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的人》 第1章 大佬的笔记本 监狱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将过去的三年时光彻底锁死在高墙之内。 宋孤城站在监狱的大门外,眯起眼睛适应着外面久违的世界。 他三十岁的脸庞瘦削了些,却更显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眉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碎发下若隐若现,不但无损他英俊的相貌,反而平添了几分不羁。 阳光下,他微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三分痞气七分深邃,像是一潭看不透的湖水。 他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抬手将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手臂和手腕上那道已经淡去的刺青——一只孤鹰。 “城哥!” “老大!” “大哥出来了!” 监狱大门外的空地上,人群涌动。 数十名穿着各异的男人围了上来,有西装革履的,有休闲打扮的,他们在宋孤城的身前站定。 常荀和罗湛从人群最前方大步走来。常荀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已经泛红。 罗湛则穿着休闲夹克,留着板寸,左耳一颗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烁,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孤城!”常荀一把抱住宋孤城,用力拍着他的背,“终于……终于等到今天了。” 罗湛也冲上来,三人抱作一团。 罗湛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老大,三年了,整整三年……” 小弟们围成一圈,不敢打扰,但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有人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监狱外空旷地带响起,引来远处狱警探头张望却不敢干涉的无奈眼神。 宋孤城松开两位兄弟,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视察呢。” “那是当然!”罗湛抹了把眼角,“咱大哥出来,必须风风光光!” 常荀拉开一辆幻影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咱们回家。” 宋孤城点点头,正要上车,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转身钻进了车内。 常荀和罗湛紧随其后,小弟阿奎是一个精悍的寸头青年。他坐进驾驶座,稳稳启动车子。 车队缓缓驶离监狱,向着市区方向开去。 车内,常荀从副驾驶转过身,取下金丝眼镜擦拭,声音低沉:“孤城,对不起。要不是你当年把一切都扛下来,今天从里面出来的就是我和罗湛。这三年,我们……” “是啊!孤城。要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经历这场牢狱之灾。”坐在宋孤城旁边的罗湛也满脸愧疚,“这份恩情,我们鞍前马后……” “行了。”宋孤城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升腾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当年那批货出事,总得有人扛。我进去最合适,也算有个交代。你们在外面才能把事情摆平。”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飞速后退的田野:“三年,换兄弟们平安,值了。” 罗湛面露心疼:“可那是整整三年啊!” 宋孤城摆手,“都已过去了,是兄弟就别说这些,不用记在心上,也用不着你们鞍前马后。反正,以后兄弟们有路一起走,有财一起发。” “是是是,我们都听老大的。”两个好友连连点头。 “可是孤城……你在里面受苦了。” “里面挺好。”宋孤城轻描淡写地说,嘴角勾起标志性的痞笑,“修身养性,不但想明白了许多事,还学了点法律知识。以后咱们做事,得更‘规范’。” 这话引得车内几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宋孤城忽然向前倾身,拍了拍驾驶座:“阿奎,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阿奎还没出声,常荀便抢着回答,像是等着表现似的,迅速打开中控抽屉,取出一个半旧的棕色皮包,“在这儿呢!你入狱前交代的,这包我一直亲自保管,谁都不让碰。” 宋孤城接过皮包时,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完好无损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眼里的光芒柔软得不像话。 罗湛见状,眉尖一挑,立刻起哄:“哟哟哟!抱得这么紧,笑得这么……荡漾?” 他夸张地吐出一个烟圈,“我说老大,你一出来不问公司、不问生意,先问这包,不对劲啊!这笔记本该不会是哪个红颜知己送的吧?” 常荀也推了推眼镜,露出八卦的神色:“孤城,你这表情我可从没见过。” 宋孤城横了他们一眼,但那荡漾的笑意却压不住,反而更深了:“还真让你们说对了。” “哦?”罗湛双眼晶亮,一下子来劲了,“还真有嫂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的?快说说!” 常荀也一脸八卦的追问:“能让咱们大哥如此牵挂,出狱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的东西,这女子一定非同凡响吧?孤城,快说说,是哪个豪门千金?还是明星模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连专心开车的阿奎都忍不住从后视镜偷瞄,嘴角挂着憋不住的笑。 宋孤城任他们闹,只是抱紧笔记本,头仰在靠背上但笑不语。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扉页上,一行俊逸有力的钢笔字写着:“小豆芽”。旁边是两个日期:一个是生日,另一个标注着“生理期”。 那上面的字迹工整,甚至带着一丝郑重其事。 罗湛凑得更近,待看清后噗嗤笑出声:“我的天!大哥,你这也太……太贴心了吧?连生理期都记下来?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宋老大吗?” 常荀也瞄到了,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确实……让人意外。” 他们略带暧昧的调侃让宋孤城的耳根竟微微泛红,没好气地合上笔记本,瞪了两人一眼:“看什么看?” 他虽如此说,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羞涩。 第2章 大混混 罗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笑得玩味:“哈哈哈,老大居然也会脸红!不行不行,我们一定要见见这位未来的大嫂,到底是何方神圣!” 宋孤城作势要打他,罗湛赶紧躲闪,车内笑成一片。 笑闹过后,宋孤城正了正神色,但手指仍轻抚着笔记本封面。 提到正事,常荀立刻收敛笑容,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按照你的计划,我们三年前成立了寰宇集团。目前旗下有房地产、金融投资、酒店娱乐、商贸和物流五个主要板块。” “你看,”他滑动屏幕,调出数据,“如今已经是凉城第一。” 罗湛补充道:“现在咱们做的都是正经买卖,最多……”他眨了眨眼,“在边缘地带游走一下,但绝对合法合规。” 宋孤城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窗外逐渐繁华的街景:“做得好。以后别再叫老大了,听着就像黑社会。” “那叫什么?”罗湛问。 “叫宋总吧。”宋孤城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要做正经生意,就得有正经样子。” 常荀立刻接话:“其实公司注册的法人代表一直都是你,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也空着等你回来。你本来就是我们的总裁。” 宋孤城“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笔记本,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小豆芽是天使、是光明……干干净净的。我不想我身上的阴影,玷污到她一丝一毫。”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认识宋孤城十几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露出这样的珍视与小心翼翼。 阿奎从后视镜看着后座,心中了然。 他是宋孤城入狱前最贴身的保镖兼司机,只有他知道“小豆芽”是谁,也只有他见过宋孤城看着那女子时,眼神是怎样的温柔与克制。 “阿奎,”宋孤城忽然开口,“直接去阳光孤儿院。” “啊?”阿奎一愣,“现在就去?” 常荀和罗湛也吃惊不小:“孤儿院?大嫂在孤儿院工作?” 宋孤城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眼神里有期待,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阿奎从后视镜看了眼宋孤城身上那套破旧的出狱服装——简单的灰色长袖和黑色裤子,犹豫道:“老大,要不咱们先回别墅?你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兄弟们给你安排了接风宴,明天再去见大嫂也不迟……” 罗湛也劝道:“是啊大哥,你这刚从里面出来,风尘仆仆的,一身晦气,可别吓着人家。” 常荀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说:“而且突然造访,会不会太唐突?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宋孤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穿着,苦笑了一下。 他确实太心急了。 三年,1095天,26280个小时,他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想象着再见她的场景。 可当真要见面时,他却犹豫了。 该以什么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她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这三年,她过得好吗? 最终,他长出一口气,靠在真皮座椅上:“……先回去吧。” 闻言,车内几人都松了口气。 罗湛立刻拿起电话:“我们已经接到大哥了,帝豪酒店顶层,今晚给老大接风!让所有人都到!” 车队转向,朝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驶去。 宋孤城侧头望向窗外,京城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下闪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和三年前相比又变了许多,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的手指无意翻开笔记本的中间,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手帕,打开后,手帕的一角绣着一朵海棠花。 宋孤城抚摸着那朵海棠花,眼神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思绪渐渐飘远,陷入了回忆…… 五年前,初春。 宋孤城还记得那是个下雨的午后,那时他才二十五岁。 他自己开着车逃离,直到雨势渐大,不得不停在路边。 就是那时,他看到了街对面的“阳光孤儿院”。 那是一栋老式建筑,墙面爬满绿藤,院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雨幕中,院门敞开,一个身影正蹲在门口,给几只流浪猫喂食。 宋孤城鬼使神差地下了车,穿过街道,站在院门外。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血混着雨水从手臂滴落,在脚下积起淡红色的水洼。 喂猫的女孩抬头站起身。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一副清纯的学生模样。 她的眼睛很亮,像雨洗过的天空,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看到他时,她没有惊慌,也没有畏惧他满身的戾气和血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 “你……你受伤了。”她说,声音轻柔,却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宋孤城愣了愣,竟不知如何回答。 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眼神他都见过——恐惧、憎恨、敬畏、算计……唯独没有这样的平静与纯粹。 女孩将手中的猫粮放在一旁,走到他面前。 雨淅淅沥沥,她很快也湿了,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形。 “进来包扎一下吧。”她转身往院里走,仿佛料定他会跟上。 宋孤城真的跟了上去。 孤儿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旧,但异常干净整洁。 墙壁上贴满孩子们的画,色彩斑斓。几个孩子从门后探头看他,好奇却并不害怕。 女孩领他进了一间像是办公室的房间,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 “坐吧!”她指了指椅子,自己则熟练地打开医药箱。 宋孤城坐下,任由她解开他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有些深,皮肉外翻,但她处理时很轻柔。 “打架了?”她问,并没有抬眼。 “……嗯。” “我给你吹吹,不会疼的。”小姑娘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 小姑娘吹气的嘴近在咫尺,宋孤城看着她温柔小心的模样,有些出神。 他听得出来,小姑娘幼稚的安慰是对他真正的关心。 “以后别打了。”她平静地说,用镊子夹起消毒棉球,“生命很珍贵,不值得为一些事情浪费。” 宋孤城想笑——这话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口中说出,实在有些可笑。可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他又笑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小豆芽。”她回答,终于抬眼看他。 “小豆芽?”不知是不是碰疼了伤口,宋孤城的嘴角抽了抽,“哪有人叫这种名字的?” 小姑娘耸耸肩:“我们这里的孤儿都没有姓名,就只有小贝壳、小豆芽这样的名字。你呢?” 宋孤城莫名的想逗逗她,也随口为自己取了个名字:“我叫大混混,就是个社会混混,边角料。” 第3章 你快快长大 哪知,小姑娘一点也不诧异,面上也没有丝毫嫌弃的表情,只是点点头,继续一边轻轻吹气,一边处理伤口,没有再问什么。 她没有问他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受伤,仿佛那些都不重要。 消毒后处理,医药箱里没有纱布了,小豆芽掏出自己的手帕叠成长条后为他包扎,还打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包扎完毕,她收拾医药箱,忽然甜甜一笑,说:“外面雨停了。” 宋孤城看向窗外,果然,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彩虹。 “我得去厨房帮忙了。”小豆芽说着,放好医药箱,“你自己在这里坐会儿就走吧!院里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还等着开饭呢!”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从窗台上的盆栽里摘下一片绿油油的叶子,走回来递给他。 “这是什么?”宋孤城疑惑。 “幸运草。”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虽然只有三片叶子,但也是好运的象征。送给你,希望你以后少受伤。” 宋孤城接过那片小小的叶子,握在手心。叶子的触感柔软,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对了,”小豆芽在门口又停下,“别在社会上混了,如果你没事做,可以来这儿当义工,弟弟妹妹们需要男性榜样,你有正经事做,也不会再去打架。”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宋孤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心里攥着那片幸运草,手臂上是她绣着海棠花的手帕,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那天他在孤儿院坐了很久,看着窗外她和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她追着一个踢球的小男孩跑,阳光洒在她飞扬的发丝上,笑声清脆。 那个画面,就像一束光,照进他黑暗了太久的世界。 从那天起,他开始每个周末趁着小豆芽学校放假去一次孤儿院。有时是陪孩子们打球,有时是帮忙修修补补,更多时候只是坐在角落,看小豆芽给小孤儿们讲故事。 他从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个做小生意的。 小豆芽也不多问,待他温和有礼,只是随着他来的次数增多,与他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 甚至,小豆芽会期待的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渐渐的,他们形影不离。 在孤儿院做义工的日子,他看着小豆芽耐心地教一个口吃的孩子慢慢说话,看着她为小孤儿们辅导作业,看着她用刺绣换来的钱给一个生病的小孤儿买药。 他拿出钱想要帮助她,她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一点一滴,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 一个周末,孤儿院的孩子们组织到河边去春游。 他与孩子们在河里玩水嬉闹,见到小豆芽在河边面颊绯红的偷偷瞄他,他便故意假装溺水倒在河里呼救。 见到小豆芽不顾一切地跳下河,一番扑腾后将他拖上岸,他闭上眼偷偷的勾起了唇。 可等他再次到孤儿院做义工时,才听说小豆芽肚子疼,好几天没去上学。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小豆芽下河救他受了凉,而那天正是她的生理期。 他自责又心疼,也是从那时开始记录关于她的一切。 小豆芽的生日是孩子们悄悄告诉他的;她喜欢茉莉花茶,不喜欢咖啡;她看书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头;她开心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所有这些琐碎的细节,他都郑重地记在那个笔记本里,每一页纸张,他都画上一棵小豆芽,可每一笔,他都感觉画在自己的心上。 小豆芽总说自己是杂草一样的人,在哪里都能生长。可他觉得,她更像豆芽,看似脆弱,实则有着穿透黑暗、向阳而生的力量。 他曾有一次险些失控。 那是个夏夜,他在孤儿院帮忙到很晚,离开时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的秋千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她仰头望着星空,侧脸在月光下美好得不真实。 那一刻,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他的身份,他的过去,还有他对她那日益滋长的、无法言说的感情。 但他最终只是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配。 他的手上沾过血,他的世界里满是算计与肮脏。而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像一缕阳光。他怎么能用自己黑暗的手,去玷污那束光? 所以,他将所有感情锁进心里,锁进那个笔记本。只是每周按时去当义工,帮她修好漏水的屋顶,给孩子们买新球鞋,在她熬夜学习时默默放一杯热茶在屋门口…… 直到那场变故来临。 他手下的一批“特殊货物”在运输途中被警方截获,牵扯出了常荀和罗湛。 如果证据确凿,他们两个至少要判十年以上。 宋孤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将一切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入狱前最后一周,他仍然按时去了孤儿院。 那天小豆芽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最近脸色不好。”宋孤城修着院门的铰链,状似随意地说。 小豆芽坐在台阶上,双手撑地,仰望着天边的夕阳:“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宋孤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问“怎么了”,想说他可以帮忙,但最终只是说:“好好休息。” 那天离开时,他在院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小豆芽疑惑地走出来问:“还有事吗?” 宋孤城看着她,深深地,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夕阳将她整个人镀上金色,微风拂起她的发丝,她微微偏头,眼睛清澈地望着他。 “小豆芽,”他拉起小豆芽有些冰凉的手,声音暗哑,“你……你真好看,我好喜欢……你快快长大,我……” 他顿了顿,鼓足所有的勇气:“我想娶你做我的老婆。可以吗?” 互相拉着的手,让他感觉小豆芽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那时,正适逢小豆芽高考前期,他知道在那时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可若再不说,他就没机会了。 他仔细的注意着小豆芽面上的每一个表情,甚至已做好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拒绝,或者是……耳光。 可忐忑之下,他没有从小豆芽的面上看到惊慌和反感,反而看到了渐渐出现的一丝羞涩和期盼。 第4章 触感让他战栗 可忐忑之下,他并没有从小豆芽的眼里看到惊慌和反感,反而看到了渐渐出现的一丝羞涩和期盼。 那一瞬,他明白了,一年多的相处不是没有收获,小豆芽心里对他其实也是有感觉的。 即便,那只是少女最懵懂、最青涩的心思。 “嗯!”小豆芽抿唇点头,垂着眸子不敢看他,“但……但你得等到我毕业成年以后……” 孤儿院给每个孤儿都提供了正常的学习机会。按照规定,孤儿们最多能在孤儿院呆到十八岁,无论学业如何,年龄到了都得离开孤儿院,进入社会,各自谋生。 小豆芽的声音轻若蚊蝇,可宋孤城依然一字不落的听清了。 他心头射入的那道光,竟然愿意接受他。 那一瞬,他心中狂喜! “好!我等,等到你毕业。到时候,我一定风风光光的迎娶你。”他信誓旦旦的说,听着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还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可你……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我不叫大混混,我叫……” 小豆芽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打断他,眨巴着亮若星辰的大眼:“我们都不过是被遗弃的野草,名字重要吗?只要是你……” 只要是你! 小豆芽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什么名字不重要,什么身份和过去都不重要,她爱的只是他这个人。 宋孤城激动得想要仰天大笑,可小豆芽是孤儿,“我们都是被遗弃的野草”这一句,让他的心疼瞬间多过了想要蹦出口的大笑。 他将小豆芽单薄的身躯搂得更紧了,在心中暗暗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对小豆芽好,不让她再感觉自己像棵野草。 可那道发誓后,他却突然消失了。 整整三年! …… “老大,到了。”阿奎还是习惯性的叫他老大。 阿奎的声音将宋孤城从回忆中拉回。他抬眼,车已停在帝豪酒店门口。 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两排穿着整齐的小弟躬身等候。 常荀先下车,为他拉开车门。罗湛已经咋咋呼呼的在前方清场。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小心地收进皮包,拉好拉链夹在腋窝下,这才弯腰下车。 酒店经理小跑着迎上来:“宋总,欢迎回来!一切都按您的喜好准备好了!” 宋孤城点点头,整了整脏污皱褶的衣裳,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酒店。 酒店装修豪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 这是他的世界,繁华、奢侈、充满了权力与金钱的气息。 可他的脑子里仍然想着那个绿藤爬满墙的老旧孤儿院,想着那雨后的阳光,想着小豆芽递给他幸运草时干净的笑容。 今晚过后,明天一早,他就要去见她。 三年了,小豆芽,你还好吗? 你还记得我吗?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深邃的眼神。宋孤城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笑。 在酒店的房间洗过澡,换了一身行头,休息了一会儿后,宋孤城被催促着出席了接风宴。 三年不见,他那些下属和小弟们热情的轮番问候敬酒,接风宴一直持续到很晚。宋孤城最后醉醺醺的被罗湛和常荀等人送回了别墅……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宽大明亮的落地窗,洒在宋孤城卧室的柚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宋孤城伸了个懒腰,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意大利手工水晶灯,光线在数百个水晶切面间来回流转,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没有睡眼惺忪。相反,他的眼中清明得过分,仿佛整夜未眠,又仿佛刚从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梦里,小豆芽就坐在那块青石上,光着脚,脚踝纤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转过头来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他记忆中她的样子,十六岁,瘦小得像个孩子,但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梦境变了调。 小豆芽的眉眼长开了,是他无数次想象过的样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对他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只是伸出白皙小巧的手触碰他的脸、他的胸……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真实得让他战栗。 宋孤城猛地坐起身,丝绸被单滑落到腰间。 “该死!”他扶额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为三年牢狱生活变得更加粗粝,手臂上那道疤痕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迅速翻身下床,象牙白的睡袍随意披在身上,带子都来不及系紧就准备“毁尸灭迹”。 正当他手忙脚乱地把床单扯下来,揉成一团,打算塞到床底下时—— “老大!太阳晒屁股了!” 罗湛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不是轻叩,是那种毫不客气的“砰砰”声。 “说好了今天去要接大嫂的!”罗湛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就像是要去接她女朋友一样。“常荀都准备好了,阿奎的车也已经等在门口。” 宋孤城的心猛地一慌,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脖子,他下意识地把那团床单抱在身前。 “等等、等一下!”他喊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可惜太迟了。 门把手转动,罗湛那张永远挂着坏笑的脸探了进来,后面跟着常荀那张斯文却精明的面孔。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别墅里是随进随出,两人根本没打算真的在门外等,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宋孤城还抱着那团可疑的床单站在床边,睡袍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晨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也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脸上的尴尬——那种混合着羞恼、窘迫和一丝无奈的表情。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见他站着不动,面上表情又可疑,进来的罗湛,眼睛瞬间瞪圆。 他顿住脚步,目光从宋孤城尴尬的脸,滑到他怀里的床单,再回到他脸上。那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嘴角抽搐。 “啊?不是吧!”罗湛的声音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看到了什么!寰宇集团的老大!我们无所不能的宋孤城!竟然……竟然也……” 第5章 深褐色夹克 他故意拉长声音,走到宋孤城面前,歪着头打量那团床单,一点都不掩饰他的八卦。 常荀就比较克制,比较稳重。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轻咳一声,撞了撞罗湛的胳膊:“别闹。” 然后,他转向宋孤城,表情诚恳,语气还带着体贴:“是男人都这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都怪我安排不周。老大在里头憋了三年,昨天就应该先安排的。也不至于让老大……” 他说到这里,嘴唇紧紧抿着,努力憋笑,但最终也没憋住。 “哈哈哈……”罗湛已经被常荀一本正经的打趣惹得大笑出声:“常荀你看到没!老大脸红了!我的天,我认识他二十年,第一次见他脸红!” 宋孤城的脸确实红了。不是羞涩的红,是一种混合着恼怒和无奈的红晕,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两个好友对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威严。 他把床单扔到一旁,反正已经暴露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系紧睡袍的带子。 “我昨晚又梦到她了。”他突然说,声音很低。 罗湛夸张的笑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 “梦到谁?”罗湛明知故问,眼中的戏谑更浓,“是大嫂吗?哈哈哈……” 常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宋孤城话里那个“又”字。 “又?”常荀重复道,走到宋孤城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在里面经常是梦到大嫂吗?” 宋孤城没回答,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修剪过的花园。 三年,这花园被打理得很好,可他已经不认得那些花了。就像他不确定,小豆芽还是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是。”他毫不避讳的承认,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里面的日子,那份思念和牵挂……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说着,他转过身,面对两位好友。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沉重让罗湛和常荀都收起了笑容。 “最开始几个月,我几乎每晚都梦到她。梦见她坐在孤儿院的台阶上等我去。梦见下雨天,她没带伞,躲在屋檐下。后来……后来梦开始变了。我梦见她长大了,但我认不出她了。我喊她小豆芽,她转过头,一脸茫然地问我‘你是谁’。” “我好怕……”宋孤城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常荀的表情彻底严肃了。 他推了推眼镜,心里的那份愧疚感更甚了。 “都是我和罗湛的错。”常荀低声说,“要不是为了替我们顶罪……” “行了。”宋孤城打断他,摆了摆手。 罗湛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他只短暂的愧疚了一下,就率先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 他拍了拍手,声音响亮:“既然想大嫂了,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接啊!阿奎都在车里等着了!” 宋孤城点点头,走向浴室洗漱。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团被他扔在地上的床单,嘴角抽了抽:“你们俩,把那个处理了。” “遵命,老大!”罗湛立正敬礼,嬉皮笑脸。 常荀则摇头笑了笑,弯腰捡起床单,动作自然地卷好:“我让阿姨处理。” 浴室里水汽蒸腾。 宋孤城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 监狱里的淋浴是定时的,每次五分钟,冷水热水全看运气。 他习惯了快速洗完,以至于现在站在自家这个可以调节八种喷水模式的花洒下,竟然有些不适应。 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他伸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英俊刚毅的脸。 洗漱完毕,他擦干身体,围上浴巾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很大,几乎像个小房间。三面墙都是衣柜,里面按照颜色和季节分类挂满了衣服。 宋孤城的手伸向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面料上乘。 他脑补着自己穿上这套衣服的样子:得体、稳重、成功。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但在接触到西装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犹豫了几秒,他收回手,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一股陈旧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抽屉里整齐叠放着的,是旧衣服。大多数都已经过时,有些甚至褪色了。 他在里面翻找,动作有些急切,直到指尖触碰到某种熟悉的粗糙面料。 他把它拿了出来。 一件深褐色的夹克,左边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口子。 “还好,还在。”宋孤城的嘴角微微上扬。 五年前,他受伤与小豆芽第一次相见时,就穿着这件夹克。 夹克有点紧了——三年牢狱生活让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更结实了。 他勉强拉上拉链,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矛盾。 一张成熟男人的脸,轮廓分明,眼神锐利,明明有掩饰不住的贵气,却穿着一件过时破旧的夹克。左边袖子上的那道口子尤其显眼。 但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痞笑或轻蔑的笑,而是发自内心带着暖意的笑。 “就这件。”他自言自语。 当宋孤城穿着那件破旧夹克走出更衣室时,罗湛脸上的表情不忍直视。 “老大,你……你就穿这个?”罗湛绕着宋孤城转了一圈,像在看外星生物,“这件衣服是从哪个古董店淘来的?还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的?” 常荀眨巴的眼睛也明显透着惊讶。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时穿的衣服。”宋孤城简单解释,对着玄关处的镜子整理衣领,“三年了。也许穿上这个,她才能认出我。” 罗湛撇了撇嘴:“只要是关于大嫂的事情,你还真是……” “考虑得细致入微。”常荀接话,语气里有一丝感慨。 宋孤城没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吧。” 第6章 宋太太的位子 宋孤城等人刚走到楼外,身后便传来了奶奶苍老的声音:“乖孙!怎么一回来就要出去?” 宋孤城转身,看见一位年轻女子正挽着晨练后的奶奶,从花园另一头的回廊走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当季最新款香奈儿套装,手上拎着爱马仕限量手袋,从头到脚都闪着“精心搭配”和“价格不菲”的光。 她妆容精致,身材上乘,正侧耳听着宋奶奶说话,那笑容标准得像是刚从礼仪课上学来的。 宋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因为坚持锻炼,身体硬朗,今日看上去格外容光焕发。 宋奶奶走到宋孤城面前,眼睛却一直往身旁女子身上瞟,带着显摆和满意的神色。 “来来,乖孙,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家的千金,沈希玥。昨晚你回来得晚,都没见着。希玥听说你回来了,特意一早来看你的。” 特意来看他的? 宋孤城挑眉,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沈希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他奶奶故意安排的相亲对象。 沈希玥适时地上前半步,伸出手,声音甜得发腻:“孤城哥,你好。常听宋奶奶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宋孤城英俊成熟的脸上,停留片刻,掠过一丝欣赏。 但随即,目光下滑到他身上那件深褐色、左臂上带着破口的旧夹克上时,那欣赏立刻冻结,化为了一丝惊愕和极力压抑的嫌弃。 她涂着裸色唇膏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笑容仍旧挂在脸上。 宋孤城将她眼神的变化尽收眼底,并没有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只是对奶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奶奶,我有急事要出去,您好好招待沈小姐。”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 常荀对宋奶奶和沈希玥礼节性地微微颔首,罗湛则干脆装作没看见,两人迅速跟着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引擎低鸣,毫不留恋地驶出雕花铁门,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气。 沈希玥的手还僵在半空,好几秒才讪讪收回。她看着远去的车影,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精心描绘的眉毛拧了起来。 “嘿!这孩子。”宋奶奶有些尴尬,赶忙亲热地反挽住沈希玥的胳膊,打圆场道:“哎呀,希玥你别介意,孤城这孩子刚出来……啊不是,是刚回来,公司里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呢,忙得很,脾气也急。” 接着,她拍了拍沈希玥的手背,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和承诺的口气,安抚她。 “你放心,奶奶心里有数。你这么好的姑娘,家世、模样、教养,哪样不是拔尖的?这宋太太的位置,将来肯定是你的。等他忙过这阵子,我一定让他好好陪你。” 儿子儿媳是生意人,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后,是她一边照顾着生意,一边将孙子宋孤城拉扯大。 孙子成年后,她将家里的生意交给了孙子打理,可孙子叛逆不学好,以前总喜欢和黑.道上的人混在一起,在外面打打杀杀。 虽然生意在原来的基础上越做越大,孙子却三天两头的挂彩见红,后来更是混进了监狱。 在狱中的这几年,是孙子那些“狐朋狗友”一直关照着她,帮她打理着孙子的生意。 她一直提心吊胆,总想着孙子能早日懂事一些,成家立业,她也算对儿子儿媳有个交代了。 直到前两年,常荀突然告诉她,孙子将手上的生意改成了寰宇集团,孙子也成了身份显赫的寰宇集团总裁。 孙子出息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她这个唯一的奶奶。 但这一晃,孙子也已经三十岁了。 而且,孙子的身份水涨船高,还在狱中时,就有许多名门旁敲侧击,打听寰宇集团总裁的婚姻状况,她也乐得开始着手安排,希望能给孙子找个不错的名门千金。 听了宋奶奶的安抚,沈希玥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她脸上已重新堆起了一副乖巧温顺的笑:“奶奶您说哪里话,孤城哥事业为重,我理解的。” 她声音轻柔,挽着宋奶奶往回走,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今天来,能陪奶奶说说话,我就很开心了。” 她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另一番翻天覆地的鄙夷和算计。 宋孤城刚从牢里出来。她方才听得真切。 原来所谓的凉城新贵、寰宇集团总裁,竟是个有案底的! 想到此,一股混合着恶心和优越感的情绪涌上心来。 拽什么拽? 穿得跟收破烂的似的,一点品味都没有,果然是个土包子、暴发户! 她暗自腹诽,想起宋孤城那张线条冷硬却的确英俊的脸,她又撇撇嘴,暗道: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沈家虽说势头不如寰宇,但在凉城也是根基深厚的名门。 若不是她父亲再三强调寰宇的资源对沈家未来至关重要,若不是“宋太太”这个头衔带来的利益和风光实在诱人,她沈希玥,众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怎么会“屈尊降贵”来应付这种粗俗无礼、还有前科的男人? 她侧头,阳光照在她价值不菲的钻石耳钉上,折射出璀璨的光。 她听着宋奶奶絮絮叨叨讲宋孤城小时候打架的“趣事”,笑容愈发甜美可人。 但她心里那架天平却左右摆动着:一边是宋太太光环下的巨大利益,一边是对那个男人从出身到品味全方位的轻视。 最终,还是利益一端沉甸甸地压了下去。 宋太太的位子,她必须要。她笃定地想。 至于他宋孤城……不过是个有用的跳板罢了。等将来站稳了脚跟,谁还稀罕看他穿什么破夹克? 想着,她更加亲热地偎向宋奶奶,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奶奶,您家的花园真漂亮,尤其是那丛玫瑰,比我爸从法国请人打理的还好呢!您能不能教教我,是怎么养的呀?” …… 这边,沈希玥嗲声嗲气的陪宋奶奶说着话。 另一边,阿奎驾驶的宾利平稳地驶出别墅区,融入早晨的车流中。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阳光孤儿院门口。 宋孤城抬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红砖墙,绿色的窗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黄了,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张望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怯生生地看着宋孤城。 宋孤城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他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放糖,这个习惯是认识小豆芽后养成的。那时候小豆芽营养不足,容易低血糖,经常头晕,他总是随身带糖。 “给你。”他把糖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糖,小声说:“谢谢叔叔。” “不客气。”宋孤城微笑,站起身。 一个中年女人从楼里走出来,是李院长。她老了一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暖。 “请问你们找……”她的话停住了,眼睛突然睁大,“诶?怎么是你?” 宋孤城有些惊讶:“李院长,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李院长快步走过来,握着他的手,“经常来我们这里做义工的那个小伙子嘛!许久不见,哎呀,你看起来更成熟了,但模样没变。” 寒暄了几句,宋孤城切入正题:“李院长,我是来找小豆芽的。” “小豆芽啊,她已经不在这里了。”李院长的表情微微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欣慰和遗憾的表情。 不在这里了? 第7章 叫宋总 “不在这里了?” “什么?” 宋孤城、常荀和罗湛异口同声。 宋孤城的心沉了一下,常荀和罗湛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老大心心念念许久,今日特意来接心上人,哪知却不在这里了。 害他们白跑一趟。 “是啊!”李院长接着说道:“两年前,她被一户姓秦的人家领养了。那户人家条件还不错,夫妻俩没有孩子,对她视如己出。” 宋孤城松了口气。 今天虽然没见到小豆芽,但至少知道她有了家,有了父母。 “她现在有了新名字,叫秦之饴。”李院长继续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这孩子争气,前年考上了大学,是咱们孤儿院第一个大学生!就在市里的师范大学,具体哪个专业我就不清楚了,但她有空都会回来看我们,带礼物给弟弟妹妹们。” 秦之饴。 宋孤城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一个正式的名字,一个属于她的新身份。 “那……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宋孤城问。 “有,有她的电话。你等等。” 李院长说着转身走进办公室,抄了一个电话号码出来递给宋孤城。 宋孤城点点头接过,对常荀命令道:“常荀,立刻查查秦之饴在师范大学哪个系?我们现在就过去。” “好!”常荀应了,走到一旁去打电话查询,宋孤城告别李院长,三人又回到车上。 车子缓缓驶离孤儿院,宋孤城回头,看着那栋红砖建筑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老大,别担心。”常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只要有名字,寰宇集团要查个人还不是小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同时常荀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简单应答了几句,然后挂断,转向宋孤城:“老大,查到了。在凉城师范大学设计系大三。今天上午有课,十点在美术楼304教室上‘色彩构成’。” “记得叫宋总。”宋孤城睨他一眼,抬手看表。 “老大,不,宋总。现在十点二十。”阿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过去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 “现在过去刚好能赶到她下课。”宋孤城的语气不容置疑,“快快快。” 阿奎点头,油门轻踩,宾利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 “宋总,”罗湛突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嫂已经不认识你了,你怎么办?” 问题很直接,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宋孤城抿着唇沉默了很久,久到罗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但每一种都基于一个前提:她还是他的小豆芽。但如果这个前提不存在了呢? “还有……”常荀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宋总,那若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宋孤城想也不想的答道:“那就抢回来!” 他的语气霸道且果决。 “对!咱老大的女人,我看谁敢抢。莫不是活腻了!”罗湛连连点头。 宋孤城捏紧写着号码的纸条,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三年前,他和小豆芽的人生轨迹交汇过。然后被迫分开。 现在,他要让这两条轨迹重新交汇。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一会儿后,车子在大学门口停下。 校门很气派,大理石柱子上刻着“凉城师范大学”几个鎏金大字。 此时正值上课时间,学生们匆匆忙忙地进出,青春洋溢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宋孤城下了车,站在校门口,突然有些迟疑。 他穿着破旧的夹克,站在一群衣着时尚的大学生中间和豪华的宾利车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路过的女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窃窃私语。 “老大,要我们陪你进去吗?”常荀问。 “叫宋总,”宋孤城瞪他一眼,再次纠正:“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走进校园。常荀赶紧招呼罗湛和阿奎跟上。 美术楼不难找,沿着主路走,左转,一栋白色建筑就在眼前。 楼前有一片小广场,几个学生在写生,画架支着,颜料盘上的颜色在阳中格外鲜艳。 宋孤城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墙上有学生作品的展示,水彩、油画、素描。 他在一幅水彩画前停下脚步。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画的是阳光孤儿院,红砖墙,绿窗框,老槐树。 画得很细腻,光影处理得特别好。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秦之饴。 宋孤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仔细看那幅画,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画中的孤儿院比他记忆中的更温暖,阳光更明媚,连墙上的裂纹都被画成了某种装饰。 这是一个深爱那个地方的人画的,一个用温柔目光看待过往的人画的。 “同学,请问304教室怎么走?”他问一个路过的学生。 “三楼,左转,最里面那间。”学生匆匆回答,抱着画具跑上楼。 宋孤城跟着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加快一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无数次想象这一刻。 现在,它终于要来了。 304的门关着,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 教室里大约有二十几个学生,大多低着头在画板上涂画。 讲台上,一个中年女教师正拿着色卡在讲解什么。 宋孤城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她手里拿着画笔,正专注地调色,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侧脸轮廓柔和,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确实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瘦小的女孩,纤细但不再瘦弱,眉眼长开了,下巴的线条更加清晰。但她低头专注的样子,微微皱眉的表情,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宋孤城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 他应该现在进去吗?打断她的课?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她面前? 还是应该等她下课?在走廊上等她?或者……更稳妥一点,让常荀安排一次“偶遇”? 宋孤城正在纠结,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突然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们的目光隔着玻璃窗相遇。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宋孤城看到她眼中的疑惑,然后是惊讶,然后是……认出来了? 她的眼睛睁大了,手里的画笔掉在调色盘上,溅起几点颜料。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女老师也看了过来,宋孤城看到女老师皱起了眉头。 宋孤城赶紧闪身,心跳得很快。“走走走,我们先到外面去等,别影响他们上课。” 第8章 我为什么要骗你 宋孤城回到小广场上,抄着手斜靠在梧桐树旁,目光紧盯着教学楼门口。 罗湛、常荀和阿奎三人站在不远处,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校园里格外显眼,引来不少学生侧目。 “老大保持这个姿势都十几分钟了,”阿奎压低声音说,“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 常荀推了推金丝眼镜:“那可是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要不是三年前那场变故,恐怕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罗湛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下课了。”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未来的大嫂,他转头问阿奎:“你见过大嫂,快说说长什么样?” 罗湛话语刚落,阿奎忽然眼睛一亮,“来了来了!那个穿白色裙子的。” 教学楼的玻璃门打开了,学生们陆陆续续涌出。 宋孤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三年的思念在胸腔里翻涌成海。 然后,他看到了她。 秦之饴抱着一摞画具和课本,与身旁的女同学说笑着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她的白裙上,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三年不见,她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初,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弧度一点没变。 常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忍不住轻叹:“难怪老大念念不忘,这姑娘确实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哇!这就是我们的大嫂?果然天生丽质。”罗湛惊艳之余又皱起眉:“可她成年了吗?怎么看着像个高中妹?” “人家马上二十一了!”阿奎睨他一眼,反驳道,“老大认识她那会儿,她才刚上高三。” 宋孤城完全没听见兄弟们的议论。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在铁窗里无数次梦见这个画面——阳光,白裙,她笑着向他走来。 秦之饴走到台阶前停下了脚步,似乎在也找什么人。她的目光扫过小广场,掠过梧桐树,然后定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在绽响。 宋孤城看见她明显地震了一下,怀里的画具差点滑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惊愕、怀疑,然后迅速蓄满了泪水。 “小豆芽!”宋孤城的嘴角迅速裂开,唤出那个只属于他们的昵称,声音有些发颤。 他张开双臂,大步向她走去,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要一步跨越这三年的距离。 秦之饴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然后,她嘴唇颤抖着,不确定的呢喃:“大混混……真的是你吗?”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宋孤城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眼眶发热,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他的小豆芽还记得他,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昵称。 “是我,小豆芽,我回来了。”宋孤城已走到她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秦之饴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那是久别重逢激动的泪水。 她突然扔开手中的画具和课本,冲进宋孤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 “大混混……大混混……”她一遍遍唤着,声音哽咽。 宋孤城刚要说什么,她白皙的小拳头已捶上他的胸口,力道不重,但频率很快,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委屈、等待、失望全都发泄出来。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她一边捶一边哭,话都说不连贯。 宋孤城的心被她的哭声揪得生疼。 他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一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就像三年前他们常常拥抱时那样。 “对不起,小豆芽,对不起……”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却知道这远远不够,“三年前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不得不离开。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真的不是……” 秦之饴的同学兼闺蜜柯玲,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惊呆了。 她与秦之饴初中就是同学,认识秦之饴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这样失态,更没见过她和哪个男人如此亲密。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开秦之饴:“之饴,你没事吧?这位是……” 罗湛眼疾手快地把柯玲拉到一边:“喂!美女,给他们点空间好不好?人家三年没见了。” 柯玲蹙眉打量着眼前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那个男的又是谁?为什么抱着之饴?” 常荀微笑道:“那是我们宋总,秦小姐的……老朋友。你看不出来吗?他们是恋人重逢。” “恋人?”柯玲的嘴角抽了抽,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他就是之饴以前说的那个……无故消失的男朋友?” 罗湛点头:“正是。现在他回来了。” 柯玲的脸色变得复杂,口快的说道:“他消失了三年,现在突然回来?之饴下周就要结婚了,他这时候回来是上赶着随礼啊?” “你胡说什么呢?”罗湛急了,他瞄了一眼宋孤城,赶紧将柯玲拉得更远了些。 柯玲那句话声音不大,但刚好传到了宋孤城耳中。他身体一僵,抱着秦之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结婚?”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小豆芽,她说的是真的吗?你要结婚了?” 秦之饴激动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从宋孤城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后轻轻推开了他的怀抱,向后退了一小步。 这个动作让宋孤城心里一空。 “是真的。”秦之饴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大混混,我下周末二十六号就要结婚了。” 如此确定的回答。 宋孤城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甚至想过她可能会生气、会打他骂他,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他的小豆芽,要嫁给别人了。 “不……不可能……”他摇头,语无伦次,“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只是为了气我,惩罚我这三年没有消息……” 秦之饴看着他,眼里满是苦涩:“我为什么要骗你?大混混,你看看我,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高中生了。我现在大三,马上二十一岁了。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第9章 大混混,不要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所说的话,我都信了。所以我等了你快三年。你知道吗,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最好看的裙子,从早上等到晚上,我以为你会突然出现,像以前一样笑着叫我小豆芽,说你来娶我了。” 她的语气带着委屈的控诉,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滑落。 “可是你没有来。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月没有来,一年后还是没有来。”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宋孤城心上,“三年,大混混,那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有什么样紧急的事情,连打个电话或者带个信的时间都没有?” 宋孤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要怎么说? 说这三年他进了监狱? 说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坐牢,不想让她背负这样的心理负担? 说他虽然在监狱里,可这三年也在无时不刻不在想她? 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被他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她已经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何况,小豆芽如此美好,他一个服过刑的人已经配不上她了。 “我……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苍白无力的话,“小豆芽,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在离开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都在数着日子回来见你。” 正说着,秦之饴的目光落在他衣袖的破洞上,神色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你……你又去打架了?有没有受伤?” 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检查,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宋孤城的心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了一下。他的小豆芽还在担心他,即使过了三年,即使她就要嫁给别人。 “放心,我没有打架。”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下来,“我特意穿了这件衣服来见你,是怕你认不出我了。”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看,我还戴着这个。” 他从领口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豆芽形状的吊坠。 那是秦之饴高三时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给他的生日礼物。银饰已经有些发黑,显然经常被摩挲。 秦之饴的手指轻轻触碰那枚吊坠,“你还留着……” “我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宋孤城认真地看着她,“小豆芽,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三年的时光。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吗?我们说好的,我要娶你的。” 闻言,秦之饴刚刚触摸到吊坠的手猛地抽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 “太迟了,大混混。”她摇着头,向后退了一步,“我下周就要结婚了。我爱我的未婚夫,他年轻有为、信守承诺……” 秦之饴的话,像一个惊雷炸在他的头顶上。 他感到一阵眩晕,勉强站稳。 “告诉我他是谁。”他瞳孔猛缩,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黑.道混混特有的狠劲,“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会让他主动放弃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必须把你抢回来。你是我的。” “不要!”秦之饴惊恐地抓住他的手臂,泪水随之汹涌而出,“大混混,不要这样!我不许你伤害他!” 她抓得那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宋孤城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急切。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这一刻,他真切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失去她了。 宋孤城浑身冰凉,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强势和霸道都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好,好好,你别着急,我不去找他。”他像被吓到似的,突然松开她的双臂做投降状,声音沙哑,“如果你真的爱他,如果你和他在一起真的幸福,我……” 宋孤城仰头深吸一口气,将不受控制的泪水憋回去,“……我退出。” 说出这句话,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痛。 他咬了咬牙,然后手忙脚乱的用拇指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但你别哭,别哭啊。”他温柔的说,“我最怕看你哭了。以前是,现在也是。如果你嫁给别人能幸福,那我宁愿退出,也不愿看到你哭。” 他想将小豆芽抢回来,可真正面对她的眼泪时,他除了心疼和无措,再也生不出其他的想法。 他舍不得她流泪,他只想一切都顺着她,只要她开心就好。 秦之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抓住他为自己擦泪的手,贴在脸上。 “对不起,大混混,对不起……”她哽咽着,“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为什么要现在才出现?三年真的太长了,长到足以让一个人从希望等到绝望。” 她抬起泪眼看着他:“现在我……爱的是他。” 这一个“他”,像一把刀,直接捅进宋孤城的心脏。 “别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明明牙齿咬得咯吱响,却只能温柔的重复着这句话。 他努力压制着心口剧烈的痛,努力拭去她汹涌而出的泪水,“是我错过了你,小豆芽,你别难过好不好?只要你开开心心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特么……什么都认了。” 这时,秦之饴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变得有些慌张,下意识地看了宋孤城一眼,然后背过身去接电话。 “喂,子贤……嗯,下课了……我马上出来……不用进来,就在大门口等我吧!我这就出去……” 简短的通话后,她挂断电话,转向宋孤城时,泪痕还在,可脸上的不舍已快速消失,换上了一副疏离的表情。 “我未婚夫来接我了。”她说,“他在大门口等我。” 宋孤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不舍,一丝犹豫,但他只看到了和慌乱和急切—— 小豆芽急切地想要离开他,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他可以抢,可以争。以他的实力和脾气,他不信斗不过那个男人。 可她说得很明确——她爱那个男人。 那这种争抢还有什么意义呢? 横刀夺爱吗? 即便他抢赢了,即便小豆芽留在他身边,但她已不爱他了。 “给我你的电话号码。”他想了想,最后请求道,“至少……我们可以保持联系,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保持联系?不!”秦之饴以为他会纠缠她,连忙咬着唇摇头:“大混混,我结婚后会有我的家庭,你也应该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我们……就到这里吧,无需再见面。” 她说得异常决绝。 第10章 像一张嘲笑的嘴 秦之饴擦去泪痕,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具和课本,抱在怀里,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再见,大混混。”她轻声说,然后转身,低着头走向校门。 宋孤城颓然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无需再见面。 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句话。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告诉她一切真相,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小豆芽是天使,她应该生活在光明之中,似乎就连给他留下电话号码都是一种亵渎。 他缺席了三年,他给过的承诺却没能兑现,而另一个男人做到了。 小豆芽从天空中撒向他那圣洁的光最终被收了回去,他没有资格要求小豆芽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他闭了闭眼,大口抽气,感觉以前就算被刀子捅伤时,都不曾有这么痛。 刚才害怕柯玲打扰宋孤城和小豆芽的见面,她刚出声,罗湛就一把将她拉得远了些。 现在见他们未来的大嫂竟然一个人走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三人这时才敢走过来。 “老大……”常荀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情况?” 宋孤城没有回答,颓然的目光依然盯着秦之饴消失的方向。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从将暗处的生意搬上明面,到那个收藏的笔记本和今日特意换上的褐色夹克,老大对未来大嫂的在意,他们无不看在眼里。 现在,未来大嫂抛下老大独自走了,老大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成了泡影,心里不知会有多难过。 宋孤城即使不回答,他们心里也有了两个认知: 一:柯玲说的结婚是真的。 二:老大被未来大嫂无情的甩了。 柯玲也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宋孤城。 这个男人看上去虽然有些痞气,但帅气成熟,只是那左臂破旧的夹克让他显得吊儿郎当、不修边幅。 要说长相,他与秦之饴可以说郎才女貌,可他消失三年,现在又一身破衣突然冒出来纠缠秦之饴,想必是个走投无路的渣男。 这是柯玲对宋孤城的评价。 她也觉得秦之饴值得更好的男人,眼前这个男人不配。而她完全忘了刚才罗湛他们介绍的——这人是宋总。 宋孤城哪里知道秦之饴的同学兼闺蜜对他是什么评价,他一直望着秦之饴消失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掏出孤儿院李院长给他的纸条,将上面抄的电话号码小心翼翼的存入手机。 然后,他闭上酸涩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空洞。 “走吧。”他哑声说,转身向校门外走去。 常荀三人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罗湛走在最后,趁着老大没注意,他还不忘回头,嬉皮笑脸的跟柯玲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小美女,拜拜。记得跟我多联系哦!” 刚才,宋孤城在与秦之饴说话,他也拉着柯玲聊得挺欢,还与人家互留了联系方式。 罗湛的性子跳脱,不如常荀沉稳,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所以,公司里那些还略带着灰色的生意都是他在负责,其他早已移到明面上的生意,则是由常荀在打理。 他们走到大门口时,正好看到一辆白色宝马停在路边。 一个穿着浅色休闲西装、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从驾驶座下来,为秦之饴打开车门。 他温柔地接过秦之饴手中的画具,扶她上车,动作体贴自然。 秦之饴在上车前,下意识地向校园内望了一眼。她的目光与远处的宋孤城相遇,停顿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坐进了车里。 年轻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宋孤城一行人时,他微微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驾驶座。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宋孤城顿住脚步,久久没有动。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他夹克上的破洞。那枚豆芽吊坠还贴在他的胸口,带着他的体温。 “老大,咱们回去吧。”阿奎小声说。 “嗯!回公司。”宋孤城声音平静得可怕。 四人走向停在路边的宾利。上车前,宋孤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豆芽就读的凉城师范大学。 再见,小豆芽。 他在心里说。 愿你幸福,即使给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车子驶离了师范大学,驶离了他唯一心动的最美好的爱情,驶向没有她的未来。 小豆芽,如果时间能重来,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可是时间不会重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想着,泪水终于从这个曾经在黑道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眼中滑落,无声无息,却重如千斤…… 车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热。阿奎紧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瞟向后视镜,试图从宋孤城那张毫无表情却挂着泪痕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常荀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似平静,但微微紧绷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焦虑。 罗湛则如坐针毡,在宽敞的宾利后座上不停变换坐姿,不时斜着眼偷瞄身旁的宋孤城。 老大明显心情不好,他们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问刚才的话题。 窗外,凉城的街景飞速倒退。 宋孤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着。 左胸处,那枚豆芽吊坠隔着衬衫布料传来微弱的温度,像是心脏旁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罗湛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试探着开口:“老大,你……你还好吗?” 宋孤城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常荀从后视镜里狠狠瞪了罗湛一眼,示意他闭嘴。 罗湛缩了缩脖子,终于安静下来。 车内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阿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尽量让车子行驶得更平稳些。 他们都看得出来,宋孤城的状态很不好。 虽然表面上平静无波,但那是一种死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进了深海,只留下一片冰冷的表象。 过了许久,久到车子已经驶入市中心,寰宇集团那座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时,宋孤城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让黑.道对手胆寒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夹克——左臂的裂口像一张嘲笑的嘴,无声地诉说着小豆芽嫁给别人的事实。 “拿套衣服给我。”宋孤城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哦,好好好,马上。”老大终于说话了,罗湛如蒙大赦,赶紧转身探向后备箱,取出一个精致的纸袋。 第11章 生人勿近 那是他们随时准备在车上的一套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一件纯白色衬衫,还有一条领带。 宋孤城将那件破旧的夹克脱下,小心翼翼地折叠好,仿佛那是一件被收藏的文物。 夹克内侧的口袋里,他取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看了又看,最终将它放入西装内袋,紧贴着胸口放置豆芽吊坠的位置。 常荀看着他小心又小心的动作,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今天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眼前发生,看着未来大嫂跟别的男人走了,他自责、内疚,却又无能为力。 他想安慰老大,可这时任何语言都有可能戳到老大的痛处,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孤城做好所有一切后,才将折叠好的夹克装进纸袋,那是在装入一段不愿抹去的记忆。 三年了,他离开时是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孤城哥”。 三年后,他归来时是寰宇集团的新任总裁。 身份变了,地位变了,连外表和心性也从年轻变得成熟了,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不了——比如他胸腔里那颗因为一个女孩而破碎的心。 最终,宋孤城将领带打好,整理了一下袖口,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头时,西装革履的宋孤城气质大变。镜子里的男人眼中那抹脆弱痛楚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坚定。 这是他要展示给世界的面孔——强大、冷静、不容置疑。 常荀等人没有人说话,但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宋孤城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情绪上的好转,而是他将自己重新武装起来了。 当宾利缓缓停在寰宇集团大楼前时,已快到了晌午时分。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凉城的建筑中犹如一座灯塔。 大楼正门前,早已等候在此的两排负责迎接的员工整齐列队,从旋转门一直延伸到台阶下,整个欢迎场面隆重得近乎于夸张。 阿奎停好车,迅速下车为宋孤城打开车门。 就在宋孤城锃亮的皮鞋踏出车门的瞬间,两排员工齐刷刷地鞠躬,声音洪亮:“欢迎宋总!” 这声势浩大的排场让路过行人纷纷侧目。寰宇集团是凉城首屈一指的商业巨头,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神秘总裁的真实身份。 此刻,人们只能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宾利中走出,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伟岸的身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宋孤城站在车旁,目光缓缓扫过迎接的人群。 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掠过每一张面孔,那些或好奇、或敬畏、或讨好的表情尽收眼底。 负责迎接的员工队伍中,女性占了相当比例,而且许多都明显经过精心打扮。她们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眼神中闪烁着期待或花痴的光芒。 这是常荀和罗湛的安排,他们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宋孤城感受到回归的荣耀,冲淡他心中三年的牢狱阴霾。 但他们忘了,或者说无法理解,此刻的宋孤城心情不好,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浮华的场面。 就在宋孤城目光扫过人群时,他的视线在一个女员工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女员工站在队伍前列,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得几乎完美,正微微抬头,用一种混合着崇拜与诱惑的眼神看着宋孤城。 那女员工显然认为自己引起了总裁的注意,大胸一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宋孤城的眉头皱了起来。 “都回去工作。”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空气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都很闲,都没事干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欢迎的热情。 员工们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那个红裙女员工脸上的笑容更是僵住了,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常荀立刻意识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他吐了吐舌头,赶紧上前一步,声音严厉:“没听到宋总的话吗?都赶紧散了,散了。回各自岗位!”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散去,他们脚步匆匆,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 “快走快走,这总裁好可怕!” “就是,一脸的生人勿近。” “还不是怪刘雪,你看她打扮得那妖艳的样子,总裁一见就不喜欢。” “你们谁没打扮啊?还说我,你们还不是希望总裁能一眼看上你们。” “别说了,快去工作吧!” 几个原本精心打扮,希望引起总裁注意的女员工更是低着头,小声议论着快步离开,脸上火辣辣的。 宋孤城不再看他们,大步走向旋转门。 他的步伐稳健而快速,深灰色西装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扬起。常荀和罗湛紧随其后,阿奎则去停车。 进入大楼,宽敞明亮的大堂映入眼帘。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挑高至少三层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奢华的光芒,前台后的背景墙上,“寰宇集团”四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空间设计现代而大气,处处彰显着集团的财力与地位。 但宋孤城没有驻足欣赏,他径直走向专用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常荀和罗湛也跟了进去。 电梯门关闭,狭小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罗湛忍不住小声说:“老大,不,宋总。刚才那排场是我们安排的,本来是想……” “下不为例。”宋孤城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需要这些表面功夫。” “是,宋总。”罗湛赶紧应道。 常荀看了罗湛一眼,眼神中带着无奈。 他们跟了宋孤城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的脾气。他讨厌虚伪,讨厌形式主义,尤其讨厌被人当成展览品或在人前装逼。 今天的安排,确实欠考虑了。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宋孤城靠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但常荀注意到,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西装内袋,摸了摸什么——是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还是那枚吊坠?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缓缓打开。 十六楼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与楼下开放式的办公区不同,这里更像一个独立的王国。 电梯门正对着的是总裁办公室的双开红木大门,两侧则是助理和秘书的办公区域。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早已等候在电梯口,见到宋孤城,立刻躬身:“宋总,我是您的特别助理姜浩,欢迎您。” 宋孤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姜浩赶紧上前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很大,全景落地窗外是凉城繁华的景色。 室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黑、灰、白为主色调,搭配深色实木家具,显得既专业又不失温度。 巨大的办公桌摆在窗前,桌上除了一台电脑和几份文件外,空无一物,整洁得近乎冷清。 宋孤城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远处的师范大学方向有些模糊,虽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个校园里,有一个女孩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宋总,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集团的架构和目前的运营情况吗?”姜浩小心翼翼地问。 宋孤城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常荀和罗湛身上:“先带我参观公司。” “是,老大。呃不,宋总。”常荀立刻应道。 第一次调到宋孤城身边当特助的姜浩,有些惊讶地看了常荀一眼。 在公司里直接叫宋总为“老大”,这关系显然不一般。但他很快恢复专业表情,躬身道:“宋总请跟我来。” 第12章 但眼里有光 他们又坐电梯回到了一楼,参观从一楼开始。 寰宇集团的业务范围极广,涉及不同的业务板块。 一楼和二楼是物流公司,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的物流线路,员工们在开放式的办公区里忙碌着,电话声、键盘声此起彼伏。 宋孤城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 他不时停下脚步,观察员工的工作状态,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切中要害的关键点。 姜浩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发现这位新总裁虽然话不多,但对业务的理解却非常深入,提出的问题都直指核心。 三楼到六楼是餐饮酒店和娱乐公司的办公区域。 七八楼是国内贸易公司的办公区域,主要做建材和电子产品批发。 这里的氛围明显比楼下紧张,员工们个个行色匆匆,电话不断。 宋孤城在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业务员身后站了一会儿,听着他对客户的说辞,点了点头。 九楼以上是跨国贸易公司,业务范围更广,这里的员工大多能说流利的外语。 宋孤城在一张世界地图前停下,上面标注着寰宇集团的海外业务网点。 宋孤城问了几个问题,姜浩立刻调出相关数据,并口述汇报。 宋孤城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一处位置。 那里只有零星几个标记,业务显然还很薄弱。 整个参观过程中,宋孤城的话都不多,但他的观察极其细致。他会注意员工的工位是否整洁,会留意办公室的灯光是否舒适,甚至会在茶水间停留,看看咖啡和茶叶的供应情况。 这些细节让特助姜浩暗暗吃惊——这位新总裁的关注点与以往的管理者完全不同。 常荀和罗湛关心的点却更不同。 他们发现在整个参观过程中,宋孤城不下十次拿出手机查看。每次都是快速点亮屏幕,看一眼,然后又熄灭,放回口袋。 那个动作很轻微,几乎不被人察觉,但他们都明白他在等什么——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 参观到十五楼时,宋孤城突然停下脚步。 这一层是集团的会议室和培训中心,此刻最大的会议室里正在举行一个部门会议,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白板前讲解着什么。 宋孤城在玻璃墙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的场景。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眼前的会议看到了别的东西。 常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宋孤城其实并没有在看会议内容,他的视线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宋总?”罗湛小声唤道。 宋孤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走吧,回办公室。” 回到十六楼的总裁办公室,宋孤城没有立刻坐下。他再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师范大学的方向。 领导一直看着窗外不发话,姜浩站在办公室中央,有些无措。 常荀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姜浩会意,躬身道:“宋总,我先出去了,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只剩下宋孤城、常荀和罗湛三人。 沉默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蔓延。 宋孤城背对着他们,身影在落地窗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寂。 “老大,你……”罗湛终于忍不住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宋孤城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熟悉的痞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像是戴上了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 “我没事。”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通知集团高层,半小时后开会。” 常荀和罗湛都愣住了。 刚才在学校时,为了不影响老大与心爱的女人团聚,他们故意拉着多嘴的柯玲走得远了些,后来见未来的大嫂哭了,老大似乎在低声的安慰她。 最后,未来大嫂却一个人走了,老大的心情也随之落入谷底。他们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老大肯定是被未来大嫂甩了。 本以为宋孤城需要时间平复情绪,至少需要等几天才会正式开始工作。没想到他现在就要召开高层会议。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会议可以明天……”常荀小心翼翼地说。 “就现在。”宋孤城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了解公司的真实状况,立刻。”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知道劝说无用,只能点头:“哦,好吧!我们马上让姜特助去安排。” 两人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外,姜浩正等在那里,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常副总,罗副总,宋总是有什么指示吗?” “通知所有高层,半小时后到大会议室开会。”常荀快速说道,“副总裁、各部门总监、各分公司负责人,一个都不能少。” 姜浩面露难色:“现在?有些高层可能已经去吃午饭了。” “那就把他们叫回来。”罗湛的语气难得严肃,“告诉所有人,这是宋总上任后的第一次会议,缺席后果自负。” 姜浩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去通知。” 常荀和罗湛没有离开,他们站在办公室外的助理区,透过玻璃墙看着里面的宋孤城。 他依然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直,但他的手又一次伸进了西装内袋。 “常哥,老大他……”罗湛压低声音,脸上写满担忧。 常荀叹了口气:“让他工作吧。工作至少能让他暂时不去想那些事。” “可是你看他那个样子,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却硬要装做没事。”罗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个小豆芽,真的对他这么重要吗?” “你难道不记得三年前?”常荀的声音有些缥缈,“那时候的他,虽然总是打打杀杀,但眼里有光,估计就是因为他心中的小豆芽吧。” 罗湛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看着他强撑?” “还能怎么办?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处理好公司的事,让他少操点心。”常荀说,“其他的……只能交给时间了。” 第13章 少了人情味 办公室内,宋孤城终于从窗前离开,坐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集团的内部系统界面。他没有立即开始工作,而是又一次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保是一张很简单的图片——深蓝色背景上,一棵小小的豆芽图案。 那是三年前,秦之饴画给他的。 他确实保存得很好,可如今,看到这棵豆芽,心里只有刺痛。 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静静地躺在第一个位置。他没有存名字,只是简单的“她”。 他的指尖在那个号码上停留了很久,几乎要按下去,但最终还是没有。 他不能打给她。至少现在不能。 今天在校门口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秦之饴回头的那一眼,平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怨恨。还有那个为她开车的年轻男人,温柔体贴,衣着得体,一看就是家境优渥、受过良好教育的类型。 他们年龄相当,郎才女貌。 也许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他的小豆芽。而他,一个有着黑暗过去、连承诺都守不住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他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挥之不去。 在学校时,他说只要小豆芽不哭,他什么都认了,他宁愿退出。可现在冷静下来,他才知道独尝苦果的滋味究竟有多难熬。 宋孤城闭上眼睛,费了好大的劲才暂时甩掉脑子里那些令他心痛的画面。 他赶紧关掉手机,放到一边,不敢让自己有一丝空闲,开始专注地查看电脑上的资料。 姜浩很专业,已经将所有高层的资料、各分公司的业绩报表、正在进行的重要项目资料都整理好,放在了桌上。 宋孤城一份份点开,快速浏览,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物流公司业绩稳定增长,但利润率在下降;餐饮娱乐公司投资过大,回报周期过长;国内贸易公司业务范围过窄,抗风险能力弱;跨国贸易公司海外拓展缓慢…… 问题很多,但都不是不能解决。 宋孤城的眉头渐渐皱起,不是因为问题棘手,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三年里,公司的管理存在很大的问题。 常荀和罗湛在业务拓展上很有魄力,但在精细化管理上明显不足,导致集团扩张过快,根基不稳。 他拿出便签纸,快速记录着要点,字迹潦草但有力。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让对手胆寒、在策划会上让下属折服的宋孤城。 只是那时,他心里有温暖,有希望,有对未来的憧憬;而现在,他只剩下一片整顿集团的冰冷决心。 “嗑,嗑,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姜浩的声音传来:“宋总,高层们都到齐了,会议可以开始了。” 宋孤城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正好半小时。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和一支笔。 “走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大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能容纳五十人的会议室此刻坐得满满当当,寰宇集团所有高层管理人员全部到场,没有一个缺席。 当宋孤城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时,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好奇、审视、戒备、讨好……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这些人大都是常荀和罗湛这三年来提拔或招聘的,对传说中的“宋总”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此刻终于见到了本尊。 宋孤城没有立即说话,他走到主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极具压迫感,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常荀和罗湛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姜浩则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准备做会议记录。 “开始吧。”宋孤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物流公司开始,简要汇报你们公司或部门的状况、问题和计划。” 物流公司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名叫赵志明。 他显然早有准备,站起身,打开PPT,开始汇报。 他汇报的内容很全面,数据详实,但宋孤城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五分钟后,宋孤城抬手打断了他:“停。” 赵志明愣住了,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你的汇报里,提到了成本上升15%,但利润率又下降了1%。”宋孤城看着手中的便签纸,头也不抬,“这个数据是怎么算出来的?” 赵志明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优化路线、提高装载率……” “优化路线导致运输时间增加,客户投诉率上升了3%。”宋孤城打断他,“提高装载率导致货物损坏率增加了5%。这些成本,你计算进去了吗?” 赵志明完全僵住了。 他没想到宋孤城刚回来第一天,就对业务细节了解得如此透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常荀和罗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敏锐的感觉到老大这是在拿赵志明开刀。 他们知道,在狱中的三年,赵志明是宋孤城最关注的对象。每一次带信出来,都是询问赵志明的动向。 “坐下。”宋孤城没有继续为难赵志明,转向下一个人,“餐饮公司。” 餐饮公司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她显然从刚才的插曲中吸取了教训,汇报更加谨慎,但问题依然存在。 “你们在三家新餐厅上的投资已经超出预算10%,但开业后的客流量只有预期的60%。”宋孤城在她汇报完后直接指出问题,“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追加投资?” 负责人咬了咬嘴唇:“我们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市场需要时间培育……” “市场需要培育,但不是无底洞地烧钱。”宋孤城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拿出切实可行的改善方案。如果下个月的数据没有起色,我会考虑砍掉其中至少一家。” 那负责人的脸色都白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宋总。” 会议就这样进行下去。 每个部门汇报,宋孤城都会提出尖锐的问题,直指要害。 他没有大发雷霆,甚至声音都没有提高,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让每个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常荀和罗湛坐在一旁,心情复杂。 他们既为宋孤城的能力感到骄傲,又为他的状态感到担忧。 这样的老大,强大得可怕,但也冰冷得可怕。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准确,却少了点人情味。 就在寰宇集团召开高层会议的同时,一辆白色宝马在瑞景花园十八栋单元门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水泥地上。 第14章 过分殷勤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水泥地上。 曾子贤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为秦之饴打开车门。 阳光落在他精心打理过的短发上,裁剪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窄腰,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银灰色领带,看上去二十五岁的年轻精英姿态毕露。 他的面容并不算特别俊朗,手腕上那只低调的劳力士表盘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展示着优越的家境和教养。 “小心头。”他伸手挡在车门框上沿,声音温和。 秦之饴从车里出来,曾子贤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秦之饴却像被烫到般,下意识地缩回手,低头轻声说:“谢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曾子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笑着,眼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之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以后就是夫妻,不需要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转身走向后备箱:“我还带了点礼物,正好去看看伯父伯母。” 后备箱缓缓升起,露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进口红酒、名贵茶叶、还有一盒包装奢华的燕窝。 曾子贤将礼盒一一取出,秦之饴看着那些礼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吧。”曾子贤抱着礼盒,用肩膀轻轻推了推她。 秦之饴点点头:“那就……一起进去吧。” 正是午饭时间,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秦之饴家在五楼,老式小区没有电梯,爬楼梯时,曾子贤走在前面,秦之饴跟在后头,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到了门前,秦之饴掏出钥匙,还没插入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之饴回来啦——”秦母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到女儿身后的曾子贤,她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哎呀,子贤也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快进来!” 秦父闻声也从客厅走过来,看到曾子贤手里抱着的礼盒,连忙接过:“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伯父伯母好。”曾子贤礼貌地欠身,“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秦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曾子贤就往里走,“吃饭了没有?正好我们在做饭,留下来一起吃!” 曾子贤也不推辞,微笑道:“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秦父连声说道,转身对秦之饴使了个眼色,“之饴,快给子贤倒茶!” 秦之饴默默走向厨房,秦母跟了进来,压低声音说:“你这孩子,子贤要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准备几个菜。” “我也不知道他会来。”秦之饴背过身翻了个白眼,轻声说,然后从橱柜里取出茶杯。 秦母看着她,叹了口气:“之饴啊,子贤这样的条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可要好好把握,知道吗?” 秦之饴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洗着茶杯,水流冲过瓷杯的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客厅里,曾子贤已经和秦父聊了起来。 “伯父,最近厂子里怎么样?”曾子贤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秦父搓了搓手,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还行,还行,就是最近还是资金太紧张,我该借的都借过了……不过有子贤你帮忙,应该不成问题。” “爸……”秦之饴端着茶盘走出来,轻声提醒。 秦父这才意识到说得太直接,尴尬地笑了笑:“看我,说这些干什么。子贤今天来,是谈婚事的吧?” 曾子贤放下茶杯,点头道:“是的。我父母已经把婚事都筹备得差不多了,请柬已经全部发出去了,溪畔酒店的菜品和布置我也亲自去看过,一切都按照之饴喜欢的风格来。” 他转头看向秦之饴,目光温柔:“之饴喜欢淡紫色和白色,所以我让他们主色调就用这两种颜色,现场会用大量的紫藤和百合装饰。” 秦父秦母连连点头:“好,好,子贤有心了。” “万事俱备,就等下周末迎娶之饴过门了。”曾子贤说着,握住了秦之饴的手。 这一次,秦之饴没有挣脱。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曾子贤的手指修长有力,无名指上已经戴上了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 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她也有一枚,此刻正戴在她的手指上,微微发烫。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在学校,宋孤城让她别哭的紧张模样,心里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隐隐作痛。 “对了,”秦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贷.款的事……子贤你父亲那边……” 曾子贤笑了笑,拍了拍秦父的手背:“伯父放心,您的资质虽然最多只能贷五十万,但我父亲已经在着手帮忙处理资质的问题了。等我们婚礼完后,两百万贷.款一定会办理下来的。” “婚、婚礼完后?”秦父的笑容僵了一下。 秦母连忙打圆场:“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婚事要紧,婚事要紧。”说着,秦母瞪了秦父一眼,“再说了,银.行又不是他们家开的,要办理下来要走流程,需要时间的。” 曾子贤仿佛没注意到秦父脸色的变化,继续说:“伯母说得对,毕竟有些程序要走,也需要一点时间。不过伯父放心,有我父亲在,不会有问题的。” 秦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重新堆起笑容,拿起公筷给曾子贤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来,子贤尝尝这个,你伯母的拿手菜。” “谢谢伯父。”曾子贤礼貌地道谢。 秦母也连忙给曾子贤夹菜:“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之饴,你也给子贤夹点菜啊。”秦父对着秦之饴使眼色。 秦之饴机械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曾子贤碗里。 “谢谢。”曾子贤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深了一些。 餐桌上,秦之饴的养父母对曾子贤的殷勤几乎到了过分的地步。他们不断为曾子贤夹菜、倒饮料、询问工作和家里的情况。 而曾子贤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答每一个问题都滴水不漏。 秦之饴静静地吃着饭,偶尔附和一两句。 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飘到了今天上午的校园里,飘到了那个穿着破旧夹克、眼神痛楚的男人身上。 第15章 心不在焉 宋孤城。 三年了,她以为这个名字已经随着时间淡去,可今天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记得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双曾经充满痞笑和温柔的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挣扎,还有……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追上来?为什么就这样看着她离开? “之饴?之饴?”曾子贤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秦之饴猛地回过神:“啊?什么?” “我问你,婚纱试得怎么样了?还需要修改吗?”曾子贤耐心地重复。 “哦,不用了,很合身。”秦之饴低声说。 “那就好。”曾子贤点点头,又转向秦父秦母,“伯父伯母放心,我一定会给之饴一个完美的婚礼。” “我们放心,放心。”秦父笑着连连点头,又给曾子贤倒了杯饮料,“来,再喝点。” 吃完饭,秦父招呼曾子贤到客厅喝茶,秦母收拾碗筷。秦之饴刚想帮忙,秦母就推了推她:“你去陪子贤说说话,这里我来就行。” 秦之饴撇撇嘴,只好走向客厅。 曾子贤和秦父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泡着一壶上好的龙井。 “之饴,来坐。”曾子贤拍拍身边的位置。 秦之饴坐下,曾子贤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秦父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子贤啊,”秦父喝了口茶,斟酌着开口,“你也知道,我们老两口没有亲生儿女,之饴是从孤儿院领养来的,但我们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我们没让她受过一点苦,连家务都很少让她做,就希望她能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好前途,不像我们,开个小厂子,也就图个温饱。” 曾子贤点点头:“伯父伯母的苦心,我明白。之饴很优秀,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我们也不求什么,”秦父继续说,“就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过得幸福。子贤你啊,年轻有为,家世又好,对之饴也好,我们很放心。” 秦父说着,眼睛有些湿润:“之饴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伯父言重了。”曾子贤谦逊地说,“能娶到之饴,才是我的福气。” 秦父感动地连连点头,又聊了一会儿,曾子贤看了看手表:“伯父,我下午还要回行里开会,就不多留了。” “这么快就要走?”秦父站起身,“再多坐会儿吧。” “不了,工作上的事。”曾子贤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之饴,送我下楼?” 秦之饴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门口。 秦父秦母一直送到楼梯口,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返回屋内。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三楼时,曾子贤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秦之饴:“之饴,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秦之饴愣了一下:“嗯?有吗?” “有。”曾子贤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从中午吃饭到现在,你都没怎么看我。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点累。”秦之饴偏过头,避开他的手。 曾子贤的手僵在半空,几秒钟后,他收回手,插进裤袋里。 “之饴,”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我知道这场婚事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但我是认真的,我会对你好,给你最好的生活。” 秦之饴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并不算太俊朗,但家世、学历、工作,一切都完美得像个童话。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就是没有一点喜悦? “我知道。”她轻声说。 曾子贤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上去休息吧。这几天好好准备,下周就是婚礼了。” “嗯。”秦之饴点头。 曾子贤转身下楼,走到一半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之饴,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过去,就该让它过去。” 秦之饴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曾子贤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 秦之饴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上楼。 回到家,秦父叫住了正要回房的秦之饴。 “之饴,过来坐,爸跟你说几句话。” 秦之饴在沙发上坐下,秦父看着她,表情温和:“之饴,这几日婚事在即,要不你就请假在家休息吧!等结完婚再去上课,” “不用了爸,不会影响的。”秦之饴摇头。 秦父叹了口气:“爸知道你现在和小曾还没什么感情,但小曾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又是你的学长,一定会培养出感情的,你要好好珍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也知道,他父亲在银行当行长,咱们家的厂子贷款,少不了他们的帮助。这两百万要是能贷下来,厂子就能渡过难关,甚至扩大规模……” “爸,我知道。”秦之饴打断他,“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秦父看着她,眼里有愧疚,也有无奈:“之饴,爸知道这样委屈你了。但爸爸妈妈也是无奈……” 秦之饴点点头,站起身:“我有点累,回房休息了。” “累了就去休息吧!外面的那些兼职就暂时别去做了,停下来,千万别影响了婚礼。”秦父挥挥手。 回到房间,秦之饴关上门,走到床边躺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个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淡紫色的窗帘,白色的书桌,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几个手工艺品。墙上挂着她画的画和一幅她自己的刺绣作品,是一丛盛开的紫色鸢尾花。 她原本计划睡个午觉,然后完成那幅绣了一半的银杏叶刺绣。可现在,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秦之饴翻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木盒。盒子很旧,她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的背影并肩坐在河边,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女孩扎着马尾,男孩穿着短袖T恤,袖口处还能看到一点褪色的纹身,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照片背面,一行熟悉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给我的小豆芽,永远在一起。——大混混。” 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了墨迹。 第16章 她对他失望了 秦之饴将照片贴在胸口,蜷缩在床上。 三年前那个傍晚后,宋孤城突然人间蒸发,从此音信全无。 那时她还在孤儿院,没有手机,每天都会偷偷到院长办公室去给宋孤城打个电话,可那个电话号码从来都是关机,打不通。 后来她被领养了,有了梦寐以求的温馨家庭,也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她便用自己的手机经常拨打宋孤城的电话,可依然提示对方已关机。 她不知道宋孤城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故意将她拉黑了。 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可笑,觉得自己太天真,竟然会相信这世上有爱情,没想到,第一次谈恋爱就被男人骗了。 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却欺骗了她对爱情的憧憬和石沉大海的感情。 进入大学后,身边追求她的男生很多,其中不乏现在的未婚夫曾子贤。 可她全都拒绝了。 因为,懵懂的初恋让她受了伤,在伤口恢复前,她不想接受任何人。 直到两个月前,养父的厂子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急需贷.款渡过难关。可信.贷部说他们资质不够,最多能贷出五十万已是极限。 五十万对于濒临倒闭的厂子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秦父很巧的通过朋友,认识了行长的儿子曾子贤…… 那是她大学的学长,也是众多的追求者之一。但曾子贤的表白,她明确拒绝了。 “之饴,爸知道你现在只想学习,不想谈恋爱,可小曾是你的学长,在银行工作,还说喜欢你很久了,如果我们两家成为亲家,他可以让他爸爸帮我们做一些资质,提高贷.款数额。” 秦父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眼睛通红,“爸也不想逼你,但厂子要是垮了,咱们这个家就完了……” 秦母也哭着求她:“之饴,妈知道委屈你了。但曾子贤那孩子真的不错,家境好,人也稳重。你们本就认识,你跟了他,不会受苦的……” 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个家给了她一切——一个温暖的家,上大学的机会,无微不至的关爱。现在这个家有难,她能袖手旁观吗? 于是,她答应了。 两个月前,她接受了曾子贤的求婚,戴上了那枚铂金戒指。 时间一晃已过三年,那遥遥无期等待的伤口也已结痂,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宋孤城又出现了。 今天看到宋孤城的那一刻,她才知道,有些人,一旦在心里扎根,就再也拔不掉。 但那又怎样呢? 婚礼的请柬已经发出,酒店已经订好,所有人都知道她下周要结婚。 更重要的是,这场婚事牵涉着养父母苦心经营的小厂子,牵涉着这个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家。 一切已成定局。 宋孤城那个该死的大混混,为什么就不能早两个月出现呢?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搅乱她早已平静的心湖? 秦之饴心中烦躁不已,她抓过枕头捂在头上,压抑的哭声穿过枕头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秦之饴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董小果”三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小果。” “之饴!你怎么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感冒了?”电话那头传来同学董小果清脆的声音。 “没有,刚睡醒。”秦之饴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哦,就是之前你不是说想找兼职吗?我有个机会!”董小果兴奋地说,“御尊会所你知道吧?那儿有个保洁阿姨明天请假,经理让我找个临时替班的,就是洗洗酒杯、打扫清洁之类的,一晚上两百块呢!去不去?” 秦之饴愣了一下。 她确实需要钱——虽然养父母从不让她为钱发愁,但她不愿总是伸手要钱。尤其是现在,她更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收入。 “什么时候?”她问。 “明晚八点到十二点!怎么样?咱俩一起,有个伴儿!” 秦之饴沉默了几秒钟。 明晚……曾子贤说要带她去试婚礼的配饰,但可以推掉。 “好,我去。” “太好了!那我跟经理说一声,明晚七点五十,会所门口见!” 挂了电话,秦之饴搓了搓脸,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她还是必须去兼职,也许忙碌起来,就能少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窗外的树上,一只麻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秦之饴看着它,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宋孤城爬到孤儿院的树上,帮她把被风吹走的手帕取下来。 那时他笑得那么灿烂,他说:“小豆芽,以后你的东西飞到哪里,我就给你追到哪里。” 可最终,他还是走了。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就这样莫名其妙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秦之饴闭上眼睛,将戒指紧紧握在手心,直到金属的边缘硌得生疼。 也许,有些承诺,注定无法实现。有些人,注定只能留在回忆里。 秦之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与过去告别。 然后,她起身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拿起绣绷,开始完成她的刺绣作品。 不知是不是恋人之间的感应,冥冥中,她和宋孤城同样都选择了用忙碌来掩饰心中的痛。 …… 寰宇集团会议室。 会议进行到一个半小时时,宋孤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继续听着汇报。 然而,一直关注着他的好兄弟常荀注意到,他的手在桌下悄悄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不是秦之饴。 宋孤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常荀敏锐地察觉到,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分。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当最后一个部门汇报完毕时,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几乎没有人敢表现出丝毫松懈。 宋孤城合上手中的便签本,抬起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姜浩,把会议纪要整理好,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散会。” 高层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只有坐在距离罗湛不远处的一个男子,起身时故意大声踢开身后的凳子。 他睨了宋孤城一眼,面色不悦的对身旁的赵志明低声嘀咕:“明哥,你看他那个拽样。什么玩意儿,三年什么都没做,回来就装模作样,咄咄逼人,要不是明哥你们这些元老撑着,他当个狗屁的总裁。” 物流公司经理赵志明用手肘撞了撞他,小声道:“闭嘴!走了。” 那男子极不情愿的哼了一声,这才转身和赵志明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宋孤城、常荀和罗湛三人。 罗湛长长地舒了口气:“老大,你今天太猛了,简直雷厉风行,那些人估计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宋孤城没有回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那张强撑了半天的面具,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痕。 常荀小心地问:“老大,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咱们午饭还没吃。” 宋孤城摇了摇头:“不饿。”他睁开眼,看向常荀,“公司的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管理松散,决策随意,很多项目都是在烧钱,必须尽快纠正。” 常荀和罗湛都低下了头。 这三年来,他们尽力了,但确实力有不逮。寰宇集团的摊子铺得太大,他们又没有宋孤城那种掌控全局的能力和魄力。 “不过没关系。”宋孤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现在开始整顿,完全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常荀和罗湛都听出了其中的决心。这是他们熟悉的老大,一旦决定做什么,就会全力以赴,不达目的不罢休。 三人走出会议室,回到十六楼。姜浩正在整理会议资料,见到他们,连忙起身:“宋总,还有什么需要吗?” “你也先去吃饭吧。”宋孤城说,“记住,明早上班,我要看到会议纪要和今天各部门汇报的详细数据。” “是,宋总。”姜浩点头,快速收拾东西离开。 办公室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老大,你真的不休息一下吗?”罗湛担忧地问。 宋孤城转过身,脸上又戴上了那副平静的面具:“我还有些文件要看。你们先回去吧。” 常荀和罗湛知道劝不动他,只能点头离开。走到门口时,常荀回头看了一眼。宋孤城已经坐回办公桌后,打开了电脑,专注地看着屏幕。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但眉头却紧紧皱起。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宋孤城盯着电脑屏幕,但视线并没有聚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机械。 过了很久,他终于再次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这“她”的号码。 要给她打个电话吗? 算了。 他打开短信界面,开始打字。 文字打了很长,但他看了又看,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 今天在校门口,秦之饴看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对他失望了,也许,这条短信一发出去,会不巧的被她的未婚夫看到。 那个为她开车门的年轻男人,温柔体贴,一看就是能给她幸福的人。他为什么要去让他的未婚夫多想呢? 宋孤城关掉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这一刻,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脆弱。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窗外,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背上,却照不进他冰凉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宋孤城抬起头,眼中重新恢复了冷硬。 他打开邮箱,开始处理邮件,一份份文件,一个个决策,他将自己完全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来麻痹内心的痛楚。 夕阳落下,他没有抬头。 明月高挂,他依然没有抬头。 这一夜,寰宇集团十六楼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 第17章 我这就摇人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明。 宋孤城从办公室那张黑色真皮沙发上醒来时,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僵硬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坐起身来。 揉了揉酸痛的颈椎,宋孤城感到一阵眩晕袭来。昨晚只睡了不到三小时,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办公室里还保持着昨夜忙碌后的凌乱。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几份摊开的财务报表散落在地毯上,空咖啡杯在一旁积了三个。空气里有股隔夜咖啡与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 宋孤城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他想起这三年来在狱里的每一个清晨,当警哨吹响时,他都会在小豆芽明媚的笑容中醒来。 “小豆芽……”他低声喃喃。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姜特助发来的消息:“宋总,早餐和您要的数据报告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现在送上去吗?” 宋孤城回复了一个“嗯”字,转身走向隔壁的总裁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更像是间小型公寓。简约的黑白灰设计,大理石浴室,衣帽间里挂着熨烫整齐的衬衫和西装。 常荀和罗湛这两个家伙……宋孤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他知道这些细节安排背后是谁的手笔。 温热的水流冲过疲惫的身体时,宋孤城闭上眼,小豆芽的面容又一次不请自来。 昨天校门口那一幕,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脑海里: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比三年前长了许多。而她身旁那个男人——那个为她开车门的男人,笑容温和,动作体贴。 最刺痛他的,是她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平静的疏离。 就好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旧识,一个偶然重逢的路人。 “我宁愿她恨我。”宋孤城将脸埋进水流中,水声掩盖了他压抑的叹息。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深灰色西装时,姜特助已经将早餐和报告整齐地摆在了办公桌上。 “宋总,这是您要的集团近三年财务报表分析,以及各部门人事架构变动。”姜特助说话做事一丝不苟,“还有,常副总和罗副总昨晚发来消息,说今天下班要和您一起出去吃饭,让您务必不要安排其他工作。” 宋孤城点点头,在办公桌前坐下。 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 宋孤城揉了揉太阳穴,一上午就在会议和文件中度过。下午五点,他终于处理完最紧急的几个决策,将文件交给姜特助时,对方犹豫了一下。 “宋总,这些决定……可能会触动一些老股东的利益。” “我知道。”宋孤城头也不抬,“照做。” 这时,手机响起,是罗湛打来的。 “老大!别忘了今晚的局啊!六点,我和常荀去接你!” 宋孤城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喝点酒,真的能麻痹些什么。 在寰宇旗下的私房菜餐厅用餐后,常荀和罗湛又以视察工作为由,将他拉去了御尊会所消遣。 夜幕降临时,御尊会所的霓虹灯在凉城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是寰宇集团旗下最高端的私人会所,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 大理石外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门前停着一排排豪车,穿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为客人拉开车门。 常荀的红色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门口,三人下了车。 “老大,你这身也太严肃了吧?”罗湛打量着宋孤城一丝不苟的西装,“放松点,这是咱们自己的地盘!” 宋孤城没说话,目光扫过会所华丽的大门。 刚下班就被他们拉着出来了,他也没想着换身衣服。三年前他常来这里,但那时的心态和现在截然不同。 进入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映照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淡淡酒气,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 经理看见常荀和罗湛走在宋孤城身后,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小跑着迎上来:“宋总,常总,罗总,!白金VIP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包间在顶层,足足有两百平米。 全景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装修极尽奢华:真皮沙发,大理石吧台,专业级的音响设备,甚至还有个小型台球桌。 包间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都是宋孤城从前圈子里要好的朋友。见到他进来,纷纷起身。 “老大!您可算回来了!” “三年不见,还是这么帅啊!” “今晚不醉不归!” 宋孤城被簇拥着坐到主位,有人立刻递来酒杯。 他接过,轻轻碰了碰,浅抿一口。 酒是上好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日渐成熟的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此刻却需要这种喧闹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常荀和罗湛很快融入了气氛,一个在台球桌边大展身手,一个拉着几个朋友玩起了骰子。 音乐声开得不小,是时下流行的电子乐,鼓点敲打着耳膜。 宋孤城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纸醉金迷,感到一种荒诞的抽离感。 “老大,别一个人喝闷酒啊!”罗湛端着一杯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昨天……你和未来的大嫂到底什么情况?”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无话不谈,但昨天宋孤城那一身骇人的低压,他们实在不敢多嘴,都过去两天了,见今天宋孤城的情绪依然不好,他实在忍无可忍才开口询问。 常荀也凑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孤城晃着酒杯,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就是你们见到的那样。” “然后呢?”罗湛急切地问。 “她有未婚夫了。”宋孤城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下周末就结婚。” “她还真要结婚了?”罗湛心里莫名的难过,“那老大你……” 昨天他们只是猜测,现在听老大亲口承认,他们俩都替老大感到心疼。 “她说她爱的是那个男人。”宋孤城打断他,仰头将半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烧灼着喉咙,他却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 常荀咬着唇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问:“老大,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孤城看着杯中残留的冰球,苦笑一下,缓缓说:“除了祝福她,还能怎么办?” “祝福?!”原来是老大自己妥协了,罗湛一副不甘心的样子。“老大,这不像你啊!咱们抢回来不是分分钟的事吗?我这就摇人……” 第18章 展望未来 “抢回来……然后呢?”宋孤城抬眼斜他,眼神冷冽,“破坏她想要的幸福,把她抢回来,看着她以泪洗面?让她恨我一辈子?” 罗湛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孤城转回目光,声音低沉下来:“阿荀,阿湛,我已经三十了。对小豆芽的爱也许更深沉了。昨天她说的每一句话,看我的每一个眼神,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若她不爱那个男人,我决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现在就可以带人去抢回来,可她亲口说爱她的未婚夫,我就很……很……” 宋孤城垂下双肩,将脸埋进掌心中,痛苦道:“……很无力。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而破坏她的幸福,只能成全她。” 说这话的时候,宋孤城的心直抽搐,痛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小豆芽是他的天使,是他心中的光,更是应该对着阳光盛开的玫瑰。 他要的是小豆芽的笑脸;要的是小豆芽开开心心,而不是违背她的意愿,将她捆绑在自己身边。哪怕是最后所有的苦涩都让他一个人品尝。 “呃……这……”罗湛为难了。 按照道上的逻辑,只要喜欢的,出手抢过来就是,可老大的格局似乎突然之间放大了,宁愿自己独尝苦果,也不愿伤害对方分毫。 这可把他难住了,不知该如何帮老大排忧解难。 宋孤城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像我这样有污点的人,她能爱我,是我的荣幸,若不能爱我,我也不配纠缠。” 闻言,罗湛突然一耳光扇在自己的脸上,语气中充满自责:“对不起,老大,都怪我们,若不是因为我们,您就不会进去,您和大嫂就不会……” 宋孤城摆摆手打断他,眼里的痛楚更甚:“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也不全怪你们。也许这就是造化弄人,只要能看到她好,我也就放心了。终究……还是我配不上她。” 刚刚清脆的耳光声让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连音乐声都仿佛变小了。几个朋友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识趣地没有过来打扰。 常荀的目光里也带着自责,他叹了口气,拍拍宋孤城的肩:“老大,既然你决定放手,那我们支持你。别难过了,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嗯!”宋孤城微微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然后又猛地灌下一口酒。 他嘴上虽然这样答应,可要想忘记他的小豆芽,谈何容易啊! 见宋孤城答应忘记过去,常荀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大为了替他们顶罪,以至于与心爱的女人错过,若老大一直不能从失恋中走出来,他和罗湛心里也不会好受。 于是,为了弥补过错,常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趁热打铁:“老大……女人如衣服,这件脱下了,就要换上另外的,总不能一直裸.奔吧?女人嘛,好解决,我现在就给你安排上,有了新衣服,旧衣服渐渐就会遗忘的。” 罗湛也反应过来,巴不得快一点将他从失恋的阴影中拉出来。 他连忙附和:“对对对!衣裳换得勤,心情才好得快。咱立马就安排上!保证让你很快忘记过去,展望未来!” 宋孤城不悦的白他一眼:“别胡闹。” “这怎么是胡闹呢!”常荀说着已经掏出手机,“经理!立刻给我叫二十个公主上来!要最漂亮的!” “常荀!”宋孤城厉声制止,但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两个兄弟是在关心他,可他并无心找女人。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代替他的小豆芽。 “老大,你就放心吧,就是让公主们来助助兴,你不喜欢我们也不勉强。”常荀讨好地笑着,“但是万一有看对眼的呢?陪你开心一下也算好事,人总要向前看嘛!” 宋孤城懒得再争,重新端起酒杯。 酒精开始渐渐发挥作用,让他的神经稍稍放松,也让心底的疼痛变得更加清晰而钝重。 与此同时,御尊会所一楼的后勤通道里,刚到这里的秦之饴正紧张地跟着董小果熟悉环境。 “更衣室在这里,打扫工具在那边柜子里。”董小果是个活泼的短发女孩,说话语速很快,“之饴,你真的没问题吗?这里的活虽然工资高,但包间多,工作面积大,挺累的。” “没事。”秦之饴摇摇头,“我们开始工作吧!这会儿包间里有客人,我们就先打扫别的,早点干完也好早点回家。” 秦之饴利落的将长发扎成低马尾,拿上工具开始擦拭通道的玻璃门。 她工作时很认真,低着头,不看不听周围的喧嚣。 “什么?要二十个?现在?常副总啊!这……”大厅传来经理打电话的声音。 紧接着,经理拿起对讲机,焦急的声音传来:“领班,领班。你在哪儿?” 经理王明是一个四十多岁微胖的男人,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四处张望。 领班从楼梯上跑出来:“王经理,怎么了?” “出大事了!”王明压低声音,“白金VIP包间的客人要二十个公主,现在这个点,人都派出去了,我上哪儿找二十个啊!” 领班瞪大眼睛:“那……那怎么办?要不,让其他店调人过来?” 王明急得搓手,一转身,目光突然落在秦之饴窈窕的背影上,顿时眼睛一亮:“这位是?” 领班赶紧回答:“那是董小果今日介绍来顶班的保洁。” 在旁边擦拭茶几的董小果,听到自己的名字,走了过来:“领班,你找我?” “那人是你带来的?”王经理问。 “嗯!她是我同学,秦之饴,来替班的清洁工。”董小果点头,以为经理不满意秦之饴的工作,又补了一句,“她很勤快的。” 经理让领班赶紧去叫其他的姑娘,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董小果,目光又转向秦之饴那窈窕清纯的背影。 “把她叫过来。”经理咬了咬唇,实在不行,只有让这两个保洁暂时顶上。 董小果将秦之饴叫了过来,王明上下打量着她。即使戴着口罩,露出的那双眼睛也清亮动人。 “秦小姐是吧?”王明堆起笑脸,“帮个忙行不行?白金VIP包间里临时要人,你就跟小果一起,上去凑个数。不用你们真的陪.酒,就站在后排充个数,完事了我给你们每人加两百!” 秦之饴立刻后退一步:“不行,我不会。” “不是真的让你们陪客人!他们要的人多,不会都被选上。”王明急得直搓手,“就是站那儿走个过场而已,那些大老板眼光高,你们又站在后排,不一定看得上你们。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周旋。拜托了,这个包间的客人我可得罪不起啊!” 听说往那儿站一站就能加两百块,董小果有些动摇,她转头看向秦之饴。 “之饴,要不……就去站一会儿?两百块呢,够我们干两天了。” 秦之饴咬着下唇不答话。 第19章 这下麻烦了 她需要钱,很需要。 养父母虽然对她视如己出,学习和生活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弥补了她在孤儿院从来不曾有的家庭温暖。 可现在养父母的厂子资金出了问题,她也已经成年了,总不能什么都靠着养父母,她必须学会为他们分忧,学会自己赚钱交学费和维持自己的基本开支,让养父母少为她操心。 “真的只是站一会儿?”秦之饴小心翼翼的确认道。 “我保证!”王经理举起手,“十分钟,不,五分钟!等人选定了,没被选中的就可以下来!” “站一会儿,就可以加两百?”秦之饴再次怯怯的问。她拽紧裙角,内心在天人交战。 “对!加两百。”王经理举起右手作发誓状,“待会儿下班就一起结。” 在经理信誓旦旦的保证下,秦之饴看向董小果,最终怯怯的点了点头。 王明如释重负,赶紧让董小果去更衣室:“工装不能穿,得换身衣服。我给你找件裙子。” 因为请假的保洁是个胖大姐,她留下的工装秦之饴根本就穿不了,所以,领班答应她穿着自己的裙子顶班。 五分钟后,董小果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短裙出来,一脸别扭:“之饴,我怎么觉得我们上了贼船……” “五分钟。”秦之饴低声安慰自己,“就五分钟。” 王明已经召集了十几个公主,全都穿着暴露,浓妆艳抹。 秦之饴和董小果两个素颜学生妹混在其中,格格不入。 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不但不害怕,反而个个眼里闪着看到钞票的精光,甚至搔首弄姿,嘴里还说着客人一定会看上她们之类的话。 一行人乘电梯直达顶楼。 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时,秦之饴能听到包间里传来的音乐和笑声,手心开始冒汗。 包间厚重的门开了。 那一瞬间,秦之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包间很大,灯光暧昧。烟雾缭绕中,她仿佛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孤城。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酒杯,正半倚在沙发里。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虽看不太清,但不知为何,秦之饴能确定,那人就是大混混。 怎么会是他? 她低头下意识地想逃,但王经理已经推着她们走进包间。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退路。 “常副总,公主们来了!”王经理谄媚地笑着。 包间里,宋孤城一行人就有十多个兄弟,加上刚才已在这里陪玩的公主,本就不下三十人,现在一下子又进来那么多,包间里都快容不下了。 “哟!又叫了这么多公主啊?” “常荀,你疯啦?叫这么多,你小子吃得消吗?哈哈哈……” “就是,光是上公主不行,还得上肾宝啊,哈哈……” 包间里的男人们发出一阵起哄声,纷纷围了上来。 秦之饴低着头,脚趾抓得死紧,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能感觉到那些男人打量货物般的目光,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那些令人脸烫的污言秽语…… “哟,这个不错,波涛汹涌。来陪哥玩玩儿。” “我喜欢那个穿黑裙的,腿真长。” “都别跟我抢,这个我要了!” 秦之饴感到一阵恶心。 她垂着头紧紧抓着裙摆,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董小果站在她旁边,也在微微发抖。 宋孤城没有抬头。 从公主们进门开始,他就没往那边看一眼,只是专注地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常荀和罗湛走到他身边,“老大,你看看,看中哪个了?” “不要。”宋孤城不耐的翻了个白眼,声音冰冷,“你们喜欢就自己选。” 常荀有些尴尬,对王经理摆摆手:“让公主们都站好,我们看看。” 公主们被安排站成两排。 还好王经理说话算话,秦之饴和董小果被王经理故意拉到了第二排的最边上。 她们俩垂着头,尽量佝偻着身子躲在前排的身后,嘴里不断的祈祷着那些男人千万别注意到她们俩。 但事与愿违! 一个拿着台球杆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挨个打量着女孩们。 他叫李威,是李家的公子哥,家里做建材生意,与寰宇集团有合作关系,他本人与常荀、宋孤城等人也是多年的好友。 李威的目光在那些浓妆艳抹的公主们身上挨个扫视,走到秦之饴面前时,他突然停住了。 “咦?这个小妹妹有点意思。”李威眯着眼,目光在秦之饴身上扫视,“穿得这么素,装清纯呢?” 秦之饴浑身僵硬,不敢抬头。 李威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就你了,今晚陪哥哥喝几杯。” “放……开我!”调.戏的话语让秦之饴顿时吓得尖叫起来,她本能的拼命挣扎,“我不是……你快放开我!放开。” 她的声音清脆而惊恐,在嘈杂的音乐中并不算响亮,但却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整个包间的喧闹。 熟悉的嗓让宋孤城猛地抬起头。 他怎么听到了小豆芽的声音? 宋孤城疑惑的目光射向声音的来源,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裙的身影,跟昨天在学校里穿的一样,看到了她惊恐的小脸,看到了她挣扎时甩过的长发。 是小豆芽! 真的是她! 血液冲上头顶,宋孤城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了。 “砰!” 一个酒杯凌空飞过,精准地砸在李威的肩膀上又弹飞出去,玻璃杯落地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哎哟!” 李威吃痛松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已经如猎豹般冲到了他面前。 宋孤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用身体狠狠将李威撞开。李威踉跄着后退,撞在王经理的身上,发出一声闷哼。 宋老大在干什么? 整个包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宋孤城转身,看向秦之饴。 她吓得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她看着宋孤城,眼神复杂——有惊恐,有意外,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痛楚。 四目相对的瞬间,三年时光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秒。 宋孤城黑着脸,什么也没说,一把抓住秦之饴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老大!”常荀和罗湛同时惊呼。 但宋孤城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秦之饴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她试图挣脱,但他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牢固。 包间的门被大力甩上,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常荀和罗湛根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老大怒气冲冲的拉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 不对! 白色的身影?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担忧。 “那个女的……”罗湛喃喃,“不会就是……” “……大嫂?”常荀接上他的话,脸色凝重,“完了,这下麻烦了!” 第20章 最卑微的请求 走廊里,秦之饴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拼命挣扎。 “放开我!大混混你放开!” 宋孤城置若罔闻,一直将她拉到走廊尽头的露台,才松开了手。 夜风带着一丝寒意,吹散了走廊里沉闷的空气。 露台上只有几盆绿植和一套户外沙发,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秦之饴揉着发红的手腕,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你干什么?”她声音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宋孤城背对着城市的灯火,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 说了不再见面,可为什么她偏偏又出现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做那种工作?” 秦之饴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难堪的愤怒。 “我做什么工作了?”她挺直脊背,“我是跟着董小果一起来这里兼职做保洁的。” 保洁?兼职? “小豆芽——”宋孤城上前一步,双手扶上她的肩膀。“可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刚才若不是我在里面,你又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是啊!如果刚才不是宋孤城在里面,她都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秦之饴语塞,“经理说……客人要的人多,只是让我们站在后排凑个数……几分钟就可以离开……” 过道上的穿堂风吹起她的长发,白色的裙摆轻轻飘动。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但表情倔强,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宋孤城脱下自己的西装为她披上,秦之饴垂下头一动不动。 宋孤城见她没有拒绝自己的衣服,便顺手抓着她的双肩,低头凝视她惊惶的小脸:“你为什么要出来兼职?是缺钱吗?如果缺钱,你可以告诉我的。我……” 他张了张嘴,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他的小豆芽解释清楚,这三年他到哪里去了。可他话还没说完,秦之饴更惊慌了。 “不,我不是缺钱。”秦之饴拂开他的双手,违心的否认,“我只是已经成年了,必须试着接触社会,必须……学会赚钱养活自己。” “真的?”宋孤城不相信,从衬衣的兜里掏出一张卡来,“这个你拿着,别到这里兼职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我才不要你的钱。”秦之饴想也不想的拒绝,推开宋孤城拿卡的手,退后了两步,“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有未婚夫,我很爱他的。” “小豆芽,”这无时无刻的提醒让宋孤城心里一痛,将卡又递过去,“我们之间需要分得那么清吗?拿着!” “我不要。今天只是个意外。”秦之饴依然严词拒绝,还将双手背到了身后,“我也不知道会被经理临时拉去凑数。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宋孤城叫住她。 秦之饴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宋孤城又从衬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你说你爱他,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难,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 秦之饴看着那张递过来的名片,依然没有接。 “不需要。”秦之饴咬了咬唇,“有事……我会第一时间找我的未婚夫。我们……我们以后还是别再见面了。” 秦之饴那句“有事我会找我的未婚夫”像一根细针,再次精准地刺入了宋孤城的心脏,刺得他千疮百孔。 他递着名片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指节微微泛白。 夜风吹过露台,卷起她柔软的发梢。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藏着慌乱和闪躲。 宋孤城缓缓收回手,那张印着他私人号码的硬质名片在他指尖轻颤,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痛楚。 “小豆芽。”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我知道,过去那三年……算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抬起头,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告而别,都是我的错。” 秦之饴呼吸一窒。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那三年——那空白的、杳无音信的三年。那些她数着日子等他消息的夜晚,那些在等待中亮起又黯淡下去的希望……此刻都翻涌上来,堵在她的喉咙口。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抿着唇。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成为过去。”宋孤城的声音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你有你的生活,你有……你爱的人。” 他说出“你爱的人”这四个字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可是小豆芽,”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却又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停住,“为了不影响你的家庭,我可以答应你不再私下见面,我只要你知道,无论见不见面,我都会想你。” 秦之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卑微和恳求。 “我不求你原谅我。”宋孤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身份。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关心你的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既然做不成你的老公……做你的干哥哥,总可以吧?” 秦之饴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看着他。 干哥哥? 那个曾经在孤儿院里护着她、带着她爬树掏鸟窝、为了她每周到孤儿院当义工,信誓旦旦说“等你毕业后我娶你”的宋孤城,现在竟然用这样卑微的语气,求一个“干哥哥”的身份? 宋孤城见她没立刻拒绝,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我保证,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不会让你为难。就只是……作为一个哥哥,默默关心你。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如果你受了委屈,我可以替你出头;只要你……幸福开心。” 他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声音几不可闻:“如果你幸福开心,我就只是远远地看着就好。” 这大概是宋孤城这辈子说过的最卑微的话了。 黑道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孤城哥”,寰宇集团说一不二的年轻总裁,此刻却像个小学生一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一个判决。 秦之饴看着他。远处的霓虹灯光闪烁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三年不见,他成熟了很多,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锋锐,可那双眼睛看向她时,却还像从前一样,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她已经有未婚夫了,他们过几天就要结婚。她不应该和这个曾经不告而别、现在身份复杂的男人再有牵扯。 至少,应该保持最基本的边界感。 可是…… 第21章 他到底什么来头 可是,他说“只默默关心”,他说“绝不打扰”,他说“如果你幸福,我就远远看着”。 她知道以宋孤城的混混脾气,若真要纠缠她,她根本躲不掉。可他选择了默默守护,选择了那样卑微、那样诚恳的祈求。 这样的大混混,让她一时之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如果……如果你的号码没换的话,我有你的电话。”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答应你了。 宋孤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芒让秦之饴几乎不敢直视。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真实而温暖的笑容。 那是她记忆中的笑容,褪去了所有戾气和冷漠,只剩下纯粹的喜悦。 “没换!”他几乎是立刻回答,“还是那个号码,我从来没换过。” 这三年,小豆芽之所以打不通他的电话,是因为进去时,他的电话就被关机没收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拉小豆芽的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但秦之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她的手缩回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这个细微的回避动作让宋孤城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果然,小豆芽的回避已再次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爱他了,在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宋孤城很快调整了表情,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插回西装裤兜。 “那个……”秦之饴岔开话题,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今天是替别人顶班,清洁还没做完,我得回去工作了。” “不许回去。”宋孤城立刻说,语气里带着霸道的强势,“这里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我送你回家。今天的工资,我会去找经理结算给你。” 这才是她熟悉的大混混——霸道,说一不二,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卑微祈求。 秦之饴有些为难:“可是……就算不回去做完后面的工作,我的好友董小果还在包间里呢。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得叫上她一起回去。” 提到董小果,宋孤城这才想起包间里那个和秦之饴一起的黑裙女孩。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常荀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老大?”常荀的声音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把里面一个叫董小果的女孩带出来。”宋孤城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冽,“现在,立刻。” “是,老大!”常荀没有丝毫犹豫。 不到两分钟,常荀就带着董小果从包间里出来了。 董小果一脸惊魂未定,看到秦之饴完好无损地站在露台上,她才松了一口气,几乎是扑了过来。 “之饴!你没事吧?”她抓住秦之饴的手,上下打量,“刚才吓死我了!那个男的突然冲过来,然后又……” 她偷偷瞄了宋孤城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们认识?” 秦之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没事。小果,我们回去吧。” “回去?”董小果愣了一下,“可是活还没干完呢,我们就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太好?我得先去跟经理说一声……” “不用了。”宋孤城冷着了脸打断她,“我送你们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会去找经理解决。”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然的权威,让人不敢反驳。 董小果看了看秦之饴,又看了看宋孤城,识趣地闭上了嘴。 秦之饴却似乎有意与宋孤城拉开距离。她拉着董小果的手往后退:“不用送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小豆芽……”宋孤城想说什么。 “今天谢谢你。”秦之饴打断他,语气礼貌而疏离,“再见……哥。” 最后那个“哥”字,她说得很轻,几乎像是叹息。 说完,她不再看他,拉着董小果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几乎是逃也似的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两人迅速闪身进去。 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秦之饴的余光瞥见宋孤城还站在原地,那身影孤独而落寞。 电梯开始下行。 密闭的空间里,董小果终于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她压低声音问:“之饴,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又帅又霸气!他将你拉出去之后,包间里那些家伙都在议论,说什么‘惹老大生气了怎么办’、‘这下可麻烦了’,个个都战战兢兢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混混,别理他。”秦之饴靠在电梯壁上,疲惫地闭上眼。 在孤儿院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宋孤城是个打打杀杀的社会混混,她还因此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大混混”。 可现在呢? 他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混混了。 从那些人对他的态度,从他身上的穿着气质,从他一句话就能让经理战战兢兢的样子来看……他恐怕已经爬到了很高的位置。 但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 秦之饴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是我在孤儿院认的干哥哥。刚才……他以为我在这里做陪.酒小姐,所以生气了。” “干哥哥?”董小果眼睛一亮,“可他看起来对你很不一样啊!刚才他冲过来时,那眼神简直像要杀人!还有他拉你出去的时候,那架势……啧啧,说是亲哥哥我都信!” 秦之饴没接话,只是盯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 露台上,宋孤城还愣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楼层显示的数字一路向下。 常荀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老大,她们……已经走了。” 宋孤城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始终没送出去的名片,嘴角却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浅笑。 名片虽然没送出去,但小豆芽说她还存着他的号码。 而且,她答应让他做干哥哥了。 这就够了。 宋孤城将名片仔细地揣回衬衣口袋。既然小豆芽给了他这个身份,那他以后就还有机会见到她,有机会和她说话,有机会默默地守护她。 哪怕,只是以干哥哥的身份。这总好过从此成为陌路。 他掏出一支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白色的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他走到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边,秦之饴和董小果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直到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掐灭烟头,转身。 “回包间。”他对常荀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常荀连忙跟上。 两人回到包间时,里面的气氛依然有些凝滞,音乐声也被调低了很多。 那些公主们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几个还陪着常荀、罗湛的几个兄弟。 李威一看到宋孤城进来,立刻端着酒杯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孤城,刚才真是对不住啊!”李威的语气诚恳中带着歉意,“我真不知道那位姑娘是你的人!要是早知道,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啊!” 宋孤城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第22章 遇到什么好事了? 若是平时,有人敢这样对他的小豆芽,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但今天……小豆芽答应做他干妹妹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剂最治愈的良药,倒是缓解了他不少的戾气。 “以后见到她,躲远点。”宋孤城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警告。 “一定一定!”李威连连点头,如蒙大赦,“我保证,以后见到那位小姐,我绕道走!” 他说着,双手举杯:“这杯酒,算我赔罪!我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端起他递过来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底那丝隐秘的喜悦。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包间里扫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那个经理呢?” 常荀立刻会意,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很快,王经理就被带了进来。 王经理一进门,就看到宋孤城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那看上去明明是很随意的姿势,却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宋孤城抬眸看他,眼神冰冷:“刚才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这里兼职多久了?” 王经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早就知道要完蛋。 从宋孤城怒气冲冲拉着秦之饴出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闯大祸了。 宋孤城是什么人? 寰宇集团的总裁,黑白两道通吃的“宋老大”,捏死他这样的小经理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宋、宋总……”王经理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位秦小姐……她、她是今天才来的,是替别人顶班,只做一天保洁……” “保洁?”宋孤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是因为……”王经理冷汗涔涔,“因为常副总说要二十个公主,这个时段我们临时凑不齐,就想着让她和小董站在后排充个数,反正就是站几分钟,等人选定了她们就可以走……我、我还特意关照过,让她们站后排,别往前凑……” 他说着,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宋总,我真不知道秦小姐是您的人!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 他欲哭无泪。丢掉工作事小,面前这主一不高兴,是真的会动刀动抢啊! 宋孤城看着他匍匐在地的样子,眼神依旧冰冷。 常荀见状,知道今日这事他也难辞其咎,连忙上前打圆场求情:“老大,这事其实也怪我。是我非要二十个公主,经理也是没办法才临时拉人充数。而且……刚才我问啦,他确实是关照过让她们站后排,也算是有心维护了。” 罗湛也帮腔道:“是啊老大,经理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念在他是不知情,就从轻发落吧。” 宋孤城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知道常荀和罗湛说得有道理。经理固然可恨,但根源确实在于常荀非要那么多公主。 而且,经理确实让秦之饴和董小果站在后排,算是有心保护了。 但他还是愤怒。 愤怒于有人竟敢把小豆芽带到这种地方,让她暴露在那些肮脏的目光下。但好在并未酿成大祸。 “你今年的年终奖,没了。”宋孤城终于开口,声音森冷,“另外,把她们今天的工资双倍结算给她们。现在!” “是是是!”王经理连连磕头,“我马上办!马上办!” “还有,”宋孤城站起身,走到王经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不准再让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踏进这里半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否则,我就剁了你。” 王经理浑身一颤,连连保证:“不敢不敢!我保证,以后绝不让秦小姐踏进这里半步!我我我发誓!” 宋孤城这才收回目光,对包间里的一群朋友说:“你们继续玩,我累了,先回去。”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都看出老大心情复杂——既有怒意,又似乎有一丝……难得的柔软? “那我们送你。”两人同时说。 “不用。”宋孤城摆摆手,“阿奎的车在外面。”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灯光昏黄,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几不可闻。 宋孤城独自一人走向电梯,身影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 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宾利早已等候多时。司机兼保镖阿奎看到宋孤城出来,立刻下车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老大。”阿奎恭敬地打招呼。 宋孤城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宋孤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手却一直放在衬衣口袋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又将那张名片掏出来看了看。 纯黑色的名片,质地厚重,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简洁得近乎任性。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几年来从未换过。 小豆芽说她还存着这个号码,宋孤城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想起刚才在露台上,她微微点头答应让他做干哥哥时的样子,明明很慌乱,明明想拒绝,却最终心软了。 他的小豆芽,还是那么心软。 阿奎从后视镜里瞥见宋孤城竟然在笑,震惊得差点踩错油门。 是他看错了吗? 老大面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而不是昨天那种能压死人的冰冷气场。 阿奎赶紧收回目光,专注开车,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大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另一边,出租车停在了秦之饴住的瑞景花园小区门口。 “之饴,你真的没事吗?”下车前,董小果还是不放心地问,“刚才那个男人……真的没对你怎么样?” 秦之饴疲惫地点点头:“嗯。今天谢谢你陪我,小果。回去早点休息。” 她的话刚说完,董小果的手机响起一道“叮咚”的消息音。 董小果拿起手机才看了一眼,顿时就欢呼起来。 第23章 速战速决 “哇!之饴,你那个干哥哥说话真算话,经理已经把我们的工资结算过了了,还是双倍。我现在就转给你。” “不急,你路上慢点。”秦之饴还是摆摆手,有些心不在焉。“明天见。” 送走董小果,秦之饴独自走进小区。随即,她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董小果的转账。 回到家里,养父母已经睡下了,秦之饴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骤然松懈,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大混混——这个名字,这个人,曾经是她青春岁月里最明亮的光,也是她这三年来最深的伤口。 今晚,他说,不告而别是他的错。 他说,无论见不见面都会想她。 他说,做不成老公,做干哥哥总可以吧。 那样卑微的宋孤城,是她从未见过的。 秦之饴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小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今晚,她没想到会遇到宋孤城。 更没想到,宋孤城会在会所的包间里救了她,会提出那样卑微的请求。 秦之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大混混。 自从来到新家,养父母给她买了手机手机后,这个号码即便N次打不通,却一直存在她的手机里,不是因为还抱有希望,而是因为……那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真正属于她的光。 哪怕那道光最后熄灭了,她也舍不得抹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秦之饴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一直犹豫着。 最后,她关掉手机屏幕,走到床边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宋孤城的宾利车驶入豪华别墅的停车场。他回到家,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走到椅子上坐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信息界面,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他想发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到家了吗”。 可想了想,他还是关掉了手机。 他现在是她的“干哥哥”了。 这个身份让他有了接近她的理由,却也画下了一道明确的界线——他不能越界,不能打扰,只能默默关心。 否则,会引得她惊慌、心烦。 宋孤城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端着酒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点头答应做他妹妹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她转身逃离时决绝的背影…… 还有那句“我有未婚夫了,我很爱他的”。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在提醒着他,他们之间不可能了。 宋孤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放下酒杯,想要去洗澡休息,可刚一转身,一个穿着吊带睡裙的女子却打开门走了进来。 那女人正是昨日他出门时,挽着奶奶出现在花园边的那个一身名牌的沈家千金——沈希玥。 她推门而入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这卧室本就是她的领地。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宋孤城深邃的眸子一凝,在看到她的瞬间猛然警惕:“你怎么进来的?又怎么会在我家里?” 他声音低沉,带着未散的酒意和明显的怒意。 沈希玥却恍若未闻,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近。 她只穿了一件黑色蕾丝吊带睡裙,那薄如蝉翼的面料少得可怜,只堪堪遮住了重点部位,腰身处半透明的设计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丰满的曲线。 她捞了捞肩上的长发,姿态妖娆,像只猫般缓慢踱进来,红唇边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孤城哥这么凶做什么?”她声音娇柔得带着几分嗲,“是奶奶让我住进来的,她说让我多陪陪你,培养感情。” “滚出去。”宋孤城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 沈希玥的笑意更深了。 她停在距离他仅一步远的地方,抬手,做过美甲的手指直接伸向了宋孤城的下巴。 “孤城哥,你何必这么不解风情呢?我的家世不差,我们两家联姻,对寰宇百利而无一害。再说了……”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手指几乎触到宋孤城的皮肤:“你看看我的长相和身材,我哪里配不上你?” 宋孤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沈希玥立刻痛呼一声。 他眼神凌厉,正要将她甩开,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不对! 这不是酒精的作用。 他今晚在饭局上和会所是喝了许多酒,回来又猛干了一杯威士忌,但以他的酒量,绝不可能如此昏沉。 况且,这种昏沉很奇怪。 他喉咙干得发紧,身体深处升起一股是男人都熟悉的燥热,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就连腹下某处也作出了某种生理性的反应。 “你……”宋孤城立刻反应过来,有些恍惚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给老子下药。” 原来,宋奶奶本就为已年满三十的宋孤城的婚事操心,但昨日介绍之下,宋孤城对沈希玥并无好感。 沈希玥很聪明,打听到宋孤城父母去世后,是他奶奶一边打理家里的生意,一边将宋孤城养大,宋孤城虽然混黑.道,但却很孝顺。 沈希玥觉得要想当上宋家的女主人,搞定宋奶奶才是王道。 所以,宋孤城没回家的这两天,她下足了功夫讨好宋奶奶,又死皮赖脸地说服宋奶奶让她住进了宋家。 美其名曰,可以和宋孤城增加接触的机会,培养感情。 宋孤城从小就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在婚姻大事上,宋奶奶也知道做不了宋孤城的主,但沈希玥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万一孙子和沈希玥真的就在相处中日久生情了呢! 可宋奶奶又哪里知道沈希玥真实的想法。 她今日刚住进来,就以熟悉环境为由,在宋家别墅里四处乱逛。 有宋奶奶打了招呼,她名正言顺的成了住进家里的客人,家里的佣人也没太在意她。 平日里,家里没有外人,又有保镖守着,所以家里的门都没有上锁的习惯,宋孤城一个大男人,更是连睡觉也不会反锁门。 因此,这也就给了沈希玥可趁之机。 在宋孤城还没回来之前,她就寻了个没人注意的时机,摸进宋孤城的卧室,在打开过的酒瓶里下了药。 她知道,以宋孤城昨天对她的态度,她想当上宋太太,怕是有点难度。 她不愿多等,所以就决定下点猛药,来个速战速决。 第24章 羞愤交加 不断发挥的药效让宋孤城难以自控,沈希玥趁机挣脱他的手,反而更加大胆地贴近他。 她仰起脸,吐气如兰:“只不过是一点助兴的小玩意儿罢了,孤城哥不用紧张。奶奶她老人家也希望我们能早点修成正果,早些抱上重孙。不是吗?” 她边说边将一侧的吊带往下拉,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膀。 这个动作带着刻意演练过的妩媚,若是寻常男人,恐怕早已血脉贲张,把持不住。 宋孤城确实也感到身体起了反应,但那不是因为欲望,而是药物的强制作用与他内心极度反感的激烈对抗。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甜的味道和尖锐的疼痛带来片刻清明。 “沈希玥是吧?你个王八蛋。”宋孤城甩了甩越来越沉的头,忍不住对一个女人爆了国粹。 见他甩头,沈希玥更加确定了那强效药的药效足以助她一臂之力。 她毫不畏惧,反而轻笑起来,那笑容媚眼如丝。“孤城哥,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应该推开我,我能帮你的,不如我们好好……” 她话音未落,宋孤城猛地抬脚,一记狠踹,正中她的腹部。 老实说,除了对小豆芽,他不是一个会怜香惜玉的人。 何况,小豆芽要另嫁他人,他心里本就难过绝望,沈希玥这时候出绝招,更是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沈希玥“嗷!”一声惨叫着摔倒在地,同时肩带滑落,露出了更多不该露出的肌肤。 床头柜上有个按铃,但现在他离那里有些远。 宋孤城大口喘着粗气,看也不看她,转头朝着门口高声呼喊:“阿奎!阿彪!” “来人,刘管家。” 别墅房间的隔音极好,他连喊两声都无人回应。 宋孤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别费劲了。”沈希玥龇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又勾起一抹淫笑,“门被我反锁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得意,“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楼下的佣人见你进屋休息了,他们自然也都去睡下了。” 沈希玥一边说着,一边再次逼近,这次动作更快。 她双手直接抚上了宋孤城的胸,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孤城哥,你如此难受就别抗拒了。让我来帮帮你好吗?明天一早,整个宋家、沈家都会知道我们的事,到时候……” 沈希玥带着妩媚蛊惑的话语不断在耳边轻送,宋孤城感到头越来越重,视线不清。 药效产生的幻觉让他眼前的女人时而是沈希玥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时而又变成了秦之饴干净清秀的眉眼。 但宋孤城毕竟在黑.道摸爬滚打了多年,什么样的龌龊手段他没见过? 他心里刚泛起一道失控的动静,沈希玥冰凉的手就覆上了他发烫的脸颊。 就是这一点冰凉,让宋孤城一个激灵,脑子里短暂的清明让他瞬间暴怒。 他堂堂寰宇集团总裁,竟然在自己的家里着了这臭女人的道,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滚开!”宋孤城怒吼一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掐住沈希玥的脖子。 沈希玥不妨,只一瞬间就被掐得面色发紫。 她双手拼命抓挠宋孤城的手臂,高跟鞋在地板上踢蹬出刺耳的声响。 宋孤城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燥热和欲望,另一只手插进裤兜,想掏出手机打电话,才发现自己刚才回来时已顺手将电话丢在了床上。 床! 现在是他最忌讳的地方。 他只得咬着唇,死力掐着沈希玥的脖子将她推向门边,另一只手迅速找到门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来人!都给我滚过来!”宋孤城朝走廊咆哮。 这一次,声音终于传出很远。 喊声刚落,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管家老刘第一个赶到。 刘管家看到眼前景象时惊得目瞪口呆:“少、少爷,这……” 紧接着,阿奎和阿彪也冲了上来,两人都是跟在宋孤城身边多年的兄弟,一看这情况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老大!”阿奎上前一步,想要帮忙。 宋孤城将几乎窒息的沈希玥像扔垃圾一样甩开,她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睡裙凌乱不堪,狼狈至极。 “把这个女人给我搞变形,丢出去。”宋孤城指着沈希玥,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从今往后,谁敢再放她进这栋别墅,我特么要谁的命!” “是!”阿奎和阿彪毫不迟疑,上前架起沈希玥交给了涌过来的保镖。 “你们敢!”沈希玥挣扎着尖叫,“我是沈家大小姐!是宋奶奶请来的客人!你们这些下人敢动我——” “臭婊子,滚!”宋孤城愣是压不住自己的火气,扶着门框都要够着身子狠狠踹她一脚。 那声音里的戾气,更是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沈希玥被强行拖走,尖叫声和挨揍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管家老刘战战兢兢地上前:“少爷,您……您没事吧?需要我叫医生吗?” 宋孤城呼吸急促,扶着门框极力忍耐,虽已入秋,他额头上依然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药效正达到顶峰,他感到全身像是被火烧一样,某个部位的反应让他羞愤交加。 更糟糕的是,凌乱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小豆芽的脸——她微笑的样子,她哭泣的样子,她今晚在会所里惊慌失措的样子…… “老大?”阿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压低声音问,“您是不是……需要找个女人来?我马上去安排。” 宋孤城猛地抬头,眼神如刀:“你敢!” 阿彪吓得后退一步:“对不起,我只是看您……” “我没事。”宋孤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都给我滚出去。今晚的事,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我割了谁的舌头!” 众人哪还敢多嘴,迅速退下。 宋孤城“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 体内的火焰越烧越旺,理智在欲望的边缘摇摇欲坠。他扯开领带,扯开衬衫,但毫无缓解。 他想起床上的手机,想打电话给阿彪,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他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其是现在。 更不能……去找别的女人。 哪怕只是想想,他都觉得是对小豆芽的背叛。 虽然她已有了未婚夫,虽然她只肯认他做干哥哥,但在宋孤城心里,她始终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女孩。 他死死咬牙,踉跄着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直接躺进了浴缸里。 冰冷的水柱冲刷着他滚烫的身体,带来短暂的清醒。宋孤城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跳出三年前的画面—— 第25章 我有喜欢的女孩 那天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并不是他去孤儿院当义工的日子。 他突然接到了小豆芽偷偷打来的电话,小豆芽在孤儿院门口等了一下午,就为了送他一条豆芽吊坠的银饰项链。 她亲自为他戴在脖子上。 当她说是用攒了好久的零用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时,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化成了一汪春水。 那一天,他第一次吻了她。 她的唇好甜,好软,让他记忆至今。 “小豆芽……”宋孤城喃喃自语,声音在水声中几不可闻,“对不起……对不起……” 他淹没在浴缸中,冷水渐渐压下了体内的燥热,但心里的痛却丝毫未减。 药效很猛,宋孤城不知在冷水里泡了多久才站起身,湿淋淋地走出浴室,从衣柜里扯出一件浴袍随意裹上。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宋孤城灌了一杯凉白开,点燃一支烟,站在窗前,看着这个他呼风唤雨的城市。 一支烟燃尽,他才有些脱力的走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快天明时,在酒精、药效和冷水的三重刺激下,一贯身体强壮的宋孤城竟然发起了高烧。 他昏昏沉沉地睡到天蒙蒙亮,只觉得喉咙像被火灼烧过,头疼得仿佛要裂开,身上却一阵阵发冷。 迷迷糊糊中,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碰倒了水杯。 “砰!”的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操……”他低声咒骂,终于摸到了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却感觉天旋地转。 他强撑着在通讯录里找到“刘管家”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管家老刘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和尚未完全清醒的慵懒:“少爷?” “上来。”宋孤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说完这两个字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胸腔震得生疼。 “少爷您怎么了?我马上到!”老刘的声音立刻清醒了,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和匆忙的脚步声。 不到三分钟,卧室门外就响起了急促但克制的敲门声,老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少爷,我能进来吗?” “进。”宋孤城的声音虚弱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老刘等了一下不见回应,又敲了敲门才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渍,再看到宋孤城斜靠在床头,脸色潮红,嘴唇干裂,额头鬓角全是冷汗。 刘管家顿时吓了一跳。“少爷!您这是……” “发烧。”宋孤城言简意赅,喉咙的疼痛让他不想多说,“叫医生。另外,让下面准备点清淡的吃的。” “是,是,我马上去!”老刘连忙应道,转身出去时脚步都有些慌。 他在宋家干了二十多年,还从未见到这位年轻人如此虚弱的样子。 别墅很快从清晨的静谧中苏醒,忙碌起来。家庭医生背着药箱匆匆赶来,量体温、听诊,眉头越皱越紧。 “少爷,您这烧得不轻啊,三十九度八。看症状是受了严重的寒凉刺激,加上可能有些炎症……”医生一边配药一边说,“必须立刻输液退烧消炎,还要好好休息。” 宋孤城闭着眼,任由医生摆布,只在针头刺入手背血管时微微蹙了下眉。 楼下厨房里,熬姜汤的辛辣气味和煮粥的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阿奎和阿彪也闻讯赶来,两人站在卧室外间,脸色凝重。 阿奎低声向老刘询问情况,得知是昨晚的“后遗症”,他们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懊恼和狠厉。 都怪那个沈希玥干的好事。 他们迅速退到一旁,开始低声调整别墅的安保部署,确保昨晚那种荒唐事绝不可能再发生。 宋奶奶年纪大了,本就睡眠浅,她刚起床,这边不寻常的动静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快速来到宋孤城的卧房外,正好遇见从里面出来的老刘。 “老刘,孤城怎么了?我听说叫了医生?”宋奶奶一脸焦急。 老刘不敢隐瞒,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含糊道:“老夫人,少爷他……昨晚可能着了凉,发高烧了,医生正在里面诊治。” “好好的怎么会着凉?”宋奶奶不信,她推开老刘,径直走了进去。 卧房里,宋孤城正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药液一滴滴流入血管。他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得起皮,看上去很憔悴。 宋奶奶一见,心疼得不得了,快步走到床边:“孤城,我的乖孙,你这是怎么了?” 宋孤城有气无力的掀了掀眼皮,看到奶奶,声音沙哑:“奶奶,您怎么来了?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宋奶奶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目光看向跟进来的刘管家,“老刘,到底怎么回事?快说。以乖孙的身体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着凉?” “呃……”刘管家瞄了一眼宋孤城,有些为难。 宋奶奶一见他那为难的表情,就知道有隐情,忍不住跺脚:“快说啊!” “是……是沈小姐给少爷下了药。”刘管家不得不如实相告。 “什么?” 宋奶奶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她没想到自己的好意撮合却变成了引狼入室,将自己的孙子害成了这般模样。 她又心疼又自责,走到床边握着宋孤城没打针的那只手,眼眶都红了。 “都怪奶奶,奶奶就不该让那个沈希玥住进来!我本想着她是沈家千金,知书达理,能跟你多处处感情……哪知道她竟然敢用这种下作手段!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宋家的脸往哪儿搁?更把你害成这样……” 宋孤城本来一肚子火的,看着奶奶自责的样子,心里微软,但语气依旧冷淡:“奶奶,我早说过,我的事,您以后别再管了。” 他顿了顿,看着点滴管里缓缓下落的药液,声音低了下去,“我有喜欢的女孩。” 宋奶奶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自责了,连忙追问:“真的?是哪家的千金?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宋孤城本就头晕脑胀,这一下更觉烦躁了。 他闭上眼,眉头紧锁:“奶奶,我很难受,想睡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好好好,你休息,休息。”宋奶奶见他确实疲惫不堪,不敢再吵他,但听到孙子亲口承认有喜欢的人,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甚至有点窃喜。 她替宋孤城掖了掖被角,留下家庭医生在一旁照看,自己带着点期待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的门被轻轻带上,但出去后的宋奶奶并没闲着。 她先是把老刘叫到小客厅,仔细盘问了昨晚事情的经过,又严厉叮嘱所有知情的下人封口。 然后,她的心思就全转到宋孤城那句“我有喜欢的女孩”上了。 “这臭小子,捂得可真严实。”宋奶奶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招手叫来几个在别墅里待得比较久的佣人,一个个问:“你们知不知道少爷最近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他有没有提起过谁?” 佣人们面面相觑,都摇头:“老夫人,少爷回来也就这两天,我们没见少爷带女孩回来过,也没听他说起。” 宋奶奶有些失望,正巧看到阿奎从走廊经过,她眼睛一亮:“阿奎!你过来!” 第26章 你们想什么呢 阿奎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过来:“老夫人。” “阿奎,你跟在孤城身边时间最长,他最信任你。你老实告诉我,孤城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是谁?”宋奶奶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阿奎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他当然知道是谁,秦小姐的名字几乎刻在老大的心尖上。可没有老大的命令,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透露半个字啊! 他只好挠挠头,装傻充愣:“老夫人,这个……我没太注意啊。老大平时忙生意上的事多,没见他特别跟哪位小姐来往。” 宋奶奶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不是在说谎后,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走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叹气:“哎!这孩子,肯定是骗我的,就是想让我别再给他安排相亲。可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盼着他能成个家,以后下去了,也好跟他爸妈有个交代啊……” 老管家连忙宽慰她。 宋奶奶沉思了一会儿,眼神又坚定起来:“不行,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他肯定是还没遇到真正合适的。沈希玥那样的肯定不行,但好女孩多的是。等他病好了,我还得继续给他张罗!总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外面,宋奶奶在忙着打听孙媳妇的情报。 卧室里,直到输完了一瓶液体,宋孤城才觉得那股晕眩和寒意退去一些,沉沉的睡了一觉,直到被电话吵醒。 他掀开沉重的眼皮,摸到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常荀”。 清了清嗓子,还是沙哑得厉害,他接起电话:“喂!” “老大?不是说今天上午十点有个关于城西那块地皮的决策会议吗?各部门头头都在会议室等着了,你这……都快十点半了,怎么还没见人影啊?” 常荀的声音透着疑惑,宋孤城向来守时,尤其是重要会议,从未迟到过。 宋孤城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十点过了。他依然感觉难受,但强撑着坐起身,“知道了,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他看到还有小半瓶药液,但他已等不及了。 家庭医生在旁边守着,见他醒来要起身,连忙劝阻:“少爷,这还有一点就输完了,最多二十分钟。您还在发烧,最好等输完休息一下……” 宋孤城哪会听医生废话,他直接伸手,干脆利落地一把拔掉了针头。 “少爷!”家庭医生惊呼,赶紧手忙脚乱的拿过棉签按住渗血的针眼,“您这……这样太危险了!” 宋孤城没理会,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了一下又立刻站稳。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脸,皱了皱眉。 快速洗漱后,他刮掉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换上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 西装完美地修饰了他的身形,掩盖了些许病容,但眼底的血丝和过于苍白的脸色,还是无法掩饰。 阿彪今天值班,早已将车开到主楼门前等候。看到宋孤城出来,阿彪立刻上前想搀扶,被宋孤城一个眼神制止。 他拉开车门,宋孤城坐了进去,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当宋孤城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时,等在里面已经有一会儿的常荀和罗湛都吓了一跳。 宋孤城身高腿长,西装笔挺,乍一看依旧是那个气势迫人的商业帝国掌舵者。 但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他脸色极差,嘴唇没什么血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病容,甚至走路时,步伐都比平时虚浮。 “你这是怎么了?”常荀率先站起来,金丝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罗湛也凑过来,直接伸手想摸宋孤城的额头:“我靠,老大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这么烫!” 宋孤城偏头避开他的手,走到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坐下,才淡淡开口:“没事,昨晚有点发烧,已经打过针了。” “发烧还来公司?”常荀不赞同地皱眉,“什么会议那么重要?让罗湛或者我去主持不行吗?你得回去休息。” 罗湛也猛点头:“就是,老大,你这样子看着可不像‘有点’发烧。要不我叫我的私人医生过来再看看?” “不用。已经看过了。”宋孤城语气不容置疑,他揉了揉太阳穴,“会议照常。把资料给我。” 见他坚持,常荀和罗湛也不好再劝。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他们都能察觉到,老大这病可能没那么简单,但宋孤城不说,他们也不敢多问。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姜特助拿着一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防尘袋走了进来。 “总裁,您昨晚吩咐订的Kelly限量版包包,刚刚专柜派人送过来了。”姜特助恭敬地将袋子双手呈上。 宋孤城接过,看都没看,顺手就递给了站在办公桌旁的罗湛。 罗湛一愣,接住袋子:“什么意思……?” 常荀也好奇地看过来。 宋孤城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有些虚弱的说:“待会儿开完会,你们俩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常荀问。 宋孤城的目光落在罗湛脸上:“你不是有小豆芽那个闺蜜柯玲的电话吗?” 罗湛点头,想起那天在师范大学里的短暂交集:“对,我们交换了电话。你是要……?” “约她出来坐坐。”宋孤城言简意赅。 这话一出,常荀和罗湛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我懂了”的玩味表情。 罗湛挑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奢侈品袋子,笑得有几分暧昧:“老大,你这是……打算换个目标接触接触了?” 他摸着下巴,“不过说真的,那个柯玲长得确实也挺不错,辣妹款,性格也爽快,跟秦……” 他话没说完,常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提那个名字。 罗湛立刻刹住,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常荀也推了推眼镜,分析道:“柯玲是秦小姐的闺蜜,关系似乎很好。由柯玲出面劝解,或许能够挽回……” 两人自以为领会了领导意图,正暗自赞叹老大手段高超、心思缜密时—— 宋孤城抬起眼,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氤氲的黑眸里,骤然射出一道冷光。 他拿起桌上厚重的文件,毫不客气地地敲在罗湛的身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罗湛猝不及防,身子一抖,手里的奢侈品袋子差点掉地上。 宋孤城瞪了他们一眼,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语和警告: “你们想什么呢。” 第27章 这是什么渣男 一家高档咖啡厅里。 柯玲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淡淡的香薰气息迎面扑来。 她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地打量着这个与她平日生活格格不入的空间。 咖啡厅内部装潢极为精致,深色的胡桃木地板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温柔的光芒。 穿着得体的客人们正低声交谈着,银质餐具与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柯玲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色T恤,突然感到一阵局促。 “小姐,请问有预定吗?”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嘴角挂着的职业微笑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我找人。”柯玲轻声回答,目光在咖啡厅内四处搜寻。 就在这时,角落卡座处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柯玲,在这里!” 柯玲循声望去,只见罗湛从高高的椅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正朝她招手。 她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小白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让她更加不自在。 “柯小姐,请坐。”常荀已经站了起来,微笑着为她拉开椅子。 柯玲注意到常荀今天穿着传统西装,打着领带,配着金丝眼镜,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正式。 罗湛则是一身休闲西装,但剪裁考究,与上次相见时那个略显随意的形象有所不同。 “谢谢。”柯玲小心翼翼地坐下,柔软的皮质座椅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服务生再次走过来,这次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请问需要点什么?” 罗湛将精致的菜单推到她面前,语气有些吊儿郎当:“柯美女,才三天不见,你好像又长漂亮了。想喝点什么?他们这里的瑰夏手冲很不错,或者你喜欢拿铁、卡布奇诺?” 柯玲翻开菜单,看到上面的价格时心头一紧——最便宜的咖啡也要她这个大学生一周的生活费。 她迅速合上菜单:“我……随便就好。” 常荀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温和地说:“那就来一杯卡布奇诺吧,他们家的拉花做得很漂亮。再来一份黑森林蛋糕,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等服务生离开后,柯玲终于忍不住问道:“罗先生,您在电话里说有事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别叫我罗先生,文绉绉的,叫我罗湛就好。”罗湛随意的一挥手,然后和常荀对视一眼,从身旁拿起一个精美的纸袋,轻轻放在柯玲面前的桌子上。 “柯美女,这是我们宋总送给您的一点小礼物。”罗湛这次的语气很正式。 柯玲愣住了,她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男人,满脸困惑:“宋总?我不认识什么宋总啊……哦,你是说那天在学校见过的那位?可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他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常荀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柯小姐,您不是秦之饴秦小姐的闺蜜吗?这份礼物是宋总特意为您准备的。不过……”他压低了声音,“请您千万不要让秦小姐知道。” 闻言,柯玲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想起秦之饴这些年等待的煎熬,想起那个突然消失三年、音讯全无的男人,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你们宋总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跟之饴谈恋爱时无故消失了三年,现在之饴要结婚了,他又突然冒出来,还背着之饴私下给我这个闺蜜送礼物?这是什么渣男啊?我真替之饴不值!” 她将纸袋推了回去,动作坚决:“我不要。如果他真的要送我礼物,为什么不亲自来?” 罗湛的脸色变了变,这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说他们老大?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常荀按住了手。 常荀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气:“柯小姐,您误会了。宋总今天来不了,他昨晚发高烧,现在还在医院打点滴。但他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怕耽误了,所以让我们立刻来见您。” “惦记着什么事?”柯玲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中依然充满警惕。 罗湛再次将纸袋推到她面前:“柯美女,你放心,宋总没有恶意。您先收下礼物,我们才好说是什么事。我们宋总的确是有所求,但请相信我们,绝不是什么坏事。” 原来那个宋总只是有事求她,不是背着之饴与她这个闺蜜私下接触。 柯玲终于放下心来,盯着那个精美的纸袋,犹豫了几秒:“可别让我帮忙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常荀笑了,那笑容让人莫名感到安心:“柯小姐,我们可以用人格保证,这绝不是任何不正当的请求。不过……”他顿了顿,“您一定不能告诉秦小姐,以免打扰到她的生活。” 服务生这时送来了咖啡和蛋糕。卡布奇诺上精美的天鹅拉花让柯玲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她拿起小勺轻轻搅拌,最终还是将纸袋拉到了自己身边。 “好吧,我收下了。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吗?” 常荀似乎松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简洁的名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柯玲面前:“柯小姐,您应该知道,宋总与秦小姐以前是恋人。但宋总有不得已的原因消失了三年,致使与秦小姐错过了。” 柯玲是个男人婆性格,说话直来直往,她“切”了一声,舀了一小口蛋糕。 “这又怪谁呢?什么狗屁不得已的原因就可以抛下之饴,让她苦等三年?既然之饴现在要结婚了,你们宋总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装可怜?之饴不可能为了你们宋总就在婚礼之际离开她的未婚夫。你们宋总以为自己是谁呢?” 柯玲的糙话让罗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张嘴想反驳,但再次被常荀制止了。 “柯小姐,您误会了。”常荀的声音依然平稳,“宋总并不是要破坏秦小姐的婚事,他也知道他与秦小姐已经错过了,无法挽回。” “那你们还来纠缠做什么?”柯玲不解地问。 第28章 拿人手短啊! “那你们还来纠缠做什么?”柯玲不解地问。 “但……做不成恋人,做朋友总可以吧?”常荀的手指在名片上轻轻敲了敲,“秦小姐已答应,宋总做她的干哥哥。但秦小姐结婚了,不一定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宋总。宋总希望秦小姐能过得幸福开心,所以,只是想在背后默默关心她。” 常荀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柯玲的表情变化:“您不是秦小姐的闺蜜吗?这是宋总的电话,以后只要是关于秦小姐的事,您随时都可以打电话告诉宋总,让宋总能随时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柯玲愣住了,勺子停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桌上的纸袋,更确定了刚才的想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宋总送我礼物,只是为了能随时从我这里了解到之饴的消息?不是对我这个闺蜜有什么……别的想法?” “嗤!”罗湛翻了个白眼。 常荀毕竟要稳重些,心里想说:“你想多了。”可面上却微笑着点头:“正是如此。宋总只是想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秦小姐,仅此而已。” 柯玲沉默了片刻,慢慢放下勺子:“你们宋总昨晚发高烧,不会就是因为之饴吧?” 罗湛挑眉想了想,应道:“……也许是吧。” 反正老大也没说为什么发高烧,就当是为了秦小姐吧! 柯玲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听上去,你们宋总还挺深情。可他这是何必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宋总明白是一回事,”常荀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宋总对秦小姐的感情,我们都很清楚。短时间内放不下又是另外一回事。宋总别无所求,只想以干哥哥的身份默默守护,绝不会去打扰她的家庭生活。” 常荀诚恳地看着柯玲的眼睛:“请柯小姐务必帮这个忙。这对宋总来说,真的很重要。” 咖啡厅里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柯玲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真诚的表情,又想到之饴偶尔提起前任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五味杂陈。 “那……好吧!”她最终点了点头,将名片小心地收进包里,“我答应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宋总绝对不能纠缠之饴,更不能影响她的婚事。” “我们保证。”常荀和罗湛异口同声地说,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事情谈妥后,常荀叫来服务生结了账。柯玲瞥了一眼账单,那数字让她暗自咋舌。 “柯小姐,那我们就先去跟宋总回复了,告辞。”常荀站起身,与柯玲握手道别,“再次感谢您的理解。” 罗湛也朝她点了点头:“礼物希望您能喜欢。拜拜。”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柯玲重新坐回座位,小口品尝着那块昂贵的黑森林蛋糕,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之饴的这个前任还是个情圣。”她小声嘟哝着,“早知今日,当初那三年干什么去了,真是的。” 吃完蛋糕,她拿起那个精美的纸袋,好奇地摸了摸材质。终于忍不住,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柔软防尘袋包裹的物品。 打开防尘袋的瞬间,柯玲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设计简约但质感极佳的包包,金属配件在咖啡厅的灯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芒。 最让她震惊的是上面那个熟悉的KellyLOGO——那是她只在时尚杂志和橱窗里见过的奢侈品牌。 “不会吧?”她低声自语,手有些颤抖地翻看包包内部,果然看到了Kelly品牌的专属标签和序列号。 心跳突然加速,柯玲连忙将包包小心塞回纸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厅。 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她抱着那个纸袋,感觉它异常沉重。犹豫再三,她还是走进了一家该品牌的专卖店。 店内装潢奢华,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的香气。 见有顾客临门,穿着工装的店员微笑着迎上来:“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柯玲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从纸袋里拿出那个包包:“我想请问……这个真的是你们家的产品吗?” 店员接过包包,仔细查看后点头:“是的,这是我们今年的限量款。昨晚刚有一位先生订走了最后一只,没想到在您这里看到。” 柯玲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个包大概要多少钱?” “女士,这个包十二万八千。而且,这款包我们店里现在已经断货了。”店员很从容的回答。 “十二万八?”柯玲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那几乎相当于她父母一年的收入。 “谢……谢谢。”她匆忙接过包包,几乎是跑出了专卖店。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柯玲抱着那个价值不菲的礼物,心中极不平静。 宋孤城为了能默默关注秦之饴,竟然下了这样的血本。 这份执着,让她对那个令闺蜜苦等了三年的“渣男”似乎有了新的认识。 也许,那个宋总真的爱之饴? 也许,他真的不是有意失踪三年? 又或者也许,他与之饴错过,明的得不到,他就换一种方式手护之饴? 那她要不要帮那个宋总? 柯玲有些纠结。 左思右想,她还是觉得既然礼物都收了,那就偷偷当宋总的间谍吧!谁让人家下了那么大的血本呢! 再说了,她就只是透露一点消息而已,剩下的怎么相处就由他们去吧! 她想到常荀说宋孤城还在打点滴。犹豫再三,她还是拿出手机,翻到了秦之饴的号码。 “喂,之饴?是我……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刚才我在医院好像看到你那个前任了,就是前天到学校找你的那个……听医生说他发高烧了。” 挂断电话后,柯玲看着手中的纸袋,轻声叹气:“拿人手短啊。之饴,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挂断电话,柯玲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任务,也总算对得起宋总送她的那个限量版包包了。 她笑了笑,抱着那个精美的纸袋,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同一时间,走在小区楼道里的秦之饴放下电话,心里乱糟糟的。 第29章 不是梦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脚步的停顿而熄灭,阴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往前走,耳边还回响着柯玲刚才电话里的声音: “我刚才在医院,好像看到你那个前任了……听医生说他是发高烧了。” 柯玲声音里带着刻意掩饰的八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柯玲是她多年的闺蜜,语气里的那点不自然,秦之饴听得出来。 她轻轻跺了跺脚,声控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 老旧楼道的墙壁上贴着各种疏通管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斑驳脱落,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昨晚从会所回来后,她的心里就一直不平静。 大混混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句低沉的“小豆芽”,还有他那句卑微的“干哥哥”,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天在学校,大混混问她要电话号码,她没给。可后来孤儿院李院长打电话给她,说大混混去孤儿院找了她,还从李院长那里要到了她的电话。 其实,那天突然见到消失三年的大混混,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也有许多话想要跟大混混说,想问他这三年为什么消失,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可,她即将嫁为人妻,为了不让未婚夫误会,她没有问出那些话,也确实告诉过大混混不要再见面了。 大混混也许很懂她,明明从李院长那里要到了她的电话,却一次也没有打给她。 可大混混真的懂她吗?究竟是怕打扰到她的生活?还是他已经放下了? 她心里很矛盾,既希望大混混能打电话给她,似乎……又不希望他打给她。 她很快就要穿上婚纱,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许下一生的承诺。 她必须与前任保持距离,这是对婚姻的忠诚。 可昨晚,她也答应了大混混做干哥哥的请求。 现在柯玲说大混混发高烧生病了,看到他在医院打点滴。即便没有了恋人的关系,那作为干妹妹,她是否应该关心他一下? 秦之饴抓着冰凉的栏杆,闭上眼睛。楼道里传来楼上邻居炒菜的香味和锅铲碰撞的声音,那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也是她即将拥有的生活。 可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在学校的梧桐树下,大混混眼睛里那化不开的浓雾和痛楚。 声控灯又灭了。 秦之饴没有动,任由昏暗的光线包裹着自己。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暗了下去,楼道里陷入一片寂静的黑。 她左右纠结,像有两个自己在激烈争吵。 一个说:秦之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你现在给前任打电话算什么?曾子贤知道了会怎么想? 另一个小声反驳:只是发个短信而已,普通朋友生病了也会关心一下吧? 不! 秦之饴猛地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念头。 他们已经结束了,她不该再有过多的联系。 有些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她怕就再也关不上了。 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按亮了手机屏幕。 微光再次照亮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决定只是发个短信表示自己的关心,绝不与宋孤城有过多联系。 这是底线,也是她对自己、对曾子贤、对即将开始的婚姻的交代。 于是,她在心中组织了几遍措辞,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又删除,删除又重写。 “听说你生病了,注意休息。”——太冷淡,像对陌生人。 “柯玲说你在医院打点滴,现在好点了吗?”——提到柯玲,好像刻意撇清关系。 “发烧要多喝水,按时吃药。”——太过关切,越界了。 她反复斟酌,像在走钢丝,小心翼翼平衡着分寸感。 最后,她咬了咬下唇,打下一行字: “听说你发烧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颤抖。 发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是楼下的阿姨买菜回来了。 秦之饴像受惊般迅速按下了发送键,然后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前,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消息已送达的提示很快出现。 她的心跳得厉害,在安静的楼道里几乎能听到“咚咚”的声音。她有一种做贼的心虚。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发?为什么不能彻底狠下心?这算什么?藕断丝连吗?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就像泼出去的水。 秦之饴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上楼梯,每一级都走得沉重…… 另一边,寰宇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宋孤城正左手撑着沉重的头,右手拿着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高烧还没完全退去,额头滚烫,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在晃动。 他已经这样撑了一整天。 常荀劝他休息,罗湛骂他不要命,他只是摆摆手,继续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 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 只要不停地工作,就可以不去想小豆芽的婚期日渐逼近。 只要不停地工作,就可以暂时忘记心口那种钝钝的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给冷硬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可这光温暖不了宋孤城的心,他的世界从知道小豆芽要另嫁他人开始,就只剩寒冬。 突然,放在旁边的手机传来一声“叮咚”的信息音。 宋孤城皱了皱眉,他以为是工作消息,或者是常荀他们又来催他休息。 他拿起手机,准备关静音。可当屏幕亮起,他打开短信界面,他的手猛地一颤。 “听说你发烧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宋孤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他已牢记在心里的电话——是小豆芽秦之饴。 他盯着那行字,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眼睛发酸。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他用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真实而尖锐。 不是梦! 小豆芽竟然主动给他发短信? 她这是在关心他? 可她怎么知道他生病了? 是常荀和罗湛告诉她的? 还是她那个闺蜜柯玲? 第30章 他越界了? 宋孤城脑中迅速闪过无数问号,但无论小豆芽是如何知道的,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场发烧竟然因祸得福,换来了小豆芽的关心。 他心中只有狂喜,恨不得就这样病下去。 秦之饴主动联系他了。 在他以为他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时,她发来了关心的信息。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也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宋孤城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因为激动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我打了点滴,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发送—— 然后他就死死盯着手机,像等待审判的囚徒,等待着她的回复。 此时,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手机屏幕暗了,他赶紧按亮;又暗了,再按亮。 终于,“叮咚”。 “哦,那你好好休息,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喝酒。” 看到小豆芽的回复,宋孤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让他别喝酒。她还是记得的,记得他应酬多,记得他胃不好。 这种被记得、被关心的感觉,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他雀跃的心底。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回复: “好,听你的。不喝。” 回复得简简单单,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宠溺。 发送出去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亲密——那是他们恋爱时的惯用语。 她会不会觉得他越界了?会不会因此不再理他? 宋孤城紧张地盯着手机,等待着。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屏幕再也没有亮起。 果然,她不会再回复了。 他知道,刚才的信息虽然是关心,但也可能只是出于礼貌——或者,是出于“干妹妹”这个身份的义务。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满足了。至少她还愿意关心他,至少她还愿意和他说几句话。 宋孤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 随即,他闭上眼,眼前却全是秦之饴的样子。 在狱中的三年,他每一天都在想她。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的名字和笑颜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告诉自己,出去后要亲口告诉她一切,要乞求她的原谅。 可当他真的回来,却发现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命运对他,何其残忍。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罗湛推门进来:“老大,常荀回家陪老婆了,你晚上怎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再叫几个朋友。” 宋孤城睁开眼,看着罗湛关切的表情,心中一暖。 他刚想答应,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别喝酒。” 秦之饴的话在耳边响起。 “不去了。”宋孤城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身体还不太舒服,想回去休息。你们去玩吧!” 罗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促狭的笑:“哟,转性了?以前带伤都会去应酬的人,现在知道爱惜身体了?” 宋孤城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罗湛看出他心情有所好转,也不再玩笑,正色道:“那行,你早点回去休息。不行就再打两次点滴。” 宋孤城点点头:“知道了。” 罗湛门关上后,偌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宋孤城一个人。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地平线,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璀璨如星河。 他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一点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眼望着师范大学的方向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宋孤城这才回过神,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拿起手机,又将那两条信息反复看了几遍,每一个字都细细咀嚼,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然后,他截了屏,保存到加密相册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地下停车场里,今日值班的阿彪已经等在车旁。见宋孤城出来,立刻为他拉开车门。 “老大,回家吗?”阿彪问。 宋孤城坐进后座,松了松领带,疲惫地闭上眼睛:“嗯。”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街道,霓虹灯闪烁,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只有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家?那个冰冷的别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她的气息。那不是家,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又打开秦之饴的短信,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开口:“阿彪,调头,去孤儿院。” 阿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大,您……” “我想去走走。”宋孤城的声音很轻。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可当车子真的开到孤儿院时,宋孤城却犹豫了。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那家他们常去的早餐店还开着,老板娘正在收拾桌椅;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还在老位置,飘来熟悉的香味;那棵老槐树还在路口,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好像都没变。 可一切都变了。 秦之饴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搬去了养父母的家里,在那个老小区里,开始着她的新生活。 而他,只是一个故地重游的过客。 “算了,回去吧。”宋孤城最终还是没能下车。 他怕!怕所有的回忆涌上来,会让他彻底崩溃。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这片承载了他爱情和记忆的地方…… …… 不知道是不是秦之饴的那两条关心的信息有什么魔力,宋孤城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接下来的几天,他工作起来更加大刀阔斧,雷厉风行。 寰宇集团上下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总裁的锐气和狠劲。 他裁撤冗余部门,重组业务板块,引进新鲜血液,对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员工毫不留情。 有人说他手段太狠,有人说他不懂人情世故,但更多的人看到了寰宇集团的改变——效率提高了,风气正了,业绩更加稳步上升。 可只有常荀和罗湛知道,宋孤城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第31章 处处掣肘 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文件批不完就带回家继续,会议一个接一个,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一周的时间,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 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想起秦之饴结婚的日子。 下班,他也不和罗湛他们一起出去消遣,而是直接回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躺在床上,打开手机里保存的那两条信息,反复观看。 “听说你发烧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哦,那你好好休息,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喝酒。” 就这么两句话,他能看上一整夜。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也许在想如果三年前他没有离开,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会是他。 也许在想她穿上婚纱的样子有多美。 也许在想她此刻是否幸福。 也许……只是在想她。 仅此而已。 这天下午,宋孤城结束了一个冗长的视频会议,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常荀敲门进来,汇报了几个项目的进展,又小心翼翼地说:“孤城,赵志明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啊,私下里接触了好几个股东。” 宋孤城头也没抬:“知道了。” “要不要敲打敲打?”常荀问。 “不用。”宋孤城的声音很平静,“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常荀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眼前的宋孤城和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很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更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深不见底。 “还有事?”宋孤城抬眼看他。 常荀摇摇头:“没了。对了,罗湛晚上组了个局,你要不……” “不去。”宋孤城直接拒绝,“你们玩吧,我累了。” 常荀叹了口气,不再多劝,退出了办公室。 下班时间到了,宋孤城收拾好东西,坐电梯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 电梯门打开,空旷的停车场里灯光昏暗,只有几辆车零星停着。 他刚下电梯没走几步,就听到前面的柱子后传来说话声。 停车场空旷,声音很小却很清晰。是公司高管赵志明和陈震在背后小声议论他。 宋孤城顿住脚步,隐在一辆越野车后,静静地听着。 “……明哥,我就是看不惯宋孤城那小子!”这是陈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缺席三年,对公司根本不了解,一上来就大刀阔斧改革,裁了这个撤了那个,他以为他是谁?要不是明哥你们这些元老撑着,寰宇集团根本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么大!” 赵志明的声音要沉稳些,但同样透着冷意:“年轻人嘛,总想证明自己。可他太急了,也太狠了。王副总跟了宋老董事长十多年,说开就开了;财务部的李经理,那是宋老夫人亲自提拔的人,他也敢动。” “就是!”陈震愤愤道,“照他这么搞下去,咱们这些人迟早都要被他踢出局!明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这公司是宋老董事长打下的江山,咱们跟着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要把咱们当绊脚石?” 赵志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毕竟是宋家的独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那又怎么样?”陈震压低了声音,“明哥,您在公司的影响力,大家都清楚。这些年要不是您稳着大局,寰宇早乱套了。股东们对宋孤城也不是全无意见,他太激进,太冒险,几个大项目说砍就砍,损失了多少利润?要是能让股东们看到,有您在,公司会更稳定,发展会更好……” “好了。”赵志明打断他,“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明哥,我就是替您不值!”陈震急了,“您为公司付出了多少?宋孤城不在的这三年,是谁没日没夜地加班,是谁把业绩做到行业第一?现在他回来了,摘桃子倒是挺快,对您连句感谢都没有,反而处处掣肘!” 赵志明叹了口气:“先好好工作吧。他是总裁,我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 “明哥!”陈震还想说什么。 “好了。”赵志明的语气严肃起来,“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脚步声响起,各自朝自己的车位走去。 直到听到汽车发动驶离的声音,宋孤城才从越野车后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跳梁小丑! 他早就知道赵志明不安分。父亲在世时,赵志明就表现出极强的权力欲,只是当时有父亲压着,不敢造次。 父亲去世后,他又入狱失踪三年,赵志明在公司几乎一手遮天,培养了不少自己的势力。 如今他回来了,动了赵志明的蛋糕,对方自然坐不住。 不过也好。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公司里这些蛀虫清理干净。 宋孤城走到自己的车位,阿彪已经等在那里,为他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宋孤城松了松领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又是疲惫的一天。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秦之饴的短信,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距离她发来信息已经过去五天了,他们之间再没有过多的联系。 好像那两条信息,只是一场梦。 可手机里的截图真实地存在着,提醒他,那确实发生过。 宋孤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犹豫着要不要发条信息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正纠结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罗湛的电话。 “老大,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罗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十五年前那场车祸,确实不是意外。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手法很专业。肇事司机也当场死亡了,但他的账户在事发前一周,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的汇款,金额不小。” 宋孤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能查到汇款人吗?” “还在查,对方很谨慎,用了多个离岸账户中转。”罗湛顿了顿,“而且,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有些东西查起来很麻烦。” 第32章 就这一次 宋孤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继续查吧!一有进展立刻告诉我。” 十五年前,他的父母死于车祸。 那时,他还小,又处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并没想那么多。加上那时父母的生意需要奶奶照看,他又刚入帮派,也没机会去想。 在狱中的三年,他想通了很多事,比如:野心勃勃的元老赵志明。 所以一出来,他就命人暗中调查十五年前那场车祸。没想到,还真让他查出了猫腻。 挂断电话,宋孤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晦暗不明。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家门口停下。 宋孤城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日历。 九月二十五号。 今天,是秦之饴的生日。 而明天,就是秦之饴结婚的日子。 小豆芽的生日,他该去吗? 宋孤城烦躁地掐灭烟,推开车门下车。阿彪把车开去车库,他掏出手机独自走进别墅。 “阿奎,今天是小豆芽的生日,帮我查一下她今天会在哪里过生日。”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 他挂了电话,询问管家:“老刘,我奶奶呢?” “回少爷,”刘管家躬身道:“陈夫人下午约老夫人去打牌,还没回来。” 刘管家话音刚落,宋孤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常荀发来的信息:“老大,赵志明今晚约了张董吃饭,在君悦酒店。” 张董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一向中立。 宋孤城回了一个字:“嗯。” 常荀很快又发来:“要盯着吗?” “盯着。”宋孤城回复,“看他们聊什么。” 放下手机,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喝。 “别喝酒。” 小豆芽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宋孤城苦笑,把酒杯放下。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深沉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去见秦之饴,想亲口对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可他又不敢。 过了今夜,她就是是别人的妻子了。他这样贸然出现,算什么?纠缠不清的前任?还是不知分寸的“干哥哥”? 可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那个曾经许诺要陪她过一辈子生日的他,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能说吗? 宋孤城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像困兽一样。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走到门口,又折返;想打电话给常荀商量,又觉得这种事没法开口。 最后,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黑暗中,秦之饴的笑脸清晰地浮现——她二十一岁了,她的笑依然美如天使。她嫁给那个男人,应该会幸福吧?她会不会偶尔……想起他? 去,还是不去? 去见一面,远远地看着她,说一声“生日快乐”,还是彻底消失,不再打扰她的生活? 算了,不管去不去,还是先让姜特助订个生日蛋糕送过来吧! 挂断电话,宋孤城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关于秦之饴的画面就会自己跳出来。 他干脆回到房间,利落地脱下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随手丢在床尾凳上。换上款式轻松的夹克时,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当他再次回到客厅,宋奶奶刚好回来,她手里拎着个小巧的手提包,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 看到孙子,宋奶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乖孙,今天终于没躲在房间里了。”宋奶奶的语气带着慈爱。 宋孤城懒洋洋地抬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嗯。看您这么高兴,今天牌局大杀三方了?” “输了。” “输了还这么高兴?” “呵呵!”宋奶奶在孙子身边坐下,却笑得更加灿烂,“不过呀,今天陈夫人带她女儿来了。那姑娘刚从国外回来,学艺术的,谈吐优雅得很,长得也标致,真真是大家闺秀。” 她侧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陈家那边透了口风,有兴趣联姻。奶奶想着,要不安排你们……” “奶奶,打住。”宋孤城打断她,眉头微蹙又迅速展开,“我刚回来,公司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谈这些。” 他站起身,走向餐厅方向,“再说了,我连晚饭都还没吃呢。” 这一招果然奏效。 宋奶奶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红晕都转向了担忧:“这都九点多了!你这孩子,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啊!” 她朝厨房方向提高声音,“刘管家!快给少爷弄点吃的,要热乎的!” 就在这时,宋孤城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接通。 “老大,打听到了。”阿奎的声音传来,“秦小姐明天结婚,今天不是她生日嘛,她那帮朋友同学都在她家里给她过生日,说是要玩通宵,明早直接送亲。但……她未婚夫也在那儿。” 她未婚夫也在? 宋孤城的手指收紧了些:“地址呢?” “瑞景花园,十八栋502。老大,你真要去啊?这……”阿奎欲言又止。 “知道了。”宋孤城简短回应,挂了电话。 这时,姜特助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走进来,恭敬地说:“宋总,您要的生日蛋糕到了。” “谁过生日啊?”宋奶奶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宋孤城看了她一眼,为了避免奶奶再逼他去相亲,干脆说:“我女朋友。” 宋奶奶一听,惊喜地睁大了双眼:“真的?你真有女朋友了?我还以为你骗我呢。” “奶奶,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宋孤城接过蛋糕,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小姜,你也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好好好,奶奶这就去休息。你快去给女朋友过生日吧!一个蛋糕怎么够?再备点其他的礼物。”宋奶奶说着,喜滋滋的上楼了。 待客厅只剩下他一人,宋孤城将蛋糕放在茶几上,自己则重新陷进沙发。 他盯着那个精致的粉色盒子,心中又不免开始纠结。 秦之饴的未婚夫也在那里。 他这个前任提着蛋糕出现,算什么事?在她人生最重要的节点前夜,他的出现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那些朋友会怎么想?她的未婚夫会怎么想? 到底去,还是不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21:50。 想着还有两个小时,她的生日就过去了,宋孤城突然起身。 他脑子里想着应该约束自己,不去打扰小豆芽的生活,可腿却不受控制的快步走向玄关。 他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风衣,又折返提起那个蛋糕盒子。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他低声嘀咕,像是辩解,又像是许可。 第33章 这是什么修罗场? 夜色已深,明日秦之饴结婚,十八栋的楼道里已贴上了喜字。 红底金字的“囍”在暖白的声控灯下一次次亮起,又黯下,像某种静默而执拗的祝福,铺满了从一楼到五楼的每一层转角。 五楼,502室的门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属于青春末梢的热闹。 门一开,声浪便扑面而来。 笑闹声、扑克甩在茶几上的脆响、游戏机夸张的音效、压低嗓音却依旧兴奋的窃窃私语,搅拌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地上是厚厚的、踩上去沙沙作响的瓜子花生壳,像一层深褐色的雪。 彩带和还没吹起的气球堆在沙发角落,与几件随意搭着的、明显属于明日伴郎伴娘的外套混在一处。 客厅中央的玻璃茶几被清空了大半,上面矗立着一个插着“21”数字蜡烛、尚未点燃的双层蛋糕,周围是横七竖八的空饮料罐和零食袋。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着客厅一角衣帽架上静静垂挂的那袭婚纱。 精致繁复的蕾丝,圣洁得与这满室的喧嚣杂乱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清晰地昭示着今夜狂欢的终点——天明之后的盛大喜宴。 秦之饴就坐在那片喧嚷的中心,穿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脸上脂粉未施,一片清雅的素颜,在灯光下有种瓷器般的温润。 她正侧头和闺蜜柯玲、董小果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偶尔被朋友的俏皮话逗得眉眼弯起,那笑容干净又真切,仿佛明日的新娘身份,与今夜二十一岁的生日,是两份并行不悖、同等分量的喜悦。 她的未婚夫曾子贤也在。 曾子贤穿着卫衣和休闲裤,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里,正温和地与秦之饴的父母交谈。 秦父秦母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与些许疲惫,目光不时慈爱地掠过满屋的年轻人,最终落在女儿身上。 曾子贤抬手看了看时间,倾身向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即将成为家庭一分子的妥帖。 “伯父,伯母,之饴,时间不早了。明天流程紧,咱们是不是先把蛋糕切了?”他说着,转向秦之饴,眼神温和,“之饴,陪你许了愿,吃了蛋糕,我就先回去,你们也好抽空歇一歇。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亲。” 提议得到了大家的附和。嬉闹暂歇,众人围拢过来。 有人快手快脚地关上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和角落里的星星灯串。 黑暗带来一瞬的安静。 随即,蛋糕上的蜡烛被一一点燃,跃动的火苗映着秦之饴腼腆含笑的脸庞。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参差不齐却充满真诚的歌声响起,夹杂着几声调皮的口哨和轻笑。 在光影摇曳和众人的注视下,秦之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静静地停了几秒,不知许了什么愿,然后睁开眼,凑近,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哦——!”欢呼声、掌声瞬间炸开,灯光重新大亮。 蛋糕被细心切开,分到一个个纸盘里。奶油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曾子贤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又低声与秦之饴和她的父母说了几句,便拿起外套,向满屋的年轻人笑着点头致意。 “各位,明天见。帮我看着点之饴,明天会很累,别让她熬太晚。” “放心吧!学长。” “放心吧,新郎官!” “明天可要好好对我们之饴!” 善意的起哄声中,曾子贤开门离去。门关上的刹那,屋内的气氛似乎微妙地松弛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无拘无束的玩闹填满。 秦父秦母又陪着坐了一会儿,看着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秦母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之饴,还有你们这帮孩子,自己掌握着时间啊。都小眯一会儿,再有一会儿,化妆师、摄影师可就来了,顶个黑眼圈像什么样子。” “放心吧!阿姨!”柯玲率先答应。 “知道啦,妈!”秦之饴拉长声音应着,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行,那你们玩,声音稍微轻点儿,别吵到邻居。我们进去歇会儿。”秦父嘱咐完,便和老伴一起,转身回了主卧,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彻底成为了这群即将送别女孩时代、迎接新人生的年轻人的天地。 扑克牌重新被洗得哗哗响,游戏手柄争夺战再次上演,压低的笑语和争论在弥漫着蛋糕甜香与青春荷尔蒙的空气里碰撞交织…… 单元楼里,宋孤城提着那个精致的粉色蛋糕盒,一步步踏上楼梯。 他黑色的风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每一步都踩得很沉。视线掠过那些鲜艳的喜字时,他的瞳孔不自觉地缩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502的门虚掩着,客厅里人影绰绰。宋孤城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门边沙发上正和柯玲聊天的董小果听见声响,起身开门。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表情瞬间凝固了。 “是、是你……”董小果结巴着,眼神下意识地往屋里瞟。 这……这不是那晚在会所包间里,将秦之饴强势拖走的那个男人吗? 他怎么来了? 宋孤城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地立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锐利。 阿奎和阿彪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请问,这里是秦之饴的家吗?”宋孤城开口,声音低沉而礼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董小果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秦之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小果,是谁来了?” 董小果侧身让开,秦之饴走了过来。当她看到宋孤城时,整个人明显怔住了。 客厅里的喧闹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十几个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身材挺拔、气质出众的不速之客。 只有柯玲暗自抽了抽嘴角,心里嘀咕:未婚夫前脚刚离开,后脚前男友就登门,这是什么修罗场? 秦之饴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你……你怎么来了?” 宋孤城的视线扫过客厅里的众人,在那件婚纱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重新落在秦之饴脸上。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提起手中的蛋糕,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看起来自然的微笑,“我……怎么能不来?” 第34章 爱到骨子里的人 宋孤城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或许温和得体,但秦之饴太熟悉他了。 她能看到宋孤城眼底深处压抑的痛楚,能看到他提着蛋糕盒的手指因为紧张在微微颤抖。 她垂下眼睑,避开他的视线,然后伸手接过蛋糕盒。 “谢谢。”她低声说,然后将蛋糕放在已经堆满零食饮料的桌上。 转身时,她偷偷扫了一眼周围好奇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 她看向宋孤城,说:“你……你跟我进来坐吧。” “好!” 秦之饴的话让宋孤城紧张的心微微放松,如此敏感的时间点,不请自来,他一度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 没想到,他的小豆芽还愿意邀请他进屋。 怕吓到屋里的客人,宋孤城回头对阿奎和阿彪小声吩咐:“你们俩就留在外面等我。” 阿奎和阿彪无声点头。 宋孤城这才跟着秦之饴走进屋里。 她将宋孤城带进自己的卧室,刻意将房门大开着。她不想让外面那些八卦的同学有任何误会。 他们刚一进去,客厅里立刻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好帅!”一个女生压低声音问。 “气度不凡,看着就不是一般人。”另一个男生评论道。 董小果凑到柯玲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跟你说,那天在御尊会所,就是这个男人把之饴拖走的。我绝对不会认错。” “呃……”了解内情的柯玲揉了揉太阳穴,提高声音打圆场:“那是之饴的干哥哥,特地来给她过生日的。来来来,别管他们,咱们继续玩,谁输了谁就喝啊!” 客厅里又恢复了热闹。 房间里,宋孤城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静静地打量着这个他第一次踏入的空间。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单而温馨。 墙壁上贴着几张秦之饴自己画的画和刺绣作品,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和几个小摆件。 单人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合影——穿着高中校服的秦之饴站在一对中年夫妇的中间,笑得灿烂。 那就是她的养父母,给了她这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家。 秦之饴从书桌前拉过椅子,动作有些局促:“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要往外走,宋孤城却突然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秦之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稍稍用力,将她拉回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我……”秦之饴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的再次提醒:“我明天就结婚了。” “我知道。”宋孤城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所以……我今晚考虑再三,还是特意来了,来为我们的那段感情做一个了断。”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星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慌乱和不知所措。 他抿了抿唇,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微微张开双臂,声音极尽温柔:“我能……最后一次抱抱你吗?” 此话一出,秦之饴愣住了。 她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痛楚,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角,看着他张开双臂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外面客厅的喧闹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秦之饴犹豫了一瞬,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下一秒,她向前一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宋孤城的双臂迅速收拢,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呼吸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别怕!让我就这样抱着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明天你就要嫁人了。我是你哥哥,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在这里等着为你送亲,亲自看着你出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之饴心中那道紧闭了三年的门。她知道那句“哥哥”里面所承载的感情。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秦之饴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细碎的抽噎声。 “这三年……”这个问题堵在她的心里,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现?” 宋孤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进骨血中。 他的眼眶泛红,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半晌才艰难地开口: “别问了……好吗?现在说这些无非是为你徒添烦恼。” 他低下头,脸颊贴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我只想抱抱你,看着你做一个幸福的新娘。只要这样……就够了。” 秦之饴抽噎出声,在他怀中颤抖着,泪水如决堤般汹涌。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听到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的节奏。 这个拥抱太用力,太绝望,仿佛要将他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所有无法实现的承诺,都倾注在这一刻的紧密相拥中。 他是爱她的,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可现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堵名叫“婚姻”的高墙,一声“哥哥”已是他能给予的全部。 “为什么……”她哽咽着重复,“为什么现在才来……” 宋孤城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动作温柔。 过了许久,久到秦之饴以为时间真的会停止在这一刻。 他才说:“你别哭,小豆芽。还记得我们经常在山坡上唱歌吗?我最后再为你唱首歌吧,就当是送你出嫁。” 秦之饴吸了吸鼻子,微微闭眼,又挤落一串清泪。 她还没回应,宋孤城磁性的嗓音已在她的头顶轻声响起。 “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的余生没有你 曾经形影不离 如今断了联系 爱到最后成空欢喜……”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歌词简单直白,却字字句句戳进秦之饴的心窝。 “我承认都是我没出息 忍不住还是会想起你 奈何缘分太浅 你我走到别离 一场相遇我一生惦记……” 秦之饴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衫。 她能感觉到他拥抱她的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勒疼她,却又不舍得放松分毫。 “无论见与不见我都会想你 往后余生你照顾好自己 你可是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人 以后爱谁都别受委屈 无论见与不见我都会想你 哪怕有天我被别人代替 要怪只怪上天只是让我遇见你 却不让我余生拥有你……”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秦之饴压抑的啜泣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沉重呼吸。 宋孤城闭着眼,脸颊贴着她的头发,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他知道,这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这样拥抱她了。 明天太阳升起,她就会穿上那件洁白的婚纱,走向另一个男人,成为别人的妻子。 而他,只能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只能默默祝福。 第35章 给她的底气 想到这里,他的心像是被钝刀一寸寸凌迟,疼得几乎无法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宋孤城终于缓缓松开手臂。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迫使自己放开她。 秦之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极力压抑的痛楚表情,心又是一阵绞痛。 她又何尝不爱宋孤城,可他要是能早出现两个月,那该多好啊! 现在,一切都变了。 “小豆芽,别哭。你一哭,我这里会疼。”宋孤城指着自己的心口,然后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仿佛在擦拭一件宝贝。 然后,他从风衣内袋里再次掏出那张上次没能送出去的黑卡,塞进她的手心里。 秦之饴低头看着那张卡,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摇头推拒:“不,这我不能要……” “拿着。”宋孤城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他将她的手合拢,让那张卡牢牢握在她的掌心,“这是我的副卡,是哥哥给你的嫁妆,也是你的底气。密码……我设置成了你的生日。” “不,我不要。”秦之饴挣扎着拒绝,握在手里的卡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可宋孤城却将她的手握得死紧,不容她反抗。 “我让你拿着就拿着。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也许这个能帮到你。”宋孤城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记住我的话,今后……不管爱谁都别让自己受委屈。我看不得你受一丁点委屈。” 他的话,像是从心尖上滴下来的血,滚烫而沉重。 宋孤城将她的小手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眼神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秦之饴承受不起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看了一眼客厅里正玩得嗨皮的一群人,摸了摸秦小姐的头,声音哽咽:“我先出去了,待在这里终究不合适……我会在下面的车里等着,等着明早送你出嫁。”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松开握着秦之饴的手,转身穿过客厅走向房门。 在拉开门把手前,他停顿了一秒,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生日快乐,小豆芽。” 然后,他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秦之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孤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她缓缓摊开手心,看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在她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时—— 他说,这是给她的嫁妆。 他说,这是给她的底气。 她踉跄着跑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昏黄的路灯下,两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绿化边。她见过的阿奎为宋孤城拉开后座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秦之饴似乎看到他抬手掩住了脸。 后面的那辆车旁,另一名保镖打扮的男子安静地守着,像沉默的雕塑。 夜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凉意。 秦之饴抱紧双臂,站在阳台上,久久地望着那两辆黑色的车。 她知道,他会在那里等到迎亲的队伍到来,等到看着她穿着婚纱被另一个男人接走。 而她也知道,今夜这个拥抱、这首不成调的歌、这张沉甸甸的卡,将是她和宋孤城之间最后的牵连。 从明天起,她是曾太太。 而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哥哥。 秦之饴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阳台栏杆上,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护着她、宠着她的大混混;想起他说要陪她过一辈子生日时的认真表情;想起他消失前说等她高中毕业就娶她的声音。 原来有些人,有些爱,不是消失了,只是被命运逼到了角落,藏在最深的夜里,成为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楼下车里,宋孤城仰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地递过一包纸巾,然后开门走下车,给老大留出最后一点尊严。 阿奎知道,即便强大如老大,他也有血、有肉,他也会疼、会难过。 这也是阿奎跟在老大身边,第二次见他流泪—— 第一次,是他失去了亲爱的父母。 这一次,是他失去了心爱的女人。 宋孤城没有接纸巾,只是抬手捂住双眼,肩膀微微颤抖。 天亮了,他就要亲眼送走此生最爱的女孩。 这念头像淬过毒的藤条,反复绞缠着他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更深、更沉默的痛楚。 现在,他只是她的“哥哥”,一个被岁月和命运推到边缘的身份,所有的爱恋与不甘,都只能封死在喉间,化作腥甜的血气,独自吞咽。 时间在死寂的黑暗中缓慢爬行。 车厢内,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以及他自己沉重到几乎碎裂的呼吸。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哭尽了所有力气,也许是意识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在极度的疲惫与麻木中,他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这睡眠浅薄如纸,充满了光怪陆离的碎片—— 那些碎片全是她穿着校服的模样,仰着脸叫他“大混混”;全是她笑着跑向他,发梢在阳光里跳跃;全是那个未能兑现的、关于“高中毕业就娶她”的诺言,在梦里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噼噼啪啪……” 突然,一阵尖锐、喜庆、铺天盖地的爆竹声猛地撕破了黑夜的静谧,也将宋孤城从浅眠中狠狠拽了出来。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断肋骨。 他抬手看了看表,5:30。 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他透过车窗望去,天色仍是墨蓝,但秦之饴家所在的十八栋单元门前,已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他猛地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灌进来,他却毫无所觉。 他靠在冰冷的车门上,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单元楼的出口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唇间。 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跳跃,映亮了他一夜之间生出青色胡茬、眼底布满血丝的下半张脸。 楼下,喧哗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他能听到男人们起哄的嬉笑,女人们清脆的祝福,还有小孩兴奋的尖叫。 这一切喜庆的声音,落在他耳中,带着尖锐的轮廓,刺激着他的神经。 “出来了,新娘出来了!”有人激动的大喊。 只见单元门里,被人群簇拥着,穿着西装、笑容满面的新郎曾子贤,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一身洁白婚纱的秦之饴背了出来。 婚纱的裙摆如水银泻地,在灯光下流淌着圣洁又刺目的光。新娘的头微微低着,脸侧向一边,看不清真切表情。 宋孤城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烟灰簌簌落下。 第36章 不舍……又有不甘 从被新郎背出楼道的那一刻起,秦之饴的世界就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打趣、起哄、祝福,那些喧嚣的声浪,根本入不了她的双耳。 她的心,她的眼,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那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那两辆沉默的黑色轿车,以及那个倚着车门、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迎亲的场面似乎有些讽刺。 新娘趴在新郎的背上,目光却追寻着远处的另一个男人。 她看到了宋孤城。 他一袭黑色的风衣,靠着车门的身影伟岸挺拔。可他指尖那一点明明灭灭、猩红如血的火星却像他未曾说出口、却在此刻无声燎原的痛楚。 泪水毫无征兆地冲垮了堤防,瞬间盈满了秦之饴的眼眶。 她知道,宋孤城留在这里亲眼目睹她出嫁的场景,那简直堪比凌迟。可他依然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沉默到近乎自虐的方式,送她出嫁。 这份沉甸甸却无法回应的情意,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婚车的车灯明亮炫目,划破黎明前的昏暗。 宋孤城眯起眼,在一片刺目的光晕中,看着曾子贤动作轻柔地将穿着婚纱的她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那个男人脸上喜庆幸福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想追上去抓住她,想再摸摸小豆芽的脸,可他刚站直身子迈出一步,手臂就被身后的阿奎拉住了。 他恼怒的回头,却看到阿奎正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能过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双肩随即垂了下来,又默默的退回车门旁。 靠着车门,他看着曾子贤打开婚车的后座车门,然后坐了进去。 他眼里满是不舍,还有不甘。 “砰”、“砰”的车门关闭声,在黎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 “哈哈哈,真是郎才女貌啊!” 在一片喜悦的声浪中,主婚车的司机启动了引擎。 车队像一条披红挂彩的长龙,缓缓蠕动起来,沿着小区道路,向着外面的世界,向着他们的未来驶去。 女方的养父母只能送到这儿,他们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远去的车队不停地挥手。 养母早已忍不住,靠在养父肩头轻声抽噎,养父红着眼圈,揽着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抚着。 女儿出嫁的喜悦与不舍,在他们身上交织。可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另一双眼睛,比他们更沉默、更不舍地凝视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点红色尾灯的光晕消失在转角后,直到周围重新陷入一片冰冷死寂的安静。 阿奎和阿彪对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上前。 阿奎低声道:“老大,车队已经走远了。我们现在……回家吗?” 宋孤城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定定地望着空荡荡的远方。 许久,他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 不回家还能干什么呢? 他微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坐回了后座。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出瑞景花园。城市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飞掠,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行至半途,一直望着窗外虚无的宋孤城像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阿奎,去Angel。” 阿奎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确认道:“Angel酒吧?” “嗯。”宋孤城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Angel酒吧—— 那是他早年混迹街头、刀口舔血时,用打杀来的第一桶金开起来的酒吧,最初的名字简单直接——“云巅”。 后来,他遇到了小豆芽,那个像一束光撞进他黑暗世界的女孩。他觉得她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于是,他把酒吧名字改成了“Angel”。 这里寄存着他最炽热也最纯粹的爱情,是他混乱江湖生涯中,唯一一块干净柔软的自留地。 酒吧后来随着他身份洗白,归入了庞大的寰宇集团旗下,装修得更高级,但他始终保留着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老旧高脚凳。 因为,那是小豆芽第一次来酒吧等他时坐过的位置。 此刻,他只想回到那里。回到记忆最初开始发酵的地方,把自己埋进去。 凌晨五点多,街道空旷,酒吧区一片沉寂,只有Angel门口那盏暖黄色的天使造型壁灯还亮着,在微曦的晨光中,显得孤独而温暖。 这个时候酒吧已打烊,阿彪熟练地上前,用备用钥匙打开了侧边的小门。 酒吧里面一片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散发着幽绿的微光,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淡淡的酒液与香薰混合的气息。 他熟悉地摸到开关。 “啪”一声,吧台附近几盏小射灯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然后,他掏出手机,指尖滑动,找到两个号码,拨了出去。 第一个打给了常荀。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是含糊的嘟囔和窸窣的被子声:“喂……孤城?这才几点……” 常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他搂着老婆睡得正香甜。 宋孤城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出来陪我喝两杯吧!在Angel。”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是翻身下床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常荀的声音似乎清醒了大半:“行,我马上到。你等着。” 他知道今天是小豆芽结婚的日子,老大这时候约酒,定然是心里难过。 挂了电话,宋孤城又打给罗湛。 这次,电话接得很快。这个时间点,罗湛的夜生活还没结束。 电话里,暧昧的喘息,女人的娇笑,还有床垫不堪重负的轻微声响,不用想,宋孤城也知道他在干什么。 罗湛的声音带着慵懒和不耐:“老大?我的好哥哥,这才几点……春宵苦短啊……” 宋孤城无视那些杂音,重复道:“Angel酒吧,现在。我想喝酒,没人陪。” 罗湛在那头“啧”了一声,似乎推开什么人,传来两个女人不满的娇嗔。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皮夹拉链的声音。 罗湛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知道了知道了……为了你那心尖上的小豆芽是吧?行,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听到对方答应了,宋孤城才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吧台上。 他俯身,从吧台下面熟门熟路地摸出三只水晶杯,又拎出一瓶没有标签、但显然是珍藏级别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在灯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 他端起其中一杯,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Angel酒吧的旧时光气息包裹着他,仿佛能听到多年前,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女孩,坐在这张高脚凳上,晃着小腿,声音清脆地对他说:“大混混,这里好吵,不过……酒保哥哥调的果汁很好喝。” 他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滚过喉咙,烧进胃里,他似乎才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第37章 无情的忙音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跑车的引擎声。 两辆跑车一前一后停在Angel酒吧门口,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黎明中特别刺耳。 常荀从黑色保时捷上下来,一身休闲装束,头发微乱,显然是匆忙出门。 罗湛则从红色法拉利中钻出,衬衫领口敞开着,颈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杂乱的草莓印。 “老大,我们来了!”罗湛推开门,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 常荀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吧台前那个孤寂的背影。宋孤城依旧坐在那张老旧的高脚凳上, 面前已经空了两个酒杯,第三杯酒只剩下半盏琥珀色。 “喝这么猛?”常荀皱眉,走到宋孤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宋孤城没有回头,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声音沙哑:“坐吧。” “她……”常荀组织了一下措辞,小心的问:“已经接走了?” “嗯!”宋孤城垂头丧气。 “那就喝吧!”常荀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喝醉了,就不会去想了。” 罗湛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宋孤城,接口道:“对,事情都这样了……别太难为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常荀瞪了罗湛一眼,示意他少说两句,自己则倒了杯酒:“孤城,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既然你们俩错过了,你也该试着放下。” 宋孤城仰头灌下半杯烈酒,喉结滚动,眼神里浮现出一抹自嘲:“放下?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穿着婚纱,被别的男人背走……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苦涩,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这三年,我一直想着,回来后我就光明正大地娶她。” 常荀叹了口气:“我们知道。可孤城,三年太长了。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感情和人心也会变。” “可她没变!”宋孤城突然抬头,有些执拗的看向常荀,眼眶泛红,“她还是那个小豆芽,还是那么善良,那么干净。只是……只是我们缘分太浅。” 罗湛啧了一声,给自己也倒了杯酒:“要我说,你就是太死心眼儿。进去前就直接告诉她实情不好吗?至少,她知道自己需要等多久。现在好了,人嫁了,你在这儿借酒浇愁还有用吗?” “我怎么告诉她?”宋孤城苦笑,“告诉她我是黑暗里的老鼠?告诉她我们刀口舔血?告诉她,她是我的软肋?那样……只会让她陷入危险。”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黎明时送亲的画面——秦之饴穿着洁白的婚纱,趴在新郎背上,望向他的方向。那一刻,她眼中复杂的情绪,是眷恋?是不舍?还是怨恨? “她哭了。”宋孤城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看到我时,她哭了。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心里还有我。可她终究还是要嫁给别人……”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无奈和心疼。 他们太了解宋孤城,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可唯独面对他心爱的女人,他永远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笨拙又执着。 “喝酒吧。”常荀举起杯与他的杯子碰了一下,“今天不想别的,就喝酒。醉了睡一觉,明天太阳照样升起。” 罗湛也举杯:“对,一醉解千愁!老大,我跟你说,我最近认识了几个模特,那身材那脸蛋……” “闭嘴。”宋孤城冷冷打断他,“我不需要。” 罗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三人陷入沉默,只有酒杯相碰和液体入喉的声音在昏暗的酒吧里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酒吧里的灯光显得越发黯淡。 七点左右,后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打扫卫生的阿姨推门进来,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将挎包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哟,宋老板在啊!”阿姨抬头看到吧台前的三人,有些意外,“都天亮了还没回去?” 宋孤城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姨也不再多问,把播放着的手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拿起工具开始打扫卫生。 手机里似乎在直播,传来女主播清晰的声音:“大家快看,刚刚六点左右,这里发生了车祸,具体地址就在人民路与中山路交叉路口。一辆高速行驶的跑车撞上正在通过路口的迎亲车队,现场情况十分惨烈……” 听到“迎亲车队”,宋孤城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阿姨的手机音量开得并不大,但在寂静的酒吧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据目击者称,跑车疑似飙车炸街,车速极快,直接撞上了婚车车队。现场两死两重伤,伤者已被紧急送往市医院抢救……” 宋孤城手中的酒杯“砰”的一声掉在吧台上,酒液洒了出来。 “孤城?”常荀惊讶地看着他,以为他已经喝醉了。 宋孤城却已经离开高脚凳,几乎是冲到那阿姨的手机边,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直播画面中,事故现场一片混乱:扭曲变形的车子,满地碎玻璃和血迹。救护车的红灯闪烁着呼啸而去…… “这个路口……”宋孤城声音颤抖,“会不会是小豆芽婚车必经之路?”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挤压得几乎无法呼吸。 画面中的婚车是白色的,车头装饰着红色玫瑰——和今天他看到的婚车一模一样! 常荀也凑过来看,脸色变了变:“不会这么巧吧……” “电话!我手机呢?”宋孤城慌乱摸索口袋,从吧台上抓起手机时手指都在发抖。 他快速翻到那个从来不曾拨打过的号码,急切地拨了出去。 电话被拨通却无人接听。 “接电话,小豆芽你接电话呀!快接电话……”他低声念叨着,眼睛却一刻不离阿姨的手机屏幕,试图从直播画面中辨认出更多细节。 可是刚才送亲时天太暗,他的注意力又完全在秦之饴身上,根本没仔细看过婚车的外观。 直播画面摇晃且混乱,他无法确定那是否就是小豆芽的婚车车队。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宋孤城再次拨打。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是漫长的等待,然后是无情的忙音。 第38章 我宁可不要 “不会的,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嘴唇轻颤,眼中的慌乱一分重似一分。 罗湛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老大,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常荀点头:“对对对。” 正在这时,罗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柯玲。 罗湛心中猛地一沉,立刻接通:“喂,柯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柯玲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语速极快:“罗湛!宋总的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你快告诉宋总,小豆芽出车祸了!很严重!” 罗湛顿时脸色煞白,赶紧将手机递给宋孤城:“老大,柯玲的电话,说小豆芽出事了!” 宋孤城闻言,心里一空,几乎是抢过手机:“柯玲?我是宋孤城。小豆芽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 “宋总!”柯玲在电话那头哭出声来,“小豆芽的婚车被撞了,她受了重伤,撞到了头,流了好多血……救护车已经把她送到市人民医院了,我这才刚刚得空给她父母和你们打电话。你们快来吧!” 宋孤城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强撑着站稳:“我们马上到。她……她还活着吗?” “还活着,但昏迷不醒。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要马上手术。”柯玲抽泣着,“新郎……新郎当场就死了……” 宋孤城挂断电话,浑身一软,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去医院!”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抓起放在椅子上的风衣就往外冲。 常荀和罗湛赶紧跟上,阿奎和阿彪也本就在门外等候。 几辆车如同离弦之箭,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宋孤城一直和柯玲保持着电话畅通。 “快一点,再快一点!”宋孤城嘶哑地催促。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血红的眼睛,咬紧牙关,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像一道黑色闪电,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 酒吧距离市人民医院太远,当他们到达医院时,急诊楼前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宋孤城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进大楼。 手术室在五楼。电梯太慢,他直接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常荀和罗湛跟在后面,却跟不上他的速度。 五楼手术室外,走廊上挤满了人。 秦之饴的养父母已到了,在手术室门前焦急的来回踱步。 养母李秀英不住地抹着眼泪,养父秦建国红着眼圈,搂着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慰。送亲的亲友们围在一旁,个个面色凝重。 柯玲正焦急地踱步,看到宋孤城一行人出现,立刻迎了上去。 “宋总!”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 “小豆芽怎么样了?”宋孤城还没走到面前,就急切的询问。 “正在手术抢救。”柯玲吸了吸鼻子,“之饴撞到了头部,医生说有颅内出血,需要开颅手术。已经进去一会儿了。” 听到“开颅手术”四个字,宋孤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加上喝了许多酒,几乎站立不稳。常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肇事者呢?到底怎么回事?”罗湛问。 柯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是一辆炸街的跑车,速度太快了,直接从侧面撞过来,撞到了婚车的后半部。新郎和肇事者当场就……就没救了。前面的司机也受了重伤,正在隔壁手术室抢救。” 听到“新郎当场死亡”,罗湛竟然没憋住,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但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低头掩饰。 他小声对旁边的常荀嘀咕:“没想到新郎这就死了……这下老大的机会又来了。” 他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宋孤城听到了。 宋孤城猛地转头瞪向他,眼神冰冷如刀:“你说什么?闭嘴。” 罗湛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哦,没、没什么……” “滚。”宋孤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立刻去联系院长,准备一间高级病房。我要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理。” 罗湛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说什么,点头应下:“是,我这就去。” “等等。”宋孤城叫住他,叹了口气后,低声道歉,“阿湛。对不起,我不是要训斥你,只是……若需要小豆芽出车祸,生死未卜才能换来机会,这样的机会我宁可不要。我只要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懂吗?” “嗯!我知道。” 罗湛理解他的心情,神色一肃,点头离去。 宋孤城又转向柯玲,声音缓和了些:“肇事者身份查清了吗?” “警方已经介入了,听说那是个富二代,经常半夜在那一带飙车炸街。” 柯玲说着,又忍不住掉泪,“小豆芽怎么就那么倒霉,偏偏就遇上了那个混蛋……” 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打开,一群人大声喧哗着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衣着华贵,但此刻头发散乱,面容扭曲,正是新郎曾子贤的母亲王美凤。 “秦之饴呢?那个扫把星在哪儿?”王美凤尖声叫嚷,目光扫过走廊,锁定在秦之饴的养父母身上。 她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冲过去,指着李秀英的鼻子,哭着大骂:“都是你们家那个丧门星!我儿子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还没进门就克死了我儿子!扫把星!狐狸精!还我儿子的命来。呜呜呜……” 秦建国立刻挡在李秀英前面,试图理论:“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车祸只是意外……” “意外?怎么就那么巧?”王美凤歇斯底里地哭着打断他,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我儿子以前好好的,一沾上你们家那个扫把星就出事!今天若不是为了娶她,又怎么会出意外?肯定是秦之饴那个扫把星命硬克夫!我可怜的儿子啊……” 跟她一起来的男方亲朋赶紧拉住她,劝她冷静。但盛怒的她力气极大,一下挣脱开来,竟要扑上去打秦之饴的养父母。 “你干什么!”秦建国护住妻子,但也被推搡得一个踉跄。 新娘这边的亲朋好友见状也怒了,围了上来:“你们凭什么怪我们家之饴?车祸是意外,谁都不想的!” “就是!当初是你们儿子非要娶之饴的,现在出事了就翻脸不认人?” “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家之饴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呢!” 场面一片混乱,两拨人推推搡搡,骂声越来越大。 一个小护士从护士站跑过来制止:“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里面还在做手术!” 王美凤火气正盛,转头就对着小护士一阵猛烈输出:“你个小贱人算什么东西?我儿子死了!我骂几句怎么了?你们医院也是帮凶!一定是抢救不及时才害死我儿子的!” 小护士被骂得眼眶泛红,悻悻的转身走了。 宋孤城看着这一切,眼神越来越冷。他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王美凤。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刃,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喧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他。 第39章 像重伤的野兽 宋孤城站在走廊中央,一八五的身高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伟岸挺拔。 黑色风衣衬得他面色冷峻,那双眼睛此刻像淬了寒冰,扫过之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王美凤的骂声戛然而止,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你……你谁呀?”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放肆的地方。”宋孤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儿子死了,那是意外,与任何人无关。你现在该做的,是去处理你儿子的后事,而不是在这里撒泼,还不快滚。” 王美凤本就被他气势所慑,见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像雕塑一般的男人,嘴唇哆嗦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半晌,她才找回一点勇气,尖声道:“你……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宋孤城冷冷看着她:“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让保安‘请’你出去。或者,让警察来处理你扰乱医院秩序的行为。” 王美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说什么,但被身边的亲友拉住。 一个中年男人低声劝道:“嫂子,算了,子贤的后事还要处理,我们先回去吧。” 王美凤不甘心地瞪了秦建国夫妇一眼,又恨恨地看了看手术室紧闭的门,最终在亲友的劝说和拉动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秀英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秦建国扶着妻子在手术室门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抬头看向宋孤城,眼中带着感激:“这位先生,谢谢你。” 宋孤城微微摇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向常荀那边。 秦建国夫妇虽然不知道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是谁,但明显感觉到他不是普通人,而且似乎在帮他们。 常荀拉着宋孤城走到稍远处的休息椅上坐下:“别着急,既然进了手术室,医生一定会尽力救她的。你不是说小豆芽温柔善良吗,那老天不会这么不公平的。” 宋孤城没有回答,只是双手在膝上握成拳,双眼死死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 突然,他想起刚才双方争执时提到的一句话——“当初是你们儿子非要娶我们家之饴的”。 他猛地抬头,招手示意柯玲过来。 柯玲擦干眼泪走过来:“宋总?” “刚才他们说,是曾子贤非要娶小豆芽的?”宋孤城声音低沉,“到底怎么回事?小豆芽不是说很爱她的未婚夫吗?” 柯玲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小豆芽嫁给曾子贤,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养父母的厂子。” 宋孤城眼神一凝:“你都知道什么?说清楚。” 柯玲眼圈又红了,点了点头:“宋总,之饴她……她心里太苦了。我与她初中就是同学。您消失后那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起初是等,后来是找,最后……最后只能逼自己遗忘。” “说下去。”宋孤城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这时,阿彪快速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奶茶杯,里面是刚买来的醒酒汤。 宋孤城接过,大大的喝了几口。 “曾子贤是我们的大学学长,追过她,之饴那时心里只有您,根本没理会他。曾子贤毕业后靠他父亲的关系,进了银行工作。”柯玲的语速很慢,“两个月前,秦叔叔的小厂子撑不下去了,去贷.款,资质不够,卡住了。他辗转托人,才搭上了曾子贤这条线。” 宋孤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呢?” “曾子贤认出了秦叔叔是谁,就……”柯玲咬了咬嘴唇,“就提了条件。他说,以秦叔叔的资质,正常最多能贷五十万,但要是之饴肯嫁给他,他就可以通过他父亲……暗.箱操作,提升资质,把额度可以做到两百万。”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孤城没有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 “秦叔叔和阿姨劝之饴。他们说曾家条件好,人也喜欢她,嫁过去不委屈,而且……厂子有救了,几十个工人饭碗也保住了。”柯玲的眼泪滚落下来,“之饴挣扎了很久。您知道的,之饴是孤儿,对来之不易的家庭温暖很珍惜,加上秦叔叔和阿姨对她确实不错,而那时你又音讯杳无,她说……” “她说什么?”宋孤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柯玲哽咽着,复述出那句让她心碎的话,“我爱大混混,可再爱又怎么样呢?他走了,不要我了。曾子贤至少真心喜欢我,而且能帮到爸妈。这也许就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宋孤城周围死一般寂静。 宋孤城猛地转过身,抬手撑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低着头,将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的起伏。 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像是重伤的野兽。 原来小豆芽并不是真正爱她的未婚夫,她是以为他无故失踪骗了她,是在绝望中做出的无奈选择。而她答应嫁给曾子贤,只是为了钱,为了报养育之恩,帮养父母的小厂子渡过难关。 钱! 他宋孤城什么都没有,但唯独不缺钱。 如果他早调查一下,早知道是这样简单的原因,他早就出手解决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她的一句“我爱我的未婚夫”,就乱了方寸,无力的躲在暗处看着她出嫁,看着她遭遇车祸,看着她生死未卜。 “我真蠢……”宋孤城一拳砸在墙上,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我自以为是为了她的幸福,却把她推向了别人,推向了危险……” 常荀拍了拍他的肩:“孤城,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宋孤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常荀。” “我在。” “去查一下小豆芽养父母的工厂具体是做什么的,需要多少资金救急。” 宋孤城的声音找回了一丝冷静,“然后,以寰宇集团的名义给他们一千万的订单。不,两千万。记住,先行支付货款。我要确保他们的工厂渡过难关。若他们质量过关,合作顺畅,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常荀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第40章 小豆芽,我错了 听到“两千万”这个数字,柯玲在旁边差点惊掉下巴。 闺蜜的养父母为了两百万的贷.款求爹爹告奶奶,甚至不惜因此促成闺蜜和曾子贤的婚事。可这宋总张口就给了他们两千万的订单,还先支付货款。虽然不是白送,也相当于白送了。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气势。 啧啧啧! 可惜,这笔订单来得太晚。 柯玲愣神的当口,宋孤城的目光看向小豆芽的养父母,想着既然他们夫妻俩给了小豆芽一个家,并善待她,那他也要回报他们。 “还有……”宋孤城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柯玲说曾子贤的父亲可以伪造贷.款资质,这说明他们父子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你暗中查查他们这些年来是否有以权谋私、违法放.贷的行为。如果有……” 他顿了顿,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刃:“启动集团法务部,收集证据,让他丢掉饭碗把牢底坐穿。我要曾家父子,一个死了也不得安宁,一个活着也要付出代价。” 闻言,常荀心中一凛。 他太了解宋孤城了,这个男人不出手则罢,一出手那绝对狠绝。手段绝对在罗湛之上。 他,这是要报复了。 曾家父子不仅利用工作之便骗娶秦之饴,今天曾母还当众辱骂她,这已经触到了宋孤城的底线。 “我知道了。”常荀肃然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宋孤城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手术室的门,心中默默发誓:小豆芽,你一定要活下来。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不论之后你会说什么,会怎么怪我,我都不会再放手。 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却驱不散这里的阴霾和沉重。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秦建国急切地问。 宋孤城也站起身,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医生扫视了一圈,缓缓开口:“手术还算顺利,颅内血肿已经清除,但病人伤势很重,尤其是脑部受到严重撞击。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送进ICU观察。” “那……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李秀英颤抖着问。 医生沉默了一下:“这个很难说。可能会很快,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甚至有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宋孤城感觉眼前一黑,但他强撑着站稳:“医生,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她活着,我要她醒过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病人马上会转到ICU,家属可以隔着玻璃看看她,但不能进去。” 几分钟后,秦之饴被推了出来。 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身上插满了管子。 曾经那个美如天使、灵动活泼的女孩,此刻却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宋孤城隔着几步远看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想冲过去握住她的手,想在她耳边说话,想告诉她他再也不会离开了。但护士没有停留,已将秦之饴推进电梯,前往ICU楼层。 秦建国夫妇跟了上去,亲友们也陆续散去。 走廊里只剩下宋孤城、常荀和刚回来的罗湛。 “老大,病房安排好了,是最好的VIP套房。”罗湛说,“院长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全力救治。” 宋孤城点点头,目光依旧盯着电梯方向:“常荀,你去办事。罗湛,你留在这里,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我……我去看看她。” 他转身走向楼梯,步伐沉重但坚定。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同样的担忧。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宋孤城的世界将完全围绕着那个躺在ICU里的女孩转动。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全力支持,以及默默祈祷——祈祷那个像阳光一样照亮宋孤城黑暗人生的女孩,能够再次醒来,再次微笑。 宋孤城趴在ICU外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浓浓的担忧和温柔。 “小豆芽,我错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错在低估了你对我的感情,也低估了我对你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还爱我,知道你嫁给他只是无奈之举。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要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然后,我会用余生的每一天来弥补这三年的缺席,弥补今天让你遭遇的一切。” “我会让你的养父母安享晚年,让你家的工厂兴旺发达。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只要你活着,只要你醒过来……” 玻璃窗上,映出他坚毅的侧脸,和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 从今天起,他宋孤城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守着他的小豆芽,直到她醒来,直到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无论要等多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ICU外的走廊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嗡鸣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医护人员脚步声。 宋孤城依旧站在玻璃窗前,维持着几乎凝固的姿态,仿佛要将自己站成一尊守护的石像,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在病房内那个苍白的身影上。 秦之饴安静地躺着,头上缠绕的纱布在灯光下有些刺眼,氧气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纤长的睫毛。 她的胸口看不到起伏,连接着她身体的每一根管线和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都牵动着窗外人的每一根神经。 不远处,李秀英抹去眼角的泪痕,轻轻扯了扯柯玲的衣角,目光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探究。 她压低声音问道:“玲玲,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好像比我们还要……”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还要着紧之饴。” 第41章 这不是做梦? 她压低声音问道:“玲玲,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好像比我们还要……”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还要着紧之饴。” 秦建国也转过身,眉头微蹙,视线落在宋孤城挺拔却透着孤寂僵硬的侧影上,心里也有着疑问。 这陌生男人刚才不但帮了他们,看他的举止气度,绝非一般人。 更关键的是,他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痛苦、悔恨、担忧,绝不是一个普通朋友应该有的。 见李秀英问起宋孤城的身份,柯玲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瞥了一眼宋孤城,他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已屏蔽。 犹豫再三,柯玲终究只是含糊地小声道:“叔叔阿姨,他姓宋……是之饴以前在孤儿院认的干哥哥,与之饴关系特别好,最近才从外面回来。” 她避重就轻,终究没敢说出“前男友”这三个字,更没提三年前那场不告而别和秦之饴因此经历的心碎。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如此关心之饴。”秦建国和李秀英对视一眼,也并没再多问。 既然是之饴认的哥哥,又在这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他们心底只有感激,那点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 夫妇俩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到宋孤城身边。 秦建国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声音带着疲惫和感激:“宋……宋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孤城仿佛被这声音从极深的水底拉回,他缓缓转过头,眼眶的红血丝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颔首:“叔叔阿姨,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秀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通红的眼睛和掩饰不住的憔悴,心里莫名一软,眼眶又湿了:“之饴这孩子……命苦。有你这个哥哥这么关心她,是她的福气。” 听到“哥哥”这个称呼,宋孤城瞄了一眼柯玲。很明显,柯玲就是这样告诉他们的。 “叔叔阿姨不用见外。”宋孤城摇了摇头,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玻璃窗内,“只要她能醒过来,一切都值得。” 简单的对话后,空气再次陷入沉重的静默。 几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守在ICU外的走廊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 秦建国靠着墙,李秀英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柯玲和董小果紧紧挨着,谁也没有说话。 而宋孤城,又恢复了那守望的姿态,仿佛要将那层玻璃看穿。 就在这时,秦建国口袋里手机刺耳的铃声突兀地炸响,打破了ICU外安静凝滞的空气。 他吓了一跳,慌忙疾步走到走廊拐角的楼梯口去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厂里管事老刘激动到几乎语无伦次的声音:“老秦!老秦!天大的好消息啊!咱们厂……咱们厂有救了!” 秦建国心里正乱着,闻言眉头紧锁,压着声音呵斥:“老刘!我现在在医院!之饴还……什么有救没救的!说清楚点!” “是厂子!咱们的塑料制品厂!”老刘的声音兴奋得发颤,“刚刚,就刚刚!寰宇集团的商务部亲自打来的电话!说要给咱们下订单!整整两千万的订单啊老秦!” “什么?!”秦建国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寰宇集团?两千万?老刘,你是不是搞错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 寰宇集团,那是凉城乃至全省都数一数二的商业巨擘,旗下产业众多,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这种濒临倒闭、设备老旧的小塑料制品厂?还两千万?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搞错!千真万确!”老刘急吼吼地证明,“合同条款都初步沟通了!最离谱的是,对方说为了表示诚意,可以先支付一半的定金!一千万啊!已经打到咱们厂的户头上了!财务小吴刚查了,到账了!真真切切的一千万!” 秦建国彻底懵了,手机差点从汗湿的手里滑落。 一千万定金……到账了? 这不是做梦? 他开了这么多年的厂子,以前那些客户说到结款,哪个不是推三阻四?或者是找着各种理由赖着不结。 要不是许多货款收不回来,厂子又怎么会资金紧张? 现在,濒死的厂子,不仅突然接到了巨额订单,对方还说为表诚意,提前支付了天文数字的定金? 这哪里是天上掉馅饼,简直是掉了个金矿下来! “他们……他们为什么?”秦建国呼吸急促,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有没有说为什么选我们?条件呢?是不是还有什么要求?” 老刘的声音依旧激动:“对方说是看重我们厂的……踏实作风和潜在韧性,具体细节马上会派专人来厂里洽谈,签订正式合同。初步定的分十批次交货,交一批,付一批剩下的货款,直到全部付清!老秦,你快回来吧!厂里现在都炸锅了!工人们听说有救了,干劲都起来了,可好多原料库存不够,生产线也要调整,我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秦建国依然保持着接听的姿势,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疑虑交织在一起,冲击得他头晕目眩。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感清晰的传来。 不是梦……是真的。 他被好运砸到了? 可这好运来得太诡异,太不合常理了。以至于让他不敢接受。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快步走回ICU门口。 李秀英见他神色恍惚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忍不住问:“建国,怎么了?谁的电话?厂里出事了?” 秦建国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却仍掩不住颤抖:“秀英,厂子……厂子有救了!寰宇集团给了我们两千万的订单!定金……一千万,已经到账了!” “什,什么?!”李秀英惊得直接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两千万?寰宇集团?怎么可能!会不会遇到骗子了?” 她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信,这好消息好得让人心慌。 “真的!老刘确认了好几遍,钱都到账了,催我们赶紧回去主持开工呢!”秦建国握紧妻子的手,试图让她感受到自己同样颤抖的激动。 第42章 这里有我 李秀英惊叫的动静不小,柯玲和董小果都看了过来。而且,柯玲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转向了玻璃窗前的宋孤城。 他依然一动不动,背影沉寂如山,仿佛身后那场关乎一个家庭、一个工厂命运转折的激动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杂音。 但柯玲知道,这是他刚才那两千万的命令迅速变成了现实。 这就是宋孤城的力量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重获生机,仅仅因为……她的闺蜜。 柯玲心中感慨万千,既有为闺蜜一家绝处逢生的庆幸,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暗自叹息:如此用情至深,可惜造化弄人。若他三年前没有离开,之饴何至于嫁给曾子贤,又怎会遭遇今天这场无妄之灾? 秦建国夫妇沉浸在巨大惊喜带来的眩晕中,但很快,现实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女儿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他们做父母的,此刻怎么离得开? 可厂子里等着这笔订单救命,几十号工人和他们的家庭眼巴巴盼着,老刘电话里焦急的催促犹在耳边。 一边是女儿的安危,一边是生计责任,夫妻俩左右为难,脸上刚刚泛起的喜色又被忧虑取代。 “这……这可怎么办?”李秀英看着ICU紧闭的门,又看看丈夫,“之饴这里……” 秦建国也眉头紧锁,搓着手,踱了两步,“要不……我先回厂里,你留在这里照顾之饴。” 这时,一直沉默地仿佛已化为背景板的宋孤城,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有些缓慢,像是从极深的专注中剥离出来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看向那对纠结的夫妇,通红的眼睛里血丝密布,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 “叔叔,阿姨,”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厂子里的事情要紧,你们先去忙吧。” 秦建国连忙道:“可是我女儿……” “这里有我。”宋孤城打断他,“反正我们也进不去。小豆芽在ICU里,有专业的医护人员24小时看护,我已经跟院方打过招呼,他们会用最好的医疗资源,全力救治。” 秦建国夫妇还是有些纠结。 见两人仍有迟疑,柯玲立刻拉着董小果上前一步,肯定地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去忙吧。我和小果都在呢,我们也会轮流在这儿守着,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有了宋孤城的承诺和闺蜜好友的保证,秦建国和李秀英终于放心点头。 他们又隔着玻璃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抹了抹眼角,再三感谢了宋孤城和柯玲她们,这才脚步匆匆离开了医院。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人。 宋孤城不再多言,径直走到离ICU玻璃窗最近的长椅边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姜。”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精简,“把我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调整一下。所有需要我处理的事务和纸质文件都送到市人民医院VIP01病房。另外,准备一些我的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一起送过来。” 电话那头似乎是姜特助在确认或询问什么,宋孤城简短地回道:“对,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办公。公司日常事务你按照原有流程处理,重大决策等我批示。就这样。” 挂断电话,他收起手机,目光又重新落回ICU内,仿佛那通电话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柯玲和董小果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两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他这是……要把病房当成办公室,准备长期驻扎在医院了? 董小果不太清楚宋孤城的身份,只是觉得这“干哥哥”也太好了。 而柯玲则更加心潮起伏,通过与罗湛和常荀的相处,她深知宋孤城在商界的地位和忙碌程度,将工作全部移到医院,这几乎意味着他将自己与秦之饴彻底绑在了一起,寸步不离地守护。 看着宋孤城再次转向玻璃窗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候之意。 柯玲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三年前,秦之饴对宋孤城音讯杳无崩溃痛哭的模样,想起之饴后来强颜欢笑、努力生活的坚强,也想起她接受曾家婚约时的无奈和黯然。 如今,这个曾经带给之饴最深伤痛的男人回来了,以这样一种席卷一切的姿态,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弥补的决心,重新闯入她的生命。 尽管,她现在毫无知觉。 这究竟是命运的补偿,还是又一次残酷的玩笑? 秦之饴如果醒来,面对这一切,又会如何选择? 宋孤城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和想法。他的世界,此刻只有眼前这一方玻璃,和玻璃后那个沉睡的人。 时间缓缓流淌,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不散。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固执地矗立在风暴边缘,只为守护那一缕微弱的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常荀发来的简短消息:“曾家父子的事,已着手调查,确有苗头,证据正在收集。寰宇订单已落实,秦家工厂启动顺利。” 宋孤城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手指在冰冷的手机边缘收紧。 紧接着,姜特助和罗湛将一些日用品送了过来。 “宋总,你这……”看到宋孤城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姜特助吓了一跳。 “我没事。”宋孤城指了指休息长椅,“把被褥放在这吧,其他的送到病房里去。” 宋孤城昨天工作、送亲、喝酒,罗湛也蹙眉道:“老大,你应该休息一下。你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我不困。”宋孤城摇头。 罗湛将他摁在椅子上,“困不困你都得休息。我先替你守着。” 说着,他又看向柯玲:“你们也回去休息一下吧,等休息好了再来换我。小豆芽现在昏迷不醒,你们就是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在罗湛和姜特助的劝说下,柯玲和董小果回去休息了。 宋孤城却不愿离开,只将被褥铺在长椅上,裹紧风衣,倒在长椅上休息。他要在这里守着,以备有什么情况,医生第一时间就能喊到他。 第43章 照顾女朋友 他即便躺在椅子上睡觉,也是断断续续的浅眠,大脑并未得到实实在在的休息,任何一点动静,他都会第一时间坐起身来查看。 对于ICU外的人来说,漫长的等待极其磨人和煎熬,董小果和柯玲能轮换着休息,短短的三天,满心焦虑又缺乏睡眠的宋孤城就瘦了一大圈。 当主治医生再一次走出ICU时,面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表情。 “奇迹,真是奇迹。”医生摘掉口罩,脸上带着笑意,“患者的恢复情况远超我们预期。颅内出血完全吸收,脑水肿也明显消退。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可以转出ICU了。” 宋孤城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三天来第一次感到呼吸顺畅:“她醒了?” “还没有,但各项指标都很好。也许转出ICU后,在宽松的环境中,会更快苏醒。”医生顿了顿,“宋先生,我们现在就安排转到VIP病房。” “都准备好了。”宋孤城的声音微微发颤,“随时可以。” 半个小时后,秦之饴被推出ICU。虽然依旧昏迷,但头上厚重的纱布已经换成了轻便的包扎,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寂的苍白,而是有了一点点血色。 宋孤城和柯玲、董小果紧紧跟在病床旁,目光一刻不离地锁在她的脸上。 高级VIP病房在住院部顶层,是套间设计。里间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医院的花园景观。 病床旁已经按照宋孤城的要求加了一张陪护床,各种监测仪器一应俱全。 护士们小心翼翼地将秦之饴转移到病床上,调整好各种管线。主治医生又做了一遍检查,确认无误后才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低鸣。 柯玲和董小果站在门口,看着宋孤城站在床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凝视着秦之饴。 “小豆芽,”他低声唤道,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们出ICU了。你看,这里的阳光多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柯玲心里一酸,拉着董小果走进来:“宋总,之饴需要擦洗一下,ICU里待了三天……” “我来。”宋孤城立刻说。 他走到卫生间,打了温水,试了温度,拿出一条新的柔软毛巾浸湿拧干。 回到床边,他极其小心地为秦之饴擦拭脸颊。毛巾擦过她的额头、鼻梁、脸颊、下巴,每一寸皮肤都被仔细清洁。然后是脖颈、耳后。 柯玲想上前帮忙擦手,刚伸出手,宋孤城就抬眼看了过来:“不用。” 那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欲,让柯玲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董小果在一旁小声嘀咕:“玲宝,这位‘干哥哥’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我们俩倒显得多余了。” 柯玲苦笑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多说。 宋孤城确实做得极好。 他托起秦之饴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连指甲缝都仔细清洁,然后涂上护手霜轻轻按摩。 但到了需要擦拭身体时,宋孤城停下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秦之饴身上宽松的病号服,眉头微蹙。 他非常想亲自为她擦身,想确认她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口,想亲手照顾她的一切——可是不行。 男女有别。 在还没有得到她的允许前,在她还没有重新接受他前,他不能越界。这是他对她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约束。 “怎么了宋总?”柯玲察觉到他的犹豫。“要不……身上就由我们来擦吧?” 宋孤城放下毛巾,摇头:“擦身体需要专业护理,你们可能做不好。” 董小果不服气:“我们也是女生,照顾之饴肯定……” “我还是找专业护工吧。”宋孤城打断她,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姜特助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小姜,立刻找两名高级护工,女性,要有丰富的护理经验,细心耐心。最好今天就能到岗。” 挂断电话,他看向柯玲和董小果,语气缓和了一些:“这几天辛苦你们了。等护工来了,你们也能轻松些。” 不过是擦个澡而已,柯玲和董小果对视一眼,一时不知是该感动于他的周到,还是无语于他的过度保护。 就在这时,宋孤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走到窗边接起。 “奶奶。”他的声音尽量放得温和。 电话那头传来宋奶奶关切的声音:“乖孙啊,你这几天去哪了?都没回家,公司的人也说你把工作都搬到外面处理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孤城沉默了一瞬,目光看向病床上的秦之饴,“奶奶,我没事,我在医院……照顾女朋友。” “女朋友?!”宋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真有女朋友了?奶奶还以为你敷衍我呢!她怎么了?生病了?严不严重?” “车祸,现在昏迷中。”宋孤城言简意赅,“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宋奶奶急了,“哪家医院?奶奶现在就过去看看!” “不用了。”宋孤城立刻拒绝,“奶奶,您别来打扰她休息。等她康复了,我会带她去见您。” “可是……” “奶奶,”宋孤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她现在需要安静。等我安排。” 电话那头宋奶奶又叮嘱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挂断。 宋孤城收起手机,走回床边。 柯玲是个懂事的,她知道宋孤城这时候最想要的就是和秦之饴独处。也知道在照顾秦之饴这件事上,宋孤城绝不会让她们插手。她便拉着董小果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宋孤城看着秦之饴沉睡的脸庞,低声道:“我奶奶想见你。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去见她好不好?她一定会喜欢你的。但……我刚才说你是我女朋友,你不会生气吧?”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秦之饴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他小心地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小豆芽,”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知道吗?我以为放手是对你好,可是我错了……” 第44章 是夫妻?还是男女朋友? 他喉结滚动,眼眶微微泛红:“如果我早知道这场婚礼会给你带来这样的劫难,我绝不会让你嫁给别人。什么放手成全,都特么是愚蠢的自以为是。” 他的手紧了紧,却又不敢太用力:“我后悔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一天我都在想你。现在更是悔得心都碎了。”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两人交握的手:“我要娶你。等你醒来,我们就结婚,我再也不会放手了。无论你愿不愿意,这次,我都要自私一回。”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给病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柯玲在外间隐约听到一些断续的话语,心里百感交集。 她拉了拉董小果:“小果,我们走吧。” “啊?可是之饴需要照顾……” “没有可是,”柯玲打断她,压低声音,“我们明天再来。” 两人正要离开,宋孤城从里间走出来:“柯玲,小果。” 两人停下脚步。 宋孤城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但眼底仍有疲惫:“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柯玲耸了耸肩,看向董小果的眼神里满是了然:“看吧,赶我们了。” 董小果还想说什么,柯玲已经点头:“好,那我们明天再来。宋总,您也要注意多休息。” 宋孤城微微颔首,目送她们离开。 病房门轻轻关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宋孤城走回里间,抚摸着秦之饴平静的面庞,犹豫了许久,最终忍不住在她的唇瓣上轻轻一吻。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一直握着她的手。 下午,姜特助带着两名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很专业干练的女护工来了。 宋孤城仔细询问了她们的资历和经验,又亲自看着她们为秦之饴擦洗身体,做着基础护理。 确认她们确实专业细心后,宋孤城才稍稍放心,但仍然要求所有护理工作必须在他在场或知情的情况下进行。 护工们显然对这种要求有些意外,但看在丰厚报酬的份上,都恭敬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孤城几乎以病房为家。 除了擦洗身体这类必须由女护工完成的工作外,其他的护理比如擦脸、喂水、翻身、清洁口腔、修剪指甲等他都亲力亲为。 病房外间被他作为了临时办公室。 姜特助每天会送来需要处理的文件,罗湛和常荀也会定期来汇报工作,并顺便看望小豆芽。 有时宋孤城正开着视频会议,里间仪器发出一点异常的声响,他会立刻暂停会议冲进去查看,确认无事后再回来继续。 公司高层们对此,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楼层的医生护士们私下里都在议论VIP病房那个高大英俊却冷峻的男人。 “那位宋先生对女朋友真是无微不至啊。” “我昨天看到他在给病人读书,声音好温柔,跟平时完全两个人。” “听说他为了照顾女朋友,把工作都搬到医院来了。真是绝世好男人。” “长得帅又有钱还这么深情,这种男人哪里找?”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被他们称为“温柔好男人”的宋孤城,曾经是黑暗深处的老大,即便现在披着集团总裁的外衣,但在处理工作时依然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就在昨天,他还刚通过电话下令收购了一家棘手的竞争公司,语气冷得让电话那头的高管都打了个寒颤。 他也有温柔的一面,但所有的温柔,都只留给了病房里那个沉睡的人。 转眼过去了一周。 这天下午,加班加点忙完第一批订单生产,终于抽出点时间的秦建国夫妇提着营养品来到医院看望女儿。 走在住院部顶层的走廊里,他们就听到两个护士在轻声交谈。 “VIP01病房那位,今天又守了一整天吧?” “是啊,我早上去查房时就见他在给病人翻身,中午看见他在电脑前办公,刚才进去量体温,他又正跟病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呢。” “真是难得,把病人照顾得这么好,虽然还没醒,但恢复得很快,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病人与那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夫妻?还是男女朋友?” 秦建国和李秀英对视一眼,心里既欣慰又愧疚。 欣慰的是女儿恢复得好,有人如此尽心照顾;愧疚的是他们这些天忙于工厂的超大订单,根本没时间来看望。 “多亏了有之饴这个干哥哥帮忙照顾啊,要不然我们两头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李秀英轻声说。 秦建国点头:“是啊!等会儿我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两人走到VIP01病房门口,门虚掩着。他们刚要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透过门缝,他们看到外间沙发上,姜特助正站在宋孤城面前汇报工作。 宋孤城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他手里拿着一支笔,边听边在文件上标注。 “……城东那块地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下周可以正式启动开发。另外,曾家父子违法放.贷的证据收集进展顺利,常副总说就目前的证据已经足够立案侦查,只是还需进一步收集。”姜特助的声音清晰传来。 宋孤城头也不抬:“加快进度。我要在小豆芽醒来之前,让曾家父子付出代价。” “好的,常副总说了会跟进。”姜特助继续汇报其他工作。 秦建国夫妇在门外听得心惊。 他们虽然不知道“曾家父子”具体指谁,但猜想是曾子贤。 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还不知道曾子贤父子利用贷.款对秦之饴骗婚的事。 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他们女儿的这位“干哥哥”似乎权势不小。 里面在谈工作,他们也不好进去打扰,只得暂时在走廊上闲逛等着。 直到姜特助抱着一堆文件从病房出来,他们才赶紧跟上去叫住他。 “你好,请等一等。”秦建国笑着的招呼。 姜特助停下脚步:“你们是……” 第45章 特别的心思 秦建国连忙礼貌地说:“您好,我们是里面病人秦之饴的父母。刚才听您叫里面那位‘宋总’,不知他是……” 姜特助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恍然道:“你们就是接了寰宇集团两千万订单的秦先生和秦太太吧?” “是、是的。”秦建国陪着笑,有些紧张。 姜特助笑了笑:“呵呵,你们都已经接了寰宇的订单,居然还不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寰宇集团的总裁宋孤城,宋总啊!” “啊?寰宇集团总裁?!” 秦建国和李秀英同时捂着嘴惊呼,眼睛瞪得老大。 姜特助点点头:“对!宋总为了秦小姐,可是把工作都搬到医院来了。你们放心,有宋总在,秦小姐一定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姜特助离去的背影,秦建国夫妇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寰宇集团总裁…… 那个在凉城商界叱咤风云、传说中冷峻无情、让无数竞争对手闻风丧胆的宋孤城…… 他竟然是女儿的“干哥哥”? 而且,他还给了他们工厂两千万的订单! 秦建国终于恍然大悟——那笔救了他们工厂的天降订单,根本不是什么“看重工厂的踏实作风和潜在韧性”,而是宋孤城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给的! “我的天……”李秀英捂住嘴,声音发颤,“寰宇的总裁……那我们厂子的订单……” “你还不明白吗?是咱们女儿的面子啊!”秦建国喃喃道,心中有震惊,也有感激。 两人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心情,正要推门进去,李秀英突然拉住了丈夫。 她朝病房里努了努嘴,宋孤城正起身走进了里间。从透明的玻璃上,能看到里间病床上女儿安静沉睡的侧影。 李秀英压低声音:“建国,你说……那个宋总对我们之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啊?” 秦建国一愣:“什么心思?” “哎呀,你还没看出来吗?”李秀英轻轻拍了他一下,“我总觉得他对之饴的关心,早就超过了一个‘哥哥’该有的程度。何况,他们还不是亲兄妹。” 秦建国沉默了一下。 是啊,以宋孤城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对他们的女儿如此上心?听刚才那些护士的议论,宋孤城对女儿的照顾,确实细致入微到了令人惊讶的地步。难道仅仅因为是“干兄妹”的情分?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秦建国缓缓道,“你这一说,我也觉得他看之饴的眼神……确实不一般。” 那眼神专注、温柔、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和悔意,绝不是一个普通朋友或兄妹该有的。 李秀英的眼神复杂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宋总对之饴真有那什么心思的话,以他的身份、人品、地位,我倒是乐见其成。他对之饴的这份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泛红,带着心疼和无奈:“可是咱们女儿现在这样子……” 秦建国的脸色也沉重起来。 是啊,女儿现在昏迷不醒,与曾子贤的关系现在虽然算丧偶,但以宋孤城这样的身份,真的不会介意他们的女儿结过婚吗? 况且,现在他是短时间照顾,可要是他们的女儿永远都醒不过来呢?他又会怎样? 夫妇俩在门口踌躇着,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宋孤城低低的的声音,温柔得几乎不像他:“小豆芽,今天外面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菊花都开了。等你醒来,我推你下去看看,好不好?” 秦建国和李秀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那样温柔的语气,那样自然的亲昵…… 也许,有些感情,真的可以跨越身份、跨越时间、甚至跨越生死。 李秀英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宋孤城的声音立刻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请进。” 夫妇俩推门进去,看到宋孤城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们微微点头:“叔叔,阿姨。” “呃……宋总……”秦建国有些小心翼翼。 “叫我孤城就好。”宋孤城打断他,语气平静,“不用那么见外的。” “呃……好吧!”秦建国从善如流:“孤城,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我们……我们刚刚才知道您的身份,之前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不用客气的。”宋孤城的目光飘向躺着的秦之饴,“照顾她是我的责任。” 我的责任。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让秦建国夫妇心中又是一动。 三人站在秦之饴床边。 李秀英看着女儿明显好转的脸色,眼眶又红了:“之饴看起来好多了……真是多亏了你。” “她恢复得比预期快。”宋孤城的声音柔和下来,“医生说这是好迹象,也许很快就能醒。”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英喃喃道,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女儿的脸颊。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 秦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孤城,那个……工厂的事,我们真的要好好谢谢你。那笔订单,救了我们的厂,也救了我们一家。” 宋孤城摇头,目光又落在秦之饴的脸上,“那是我应该做的。之饴在乎你们,你们过得好,她才能安心。但前提是:你们自己一定要保证质量,工厂才能长期合作。”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是,那是。”秦建国连连点头:“我们一定会做到最好。” 李秀英看着宋孤城凝视女儿的眼神,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深情,让她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也许,命运虽然给了女儿一场劫难,却也给了她一个真正能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只是…… “孤城啊,”李秀英轻声开口,“有件事,阿姨想问问你。” 宋孤城看向她:“您说。” “你对我们之饴……”李秀英斟酌着用词,“是不是……不只是兄妹之情?” 秦建国也紧张地看着宋孤城,迫切的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宋孤城沉默了几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微微勾起了唇。 “是。”他的回答简单而坚定,“我爱她。从很多年前开始,就爱她。” 第46章 我们都在等你 病房里一片寂静。 秦建国夫妇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还是震撼不已。 宋孤城继续道:“三年前我因为不得以的原因离开,我知道是我错了。这次她出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不能没有她。无论她醒来后会怎么想,会不会怪我,我都不会再放手。” 他抬起眼,看向秦建国夫妇,眼神坚定:“叔叔,阿姨,我想娶之饴。等她醒来,康复,我会向她求婚。希望你们能同意。” 李秀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用力点头。 抛开宋孤城的身份地位不说,光是对秦之饴的这份感情,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秦建国也红了眼眶,他握住妻子的手,深吸一口气:“孤城,之饴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我们……我们没意见。只是,曾家那边……” “曾家的事我会处理。”宋孤城的眼神冷了下来,“曾家利用贷.款的事骗了你们。” “什么?”秦建国愕然。“您怎么知道贷.款的事?” 宋孤城的目光暗了下来:“我也是小豆芽出事那天才知道的,所以才立刻为你们的工厂注资。” 闻言,秦建国这才完全明白过来,痛心疾首:“曾子贤那个畜生竟然如此龌龊,害得我们家之饴……” “也怪我们不好,”李秀英的眼泪一下子滚落出来,“我们该多问几家银行的,都怪我们病急乱……。” “叔叔,阿姨。你们别难过。”宋孤城打断她:“小豆芽一定会好起来的。至于曾家父子,他们欠之饴的,我会让他们加倍偿还。至于法律上的问题,我都会处理干净。”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让秦建国夫妇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真的能做到。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英擦着眼泪,“有你这句话,等之饴醒来,我们一定能将她放心托付给你。” 宋孤城郑重地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用一生照顾好她、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宋孤城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了,他蹲下身握住秦之饴的手紧紧贴在胸前,仿佛要透过皮肤,将心跳传递给她。 “小豆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期待,“你听见了吗?叔叔阿姨同意将你交给我了。我在等你。我们都在等你。” “快醒来吧。” 窗外,夕阳西下。 而病床上,秦之饴依旧沉睡,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 日子像流水般缓缓向前,过得按部就班。 秦建国和李秀英的工厂因为那笔两千万的订单,彻底走出了困境。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有了“寰宇集团合作伙伴”这块金字招牌,越来越多的客户开始主动找上门来洽谈业务。 秦建国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医院里那个还在沉睡的女儿,以及守护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宋孤城照例在医院里工作、起居,照顾秦之饴。秦之饴那些同学和常荀、罗湛等人也会时不时过来探望。 医生说多陪秦之饴说说话,可能会唤醒她。 于是,宋孤城每日除了工作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拉着秦之饴的手,陪她絮絮叨叨的说话。 他会回忆他们从相识到相知的种种往事,回忆他们在一起嬉闹,回忆她偷偷的捉弄他,回忆他们一起在山坡上唱过的歌…… 每天清晨六点,宋孤城准时醒来。 他会俯身在秦之饴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然后低声说:“小豆芽,新的一天开始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接着,他会用温水浸湿毛巾,仔细地为她擦拭脸庞和双手,以及清理口腔。 秦之饴头上的纱布已全部撤去了,原来的一头秀发全都剃了,光光的头上留下一道粉嫩的疤痕。 宋孤城也会仔细擦拭她的头部,轻轻抚摸那道伤痕。 护士们都说,那男人的护理手法比她们这些专业护理人员还要细致。 七点,姜特助会准时送来早餐和需要处理的文件。 宋孤城会在外间简单用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但他的视线总会时不时地飘向里间,仿佛只要片刻看不见她,心里就会不安。 午饭后,是雷打不动的“说话时间”。 除了回忆以前,他也开始给她讲一些现在发生的事。 “小豆芽,你爸的工厂今天又接到一个新订单,是城南一家服装厂的辅料供应合同。” “董小果那个傻丫头,居然想学煲汤给你喝,结果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不过她那份心意,我替你记着了。” “常荀和罗湛周末要过来,说要给你讲讲公司里的八卦。”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医生嘴里的“很快会醒来”,一转眼就拖了两个多月,秦之饴却始终没有任何一点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她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脸色在精心护理下逐渐红润,甚至长了一点肉。可那双眼睛,却始终紧闭着。 这天下午,柯玲和董小果结伴来看望。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看见宋孤城正坐在床边给秦之饴做抬腿运动。 “宋总。”柯玲轻声打招呼。 宋孤城抬头,脸上是惯常的平静:“你们来了。坐吧。” 董小果把原来的鲜花换下,将带来的鲜花插进花瓶,看着床上安睡的好友,“之饴今天怎么样?” “和昨天一样。”宋孤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忧虑,还是被细心的柯玲捕捉到了。 正说着,主治医生张主任带着几个医生进来,一番检查后,张主任示意宋孤城到外间说话。 柯玲和董小果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宋总,秦小姐的情况……”张主任斟酌着措辞,“生命体征很稳定,这很好。但意识恢复方面,这一个月来没有明显进展。” 宋孤城的手指微微收紧:“您的意思是?” “像秦小姐这样的脑外伤后昏迷,通常有个黄金恢复期。”张主任推了推眼镜,“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药物和护理,但效果有限。我考虑……是否可以尝试更换一套治疗方案?” 第47章 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 “新方案有效吗?”宋孤城问得直接。 张主任顿了顿:“坦白说,没有哪种方案能保证百分之百唤醒昏迷患者。新方案在某些病例上效果不错,但也不是万能的。而且……” 他看了宋孤城一眼,“如果换了方案后还是不见效,这样无意识的昏迷持续三个月以上,医学上就很可能被判定为永久性植物状态。” “什么意思?”宋孤城心里一凉。 张主任叹了口气:“也就是……通常说的植物人。” “植物人?!”董小果捂住嘴惊呼出声。 柯玲的脸色也瞬间苍白:“医生,您的意思是,如果成为植物人,之饴就永远……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张主任再次叹气:“医学上没有‘永远’这个词,但概率会非常低。有些植物状态患者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有苏醒。”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孤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柯玲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换。”良久,宋孤城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立刻换新方案。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费用方面不用担心,我来承担。” 张主任点头:“好,那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宋总……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宋孤城打断他,声音低沉,“但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不会放弃她。” 张主任带着医护人员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宋孤城、柯玲和董小果三人。 董小果已经哭了出来,柯玲也眼眶通红,但她强忍着泪水,看向宋孤城:“宋总,现在该怎么办?”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柯玲,你给之饴的爸妈打电话,请他们立刻来医院一趟。就说……有重要的事需要商量。” 柯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这就打。” 等柯玲打完电话看向宋孤城时,发现他站在窗边,一直呆呆的看着外面,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柯玲询问的目光看向董小果,后者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宋孤城在想什么。 两人不敢打扰他,只心情沉重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小豆芽,小声啜泣。 没一会儿,秦建国和李秀英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病房。两人额头上都是汗,李秀英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显然是急着赶路顾不上整理。 “怎么了?是不是之饴的病情恶化了?”李秀英一进门就扑到女儿床边,上下打量着,见女儿脸色尚好,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声音还在发颤。 秦建国也紧张地看着宋孤城:“孤城,发生什么事了?” 宋孤城还没说话,柯玲已经抢着将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她的每句话都像重锤敲在秦建国夫妇心上。 “植物人……”李秀英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突然腿一软,要不是秦建国及时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秦建国的脸色也惨白如纸,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看向病床上的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怎么会这样,之饴还这么年轻,她这么孝顺、这么善良,怎么就……” 一时间,病房里弥漫着沉重的悲伤。 董小果在角落小声啜泣,柯玲也忍不住抹眼泪。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宋孤城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叔叔,阿姨,我想现在就和之饴结婚。”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建国夫妇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茫然地看向宋孤城。 柯玲和董小果也止住了哭泣,惊讶地瞪着双眼。 宋孤城走到秦之饴床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神情郑重:“我想现在就和她领证,正式娶小豆芽为妻。” 李秀英的嘴唇颤抖着:“孤城,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叔叔,阿姨,我是认真的。我要娶之饴。”宋孤城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之饴现在的婚姻状况是丧偶,可以重新登记结婚。” 秦建国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孤城,你没听医生说吗?之饴很可能……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你要娶一个植物人?” “我知道。”宋孤城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叔叔,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娶她。” “不,”秦建国连连摆手,“之饴是我们的女儿,也是我们的精神寄托,如果她醒不过来,我们两口子就照顾她一辈子。” 李秀英的眼泪夺眶而出:“是啊孩子,你这是何苦呢?你爱之饴,我们都知道。可前提是健康的之饴啊!” 李秀英说着,转头看了看沉睡的秦之饴,忍不住哭出了声,“可她现在醒不过来了,你照顾她这两个多月,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这是她的命,可我们不能让她拖累你一辈子啊!” “怎么会是拖累呢?”宋孤城摇头,眼泪也滚落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之前与小豆芽擦肩而过,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这次她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绝不会再放手,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他绕过病床,走到秦建国夫妇面前,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请你们成全。” 秦建国扶住宋孤城的手臂,老泪纵横:“孤城,我们之前是同意你们在一起,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对我们一家的恩情,我们永远都会记得。可你想过没有,你问过家里人的意见吗?你家里会同意你娶一个……一个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植物人吗?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何必……” “小豆芽就是我最好的选择,一直都是。”宋孤城打断他,抬起头,眼神灼灼,“至于我家里,我会解决。只要你们同意,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结婚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照顾小豆芽,带她去国外治疗。只要有希望的医疗技术,我都会带她去尝试。不管结局如何,我……都必须是她的归宿。” 柯玲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声来。 “呜呜呜……” 董小果也泣不成声,她想起那日宋孤城从会所包间里,不容分说的将秦之饴带走,想起他那要喷火的双眼。 李秀英看着宋孤城,这个年轻的男人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决绝。 她想起这两个多月来,他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女儿,如何事无巨细地操心着一切,如何每天温柔地和昏迷的女儿说话。 明明知道秦之饴会永远醒不过来,他在这时候不是选择逃避不提之前的话题,反而要求娶秦之饴。她相信,那不是一时冲动,那是深入骨髓的爱。 “建国……”李秀英为难了。她看向丈夫,声音哽咽,“我们……” 第48章 重赏之下,总有能人 “孤城,你要不再认真考虑一下?”秦建国一脸为难的看向宋孤城,后者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秦建国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许久,他才睁开眼,重重地点头:“好,我们同意。之饴能遇到你,是她不幸中的万幸。” 宋孤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两个多月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明亮的光彩。 转了一大圈,小豆芽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只是世事变幻,这一次,他可能要付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努力。 但那又怎样呢? 那些他都不在意,他已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他——只要小豆芽! 就在这时,张主任再次走进来:“宋先生,新方案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护士就过来换药。另外,还是要坚持多和患者说话,外界的声音刺激对她意识的恢复很重要。” “一定。”宋孤城连连点头,“我们会一直和她说话。” 医生离开后,宋孤城就像生怕小豆芽会再次跑掉似的,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姜特助的电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小姜,你马上问问民政局,如果女方昏迷不醒,无法到场,可以办理结婚登记吗?需要什么特殊手续?” 电话那头,姜特助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但专业素养让他很快反应过来:“好的宋总,我这就打电话去问。” 秦建国夫妇看着宋孤城脸上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急切,心里说不出究竟是喜还是悲。 十分钟后,姜特助的电话回了过来。 宋孤城接起,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最后,他挂断电话,脸色有些黯然:“民政局说不行,必须男女双方亲自到场。” 秦建国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孤城,算了吧。你有这份心,我们已经……” “不。”宋孤城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想了想,再次拨通姜特助的电话,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果断。 “小姜,你现在立刻在集团工作群里发一条消息,就说我现在要和秦之饴小姐结婚。双方及家人都已同意,但秦小姐因伤昏迷,无法亲自到民政局办理。如果集团内有哪位同事有关系,能请民政局工作人员到医院现场办理结婚登记,只要能把结婚证办下来,那他就是我和秦小姐的恩人。我将把曾经见证过我和之饴爱情的Angel酒吧作为酬谢,无偿赠予。” 此言一出,病房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宋孤城。 Angel酒吧在凉城开了近十年,规模不小,是许多白领和文艺青年钟爱的去处,在寰宇集团的产业中虽不算起眼,但在凉城也小有名气。 秦建国以前就经常陪客户或朋友去那里喝酒,他记得,那家酒吧的装修很有格调,生意一直很好,市值少说也有两三百万。 而宋孤城,竟然为了能尽快和之饴领证结婚,愿意把这样一家盈利的酒吧拱手送人? “孤城,这……这太贵重了!要不,等之饴醒来再……”李秀英急道。 宋孤城却只是摇头:“酒吧再贵重,也比不上之饴的一个笑容。只要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她的丈夫,照顾她一生,一家酒吧算什么。” 他的话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董小果红着眼睛拿起手机:“宋总,我可以录下来吗?等之饴醒了,我一定要让她看看,有个人多么爱她。” “录吧。”宋孤城微笑,“我也想让她知道,我是多么迫切地想要娶她。” 另一边,消息发出后,整个寰宇集团都炸开了锅,上千名员工的工作群瞬间被刷屏。 “天呐!总裁竟然要结婚了。” “Angel啊!我要定了。” “是哪家的千金?” “真是太好命了。” “总裁刚回来不久就结婚,一定是以前就定了婚。” “完了,没我的戏了。” …… 工作群里,有人惊讶总裁居然要结婚了,对象还是个昏迷不醒的女孩;有人感叹总裁的大手笔,一家利润可观的酒吧说送就送;当然,也不乏心碎的女员工在角落里黯然神伤。 但更多的,是开始疯狂打电话找关系的。 重赏之下,总有能人。 不到一个小时,姜特助的电话就再次响起。 “宋总,找到了!市场部的小李,他表哥在民政局工作,说这种情况虽然特殊,但如果双方确实自愿且家人同意,可以特事特办,上门办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宋孤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好,太好了。你马上去买一套漂亮的红色女装和婚戒送过来,尺寸我发给你,要喜庆的。还有,准备红包,给所有来帮忙的工作人员。” “是!”姜特助的声音也带着兴奋。 半小时后,姜特助提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匆匆赶到。 袋子里是一套设计精美的红色上衣,料子柔软舒适,很适合病人穿着。还有配套的红色发饰和一双软底红鞋,以及一对结婚戒指。 “我来帮之饴换。”李秀英接过衣服,和柯玲、董小果一起,小心翼翼地给秦之饴换上。 红色很衬秦之饴的肤色,让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 秦之饴的头发还很短,像板寸一样,柯玲细心地为她梳理,然后别上一个精致的红色蝴蝶结发卡。 看着好友穿上嫁衣的模样,柯玲和董小果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这本该是在欢声笑语中进行的仪式啊,如今她却昏迷不醒,什么都不知道。 衣服刚换好,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姜特助和阿奎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戴着眼镜,一脸紧张又兴奋。 他身后跟着两位穿着民政局工作制服的中年男女,手里提着专业的拍摄设备和文件袋。 “宋总,这位就是市场部的小李,李鑫源。”姜特助介绍道。 李鑫源紧张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宋总好,这是我表哥,在民政局工作。听说了您的情况,他们特意申请了特事特办。” 第49章 无偿赠与 宋孤城主动伸出手:“非常感谢。今天的事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鑫源的表哥连忙握手,“宋总的情况我们听说了,很感动。只要材料齐全,双方自愿,我们一定尽力办好。” 这时,病房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医生护士。VIP楼层本来病人就不多,这样的特殊情况更是吸引了大家的好奇。但所有人都尽量安静,只是站在门口小声的议论着。 “天哪,这也太浪漫了吧……”一个年轻护士捂着嘴,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这层楼工作那么久,天天看着那个男人陪护,我还以为是病人的哥哥呢!” 旁边年长些的护士长轻声感叹:“可不是嘛。有时候半夜查房还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我们私底下都议论,这男人对病人也太好了,原来是未婚夫。” “什么未婚夫,今天就是正式的新郎官啦!”一个护士擦着眼泪,“我早就说这不是一般的关系,你们看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另一位护士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上周我进来换药,正赶上他在给病人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什么‘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海边’‘咱们婚礼要在草坪上办’……我当时眼泪差点没绷住。” 门口一个男医生也忍不住开口:“说真的,见过不少家属,能做到宋先生这样的,凤毛麟角。每天详细询问各项指标,治疗方案研究得比我们有些实习医生还透彻。” “这才是真爱啊!”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满脸憧憬,“不管这位秦小姐醒不醒得过来,都要娶她。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护士长温柔地看着病房里的一幕:“秦小姐是有福气的人。穿上这身红,真好看。宋先生这份心意,老天爷一定会看见的。” “一定会醒过来的!”小护士们异口同声地低声祝福。 病房里,秦建国和李秀英已经准备好了户口本、身份证等所有必要文件。宋孤城的证件姜特助早就备齐了。 李鑫源和姜特助在病床后的墙上扯起了一块红布作为背景。 “宋总,我们需要拍一张双人合照。”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地看着昏迷的秦之饴,“但是秦小姐她……” “我来。” 宋孤城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秦之饴扶起,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护着她的头,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秦之饴的头软软地垂着,他就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脸亲密地贴在一起。 然后再搂着她的肩,让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看起来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然后他看向镜头,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泪,有不顾一切的深情,也有至死不渝的坚定。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穿着红色嫁衣的昏迷女孩,和抱着她笑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英俊男人。 工作人员按下快门的瞬间,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除了董小果,柯玲也举着手机拍摄,面上却挂着泪水。 阿奎眨巴着泛红的双眼背过身去。 小豆芽幸福时,老大选择了退后。小豆芽不幸时,老大又选择了做她唯一的支撑。这样的老大,让他既心疼又不可理解。 镜头里,宋孤城看着秦之饴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深沉而坚定的爱。 拍照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现场办理手续。填写表格,核对信息,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是当需要“女方签字”时,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按规定,结婚登记需要本人签字……”工作人员犹豫道。 宋孤城想了想:“可以让之饴按手印吗?我握着她的手。”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宋孤城小心翼翼地将印泥涂在秦之饴白皙的右手食指上,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在登记表上按下了一个清晰的红色指印。 接着,他在旁边郑重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的表情庄重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宋孤城先生,秦之饴小姐,恭喜你们正式结为夫妻。”工作人员说着,用力盖下了钢印。 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被递到宋孤城手中。工作人员本想再说几句祝福的话,但看着床上昏迷的新娘,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宋孤城心里却没有丝毫沉重。他接过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 “谢谢,非常感谢。”宋孤城郑重地向工作人员道谢,然后转头看向李鑫源,“我说话算话,从今天起,Angel酒吧就归你了。姜特助会协助你办理所有的过户手续。” 李鑫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宋总,能帮您办事是我的荣幸,酒吧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说归你就归你了。”宋孤城的语气不容置疑,“以后我做不了Angel的老板,还可以做客人嘛。只要你记得给我打折就行了。” 他说得轻松,却让李鑫源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鞠躬道谢。 工作人员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孤城走到床边,俯身将象征爱之宣言的结婚戒指小心的戴在两人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将结婚证展开在秦之饴面前:“小豆芽,你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再也不会分开。我是宋先生,你是宋太太。” 说完,他俯下身,当着众人的面,在秦之饴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那不是一个激情拥吻,而是一个承诺,一个誓言,一个跨越生死的约定。 秦建国夫妇相拥而泣,柯玲和董小果也哭成了泪人,连门口围观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抹眼泪。 不知是换了新治疗方案的原因,还是被宋孤城的真诚所感动,昏迷长达两个多月之久的秦之饴,那长长的睫毛在这时竟然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50章 你凭什么亲我 秦建国夫妇和在场的医护人员,望着病床边俯身温柔亲吻秦之饴的宋孤城,无不为之动容。 李秀英抹着泪,侧头对秦建国低声道:“老秦,咱们之饴……真是命苦,但又真有福气。能遇上宋总这样的男人,这辈子值了。” 秦建国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 连平日里见惯生死离别的医生护士,此刻也悄悄侧过身去,拭去眼角感动的湿意。 这间响着仪器声音的冰冷病房,仿佛被一种深沉而坚韧的幸福氛围包裹着,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而滞重。 就在这时—— 穿着红色衣裳的秦之饴,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初醒的蝶翼,艰难地轻颤了几下,然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她眼神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迷失在浓雾中。 紧接着,她像是被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吸引,目光慢慢聚焦。 一张放大的脸庞正紧紧贴着她,那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而她的唇上,还残留着陌生又柔软的触感。 “啊——!流氓!” 一声短促似呻吟般的尖叫,猛地从秦之饴喉咙里挤出,声音因为久不发声而沙哑干涩。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沉睡两个多月身体自发的防御,又或许是这惊吓太过突然,她双手隔着被子猛地抵在宋孤城胸前,用力一推! 正沉浸在深情一吻中的宋孤城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脸上满是错愕。 “你谁呀?!”秦之饴沙哑的声音带着惊慌和怒意,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拼命向后缩去,眼神警惕又害怕地瞪着宋孤城,“你凭什么亲我?!” 听到秦之饴的声音,病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昏迷一个多月的秦之饴竟然醒了。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之饴!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李秀英第一个扑到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女儿!我的女儿啊!”秦建国也老泪纵横。 “之饴!!”柯玲和董小果几乎同时喊出声,冲了过来,眼里含着泪,但这次是纯粹的喜悦。 宋孤城的脑子在经历了瞬间的短路后,立刻被更大的狂喜淹没。 他稳住身形,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小豆芽,你……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医生!快叫医生!” 主治医生和护士本就在门口围观,听到他的咋呼立刻围了上来,开始进行检查,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激动。 然而,被众人围在中心、七嘴八舌关心着的秦之饴,脸上的茫然和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 她茫然地环视着这一张张写满激动、关切、泪水的陌生面孔,眼神里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她瑟缩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害怕,“你们都是谁啊?为什么都围着我?” 这话又如同一个暂停键,按在了所有人高涨的情绪上,病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点滴的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宋孤城心里更是感觉莫名的一凉。 秦之饴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视,最后,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柯玲。 她的闺蜜,从初中就一直形影不离的“玲宝”。 几乎是本能地,秦之饴朝着柯玲伸出手,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玲宝……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陌生人围着我?刚刚这个人……他竟然还亲我!” 她指向宋孤城,眼神里满是控诉和不解,脸颊甚至因为气愤和羞恼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呃,这……”柯玲愣住了,感紧握住秦之饴伸过来的手,冰凉而纤细。“医生,她不会是……” 这里这么多人,秦之饴唯独只认识她。 她看着秦之饴眼中那份独属于高中时代的依赖和纯粹迷茫,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高中以后的事,秦之饴好像都不记得了。 “医生,医生你快看看啊!”宋孤城心里也有了同样的猜测。 主治医生面色凝重起来,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秦小姐,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小豆芽。秦小姐是谁?”秦之饴答得很快。 “那……你还记得今年是哪一年?记得你现在应该是读几年级吗?”医生蹙着眉继续问。 秦之饴皱起秀气的眉头,似乎觉得医生问这个问题很白痴:“当然记得啊,2015年,我在读高一,和玲宝一个班的。” 她顿了顿,看向柯玲,更加疑惑,“玲宝,我们不是约好放学一起去买参考书吗?怎么躺在这儿了?” 2015年!高三!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看来,她是失去了几年的记忆!这几年里,包括了被秦家收养、考上大学、认识董小果、与宋孤城重逢、乃至刚刚成为他的妻子…… 宋孤城站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方才亲吻她时的温热柔软,看到结婚证时心中充盈的无限幸福……所有的甜蜜和期待,都在她此刻全然陌生甚至带着畏惧的眼神里,碎成了冰渣。 她竟然忘了他。 彻彻底底地忘了他。 从领证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他在小豆芽的眼里竟然就成了陌生人。 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在她苏醒的这一刻,清零了。 心中那尖锐的刺痛和铺天盖地的失落几乎要将宋孤城淹没。但他死死握紧了拳头,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急,更不能……再吓到她。 他看着小豆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柯玲的手,看着她因为自己的靠近而明显瑟缩了一下的肩膀,那股陌生的排斥感虽然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却又快乐着。 毕竟,小豆芽能醒来,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 深吸了一口气,宋孤城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手中崭新的结婚证递到秦之饴眼前。 第51章 欺骗少女的怪叔叔 深吸了一口气,宋孤城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手中崭新的结婚证递到秦之饴眼前。 他的声音放得轻而又轻,生怕惊扰了刚刚苏醒的她:“小豆芽,你看这个。你还记得吗?我是宋孤城,是你的……老公。” 秦之饴的视线落在结婚证上,先是茫然,然后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 她看向宋孤城,眼神里是更加浓烈的惊慌和一种被冒犯的羞恼。 “你胡说!”她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气喘,手下意识地把被子拉起,几乎要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受惊的眼睛,“我根本不认识你!什么老公!我怎么可能早恋?玲宝,他就是个坏人,你救我!” 她更加用力地往柯玲身边躲,仿佛宋孤城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句下意识的“救我”,让宋孤城的心里更加难受。 他拿着结婚证的手僵在半空,受伤和痛楚明明白白写在他的眼底,但他迅速垂下了眼眸,然后缓缓收回了手,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 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太过专注地落在她身上,生怕那里面残存的爱意会再次惊吓到这个刚刚苏醒、记忆却停留在高一的女孩。 柯玲感受到秦之饴全身的颤抖和依赖,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无奈。 她抱住秦之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怕不怕,这里没有人是坏人。他们都是关心你的人。” 她指着泪流满面的秦建国和李秀英,语气尽量轻柔平缓:“你看,他们是从孤儿院收养你的爸爸妈妈。这几年,他们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照顾。” 秦之饴的目光迟疑地转向养父母。秦建国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李秀英捂着嘴,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或许是“孤儿院”这个熟悉的起点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又或许是这对中年夫妻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悲痛与慈爱,让她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安全感,秦之饴眼中的警惕稍微褪了一点。 她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点不确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这一声呼唤,让秦建国夫妇瞬间泪崩,李秀英更是忍不住扑到床边,想抱她又不敢,只是连连应着:“哎!哎!之饴,我的好孩子!” 接着,柯玲指向同样红着眼眶的董小果:“这位是董小果,是你大学的室友,也是我们俩的好朋友。” 秦之饴看着董小果,眼神完全陌生,只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董小果心里一酸,却也赶紧回了一个大大的、带着泪花的笑容。 柯玲又指着围成一团的医生和护士,“你出了车祸撞到了头,这些都是救治你的医护人员。是他们救了你。” “谢,谢谢。”秦之饴怯生生的说。 最后,柯玲的目光落在了沉默伫立在一旁的宋孤城身上。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开口:“这位是宋孤城,宋先生。他……” 柯玲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一个秦之饴可能更容易接受的解释,“他和你在孤儿院就认识,以前是你的干哥哥。现在是你的丈夫。” 这个解释信息量巨大,而且严重冲击了秦之饴现有的认知框架。 “干哥哥?”秦之饴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肯定,“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有认过什么干哥哥。而且,我还要考大学呢!怎么可能早恋结婚?” 她看向宋孤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怀疑和抵触,仿佛在审视一个用荒唐理由欺骗无知少女的怪叔叔。 宋孤城的心随着她的话语一沉再沉。一时间,他只能紧紧攥着那本结婚证,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证明他们之间曾有过深刻联结的实物。 柯玲叹了口气,柔声问:“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你再好好想想。” 秦之饴闻言,真的皱着眉头,努力去回想。可刚一想,脑袋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她痛得抽了口气,捂住头,脸色发白,“想不起来……头好疼……好疼……” 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宋孤城几乎是在她喊疼的同一时间就冲了过去,但又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伸出手,虚虚地扶在她的肩膀上方,不敢真的落下,声音里的心疼压过了所有的失落:“想不起来就什么都别想了!之饴,别想了!” 他转向医生,语气焦急,“医生,她头疼!” 主治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并示意护士准备镇静类药物。 宋孤城收回手,看着秦之饴在柯玲安抚下慢慢放松,但依然苍白着小脸,依赖地靠着柯玲的模样,他咬着唇,将心底那尖锐的痛楚化为了绵长的苦涩和一种庆幸。 他看着她,语气极近温柔:“没关系,小豆芽。想不起来就不要硬想了。你能醒过来,就已经是老天爷给我最大的恩赐。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可以等。” 哪怕等一辈子,哪怕要从陌生人重新开始。 经过一系列详细的检查,医生确认秦之饴除了记忆缺失和长期卧床体质虚弱外,身体其他机能都恢复得很好。 甚至,因为手术而剃光的头发,在这两个多月里,也已贴着头皮长成了板寸短发,配上她苍白精致的小脸也多了几分少年般的清爽英气。 听说身体没什么问题,秦之饴就开始闹着要离开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壁、各种仪器,都让她感到窒息和不安。 她迫切地想要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虽然她认知里的“正常”,还停留在2015年的高一。 秦建国和李秀英自然是希望女儿回家,他们渴望弥补这些日子缺失的陪伴,更想好好照顾她。 宋孤城更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妻子应该跟自己回家。 然而,秦之饴的反应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面对养父母殷切的眼神,她有些无措,手指揪着柯玲的衣角,小声但坚定地说:“不,我要跟玲宝一起住。” 第52章 不会这么残忍的 她的记忆里,家是孤儿院,后来是学校宿舍,再亲密就是和柯玲挤在一张小床上说悄悄话。 对于“养父母的家”,概念是模糊的,她甚至带着点对未知家庭生活的怯懦。 而当宋孤城试图温和地提出,他们已经是夫妻,理应住在一起时,秦之饴的反应更是激烈。 她眼神里满是抗拒和不可思议:“我不要!我都不认识你!谁要跟你住一起!玲宝,我要跟你住!” 她紧紧抓着柯玲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唯一信任的浮木。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秦建国夫妇满脸失望却又不敢勉强女儿。 宋孤城站在原地,看着躲在闺蜜身后,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妻子”,胸口堵得发慌。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逼迫都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最终,还是柯玲打了圆场。 她搂住秦之饴,对两位长辈和宋孤城投去一个“交给我”的眼神,然后柔声对秦之饴说:“好好好,跟我住。我最近正好实习,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上班方便,你也正好可以陪我,好不好?” 秦之饴这才松了一口气,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醒来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嗯!” 宋孤城看着那久违的、却不再属于他的笑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迅速调整表情,将柯玲叫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宋孤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揉了揉眉心,疲惫难以掩饰,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决断。 “柯玲,之饴现在只信任你,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他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宋总你别这么说,之饴是我最好的闺蜜,照顾她是应该的。”柯玲连忙说。 宋孤城点点头,继续说:“你们住的地方我来安排。我名下有一套公寓,离你实习的公司不远,安保和环境都不错,东西都是齐全的,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你们就搬去那里。” 看到柯玲想说什么,他抬手止住,“别说不用,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那里安全,我也能放心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离得近些,我随时都可以找机会去看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让柯玲只能被动接受。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为了能离失忆的妻子近一点,小心翼翼地安排着一切,甚至需要借助她这个“闺蜜”来打掩护。 看来,她要从宋孤城的小间谍变成他的小红娘了。 作为秦之饴最好的闺蜜,宋孤城对秦之饴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想办法撮合他们。 只是,现在不行。 当然,这次她义务帮忙,绝不再收宋孤城的礼物。 “那……怎么跟之饴说?”柯玲问到了关键。 “就说,是你租的。”宋孤城早已想好,“租金什么的你不用担心。她刚醒来,对钱没什么概念,不会多问。其他的……慢慢来。” 柯玲明白了,这是宋孤城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既能照顾到秦之饴,又能让自己有机会接近她的方法。 她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宋总。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当然也会……尽量帮你们创造一些自然相处的机会。” 宋孤城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却终究有些勉强,只低声道:“谢谢。” 柯玲点了点头,要转身进病房,宋孤城又说道:“另外,你也看到了,小豆芽觉得自己还在读高一,对结婚很抵触,千万别告诉她和曾子贤结婚的事,免得她受刺激。” “好。”柯玲深以为然的点头,“我一定会注意的。” 事情就暂时这样定了下来。 秦建国夫妇虽然万分不舍,但也明白这是目前让女儿最能接受的方式,只能反复叮嘱柯玲照顾好之饴,有空一定要带她回家看看。 很快,阿奎开车来接。秦之饴穿着那喜庆的红色上衣和软底鞋,外面裹了件柯玲带来的宽松外套,在柯玲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病房。 她好奇地打量着医院走廊,对一切既陌生又畏怯,全程紧紧挨着柯玲。 宋孤城和秦建国夫妇一直送到医院门口。看着秦之饴头也不回地跟着柯玲上了车,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三个人的心里都空落落的。 车子平稳地驶离,消失在医院大门的拐角。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秦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宋孤城的肩膀,试图安慰这个一下子从云端跌落的年轻人。 “孤城啊,别太难过。之饴能醒过来,就是天大的好事。记忆……慢慢来,她总会想起来的。你对她的感情那么深,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的。” 李秀英也抹着泪点头:“是啊,孤城,除了失忆,你看之饴的身体全康复了,这就是希望。你们缘分深,一定断不了的。” 宋孤城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微微点头,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紧紧捏着的那两本红色结婚证,唇角勾起一抹既庆幸又失落的笑容。 “叔叔,阿姨。”宋孤城的语气多了几分释然,“我也想明白了。我的爱情之路大概注定了要一波三折、好事多磨。”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没关系。就算……就算今天领的这本证,在她心里暂时不着数了,我也会想办法,重新把她追到手。” “大不了从零开始,再追一次。” “嗯!希望这个过程不会太久。”秦建国点头,与李秀英对视一眼,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如果你有那个决心,那……你现在也可以试着改口了。” 试着改口? 宋孤城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叔叔阿姨这是在大力支持他。 他嘴唇动了几下才叫出口:“爸,妈。” “诶!” “好女婿。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秦建国夫妇答得脆生生的,面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对于他们来说,女儿能康复醒来就已经是万幸,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要苦了眼前这个好女婿。 夫妇俩又安慰了宋孤城几句,才红着眼眶离开。 宋孤城独自站在医院门口,秋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结婚证,照片上的秦之饴闭着眼耷拉在他肩头,虽然毫无生机,却是他小心翼翼呵护的感情。 而现在……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是“罗湛”。 第53章 怎么能不操心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老大!”电话那头传来罗湛爽朗又带着调侃的声音,“什么情况啊?工作群里都传疯了!阿奎那小子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陪老板完成人生大事’,现在全集团的人都知道了。怎么样,证到手了吧?恭喜啊!终于把你的小白兔正式拐回家了!” 听着好友真诚的祝福,宋孤城心里那点苦涩几乎要漫出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 “证……”他顿了顿,“确实领了。” “我就说嘛!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今晚……” “证是领了,但又遇到了新的麻烦。”宋孤城打断了他兴奋的规划。 “麻烦?”罗湛声音里的笑意瞬间敛去,“怎么了?小豆芽的病情……” “不是。”宋孤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晚上叫上常荀、李威他们,老地方聚聚,喝一杯。” 小豆芽忘了他。 他现在急需酒精,或者需要有人为自己出谋划策,来冲淡心中的无奈。 罗湛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立刻正色道:“行,没问题。我马上通知他们,就在御尊吧,我去接你。” “不用,有阿奎开车。我先回家休息一下。” 随即,宋孤城又给正在办理出院手续的姜特助打了电话,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别墅的客厅。宋奶奶今日没出门,正靠在椅子上玩消消乐。 宋孤城的脚步声传来时,宋奶奶耳朵动了动,却没抬头,只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奶奶,我回来了。” 宋奶奶这才放下手中的游戏摘下老花镜,细细打量站在玄关处的孙子。 一个多月不见,他瘦了些,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哟,还知道回家啊?”宋奶奶嗔怪,语气里却没有真责怪的意思。 她站起身,慢慢走向宋孤城。 宋孤城换好拖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动作有些僵硬。 “医院那边事多,走不开。”他简短地解释,避开奶奶关切的目光。 宋奶奶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解释,眼神在他身后张望着:“人呢?阿奎不是说今天你女朋友要出院吗?我让厨房准备了鸽子汤,补身子最好。” 老太太边说边往宋孤城身后看,仿佛孙媳妇就躲在门后似的。 宋孤城喉结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奶奶,小豆芽今天出院了,但刚刚康复,身体还虚弱,需要多休息。过段时间……我一定带她回来。” “又是过段时间!”宋奶奶不满的斜他,“你这孩子,电话里说得信誓旦旦,说一出院就带回来给我瞧瞧。你不知道我天天都在家盼着吗?哼!又不准我去医院里看。” 宋孤城不耐的撇嘴:“奶奶,别着急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嘴里虽这样说着,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别说现在小豆芽忘了他,就算不忘,他先斩后奏领了证,现在小豆芽醒来了,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说他趁人之危? 老太太拿起桌上的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碧绿的翡翠手镯。 “瞧瞧,我把见面礼都准备好了。你说说,证都领了,我这个做奶奶的连孙媳妇面都没见过,说出去像话吗?” 宋孤城沉默地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宋奶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试探:“乖孙,跟奶奶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刚结婚,磨合期有点矛盾正常,但你得让着点。” “她要能跟我吵架倒还好了。”宋孤城嘟哝一句,声音低沉沙哑,显得有些委屈。 “什么意思?”宋奶奶蹙眉,不明所以地望着孙子。 宋孤城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像是要压下什么情绪。 “她失忆了,奶奶。”宋孤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她把车祸前的事都忘了,包括我。”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落地钟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啊?” 宋奶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孙子的眼神如此黯淡了。 “失……失忆了?”宋奶奶喃喃重复,走到沙发边坐下,“怎么会这样?医生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 “身体是恢复了,记忆却丢了。她只记得高中以前的事了。” “那……”宋奶奶小心组织措辞,生怕刺激到孙子。“那你告诉她了吗?你们的关系?” “说了,但她不信。”宋孤城揉了揉太阳穴,“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 宋奶奶心疼地看着孙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孙子领证结婚,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局面。 但老太太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冷静下来。 “那婚礼你打算在哪里举行?”宋奶奶试图转移话题。 宋孤城摇摇头,“暂时不用。奶奶,您就先别操心了。” “怎么能不操心!”宋奶奶站起身,语气坚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办婚礼!让她重新认识你,让她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成为你的妻子,说不定记忆就回来了呢?” “哪有那么简单。奶奶。她现在很排斥我,只信任她的一个闺蜜。现在举行婚礼的话……会吓到她。” 这么严重? 宋奶奶的心揪紧了。 “乖孙,”宋奶奶柔声说,“要不带我去见见她。就算她忘了你,总不会对我一个老太太有戒心吧?说不定奶奶能帮你说说话。” 宋孤城眼神微动,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她现在需要静养,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只能慢慢来。” “可是……”宋奶奶还想说什么。 “我累了,奶奶。”宋孤城打断她,朝楼梯走去,“先上楼休息会儿。” 宋奶奶望着孙子挺拔却有些孤寂的背影,自言自语,“不急,不急。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我的孙媳妇,迟早会回家来的。” 宋家的男人都是死心眼,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这一点,宋孤城像极了他爷爷…… 第54章 智囊团的馊主意 晚上八点,御尊私人会所的VIP包厢内。 烟雾缭绕,空气中混合着酒香和火锅残留的辛辣气味。长条桌上杯盘狼藉,旁边的茶几上则摆满了各色酒瓶。 宋孤城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领带松松地扯开,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一贯痞帅的面上满是苦闷。 坐在他对面的罗湛,此刻正蹙眉盯着宋孤城。左边是常荀,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李威坐在他的右边。 “所以……”罗湛总结道,一脸不可思议,“你苦守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把人盼醒了,结果她记忆退回到高一,把你这个刚上任的老公忘得一干二净?” “嗯。” 宋孤城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卧槽……”李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情地看着宋孤城,“这也太他妈戏剧性了!比电视剧还扯!城哥,你这运气……” 常荀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从医学角度来说,选择性失忆在脑部受到创伤后并不罕见。通常与心理防御机制有关,可能是潜意识里对那段记忆相关联的事件或情感有强烈的回避。” “说人话。”罗湛白了他一眼。 “就是呃……”常荀顿了顿,“可能是你消失的那三年,让她潜意识里非常抗拒,虽然车祸是意外,但失忆的内容却指向了你们相识后。当然,这只是可能,脑损伤本身就很复杂。” 宋孤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他也想过这种可能性。毕竟他入狱三年,音讯全无,对于初次恋爱的小豆芽,伤害确实很大。 他闭了闭眼,不耐道:“现在分析这些有意义吗,关键是怎么办?” “我觉得吧,”罗湛拍腿,“现在的关键是,咱们老大怎么才能把丢了老婆的心,再给找回来!既然记忆清零了,那就重新追呗!哥几个,集思广益,赶快出出主意!” 李威上次在这里不知道小豆芽是宋孤城喜欢的人,得罪了宋孤城,这会儿当然是第一个想着弥补。 “这还不简单!烈女怕缠郎!城哥,你就缠到底,无论她是去上班还是上学,每天接送,送花送礼物,早请示晚汇报!她不是住在闺蜜那儿吗?你就天天去报到,在她眼前晃,刷存在感!时间久了,石头也能焐热吧?” 宋孤城摇头:“不行。她现在很怕我,抵触情绪很强。太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更想躲我。柯玲说了,要‘自然’。” “自然?”李威挠挠头,“怎么个自然法?偶遇?” 常荀慢条斯理地接口:“从法律上来说,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你可以行使丈夫的权利,比如接她回家居住。” “哇!你要强制爱?”罗湛挑眉,随即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咱们大嫂现在这情况用这招,绝对是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这一次,宋孤城没开口反对,只是沉默地喝着酒。 强制爱? 他何尝不想立刻把她带回他们的家,锁在身边,让她慢慢重新熟悉自己的一切。 但病房里她惊恐躲闪的眼神,紧紧抓着柯玲的手,那句“玲宝救我”……每一个细节都让他不敢贸然前进。 哪怕再急,他也必须克制。 罗湛顿了顿,摸着下巴,露出一个坏笑,“要不就用点‘小心机’?” “怎么说?”宋孤城斜眼看他。 “大嫂和柯玲不是住你安排的公寓吗?近水楼台啊!找机会去‘修修水管’、‘检查电路’,反正理由多的是!再不然,从大嫂的兴趣入手。她不是爱学习吗?干脆你就去辅导功课。” “辅导功课……”宋孤城眼神微微一动。 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小豆芽对学习的执着他是知道的,以前为了考个好大学拼命刷题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虽然他学习不算好,但如果以帮助小豆芽适应大学学业为理由接近,她或许不会那么排斥。 常荀补充道:“还可以多组织一些朋友聚会,让柯玲带她参加。在轻松热闹的环境里,你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出现,陪她聊天,慢慢建立信任感和熟悉感。避免单独相处的压迫感。” 李威又想到一点:“对了,她养父母那边!你不是跟他们关系很好吗?多走动,让他们多在小豆芽面前说说你的好话,打打感情牌!父母的话,她总会听进去几句吧?” 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有些主意听起来不太靠谱,但确实给了宋孤城一些思路。 他原本有些混乱的心绪,渐渐清晰起来。 重新追求她,不能急,不能逼。要像春风化雨,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从她最能接受的方式开始——学习,朋友,养父母。 他放下酒杯,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只是深处藏着一抹不容动摇的温柔和决心。 这边,智囊团在帮宋孤城出着各种“馊主意”。 另一边,刚到外面吃了晚饭的柯玲和秦之饴又回到了公寓楼。 这里地段闹中取静,安保严密,环境清幽。 下午第一次到这里时,柯玲心里暗暗咋舌。宋孤城真是大手笔,这地方的租金估计都是她实习工资的好几倍。 秦之饴当然也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高楼、花园、整洁的路面,一切都和她记忆里嘈杂的孤儿院、拥挤的学校宿舍截然不同。 她有些不安地攥紧柯玲的手,说:“玲宝,这里好安静啊……你租的房子在这里?很贵吧?” 柯玲按照宋孤城交代的,面不改色地回答:“还好啦,公司有租房补贴,而且这里离我上班地方特别近,走路十多分钟就到。方便最重要,对吧?” 她说着,赶紧转移话题,“走走走,我们上去看看,房子不大,但应该挺舒服的。” 阿奎帮忙将她们的行礼送到16楼,柯玲用宋孤城给的密码打开了1602的房门。 入目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米白和浅灰为主色调,搭配原木家具和暖色灯光,显得温馨又舒适。 房间里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而且看起来都是崭新的,连生活用品都整齐地备好了。 “哇,玲宝,这里真好!”秦之饴的眼睛亮了起来,暂时忘记了拘谨。 她松开柯玲的手,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凉城的城市,车流如织,“好漂亮……” 第55章 彻底栽了 柯玲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秦之饴本该和宋孤城一起,住进他们的新婚别墅,而不是在这个“租来的”公寓里,对着陌生的街景赞叹。 “来,看看你的房间。”柯玲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带独立卫生间,一整面墙的衣柜,柔软的大床,书桌靠窗,视野极好。 “我住这间吗?”秦之饴有些迟疑,“这间好大,应该是主卧吧?玲宝你住吧。”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柯玲把她推进去,“你身体刚恢复,需要好好休养,这间安静阳光好。我住旁边那间次卧就行,够我住了。” 秦之饴这才安心住进了主卧。 这会儿,秦之饴摸着吃得有些胀的肚子看向柯玲,眼神里流露出渴望的神色。“玲宝,我……我明天能回学校上课吗?” 柯玲一愣:“明天?会不会太急了?你才刚出院,再多休息几天吧?” 秦之饴却摇摇头,神情认真而急切:“我已经躺了一个多月了,再休息下去,功课要跟不上了。我还想……还想考个好大学呢。” 说到“考大学”时,她脸上浮现出属于高中生的那种纯粹而坚定的光。 经过一下午的交谈,柯玲已逐步给她灌输了她被收养、取名秦之饴和车祸失忆的事情,但学校的事还没跟她提。 柯玲走到秦之饴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尽量平静:“之饴,你听我说。关于学校……有一些情况,你可能需要重新适应。” 秦之饴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情况?” “你确实耽误了一些学业,但不是高中的。”柯玲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已经考上大学了。我们是凉城师范大学设计系的大三学生。” “什么?”秦之饴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大三?我……我已考上大学了?还是凉城师大?设计系?” 这些信息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为高考奋力拼搏的阶段,怎么一觉醒来,连大学都读了一半了? “是的。”柯玲肯定地点头,拿出自己的学生证给她看,“你看,这是我的学生证。我们俩依然是同班同学。” 她又找出手机里以前拍的校园照片、课堂作业、宿舍合照。 “你看,这是我们的学校,这是我们的教室,这是我们一起做的设计作业……还有这张,是我们大一时在军训基地拍的,你看你晒得多黑。” 秦之饴接过手机,一张张照片看过去。 照片上的自己,穿着军训服,穿着连衣裙,抱着书本走在校园里,和柯玲头靠头自拍……那些场景如此陌生,但照片里的人又确确实实是自己,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是她想象中大学生该有的样子。 “我真的……上大学了?”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努力想从这些图像中搜寻一丝半点的熟悉感,但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只传来隐隐的钝痛。 见她又蹙眉捂头,柯玲赶紧轻轻抱住她,“你快别想了,我会慢慢的告诉你。医生说不能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然后适应新的生活。等你感觉好一点了,我再陪你去学校看看,好不好?” 秦之饴靠在柯玲怀里,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冲击。 车祸,失忆,一下子跳跃的几年时光,陌生的大学和专业……这一切都让她感到茫然和恐慌。 但幸好,还有玲宝在。 玲宝是她记忆里最信任的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好。那……我还能跟上课程吗?设计系……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选这个专业。” 她记忆里的自己,理科成绩不错,理想是学建筑或者金融。 “当然能!”柯玲鼓励道,“你以前成绩可好了,专业课经常拿优!至于为什么选设计……” 她笑了笑,“说来话长,以后慢慢告诉你。反正你很有天赋,也很喜欢。别担心,有我在呢,笔记、作业、重点,我都帮你记着,等你回学校,我一样样教你,保证你很快就能跟上!” “那……我明天就想回学校。”秦之饴抬起头,看着好友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虽然前路一片迷雾,但至少身边还有可以依靠的人。 “明天?”柯玲上下打量她,“你确定你身体没事了?能去学校上课?” 说到身体状况,秦之饴站起来转了个圈,“我好着呢,你看。” 柯玲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那好吧,你先去洗澡,然后喝点牛奶就早点休息,明早我们一起去学校。” “嗯,谢谢你,玲宝。还是你最好。”秦之饴甜甜一笑。 “切!我们俩谁跟谁啊。”柯玲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柯玲帮她放好洗澡水,找出崭新的睡衣。 看着秦之饴抱着睡衣走进了浴室,柯玲也拿起电话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先给秦建国夫妇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然后又拨通了宋孤城的电话。 会所包间里,宋孤城正喝着酒、听着智囊团给他出各种追妻馊主意,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宋孤城一看,来电显示是“柯玲”,他连忙示意智囊团安静,然后接起。 电话里传来柯玲的声音:“宋总,之饴已经在洗澡休息了。” 宋孤城赶紧问:“他今天回去情绪怎么样?” “还算稳定。” “你们吃过饭了吗?” “吃了,但之饴吃得不多。她想明天就回学校,我跟她说清楚了,是读大三……她有点难以接受,但没闹……宋总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挂断电话,宋孤城站起身:“你们玩,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罗湛叫住他,“这才喝几杯啊!不再聊聊细节?” “不了。”宋孤城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小豆芽说明天就要回学校,我得去安排一下。”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包厢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李威感慨:“看来城哥这次是真的栽彻底了。” 罗湛晃着酒杯坏笑:“早就栽了。老大这情路也实在是……太坎坷了。” “哎!追根究底都是我们俩的错,不然老大和大嫂也不至于……”常荀拍着罗湛的肩,自责叹气:“现在守着那红本本没用。法律上老大已是赢家,但感情上,他还得再接再厉啊!” 第56章 心里极不舒服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秦之饴醒来时,有片刻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直到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和装修,昨日的记忆才纷至沓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明媚的秋末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楼下花园里已有人在锻炼,整个小区充满了生活气息。这感觉比冰冷的医院好多了。 柯玲已经起床,正在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早餐——牛奶、煎蛋、吐司。 看到秦之饴出来,她笑着招呼:“醒啦?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秦之饴摇摇头:“不疼。我昨晚睡得很好。”她走到柯玲身边,亲密的挽着她的手臂,将头靠在她的肩上,“玲宝,你对我真好。” “废话,咱俩是最好的闺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柯玲说着,把煎蛋放到她面前,“快吃,吃完我陪你去学校看看。不过今天不去上课,就是去熟悉一下环境,去教务处办一下复学手续,再看看有没有需要补的手续。课程我们慢慢来。” “嗯!”秦之饴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忐忑。 大学,那是她多少个熬夜刷题的夜晚梦寐以求的地方,现在对她来说是一个全新未知的世界。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柯玲本想打车,秦之饴却说想坐公交车,看看这座城市的模样。 等公交车时,秦之饴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高楼大厦,熙攘的人群,巨大的电子广告屏……短短几年的记忆缺失,世界的变化却让她感到目不暇接,甚至有几分隔世之感。 “玲宝,大家用的手机软件好像都不一样了?”她小声问。 “啊,是啊,更新换代快嘛。”柯玲这才意识到科技发展也是需要适应的。 她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现在的常用APP,“这是付钱用的。这是地图,找路很方便……你别急,慢慢学,我教你。” 到了凉城师范大学,秦之饴站在气派的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几个鎏金大字,心情复杂。 这就是她考上并且已经读了两年多的大学。校园里绿树成荫,抱着书本的学生来来往往,广播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充满了青春蓬勃的气息。 柯玲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办理复学手续,去办公室找辅导员说明情况。 辅导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显然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她们,表示理解秦之饴的情况,会协调各科老师给予帮助,随时可以回来上课。 “秦之饴同学以前成绩很好,也很努力,系里老师对她印象都很深。别担心,落下的一点课程,同学们也会帮忙的。”辅导员安慰道。 直到办理完后,柯玲才猜测是宋孤城安排好的。 接着,柯玲带她去设计楼转了转,看了她们常上课的教室、画室、机房。 “看,这是你的储物柜,钥匙还在我这儿。里面还有你上学期没拿走的速写本和工具呢。”柯玲打开一个柜子。 秦之饴拿出那本速写本,翻开。里面画满了各种服装草图、人体结构练习,笔触流畅,设计灵动,有些作品旁边还有老师的红色批注。 这真是她自己画的吗? 秦之饴抚摸着纸页,依然感到陌生,但心里却奇异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共鸣和兴趣。 “我……好像有点喜欢画画?”她不确定地说。 “你何止喜欢,简直是热爱。”柯玲肯定地说,“走吧,再去图书馆看看,你以前可是那里的常客。” 她们在校园里慢慢走着,柯玲不断指认着:“这是食堂,一楼的糖醋排骨你最爱吃;这是体育馆,你体育选修的是羽毛球;这是小礼堂……” 秦之饴努力记忆着,像个初来乍到的新生。 走到一个教学楼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怎么了?”柯玲问。 “那棵树……”秦之饴皱起眉,心里掠过一种极其模糊的熟悉感,好像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好像……有点眼熟。” 柯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猛地一跳。 那棵梧桐树,是秦之饴与曾子贤结婚前,宋孤城来学校找秦之饴时靠着的那棵树。 难道,秦之饴潜意识里对这地点有印象? “可能……是学校里常见的树吧。”柯玲含糊地带过,怕引起她头痛,“走吧,累了吧?我们回去休息,下午我带你去买点衣服和生活用品,你原来的衣服有些不太合季节了。” 两人刚走出校门,准备去公交站,一辆黑色的宝马缓缓停在了她们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了宋孤城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今天穿着杏色的针织衫,少了些西装革履时的冷峻,多了几分温和,但眼神依然深邃。 秦之饴一看到他,身体下意识地往柯玲身后缩了缩。 柯玲心里暗叫一声“宋总您这也太心急了”,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容:“宋总?这么巧?” 宋孤城推开车门下车,目光先是在秦之饴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气色还好,然后才看向柯玲。 他语气平静自然:“不巧,我刚好在附近见个客户,看到你们从学校出来。手续办得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辅导员很帮忙。”柯玲连忙说,同时感觉到秦之饴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收紧了些。 “顺利就好。”宋孤城点头,这才将视线正式转向秦之饴。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目光中的眷恋,让眼神显得温和而礼貌,甚至还微微弯了弯唇角,试图释放善意。 “秦……秦小姐,感觉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他生硬地改了口,那句“之饴”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敢叫出来。 秦之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回答:“还……还好。谢谢关心。” 那语气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 这声“谢谢”和“关心”在宋孤城听来,心里极不舒服。 第57章 员工福利 这声“谢谢”和“关心”在宋孤城听来,心里极不舒服。 但他面色未变,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应该的。如果学业上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认识一些设计界的老师,或许可以帮忙介绍辅导。” “不用了!”秦之饴偷瞄他一眼,拒绝得有些急,“玲宝会帮我的。” 她说完,似乎觉得语气太生硬,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 又是一句“谢谢”。 宋孤城的指甲掐了掐掌心,面上维持着笑容:“好。那你们是回公寓吗?我可以送你们。” “不用了!”这次是秦之饴和柯玲异口同声。 柯玲是觉得董孤城追得太急了,秦之饴则是纯粹的不想和他同处一个狭小空间。 说完之后,柯玲又赶紧打圆场似的加了一句:“宋先生你忙你的,我们坐公交回去就行,正好之饴想看看街景。不麻烦了。” 宋孤城看出了秦之饴眼中清晰的抗拒,心中黯然,不再坚持。 “那好,路上小心。”他顿了顿,看向秦之饴,声音放得更柔,“你要注意休息,别太累。” 说完,他不再停留,敲了敲前座后背,示意阿奎开车。 秦之饴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悄悄松了口气,但心里那丝莫名的、细微的波动却久久没有平息。 这个男人……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他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走吧,车来了。”柯玲拉着她上了公交车。 车上,秦之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轻声问:“玲宝,他……我是说那个宋总,他以前……真的是我干哥哥吗?我们之间很熟?” 柯玲心里一喜,觉得是时候该跟她提提宋孤城的事情了,“嗯,你们在孤儿院就认识。他比你大九岁,一直很照顾你。你们……关系很好。” 她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说法,也不敢说得太多,只是点到而至。 毕竟,秦之饴是孤儿,记忆又停留在十五、六岁,接受养父母容易,但让她接受一个“陌生”的男人是自己丈夫,确实有些难度。 “哦。”秦之饴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边,宝马车上。宋孤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是不是在休息。 阿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是直接回公司吗?” “嗯。”宋孤城睁开眼,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凉城师大设计系的系主任,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让姜特助以公司名义,谈一个校企合作项目,设立一个专项奖学金,重点要提到,对遭遇意外或学业困难的优秀学生,提供特别帮扶。” 阿奎立刻明白了:“是,老大。待会儿我就打给姜特助。” 宋孤城重新看向窗外,心里暗道: 小豆芽,你怕我,躲我,没关系。我会换一种方式,留在你的生活里,守护你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种“新的”日常。宋孤城没有再“偶遇”她们,但他的存在以另一种方式渗透到了秦之饴的生活里。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飘窗洒进公寓客厅时,门铃响了。 秦之饴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穿着同城快递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不小的箱子。 “您好,柯玲小姐在吗?有您的快递。”快递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秦之饴打开门,对着洗漱间喊道:“玲宝,有你的快递。” 柯玲挽着头发走过来,一脸疑惑,“我的快递?”她没买过什么呀。 “请签收一下。”快递员将手中的箱子递过来,柯玲接过后觉得沉甸甸的,“另外还有一个平板电脑的包装盒,我放在门口了。” 柯玲低头看着快递单,寄件人处只简单地印着“锐意科技”几个字,收货人明确写着她的名字和这个公寓的地址。 “等等,这是谁寄的?”柯玲皱眉问。 “公司寄的员工福利,客户信息上是这么写的。”快递员礼貌地回答,“祝您生活愉快。” 柯玲还没来得及多问,快递员已经转身走向电梯。她只得抱着箱子回到屋内,将它放在茶几上。 柯玲拆开箱子,里面是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包装精美,盒子一角贴着配置标签——顶配处理器、32G内存、2TB固态硬盘、还有专业级显卡。 柯玲虽然对电脑配置不算精通,但也看得出这绝不是普通办公本的价格。 秦之饴凑过来:“你买的?” “不是……快递说是公司发的员工福利。”柯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哇,你们公司这么大方?”秦之饴拿起电脑仔细端详,眼中流露出羡慕,“这款网上好像要两万多呢。” 柯玲没有接话,默默打开另一个平板电脑的包装盒,是最新款的高性能平板,同样价格不菲。 “玲宝,你在什么公司实习啊?我也想去!”秦之饴半开玩笑地说,手指轻轻抚过电脑光滑的表面,“这个配置,跑设计软件肯定特别流畅。” “一个小公司而已……可能最近项目盈利好吧。”柯玲勉强笑了笑:“你先吃早饭,我去洗漱,然后去学校。” 她心里清楚得很,什么公司会给实习生发这么贵重的“福利”? 进了卫生间,她迅速掏出手机,给宋孤城发了条微信: 「宋总,电脑是你买的吧?太破费了,之饴会起疑的。」 消息刚发出几秒,对方几乎秒回: “工作需要,她学习也用得上。别说是我送的。” “呃……好吧!” 柯玲盯着屏幕上的字,叹了口气。 她想起秦之饴出院那天,宋孤城那不容置疑的语气——“照顾好她,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现在她明白了,这个“照顾”远不止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回到客厅,秦之饴已经小心翼翼地将电脑从包装里取出,放在茶几上,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但眉头却微微蹙起。 “玲宝,你们公司发福利……都不用提前通知的吗?而且,都是直接寄到家里?” 第58章 明天会调整 柯玲心里一紧,面上却若无其事:“可能人事部直接安排的吧,我也挺意外的。正好你的电脑不是还在你父母家吗?先用这个。我的电脑配置也不错,这个我用不上。” 秦之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电脑外壳上轻轻敲了敲,最终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柯玲:“真的给我用?玲宝,你跟我说实话,这电脑……真是你公司的福利?” 柯玲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没去看,而是迎上秦之饴的目光:“当然是啊,不然还能是谁送的?” 秦之饴没再追问,但柯玲看得出她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那天下午,秦之饴用新电脑查找设计基础教程时,柯玲注意到她不时会停下来,盯着电脑屏幕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画着圈。 这个礼物显然让她既欣喜又困惑,像是一个饥饿的人得到了一桌盛宴,却不知道主人是谁,为何如此慷慨。 第三天下午,她们俩刚回到公寓,还没来得及做饭,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物业管家,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女性,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三层手提食盒。 “柯小姐您好,这是小区为新入住业主准备的欢迎服务,连续一周的营养晚餐。”管家笑容得体,声音温和。 柯玲接过食盒,沉甸甸的:“欢迎服务?之前没听说啊。” “是我们物业新推出的增值服务,您是我们的首批体验业主。”管家回答得滴水不漏,“祝您用餐愉快。” 关上门,柯玲提着食盒走进餐厅。 秦之饴正从卧室出来,看到食盒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好漂亮的盒子。” “物业送的,说是欢迎新业主。”柯玲说着,打开了食盒。 第一层是清蒸鲈鱼,鱼肉雪白,上面点缀着细葱丝和姜丝,淋着恰到好处的豉油; 第二层是蒜蓉西兰花和一道山药炒木耳,颜色搭配清新; 第三层则是两小碗米饭和一份枸杞银耳羹。 所有菜品都清淡可口,营养搭配均衡,明显经过精心设计。 秦之饴凑近闻了闻:“好香啊。物业还给业主送饭?现在小区的服务都这么周到了?” “高档小区嘛……”柯玲一边布菜一边干笑,“可能物业费贵有贵的道理。” 两人坐下吃饭,秦之饴尝了一口鲈鱼,眼睛微微眯起:“鱼肉好嫩,火候掌握得真好。” “喜欢就多吃点。”柯玲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到她碗里。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傍晚五点半,同样的卡通食盒都会准时送达。 每天的菜品从不重样,周一的山药排骨汤、周二的芦笋虾仁、周三的番茄牛腩……每一道都兼顾了口味与营养,明显考虑到了病人的饮食需求。 第七天晚上,秦之饴一边小口喝着虫草花鸡汤,一边若有所思:“玲宝,你觉不觉得这饭盒里的菜……有点太‘对症下药’了?” 柯玲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 “你看啊,第一天是清蒸鱼,清淡高蛋白;第二天有山药,健脾的……今天这个汤,明显是补气血的。” 秦之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就像……就像专门为需要调理身体的人准备的。” 柯玲低头扒饭:“可能是巧合吧,物业统一准备的营养餐,都这样。” “统一准备会连续七天不重样,还刚好都是适合术后恢复的菜品?”秦之饴的声音很轻,但问题却很尖锐。 柯玲一时语塞,只能含糊地说:“你想太多了,快吃饭吧,汤要凉了。吃完了,你还有作业呢。” 秦之饴没再说话,但后面她吃得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停下筷子,盯着食盒上的卡通图案出神。 柯玲偷偷在桌下给宋孤城发了条信息:“宋总,你准备的食盒太精细了,之饴起疑了。” 这次宋孤城回得慢了一些:“知道了。明天会调整。” 柯玲看着这条回复,心中五味杂陈。 她感激宋孤城对秦之饴的照顾,但这种无微不至、却又遮遮掩掩的方式,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她既怕秦之饴发现真相后会不安,又怕自己这个“小间谍”的角色演砸了。 第二个周四的晚上,秦之饴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柯玲买回来的设计杂志。 “咦?玲宝,你看这个展览。”秦之饴突然坐直身子,指着杂志内页的一则广告。 柯玲正做着从公司带回家的工作,听到她的咋呼抬起头来:“什么展览?” “是艺术馆的‘空间与视觉’特展,展品都是国内新锐艺术家的装置和多媒体作品。”秦之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趣,“这个策展理念很有意思,‘探讨物理空间与心理感知的边界’。” 柯玲放下手上的工作走过来,弯腰看向杂志页面。 广告设计得很精致,主视觉是一个充满几何感的沉浸式装置照片,只是门票价格不菲,还标注着“限量发售”。 “你想去看?”柯玲问。 秦之饴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不过票太贵了,而且要提前很久预约吧。” 她说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杂志页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柯玲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第二天下午,柯玲实习的公司“恰好”举行了一个小型员工表彰会。 部门主管在会议结束时,拿出了几个信封:“最近大家辛苦了,公司准备了一点小奖励——两张凉城艺术馆的特展门票,抽签决定给谁。” 柯玲“幸运”地抽中了。 “哇,小柯运气不错啊!”同事拍拍她的肩,“这个展最近很火,门票都炒到两千一张了。” 柯玲拿着那两张质地厚实的门票,心中了然。 门票的设计与杂志广告上一模一样,上面烫金的字体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下班回到公寓,柯玲故意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在秦之饴面前晃了晃门票:“之饴你看!今天我们公司抽奖,我居然抽到了艺术展的门票!就是你想看的那个!” 秦之饴从电脑前抬起头,愣了几秒才接过门票,仔细看了看:“真的……是那个展览的票?” “对啊,周末的,刚好两张。”柯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们一起去吧?” 秦之饴盯着门票看了许久,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柯玲预期的欣喜,反而是一种复杂的、探究的神色。 “玲宝,”她轻声问,“你们公司……经常有这样的抽奖吗?而且刚好就是我想看的展览?” 第59章 说不清是什么 “呃……”柯玲心脏漏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碰巧吧……我也没想到会抽中这个。” “碰巧吗?先是顶配电脑和平板,然后是连续一周精心搭配的营养餐,现在又是这么难买的展览会门票。”秦之饴的声音平静,却句句透露着不相信,“所有这些,都刚好是我需要或者……想要的。” 秦之饴放下门票,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柯玲:“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想帮我。但玲宝,这些东西……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柯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秦之饴失忆了,但她不傻,相反,她的观察力敏锐得让柯玲心惊。 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今天物业的食盒“恰巧”暂停了,柯玲猜是宋孤城收到了她的信息后做的调整。 秦之饴洗着西红柿,水声哗哗作响。柯玲在一旁切青椒,刀与砧板的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规律地响着。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秦之饴突然开口:“玲宝,你实习的公司……待遇这么好吗?又是电脑又是门票的。” 柯玲切菜的手一顿,刀锋差点碰到手指。 她怎么还在想这事儿? 柯玲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转动:“呃……我们公司老板比较大方,而且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效益好嘛。”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秦之饴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我只是觉得,你对我也太好了。这些福利,如果是真的,你应该自己留着用;如果是假的……别再为我乱花钱,你的生活也不富裕。” 她转过身,直视柯玲的眼睛,“我们俩虽是从初中就好到大学的闺蜜,但你家也不富裕,这些东西看上去价值不菲,颇费心思,我不希望你为我付出太多,更不希望你说谎。”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秦之饴的表情认真而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坦诚。 柯玲感到一阵心虚,她放下刀,双手撑在料理台上。 “之饴,我……”她想解释,却发现所有事先想好的说辞在此刻都用不上。似乎越说越圆不了这个谎。 秦之饴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失忆之后,我就像个新生儿,什么都要从头学起,连基本的生活都要依赖你。电脑、资料、营养餐,还有看展的机会……这些都对我很重要,我很感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知道,这些帮助到底来自哪里。我不想活在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善意里。那让我觉得心慌。” 柯玲感到秦之饴的手微微发抖,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反握住秦之饴的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转移话题:“哎呀!这些都是小事。不说这些了,我给你的笔记学得怎么样了?立体构成那章理解了吗?” 秦之饴见她不愿多谈,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差不多懂了,就是实际操作还不太熟练。” 接下来,两人的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 秦之饴吃得很少,不时会停下来,盯着碗里的米饭出神。柯玲知道她联想到了那个叫宋孤城的男人。 他出现得突然,气场强大,看起来就很有钱很有能力。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那些“刚好”出现的资源和机会,会不会都跟他有关?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秦之饴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一方面,她感激这些“雪中送炭”的帮助,尤其是电脑和资料,对她学习助力很大。 另一方面,她又对这种不明不白、似乎别有目的的馈赠感到不安和警惕。 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一个让她感到莫名压力的“陌生人”的人情…… 周六上午,柯玲如约带秦之饴去看艺术展。 凉城当代艺术馆位于城市新区的文化中心,建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艺术品,流线型的白色外墙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VIP通道不用排队,工作人员检查门票后,礼貌地引领她们进入展厅。 第一个展厅是一个沉浸式的光影空间,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天花板垂下,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明灭闪烁,如同置身浩瀚星空。 秦之饴站在房间中央,仰头看着那些光点,眼中倒映着细碎的光芒。 “好美……”她轻声说。 柯玲站在她身侧,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这几天来的疑虑和不安,在此刻似乎暂时从秦之饴脸上消散了。 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完全沉浸在艺术的氛围中。 接下来的几个展厅展出了各种先锋装置作品。秦之饴在一个名为《记忆碎片》的装置前停留了很久。 “你觉得记忆是什么?”秦之饴突然问。 柯玲想了想:“是过去的一部分吧,好的坏的,凑在一起组成了现在的我们。”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过去呢?”秦之饴的声音很轻,“那我还是完整的吗?还是说,就像这个装置一样,只是一些碎片的随机组合?” 这个问题,柯玲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看着秦之饴的侧脸,在那张年轻美丽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思和忧郁。 “你不需要是完整的。”柯玲最终说,“你就是你,失忆前的你,失忆后的你,都是你。而且……”她犹豫了一下,“也许有些记忆,想不起来反而是种保护。” 秦之饴转过头看她,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走向下一个展厅。 秦之饴站在展厅的圆柱中央,四周的影像在她身上流动。柯玲站在外侧,透过屏幕的缝隙看她。 那一刻,秦之饴的身影在流动的城市影像中显得既融入又疏离,仿佛她既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又是一个永远的旁观者。 参观结束,两人在艺术馆的咖啡厅休息。秦之饴小口喝着拿铁,突然挽着她的手说:“玲宝,谢谢你带我来。” “喜欢吗?” “嗯。”秦之饴点点头,“虽然很多作品我看不懂,但那种感觉……很特别。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第60章 帮忙照看房子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边缘画着圈:“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些礼物,那些‘巧合’……其实是谁送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善意。这就够了。” “你真的这样想吗?”柯玲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当然,”秦之饴抬起头,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当面感谢那个帮助我的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 “那就好。”柯玲反握住她的手。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艺术馆广场上的白鸽扑棱棱飞起,在空中划出自由的弧线。 柯玲望着那些鸽子,心中默默希望,当真相最终揭晓时,秦之饴能够理解这一切背后的复杂心意,能够原谅她此刻的隐瞒,也能够接受那个名叫宋孤城的男人,以及他们之间那段被遗忘的、擦肩而过的过去。 随着心态放开,秦之饴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对“秦之饴”这个新名字和养父母的存在也慢慢接受。甚至,她有时候会主动打个电话给养父母问好。 虽然和养父母之间的交谈还仅限于问候,但关系在通过电话慢慢亲近。 大学系里的同学,秦之饴都觉得很陌生,与他们很少接触,只有董小果,以前就与秦之饴很要好,这次回到学校没几天便又与她混得火热。 除了到学校上课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秦之饴都待在公寓里,如饥似渴地学习柯玲带回来的专业书籍和课堂笔记,试图追上落下的进度。 值得庆幸的是:大学课本上的知识,秦之饴却很熟悉,就像她使用手机,天生早已学会了一样。 所以,除了住院落下的课程,她的学习并不吃力。 这天,夕阳的余晖透过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柯玲和秦之饴并肩走进公寓大厅,两人手中都抱着几本厚厚的教科书,刚从师范大学图书馆回来。 “今天那个教授讲得真好,”柯玲按了电梯按钮,转头对秦之饴笑道,“你听得特别认真,笔记记得比我详细。” 秦之饴浅浅一笑:“我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得抓紧补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图纸让我感觉很亲切。” “当然亲切了,”柯玲眨了眨眼,“你可是设计系的高材生,要不是那场意外……” 她的话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题。 秦之饴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失去的不仅是记忆,还有过去的自己——那个热爱设计、曾经在各类比赛中获奖的自己。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正要走进,秦之饴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手机,正低头查看信息。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气质痞帅的脸——是隐没了几天的宋孤城又出现了。 柯玲明显感觉到秦之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缩了缩。 “宋总?”柯玲率先反应过来,拉着秦之饴走进电梯,按下16楼的按钮,“这么巧,您也住这栋楼?” 宋孤城收起手机,目光在秦之饴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柯玲:“不算住这里。一个朋友出国了,托我帮忙照看房子,就在15楼。今天过来看看。”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柯玲的眉尖不自觉地跳了跳——这巧合未免太刻意了。 寰宇集团总裁,放着自家豪宅不住,跑来“照看”朋友的公寓?还是恰好就在她们楼下? “原来是这样,”柯玲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那以后就是邻居了,宋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们。”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宋孤城追妻的攻势也太明显、太激进了吧? 不过,看着他望向秦之饴时那压抑又深情的眼神,想着他们明明是夫妻,却总是要以“偶遇”的方式相见,柯玲又觉得有些心酸。 宋孤城轻轻点头,视线再次落在秦之饴身上:“秦小姐,这些天在学校还适应吗?” 秦之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移向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轻声回应:“谢谢关心,还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防备。她永远记得醒过来时,这男人正在亲她。 虽然柯玲告诉她,这个叫宋孤城的男人是她的老公,但秦之饴对他没有任何记忆,只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每次见到他,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宋孤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秦之饴往柯玲身后又躲了躲,终究只是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 电梯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柯玲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以及宋孤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克制却强大的气场。 “叮——” 15楼到了。 宋孤城迈步走出电梯,在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他忽然转过身,目光深深地看着秦之饴:“如果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叫我。我在1501。” 不待秦之饴回应,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他的身影。 柯玲正要说什么,却注意到秦之饴正呆呆地望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眼神有些恍惚。 “喂!姐妹?”柯玲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秦之饴这才回过神,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嗯,什么?” “你在看什么?”柯玲试探地问。 “就是觉得……”秦之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 柯玲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她想起罗湛曾告诉她的事——宋孤城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却偏偏对秦之饴用情至深。 她也想起在医生判定秦之饴很可能成为植物人时,他却毫不犹豫地与秦之饴领了证。 回到1602室,柯玲放下书包,一边换鞋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没想到宋总也住这里,这样挺好的。万一我实习不在家,你至少有个熟人可以求助。” 秦之饴将书本整齐地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柯玲,眼神清澈而敏锐:“玲宝,你确定他不是故意的?” 第61章 玲宝,怎么办? “啊?呵呵,应该不会吧。”柯玲动作一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我听罗湛说,宋总家的别墅可豪华了,难道他放着大别墅不住,特意跑来住公寓?” “不知道,我也是猜的。”秦之饴垂下眼眸,似乎在思索:“反正我知道自从我醒来后,他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去学校都能‘偶遇’,住到这里又成了邻居。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她转过身,眉头微蹙:“玲宝,我是失忆了,不是傻了。这些巧合,我能感觉得到。” “那……”柯玲探究的看着她的眼睛,“你喜欢宋总的这些巧合吗?” 秦之饴轻笑,反问道:“你承认这都是他特意制造的巧合了?” 柯玲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好吧,我承认,他可能是特意搬过来的。但是之饴,你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秦之饴沉默。 “因为你是他的妻子,”柯玲的声音温柔而认真,“无论法律上,情感上,都是。现在你不记得他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放弃?还是重新开始?” 秦之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我对他真的……很陌生。‘丈夫’这个词,我根本没办法和我他联系起来。” “我明白,”柯玲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他的这些‘巧合’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我只能说不算反感。”秦之饴红了脸,“毕竟,我不记得他了。” 听她如此说,柯玲满意的笑了:“所以他才想靠近你,让你重新认识他。而且说真的,我现在要兼顾学习和实习,有时候可能会忙不过来。宋总也住在这里,总是利大于弊的。” 秦之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玲宝,我住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房租、生活费,都是你在承担,我还总是需要你照顾……” “胡说什么呢!”柯玲瞪了她一眼,假装生气,“我问你,闺蜜是拿来干什么的?男人的兄弟是用来出卖的,女人的闺蜜,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再说了,以我俩从小到大的关系,你不麻烦我去麻烦谁?” 秦之饴被逗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 她伸手抱住柯玲,声音闷闷的:“谢谢你,玲宝。等我把欠下的功课赶上来,我也去找实习,或者做兼职,我们一起分担。” “好,我等你,”柯玲回抱着她,心中却有些复杂。 她支持秦之饴重新开始,也理解宋孤城的执着。但看着好友对深爱自己的人如此疏离,而那个男人又如此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她这个旁观者,心里也不是滋味。 夜深了,秦之饴已经回房休息。 柯玲站在阳台上,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罗湛,宋总搬来公寓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罗湛爽朗的笑声:“当然知道,房子还是我帮他租的呢。怎么样,惊不惊喜?” “惊喜什么,是惊吓好吧,”柯玲压低声音,“她都猜到了,情绪不太好。” 罗湛沉默了几秒:“那也没办法。老大他……真的放不下。你又不是没看见他在病房里守着大嫂的样子,一个多月没离开过医院。现在大嫂醒了却不记得他,你知道他有多难受吗?” 柯玲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也不是反对他接近之饴。只是……这样真的好吗?之饴现在很抵触他。” “总得试试,”罗湛的声音认真起来,“柯玲,帮帮他们。老大是我见过最重情的人,他对大嫂是认真的。” 挂断电话,柯玲望着夜空中的星星,轻声呢喃:“之饴,希望有一天,你能想起他,但……千万别怪我。” 接下来的两天,宋孤城公司里事多,没有再出现。 柯玲白天去实习的公司,晚上回来陪秦之饴一起温习功课。 秦之饴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里,拼命补回落下的课程,偶尔会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 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但柯玲注意到,秦之饴有时会对着窗外发呆,或者在她不经意提到“宋总”时,手上的动作会有瞬间的停顿。 这天晚上,柯玲因为公司临时加班,回来得比平时晚。 推开家门时,她看到秦之饴正穿着淡蓝色的睡衣,脱了鞋盘腿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画着什么。 暖黄色的台灯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图纸上。 她咬着笔杆,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我回来了,”柯玲轻声道,生怕打扰了她的灵感。 秦之饴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玲宝!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饭菜,在厨房温着。” “吃过了,”柯玲放下包,走到沙发边,“在画什么?” “一个珠宝设计作业,”秦之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图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画得不好,你看看。” “很好看啊,”柯玲真心称赞,“我觉得你的天赋还在,只是需要时间唤醒肌肉记忆。” 秦之饴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甜美:“希望吧。对了,我去洗点水果,今天超市的草莓特别新鲜。” 她勾着身子看了看,鞋不知被踢到哪里去了,于是起身光着脚走向厨房,柯玲则瘫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脖子。 实习的工作比她想象中辛苦,但对她的专业提升确实有很大用处,她必须坚持下去。 厨房里传来流水声,然后是秦之饴轻哼的旋律——是一首她们都熟悉的歌,温柔而略带忧伤。 突然,水声变得异常猛烈,紧接着是秦之饴的一声惊呼。 “啊呀!” “怎么了?”柯玲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厨房。 只见水槽下的水管不知何故爆裂,水流如注般喷射出来,秦之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手捂住裂口,但水压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水花四溅间,她的睡衣前襟已经湿了一大片。 “玲宝,怎么办?”秦之饴的声音带着惊慌。 第62章 真是猝不及防 柯玲也慌了神,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先把总闸关了!不对,我也不知道总闸在哪儿啊?” 两人刚住进这里不久,对这里的设施设备都还不熟悉,在厨房里急得团团转,水已经漫到地板上。 秦之饴光着脚踩在水里,试图用一个塑料盆反扣住出水点,但水流太急,根本扣不住。 “快打电话!”柯玲突然想到,“打给物业!或者……打给宋总!他就住在楼下,应该有办法!” 秦之饴愣了一下:“宋孤城?” “对!”柯玲已经从兜里抓出手机,湿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解锁。 她快速翻找通讯录,然后拨通,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柯玲?”宋孤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宋总!我们在1602,水管爆了!水止不住!”柯玲语速极快,“你能上来帮忙吗?” “好,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的速度快得惊人。 柯玲刚放下手机,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们的门竟然没锁,可能是刚才柯玲回来时忘了关紧。 门被推开,宋孤城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与平日西装革履的形象截然不同,手中竟然真的提着一个专业的工具箱。 但最让柯玲震惊的是他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挂断电话到出现在门口,绝对不超过一分钟。 这根本不是从十五楼上来的时间,更像是……他早就在附近等待? 不过此刻顾不上细想那么多,厨房的水已经快漫到挡水条了。 宋孤城一进门,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秦之饴身上。 她正光着脚站在水里,睡衣湿透贴在身上,手中还拿着那个无济于事的塑料盆,头发和脸上都溅满了水珠,看起来狼狈又无助。 宋孤城的眉头瞬间蹙紧。 在秦之饴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大步上前,将工具箱往料理台上一放,然后在秦之饴的惊叫声中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你干什么!快放开我。”秦之饴惊慌失措,手中的塑料盆毫不客气的招呼在他身上。可那力道对宋孤城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宋孤城没有回答,径直将她抱出厨房,放到客厅干燥的沙发上。 见宋孤城直接就抱上了,柯玲忍不住捂胸,小声嘀咕了一句:“哎呀!这狗粮喂得……真是猝不及防。” 宋孤城的动作看似强硬,但柯玲注意到,他放下秦之饴时,手在沙发靠背上垫了一下,防止她的头被撞到。 “为什么不穿鞋子?”宋孤城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地上全是水,你这小身板,踩了凉水会感冒的。” 秦之饴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反驳。 宋孤城却已经转身回到厨房,对柯玲说:“快带她去换身干衣裳,这里交给我。”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哦哦哦。”柯玲连忙点头,拉着还在发愣的秦之饴往卧室走。 关上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宋孤城已经单膝跪在水里,打开工具箱,动作熟练地检查水管。 水流喷在他身上,瞬间湿透了他的T恤,勾勒出结实的背部线条。但他毫不在意,专注地处理着故障。 那种专注,和秦之饴画设计图时的神情,竟有几分相似。 卧室内,秦之饴换上了一套干爽的睡衣,用毛巾擦着头发。她的心跳得很快,眼神也还有些恍惚。 “他……他怎么那么凶?”她小声嘟囔,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柯玲正在拧自己衣服上的水,闻言笑了:“凶?我怎么觉得那是担心呢?”狗粮都喂了她一嘴好不好。 “担心就可以随便抱人吗?”秦之饴的脸颊微微发红,不知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柯玲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你刚才怎么不反抗到底?” “……”秦之饴语塞。 她反抗了好不好,可是根本没用。 而且,在那个男人的怀抱里,她闻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似乎是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我用盆打他了。”她嘴硬道。 柯玲没有拆穿她,只是笑着说:“好了,出去看看吧。宋总应该修得差不多了。” 两人走出卧室时,厨房的水已经止住了。 宋孤城正在用拖把清理地上的积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湿透的黑发有几缕垂在额前,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同样湿透的衣领。 “修好了,”他简短地说,继续手中的动作,“是水管接头处松了。我已经换了新的,但建议你们明天联系物业,全面检查一下水路。”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有些凶巴巴地抱起秦之饴的人不是他。 “谢谢你,宋总,”柯玲真诚地说,“要不是你,我们两个女孩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孤城摇摇头,目光转向秦之饴:“你脚没事吧?” 秦之饴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她已经穿上了拖鞋:“没、没事。” “下次不要光脚踩在地上,”他的语气依然带着命令式的关切,“尤其是你刚出院不久,身体还在恢复期。”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他有权这样关心她。秦之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宋孤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公司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公司了。工具箱给你们留在这里,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把门锁好。” 说完,他径直走向门口,湿透的衣服在他身后留下淡淡的水痕。 柯玲的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诽:门锁不锁好有用吗?这是你的房子,你还不是知道密码。 柯玲记得回来时就关好了门,所以她都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宋孤城是自己输入密码开锁进来的。 第63章 准备得真充分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厨房偶尔滴落的水声。 秦之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 “之饴?”柯玲轻声唤她。 秦之饴回过神,掩饰性地蹲下身,假装检查宋孤城留下的工具箱,说出的话一语双关:“他……准备得真充分。” 工具箱里,各种维修工具一应俱全,还有备用的水管接头和密封胶带。 “是啊,”柯玲也蹲下来,意味深长地说,“就像是早知道我们会需要一样。”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和猜测。 但这次,秦之饴没有说“太刻意了”,只是沉默地合上工具箱。 “我去把剩下的水擦干净,”她说,声音很轻。 柯玲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也许,爱情的因子已经在跳跃了,只是当事人自己还没意识到。 夜深了。 秦之饴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今晚的场景——爆裂的水管、四溅的水花、那个突然闯入的男人、他强硬的怀抱、他蹙眉斥责的样子…… 还有,他湿透的背影和挂着水珠的喉结。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她的情绪?为什么他抱起她时,她的心跳会那么快?为什么他责备她时,她除了委屈,还有一丝……被在乎的窃喜? 这不合常理。 她对他没有任何记忆,他们应该是陌生人。 可是潜意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骚动,在试图冲破记忆的封锁。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秦之饴坐起身:“玲宝?” 门外没有回应。 她下床,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柯玲的卧室门紧闭,显然已经睡了。 “叩叩叩——”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听清了,是从大门传来的。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23:30。 这么晚了,会是谁? 秦之饴走到门边,踮起脚透过猫眼往外看。 宋孤城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袋子,脸上带着罕见的犹豫神色。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家居服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秦之饴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 “有事吗?”她探头轻声问。 宋孤城显然没料到会是她来开门,愣了一下,才举起手中的袋子:“姜茶。你今晚踩了冷水,喝点姜茶驱寒,可以预防感冒。” 袋子里是一个保温壶,还有一盒感冒药。 秦之饴怔住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这么晚了,他特意煮了姜茶送上来?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宋孤城将袋子递过来,但秦之饴没有接,他只好放在门边的鞋柜上,“趁热喝。如果明天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他的语气依然不容置疑,但眼神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温柔。 秦之饴的手指微微缩了缩:“谢谢你。” 两人就这样隔着门缝对视,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因子。 宋孤城抬手想抚摸她从门缝探出来的小脸,手抬到一半又忍住了。 这个深夜时间,他怕自己的任何动作都会吓到她。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 “宋孤城。”秦之饴突然开口。 他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这还是她失忆后,第一次主动叫出他的名字。 “为什么?”秦之饴的声音很轻,却直击核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以前……真的那么相爱吗?” 走廊的声控灯暗了下去,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宋孤城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寂。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不是以前。” “是从前,现在,和以后。” “小豆芽,你要记住,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曾经是我的谁,而是因为你永远是我的谁。” 灯亮了。 他的眼神坚定中透着灼热,像暗夜中的火焰。 秦之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 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关上。 门缝里,她看到宋孤城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可以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晚……晚安。”她说出这一句就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秦之饴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后,外面的脚步声才渐行渐远。 秦之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打开门从鞋柜上拿起那个保温壶。 壶身还温热着,透过不锈钢外壳,传递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进屋打开壶盖,生姜的辛辣混合着红糖的甜香扑鼻而来。 秦之饴倒了一杯,慢慢喝下。 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放下杯子,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那里异常活跃的跳动。 记忆依然空白。 但某些东西,似乎正在苏醒。 不是通过回忆,而是通过……感觉。 姜茶的暖意还在体内流淌,秦之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过去的画面,而是今晚的一幕幕—— 他冲进门的急切,他抱起她时的紧绷,他修水管时的专注,他送姜茶时的温柔。 还有他那句:“从前,现在,和以后。”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谁而哭。只知道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细缝。 窗外,夜色正浓。 楼上楼下的两个人,隔着一层楼板的距离,在同一个夜晚,各自无眠…… …… 星期五下午的校园,弥漫着周末的轻松气息。 秦之饴抱着几本专业书走出教学楼,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指尖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秒,秦之饴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妈妈。” “之饴啊,下课了吗?”李秀英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却也夹杂着一丝轻快,“厂里第二批订单今天总算全部完成了,我和你爸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周末你回家来住两天吧,妈妈想陪陪你,给你做点好吃的。” 秦之饴微微咬唇,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处校园围墙外熙攘的街道。 “好……好的。可是我……” 她想说自己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却又觉得这样的话难以启齿,也会令养父母伤心。 第64章 照片里的女孩 出院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和养父母之间的交流问候仅限于电话之中,“回家”这个词对现在的她来说,依然陌生而遥远。 “怎么了?”李秀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声音柔和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要不妈妈去接你?” “不用不用,”秦之饴连忙说,“我自己回去就好。只是……明天什么时候比较好?” “回家而已,什么时候都行,我明天一天都在家。”李秀英顿了顿,“之饴,你是不是……” “我没事,妈妈。”秦之饴打断了她,语气尽量轻松,“那我明天上午回去。对了,爸爸会在家吗?” “在,他也在。我们都在家等你。”李秀英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调整过来,“路上小心,需要什么就跟妈妈说。” 挂断电话后,秦之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那个“妈妈”的备注让她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关爱与小心翼翼,可记忆里关于这个家的片段,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她轻叹一声,拨通了柯玲的电话。 “玲宝,明天我爸妈让我回家住两天……” “好事呀!”电话那头传来柯玲活泼的声音,“你终于愿意回去了?出院后你还没回过家吧?” “嗯。”秦之饴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不记得路了……你能送我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柯玲再开口时语气格外温柔:“当然可以啦,傻瓜。明天我们一起,我也好久没去看望叔叔阿姨了。我们买点东西一起回去,你爸妈看到你肯定特别高兴。” “那就这么说定了,玲宝。” “跟我还客气什么。”柯玲笑道,“不过……你要不要告诉你那位……“老公”一声?” 提到宋孤城,秦之饴的心莫名地紧了紧。 出院这一个多月来,那个男人总是会“无意”的出现在她面前,每次都是彬彬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的眼神里总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深沉情感,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像冬日暖阳,温柔却又不容忽视。 每次他离开后,柯玲都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终只是轻轻叹气。 “不用了。”秦之饴摇了摇头,尽管柯玲看不到这个动作,“我和他又不熟,没必要事事汇报。” 柯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呃……好吧。” 周六上午十一点,秦之饴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小旅行包。 “就带这么点东西?”柯玲笑着问。 “就住两天,够了。”秦之饴招手叫停出租车,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我们先去趟商场吧,我想给爸妈买点礼物。” 柯玲点点头,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秦之饴一眼,轻声说:“之饴,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叔叔阿姨都特别疼你,他们是真心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我知道。”秦之饴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我只是……觉得很抱歉。他们对我这么好,我却连回家的路都不记得了。” “那不是你的错。”柯玲的声音坚定,“医生说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也可能就这样了。但不管怎样,你都是秦之饴,是叔叔阿姨最爱的女儿。” 秦之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半小时后,她们提着几个礼盒袋又重新打了出租车。 秦之饴给养父买了一条质地优良的围巾,给养母选了一套护肤品,又挑了一盒精致的糕点。 车子驶入瑞景花园时,秦之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个小区看起来整洁而宁静,几栋高层住宅楼错落有致,绿化带里的冬青依然青翠。 “是十八栋502,记得吗?”柯玲转头看向她。 秦之饴摇摇头,跟着柯玲下了车。 她提着礼物,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迟疑。柯玲熟门熟路地带她进了单元门。 在上楼的的短暂时间里,秦之饴做了几次深呼吸。 502室的门前,李秀英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看到秦之饴,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却又努力克制着情绪,只是温和地笑着:“之饴回来了。” “妈。”秦之饴轻声叫道,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给您和爸爸买的。” “回自己家还买什么东西。”李秀英接过礼物,侧身让她们进门,“快进来,外面冷。” 秦之饴走进这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家。玄关处干净整洁,鞋柜上摆着一小盆绿萝。 客厅宽敞明亮,米色的沙发看起来柔软舒适,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整个空间布置得温馨而雅致。 “之饴回来了!”秦父从厨房里走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女儿,他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真挚。 “爸。”秦之饴有些不自在地打了个招呼,“您在做饭?” “你妈说要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我给她打下手。”秦父笑呵呵地说:“快坐,一路上累了吧?” 秦之饴在沙发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尽管养父母的热情让她感到温暖,但内心的陌生感和拘束依然挥之不去,就像是初次到别人家里做客一样。 她环顾四周,试图在这个环境里找到一丝熟悉感,却徒劳无功。 “之饴,来,妈妈带你看看家里。”李秀英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不自在,轻轻拉起她的手,“你出院后一直赖在柯玲那儿,还没回来过呢。” 秦之饴顺从地跟着养母在屋里走动。三室两厅的户型,主卧是养父母的房间,旁边一间是书房,最里面的一间是她的卧室。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秦之饴愣住了。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书籍和相框。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看签名是她自己的笔迹。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画架,上面还夹着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这些都是你以前画的。”李秀英轻声说,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这是你高中毕业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而自信。 秦之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图在记忆里寻找关于那一刻的片段,却只有一片空白。 “这段时间太忙,都昨晚了我才打扫了一下。”李秀英尽量保持着轻快的情绪,“之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是我们的女儿。” 第65章 这是谁的卡 “谢谢妈。”秦之饴低声说,眼眶微微发热。 午餐时,柯玲也留下来一起吃饭。秦母做了满满一桌菜,不停地给秦之饴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李秀英心疼地说,“住在柯玲那里还习惯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挺好的,妈。”秦之饴小口吃着饭,“玲宝很照顾我。” “那就好。”秦父看了看柯玲,接口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柯玲。” “叔叔您太客气了。”柯玲笑道,“我和之饴从小一起长大,照顾她是应该的。” 饭后,秦母和秦之饴坐在客厅聊天,柯玲则帮着秦父收拾厨房。 聊了一会儿学校的生活后,秦父关切地问:“之饴,搬回家里来住吧!爸爸妈妈虽然回家晚,但也能陪你……” “啊,不。”秦之饴考也没考虑就拒绝,潜意识里,她还是只信任柯玲:“玲宝的公寓离学校近,我上课很方便。” 秦父犹豫了一下,继续说:“爸爸妈妈这段时间厂里订单多,是没太多时间关心你,你别生爸爸妈妈的气。” “怎么会呢。”秦之饴连忙说,“我已经回学校上课了,平时也要学习,住在玲宝那里我们还可以一起讨论功课。您和妈妈忙工作就好,不用太担心我。等过段时间我再回来。” “好吧!”李秀英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怜爱,没再逼她。“妈妈给你转的钱够用吗?毕竟住在柯玲那里,你要主动买菜,分担房租水电,别让柯玲一个人承担。如果钱不够,一定要告诉妈妈。” “够用的,妈。”秦之饴应道,“其实……我想去找个兼职或者直接找公司实习。我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可以工作赚钱了。” “你出车祸前确实做过不少兼职。”秦父回忆道,“那时候你总是说想早点经济独立,减轻我们的负担。”他的语气里带着骄傲,“找兼职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身体最重要。如果太累就别勉强,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秦之饴乖巧地点头。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秦父看了看妻子,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他还是开口问道:“之饴,住在柯玲那里,孤城……去看过你吗?” 秦之饴的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秦父见状,想趁机为宋孤城说几句好话:“孤城这孩子,真的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他对你的心,我们都看在眼里。之饴啊,你可以试着多和他接触接触,别太排斥他。咱们家这次厂子能渡过难关,多亏了孤城……” “老秦!”李秀英突然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急切。 她注意到秦之饴在听到宋孤城的名字时,不自觉地别开了脸,眼神里不知是害羞还是抵触。 李秀英担心如果让女儿知道秦家工厂的大订单,是宋孤城为了帮助她们而特意安排的,秦之饴会产生心理负担,更加抗拒宋孤城。 秦父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改口:“总之,孤城对你真的很好。你们是夫妻,应该多了解彼此。” 秦之饴沉默着,手指绞着衣角。 她的记忆停留在高一,“夫妻”这个词太遥远。 那个叫宋孤城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法律意义上的配偶,可对她而言,就是早恋的代名词。 她记得在医院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男人正在亲吻她。 她当时吓坏了,觉得自己一个高中生,怎么就被一个男人给侵犯了。 也正因为此,她才将宋孤城划为了“坏人”。哪怕后来柯玲说那是她的丈夫,那种恐惧也丝毫没有减缓。 “爸,妈,我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一下。”秦之饴轻声说,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好好,先去休息吧。”李秀英连忙说。 柯玲见势也起身告辞,“叔叔阿姨,那我也先回去了。明天下班我再来接之饴。” “好,那麻烦你了。”秦建国夫妇送她出门。 秦之饴回了卧室,再次熟悉自己的小天地。 她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最后停在床头柜前。犹豫了一下,她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杂物,边上有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秦之饴拿起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黑色银行卡。 “这是谁的卡?我的吗?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张卡了?”她疑惑出声。 拿起那张卡,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仔细回想,试图在记忆里找到关于这张卡的片段。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传来,秦之饴闷哼一声,手中的卡差点掉在地上。 她扶住额头不敢再想,然后闭上眼睛,等待那阵疼痛过去。 又是这样。 每次她试图回忆过去,头痛就会袭来,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又像是她还没完全康复。 几分钟后,头痛逐渐减轻。 秦之饴睁开眼,将卡装进自己的钱包,和她的其他银行卡放在一起。 “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呢。”她轻声对自己说。 第二天是星期天,因为不上课,秦之饴没上闹钟,特意睡了个懒觉。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爬上秦之饴的眼睑。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打开一看,已经九点一刻。 昨晚睡在这里,她总觉得像是在别人家做客,远不如在柯玲那间小公寓里自在。 换上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摆着用防蝇罩盖好的早餐: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还有一颗水煮蛋。 为了不吵醒她睡觉,父母特意在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之饴,爸爸妈妈去厂里赶订单了,你好好休息,晚上回来给你做晚饭。爱你的爸爸妈妈。” 她坐到餐桌前,小口吃着已经微凉的早餐,目光一直看着着“爱你的爸爸妈妈”那几个字。 养父母对她的关心是真切的,她能感受得到,但心里总有一层隔阂挥之不去——毕竟她的记忆里,自己还是个高中生,生活在孤儿院,并未被领养。 第66章 从他的软肋下手 自己在她眼里,当然不值得考虑。但身为娘亲,她好歹总要想想,魏国夫人这个妹子,在儿子心中的份量。自己这个与魏国夫人有几分相似的人,大约,也许,或者,在武敏之心中,也是有些份量的吧? “你们说她们俩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蛋糕已经被我们吃的差不多了?”泰妍插起了蛋糕上的草莓塞进了自己嘴里。 在这凤鸣之后包括紫梦在内,所有的羽禽魔兽,都是化作了自己的本体,不由自主的震翅飞翔。见到这般情形,轩辕等人赶忙骑到紫梦的不死鸟本体之上,随时准备进入遗迹。 老沈是年近八旬的老者,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手持一柄长剑,是三人里最有实力的一位,同事也属于神秘的海外异能者。 杨凡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似是对韩铭的丑态十分不屑,不过却也没有生气。适才的冷脸才是他卸下伪装后真实的样子,总是带着虚伪的面具,即便是魔,也会累的。 李云宝见到这样的情景,再也顾不得其他,虽口不能言,但她还能动不是?想也不想的,她纵身就往城墙下跳,反正她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死呗,自己都不要命了,都死了,看他何晟礼还能怎么要挟自己! “可恶!”奈克瑟斯感到胸口一片剧烈的疼痛,金色的双眼里颇感愤慨。 面对数千道湛蓝色的闪电束攻击,黑暗扎基的身形在低空中极速暴退,前方来势汹汹的数千道闪电却宛若一条条凶猛的电蛇般追击而来。 现在罗扬对于的【闪现术】的熟练度还没有达到100%,冷却时间至少要30秒以上,所以对于在城市穿行提供的帮助,也只是难得跨越很近的两栋楼而已。 托尼看准的项目他都会砸钱,他购买了电影相关产业,罗德也早就知道了。或许下一步托尼还要进军游戏业也说不准。 “你莫要骗我,不然我父君和三个哥哥不会放过你!”雷慈的话头也软了。 所以将来他和白素贞在一起,也就会历经劫难,时时会有反对的人和声音。 接着,罗扬便展示了阿瓦隆恶魔之眼、暮光之剑、朗基努斯之枪这几件权杖碎片神器。 而接下来,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在卡玛泰姬潜心研究系统与魔法的时间了。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抓起来,到了局子里面就什么都交代了,带走。”那个中年警察显然不想太多废话了,直接指挥人想要抓他。 而劫难不止这些,手中有存粮的仙商趁机坐地起价,在灵丘一斗仙粮竟卖到了三百个金叶。除了帝君贵族没有仙众能买得起如此昂贵的仙粮。 “你不是已经动过手了么?不过只是失败了而已!像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你做的,他马上就会来找你报仇!现在的你不拼一次!以后可就没机会了!”那个黑色的人影怂恿道。 “师姐,不要说了。”沐剑屏拉着方怡的肩膀,不让她继续说这个事情。 他们决定不再继续受折磨,而是和云中牧敌一起慷慨赴死,为人类做最后一点贡献,顺便在临死的时候给斯克鲁人一点颜色瞧瞧。 但他们彷徨了,虽然说他们能保证不伤害声音的主人,但他们却不能保证,这声音的主人不会伤害自己。虽然说当年王家没有参与那件事,但是王家没有提前将这消息传达,这就是罪。 丞相面上对他越来越好,实际上,到了夜里,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只多不少。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熊志方微笑道“狼,你进来。”这时候熊志方冲门外喊了起来。 王二狗和方士玉的爸爸关系不错,所以方士玉也算他半个大侄子,说话也比较直接,而且完全是长辈语气。 类似于密道,密室的隐秘机关,会有大幅度删减,防止外人得知。 而且他们坚信,只要他们能够协助斯克鲁人拿下蓝星,斯克鲁人一定会看在他们有功劳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楚昊然轻轻一哼,放下了健美男,健美男刚被放下来,差点摔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就跑开了,而那些保镖们也不敢多留,也赶紧跑了,下人们就更别说了,早就已经跑到偏庭院去集合了。 这时候就听外面的别墅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只见一帮武警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还没等九大首脑反应过来,武警们就已经冲到他们身边,将他们直接压倒在地。 下午,先把安雪送了回去后,安浩然便来到了心心念念的电影院,他已经提前买好了票。 许安看出妹妹不想再回到爱尔兰了,然后偷偷跟妈妈说了说这个事情。然后雯雯妈妈才在这提出一下。 Hilr一下来了精神,从椅子上拽起自己的外套,现在虽然已经是深夜了,可他还是准备去找刘啸,一定找到刘啸,他要亲自去问问刘啸,一刻都不能耽搁。 徐海来了没一会,屋内便没声音传出来了,想必里面的气氛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 “难道就不会有人违约吗?”玫果不相信君王如此善变,会遵守如此条约。 “呜……”思索间,巨大的冰流扭转蜿蜒了起来,巨大冰流的每一个动作,都仓劲有力,划破空气时,竟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光从声音上,就已经可以看出冰流所蕴涵的力量有多么的恐怖了。 “公主可否把你手中丝帕借我看看。”他深吸了口气,稳下情绪,脸上恢复了平静。 明炽心中一惊,他还从未见过无容有过如此神情,正要发问,殿外突然隐隐传来一阵闷雷声,紧接着,一道道闪电划破了外面的黑暗。 “是一个梦魇骑士给我的,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就是亡灵大军随时都会发动总攻,要你多派军队到边境地带去防御!”我于是将索坦镇的见闻全部告诉给卡斯特。 第67章 宣告主权 与此同时,秦之饴已经回到了公寓楼下。 她抬头看了看这栋二十层高的建筑,十六楼的那个窗口黑着灯——柯玲还没回来。而楼下那个窗口……宋孤城就住在她的楼下。 秦之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进楼道。 回到家,系上围裙,秦之饴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准备晚饭。 切菜、洗米、炖汤,这些 沈心眉愣愣的盯着身旁的俊逸男人,用力掐了下胳膊,感觉到了痛意,脑海里瞬间炸开一团烟花。 “你这锯柴累得很啦!看你那身上两个东西也是负担呀!”义名接着挑逗着。 赵德言猛然一惊,手中的长枪竟是分开,由细如尾指的铁链相连,甩身缠住了张亮手中的长剑,欲将其取走。 除了旁边坐在柜台前昏昏欲睡的老板,就只剩下门外插着的青白酒旗摇摇晃晃,似乎在迎风招展。 古堡四周都有监控器,唐龙都有种不详的预感,难道现场又是密室现场。 一圈烈火在轿辇四周蔓延开来,竟是将四周的影子烧的一干二净。 族人们这两天跟着张念祖南征北战都没好好吃过饭,这会大事落定才想起饿来,肚子叫得此起彼伏。 这锅苦苦的汤一熬就熬了半年,直到沈曼云禁不住内心的苦涩,向神明大人默默许下了心愿。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愿望,竟真的实现了,虽然是在梦里,但她还是很开心。 洗衣服、饭菜、泡水甚至连纸巾,全都给他准备好。虽然不二不知道,但她却是全部都看在眼里,而且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每一次给不二做这些事的时候,都恰巧是在樱一会路过的时候。 阴冥的声音从另一边递过来,秦煊警觉的变了脸色,甩袖挥开飞箭。 唰的一下,他眼前的瀑布都被这道剑光分开两半,两个呼吸之后瀑布的水流才恢复正常。哗啦,瀑布激荡出的水珠洒在脸上,带来一阵清凉。 “那可不是,每天都念叨着要给七殿下准备这个准备那个,总让我做七殿下喜欢吃的东西,那时候老爷都吃味的,说你对七殿下比对他上心。”想起临苏的日子,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锦娘笑得特别的温馨。 看江寒的样子显然是执意要参加了,粗犷大汉与江寒又非亲非故,便不再劝说什么,缓缓闭上眼睛,静坐调息。 茫然、错愕、惊恐等种种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化为充斥整个脑海的愤怒,哪怕自己被江家逼迫,要与陈家联姻的时候,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愤怒。 听完风华的话,若馨心一凉,她紧紧地盯着风华,用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 轻风透过开敞的门吹了进来,拂过风华身后伏贴的长发,一缕黑发飘飘地掠到额前,风华没有动作。 大夫替阿旭重新敷了药包扎好伤口,云泽则一直打量着这个少年,已经从清让那里听说了救他的事,也知道他帮着清让一路到了南湘,打量他的身板骨骼,应是练过些功夫的。 席曦晨看着南宫冥,想到四年前她亲手逼他喝下有巨毒的红酒,亲手在他心脏上捅了两刀的画面,不由的紧闭双眼。 江寒晃了一下玉瓶,又打开嗅了一下,判断里面应该是真的培元丹,而且是四颗,便没有追赶上去。 黄铭默默的看着邢来,这个时候倒是对邢来有了一丝丝的好感,身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替他人着想,还能考虑到社会的公序良俗,实在是不容易。 第68章 我结婚了 说完,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神瞬间切换成担忧和温柔,声音也放轻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他想起日期,明白了,“肚子疼?” 秦之饴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鼻尖闻到一股清冽好闻的松木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玫瑰香。 腹部的绞痛似乎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依靠和温暖,缓解了一丝丝。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奥利弗,原子侠,内特,阿玛雅,热浪,狄格尔,处于外星飞船母舰的底下,阻止了支配者派出的陆地登陆部队,把他们打了回去。 “不行!”“不行!”“不行!”杨毅王毅刚穆学廷三人齐声大喊。“我知道你们的难处,我不给你们添麻烦,这件事我自己办。”杨毅的老爹绝对是个倔脾气,钻起牛角尖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多国的理事脸色愤然,怒吼,把桌边的咖啡都一扫落地,怒喝声不停响起。 陈子昂一想便通了,月光宝盒是紫霞在离开的路上随手丢掉的,因为这个盒子也象征着她和自己的缘分,丢掉这个盒子就等同于丢掉了两人的缘分。 这种精神摄迫看起来就像是大病一场,稍有不慎,等察觉的时候必然为时已晚。 别说他们了,中央一些大员,还有军队里的一些大将,也都在担心皇帝到底是不是在准备全新的套路准备再来一次大清洗。 石振秋的双手就托在大腿靠近膝弯的地方,可是却把大腿的肌肉紧紧攥住。 在古武的世界,貌似“轩辕世家”是领军人物,而“轩辕世家”最优秀的天才“轩辕霸”,被称之为“古武太子”,他就是燕翩翩的未婚夫。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庄岚想要进入风月轩,也就更加不可能,而风月轩的大门,也迟迟没有打开。 “可是云凌来不来还是一回事呢。”一名法师说道,他就是因为信仰云凌这才选择了法师职业。 如此一来,老朱的心里就有底了。到了晚上,他口述,江飞记录,上了当官以来呈给万历的第一道疏——不是他不愿意写,那一手其烂无比的简体字实在是无法拿出手。 “他们敢对奈法利安大人不敬!就要受到惩罚,我要将这里彻底的毁掉!”看来黑龙相当的不忿。 “师傅我知道!”李絮揉了揉眼睛拼命点头道,他知道独臂老人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成为残废的。 只见那灰衣老者退后一步,他的身子突然侧了过来,右手幻化为了利爪,朝着那虚空中猛的一抓,一送,那虚空中的死气迅速成形,形成了一条千丈巨蟒,吐着蛇芯,双目冒着绿森森的幽光,朝着木桑长老轰隆而来。 因为撞击被反震在原地的御龙剑并没有落地。因为剑柄中间还有一颗风灵石,哈利显然是利用漂浮术承载御龙剑浮空,漂浮术还能略微帮助哈利调整御龙剑的平衡‘性’。 “二皇子,求您……您何必为难我们!”那人咽喉上抵着寒刃,说话极是艰难可怜。他的三个同僚忙不迭点头。 “没问题。”李絮点头道,他可不会让这件最能保护张倩安全的机甲两天后才能使用。 漫舞站在府门外,含笑看向马车这边的方向,对钟离残夜的不自然以及其他人的异样并未在意。 刚才那句话只是说来讽刺宁妃的,想不到这下讥讽有点过了火,让宁妃完全失态。天景被她牢牢拥在怀里,并没有被母亲拥抱的幸福,相反,宁妃激动之下用力太大,勒得她呼吸困难,胸口有些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