失败了就放弃了埋伏计划……” “感情两个嫌疑人,跟我们玩声东击西呢?!” 季朝礼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的骂出声来。 “小祝,你能确定吗?” 杨副局也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但想听听祝卿安的想法,于是看向她。 “只要核实一下他们的身份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祝卿安也只能给他们提供一个侦查方向,毕竟她说的都是这四年里梦中附身到他们视角的感受。 “好,小祝同志,你的提议我们会斟酌考虑,如有进展,我们会立刻通知你。” …… 李平华李谦华两人作为双胞胎,从小就被拿来比较。 李平华的手生的粗糙,字也写不好,但李谦华的手却修长好看,还考上了当地有名的一所大学。 本该是双胞胎,命运却大相径庭。 因此李平华心里开始变得扭曲阴暗,于是在外社交常常冒用李谦华的身份。 他在各种社交平台上钓了不少女生,混的那可谓一个风生水起。 原本是不会被轻易发现的,直到李谦华网恋向一个女生表白的时候,被对方已有男朋友给婉拒。 李谦华看着对方发来他自己的照片,他才发觉自己的身份被哥哥冒用。 一瞬间,屈辱和不甘都在心里滋生。 李平华从小处处就比他差,凭什么到头来自己喜欢的女生竟然喜欢的是披着他身份的李平华?! 李平华他配吗?! 愤怒驱使着他在李平华和女生约会时,用利刃捅了女生十多刀。 看着疯魔的弟弟,李谦华也吓得直打哆嗦。 为了保命,就将罪责全部怪到了女生身上,“谦华……不是我的错,都是她!是她同时招惹了我们两个!你别杀我,别杀我……” 最后,不知道是李谦华相信了李平华的说辞,还是需要一个帮手,他没有动手,反而丢下刀,让李平华去处理尸体。 李平华起初胆战心惊的,但帮着李谦华处理过两次尸体后,似乎也染上了相同的癖好。 心里开始变得更加扭曲阴暗,兄弟两个自此开始双向作案。 找寻的都是一米六左右,偏瘦,留着黑长直头发的女生。 李谦华为了寻仇解恨,李平华则是为了自己的痛快。 甚至,李平华依旧延用李谦华的身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若是被抓的话,他也要‘李谦华’这个名字先烂进泥沼。 季朝礼两日后将5.23原委告诉给祝卿安的时候,小姑娘脸色恹恹的。 似乎对困扰自己四年的案子真相感到一阵迷茫和不可置信。 “就因为这个,他们害了十几条人命?” 季朝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拍了拍她的肩,“他们会罪有应得的。” 祝卿安抬头,目之所及,是季朝礼佩戴的警徽。 她似褪了口气,点头。 一直以来心里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被松开,她不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浑身都卸了劲,整个人都变得空虚起来。 季朝礼把人送回家。 祝卿安脱鞋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到招呼她吃饭的爸妈,灯火可亲,温暖慈爱。 她这才有种回到人间的踏实感。 是了,5.23大案已经解决了。 那说不定她再也不会梦见嫌疑人了,她快要恢复正常生活了。 祝卿安吐了口气,又被母亲催促。 “安安呐,快过来洗手吃饭了。” 母亲云悦女士柔声喊她,祝卿安点头称是。 祝卿安和父母一起吃了饭,又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爬上自己柔软的大床,将玩偶整齐摆好。 正以为自己今天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睡个好觉的时候,她偏偏再度被拉进了新的泥潭之中。 这次的视角格外不同,一只眼睛雾蒙蒙的看不真切,一只眼睛却锐利如鹰,低头看的时候,甚至能看清楚藏在地缝之中的污垢。 “敢骗老子的钱?老子弄死你!” 第4章 第二个梦 感觉到男人下了死劲,祝卿安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的想去掰开男人将少年摁进水里的手,却忘了自己如今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魂体,根本就无能为力。 她只能一边听着男人的谩骂,一边努力扫视着所处的环境。 窗户被树木遮挡了一半,加上天色已经暗了,只能依稀看见露出写着‘xx快递’的店铺牌子。 树木是非常典型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跟高辖市本地的行道树是一样的。 房屋低矮,空间逼仄,可以排除高处建筑和价格昂贵的楼盘。 祝卿安又分辨了一下瓷砖样式和大致的高度位置。 而后便看着被男人从水里拎出来,丢在一旁,几乎要咽气的少年。 看着瘦瘦小小的,营养不良,是个未成年。 男人又踹了少年一脚,没得到反应,他这才不耐的去抖他的身子,“这么不禁折腾,不会就晕了吧?” “真是个赔钱玩意儿,成天就知道找老子拿钱去买你那破玩意儿……你妈跑了,你就该留下来好好照顾老子!” “还在那装,装给谁看?” 在男人骂骂咧咧往一旁走的时候,祝卿安猛地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几年来,她几乎都已经快习惯这种方式醒来了。 柔软的大床上,祝卿安冷汗连连,她一边喘气,一边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 “朝礼哥……” 那边,男人似乎是已经习惯深夜接到她的呼叫了,并未觉得奇怪,声音带着些哑,“小祝,我在。” “朝礼哥,我又梦见一个男人,把一个孩子按进水槽……”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季朝礼的声音都清醒了几分。 “有具体位置吗?我现在下楼接你。” “要去警局看地图。” 两分钟后,祝卿安打开大门,和季朝礼一起坐电梯下楼,她裹着外套,脸色实在是称不上好看。 季朝礼将带下来的热牛奶给她,温声安慰,“一定会没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两人坐进车里,祝卿安手拿着热牛奶,这才开始讲述自己看到的。 “嫌疑人的左眼有问题,视力很差,但另一只眼睛非常敏锐。” “身上有很浓的工业味道,男人手劲很大,不知道是否离婚,但应该有家暴史……” “那个孩子很瘦,十四五岁的样子,没穿校服,所以不能确认身份。” 她的声音都开始跟着颤颤巍巍起来,季朝礼扭头看她一眼。 就见她绞着衣角,语无伦次的模样。 “慢慢说,不着急。” 车子在规定制度内以最快的速度开向公安局。 “虽然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但应该是在我们市的老工业区附近。” 祝卿安喝了口热牛奶,让心里熨帖下来,给出自己的推断。 季朝礼立刻联系还在值班的同事,让他们准备好相关区域的三维地图。 接近凌晨时分,街道早就空旷起来,但警局大楼却依然灯火通明。 罗勇钢看到祝卿安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小祝同志,又是你啊!” 祝卿安:“?” 怎么看到她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通过5.23大案的结案,加之警局前辈的口口相传,罗勇钢和楚芳两个新人已经对祝卿安产生了盲目的崇拜心理。 原来这几年高辖市的案情之所以能够侦破的那么快的原因是因为她啊! 几人进了监控室,楚芳给祝卿安调出相关地图,并予以解释。 “老工业区附近的职工宿舍和附近的民建楼房都很符合小祝同志的猜测,就是不知道哪一种更有可能了?” 祝卿安闭上眼睛,仔细思索,“窗户是东南朝向,上午能直接照进房间。” 楚芳划掉不符合朝向的建筑。 “瓷砖是正方形白色的,墙裙是浅绿色油漆,脱落的有点严重,应该是职工宿舍。” 楚芳又划掉民建楼房,而后给她指,“这些建筑包含化工厂、纺织厂和机床厂,都在市里的不同方向,是要分头行动吗?” 祝卿安摇摇头,率先排除了化工厂。 “窗外有树,化工厂附近植被存活率很低。” “纺织厂宿舍楼间距太小,我梦里的视角能看到较开阔的街道......” 机床厂宿舍的范围不小,楚芳手中的鼠标不知何时已经交到了祝卿安的手上。 她目不转睛,盯着街景图一点点把范围缩小。 直到看见系统上传的街景图和梦里看到的一样,她才停住,鼠标在屏幕上的一栋五层建筑转动。 “就是这栋楼,应该是二楼左侧的第三个窗户。” “从哪个角度看和我梦里看的一模一样。” 一旁的罗勇钢立刻调出住户信息,“201室,刘大强,今年四十三岁,机床厂工人,五年前工伤致残,然后过来三年内有两次家暴出警记录。” “最近的一次报警记录是一年半前,他报警说他老婆跑了。” 楚芳在另一边的系统上调出刘大强的家庭背景。 插话道,“他有个孩子,算年纪,今年应该十四岁……” “就是他。” 祝卿安可以肯定了,她扭头看向季朝礼,后者递过来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然后抓起外套就带人往外走。 “立刻出警。” 季朝礼带队赶到的时候,机床厂宿舍区寂静无声,大多数窗户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 楼上的刘大强浑然未觉。 就在他发觉刘小斌奄奄一息靠着,没有动静,好像是死了一样的时候,他吓得不行。 一边骂一边飞速的去收拾行李。 “他娘的真是不禁折腾,这十几年白养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果断将人塞到杂物间,随意扯了块破毯子罩上。 然后迅速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季朝礼等人赶到不过五分钟,201室的灯被他熄灭。 “行动!” 底下,季朝礼压低声音命令。 罗勇钢带人悄无声息地接近楼门,楚芳和医护人员紧随其后。 刚进入楼道,就听见楼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嘀嘀咕咕骂人的声音。 “小兔崽子净给老子惹麻烦......死了还要耽误老子......” 刘大强拖着行李箱冲出房门,迎面撞上罗勇钢,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反应极快,将行李箱猛地一砸,砸向罗勇钢身上,而后转身就往楼道另一端跑——那里有通向隔壁空置房的小门。 “站住!” 罗勇钢龇牙咧嘴的挡开行李箱,紧追不舍。 可刘大强熟悉这里的地形,七拐八绕就从一楼杂物间的破窗户钻了出去,跳到楼后的小巷。 这条巷子堆满建筑垃圾,仅容一人通过,通往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 底下的抓捕的警察皆因不熟地形被他绕开。 “该死,让他跑了!” 罗勇钢对着对讲机汇报,“嫌疑人从楼后小巷往西逃窜,请求外围拦截!” 第5章 快快快,我们去抓他! 201室。 楚芳带人闯入,遍寻不到刘小斌的身影。 直到进了杂物间,掀开那层毯子。 画面让人心头一紧。 一个瘦弱的少年面色青紫,头发湿漉漉的,像被丢破烂抹布一样丢在那里。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对其进行急救。 “快送医院!” 一番紧急急救下来,少年忽然微弱地咳了一声,吐出几口水,而后又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楚芳将消息传给指挥部。 “活着!小孩还活着!” 听到他平安的消息,指挥车里的祝卿安浑身一软,靠在椅背上,总算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太好了。 她这次见到的不会再是冰冷的尸体。 而另一侧,小巷如迷宫般错综复杂。 刘大强狂奔着,跑的整个人都气喘吁吁。 他边跑边回头张望,警笛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正在收拢包围圈。 “妈的......怎么这么快......” “难不成是他今天叫唤了?” 刘大强实在是想不通,从孩子没动静到现在不过半小时,警察怎么就找上门了? 他们开了天眼吗?! 他在家干什么都知道?! 总不可能是邻居报的警,毕竟这栋楼只剩几户人家,彼此从不多管闲事。 前方巷口透出路灯光。 刘大强探头探脑的打量了一下前后,在看见一辆出租车下客时,果断闪身钻出小巷。 “师傅!火车站!”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衣衫不整,满头大汗,眼神慌张。 心中疑惑但是没多想,应了一声便启动了车子。 “好嘞。” 出租车在四五点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刘大强蜷缩在后座,借用黑屏的手机,不断盯着后方,确认没有警车跟随后才稍稍放松。 “师傅,能快点吗?” 他声音沙哑,“我赶六点十分的火车。” 司机嗯了一声,默默提高车速。 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刘大强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会被发现的? 明明一切都很隐蔽。 难道是刘小斌那小子在失去意识前按了手机? 不可能,他手机早就被没收了 这种不明不白就被捉的感觉让他非常的不爽。 但不爽也没法子,眼下最重要的是逃出去,只要离开高辖市,换个身份,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他就不信了,这些警察会没日没夜的找他? 再说了,他是刘小斌的父亲,刘小斌的命都是他给的。 难不成警察还能因此给他治罪? 火车站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凌晨五点半的车站广场冷清得很,只有零星几个旅客拖着行李进出。 “谢谢师傅。” 刘大强扔下一张百元钞票,没等找零就跳下车,一头扎进车站大厅。 自动售票机前,他快速操作着。 六点十分去往邻省江州市的K字头列车,硬座。 他刻意选择了最便宜的车次,但在确定身份信息的时候他开始慌乱起来。 他取票、进站、过安检。 在候车室里,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帽子压低遮住半张脸。 想着自己的身份信息,他皱了皱眉,然后猛地起身,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面色憔悴,左眼灰白浑浊,右眼里布满血丝。 这张脸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三分钟后,刘大强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变了模样——他在隔间里用随身携带的小剪刀胡乱剪短了头发,又用冷水把头发打湿往后梳,露出额头。 虽然剪得参差不齐,但至少和身份证照片多少还是有了点区别。 他没再回候车室,而是悄悄从侧门溜出车站,快步走向车站外一条背街。 走近一家二十四小时的理发店。 “老板,剃个光头,剃个胡子。”他推门进去。 睡眼惺忪的理发师打量了他一眼:“这么早?” “赶车。” 刘大强简短回答,坐进椅子。 电推子的嗡嗡声中,一缕缕头发落下。 看着镜子里越来越陌生的自己,刘大强的心跳终于平复了一些。 光头、无须、换身衣服、再戴个帽子,他就不信那些警察能认得出他! 他为自己的反侦察能力感到自满。 理好自己,刘大强出门径直向火车站旁边的客长途汽车站走去。 长途汽车站比火车站更破旧,候车厅里弥漫着泡面和汗味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 电子屏上滚动着班次信息——五点五十,高辖市→临海市,经停三站。 临海市。 刘大强没犹豫,买了这个票,在发车前一分钟登上大巴。 巴不得大巴立刻开动。 这下,总不会被抓住了吧? 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而另一侧,看到天亮都没找到嫌疑人的祝卿安靠在座椅里,眼皮在疯狂打架。 连着做噩梦本就让人身心俱疲,更别说此时她除了睡觉,也帮不上什么忙。 季朝礼递过来一条薄毯:“睡会儿吧,到局里我叫你。” 祝卿安点点头,裹紧毯子,很快沉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然后,熟悉的感觉很快就来了——视野突然切换,她再次成为那个“旁观者”。 但这次视角很奇怪,很低,像是在一个狭窄空间里,周围有引擎的嗡嗡声和轻微的颠簸。 视线前方是前排座椅的蓝色布套,上面印着模糊的广告字样:“临海旅游……欢迎您……” 祝卿安想转动“视线”,但控制不了。 她只能顺着这个视角看向窗外,天色微明,道路指示牌飞速后退,上面写着:“前方出口临海方向”。 视线又转向车内,一只手进入视野。 那只手她认得,昨天才刚刚见过。 左手手背有一道陈年疤痕,正是梦里将刘小斌按进水槽的手。 而此刻这只手正烦躁地敲打着膝盖,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污垢。 祝卿安又是猛地掐住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过来。 一把抓住旁边季朝礼的胳膊:“朝礼哥!他在大巴车上!去临海市的大巴,快快快,我们去抓他!” 季朝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嫌疑人可能已改变逃跑路线!不用再查出租车了,立即查询今早从长途汽车站发往临海市的大巴车信息!” 执行力极高! 指挥中心迅速响应。 三分钟后,信息反馈回来:“季队,确实有一班五点半发往临海市的大巴,车牌江B·A7749,目前行驶在高速G25路段,已行驶约二十分钟。” “联系大巴司机,确认车上是否有可疑人员。” “同时通知高速交警,在前方服务区设卡拦截。” 季朝礼快速部署,“我们立即赶过去!” 警车拉响警笛,调转方向驶向高速入口。 祝卿安紧紧抓着安全带,睡意全无,心跳如鼓。 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第6章 他想让你知道——谢谢 大巴在高速上平稳行驶,刘大强的不安也随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而变得越来越安定。 甚至开始盘算着到了临海市后的计划。 不能用身份证,那就先找个黑旅馆住下。 然后观察几天,没什么风声就好去联系以前认识的“朋友”弄个假身份,最好能搞到一笔钱…… 刘大强正想着,却感觉大巴突然减速,缓缓驶入服务区。 刘大强心里咯噔一下。 “师傅,怎么停了?”恰好有乘客比他先问。 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些疲惫,没有任何的不自然,“放个水,大家也休息休息……” 但刘大强还是警惕地扫视窗外。 服务区里停着几辆警车,执法人员身上都套着交警的马甲。 心跳骤然加速。 交警检查大巴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他也遇到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冷静,冷静。 刘大强狠狠的咽了口口水。 他现在是光头,还刮了胡子,和身份证照片大不一样,而且高辖市的警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他的行踪?! 只要镇定应对…… 两名交警走上大巴,开始挨个检查身份证。 刘大强面上强装镇定,但手心已经被汗洇湿了。 当交警走到他面前时,他尽量保持从容地掏出身份证。 交警仔细对比照片和本人,眉头微皱,眼神锐利,“这照片……” “哦,我之前是长头发,最近才剃的光头。”刘大强赔着笑,眼神却已经开始乱瞟,“工作需要。” 警察盯着他的左眼看了几秒,“你眼睛怎么了?” “工伤,几年前在厂里弄的。” 刘大强一只手搭在安全带处,一边回答一边已经准备逃窜。 趁着这两个交警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去服务区的厕所里先躲起来,如果能搭上别人的顺风车,那以后谁还能找到他?!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要解开安全扣的手却被面前拿着他身份证的交警狠狠按住。 “别动!” 刘大强怎么可能不动? 当下就在座位上死命挣扎起来,脸色涨的像只憋红的牛犊。 “你们干什么?!我没犯罪!” 车内顿时一片混乱。 刘大强旁边的乘客对此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后,又立刻上手帮着交警摁住了刘大强。 “咔嚓”一声,手铐反拷在刘大强背后,他喘着粗气,那只清明的右眼里闪着怒火和痛意。 “他娘的!我是他老子!” “他命都是我给的,我杀了他犯了什么罪?!” “闭嘴!” 此时,带队赶到的季朝礼和罗勇钢已经上了大巴车,严厉喝住刘大强的不当言论,从交警的手里交接了嫌疑人。 “几个小时不见,你就换发型啦?还挺有反侦察意识,还会拿行李箱挡人……” 上了警车后,罗勇钢才小声的开口抱怨着。 刘大强闭上眼,被一左一右控制着,他声音有些嘶哑。 带着浓烈的不甘和气恼,“你们……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真有鬼在帮他们? 不然就按照平时警察排查监控、确认地方那个速度,找到他的时候,他肯定又早早溜了!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他们找到了?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人回答他。 罗勇钢只是略微兴奋的扬了扬眉梢。 不愧是小祝同志! “回答我啊!!” 刘大强被这样无视,刚咆哮一句,就被季朝礼的眼神给吓到。 “你最好安分点,到了警局有你说话的地方!” 而另一辆车上的祝卿安只是格外平静地看着刘大强被押上警车。 回程的路上,朝阳已经完全升起。 楚芳传消息回来,说刘小斌的命保住了,后续会被送到社区相关的福利院暂时抚养。 早上微薄的凉意因为这句话而彻底消散。 一周后,市公安局会议室。 杨副局满面春风地宣布,“经省厅研究决定,授予我厅特聘顾问祝卿安同志‘全省公安系统特别贡献奖’,以表彰她在多起重大案件侦破中发挥的突出作用。” “明天我亲自带小祝去省厅参加表彰大会。” 这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对祝卿安进行表彰,以往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安全,而现在,祝卿安已经决定和他们并肩作战。 祝卿安微笑端坐着接受众人的掌声,其中罗勇钢和楚芳的鼓掌声最为响亮。 会后,杨副局单独留下了她,“小祝,省厅的领导对你很感兴趣,明天除了表彰,可能还会有一些专家想和你聊聊……关于你的那种特殊能力。” 祝卿安点点头:“我明白。” “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你为公安工作做出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 第二天上午,省公安厅大礼堂座无虚席。 来自全省各市县的公安英模代表齐聚一堂,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全省公安系统表彰大会”的红色横幅。 祝卿安坐在第二排,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在一众身着警服的受表彰者中显得有些突兀。 “下面,颁发‘全省公安系统特别贡献奖’。” 主持人声音洪亮,“获奖者:祝卿安同志!” 掌声中,祝卿安走上主席台。 省厅领导将奖章和证书递到她手中,握着她的手郑重道:“小祝同志,感谢你为公安工作做出的特殊贡献。你的事迹,让我们看到了人民群众与公安机关同心协力打击犯罪的强大力量。” 祝卿安微微鞠躬:“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颁奖仪式结束后,如杨副局所说,她被请到一间小会议室。 里面坐着几位穿着白大褂的专家,还有两位省厅的领导。 见到她微微颔首。 “小祝同志,请坐。”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专家温和开口,“我们是省心理科学研究院的,受省厅委托,想和你聊聊你的一些……特殊经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祝卿安详细描述了自己这些年的梦境——从四年前第一次梦见5.23案嫌疑人,到最近刘大强案中的细节。 专家们认真记录,不时提问。 “你梦中看到的场景,事后验证的准确率有多高?”一位男专家问。 “几乎百分之百。” 祝卿安回答,“但仅限于我能够清晰记忆并描述的细节。有时候梦境很模糊,或者醒来后忘记了部分内容,那就无法提供有效信息。” “梦境发生时,你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像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在看,但又无法控制‘身体’的行动,有时候能感受到嫌疑人的情绪——愤怒、兴奋、恐惧……但很模糊。” 专家们交换了眼神。 女专家推了推眼镜:“小祝同志,从科学角度来说,你这种情况非常特殊。” “我们初步认为,这可能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感知’,简单来说就是你的大脑在某种刺激之下后无意识状态下接收并处理了某些微弱的信息信号,再以梦境的形式呈现出来。” “能治好吗?”祝卿安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几位专家面面相觑。 女专家斟酌着措辞:“这不算‘病’,而是一种特殊能力。” “我们研究的目的不是‘消除’它,而是帮助你更好地理解和掌控它,减少它对你正常生活的干扰。” 省厅的领导接过话头:“小祝同志,省厅已经决定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由杨副局牵头,张尧同志、季朝礼同志具体负责,专门配合你的工作。” “同时,研究院的专家也会定期为你提供心理支持和技术指导。” 离开会议室时,杨副局和季朝礼都还在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季朝礼打量着她的脸色,率先开口。 祝卿安摇摇头又点点头:“专家说这不是病,是一种特殊能力。他们会帮我适应和控制它。” “那就好。” 杨副局拍拍她的肩,“小祝,你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我们、大家、整个公安系统都是你的后盾。” “我明白。” 去省厅安排酒店的车上,祝卿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里握着那枚金灿灿的奖章。 四年前,她还是个因为“胡言乱语”而被张尧警官怀疑的高中生。 四年后,她站在省厅的领奖台上,接受全省公安系统的最高表彰之一。 命运的安排如此奇妙。 “对了,”季朝礼突然开口,“刘小斌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等他身体状况完全恢复后,会安排他到一所寄宿学校继续学业。” “楚芳说他想让你知道——谢谢。” 祝卿安闻言鼻子一酸,转头看向窗外,不让眼泪流下来。 表情似哭似笑。 至少这一次,她救下的人活下来了,而且有了新的开始。 车子驶入酒店,华灯初上。 祝卿安再次被沉沉拖入梦中。 第7章 这次不是杀人案 不同于以往阴暗潮湿的地方,这一次的视角让她有些困惑。 来人坐在一间虽然简朴,但是处处妥帖的客厅里。 老旧的电视机上罩着碎花套,每个杯子下都放着防烫的木垫子。 装修古朴,却处处都透露着蓬勃的生活气息。 祝卿安顺着视线看向对面。 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耳朵上戴着老花镜,眯着眼正颤颤巍巍的看着手里的文件。 祝卿安看见一只穿着白衬衫的手伸了过去,点在了着重标记的合同条款上。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谦虚,很是年轻, “叔叔,您看,这份养老保障计划真的是为您这样的退休老员工量身定制的。” 诈骗? 祝卿安深深凝眉,然后便听见着男人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继续诱哄道,“您现在每月退休金八千多,拿出一两千来做这份保障,不影响生活,将来真需要的时候,可是能解决大问题的。” 老人似乎很是信任他,点点头唤出他的名字,“小杨啊,你上次说我那个工行的存折得换新,这事我不太懂啊……” “您不懂没事,我可以帮您代办啊,现在代办很方便,下午就能给您办好。” 男人的声音变得热情,可老人的声音又开始犹豫起来。 “这不好吧,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事,我您还不了解吗?不就是举手之劳?” 名为小杨的男人笑了笑,而后说出许多话来,让对面的老人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湿了眼眶。 “再说了,您对我那么好,我每回来都给我做好吃的,我帮您的忙是应该的。” “更何况,小辉兄妹两个在外工作忙,没有时间来陪您,您腿脚又不好,去银行排队多辛苦……” 一番话下来,老人不仅存折给了男人,就连身份证也毫无保留的交了出去。 祝卿安看着这场景,心中焦急,想要强行把自己掐醒的时候,就已经跟随着男人出了老人的门。 然后男人在某个文档最后,标注上了‘已完成’三个字。 祝卿安刚看清那个页面,眼前的画面却模糊了一瞬。 她的视角突然转换。 这是之前从未在一次梦里发生过的事情,祝卿安下意识的心一慌。 而后便听到了个声音甜的发腻的女人声音,“李奶奶,您看这是我给您买的智能机,字体和声音都给您放到最大啦,可是我辛辛苦苦挑了好久,才给您买的。” 对面的老太太眼睛一亮,随即有些受宠若惊道,“这个很贵吧,你这孩子,平常总来陪我就算了,怎么还给我买手机……” “这不是怕联系不上您吗?” 女人轻笑着,然后带着老太太摆弄手机,一步一步的套取着老人的身份信息。 “对,这个要绑定身份证才可以登录注册的。” “这是网络支付,绑定您的银行卡再输入密码,以后您出门买菜就不怕忘记带钱啦……” 看着面前看似温暖的一幕,祝卿安却没由来感到一阵心酸心寒。 这些骗子太狡猾了,他们不抢不偷,而是利用老年人的孤独和对未来的担忧,用甜言蜜语和虚假承诺骗走他们的身份信息和银行账户。 老人好不容易靠近的温暖,最终成了吸干他们身上血液的害虫。 祝卿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记住女人的手机上的信息和面前老太太的信息。 再又一次看到‘已完成’三个字后,祝卿安进入了今天的第三个视角。 这次在屋外头,祝卿安看到了‘自己’的脸。 憨态可掬,笑的朴实无华,平时是看着就让人安心的长相。 甚至男人的手还在帮着面前的老太太修水管。 “王姨,您这水管都老化了,得整体换一下,不然哪天我不在,您这屋子都要叫它给淹咯……” “我认识个装修队,价格很公道,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帮您联系?” 老太太拄着拐杖,“那得多少钱啊?” “不贵,我让他们给您成本价,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陪您去银行取?还是您告诉我密码,我帮您跑个腿?” 老太太点点头,看着自己确实不太方便的腿,“那你帮我去取五万块钱出来吧……” 这一次,祝卿安看到的事‘正在进行中’几个字, 她的视角动辄转换,每次所在的时间不过五分钟,却让她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荒谬的世界。 这些人用长期的‘情感投资’就这么轻易的获取了这些老人可能是用来养老或是救命的所有钱财。 梦境持续了很久,她看到了十几个老人被骗的过程。 他们有的子女在外地工作,有的丧偶独居,有的身体不好行动不便。 无一例外,都是社会中最需要关爱的群体。 而这些骗子,要么是常来看望他们的好心晚辈,要么是谎称住在附近的邻居,要么是冒充社区工作人员套话,要么是以免费体检过来套取身份信息…… 手段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祝卿安努力记下每一次转账时屏幕上闪现的银行账户信息——户名“鑫诚养老产业有限公司”。 还有骗子手机通讯录里频繁出现的几个号码,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的几个地址。 “临海市高新区创业大厦B座307室” “江州市金融街88号” “云州市老年活动中心旁……” 这一次,祝卿安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醒来。 她在梦中反复默念那些相关信息:银行账户、电话号码、地址、公司名称……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为黑暗,她却猛地睁开眼。 凌晨三点十七分。 祝卿安翻身起床,打开床头灯,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开始快速记录自己背下来的信息。 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一行行信息被完整复现出来。 写完后,她看着密密麻麻的三页纸,手心微微出汗。 这次不再是刑事案件,而是一个有组织、跨区域、专门针对老年人下手的诈骗团伙。 祝卿安深呼出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这次先拨通了杨副局的电话。 “杨副局,我又梦见了……” “这次不是杀人案,是诈骗案,专门骗老人的。 “地域范围很广,应该涉及临海、江州、云州三个市,受害人就我梦中看到的就有十余名之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也是被震惊到,“你等等,我马上过来。” 第8章 我这次梦见的不再是第一现场,而是预知梦? 三分钟后,杨副局和季朝礼两人敲响了祝卿安的房门。 他们二人显然也刚被吵醒不久,眼底都晕着血丝,只是祝卿安口中的金额实在巨大,让他们此刻都眼神清明。 杨副局先是问候了声,然后才接过祝卿安的笔记本。 他一页页仔细看着,暖光照着他的皱纹,一道道的加深。 “这些信息太详细了……如果都没错的话,这案子可不小。” 季朝礼抬头看她,“小祝,你确定这些都是梦中看到的?” 祝卿安点头,“我特意记了下,应该不会有错。” “而且那些老人的样子我都记得,若有必要,我可以帮着分辨人像。” “那些骗子他们都有一套完整的话术,专门针对不同类型的老人,涉案金额巨大,杨副局,朝礼哥,我们得抓紧找到这些老人,核对他们的身份信息和财产安全。” 杨副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马上联系省厅的反诈骗支队,这种跨区域诈骗案,需要省厅协调。” “诈骗犯诈骗范围广,其他市的需要时间沟通,朝礼,你先联系局里,先找到我们市那几个老人的信息。” 一声令下,凌晨三点半,楚芳的电话被打响。 揉着眼睛就往警局赶。 警局灯火重新通明,楚芳和祝卿安远程视频通话。 祝卿安在梦中看到的消息有限,她记住了每位老人的长相,但名字和住址却不能说是十分的精确。 “这是我梦见的第二位老人,看家里的布局应该是老干部,瓷砖和墙面都像当时分配的房屋,应该住在城北老区……” “年龄大概是65岁以上,身份证号码后面几位当时被遮挡了,我没看到。” 楚芳接收到指令,立刻开始进入户籍系统筛查。 “知道姓氏或名字吗?” “黎或者李。” 楚芳筛查掉一轮后,符合条件的老人信息都弹了出来,她一张一张的举给祝卿安辨认。 到第十个的时候,祝卿安开口确认。 楚芳立刻报出相信信息和她进一步确认,“城北老区红旗路32号8单元201室,最近的银行流水……嗯,没有异常波动。” “金融系统查询,显示这位李秀兰女士的银行账户余额为702856.73元……” 一时之间,祝卿安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没有异常? 可是人和她梦中的对上了啊…… 难道这次,她做的梦不对了吗? “小祝,你开口说下第二个吧,确认一下后面的受害者。” 看出她惊骇的表情,季朝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帮她确认心中所想。 王奶奶的信息更加碎片,家住三楼,腿脚不好,家里需要装修,外头有一颗大榕树。 祝卿安闭眼思索,而后开口补充,“应该是纺织厂的退休职工,她身上的衣服花纹很精致,她自己也说了自己曾经在厂里上班。” 楚芳点头,立刻输入关键词,最终锁定了五个人。 祝卿安确定人选之后,楚芳开始盘查王贤菊的账户信息。 信息很多,楚芳一直在翻看,寻找有用信息,没来得及说话。 “能对上吗?” 祝卿安的嗓子都有点颤,像是担心自己提供了错误的情报,让大家都白忙活一场。 “对不上。” 楚芳摇头,继而立刻补充,“但是这位王奶奶的账户信息十分可疑,虽然没有小祝说的五万块的交易记录,但是她这一年的消费流水很高,每次都是小笔支出,预估应该不低于五十万。” “收款方是不是鑫诚养老产业有限公司?” “没错。” 这句话像是给祝卿安吃了个定心丸,她一下就泄了力,“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这次的梦是胡诌的呢……” 季朝礼递过去一杯温水,杨副局开口询问,“这次情况确实和之前的有点不一样。” 要知道,之前祝卿安的话几乎是正正好,准的不行。 今天怎么会一开始就有偏差了呢? 祝卿安喝了水,将水杯放到床头柜旁边,暖黄的灯光将她手的影子微微拉长。 “不对……” 她喃喃出声,“不对,时间不对……” “时间不对?” 祝卿安猛然抬头,“我梦里的时间都是白天,但现在,是凌晨啊!” 这句话一出,屏幕内外一片寂静。 “高辖市第三位受害人姓邱,应该就住在市里的圣地湾酒店,他原先的地址是政府准备拆迁的那块地,年纪应该在五六十岁左右,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祝卿安再次验证自己的猜想。 楚芳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快的飞起,一如这边心跳的鼓点。 “账户没有异常支出,但是有一笔预约转账,金额是三十万,用于支付养老费用。” “预计时间是今天的上午十点。” “距离现在还差六个小时。” 杨副局和季朝礼都吸了口气,然后震惊的看向祝卿安。 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不可言喻的神采。 “这次的梦,不是正在发生的?”季朝礼喃喃开口。 “而是六个小时后要发生的?”杨副局声音都带着点颤。 祝卿安咽了口口水,差点咽不下去,“所以,我这次梦见的不再是第一现场,而是预知梦??” 那些老人有些可能还没有被骗?! “杨副局,李秀兰账户没有异常,说明她还没有被骗,而王贤菊和邱建军两人账户中还剩余大笔资金,说明诈骗集团针对他们的骗局还在进行中,距离十点钟还有六个小时,我们完全有时间有能力阻止!” 季朝礼声音沉了几分,而后祝卿安也开口附和。 她的声音格外的紧张激动,指着自己的三页笔记纸道,“杨副局,我梦里的老人全是我们南省的,多数都是高辖、江州、云州三市的只要我们速度够快,这场大型跨境诈骗案我们一定能够阻止!” 杨副局当机立断,立刻拨通了省厅的专属号码,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后,三人立刻就往省公安厅跑。 一路上,杨副局开车,季朝礼联系张尧和罗勇钢,祝卿安配合楚芳找到所有高辖市内的受害人。 一刻也不敢耽搁。 省公安厅内,这次代表市局来开会的代表齐聚一堂,看到还拿着手机分析的祝卿安不免投去敬佩的目光。 等祝卿安终于挂断电话,别的市的人看向杨副局的眼神都多少掺杂了些羡慕嫉妒恨。 看看这速度,看看这能力! 他们几个市的都还没开始呢,他们高辖市都要处理完了! 这小祝同志怎么就不是他们市的呢? 第9章 全省联动,雷霆办案 在祝卿安和楚芳打电话的间隙中,杨副局已经将事情原委、细节和其他几个市负责经侦工作的同志说清楚了。 省厅经侦总队队长周明远站在屏幕前,将祝卿安提供的三页笔记纸放大投影,将其中的人员进行初步区分。 其中高辖市四位受害者、江州八位、云州三位、其他市各有一两位不等。 周明远领着祝卿安上台,声音洪亮,对事情进行一个简要的介绍和分配。 “同志们,根据高辖市局祝卿安同志提供的关键情报,我们可以初步锁定一个横跨多市,在我省专门针对老年人的大型诈骗团伙!” “现在距离他们下次集中实施诈骗的时间还有不足六小时,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各市立即采取行动!” “第一,立即确认辖区内所有潜在受害者身份,名单已经发到各位手中。” “第二,对已确认的受害人采取保护措施,阻止其名下的财产转移。” “第三,对‘鑫诚养老产业有限公司’的相关人员和其名下的相关账户进行全面监控和冻结,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最后,准备好一切收网工作!” 命令下达后,周明远又老神在在的多说了句,“这一步至关重要,但祝卿安同志只有一个,所以你们要自己统筹分配好任务,先确定好受害者的身份。” 祝卿安感觉周明远这句话一说完,底下几个市的同志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祝同志,这是我们按你之前分析的,找到的江州独居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但是符合条件的有上百人,你看能怎么进一步的缩小范围?”江州市的经侦队长刘海峰几乎是连请带拿的将祝卿安请到他们市的地盘,声音里都带着几分焦急。 毕竟几个市里,江州的受害者是最多的啊! 祝卿安同样丝毫不敢懈怠,她没有急着去看手上的名单,而是对江州市的技术员开口,“我记得其中一位家里窗户朝东,阳光照射时能够在玻璃反光处看到外面天钟楼形状的建筑。” “那个钟楼比较矮,不算特别高,钟面是白色的,指针是黑色,这个是你们江州市哪一座钟楼?” 她的这一套分析让江州市的同志都有点一愣一愣的。 不是? 做梦能记下那些号码和那些老人的长相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竟然还能注意到窗户的反光? 注意到反光就算了,还能注意到钟楼的样式? “快说啊!”一旁同样急着让祝卿安过去搭把手的云州市董副局不满的直哼哼。 江州市的人才连忙回应,“那个应该是新区的火车站钟楼。” “锁定能看到钟楼,并且就沿着火车站分布的小区。” 祝卿安一说话,就将原本上百个小区单元迅速的缩减至周边六个。 “老人家里能够看到货运火车,应该是在铁路线的南侧,周边的楼下有香樟树,挂着红灯笼,是职工家属院的惯例,看一下铁路职工家属院里有没有符合条件的老人。” “好。” 技术员立刻动作,将人员锁定,祝卿安看到排查出来的三个老人,指着一个带着老花镜的老太太,“应该就是她,不过最好把这三个老人一起查一下,防止骗子会集体诈骗。” 江州市这边刚查出来一个,祝卿安就被董副局给薅了过去,“来来来,祝同志,帮我们云州市的看看,我们需要你啊!” 祝卿安略微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之前自己记载的云州市的信息,开口道,“云州市被诈骗的三位老人住的地方应该相隔不远,因为透过窗户都能看到同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这句话让云州市的人松了口气,但祝卿安又继续道,“但是地理位置比较模糊,可能不太好直接辨认,有街区级别,详细一点的卫星地图吗?” “有,有的。” 云州市的人立刻调出地图给祝卿安辨认,祝卿安拿过鼠标,点进云州市的市中心,指着中央‘云州百货,百年老店’的广告牌道,“就是这块招牌,三个老人家里都能看到这个,只是每个人看到的广告牌方位都不一样。” 祝卿安一百年说着,一边用鼠标给云州市的人做示范,“第一个老人家中只能看见‘州百货’三个字,其他的字都被遮挡,说明老人家的位置在这广告牌的西南方向,且有一定的仰角。” 她说的很细致,又将地图调成3D模式,模拟着不同视角。 似乎是希望借此机会教会云州市的同志们。 锁定完一个目标,祝卿安让他们根据自己给出的线索先找第二个老人位置,而后又被其他市的同志给‘借’了过去。 杨副局看着被高辖市已经部署完毕,只等到时一网打尽的准备工作,笑眯眯的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绿茶。 嗯……谁让小祝是他们高辖市的呢? 经过三个小时的艰苦分析,十九名受害者的身份信息已经全部确认,银行账目全部清查了一遍,发现其中有近一半的人银行卡内在近一年内不断以小额数目陆续转账给鑫诚养老产业有限公司。 涉及金额高达上百万。 若是这个诈骗团伙今日准备收网的话,那这十九名受害者的受害金额会高达上千万元! 九点整,在省厅的统筹安排之下,各市已经准备好了统一的收网工作。 九点五十五分,江州市铁路职工家属院,便衣警察已经潜伏在楼道的小区出口,602室带着老花镜的段奶奶的门被人敲响,一个衣着干净的年轻男子拿着一碗白粥和一点水果被迎了进去。 过了不过两分钟,外头监听的民警就听见男子开口,“段奶奶,您之前不是说您存折旧了吗?我给您都打听好了,您只要把银行卡、身份证和存折给我,我帮您代办,您就不用担心啦……” “行……” 段奶奶说着,就要转身去拿存折和银行卡。 男子唇角笑意加深。 “叩叩……社区工作人员,麻烦开一下门。” 男子的笑意又一下子绷直。 “小王啊,你不就是社区的工作人员吗?怎么你还有同事啊?” 段奶奶回头,自称小王的男人就僵笑着打圆场,“可能是担心您吧,没事,我去开门。” 或许真的是社区工作人员,他圆过去就好了。 小王拉开门。 立刻就被几名民警控制住,手上噔的一下被套上银手铐。 猝不及防的让他一时之间露出懵懂的眼神。 这一幕反反复复南省不同市区不同地方上演,嫌疑人无一不露出惊讶和蒙圈的表情,即便被抓上警车了,也不明白自己的行动到底错漏在哪里。 只能一个劲的狡辩自己只是好心,并没有诈骗行为。 可他们的账户信息和预设的转账行为,以及现场抓获的行为均有记录,证据确凿,无可狡辩。 全省联动,雷霆办案。 不到半小时,嫌疑人全部抓获。 省厅里爆发出欢呼雀跃的声音。 第10章 今天晚上,还会梦到吗? 祝卿安低垂着脑袋,被他们兴奋的声音吵醒,打了个呵欠,然后接受来自各地市局的夸赞。 “祝同志,幸好有你的专业知识,不然这次我们江州必然是损失最惨重的市啊,在此,我们江州市公安局向你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欢迎你多来我们江州市玩!” 江州市的经侦队长刘海峰向她郑重敬了个礼,而后美滋滋的给她展示当前江州抓获的成果。 “鑫诚养老产业有限公司的老巢竟然就在我们江州!这次要不是小祝同志你,我们肯定死也想不到一个养老产业的公司在外竟然是专门针对老年人诈骗的团伙……” 刘海峰说到这里有点啧舌,越说越觉得江州的防诈工作没有做到位,需要好好加强。 祝卿安连忙摆手,“刘队长,您客气了,我只是提供了信息,后面关键还是您和各位前辈指挥的好。” “谦虚了小祝同志,你今天教我们云州那些发现嫌疑人方位的小技巧都很有用,相信对我们以后办案也很有帮助!”董副局也凑过来夸她,然后不经意的说起云州的风光来。 “我们云州天朗气清,气候适宜,不管是风光还是民生,都非常的淳朴,非常适合年轻人居住啊。” “董副局,你们云州交通不便,哪有我们江州经济发达?”刘海峰不赞同的反驳。 董副局瘪瘪嘴,轻哼了声,“那我们云州也没有你们江州被诈骗的数额多啊……” “你!” 见两人之间的氛围开始气拔弩张,祝卿安站在原地,被杨副局老母鸡护崽子一样的扯到后面。 “你们这两个老狐狸,打上我们小祝的主意了,怎么,你们江州云州没有人才了吗?干嘛要来抢我们高辖市的人才?” 刘海峰和董副局对视一眼,又开始打起了官腔。 “哎呀,哪里就跟你抢了?这不是我们市最新的人才引进计划刚出来,想和小祝聊聊吗?” “就是就是,我们江州从不亏待人才,老杨啊,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杨副局:“……” 此时,周明远咳咳两声,在台上进行指示,“此次行动意义重大!不仅覆盖面广,探查难度高,而且涉案金额巨大,省厅决定,明日要对祝卿安同志进行表彰大会,授予其个人一等功的荣誉!”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但高辖市的三人面色都有几分怪异。 祝卿安是有点纠结,季朝礼是知道祝卿安在纠结什么所以忍不住想笑,杨副局则是一脸的骄傲。 在声音停下,周明远看过来的时候,祝卿安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婉拒道,“周队,各位领导,明天的表彰会……我可能参加不了。” “为什么?” 周明远一愣,“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祝卿安挠挠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明天上午我有舞蹈专业课,老师很严格,不能缺课。”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刘海峰瞪大了眼睛:“等、等等……小祝同志,你……你还在上学?” “对啊,”祝卿安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在高辖大学读大三,今年二十岁。” 董副局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大三?!二十岁?!你……你不是警队的特聘顾问吗?” “是特聘顾问,但也是学生。”祝卿安解释。 “杨副局和学校沟通过,我的课程可以弹性安排,但核心专业课必须按时上。”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哗然。 大家这才注意到,祝卿安身上穿的确实是简单白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背着的双肩包上还挂着学生证挂件。 甚至还是舞蹈系的证件! 之前因为她的专业表现,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年龄和身份。 “我的天……” 临海市的队长喃喃道,“我还以为小祝同志至少工作好几年了……” “她分析案情时逻辑那么清晰,结果是个舞蹈生?”江州市的技术员表情都有些不妙了。 杨副局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祝卿安的肩膀,嘚瑟道,“怎么样,我们高辖市的‘秘密武器’不错吧?学习、破案两不误。” 周明远从震惊中回过神,哭笑不得。 “小祝同志,你这……你这让我们这些老同志情何以堪啊。” “不过学业重要,表彰会我们可以调整时间,或者……” “不用不用,”祝卿安连忙摆手,“真的不用特意为我调整。能帮上忙我就很开心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觉得,比起站在台上接受表彰,那些老人能拿回自己的养老钱,能和子女团聚,才是最重要的。” 这番话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她不是警察,却做着比警察更危险的工作。 她还在上学,却已经参与了多起重大案件的侦破。 她立下大功,却连表彰会都不愿参加,理由是要回去上课。 国家有此少年,何愁国家不富强呢? “好,好孩子。” “周明远重重地点头,“那这样,表彰会照常开,你的功绩我们会如实记录。” “证书和奖金,就让杨副局带回去给你,你安心上课,如果需要配合调查,我们再联系你。” 于是,下午六点,季朝礼带着祝卿安回高辖市。 她累了一天,在副驾驶睡得很熟,季朝礼听她的将她直接送到寝室门口,顺路又给买了两大袋子零食,这才将人喊醒。 “谢谢朝礼哥。” 提着零食,祝卿安迷迷糊糊的跟季朝礼道别,这才上了楼。 回到宿舍时,室友林薇正对着电脑刷校园论坛,看见祝卿安回来,兴奋地招手:“安安快来看!” “警方刚发的通缉令,这人好可怕,涉嫌多起绑架案!” 祝卿安放下零食袋,凑到屏幕前。 通缉令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岁,相貌普通,眼神却阴鸷。 下方文字写着:“赵耀祖,涉嫌十年前一重大杀人案件,可能流窜至我市,市民发现线索请立即报警……” 祝卿安盯着那张照片,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看着他,进入他的世界。 几乎是下意识的,祝卿安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眼前的黑暗逐渐泛起微光,一个模糊的画面开始浮现。 昏暗的房间、铁链的摩擦声、压抑的啜泣…… 然后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 林薇奇怪地看着她:“安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没事。” 祝卿安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这一次,不是被动地陷入梦境。 是她主动选择了进入嫌疑人的视角。 今天晚上,还会梦到吗? 第11章 他东奔西藏,已经赎完罪了…… 祝卿安心中惴惴不安的,休息了没一会儿,就抱着衣服去洗漱回来。 不到九点,她整个人就睡在了寝室的小床上。 床垫格外的软,床帘里喷洒着她喜欢的香水,里头的小夜灯开着。 暖暖的,照的整个床帘里都泛着微微的亮光。 她就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强迫自己入睡。 一夜无梦。 久违的睡了个好觉,祝卿安第二天上完课后却一直提不起兴趣来,整个人的脸都往下垮,活脱脱的一副少女心事的模样。 林薇将她点的三分糖奶茶递给她,肘了肘她的胳膊,“怎么昨天回来后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们安安被甩了啊?” “没有……” 祝卿安接过奶茶,戳破,然后狠狠吸了一口,“就是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个通缉犯的照片,我总感觉曾经见到过……” 祝卿安总不能说自己昨天晚上没有梦见那个杀人犯,心里不得劲吧。 更何况林薇就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吓她好了。 只是听她说担心了一天的事情是这个,林薇在一旁都无语的瘪了瘪嘴。 “不是?这就是你的少女心事?” “我还以为至少会是情书、告白、爱而不得什么的,结果就是官网、通缉、悬赏未果的事情让你惆怅了一天啊?” 林薇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别想了,那又跟咱们没有关系。” “要是真的能那么轻易抓到,也不至于十年了警方才刚发布他的消息吧?” “还是他最近出现在高辖市境内,警方通过监控布控才发现的。” “更何况那人又是涉险多起绑架又是涉嫌陈年旧案的,肯定反侦察意识贼强,他有警察操心呢,你操心也没用啊……” 林薇的话倒是给了祝卿安一点别样的提醒。 赵耀祖是十年前旧案的嫌疑人,是多起绑架案的嫌疑人。 他最近刚回高辖市。 也是这个时候,她梦见他。 所以,她做梦的这个能力会不会是和嫌疑人的距离有关? 如果嫌疑人距离她太远,她好像就不会梦到他们。 就比如当初的李谦华和李平华两兄弟,如果不是他们重回高辖市,她也不会再度做关于他们两个的梦。 再比如前两天去了省会城市,距离省里其他几个市都非常近的时候,她就梦到了跨省诈骗的团伙犯罪。 除此之外,祝卿安感觉自己的做梦的能力有所加强。 不仅能够在团伙犯罪中随着事情发生切换视角,而且貌似有了自主嫌疑人梦境的能力。 昨天是只有赵耀祖一个,那若是以后有两个甚至更多的嫌疑人满足她做梦的条件,那她是不是可以进行选择了? 这个念头在祝卿安的心头徘徊,让她想睡又不敢睡的。 最后因为睡前的这杯奶茶,硬生生的熬到两点,才进入梦乡。 整个人从柔软的被子里扯到一片荒凉的小土坡上。 目之所至,一片荒凉。 贫瘠和干枯的土地上连杂草都没有几根,脚下的土地却有几分松软。 祝卿安随着附身的男人视角看去,发现这片丘陵的土壤呈现处独特的‘上黄下红’层次结构,坡下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表层的黄沙土保水能力差,深层的红黏土又透气性不佳,导致植物难以再次扎根生长。 加之此地看着偏远荒芜,所以人烟稀少,适合他们偷偷祭拜烧纸吗? 祝卿安大致记下此地的地形之后,顺着男人的视角,看着蹲在面前撕着纸钱的老太太。 这是赵耀祖的母亲吗? 那她附身的视角不就是赵耀祖的父亲吗? 难道当年的事情赵耀祖不是主犯? 祝卿安心中的愤懑和疑惑不断,不由得盯着老太太紧了些。 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抓起一把纸钱,丢进火堆里。 仿佛希望这随火湮灭的纸钱将她的恐惧一起带走。 “丽丽啊……你别怪我们了……” 她一边大把大把的施舍着那轻飘飘的纸钱,一边用后悔又后怕的语气哀求着、求饶着。 在为自己寻求一个心安,却压的祝卿安一个旁观者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年的事情,你弟弟也是没有办法,他要娶媳妇……要给家里传宗接代,没有钱怎么娶媳妇?” “原本只是想把你捆起来老实几天就好了,谁曾想你性子就那么犟……” “那人是乡里的商人,有钱的嘞……你嫁过去也是过好日子,怎么就不肯呢……” 老太太神情麻木,刚开始的语气还有些软。 可到了后面,那几乎下意识成了责怪和恨铁不成钢。 “要是你当时嫁了过去,现在你弟弟也不会变成这样,你也过上了好日子,咱们家也不会一直这样……” “好了,你少埋怨点。” 祝卿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呕哑嘲哳,带着一股老烟枪的味道,说话的方式和语气都像极了那种封建的老顽固。 手里拿着一小瓶酒伸了出去,老人的手皲裂,露出深深的口子。 比最干枯的老树皮还要令人不适。 他手中的酒倒下,火焰轰的一下窜高。 火光打在他的脸上,明明是灼热的光,却令人分外的不适。 祝卿安听见他说,“已经过去十年了,你也该投胎了……” “没必要因为当年的事情一直怨恨你弟弟,他这么些年…也不好过。” “你是做姐姐的,不要总是吓他。” 老夫妻絮絮叨叨的说起赵耀祖的好来,“耀祖他当年真的也只是没有办法,你反抗的太过,他才一时失了手,这么多年,他东奔西藏,已经赎完罪了……” “丽丽,你忘了吗?小时候你弟弟最是心疼你,就连给他煎的一个蛋都要分给你吃一半……” “是啊,要不是他劝我们给你念书,你也考不上大学,到头来你走出去了,却连个彩礼都不肯给他出,丽丽啊,人不能忘本……” 祝卿安听着他们絮絮叨叨,说出来的却都是赵耀祖的好时,心中的痛意和愤怒直直的冲上心头。 此时她都不用多想,就大概的能猜到事情始末。 她本应该早早让自己醒来,可还是忍着恶心听完了这对父母的话。 她想确认,赵耀祖是不是和他们在一起。 不然,一对口口声声都是儿子的父母,怎么会突然想着给死去十年的女儿烧纸钱? 火堆渐渐熄灭,纸灰在夜风之中打着旋飘散的七零八落。 老两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坡下走,祝卿安的视角也跟着移动。 两人绕来绕去,绕进一座废弃的小型砖窑里面。 第12章 你是又梦见什么了吗? 祝卿安瞬间顿悟,这里的红黏土确实是制砖的原料,早些年环保材料要求没那么严格的时候,这地方的砖窑应该很出名。 但现如今大家的环保意识树立起来了,所以这片砖窑逐渐废弃……的确是藏人的好地方。 祝卿安看见砖窑外有一扇已经铁锈斑斑的铁门,赵父轻轻上前叩了几下门。 三短两长,引来门内的凶徒。 透着门缝,赵耀祖阴鸷的脸露了出来,他眼窝深陷,面庞瘦削,浑身都透露出不耐的气息来。 “纸钱烧了?” 他粗哑的声音传出来,顶着老两口的眼神令人生怖。 赵母却不觉得儿子这样有何不好,她一边点头,一边将揣在怀里的馒头和咸菜递了进去。 “烧了烧了,你姐肯定不会再来找你啦,你快吃点东西,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才能够给赵家传宗接代不是……” “趁着警察暂时还没有查到你头上,你抓紧把事办了……” 赵父打断赵母的话,眼神往里头看。 被铁链锁着的女生轻微晃动着身体,铁链在地上发出摩擦声来,呜咽声低低的。 应该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赵耀祖不满的看过来,“把事办了?老子我睡都睡不好!” “这些年我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她,不仅提心吊胆,还要东躲西藏,你们两个老不死当年不知道把事情处理好,让我安枕无忧。” “现在我居无定所,你们倒是催着我再生一个了?”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沾染上泥土的手裹着泥灰,在祝卿安视线范围内不足十厘米。 “你要是真心为我好,你当年就替我顶罪啊!” “反正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也活不了多少年了,还不如让我逍遥快活!” 赵耀祖看似恶狠狠的说着,其实威慑力并不强横。 但赵父赵母却像是因此愧对他一般,深深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门应声关上。 祝卿安立刻狠狠的掐醒自己。 她喘着气从梦里醒来,立刻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 室友林薇她们都在安静的睡着。 祝卿安打着手电筒从自己的书桌上取了纸和笔,又套上一件外套,然后立刻下楼。 因为她特殊的情况,所以寝管阿姨专门给了她一把小门的钥匙,她出了宿舍,在门口的长椅上拨通了季朝礼的电话。 一边拨打,一边借着手电筒快速的绘制梦中的地形图。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但出乎意料的,说话的人不是季朝礼。 “小祝?我是张尧。朝礼他在审讯室。” 张尧略有疲惫的声音传出来,他身后的背景音隐隐有键盘的敲击声,“你是又梦见什么了吗?” “张队,你们现在是在查办赵耀祖那件案子吗?” “你知道?你梦见了?” 祝卿安认真回答,“是的,在昨天警方的通缉令贴出来的时候我有短暂的梦到过,但只是恍惚一瞬,我刚刚梦见了更加详细的地址,但需要去警局里头进一步的核查。” “我让罗勇钢来接你,你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他应该是在高辖市边境山林里头的废弃砖窑躲藏着,但据我所知,我们市西北边有很大一片都是之前遗留的废弃砖窑,让楚芳姐立刻排查定位一下,尽快缩小范围。” 张尧在听到祝卿安说她梦见之后,就将手机调成了公放。 楚芳也算是和祝卿安配合默契了,立刻就调出卫星地图,开始听从她的指挥,一点点缩小范围。 “那砖窑距离他们烧纸的土坡绕来绕去应该不会超过一千米,那个土坡底下有一条干涸河床,东西走向,从土坡往东北方向看,能看到高速公路高架桥,距离应该有十公里。” “已查到具体方位,东北方向是G864高速的高架桥段,该地标已经定位发给你手机上。” 祝卿安一边往学校大门口走,一边确认地理位置,“就是那里!” “张队,砖窑内很有可能还有绑架案的受害者,犯罪嫌疑人赵耀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伤害人质。” “他所住的废弃砖窑烟囱坍塌了一半,铁门锈蚀的很严重,开门有暗号,三短两长。” 张尧的眉心狠狠的蹙了一下,他径直去敲审讯室的门,示意季朝礼出来。 一边跟祝卿安保持通话,一边立刻部署警力往砖窑所属的北山镇集合。 罗勇钢接到祝卿安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看到她穿着粉色小兔的毛绒睡衣,裹了件外套就出来了,忙把车上的暖气打开。 “天呐,小祝,我们市昼夜温差大,你就穿这么点?” “勇钢哥,没事,我们直接往北山镇赶吧,张队他们都过去了。” 祝卿安系好安全带,继续跟那边的张队通话联系,“张队,北山镇派出所离那里很近,可以让他们监控一下外围的情况,赵父赵母应该就住在附近,可能会给赵耀祖通风报信。” “明白。” 凌晨五点半,北山镇派出所灯火通明。 派出所所长也是突然接到通知,立刻就将了解到的情况说出来,并给出了通往那些废砖窑的各种路径图。 “赵耀祖的父母是两年前来的,在离废砖窑最近的北水村租了当地村民的房子,他们出门都常年包裹的严严实实,问就是脸毁过容,怕吓着人,因此之前去核查的干部可能疏漏了这一点,没有发现他们就是赵耀祖的亲生父母……” 张尧点点头,立刻开始分布当前人手。 “一组,季朝礼带领,正面突入,用暗号敲门,控制嫌疑人。” “二组,罗勇钢带领,侧面破窗,解救受害者的同时防止嫌疑人再次逃跑。” “三组,外围警戒,顾铭队长,麻烦你了,控制嫌疑人父母的位置,防止他们通风报信。” 而后张尧又看向楚芳和祝卿安,“你们就在所里,盯紧监控,随时给出信号。特别是小祝,如果在监控里发现季朝礼他们走偏,你要做出指示。” 祝卿安点点头,接过张尧给的通讯器。 第13章 凭什么说绑架案跟我们有关系? 凌晨六点,北山镇的山林间还浸在浓得散不开的寒气里。 山风卷着枯枝败叶刮过荒坡,发出呜呜的声响,衬得这片废弃砖窑区愈发死寂。 “顾铭队长已经到位,赵父赵母住的老院落在西头三百米的村子里,随时准备着。” 耳麦里传来楚芳的低声汇报,还在山路间走动的张尧沉声回应道:“先控制住老两口,别让他们通风报信,动作轻,别惊了砖窑里的人。” 赵父赵母的老宅院门虚掩着,里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想来是给赵耀祖送完东西后,一直悬着心没敢睡。 警员轻轻推开门,控制着脚步声,不让自己打草惊蛇。 屋内,赵母正坐在炕沿缝着赵耀祖换下来的破衣服,嘴里絮絮叨叨念着,“耀祖别害怕,警察找不到你”“你姐姐不敢再来吓你”之类的话, 赵父则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锅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大门唰的一下被推开,在两人惊悚的目光下,冰凉的手铐已经扣上了他们的手腕。 赵母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刚要喊出声,就被警员用毛巾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赵父倒是还算镇定,只是眼底翻涌着慌乱,挣扎着想要起身逃出去,却被两名警员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实点!” 这边的行动顺利,张尧那边也已经摸到了距离废弃砖窑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砖窑修建的并不算大,数量也不少,外头不少都是铁锈的门,便只好通过摄像让祝卿安来分辨真伪。 “最后面的那个,那个距离土坡最近,最好逃跑,所以张队你们最好让人提前堵在那里。” 祝卿安看了一眼后,便在通讯器上传出话来。 张尧颔首,他们开始打着手势行动。 季朝礼在砖窑外头,屈指叩了叩,三短两长,里头的人听到了,不耐的声音传出来,“又来干什么啊?!老子好不容易没做梦了!” 他拖着鞋走过来,刚打开门露出一条缝,还没来得及看明情况,铁门就被猛地推开,季朝礼和其他的警员立刻就将人按在地上拷上了手铐。 “我靠!” 赵耀祖被按在地上前只来得及发出这么一声惊呼。 罗勇钢几人迅速冲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这个黑暗的砖窑。 一个年轻的女孩双手双脚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四肢都有被铁链拖拽而产生的红痕,她的嘴被胶带封着,整个人头发凌乱,形容枯槁,双眼挂着泪痕,受惊不清。 罗勇钢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女孩遮掩,然后便立刻开始四处寻找钥匙。 “钥匙呢?!”季朝礼一边压着不断反抗的赵耀祖,一边从他身上掏出了钥匙丢给罗勇钢。 打开锁链之后,跟来的医护人员立刻为女孩检查身体和保暖。 “季副队,回来的时候走大路,已经安排了救护车去路口等着。” “祝贺你们成功解救人质。” 楚芳的话传来的同时,夹杂着一声祝卿安的祝贺。 她看着神情憔悴的女孩,又多问了句,“她还好吗?” 如果她能早点梦到,那这个女孩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刚刚那个砖窑被手电筒照亮的时候,她看的很清楚明白,里面的环境脏乱差到了极致,不仅有蚊虫出入,而且还隐隐破损漏风…… 可无论如何,就算是将人救出来了。 凌晨七点钟的山林,天已经蒙蒙亮了,淡青色的天光冲破晨雾,洒在崎岖的山路上,带来新一日的照耀。 几辆警车缓缓驶离北山镇,往市区的方向开去。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赵耀祖粗重的喘息声。 没过多久,这份死寂就被他的咒骂声打破了。 “他妈的!那两个老不死的!废物!都是废物!” 赵耀祖猛地挣了一下,手铐撞在车厢扶手上,发出哐当的声响,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警察来了都不知道,关键时候连信都传不了!” “我当初就不该听他们的回来!还传什么宗接什么代?老子回到高辖市后就没一日睡得好!” 张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 赵耀祖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骂越凶,唾沫星子飞溅,整个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十年了!我东躲西藏,吃不好睡不好,看见警察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这都是拜谁所赐?” “拜那两个老不死的!当年他们要是敢替我去顶罪,我至于过这种日子吗?” “他们生了我,养了我,本来就该为我付出!不就是坐几年牢吗?他们都一把年纪了,死在牢里又怎么样?总比让我受这份罪强!”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扭曲的怨毒,“我跟他们说过,让他们去自首,就说赵丽是他们失手害死的,可他们呢?一个个怂得跟缩头乌龟一样,连屁都不敢放!” “他们要是真的疼我,真的为这个家好,就该替我顶罪!我是赵家唯一的儿子,是赵家的根,他们死了没关系,我不能死!我还要给赵家传宗接代,还要过好日子!” 赵耀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依旧带着浓浓的不甘。 “都是他们没本事,没本事!要是他们替我顶罪,我现在早就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过着好日子了,怎么会被你们抓起来?都是他们的错!全是他们的错!” 他疯狂的咒骂着,而另一辆车上,祝卿安在赵父赵母的车上,看着儿子被抓后就一言不发的两人,她眯了眯眸子,平静的阐述事实。 “当年的杀人案,你们两个是帮凶。” 赵父赵母没有反应。 祝卿安又道,“这些年放到赵耀祖身上的绑架案,你们两个才是主谋吧?” “你们想着要赵耀祖给你们赵家传宗接代,所以绑架女孩,想要让她生下你们赵家的孩子……这些绑架案,赵耀祖知道是你们夫妻两个强加在他身上的吗?” 这句话说完,赵父赵母几乎同时看向了祝卿安。 “你胡说什么?!是耀祖绑架的女孩!” “就是,我们是帮凶不假,但凭什么说绑架案跟我们有关系?!” 第14章 希望不会破灭的 赵父赵母的话让整个案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发展方向。 那样一对爱子如命的父母,竟会在最后将所有的罪恶都抛给赵耀祖?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究竟? 回到市公安局后,张尧和季朝礼连夜突审。 赵耀祖在最初的疯狂咒骂后,竟渐渐显露出一种扭曲的“倾诉欲”,似乎要将这十年积压的怨毒一吐为空。 “赵丽是我姐没错,可她算什么东西?” 审讯室里,赵耀祖歪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怪笑,“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当年家里穷得叮当响,不知道回来嫁人给我挣彩礼,宁愿贷款也要去读那什么大学!” “她有当我是她亲弟弟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都不知道!她毕业后在城里找了工作,一个月挣四五千,可每个月就寄回来五百块!” “五百块够干什么?我要娶媳妇,要在村里盖房子,要传宗接代!她死活不肯出钱!” 季朝礼冷静记录着,偶尔抬眼看他:“所以你就杀了她?” “杀?” 赵耀祖嗤笑一声,“我没想杀她,我只是想让她听话。” 赵丽好不容易出息了,他怎么可能会想杀了她呢? “那个年代,村里王老板看上了她,愿意出八万彩礼……八万啊!够我盖两层小楼了再娶个不错的媳妇了,可赵丽呢?她是那样的自私!说自己在城里谈了男朋友,要自由恋爱。” “自由?” 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恶心的东西,“女人要什么自由?她配吗?爸妈养她那么大,她回报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张尧在另一个房间里听着,面色阴沉。 赵耀祖继续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嘴角的笑也在诡异的越放越大,“所以那天晚上啊,我把她骗回老家,爸妈帮忙捆了她……” “本来想关几天,等她服软就送去王老板家,可她……” “她太倔了。” “绝食、” “撞墙、” “半夜偷偷磨绳子……” “第三天晚上,她差点跑掉,我追出去,在村口那片林子里抓住了她。” “她骂我,说我是吸血鬼,说爸妈重男轻女,说要报警抓我们。” 赵耀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露出几分不可置信来,像是不理解当年的赵丽凭什么有那样毅力逃出去。 “我气疯了,捡起地上的石头就……等我清醒过来,她已经……”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后来呢?”季朝礼问。 “后来?当然是被我砸死了啊……当年你们的法医不是查出来了吗?” 赵耀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要不是你们找到了尸体,我兴许根本就不用跑!” “都是你们查了出来,让赵丽缠上我!你们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睡不着,根本就说不着啊!” “一闭眼就看见她满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我换城市,换工作,可她还是跟着我……” 这句话一出,季朝礼和陪同审讯的楚芳两个人目光都不由得一凛。 赵耀祖是个杀人犯,被噩梦缠身都尚且受不了。 可祝卿安……她四年前还是个刚上高中的小姑娘,梦里看见了那么多恐怖血腥的画面,她现在还能长成这样阳光健康的样子。 两人心里皆是重重的提了一口气。 赵耀祖的声音还没有停,“也怪那两个老不死的!当年他们要是处理得干净点,我至于做十年噩梦吗?!” 这边审讯室的声音不停,另外两间审讯室里却是安静如鸡。 赵父赵母不肯再开口回答任何绑架案和杀人案的细节。 罗勇钢推门出来,跟张尧汇报,“他们咬死了只帮赵耀祖处理过赵丽的尸体,对后来的绑架案一概不知。” “但根据小祝之前提供的梦境信息,以及我们搜查他们住处发现的物品……” 罗勇钢翻开文件夹,“有大量女性用品,尺码都是年轻女孩的,明显不是老两口自己用的。” “还有这个。” 罗勇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生辰八字”“合婚”“求子”等字样,旁边还画着些诡异的符咒。 会议室内,祝卿安接过那张纸,指尖微凉。 “他们想要孙子。”她轻声说,“迫切地想要,赵耀祖是他们唯一的儿子,赵家不能绝后。” 楚芳点头附和,“所以当赵耀祖因为命案东躲西藏,无法正常娶妻生子时,他们就替他物色‘媳妇’。” “利用自己的老人形象,求助年轻女孩,囚禁起来,逼她们生孩子。” “可赵耀祖本人知道这些绑架案吗?”罗勇钢皱眉,“从审讯情况看,他似乎只承认赵丽一案。” 祝卿安想起梦境中赵耀祖那不耐烦的语气,以及赵母那句“抓紧把事办了”。 “他知道。” 她肯定地点头,“但他可能不情愿,或者不敢,十年的逃亡已经让他精神濒临崩溃,他害怕再添新案。可他父母……他们不在乎这些,他们只在乎传宗接代。” 楚芳倒吸一口凉气:“虎毒不食子,可这些人……” “有些人,不配为人父母。” 祝卿安站起身,将那张符咒纸放回文件夹,“把这些证据交给张队吧,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果然,在铁证面前,赵父赵母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赵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耀祖是赵家独苗,要是没个后,我们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赵父则相对沉默,只在关键处补充几句作案细节。 至此,横跨十年的杀人案和系列绑架案告破。 赵耀祖因故意杀人、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被正式逮捕,赵父赵母作为共犯和绑架案主谋,同样难逃法律制裁。 案件移交检察院的那天,祝卿安去了趟医院。 被解救的女孩名叫陈小雨,十九岁,外地来高辖市打工。 她在砖窑里被囚禁了十七天,身体多处擦伤和营养不良,但好在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侵害。 心理医生正在给她做疏导,祝卿安在病房外等了一会儿。 “谢谢你。”陈小雨看到她,轻声说,“警察说,是你梦到了我。” 祝卿安摇头,没有多说,“是你自己很坚强。” 陈小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我被关着的时候,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人来找我……现在我知道,会有的。” 希望不会破灭的。 离开医院时,祝卿安接到了季朝礼的电话。 “赵耀祖案基本结了,省厅那边要开表彰会,杨副局问你去不去。” “不去。”祝卿安几乎没犹豫,婉拒道,“我明天开始要跟舞蹈队集训,下周末有场重要演出。” 季朝礼在电话那头笑了:“行,我跟杨副局说。你好好排练,注意休息。” 第15章 局也不至于几乎全部中招啊! 破获了重大的陈年旧案,高辖市警局里那是一片欣欣向荣。 加上这一个多星期以来,祝卿安每天晚上都睡眠安稳,连带着警局的作息时间都恢复了正常。 罗勇钢神采奕奕的从警局门口进来,两只手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早餐袋。 白滚滚的包子馒头躺在塑料袋里,还带着热乎乎的蒸汽,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 “来来来,都来吃几个包子!” 罗勇钢是个热情的性子,手中的包子如散财童子般都散了出去,几乎警局每个人都吃上了他给的包子。 “小罗,这包子还蛮不错的嘞,哪里买的?” “罗哥,天知道前段时间连轴转,我都多久没有吃上一份热腾腾的包子了,谢谢罗哥!” “这味道有点熟悉啊……好味来早餐铺的吗?” 同事们难得有空闲聊,便凑在一起说了起来。 罗勇钢点点头,“可不嘛?谁不知道好味来的早餐味美难排还小贵?哎,也就只有我,会这么早去给大家买早餐了……” “还贫……” 刚说完那句,后脑勺就被张尧用文件袋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上班时间,少说闲话……” “嘿嘿…知道啦,张队你还没吃早餐吧?我这还有多的,你尝尝!”罗勇钢大方的递过去一袋包子,笑的没心没肺。 张尧也不客气,边吃边往里走,“勇钢啊,现在手里空闲下来了,你也别太跳,可以趁这个时候去整理整理这些年的卷宗,找找灵感梳理梳理思路,万一前些年没头绪的案子被你找到嫌犯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罗勇钢跟在后头走,一边将仅剩两袋的包子递给楚芳和季朝礼,一边重重的点头。 “明白,张队!” 楚芳摸着自己已经吃饱的肚子,摆摆手,谢过了罗勇钢。 季朝礼则是抓起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去看之前整理好的卷宗。 与此同时,高辖市艺术中心,排练厅。 镜墙倒映出二十个女孩整齐划一的身影,她们正在彩排大型舞蹈诗《山河颂》的第三篇章“春之萌”。 祝卿安站在第二排中间位置,汗水浸湿了她的练功服。 连续两个小时的排练让她的腿都在发抖,但每个动作依然标准到位。 “停!”舞蹈老师林老师拍手,“安安,你那个旋转动作再放开一点,不要收着。” “是,林老师。” 祝卿安抹了把汗,重新回到起始位置。 音乐响起,她随着旋律跃起、旋转、落地,足尖划过地板,带起细微的风。 这是她生活的另一面——没有案件,没有罪犯,只有音乐、舞蹈和对身体的极致掌控。 但当音乐停下,林老师喊休息的时候,恍然间,祝卿安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副模糊的画面。 油腻的灶台、发霉的墙面、一只还沾染着白色面粉的手正将什么瓶瓶罐罐的添加剂倒进面团里。 画面短促,祝卿安想再度认真静下心观看的时候,已经捕捉不到那样的画面了。 她微蹙了蹙眉,去随身的书包里取出手机,往排练厅的外面走。 “喂,朝礼哥,你们那边……今天没有什么事吧?”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季朝礼忍不住失笑,“能有什么事?赵耀祖的案子已经结了,大家都难得轻松下来。” “对了,你演出不是明天吗?刚好我明天调休,我去给你捧捧场?” 祝卿安送了口气,“不用啦朝礼哥,你难得休息,不用特意来看我的,就是我刚刚练舞的时候感觉好像看了一副模糊的画面,我担心你们那里是不是又有什么情况……” 越说越小声,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不太好。 自古以来不是喜鹊报喜吗? 怎么到她这感觉是乌鸦嘴啊? “我们都好的很,小祝,你别担心。”季朝礼安抚她,眼睛瞟到一旁剩下来忘记吃的一个包子上,含笑道,“罗勇钢那小子今天还特意早起,给大家买了‘好味来早餐铺’的包子,大家吃的可香了……” 祝卿安那点不安又浮现上来,“包子?好味来?警局斜对面那家吗?”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那家的卫生是不是不太好啊?”祝卿安有些担心,“朝礼哥,要不你还是让治安大队去看一下吧,我梦里看到的环境脏乱差,我担心那里的食品安全有问题……” 季朝礼应下来,“好,我会注意,你别担心,排练重要。” 祝卿安也是松了口气,挂了电话之后就继续去排练了。 “喂,刘队吗?我是季朝礼……” 一个小时后,高辖市公安局。 季朝礼正对着电脑整理赵耀祖案的结案报告,突然感觉小腹一阵绞痛。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坐久了肠胃不适,便起身想去接杯热水。 只是刚站起来,那股绞痛骤然加剧,像是有只手在肚子里狠狠搅动。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扶住了桌沿。 几乎同时,办公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呻吟。 “我靠……肚子好疼……” “不行了,我得去厕所……” “等等,我也……” 几个女同事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从座位上站起,刚走两步就弯下了腰:“不行……疼得走不动……” 罗勇钢的情况更糟,他已经冲向了卫生间,但走廊里到处都是捂着肚子往厕所跑的同事。 季朝礼见此强撑着维持秩序,“症状轻的互相照应一下!楚芳,打电话叫救护车!” 楚芳作为这个办公室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同志,摸出手机,连忙拨打120。 整个警局,除了今天吃过早餐或者当时不在场的同志,几乎全部中招。 楚芳一边打电话,一边震撼于罗勇钢的社交悍匪能力,“市公安局……刑侦一队……集体食物中毒……需要紧急救援……” 要不是他交际网大,警局也不至于几乎全部中招啊! “是早餐。” 季朝礼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包子有问题……” 他强忍着,给祝卿安和治安大队的刘队发去消息。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十五分钟后响起。 医护人员冲进警局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有人趴在桌上呻吟,有人蜷缩在地上,卫生间门口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急性肠胃炎,初步判断是食物中毒!”带队医生迅速判断,“把所有症状严重的先抬上车!” “医生,还有我们张队他……”楚芳地指向张尧的办公室。 两名医护人员冲进去,发现张尧已经意识模糊,面色发青。 “血压下降,有脱水症状,需要立即输液!” 混乱中,吃的最多的罗勇钢已经被抬上担架。 他抓住医生的手臂,用尽力气说:“查……早餐铺……好味来……” 好味来害他啊!! “知道了,你先别说话!” 警车开道,几辆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市人民医院。 而此时的“好味来”早餐铺,卷帘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家中有事,歇业三天。” 隔壁的水果店里,走进两个中年男人,“你好,我们是治安大队的,隔壁的好味来今天开门了吗?” 水果店老板看到证件后,被吓了一激灵,而后赶忙回答,“开了开了,这几天他们卖的都特别好,基本卖一两个小时就会关门了。” “他们平时的卫生情况,你知道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哎,平时都是我老婆做早饭给我吃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早餐铺的后门早在两个小时前就被悄悄的打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背着鼓囊囊的背包,钻进一辆银色面包车,迅速驶离了这条街。 第16章 以为自己身体好,抗造?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人满为患。 不仅是警察,附近几个小区的居民也陆续被送来,症状如出一辙:剧烈腹痛、上吐下泻、脱水虚弱。 “今天怎么回事?” 值班护士一边给病人扎针一边抱怨,“全是肠胃炎,急诊科都快成肠道科了!” “听说都是吃了同一家早餐铺的东西。” 另一个护士压低声音,“警察局那边倒了一大片,不少人都已经送来了。” “天哪……” 走廊里,季朝礼挂着点滴,脸色依旧苍白,但意识已经清醒,正和治安大队的刘队交涉的时候,手机震动。 杨副局今早去省厅开会,逃过一劫。 “朝礼,情况我听说了,你们现在怎么样?” “都稳定了,但至少要住院观察一天。”季朝礼声音沙哑,“杨副局,早餐铺的老板……” “跑了。” 杨副局语气沉重,“卫生局和市场监管局的人去检查,发现店铺关门,老板电话关机,住处也空了,应该是发现人吃出问题。害怕、就跑了。” “你们看了现场没有?” 刘队接话,“后厨一塌糊涂,面粉过期,添加剂严重超标,还有霉变的食材。” “初步判断,是商家为降低成本、提升口感,使用了大量非法添加剂和变质原料。” “添加剂能让面点看起来又白又软,卖相好,劣质面粉便宜……” 季朝礼握紧了拳头,抬眸,“所以应该只是食品安全事故?” 刘队点头:“是啊,我接到你电话去查的时候就发现人跑了,想找你们查监控把人逮出来的……谁能想到……季副队啊,你不是怀疑吗,那怎么还自己吃了?” “我是吃了之后才听小祝说起的……” 季朝礼也无奈,“要是知道,我当时就抠嗓子抠出来了……” 电话里头的杨副局无语了:“小祝说了,你就算是洗胃也要去洗啊,真是年轻啊,以为自己身体好,抗造?” “现在好了吧,拉都给你拉虚脱了……” 季朝礼:“……” 杨副局这话真的是太糙了吧,他默默的添上一句,“师父他也进医院了。” 那边传来更严厉的训斥声,“张尧还以为自己是年轻人呢?奔四的人了,还跟你们这些小年轻凑热闹!” 晚上六点,高辖市艺术中心。 《山河颂》的演出圆满落幕,观众席掌声如雷。 祝卿安在谢幕后甚至来不及卸妆,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后就匆匆换好衣服,从后台通道离开。 林薇追出来:“安安!庆功宴你不去了?” “家里有点急事,帮我跟老师说一声!”祝卿安头也不回地挥手。 艺术中心门口,一辆警车闪着警灯。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敦实的男人站在车旁,看到她立刻迎上来:“祝卿安同志?我是治安大队的刘志刚。” “刘队长好。”祝卿安拉开车门坐进去,“我们现在去哪?” “警局,杨副局和食药环侦的同事都在那边。” 刘志刚发动车子,“情况不太乐观,那个王建国——就是早餐铺老板——反侦查意识很强,出了城后专挑没监控的小路走,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下午三点,城西国道出口。” “他开什么车?” “一辆银色五菱面包车,车牌江B·X3487。但我们怀疑他可能会换车牌,或者换车。” 祝卿安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她没有强迫自己入睡,而是放松心神,让意识自然下沉。 这一次,她不再被动等待梦境降临,而是主动去“寻找”那个画面——油腻的灶台,发霉的墙面,那只撒着添加剂的手。 渐渐的,一些模糊的影像开始浮现。 剧烈的颠簸……喘息声……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 视野很低,像是在驾驶座上。 一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发白。 “……完了……全完了……”一个男人在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怎么会这么严重……警察都倒了一片……我不就是为了赚点钱吗?” “他们怎么就这么不抗造?不就是点添加剂和过期食品吗?” 是王建国。 祝卿安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面包车行驶在一条坑洼的土路上,两侧是茂密的树林。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小路。 王建国不时看向后视镜,眼神惊恐。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背包,鼓鼓囊囊的,应该装了不少的现金。 “不能走大路……大路有监控……”他自言自语,“得去老蒯那儿……他答应过帮我……” 老蒯? 祝卿安记下这个称呼。 “不对,那儿太冒险了,我还是先躲躲,等风声小一点,我再去投奔他。”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路况极差,车身颠簸得厉害。 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废弃的厂房。 王建国把车停在厂房的阴影里,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 祝卿安借着他此刻休息,仔细的打量外头的场景。 荒草地,草生的很高,在风中摇曳。 里头仿佛立着一块牌子,上头镌刻这几个大字——1987 这个时候建成的工厂? 看着远处凹形缺口的山,和工厂附近的植被,祝卿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立刻让自己从迷蒙的意识中抽身,看向一旁的刘志刚,“刘队,我发现了嫌疑人可能在的地点,我们快去……哎,刚好到了啊……” 意识到车正好到了警局门口,祝卿安解下安全带,抱着自己的书包,快速跑向控制室。 里头站了杨副局,楚芳,还有几个不太熟警局同事。 “嫌疑人应该现在位于高辖市和江州市相邻的狮子山那里,楚芳姐,你看看那个方位是不是有1987年建成的厂子之类的……” 在他们都睁大眼睛忙着死盯监控的时候,祝卿安径直给出了具体的方位,让在场人都不免得用感恩的眼神看她。 “好,具体坐标已经发在群里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行动吧。” 楚芳站起身,看着祝卿安还没来得及卸妆的脸,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祝,辛苦你了,我这次要跟着一起行动,你和杨副局就待在这里指使好了。” 祝卿安懵懵的,“朝礼哥和张队他们不去吗?” “季副队没好意思跟你说吧?他们啊,全都吃坏肚子,进医院了!” 楚芳忍俊不禁,而后看向刘志刚和其他同志,“这次‘抓捕’任务,应该要请治安大队帮忙了。” 第17章 借调三天 “都中招了?” 祝卿安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反问。 杨副局轻咳两声,对此已经不想多说。 一群刑警,被两个包子搞趴下了,传出去像话吗? 等罗勇钢好了,他一定要狠狠的批他一顿! 楚芳将卫星地图放大,然后让祝卿安快速标注出几个可能的出入口和观察点,信息同步到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终端。 “刘队,这次要麻烦你们治安大队主攻了。” 杨副局看向刘志刚,老脸都忍不住一红,“刑侦那边倒了一大片,能出外勤的没几个。” 刘志刚点头:“明白。我们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注意安全,王建国可能携带武器。”杨副局叮嘱,“虽然大概率只是食品安全事故,但狗急跳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是!” 十分钟后,三辆警车驶出公安局,向着两市交汇处狮子山疾驰而去。 楚芳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手里拿着平板,实时更新行动指令。 “一组,从东侧接近,封锁厂房前门。” “二组,绕后,堵住后门和窗户。” “三组,外围警戒,防止嫌疑人从其他方向逃窜。” 夜色中的狮子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山脚下的废弃厂房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警车在距离厂房一公里外熄灯停下,警员们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 厂房内,王建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 他正蜷缩在窝棚里,用手机微弱的光查看地图,规划着下一步逃亡路线。 “等天亮……天亮就换个地方……老蒯那儿不能去,太明显了……”他焦急的规划,“得找个更偏僻的……”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踩碎枯枝的声音。 王建国浑身一僵,立刻关掉手机,屏住呼吸。 黑暗中,他听到有人低声说话,雾蒙蒙的听不清楚。 但他知道他要完了。 于是一把抓起背包,想要从窝棚后方的破墙洞钻出去。 可刚探出半个身子,一道强光就照在了他脸上,照的他眼睛都睁不开。 “不许动!警察!” 刘志刚举着手电筒,身后是七八名警员。 王建国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举起双手:“我自首,我交代,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两名警员迅速上前,将他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背包被打开,里面除了三万多元现金,还有几包没开封的非法添加剂和一叠假身份证。 “王建国,你涉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造成多人食物中毒,现在依法逮捕你。” 刘志刚出示逮捕令。 王建国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还不忘记为自己辩解,“我、警察同志……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就是想赚些快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啊!” “之前也加的,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这么严重!” 听着他的话,刘志刚和楚芳的面色都不约而同的难看一瞬。 什么叫之前也加,但这次严重? 这人是真的不拿食品安全当回事啊?! 要不是查明这次事件不是针对警局的,怕是后果还要严重的多! 这件案子涉及食品安全,由治安大队管理,没有什么复杂的案情,因此抓到人就可以回去了。 楚芳在电话里告知张尧和季朝礼案子后,跟着刘志刚将王建国押上警车。 而此时远处狮子山的路口处又晃过来两辆打车,车身上印着“江州市公安局”的字样。 上次省厅诈骗案时见过的江州市经侦大队队长刘海峰下了车,他看到刘志刚,愣了愣:“志刚哥?你怎么在这儿?” “海峰?”刘志刚也吃了一惊,“你来高辖市办案?” 刘海峰是刘志刚的堂弟。 两人虽然同在公安系统,但一个在高辖市,一个在江州市,一个属于治安大队,一个属于经侦大队,平时办案交集并不多。 没曾想竟会在这里碰上了。 楚芳笑着跟刘海峰打招呼——省厅诈骗案时,两个隔着屏幕见过。 “听说你们这儿发生了大规模食物中毒,我们市局领导让我们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协助。” “说你们刑侦大队全被这毒包子撂倒了?杨副局的脸色不好看吧?” 刘海峰说着,看向被押上车的王建国,“这就是那个早餐铺老板?抓得挺快啊。” 听出堂弟话里的戏谑,刘志刚淡淡反击。 “那是,我们有小祝同志。” 刘海峰原本括弧一般的微笑立刻就拉平了:“不是,谁问你这个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小祝同志的厉害! “不过……我们江州这一周还真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凶手在逃,听刑侦的人说追查了一周,一点线索都没有。” “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简单,现场也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证据。” 刘海峰压低声音:“凶手很狡猾,反侦查意识极强,应该是高智商犯罪,但现在的证据太少,连个嫌疑人都锁定不了。” 刘志刚若有所思,双手抱胸,睨他一眼,“你们想请小祝同志帮忙?” “刑侦那边的人有这个想法。”刘海峰点头,“但跨市协作需要上级批准,而且……我听说她还在上学,平时也要上课。” “这事归刑侦管,你一个经侦大队的来问做什么?” 刘海峰一脸无奈的耸耸肩,“还不是因为这案子反响过于恶劣,我们警局的人大部分都被派遣去查这案子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是我们经侦大队过来协助你们?” 刘志刚点头,微微叹了口气,给他出主意。“这事我也不清楚,小祝同志是我们的特聘顾问,本职还是个学生呢,不过你可以跟杨副局谈谈,看看能不能借调几天。” 第二天上午,江州市公安局的正式协作函发到了高辖市局。 杨副局拿着函件,看向因为只吃了一个包子所以症状最轻的季朝礼,“江州那边想借调小祝几天,帮他们查一个杀人案,你们怎么看?” 季朝礼皱眉,开始想祝卿安的课程表,“小祝最近排练很紧,马上还有期末考核……而且跨市办案,她的安全怎么保障?” “江州那边说了,会派专人保护,食宿全包,而且只借调三天。” 第18章 嫌疑人太多了 杨副局想了想又道,“当然,去不去还得看小祝自己的意愿,如果她去的话,楚芳可以跟着一起去,她们两个配合更好出结果。” 毕竟是兄弟单位求助,不好拒绝。 而且,听小祝说,她的能力也需要进一步的验证,上次的赵耀祖,这次的王建国,多一些案子才能更好的佐证。 喊楚芳去,除了帮忙就是要把人好好的带回来。 别去了一趟江州就成江州的顾问了…… 杨副局暗暗腹诽着。 而季朝礼听到杨副局的话,看向楚芳,“你手头的工作呢?” “赵耀祖案结了,王建国案有治安大队处理,我最近正好有空。” 楚芳看向他,眉头微挑了下,笑着问出声来,“季副队,难不成你也想去啊?你别忘了,你昨天刚拉了肚子……” 季朝礼:“……” 不想和没有眼力见的同事说话。 杨副局排版敲定,“那就这么定了。朝礼,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在局里协调,楚芳陪小祝去江州。我一会儿就给江州那边回电话。” 不一会儿,祝卿安接到了楚芳的电话。 “江州?”她有些惊讶,“去多久?” “三天左右。”楚芳解释道,“江州市局那边有个棘手的杀人案,想请你帮忙。我陪你一起去,安全方面那边江州会派人接应,不用担心。” 祝卿安想了想自己最近的课表——明天下午和后天上午的课都不是专业课,没有比较大型的活动。 如果抓紧时间,应该能赶上大后天下午的专业课。 “好,我去。”她说,“楚芳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江州那边派车来接。”楚芳回道,“你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就好,不用担心。” “明白。” 挂断电话,祝卿安看向窗外。 主动通过联想找到王建国的踪迹给了她很大启发,至少她现在能够主动去构建和嫌疑人的桥梁,不用像之前一样,不断地沉溺在不同的梦境之中。 次日上午,祝卿安和楚芳上了江州派来接人的车辆。 警局门口,杨副局拍着祝卿安的肩膀,严肃叮嘱道,“能帮的上忙最好,如果没有思路也不要难为自己,早点回来。” 季朝礼也看着她,“别太为难自己,跟好警察,你们两个女孩子在外要多注意。” 专门被派来接人的刘海峰:“……” 这是有多怕小祝同志被他们江州骗走啊……又是多担心他们江州市照顾不好人啊…… 他们哪里会这么不讲武德? 车辆逐渐驶入江州境内,刘海峰一路上滔滔不绝,“小祝同志,你看我们江州的环境好吧?这山啊水啊的虽然比不上云州,可是我们江州经济发展的好啊……” “像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那些什么网红、明星好多都在我们江州定居买房呢……” 楚芳听他‘挖墙脚’了一路,无奈的扶额,“刘队啊,你要不还是讲讲案子呢。” 刘海峰特委屈:“这是刑侦的活,我也不是很清楚啊……我知道的都已经跟你们讲了啊。” “所以真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吗?” 祝卿安迅速将话题转向专业方面,“不是说受害者连续被捅了二十几刀吗?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目击证人啊……” “说到这就邪乎了,当天的那片的道路修缮,停电修整,受害者家中的监控也被刻意调整了角度。” “最主要的是,受害者进ICU抢救了三天、没抢救过来,家属情绪都比较激动,社会影响恶劣,但目前确实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楚芳听到监控都被调整了角度,表情也有几分凝重,“道路之外的监控没有探查吗?只要找到当日去了受害者家中的人,嫌疑人应该还是很好锁定的吧?” 刘海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于是楚芳和祝卿安就怀揣着这个疑问,和江州市刑侦大队的江临见了面。 江临简要重复了一遍案情后,说到锁定嫌疑人这个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我们不是缺乏目击证人,也不是没有锁定嫌疑人。” “而是嫌疑人太多了。” 一周前的星期六下午,受害者许章章邀请了她的高中同学在家里开同学聚会。 彼时热闹非凡,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这里有相关的邻居可以佐证。 音乐声震天,大家在许章章家里畅谈起过去的高中时光,聊得热火朝天,直到晚上十点,才有人发现许章章倒在她阁楼的地板上。 浑身被通了二十三刀,前面二十二刀刀刀避开要害之处,似乎是只想让人痛苦一点。 只有最后一刀,狠狠的插进了她的心脏。 搅动。 仿佛恨她入骨。 “刀上没有提取到有用的指纹。” “在场的人也通通审讯过,没有人当时上过阁楼。” 江临将资料调出来给祝卿安和楚芳看,眉头皱的很深,“而且许章章邀请过去的人几乎都去了,不存在冒充别人、多人、少人的情况。” 祝卿安接过江临递过来的资料,看着上面那张清纯美丽的面孔,还未开始联想,脑中就骤然浮现出同样一张脸来。 那张脸对着镜子,被鲜血溅了半脸。 鲜血模糊了视线。 又被纤细的手指晕开。 露出用白色纱布包裹着的头部。 那双眼睛和照片上的似像非像。 正怨毒的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祝卿安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小祝?” 楚芳立刻察觉她的异常,“你怎么了?是又看到什么了?” 江临和刘海峰也关切地看过来。 “我……看到了一个画面。” 祝卿安努力平复呼吸,“许章章……” 江临:“受害者?” “不是的。” 祝卿安顿了顿,语气笃定,“是凶手。” “她整过容,而且很可能就在整形医院,她头部包裹着纱布,应该是刚做完手术不久。” 江临的眼睛亮了:“整形医院?整容成受害者?这倒是一个新思路!” 说完,他便立刻拿起电话:“我马上联系全市所有整形医院,调取近期做过面部整容手术的患者资料!” 第19章 我看到你杀了她 “等等。” 祝卿安叫住他,“还不清楚凶手是不是真的有做整形。” “而且,万一她只是做了局部调整呢?不一定会记录在案。” 听到这,楚芳皱眉,看向江临,“那就有点难办了。” “你们江州这么大,整形医院几十家,患者成千上万的……” “或许不用查全部。” 祝卿安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那个房间……很暗,没有窗户,但有微弱的光从门缝透进来。” “房间不大,像是一个……储藏室?或者更衣室?” 她睁开眼睛,看向江临,推断道,“凶手当时可能就在整形医院的某个非公共区域,对着镜子。” 江临立刻明白,皱着眉思索,“她可能不是患者,而是工作人员?哦不,她可能是做了整形的工作人员?” 楚芳站起身,“江队,能不能把全市整形医院的分布图调出来?小祝或许能通过环境特征锁定具体位置。” 江临点头:“我马上安排。” 半小时后,江州市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墙上挂满了整形医院的照片和平面图。 祝卿安站在图前,来回走动,仔细端详。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家名为“悦容医美”的医院平面图上。 这家医院的布局有些特殊——地下二层有一个标注为“物资仓库”的区域,与员工更衣室相邻,且没有监控覆盖。 “这里。”祝卿安指着那个区域,“如果关上灯,就现在的光线而言,很符合我看到的场景:幽闭、昏暗、有镜子。” 江临立刻调出悦容医美的资料,“这家医院规模中等,主打面部精雕和修复……上个月刚装修过,部分区域监控还在调试中。” “就是它了。” 祝卿安果断道,“江队,我们需要立刻去悦容医美搜查。” “我已经安排人手了。”江临抓起外套,“刘队,你带一队人从正门进入,控制前台和主要通道。我带二队从后门进入,重点搜查地下区域。” “小祝,你和楚芳留在指挥中心,等我们消息。” 祝卿安却摇头,劝道,“可是只有我认识她,万一你们找错了人,或者让人跑了呢?” 江临沉默了。 楚芳左右看了一眼,最后见祝卿安不肯退让,叹了口气道,“江队,我会跟紧小祝,保障她的人身安全的,你放心好了。” 江临:“……可是我需要保障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安全。” 悦容医美位于江州市中心,是一栋五层的独栋建筑。 外观设计现代,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下午三点,正是医院相对清闲的时候。 前台接待看到一群警察涌进来,吓了一跳。 “警官,有什么事吗?” 江临单刀直入,亮出搜查令,“我们怀疑一起案件的嫌疑人可能藏匿在贵院,需要全面搜查。” “这……我需要请示院长……” “请配合。” 江临语气不容置疑,“马副队,你带人控制一楼大厅和所有出口。二队的,跟我来。” 祝卿安和楚芳跟在江临身后,沿着楼梯下到地下一层。 这里是员工休息区和部分诊疗室,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小祝,有感觉吗?” 楚芳低声问。 祝卿安微微点头,“有一点了。” 他们继续往下,来到地下二层。 这里的灯光更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门,门上贴着“仓库重地,闲人免入”的标识。 祝卿安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江临立刻警觉。 “这里……”祝卿安环顾四周,“很熟悉,那个画面……应该就是在这里。” 江临做了个手势,警员们立刻分散开来,挨个检查每个房间。 祝卿安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没有标识。 刹那间,血腥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镜子里溅血的脸,包裹着纱布的头部,那双怨毒的眼睛…… “就是这间。” 祝卿安指向它,肯定道。 江临上前,试着转动门把手——锁着的。 “撞开。” 两名警员上前,合力撞开了门。 房间里堆满了医疗用品和废弃的器材,角落里有面擦得锃亮的镜子。 镜子上,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迹。” 江临蹲下身,用棉签取样,“虽然被擦拭过,但残留的痕迹逃不过鲁米诺试剂。” 楚芳环顾房间:“这里确实适合藏身,没有窗户,隐蔽,而且有镜子……小祝,是这里吗?” 她的话戛然而止。 祝卿安不见了。 “小祝?!” 楚芳心里一紧,立刻冲出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 “江队!小祝不见了!” 江临立刻通过对讲机下令,“所有人注意!祝卿安同志失踪,立刻封锁整栋建筑,逐层搜查!” 昏暗的走廊里,祝卿安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捂着嘴,拖进了一个隐蔽的病房。 “别动。” 一个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声音嘶哑,“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祝卿安停止挣扎,用余光观察挟持自己的人。 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是她在画面中看到的那双,怨毒而疯狂。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女人问,“是你带警察来的?” 祝卿安没有回答,恍惚间,她仿佛在女人的视角上重新经历了一遍犯罪现场。 她看到自己站在悦容医美的大厅里,穿着清洁工的衣服,推着保洁车,一点一点将自己改造成许章章的模样。 她看到自己混在人群中,看着许章章的同学聚会,音乐声震天,没人注意到她已经不是主人翁。 她看到自己跟着许章章上了阁楼,从背后捂住她的嘴,一刀、两刀、三刀……二十二刀,避开所有要害,听着许章章痛苦的呻吟。 最后一刀,刺进心脏,狠狠搅动。 “她该死。” 女人喃喃自语,“抢走我的一切……还装作若无其事……” 祝卿安猛地清醒过来。 “你是许章章的高中同学。” “你恨她。” 女人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祝卿安缓缓吐出话来,“我看到你杀了她。” “你……你能看到?” 女人的声音开始颤抖,蒙着口罩的脸歇斯底里,“那你也能看到,她当年是怎么对我的吗?” “她抢走了我的保送名额,还散布谣言,说我勾引老师……” “我的人生都被她毁了!” 女人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加重,祝卿安几乎喘不过气。 第20章 可我们永远两清不了了,对吗? 就在这时,病房被人猛地撞开。 女人的手松开一瞬,想要去拿一旁的手术刀,却已经被楚芳一个过肩摔,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她的双手被按住,楚芳的声音响起,“小祝,你没事吧?” 祝卿安被其他警官扶起,大口大口的呼吸。 “没事,我没事……” “楚芳姐,她脸上好像还有伤,等会你们最好让医生先给她整治一下。”祝卿安指了指女人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头部,眼中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 刚刚她说,是许章章抢了她的保送名额,是许章章散布谣言,污蔑她勾引老师……可祝卿安认真看过许章章的资料,她的邻居、同学、同事都对她的评价很高…… 事实真相到底如何? 祝卿安不清楚。 但看到面前的女人为了复仇,将自己整容成许章章的样子,又搭上自己的一辈子……祝卿安觉得十分不值。 这里很快由警方接手。 案情也基本查清,犯人廖颖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但她唯一坚持的就是,她是杀害了许章章,但情有可原,如果要给她定罪,那许章章如今的取得的所有学位都要一一剥夺。 否则,她拒不认罪。 祝卿安和楚芳在审讯室隔壁看着依旧还被纱布包裹着的廖颖。 她双手紧紧握拳,青筋微微凸起,脸上的纱布隐隐渗出血来。 正歇斯底里的对着审讯的江临怒吼,“什么叫不能并案处理?要不是她当年抢了属于我的东西,我会杀了她吗?!” 江临耐着性子翻出当年的档案,推到她面前,声音冷而沉。 “廖颖,针对你所说的,我们已经核实了当年的情况。” “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详细解释。” 说着,江临拿出一个文件袋,“这里是当年院系公示、导师签字、学生签字的全部原件。” “当年你的成绩差许章章一分,综合测评排名第二。” “但公费保送名额只有一个,这点你应该知道。” 江临继续开口,看向她的眼神严肃几分。 “经审查,我们没有查到许章章有任何侵害你权益和名利的兴味。” “她从始至终没有找过任何关系,没有改过分,更没有散布过你勾引老师的谣言。” 廖颖有一瞬的僵住,而后冷笑反驳,“那又怎样?记录可以伪造!评委可以收买!” “评委确实可以收买。” 江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泛黄的纸张,“但你知道当年的保送评选,其实有两个名额吗?” 廖颖一愣。 “一个公费保送名额,一个自费保送名额。” 江临将文件推到廖颖面前,“许章章拿到的是公费名额,而你——廖颖,你拿到了自费名额。” “这不可能!” 廖颖猛地站起来,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自费名额!” “那是因为你的父亲拒绝了。” 江临讲述事实的语气平静而残忍,“他说家里供不起自费,你已经决定了参加高考” “这件事,许章章不知道,学校的其他老师也不知道,只有你的班主任和当时的校长清楚。” “你的父亲难道没有跟你商量吗?” 最后一句话像是割开吊着重物绳索的小刀,重物倾倒,这么多年的怨气和仇恨倾泻一地。 再也没有了支撑点。 廖颖疯狂的摇头,纱布底下的眼睛透露出不可置信来,“你……你胡说……” “这里有当年你父亲签字的放弃声明。”江临又拿出一份文件在她面前展示,“还有,关于你勾引老师的谣言……我们也找到了源头。” 录音播放,声音断断续续,起初是纯粹的音乐声——是廖颖当初的室友在寝室里录歌,却没曾想反而录下了当年的真相。 音乐声过后,就是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 廖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明明李老师私下跟我说了,那保送名额是我的……” “凭什么现在是许章章的了?” “我为了这个机会天天钻办公室,一有时间就去问老师问题,凭什么最后她说去就能去?” “明明她才是万年老二!” 稚嫩些许但熟悉的声音传来,廖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遭遇到了重大打击。 “谣言最早是你室友传出来的,源头是你自己酒后抱怨,说许章章挡了你的路。” 江临关掉录音笔,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些复杂,“还有其他几个同学的证词,都证实了这一点。许章章不仅没有散布谣言,反而在你被其他同学孤立时,多次为你说话。” 廖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闻言只是机械般的转动脑袋。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我恨了她十年……我的人生因为她毁了……你现在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 “不是误会,是你父亲的隐瞒,是你自己的偏执。” 江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廖颖,你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仇恨,毁掉了两个人的人生。”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廖颖突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破碎。 “哈哈哈……我真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笑到最后,她变成了痛哭,眼泪浸湿了脸上的纱布。 “我杀了她……我折磨了她三天……我让她在痛苦中死去……” 她终于开始交代整个事情的细节。 “整容成她的样子后,我提前三天潜入她家,把她绑在阁楼上。” “我问她记不记得当年的事,她说记得……” “她还说她后来还找过我,想帮我,但我家搬走了……” 廖颖的声音越来越低:“聚会那天…音乐声很大,我装成她的样子和那些同学们推杯换盏。” “我以为那会是我的人生……” “我根本就不信她的解释,所以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我上了阁楼,看着她恐惧的眼睛……一刀,两刀……二十二刀,我想让她慢慢感受死亡……” “最后一刀……我刺进了她的心脏……” “我说‘这下,我们两清了’……” 廖颖抬起头,露出一双和许章章有八分相似的眼,“可我们永远两清不了了,对吗?” 江临没有回答。 回到高辖市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楚芳先把祝卿安送回学校宿舍,叮嘱她好好休息。 “楚芳姐,你也早点休息。” “好,江州市那边案情完结了应该就会送奖金过来,到时候你再来警局拿啊!” “行。” 祝卿安挥手跟她道别。 回到宿舍,林薇和其他室友都不在,应该是去吃饭了。 祝卿安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廖颖那张被纱布包裹的脸,许章章在资料里明媚的笑容,交替在她脑海中浮现。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季朝礼。 “小祝,回学校了?” “嗯,刚回来,朝礼哥你今天不值班吗?” “我在你宿舍楼下,方便下来一下吗?给你带了点水果。” 祝卿安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我马上下来。” 宿舍楼下,季朝礼拎着一个果篮站在路灯下,高大挺拔的身姿让人看着安全感十足。 祝卿安快步跑过去,头发从睡衣里翘出来,显得有几分呆萌的可爱,“朝礼哥,是又有案子了吗?” 第21章 摸上了女孩白皙的后背 季朝礼:“?” 他有些好笑的啧出声来,“是什么让你一个花季少女成天想案子的?” 祝卿安哦了一声,又问,“那朝礼哥你身体好些了吗?听楚芳姐说,你们都拉肚子拉了一天……” 季朝礼:“……” “没事,我好的很,前两天回家的时候,叔叔阿姨还问你,担心你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什么时候放假,我来接你回去。” 祝卿安低头查看手机,“应该要周末了吧,到时候告诉你。” “行。”季朝礼点头,将果篮递给祝卿安,动作自然地伸手帮她捋了捋翘起的头发:“你呀,别小脑袋瓜里成天装着案子,注意休息,这几天睡得还好吗?” 祝卿安接过果篮,心里暖洋洋的,“我哪有一直装着案子,我就是……习惯了。” 前几年总是时常梦见第一现场,她都不敢休息。 但最近已经好很多了,至少她也不是每天做梦了。 “习惯也不成,该休息时要休息。” 季朝礼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江州那案子我听说了,楚芳说你在整形医院被犯人按住了?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要跟紧警察,知道吗?” “知道了,朝礼哥。”祝卿安乖乖点头,“你也是,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季朝礼笑了笑:“行,那我走了。水果尽早吃,别放坏了。” “好,谢谢朝礼哥。” 看着季朝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祝卿安抱着果篮转身上楼。 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林薇她们刷视频的声音。 “安安,你回来啦?”林薇看见她,将给她带的奶茶递过去,“诺,猜到你要到了,给你带的奶茶,温的,少糖。” 祝卿安将水果递过去,“我邻居哥哥给带的,大家一起吃。” “哇,谢谢安安~” 几个女生笑着分享起彼此的零食来,祝卿安这才注意到其他两个室友手机上都放着同一家网红公司的视频。 一个是妆容精致,身材火辣的猫耳女孩,正对着镜头跳钢管舞。 而另一个是纯情美丽的气质女生,正在镜头前含笑跳着幅度不大的舞蹈。 两个人身后的天花板上都是同样的水晶吊灯。 “怎么样?跳的不错吧?”谷秋见她盯着手机,笑着跟她介绍,“这是我这几天刷视频刚刷到的宝藏主播哦~” “能歌善舞的,才艺非凡!” 祝卿安看了一眼主播的名字,而后开口,“柔韧性确实很不错,跳的很好看。” “什么时候我也去关注一下。” “好啊好啊,我推给你。” 祝卿安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吃着室友递过来的小零食,和她们讨论校园八卦。 然而,梦境总在不自知的时候悄然降临。 “孙哥,不是说了今天可以休息吗?” 怯弱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一只咸猪手不要脸的凑过去,摸上了女孩白皙的后背。 手上戴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手链,男人的声音油腻又难听。 “哎呀,晓晓,这不是我太想你了吗……” 祝卿安原本还在困倦的意识猛的一震,被这番话吓出一声冷汗来。 她看到面前女孩褪去了浓妆后的脸,巴掌大的小脸透出几分稚嫩来,对面前的人只有深深的恐惧。 祝卿安定定的看着,觉得面前的女孩有点熟悉。 而后又后知后觉的听出‘晓晓’的名字来。 这不就是她在视频上看到的舞蹈主播吗? 晓晓? 那是不是另一个女生也在这里? 或者说,她们公司的人都在这里? “孙哥…别……我今天不方便……” 面前的女孩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在不足一米二的小床上裸露着小腿,不自觉的往后退。 被拒绝,被称为孙哥的男人面上闪过几分不耐和阴鸷。 他提了下已经松开裤子,又烦躁的骂了两声,这才离开这个逼仄的小房间。 祝卿安在梦境中浑身发冷,随着男人的脚步移动,才发觉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公寓房间。 四周都是冰冷的隔板,门挨门,床贴墙,几乎连转个身都费劲。 空气中飘散着烟味、香水味、和女孩们低低啜泣的压抑气息。 长长的走廊昏暗,声控灯忽明忽暗。 男人一路走,一路随手整理着衣服,刚才的戾气尽数敛去,换上一副油腻又熟稔的谄媚笑容。 走到走廊尽头的客厅区域,沙发上歪歪扭扭坐着三四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抽烟的抽烟,玩手机的玩手机,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浑浊与贪婪。 男人快步上前,点头哈腰地赔笑。 “几个老板稍等稍等,刚才那个不懂事,我再给你们找几个更乖、更听话的,保证你们满意。” 有人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 “孙哥,你这儿货色倒是不少,就是别搞出事儿来。” “放心放心。” 被称作孙哥的男人笑得越发圆滑,“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绝对稳妥。” 他一边弯腰递烟,一边说着场面话。 就在这时,祝卿安猛地捕捉到这落地窗外的景象——不是荒郊野外,不是偏僻厂房,而是熟悉的路灯、沿街的商铺。 甚至还能看见不远处大学城方向标志性的钟楼轮廓。 这里竟然就在市区! 离她们学校、离大学城极近。 近到平日里她们下课逛街、散步,都有可能从这栋楼附近经过……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冲上头顶,梦境轰然碎裂。 祝卿安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不敢稍加耽搁,起身穿外套拿手机出门。 凌晨三点多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祝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起刚才梦境的细节。 大学城位于高辖市东区,周边有大量老旧居民楼、公寓和改建的商住两用楼。 这些地方鱼龙混杂,租客流动性大,建筑密集,确实很有可能藏匿这种污点。 钟楼是大学城的标志性建筑,有三十米高,顶层有四面大钟。 如果从窝点能看到钟楼,说明窝点就在钟楼的可视范围内。 老旧公寓楼、改建的城中村、出租房集中的小区……这些都有可能。 但具体是哪里? 在哪里? 第22章 警察来了!我们有救了! 祝卿安想着梦中那栋楼内部的布局,狭窄的走廊,两侧密密麻麻的小房间,像极了那种专门隔断出租的“胶囊公寓”或“群租房”。 这种房子在大学城附近很常见,为了多收租金,房东会把一套房子隔成七八个小间,租给不同的租客。 她立刻在搜索框输入“大学城隔断房出租”,跳出来一大堆信息。 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学府路28号,青春公寓,单间出租,月租400起,水电全包。” 学府路……就在钟楼西南方向,距离大约一公里。 祝卿安去过那条街,两边都是老旧的五六层楼房,一楼是各种小店,楼上多是出租房。 如果是在那个视角,好像有可能。 祝卿安不再去猜想,拨打了季朝礼的电话。 凌晨两点,五辆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大学城东区。 青春公寓已经关门,旁边的巷子幽深黑暗。 车内,祝卿安给季朝礼和张尧指明方向和方位,而后就听见张尧开始部署。 “便衣先过去摸排,确认入口和内部结构。” “技术组,调取这栋楼近期的水电用量和租户登记信息。” 两个穿着便服的警员快步穿过街道,装作醉酒的租客摇摇晃晃地走进公寓楼。 五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张队,确认了。” “一楼入口有门禁,但已经坏了。” “楼道里贴满了招租广告,确实都是隔断房。目前没发现异常人员,但三楼有房间亮着灯,隐约能听到音乐声。” “音乐声?”张尧眼神一凛,“凌晨三点放音乐?” “可能是夜猫子,也可能是……”楚芳没说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行动。” 张尧果断下令,“一组控制一楼入口和所有出口。” “二组逐层排查,重点检查三楼的亮灯房间。” “三组外围警戒,防止有人跳窗逃跑。” “记住,如果发现受害者,优先保证她们的安全。” 警员们迅速行动,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栋楼。 祝卿安和楚芳跟在二组后面,进入公寓楼。 季朝礼带队上楼,楼道里果然如祝卿安描述的那样,狭窄而昏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有的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有的门上挂着外卖袋,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奇怪的味道。 三楼,302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音乐声从里面传来——是那种动感的舞曲。 应该是专门用作直播的房间。 季朝礼做了个手势,罗勇钢立刻贴门倾听,另一人准备好破门工具。 “里面至少有四五个人,男女都有。”罗勇钢低声汇报,“好像在……喝酒?” “破门!” “砰!” 门被撞开的瞬间,刺鼻的烟酒味扑面而来。 “不许动!警察!”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被隔成了两个小间。 外间摆着一张破沙发和一张茶几,上面堆满了啤酒瓶和烟蒂。 四五个男人和几个女孩正坐在沙发上,看到警察冲进来,全都愣住了。 女孩下意识的就拿东西要去遮掩住自己的身体,男人则是不耐的抬起眼来,而后慌乱之色疯狂溢出。 “我靠!” “老孙这个不靠谱的!” “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季朝礼瞥了他们一眼,然后立刻下令,“所有房间,挨个检查!” 听到这边的动静,三楼房间的门开了好几间,出来几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看到警察,这几个男人下意识就想逃跑,但都被罗勇钢等人死死按住了。 “犯罪之前没长腿,现在显着你们了?” “老实点!抱头蹲下!” 罗勇钢厉声喝道,将挣扎的男人按倒在地。 三楼的骚动很快惊动了整栋楼。 更多的房门被打开,探出睡眼惺忪或惊慌失措的面孔。 有穿着睡衣的普通租客,也有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的可疑人员。 “警察临检!所有人回到自己房间,配合调查!” 季朝礼高声命令,同时示意警员们迅速控制各楼层通道。 祝卿安和楚芳跟着二组警员挨个房间检查。 她们在304房间发现了第一个被控制的女孩——正是视频里那个画着浓妆跳舞的主播,真名李晓晓,今年刚十八岁。 女孩蜷缩在墙角,身上只裹着一条薄毯,看到警察时先是惊恐,随后眼泪夺眶而出。 “救救我……他们逼我……” 李晓晓的声音嘶哑,“不拍视频就打,不接客就关小黑屋……” “我是被骗过来的……我想走,但被拍了照片,他们还拿了我的身份证……” 楚芳立刻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别怕,我们来了,你们安全了。” 祝卿安轻声询问,“还有其他人吗?” 李晓晓颤抖着指向天花板:“五楼……501、503、505……都是我们的人。孙哥……孙哥住在顶楼602。” “孙哥全名?” “孙……孙大富。他是这里的房东,也是‘公司’的老板。” 楚芳立刻通过对讲机汇报,“张队,确认主犯孙大富,住602。 “受害者集中在五楼多个房间。” “收到,一组控制楼梯和电梯,二组逐层向上排查,三组重点包围五楼和六楼。” 季朝礼留下两名警员看守三楼已控制的嫌疑人,带着其余人迅速向楼上推进。 五楼的情况更加触目惊心。 501房间,八个女孩挤在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间里,睡在四张上下铺上。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排气扇在嗡嗡作响,空气污浊不堪。 而在房间中央却摆着专业补光灯和反光板,背景是一块巨大的纯色幕布。 墙角堆着各种cospy服装和道具:护士服、女仆装、学生制服…… 看到警察,她们下意识的抖了抖,而后痛哭出声。 “警察来了!我们有救了!”一个短发女孩裹好衣服,摇醒身边睡得熟的女生。 女孩们纷纷涌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我是被骗来的,他们说签我做网红,结果来了就被关起来……” “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和身份证,说我不听话就不给饭吃……” “昨天小玲反抗,被孙大富拖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听到这些话,季朝礼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搜查,他直接就带着其他两个警察上了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