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皇室修士》 第一章 第十六次灵气测试 “大皇子王璟,上品火灵根,龙柱七丈三!” 执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王珂站在皇子队列的最末尾,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高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他的大哥,皇后嫡出,二十八岁便已筑基中期的煌国大皇子。 七丈三寸的红光冲天而起,将整根龙柱染成赤色,柱上雕刻的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流转着岩浆般的光泽。高台两侧,十二位身着紫金道袍的太上长老中,有三人微微颔首。 “恭喜大殿下!” “大殿下修为又有精进!” 台下恭维声此起彼伏。王璟转身,目光在众皇子脸上扫过,最终在队列末尾的王珂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猎物的淡漠。 王珂垂下眼帘。 他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在煌国皇室,灵根资质决定一切。上品灵根的大哥,每年可从皇家秘库领取五千灵石、三瓶聚气丹,还能在龙脉福地核心区域修炼三个月。 而他,中品金木双灵根,每年的份例是三百灵石,没有丹药,只能在福地外围吸收些稀薄灵气。 “三公主王璎,上前测试!” 身着水蓝色宫装的女子翩然登台。她是贵妃之女,二十二岁,半混沌境界。当她的手按上龙柱时,八丈一尺的蓝光喷薄而出,整个大殿仿佛瞬间沉入深海。 “上品水灵根,八丈一!恭喜三公主!” 惊叹声更盛。王璎浅浅一笑,目光却投向台下一位青衣老者——那是国师玄机子,混沌初期修士,此刻正闭目养神,对一切不置可否。 测试继续进行。 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大多都是中品灵根,龙柱光芒在四到六丈之间。每个人的结果都会立刻被记录在《皇室玉牒》中,作为下一年度资源分配的依据。 这就是煌国皇室三百年来不变的规矩——测灵大典,一年一度,一切皆以龙柱上的刻度为准。 “九皇子王珏!” 这个名字一出,连一直闭目的玄机子都睁开了眼睛。 王珂看到,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十八岁的王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高台。他是丽妃之子,自小受尽宠爱,更重要的是,三年前初次测试时,他就被测出了极品土灵根。 极品。 整个煌国皇室,近五十年来只出过三个极品灵根。上一个,是如今已闭关冲击混沌初期的二皇子。 王珏将手按上龙柱。 没有立刻发光。 一片寂静中,龙柱先是轻微震动,随后——轰! 金黄色的光芒炸裂般涌出,九丈!九丈三!九丈六! 最终停在九丈八寸,距离传说中的“十丈圆满”仅差两寸。柱上金龙几乎要挣脱石柱飞出,龙吟之声隐隐可闻。 “极品土灵根,九丈八!”执事太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太上长老团中,有七人同时站起。 皇帝——那位端坐在九龙椅上的中年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赏!赐天龙丹一枚,准入福地核心修炼半年!” 王珏单膝跪地谢恩,起身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众人,最终落在王珂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胜利者对蝼蚁的俯视。 王珂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终于—— “七皇子王珂,上前测试。” 他走出队列。 脚步平稳,呼吸均匀。十六年的冷遇早已教会他如何隐藏情绪。他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却是漠然。 在煌国皇室,中品灵根,母妃早逝,没有外戚支持,这样的皇子与透明人无异。 他登上高台,站定在龙柱前。 柱上金龙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他。王珂抬起右手,掌心贴向冰冷的龙柱——这是第十六次了,从他六岁起,每年一次,从未间断。 灵力缓缓注入。 龙柱亮起。 青黄两色光芒交织着升起——一丈、两丈、三丈…… 然后在三丈二寸处停下,光芒黯淡,摇摆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大殿里响起极低的嗤笑声。 “中品金木双灵根,三丈二。”执事太监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下一位。” 王珂收回手,指尖冰凉。 他转身下台,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回队列末尾。经过三公主身边时,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七弟的修为,似乎比去年还倒退了少许?” 王珂没有回应。 他知道三公主说得对。去年他的测试结果是三丈五寸,今年反而退步了。因为在过去一年里,他的三百灵石份额被克扣了一半,福地修炼时间也被大皇子的随从“安排”给了别人。 测试在半个时辰后结束。 皇帝起身,声音威严地传遍大殿:“今次测灵大典,九皇子王珏表现最优,当为表率。其余人等,按例分配资源。” 他的目光扫过众皇子,最终落在王珂身上,停顿了一瞬。 “七皇子王珂,年例灵石三百,搬出东宫,居漱玉轩。” 话音落下,大殿静了一瞬,随即各种目光再次投向王珂。 漱玉轩——那是皇宫西侧最偏僻的一处院落,靠近冷宫,灵气稀薄得几乎与宫外无异。搬出东宫,意味着被正式排除在皇位继承序列之外,连表面上的平等都不再维持。 “儿臣领旨。”王珂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他甚至能听出皇帝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是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最后的处置,从此不必再费心。 大典散去。 王珂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墙高耸,朱红色在暮光中显得暗沉如血。 “七殿下留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珂转身,看见三公主王璎在两名宫女的陪同下走来。她比王珂高半头,此刻正用那双漂亮的杏眼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 “三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王璎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只是提醒七弟,漱玉轩那地方……不太干净。前朝有位失宠的妃子在那里吊死,这些年常有怪事发生。七弟若是夜里听到什么动静,可别吓着。” “多谢三姐提醒。”王珂神色不变。 王璎笑了笑,忽然又转了话题:“说起来,七弟今年十六了,也该考虑婚配之事。姐姐认识几位世家小姐,虽然出身不算顶好,但配七弟倒也合适。需要姐姐帮你牵线吗?” 这话里的羞辱几乎毫不掩饰。 王珂抬起头,直视王璎的眼睛:“不劳三姐费心。王珂资质平庸,不敢耽误别家女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片刻。 最终王璎先移开了视线,轻笑一声:“那便随你吧。” 她带着宫女离去,环佩叮当之声渐行渐远。 王珂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才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三公主为何来这一趟——不是关心,也不是纯粹的羞辱,而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有价值,是否还能成为棋子。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一个被赶去漱玉轩的中品灵根皇子,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夜幕降临时,王珂走进了漱玉轩。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院中杂草丛生,正殿的门窗掉了一半漆,屋檐下结着蛛网。唯一值钱的,可能是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以及树下石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棋盘。 两个年老的太监在门口迎接,都是宫里分配来的最低等杂役,眼神浑浊,动作迟缓。 “殿下,东宫那边只送来了这些。”其中一个太监指着墙角处两个破旧的木箱。 王珂打开箱子——几件旧衣服,几本基础功法书,还有母亲留下的一只小木匣。这就是他十六年皇子生涯的全部家当。 “你们下去吧。” 打发了太监,王珂走进正殿。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月光从破损的窗纸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在桌前坐下,打开那个小木匣。 匣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枚质地普通的青玉佩,一块绣着兰花的旧手帕,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玉佩是母亲生前常戴的,手帕是她亲手绣的。那封信,王珂已经读过无数遍,信上只有八个字:“蛰伏待时,自有龙吟。” 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他六岁那年,母亲病逝前夜,将这封信塞到他手中,却什么都没说。 十年了,王珂一直不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 蛰伏?他蛰伏得还不够吗? 待时?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于龙吟……他连龙柱都只能点亮三丈,何谈龙吟? 王珂拿起那枚玉佩。玉佩触手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盯着玉佩看了很久,久到月亮已升到中天,庭院里传来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忽然—— 玉佩内部似乎有光流动。 王珂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但下一刻,那光真的出现了——极其微弱,像是夏夜萤火,在玉佩深处缓缓游走,勾勒出……文字? 他猛地坐直身体,将玉佩凑到月光最亮处。 那些光点确实组成了文字,很小,很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龙潜于渊,待风雷而动。” 不是母亲的字迹。这字迹更古老,更苍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王珂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光点渐渐暗淡,最终消失,玉佩又恢复了普通的样子。但就在光点完全消失的前一瞬,他看到了——玉佩底部,那个他从未在意的云纹图案,此刻看来,竟像是一条盘踞的小龙。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王珂瞬间收起玉佩,吹灭蜡烛,整个人隐入黑暗。 他屏住呼吸,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看去—— 月光下的庭院里,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穿着最低等杂役太监的灰色衣袍,背对着正殿,仰头看着天空。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王珂所在的窗口。 尽管隔着距离和黑暗,王珂还是感觉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老人应有的浑浊,反而清澈、深邃,像是能看透一切伪装。 是白天迎接他的两个老太监之一。 两人对视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老太监慢慢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卑微的姿态,蹒跚着走向侧院的下人房。 王珂依旧站在黑暗中,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平静了十六年的生活,从今夜起,彻底结束了。 而真正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第二章 冷宫初探 漱玉轩的夜,比王珂想象中更漫长。 老太监的身影消失在侧院门后,王珂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月光将他半张脸映得惨白,另外半张隐在黑暗中,像他此刻的处境——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明处是人人可见的落魄皇子,暗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枚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温润的玉石此刻竟有些发烫。 “龙潜于渊,待风雷而动……” 王珂默念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母亲留下的八个字是“蛰伏待时,自有龙吟”,玉佩里的字迹却多出了“风雷”二字。 何为风?何为雷? 他在黑暗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挪到床边坐下。破旧的木板床发出吱呀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得先活下去。” 王珂闭上眼,开始梳理眼前的处境。 第一,他被正式逐出东宫,意味着彻底失去皇子该有的待遇。三百灵石的年例,在皇室眼中连下等供奉都不如。更关键的是,搬进漱玉轩这个靠近冷宫的地方,等于被打入另册——今后宫中任何宴会、讲经、狩猎,都可能“忘记”通知他。 第二,竞争对手的态度。大皇子看他的眼神已是看死人;三公主今天这番试探,确认他无价值后,恐怕不会再浪费心思;九皇子骄纵,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至于十三皇子……那个看似憨厚实则藏着秘密的弟弟,反而最需要警惕。 第三,也是唯一的光——玉佩的秘密,和那个神秘的老太监。 王珂睁开眼,从怀中重新取出玉佩。这一次,无论他如何对光细看,玉佩都再无异样,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幻觉。 “不是幻觉。” 他低声自语。母亲临终前那复杂的眼神,十年间每个深夜的反复琢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母亲隐瞒了什么,关于她的身世,关于他的灵根,关于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王珂将玉佩贴身收好,起身整理衣袍。无论昨夜发生了什么,今天他都必须表现出一个落魄皇子该有的样子——颓丧、认命、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这是他在皇宫生存十六年学到的第一课:藏。 卯时三刻,院门被敲响。 来的是内务府的执事太监,姓刘,生着一张刻薄脸。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木箱。 “七殿下,这是您今年的份例。”刘太监的声音拖得又长又慢,“三百灵石,请您清点。”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下品灵石,灵气稀薄,颜色黯淡。王珂扫了一眼,就知道数量不对——最多两百五十枚,而且都是下品中的次等货。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拱手:“有劳刘公公。” 刘太监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王珂的顺从。他轻咳一声,又道:“按例,殿下每月可在藏书阁一层阅览三个时辰。这是通行玉牌,请收好。” 一块灰扑扑的木牌被递过来,上面刻着“漱玉轩”三个小字。 王珂接过,指尖触到木牌时,心里微微一沉——这牌子是最低等的临时通行令,只能进入藏书阁最外围的区域,那里放的尽是《基础灵气吸纳法》《五行常识简编》这类烂大街的功法。 “谢公公。”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刘太监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压低声音:“殿下,老奴多句嘴。漱玉轩这地方……夜里少走动,尤其西边那片废弃的宫苑,不干净。” 这话与昨日三公主所言如出一辙。 王珂抬眼:“多谢公公提醒。不知西边宫苑,为何不干净?” 刘太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两声:“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总之殿下记住便是。老奴还要去其他宫殿送份例,先行告退。” 他匆匆走了,脚步竟有些慌乱。 王珂站在院中,看着那箱劣质灵石,又看向西边——那里是连片的废弃宫殿,据说前朝末年曾在那里处死过数百名宫人,怨气凝聚,常年阴森。宫中甚至传言,每逢月圆之夜,能听到哭声。 “不干净……” 他喃喃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在皇宫,“不干净”可以指鬼魅,也可以指——秘密。 午后,王珂决定去藏书阁。 既然每月有三个时辰的阅览时间,就不能浪费。哪怕是最基础的功法,也可能藏着旁人忽略的细节。这是他六岁那年,母亲教他的道理:“世人只追高深法门,却不知根基才是最重。万丈高楼,起于垒土。” 藏书阁位于皇宫东侧,与漱玉阁一东一西,几乎横跨整个皇宫。王珂徒步走了半个时辰,一路上遇到的宫人侍卫,或侧目,或低头,无人向他行礼。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藏书阁是一座七层塔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门口站着两名值守弟子,都是半混沌境界,身着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书”字。 王珂出示木牌。 左侧弟子接过,检查后皱眉:“漱玉轩?只能进一层,不得上楼梯。酉时前必须离开。” “明白。” 王珂踏入阁中。 第一层极大,书架林立,却空旷无人。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他沿着书架缓步行走,目光扫过书脊——《引气入门》《五行基础》《草药辨识》……果然都是最基础的典籍。 但他并不失望,反而仔细地一排排看过去。 一个时辰后,他在最角落的书架底层,发现了一本破旧的薄册。书脊上没有字,封面泛黄,边角破损严重。 王珂抽出册子,轻轻翻开。 扉页上写着四个褪色的字:蛰龙杂记。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蛰龙——母亲留下的信里,正是“蛰伏待时”! 王珂迅速翻页,内容却让他失望。这似乎是一个低阶修士的修炼笔记,记载的都是些零碎心得:如何节省灵石、如何辨别劣质丹药、如何在灵气稀薄处坚持修炼……琐碎而平庸。 但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批注: “龙非池中物,蛰为待风云。敛息非示弱,蓄势为惊天。” 字迹与玉佩中的光字如出一辙! 王珂深吸一口气,将册子合上,若无其事地继续浏览其他书籍。又过了一个时辰,他才拿着三本最普通的功法书——《基础吐纳术》《五行相生图解》《灵草百识》,到门口登记借阅。 “这三本?”值守弟子扫了一眼,表情不屑,“殿下,这些书外面坊市十个灵石能买一摞。” “温故知新。”王珂淡淡答道。 弟子不再多言,登记后摆手让他离开。 走出藏书阁时,日头已经西斜。王珂没有直接回漱玉轩,而是绕了一段路,经过演武场。 场中正在举行每月一次的切磋比试。九皇子王珏一身金色劲装,手持一柄土黄色长剑,正与一名侍卫对战。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沉重的土系灵力,地面随之震动。 “九殿下小心!” 王珏一剑挑飞侍卫的兵器,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随即收剑傲立,赢得一片喝彩。 “承让。”他扬起下巴,目光扫视全场,恰好与场外的王珂对上。 王珏挑了挑眉,忽然开口:“七哥也来观战?不如下场指点弟弟几招?” 场中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王珂。谁都知道,七皇子十六岁才半混沌初期,而九皇子十八岁已是半混沌后期,距离假混沌只差临门一脚。这哪里是指点,分明是羞辱。 王珂拱手,语气平和:“九弟剑法精妙,为兄自愧不如。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领教。” 说完,他不等王珏回应,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 王珂的脚步不疾不徐,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忍。 还要继续忍。 回到漱玉轩时,天色已暗。 两个老太监中的一个——就是昨夜在院中望月的那位,正在打扫院子。他佝偻着背,动作缓慢,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殿下回来了。”老太监停下动作,低头行礼。 王珂看着他:“公公怎么称呼?” “老奴李德全,在宫中四十三年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这是赵顺,耳朵有些背,殿下有事吩咐老奴便是。” 另一个老太监从厢房探头,果然眼神呆滞,反应迟钝。 王珂点点头,走进正殿。他点上蜡烛,将那三本书放在桌上,却先取出了那本《蛰龙杂记》。 烛光下,他再次细读最后一页的批注。 “敛息非示弱,蓄势为惊天……” 敛息。 王珂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封信。除了“蛰伏待时,自有龙吟”八字,信纸背面其实还有极淡的墨迹。他六岁时看不明白,如今想来,那似乎是一幅简图——人体经脉走向,却与寻常功法截然不同。 他立刻翻出母亲的小木匣,取出那封信。 对着烛光细看,果然,纸张背面有几乎褪尽的墨痕。王珂取来清水,用毛笔蘸着,极轻地涂抹纸背。 墨迹渐渐显形。 不是完整的功法,而是三幅图。第一幅:气沉丹田,如龙盘踞;第二幅:灵气内敛,如雾潜渊;第三幅……只有半幅,似乎被人故意撕去或涂抹。 图下有一行小字:蛰龙敛息术,三转方可现真形。 “蛰龙敛息术……” 王珂的心脏狂跳起来。母亲留下的,竟然真是一门功法!虽然残缺,但既然名为“敛息”,必然与隐藏、潜伏有关——这正符合他现在的处境! 他立即按照第一幅图的指引,盘膝坐好,尝试调动体内那微薄的金木双系灵力。 起初毫无反应。 半混沌初期的修为,灵力稀薄得可怜,在经脉中游走如细丝。但当他按照图示,将灵力引向几个冷僻的穴位时,异变突生—— 丹田处微微一热。 紧接着,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也传来温热的感应! 王珂强压激动,继续运转。灵力每经过一个穴位,体内的气息就弱一分。一个周天后,他整个人的存在感竟然变得稀薄,仿佛与屋中的阴影融为一体。 “这功法……能隐藏修为!”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王珂立刻停止运功,气息恢复如常。他吹灭蜡烛,悄然挪到窗边。 月光下,李德全佝偻的身影正站在老槐树下。他仰头看着树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枯枝。 动作缓慢,却精准。 每一剪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枯枝应声而落,新生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王珂屏息观察。 他发现李德全修剪枝条的节奏,暗合某种韵律——一吸一呼,一剪一停,仿佛在演练某种功法。 更让王珂心惊的是,李德全脚下的落叶,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被无形的气流托举。 这不是普通太监该有的能耐。 王珂看了整整一刻钟,直到李德全修剪完毕,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就在老太监转身的刹那,王珂做出了决定。 他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李公公。” 李德全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竟有些清亮:“殿下还未歇息?” “有些问题,想请教公公。”王珂走到槐树下,随手拾起一根被修剪下的枯枝,“公公修剪树木的手法,很是特别。” 李德全垂下眼帘:“老奴在宫中四十三年,别的没学会,只会些伺候花草的粗活。” “是吗?”王珂转动枯枝,“可我听说,前朝有位宫廷暗卫首领,代号‘枯木’,最擅长的就是以园艺掩饰功法,一剪枯枝可断金石。” 空气凝固了。 李德全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如同刀刻。他盯着王珂,那双眼睛里的浑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 良久,他忽然笑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深意: “殿下知道的,比老奴想象的多。” “我知道的很少,”王珂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才要请教。” 两人对视,夜风穿过庭院,槐树叶沙沙作响。 最终,李德全缓缓躬身:“殿下请问。但有些事,老奴未必能答,也未必敢答。” “第一个问题,”王珂压低声音,“我母亲,究竟是什么人?” 李德全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珂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老太监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您的母亲,姓云。这个姓氏,在煌国开国之前,曾是——护龙一族。” 护龙一族。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王珂瞬间想起皇室秘史中的只言片语:三百年前,太祖皇帝起兵时,曾有神秘部族辅佐,善御龙气,后族隐退,不知所踪…… “第二个问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灵根……” “老奴不知。”李德全打断了他,眼神复杂,“但老奴可以告诉殿下,您六岁那年第一次测灵,龙柱曾亮起七丈光芒,是上品之资。” “什么?!”王珂瞳孔骤缩。 “当夜,您母亲跪求陛下,以秘法封印了您的部分灵根,使其降为中品。”李德全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下当时年幼,又是宫女所出,若显上品之资,活不过十岁。” 王珂如遭重击,连退两步,扶住槐树才站稳。 封印灵根…… 所以这些年修为停滞,所以龙柱永远只有三丈……都是母亲为了保护他!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他嘶声问。 “因为您搬进了漱玉轩。”李德全看向西边的废弃宫苑,“也因为……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昨夜玉佩异象,便是明证。”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王珂。 那是一块漆黑的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盘踞的龙,背面是一个“暗”字。 “这是……” “前朝暗卫令。”李德全将铁牌塞进王珂手中,“您母亲临终前托付老奴,若有一天您主动问起,或玉佩显异,便将此物交给您。凭此令,可调动宫中潜伏的十七名暗卫——虽然三十年过去,不知还有几人活着。” 王珂握紧铁牌,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我该怎么做?” 李德全深深看了他一眼:“先活下去,殿下。活着,才有以后。” 他顿了顿,又道:“西边宫苑,殿下若想去探,最好选在子时之后,带上玉佩。但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深入第三重宫门。” 说完,老太监躬身一礼,蹒跚着走回侧院。 王珂独自站在槐树下,握着尚有温热的铁牌,看向西边那片黑暗的宫殿群。 母亲,护龙一族,灵根封印,暗卫…… 碎片般的线索开始拼凑,却拼出一幅更加迷雾重重的图景。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挂在西墙。 子时。 那就子时。 深夜,万籁俱寂。 王珂换上一身深色便服,将玉佩贴身戴好,铁牌藏在怀中。他悄无声息地翻过漱玉轩的西墙,落入杂草丛生的荒地。 这里已是冷宫范围,宫灯全无,只有月光勉强照亮前路。 废弃的宫殿如巨兽匍匐,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投下狰狞影子。风声呜咽,像无数人在低泣。 王珂按照李德全的提示,找到了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他运起白日初悟的蛰龙敛息术,气息收敛到极致,每一步都轻如鸿毛。 第一重宫门早已倒塌,只剩两根石柱。穿过时,王珂怀中的玉佩微微一热。 第二重宫门尚存,朱漆剥落,门环锈蚀。门内庭院中,有一口枯井。 王珂正要绕过,井中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声——像是铁链拖动。 他屏住呼吸,蛰龙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几乎融入阴影。 良久,井中再无动静。 王珂继续前行,来到第三重宫门前。这是李德全警告不要深入的地方。 宫门紧闭,门上贴满了泛黄的符纸,有些已经破损。王珂凑近细看,符文的笔画他从未见过,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就在他犹豫是否该返回时,怀中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与此同时,第三重宫门内,传来一声低沉如叹息的—— 龙吟。 虽然微弱,虽然短暂,但王珂听得真切。 那是真正的龙吟,与测灵大典上龙柱的虚影嘶鸣截然不同。这声音直透灵魂,仿佛来自远古,带着苍凉、不甘,还有……一丝召唤。 王珂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宫门。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符纸的瞬间,他猛然惊醒,连退数步,冷汗浸透后背。 不能进。 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探究这里的秘密。 王珂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转身离去。在走出第二重宫门时,他心有所感,回头望向那口枯井。 月光下,井口似乎有黑气缭绕,但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回到漱玉轩,天色将明。 王珂坐在桌前,将今夜所见仔细记下——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心里。 然后,他取出母亲留下的那幅经脉图,再次运转蛰龙敛息术。 这一次,当灵力行至某个穴位时,他忽然福至心灵,将一丝意念沉入玉佩。 “嗡——” 玉佩中,那行光字再次浮现,但后面又多出了一句: “风起于青萍之末,雷生于积云之巅。欲化龙,先成人。” 王珂反复咀嚼这句话,忽然笑了。 笑得释然,也笑得坚定。 母亲,我明白了。 风,是宫中暗流,是人心算计。 雷,是修为突破,是实力碾压。 而化龙之前……我要先做好这个“人”,这个被所有人轻视的、中品灵根的七皇子。 他望向窗外,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王珂的棋局,终于摆开了第一颗子。 第三章 青萍之末 晨钟敲过三响,漱玉轩迎来了第一个完整的白天。 王珂一夜未眠,却精神清明。蛰龙敛息术运转三个小周天后,他体内那稀薄的灵力不仅没有消耗,反而凝实了些许,如雾如丝,在经脉中悄然流淌。 最奇妙的是气息的变化。 他站在铜镜前——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妆奁镜,镜面已有裂纹。镜中人依旧是那个眉眼温润、脸色略显苍白的十六岁少年,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淡了三分。若不刻意去看,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敛息非示弱,蓄息为惊天……” 王珂轻声重复这句话,心中渐明。这门功法真正的妙处,不仅在于隐藏修为,更在于能将泄露的气息重新敛入体内,减少无谓损耗。对于资源匮乏的他来说,这等于变相提升了修炼效率。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珂瞬间散去功法,气息恢复如常。他整理衣袍,推开殿门。 李德全正端着食盒站在阶下,依旧是那副佝偻卑微的模样,眼神浑浊,与昨夜那个锐利的暗卫首领判若两人。 “殿下,早膳。”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王珂看了一眼:一碗稀粥,两个冷硬的馒头,一碟咸菜。这是宫中最低等的伙食,连有些得脸的宫女都不如。 “有劳李公公。”他坐下,神色如常地开始用膳。 李德全没有离开,而是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中落叶。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规律而平缓,一划一扫间,暗合某种韵律。 王珂慢慢喝粥,眼角余光观察着。 李德全的动作看似普通,但每一步的落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精准得不像老人。更微妙的是,他清扫时带起的灰尘,总是恰好避开王珂所在的方位,连风向都在配合他。 这不是巧合。 王珂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放下筷子:“李公公。” “殿下吩咐。” “我欲重修基础吐纳术,但无人指点,恐走弯路。公公在宫中四十余年,可有什么建议?” 这话问得含蓄,却是一个试探。 李德全停下扫帚,抬头看向王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像是错觉。 “老奴粗鄙,不敢妄议修炼之事。”他顿了顿,“不过……早年伺候过一位修炼《青木长春功》的娘娘,听她说过一句:根深方叶茂,基实才楼高。修炼一途,最忌好高骛远。” 青木长春功,木系基础功法之一,宫中女眷常修。 但王珂听出了弦外之音——“根深”“基实”,是在提醒他夯实基础。 “受教了。”王珂起身,“今日我想去藏书阁再借几本书,公公可知,一层可有什么关于经脉穴位的典籍?” “东南角第三排书架,从下往上数第二层,有几本前朝太医留下的手札。”李德全低头继续扫地,“虽非修炼功法,但对人体经络的注解,比那些粗浅的入门书要详尽得多。” 王珂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一礼,转身出院。 这一次,他没有直奔藏书阁。 辰时二刻,王珂来到了御药房外围的丹草园。 这里是皇宫种植灵草灵药的地方,由内务府管辖,平日里除了打理药园的太监宫女,少有人至。王珂以“想认识些基础草药”为由,很容易就获得了进入许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突然对草药感兴趣,在旁人看来,多半是自暴自弃,想走炼丹的偏门。 正合他意。 丹草园占地颇广,被划分为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种植的草药属性、品阶各不相同。王珂漫步其中,看似随意观赏,实则将每一片药田的布局、值守人员、换班时间都暗暗记下。 走到西南角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种植的是一片“青灵草”,一阶灵草,常用于炼制最基础的聚气丹。但吸引王珂的,是药田边缘立着的一块石碑。 石碑斑驳,字迹模糊,隐约能辨出“云氏培植法”五个字。 云。 母亲的姓氏。 王珂心跳微快,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蹲下身,佯装观察青灵草的长势,手指轻轻拂过石碑基座。 底座侧面,刻着一行小字,几乎被泥土掩埋: “丙寅年,云氏献三十六培植法于皇室,特立此碑以记。” 丙寅年,那是六十年前。 母亲若活着,今年也才三十七岁。六十年前的事,与她何干?除非……云氏一族,世代都与皇室有牵扯。 “七哥对草药感兴趣?” 一个温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王珂起身回头,看见一个身着淡绿宫装的少女站在不远处。她约莫十四五岁,眉眼清秀,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手中提着一个小药篮。 “十五妹。”王珂认出她来。 十五公主王璃,生母是早逝的才人,与他一样不受宠。不同的是,王璃先天体弱,据说灵根有缺,连修炼都无法入门,常年靠汤药维持。 “见过七哥。”王璃微微屈膝,动作有些吃力。 王珂上前两步,虚扶一把:“不必多礼。你也是来采药的?” “嗯,御医说我需要青灵草的晨露入药。”王璃指了指药田,“七哥若需要,我可以分一些给你。反正……我用不完这么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但眼神清澈,没有宫中常见的算计或同情,只有单纯的善意。 王珂心中微动。 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的皇宫里,这样的眼神太少见了。 “那就多谢十五妹了。”他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蹲在田边,王璃熟练地挑选叶片饱满的青灵草,用玉剪小心剪下,放入篮中。王珂在一旁看着,忽然问道:“十五妹常来这里?” “每月都要来几次。”王璃点头,“久了就和管园的张公公熟了。他有时会多给我些边角料,让我拿去换些零用。” 她说得平淡,王珂却听出了背后的辛酸——一个公主,竟要靠药园的边角料换零花钱。 “七哥。”王璃忽然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听说你搬去了漱玉轩。那里……是不是很冷清?” “还好,清静。” “清静好。”王璃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住在兰芷阁,也很清静。就是夜里……有时会害怕。” 王珂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心中某处被触动了。这个妹妹,和他一样,是这繁华宫殿里的边缘人。 “若是害怕,可以让人多点几盏灯。”他说。 “点灯要耗灯油,月例不够。”王璃苦笑,随即又摇摇头,“不说这些了。七哥,你为什么要来看草药?你也想学炼丹吗?” “想多了解一些。”王珂没有正面回答,“修炼一途,丹药、功法、资源,缺一不可。我资质平庸,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王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七哥,你若真想了解丹药,可以去西市‘百草堂’。那里的掌柜姓叶,人很好,有时会卖些便宜的残次丹药,药效虽差些,但总比没有强。” 西市,那是皇城外的坊市,鱼龙混杂。 王珂记下了这个名字:“百草堂,叶掌柜。多谢十五妹。” “不客气。”王璃笑了,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七哥,其实我觉得……你比他们都好。”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没有嫌弃。”王璃站起身,拍拍裙角的泥土,“其他哥哥姐姐,看我就像看一个累赘。只有七哥你,是平等地和我说话。” 她提起药篮:“我得回去了,御医还等着煎药。七哥,保重。” “你也是。” 王璃走了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七哥,你……小心三姐。”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匆匆离去。 小心三姐。 王珂站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三公主王璎,昨日才来试探过,今日十五妹就特意提醒。看来这位三姐,在宫中布下的网,比他想象的更密。 他收回思绪,再次看向那块石碑。 云氏培植法……母亲的家族,果然与皇室渊源极深。护龙一族,献培植法,这些碎片般的线索,拼出了一个渐渐清晰的轮廓: 云氏,曾是与皇室深度捆绑的古老家族,掌握着某种特殊传承。后来不知何故衰落,母亲以宫女身份入宫,生下他后早逝,临终前封印他的灵根,留下玉佩和谜语。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西边冷宫里的秘密有关。 王珂在石碑前站了很久,直到日头渐高,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藏书阁,而是直接回了漱玉轩。 有些事,需要先理清。 午后的漱玉轩异常安静。 赵顺在厢房打盹,李德全不知去向。王珂关好殿门,取出母亲的那封书信,又拿出昨夜记下的蛰龙敛息术三幅图。 他将两者并排放在桌上,对着日光仔细比对。 忽然,他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信纸背面的三幅图中,那些经脉线路的转折点,恰好对应着玉佩上云纹的几个关键节点。而玉佩在月光下显出的光字,其笔画走势,竟与图中灵力的运行轨迹有七分相似。 “这是一套完整的东西……” 王珂心跳加速。他取来笔墨,将玉佩上的云纹临摹在纸上,又将三幅图的经脉线路叠画上去。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屏住了呼吸。 图案完整了。 云纹、经脉、光字的笔画,三者重叠,形成了一个立体的、旋转的符文结构。虽然还有几处残缺,但整体轮廓已清晰可见——那是一条盘踞的龙,龙身缠绕着人体的主要经脉,龙首对着丹田,龙尾延伸至眉心。 “龙脉……贯通……” 王珂喃喃自语。他想起测灵大典时,龙柱上的金龙图案。此刻看来,那九根龙柱上的龙形雕刻,似乎也暗合某种阵法,与眼前这个图案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心头。 他立即盘膝坐下,尝试按照这个完整图案的指引运转灵力。 这一次,不再是蛰龙敛息术那样温和的内敛,而是——冲击。 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经脉路径向上冲去。所过之处,穴位传来阵阵刺痛,像是被针扎,又像是被火燎。 王珂咬牙坚持。 他能感觉到,每冲破一个穴位,体内就多出一丝微弱却精纯的金色能量。那能量与他的金木灵力不同,更古老,更霸道,带着淡淡的龙威。 当灵力冲击到胸口膻中穴时,异变突生! 玉佩再次发烫,贴肉的那一面,竟隐隐有鳞片般的纹路浮现。而王珂体内,那丝金色能量骤然壮大,化作一条细小的金龙虚影,在经脉中游走。 “唔——”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冲击太猛,经脉受损了。 但王珂没有停下。他强忍着剧痛,引导着那条金龙虚影继续上行,最终抵达眉心印堂穴。 “轰!” 脑海中一声巨响。 紧接着,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视的能力——他看见自己的丹田中,原本稀薄的金木灵力,此刻被一丝金色能量缠绕、融合。那金色能量虽少,却如君王般统御着其他灵力。 而更深处,丹田底部,有一道暗淡的封印。 封印呈九宫格状,九个节点中,已有两个微微发亮——正是他刚才冲开的两个穴位对应的位置。 “九重封印……每冲开一重,灵根就会解封一部分……” 王珂瞬间明白了母亲的苦心。 这不是简单的封印,而是保护,也是考验。唯有凭自己的实力一层层冲破封印,才能真正掌控那潜藏的“寂灭龙皇根”。否则,过早觉醒顶级灵根,要么引来杀身之祸,要么被灵根反噬,爆体而亡。 他缓缓收功,擦去嘴角血迹。 虽然受伤,但值得。不仅验证了猜想,还冲开了第一重封印的两个节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质量提升了一成,修炼速度也会相应加快。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方向。 “殿下。” 门外忽然传来李德全的声音。 王珂一惊,随即镇定下来:“进来。” 李德全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汤药。药味苦涩,却带着淡淡的灵气。 “老奴擅作主张,去御药房要了些温养经脉的药材。”他将药碗放在桌上,“殿下初修秘法,不可操之过急,否则经脉受损,得不偿失。” 王珂看着他:“公公如何知道我修炼过急?” “老奴虽修为尽废,眼力还在。”李德全平静道,“殿下气息不稳,唇有血迹,显然是冲关受伤。这碗‘润脉汤’虽只是低阶药汤,但对现在的殿下,正合适。” 王珂沉默片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化作温润的药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疼痛顿时减轻大半。 “多谢。” “殿下不必谢。”李德全摇头,“老奴只是完成故人所托。不过……有句话,老奴必须说。” “请讲。” “殿下的路,会比想象中更难。”李德全的眼神变得深邃,“当年云氏一族,就是因为掌握了不该掌握的秘密,才招来灭族之祸。您的母亲拼死保下您,不是让您重蹈覆辙,而是希望您……好好活着。” “灭族?”王珂瞳孔一缩,“云氏是被……” “老奴不能说。”李德全打断他,“时候未到。殿下只需记住:宫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您今日去丹草园,明日去藏书阁,这些举动,都有人在看着。” 王珂心中一凛:“谁?” “很多人。”李德全转身走向门口,“皇后的人,贵妃的人,国师的人,甚至……陛下的人。殿下,您就像一颗突然滚动的石子,哪怕再小,也会引起注意。”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殿下,好自为之。” 门被轻轻带上。 王珂独自坐在殿中,药碗还残留着余温。 李德全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从玉佩显异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隐形了。哪怕再低调,再隐忍,一旦开始行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而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捕风捉影的眼睛。 他走到窗边,看向西边的宫墙。 风起了。 那场母亲预言的“风雷”,或许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 但这一次,他不会只是被动等待。 王珂从怀中取出那枚暗卫铁牌,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龙纹。 十七名暗卫……三十年了,还能调动几人?这些人,现在又潜伏在何处? 他需要情报,需要人手,需要资源。 而这一切,都绕不开一个字——争。 与天争命,与人争运,与这皇室三百年的规则争一条生路。 “那就争吧。” 王珂轻声自语,眼神渐渐坚定。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下三个名字: 王璟、王璎、王珏。 大皇子,三公主,九皇子——目前最有竞争力的三人。 然后,他在王璎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 三公主……既然十五妹特意提醒要小心她,那就从她开始。 王珂又写下“百草堂,叶掌柜”,在下面画了一条线,连向“叶青瓷”——这是那位没落世家之女,擅长丹药与情报。 未来的轮廓,但路要一步步走。 他需要先接触这个叶青瓷,建立自己的第一条情报线。而切入点,就是十五妹提到的百草堂。 王珂将纸折好,收入怀中。 窗外,夕阳西下,将漱玉轩的破败院落染成一片金黄。 他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日升月落,天道轮回。今日之失,未必不是明日之得。” 是啊。 失去东宫的庇护,得到漱玉轩的自由。 失去表面的皇子荣光,得到暗中的谋划空间。 失去安逸的假象,得到真实的生存。 王珂推开殿门,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李德全修剪过的枝条,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枯木逢春,看似奇迹,实则是积蓄了整个冬天的力量,在春风来临时迸发。 他抬手抚过树干,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掌心。 “母亲,您说的‘待时’,我大概明白了。” 时,不是坐等来的,是创造出来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那就让自己成为那缕风。 雷生于积云之巅,那就让自己积累到足够的高度。 王珂转身回殿,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第一,继续修炼蛰龙敛息术和母亲留下的功法,稳步提升实力,冲开更多封印。 第二,通过十五妹接触百草堂,寻找叶青瓷这条线。 第三,利用每月三个时辰的藏书阁时间,寻找更多关于云氏、护龙一族、以及西边冷宫的秘密。 第四,观察宫中动向,尤其是三公主的“凤鸣阁”网络。 第五……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合理“崭露头角”,却又不会引起过度怀疑的契机。 夜色渐深。 王珂吹灭蜡烛,却没有睡。他盘膝坐在床上,再次运转蛰龙敛息术。 这一次,他的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整个人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不起波澜。 而在那平静的表面下,灵力如暗流般涌动,一点点冲击着第三处穴位。 夜深人静时,漱玉轩西墙外的荒草丛中,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如鬼魅般消失在冷宫方向。 王珂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有人从附近经过,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他正在运转敛息术,对周围气息变化格外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果然……已经被盯上了吗?” 王珂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也好。 既然要下棋,总要有对手。 他重新闭目,这次是真的开始调息养神。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庭院里。 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随风摇曳,像是龙在游走。 风起青萍,龙潜于渊。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 第四章 百草暗香 五日后,晨雾未散。 王珂站在漱玉轩院中,手中握着一截新折的槐树枝。他双目微闭,呼吸悠长,灵力在体内沿着蛰龙敛息术的路径缓缓运行。 这几日,他白日研读从藏书阁借来的《经脉考》《穴位通解》,夜里则冲击第三个封印节点。进展比预想的慢——那封印的坚韧程度远超想象,每次冲击都如撞铜墙铁壁,需反复消磨才能松动分毫。 但好处也是明显的。 冲开两个节点后,他的灵力质量已有显著提升。此刻若再测灵根,龙柱光芒至少能达到四丈,勉强摸到中品上等的门槛。更重要的是,蛰龙敛息术已初窥门径,全力运转时,能将气息收敛到近乎凡人,连寻常半混沌修士都难以察觉。 “殿下。” 李德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珂收功转身,气息瞬间恢复如常:“公公有事?” “十五公主身边的宫女来了,说公主想请殿下去兰芷阁一趟。”李德全垂手而立,“似乎是……药草方面的事。” 药草。 王珂心中一动。五日前在丹草园,十五妹确实提过百草堂和叶掌柜。 “知道了。我这就去。” 兰芷阁在东六宫最北侧,比漱玉轩稍好些,但也是冷清之地。王珂穿过长长的宫道,沿途遇见几个低等宫女,皆低头匆匆而过,无人向他行礼。 世态如此,他早已习惯。 兰芷阁院门虚掩,王珂叩门三声,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宫女探头出来,见是他,忙屈膝行礼:“七殿下,公主在药房等您。” 药房在正殿西厢,推门而入,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房中摆着两个药柜,一张长桌,桌上散放着各色药材。十五公主王璃正站在桌边,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药典,眉头微蹙。 “七哥来了。”她放下书册,脸上露出笑容,“快请坐。” “十五妹找我,是为了药草的事?”王珂在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药材——大多是青灵草、凝露花等低阶灵草,但处理得极为精细。 “嗯。”王璃示意宫女退下,关好房门,这才压低声音道,“七哥上次问起百草堂,我这几日……托人打听了一下。” 她走到药柜前,打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淡青色的丹药,圆润光滑,表面有细微的丹纹。 “这是百草堂的‘润脉丹’,虽只是下品,但药性温和,正适合温养经脉。”王璃将布包推到王珂面前,“我每月会托人从宫外带几枚,七哥若需要,可以先拿去用。” 王珂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王璃:“十五妹为何对我这般好?” 王璃怔了怔,随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因为……因为整个宫里,只有七哥你不嫌弃我体弱,不嫌弃我无法修炼。上次在丹草园,你是第一个认真听我说话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真诚。 王珂沉默片刻,拿起一枚润脉丹细看。丹药入手微温,丹香纯正,确实是正品而非劣药。能在坊市买到这种品质的下品丹药,百草堂的掌柜绝非普通商人。 “这丹药不便宜吧?”他问。 “一枚十灵石。”王璃老实回答,“我每月月例五十灵石,除去买药的开销,所剩无几。但……总比没有强。” 五十灵石。 王珂心中叹息。一个公主,月例只有五十灵石,连稍好些的宫女都不如。而他这个皇子,虽有三百年例,但被克扣后实际到手不过两百,还要维持漱玉轩的开销。 都是边缘人。 “这丹药我不能白拿。”王珂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三十枚下品灵石——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三分之一积蓄。 “七哥,我不——” “拿着。”王珂将布袋塞进王璃手中,“你是妹妹,哪有哥哥白拿妹妹东西的道理。这些灵石你先用着,若不够,日后我再想办法。” 王璃眼眶微红,咬了咬嘴唇,最终收下布袋。 “谢谢七哥。”她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七哥不是想了解丹药吗?百草堂的叶掌柜,每月的初一、十五,会在西市摆摊义诊,顺便售卖丹药。明日就是十五,七哥若想出宫,我可以让我的宫女小环带路。” 出宫。 王珂心中一动。自六岁入宫,他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有严密监视。如今搬进漱玉轩,监视反而松了——一个被放弃的皇子,不值得浪费人力。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王璃摇头,“小环每月都会出宫替我抓药,守卫都认得她。七哥可以扮作她的随从,只要不惹事,没人会注意。” 她走到窗边,从窗台花盆下取出一块木牌:“这是出宫令牌,我……我偷偷仿制的,只能用一次。” 木牌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斜,但应付普通守卫足够了。 王珂接过令牌,深深看了王璃一眼:“十五妹,这份情,我记下了。” “七哥别这么说。”王璃笑了,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我们是兄妹,本该互相照应。” 离开兰芷阁时,日头已高。 王珂没有直接回漱玉轩,而是绕道去了御药房。他想再确认一些事情。 丹草园依旧安静,只有几个太监在打理药田。王珂走到西南角那块石碑前,蹲下身,用手拨开基座旁的泥土。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石碑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刻着一行更小的字,被青苔覆盖大半: “云氏第三十六代,云静,献法有功,特准入宫。” 云静。 这个名字,王珂从未听过。但“第三十六代”这个说法,印证了他的猜测——云氏是个传承悠久的古老家族。而母亲姓云,是否意味着,母亲也是云氏族人? 若是,她为何以宫女身份入宫? 若不是,玉佩和功法又从何而来? 王珂正沉思间,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泥土,转身望去。 不远处,一个身着鹅黄宫装的女子正站在药田边,身边跟着两个宫女。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秀美,眉宇间带着三分英气,正是三公主王璎。 “七弟好雅兴。”王璎缓步走来,目光扫过石碑,“也对,漱玉轩清闲,是该找些事打发时间。” “三姐。”王珂拱手。 王璎走到石碑前,伸手抚过斑驳的字迹:“云氏培植法……六十年前的东西了。七弟对这些陈年旧事感兴趣?” “只是偶然看到,有些好奇。”王珂语气平静。 “好奇是好事。”王璎转头看他,眼中带着探究,“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七弟,你说呢?” 这话中有话。 王珂垂眸:“三姐教训的是。” 王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说起来,七弟搬去漱玉轩也有几日了,可还习惯?若缺什么,可以跟姐姐说。” “谢三姐关心,一切尚可。” “那就好。”王璎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下月初三,宫中要举行一场‘炼丹小比’,凡皇室子弟皆可参加。七弟若有兴趣,不妨也来试试。虽说是小比,但若能表现优异,或许……能多得些资源。” 炼丹小比。 王珂心中微凛。他从未学过炼丹,三公主突然提起此事,是试探,还是挖坑? “我资质愚钝,恐难胜任。” “试试无妨。”王璎意味深长地说,“况且,国师玄机子会亲自主持。若能得他青眼,哪怕是中品灵根,也未必没有出路。” 说完,她不再多言,带着宫女转身离去。 王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三公主的话,半真半假,真假难辨。炼丹小比或许是个机会,但更可能是陷阱。而国师玄机子……那位化神期修士,态度中立,却在暗中观察皇子品性。 若能在小比中合理展露价值,或许真能引起他的注意。 但前提是——他必须掌握炼丹基础。 王珂握紧袖中的润脉丹。 百草堂,叶掌柜。 看来明日的出宫,势在必行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王珂换上李德全准备的灰色布衣,将头发束成普通仆役样式,脸上抹了些灶灰,遮掩住过于清秀的眉眼。对镜自照,已与宫中那个温润皇子判若两人。 “殿下此去,万事小心。”李德全送他到院门口,低声道,“西市鱼龙混杂,莫要与人冲突。午时前务必返回。” “我明白。” 漱玉轩西侧有一处专供杂役出入的偏门,守卫松懈。王珂出示令牌,守卫扫了一眼便放行——每日进出宫采买的仆役成百上千,谁会在意多一个生面孔。 宫门外,小环已等候多时。 她是王璃的贴身宫女,十四五岁,机灵懂事,见王珂出来,也不多问,只低声道:“七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穿过皇城外围的官道,拐入一条小巷。走了约莫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西市到了。 这里是煌国皇城最大的坊市,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喧嚣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药材的苦味、铁器的锈味、还有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王珂深吸一口气。 这是宫墙外的世界,真实、粗糙、充满生机。 “百草堂在东街。”小环引路,“叶掌柜的义诊摊,就在百草堂门口。” 东街相对清净些,多是药材铺、书店、古玩店。百草堂的招牌很显眼,黑底金字,门前已排起长队。队伍前方摆着一张木桌,桌后坐着一个青衣女子。 王珂脚步一顿。 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青丝如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眉眼清冷,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书卷气。她正低头为一位老妇诊脉,手指纤长,动作娴熟。 叶青瓷。 “那就是叶掌柜。”小环小声说,“她医术很好,收费也公道,所以来求诊的人很多。” 王珂点点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街角观察。 叶青瓷诊脉时神情专注,开方时笔走龙蛇,抓药时手法精准。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偶尔有地痞混混想找茬,她只需抬眼一瞥,那些人便讪讪退去——显然,她在西市有自己的势力。 队伍渐渐缩短。 王珂等到最后一位病人离开,才走上前去。 “姑娘,买药。” 叶青瓷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什么药?” “润脉丹。”王珂取出王璃给的那枚丹药,“要这种品质的。” 叶青瓷接过丹药,指尖在丹纹上轻轻一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百草堂上月出的丹。公子从何处得来?” “一位朋友所赠。”王珂道,“我想再买一些,另外……还想请教姑娘,可有什么适合初学者研习的炼丹典籍?” 叶青瓷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手上的薄茧、衣领的针脚、靴底的磨损处停留片刻。 “公子是修炼之人?”她问。 “半混沌初期,资质平庸,想从炼丹上找条出路。”王珂回答得坦然。 这种人在修炼界很常见——灵根不佳,资源匮乏,便想走炼丹、炼器、符箓等旁门,虽难成大器,但好歹能谋生。 叶青瓷似乎信了,从桌下取出一本薄册:“《丹火初控》,五十灵石。润脉丹,十灵石一枚,你要几枚?” “三枚丹药,加上这本书。”王珂取出八十灵石——这是他剩下的全部积蓄。 叶青瓷收了灵石,将丹药和书册递给他,忽然道:“公子若真想学炼丹,单看书是不够的。需要实际操控丹火,辨识药材,掌握火候。” “姑娘可有指教?” “百草堂后院有间炼丹室,每月租金一百灵石。”叶青瓷语气平淡,“公子若有需要,可以租用。另外……我每旬会开一次炼丹课,学费三十灵石。” 一百三十灵石。 王珂心中苦笑。他现在全副身家只剩二十灵石,连零头都不够。 “我……考虑考虑。”他拱手,“多谢姑娘。” “等等。”叶青瓷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三日后,西市‘丹盟’会举办一场炼丹学徒选拔,前十名可免费使用丹盟的炼丹室三个月,还有机会得到丹师指点。公子若有兴趣,可以去试试。” 纸上写着时间地点。 王珂接过,心中一动:“姑娘为何帮我?” 叶青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 “你的眼睛里,有不甘。”叶青瓷转身开始收拾摊位,“和我当年一样。不甘平庸,不甘认命,所以想拼命抓住每一丝可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这条路,比你想象的难。好自为之。” 王珂握紧纸页,深深一揖:“多谢。”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青瓷已收好摊位,正将一块“暂停义诊”的木牌挂在百草堂门口。阳光洒在她清瘦的肩上,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孤寂。 没落世家之女…… 王珂收回目光,快步汇入人流。 他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在西市又转了转,买了些最便宜的空白玉简、低阶符纸、以及几本二手的地理志和史书。这些花光了他最后二十灵石,但值得——了解外界信息,同样重要。 回宫路上,小环小声问:“七公子,那位叶掌柜……可信吗?” “目前看来,至少不是敌人。”王珂道,“但她给我的信息,需要验证。” 丹盟学徒选拔,是个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但无论如何,他都需要迈出这一步。 傍晚,漱玉轩。 王珂将买来的东西藏好,独自坐在殿中,翻看那本《丹火初控》。 书很薄,内容基础,主要讲如何用灵力操控火焰,如何辨识常见药材的药性,如何控制炼丹时的温度变化。对真正的炼丹师来说,这只是入门中的入门。 但对王珂而言,足够。 他不需要成为炼丹大师,只需要在炼丹小比中不露怯,甚至……若能有些亮眼表现,更好。 “殿下。” 李德全端着晚膳进来,看见桌上的书,眼神微动:“殿下想学炼丹?” “试试。”王珂合上书,“三公主说,下月初三有炼丹小比。” 李德全沉默片刻,道:“老奴早年,曾见过云妃娘娘炼丹。” 王珂猛地抬头。 云妃,是母亲入宫后的封号。 “母亲……会炼丹?” “不仅会,而且精通。”李德全放下食盒,“云妃娘娘最擅长木系丹药,她炼制的‘青木回春丹’,连国师都曾称赞。只可惜……她留下的丹方和心得,都在她去世后被内务府收走了。” 王珂握紧拳头。 又被收走了。 母亲的遗物,母亲的秘密,似乎总在被各方势力瓜分、掩盖。 “不过……”李德全从怀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纸张泛黄,边角磨损,“老奴当年,偷偷抄录了几页娘娘炼丹时的手札。虽不完整,但或许对殿下有用。” 王珂接过册子,手微微发颤。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是母亲的笔迹! 上面记录着几种低阶丹药的炼制心得,包括润脉丹、聚气丹、止血散。每一味药材的处理、火候的掌控、成丹时的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在最后一页,有一幅简图:人体经脉与丹火运转的结合图示。 旁边有小字注解:“丹道即人道,火候即心候。心静则火稳,气匀则丹成。” 王珂如获至宝。 “李公公,这份恩情——” “殿下不必言谢。”李德全打断他,“老奴只是物归原主。但殿下切记,炼丹一途,最重心性。心浮气躁者,炼不出好丹。” “我明白。” 李德全退下后,王珂立即开始研读母亲的手札。 他发现,母亲的炼丹理念与寻常丹师不同。寻常丹师追求精准、标准,而母亲更重“灵性”——根据药材的年份、状态,甚至当日的天气、时辰,微调火候和手法。 “丹有灵,需以心感之。” 这句话,让王珂若有所悟。 他尝试按照手札的指引,调动体内灵力。金木双系灵力中,木系灵力主生发,更亲和草木,适合炼丹。而蛰龙敛息术带来的精准控制力,正好能用在操控丹火上。 一夜无眠。 王珂沉浸在丹道的世界中,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当晨光再次透进窗棂时,他已将手札内容熟记于心,并在脑海中模拟了数十遍炼丹过程。 虽无实操,但理论已初通。 他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今日是十六,离炼丹小比还有十七天。 时间紧迫,但他已有方向。 第一,继续修炼,稳固修为,争取在小比前再冲开一个封印节点。 第二,研习母亲的手札,掌握基础丹理。 第三,参加丹盟学徒选拔——若能获得免费使用炼丹室的资格,就能进行实际操练。 第四,暗中调查三公主提及小比的真正意图。 王珂抬头看向东方,朝阳正冉冉升起。 风已起,雷在云中酝酿。 而他,要在风雷到来之前,积攒足够的力量。 “殿下。” 李德全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这是……” “老奴昨夜去了一趟旧物库,找到些云妃娘娘当年用过的器物。”李德全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尊巴掌大的青铜丹炉,炉身刻着云纹,虽老旧,却透着古朴韵味。 “这尊‘云纹炉’,是娘娘初学炼丹时所用,品阶不高,只是低阶法器,但胜在稳定,适合初学者。” 王珂接过丹炉,入手微沉,炉壁上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当年的温度。 “多谢。”他低声说,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李德全摇摇头,退到一旁。 王珂抚摸着丹炉上的云纹,忽然想起玉佩、石碑、以及西边冷宫里的龙吟。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云氏,护龙一族,龙脉,炼丹…… 这些碎片,究竟能拼出怎样的真相? 他收起思绪,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在炼丹小比中站稳脚跟,引起国师注意,获得更多资源和自由。 王珂将丹炉收起,转身回殿。 该开始今天的修炼了。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三公主王璎的寝宫中,一份密报正放在她的案头。 “七皇子王珂,今日扮作仆役出宫,前往西市百草堂,购买《丹火初控》与润脉丹,并询问炼丹学徒选拔事宜。” 王璎看完密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这个七弟……终于坐不住了吗?” 她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页化为灰烬。 “也好。炼丹小比上,正好看看你究竟是真想学炼丹,还是……另有所图。” 窗外,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章 炉火初试 三日后,西市。 丹盟设在西市东南角,是一座三层青砖楼,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笔力遒劲。虽不及皇宫建筑恢弘,却自有一股沉淀的底蕴——那是数百年积累的丹香、药气,还有无数炼丹师在此留下的精神印记。 王珂辰时便到,门口已聚集了数十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各异,但眼中都带着相似的渴望。炼丹学徒选拔三年一次,对许多底层修士而言,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站在人群边缘,刻意收敛气息。蛰龙敛息术运转下,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半混沌初期修士,毫不起眼。 “道友也是来参加选拔的?”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搭话,约莫十五六岁,圆脸上带着憨笑,“我叫朱贵,炼气三层,家里开药铺的。” “王珂,半混沌初期。”王珂简单回应。 “半混沌就能来,道友定是有些门路。”朱贵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选拔,丹盟几位丹师都会来挑人,若能入他们眼,可就一步登天了。” “都有哪几位?” “最厉害的是青岚丹师,二阶中品,擅长木火双系丹药。还有玄铁丹师,专攻炼体丹药,脾气火爆。哦对了,百草堂的叶掌柜也会来,她虽年轻,但已是一阶上品丹师,前途无量……” 正说着,丹盟大门吱呀打开。 两名青衣弟子走出,朗声道:“参加选拔者,凭身份玉牌入内,闲人止步。” 人群涌动。王珂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假玉牌——这是李德全的手笔,虽粗糙,但应付检查足够。他随着人流进入,朱贵跟在旁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吧?别紧张,选拔分三关:辨药、控火、成丹。能过两关就算合格……” 院中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中央摆着数十张石桌,每张桌上都放着统一的青铜小炉、几样基础药材、还有一本薄册。正前方的高台上,摆着五张檀木椅,此刻空着。 王珂被引到第十三号桌。桌上药材很简单:三株青灵草、两朵凝露花、一块赤炎石、一小瓶无根水。册子封面写着《基础辟谷丹方》。 辟谷丹,最基础的丹药之一,炼制难度低,常用于测试学徒的基本功。 “第一关:辨药。”一名中年丹师走到台前,声音洪亮,“一炷香内,辨识桌上所有药材的名称、药性、最佳处理方式,写在答卷上。错一处,扣十分,六十分以下淘汰。” 香炉点燃。 王珂立即拿起青灵草。母亲的手札上有详细记载:“青灵草,性温,主润脉,需去根留叶,以木灵力轻柔梳理脉络,不可伤及主茎……” 他运起一丝木灵力,指尖泛着淡绿光泽,顺着草叶脉络轻抚。这是手札中记载的“探灵法”,能以灵力感知药材内部状况,比单纯肉眼观察精准得多。 果然,这株青灵草左侧第三片叶有暗伤,药性流失近三成。王珂记下,继续处理其他药材。 高台上,五张椅子陆续有人入座。 王珂眼角余光扫过。正中是一位白发老者,神色严肃,应是青岚丹师。左侧是个铁塔般的黑脸大汉,玄铁丹师。右侧…… 叶青瓷一袭青衣,安静坐着。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在王珂身上停留了半息,随即移开。 一炷香很快燃尽。 “收卷!” 答卷被收走,立即有弟子现场批阅。片刻后,中年丹师宣布结果:“淘汰二十一人。剩余者准备第二关:控火。” 桌上赤炎石被换成了一块火灵石,青铜小炉下刻有简易的聚火阵。 “点燃炉火,保持火焰稳定燃烧一刻钟。火焰高度需在三寸至五寸之间,波动不得超过半寸。” 控火是炼丹的基础,也是难点。火候不稳,轻则药性流失,重则炸炉。 王珂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聚火阵上。灵力注入,火灵石亮起红光,炉底腾起橘黄色火焰。 他立即运转蛰龙敛息术——不是收敛气息,而是将这门功法对灵力的精细控制,用在控火上。 寻常修士控火,灵力输出往往有细微波动,导致火焰起伏。但蛰龙敛息术的要义是“敛”,是极致的内控。王珂将灵力分成数十股细流,如臂使指,精准维持着聚火阵的每一处符文。 火焰稳定在四寸,纹丝不动。 时间流逝。 周围陆续响起惊呼和叹息声。有人火焰突然暴涨,烧焦了眉毛;有人火焰忽明忽暗,最终熄灭;也有人勉强维持,但波动剧烈。 王珂心无旁骛,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一簇火焰上。他甚至能“看见”火焰内部每一缕火苗的跳动轨迹,并通过灵力微调,让它们趋于统一。 一刻钟到。 “停!” 王珂收手,额头已渗出细汗。控火对精神消耗极大,若非蛰龙敛息术的奇效,他绝难如此轻松。 台上,青岚丹师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叶青瓷低语:“十三号不错,控火稳如磐石,似有特殊法门。” 叶青瓷目光落在王珂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中年丹师宣布结果:“淘汰三十五人。剩余十四人进入第三关:成丹。” 气氛骤然紧张。 前两关只是基础,第三关才是真章——要实际炼出丹药。 “题目:基础辟谷丹。材料自取,限时一个时辰。成丹三枚以上,且至少一枚达到下品标准,方算合格。” 王珂立即行动。 他先检查炉具。青铜小炉是最低等的法器,聚火阵简陋,散热不均。但他没有抱怨,而是根据炉具特点调整思路——这是母亲手札中的理念:丹师当适应器具,而非抱怨器具。 青灵草去根留叶,木灵力梳理;凝露花取花瓣,弃花蕊;赤炎石碾成细粉…… 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手札记载,却又根据实际药材状态微调。当他把处理好的药材投入炉中时,高台上的叶青瓷,眼睛微微一亮。 “他的处理手法……很特别。”她低声自语。 炉火升起。 王珂全神贯注。辟谷丹的炼制关键在于“融”——要将青灵草的润泽、凝露花的清灵、赤炎石的温阳完美融合。火候需先文后武,文武交替三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围不断传来闷响和叹息。有人炸炉,黑烟滚滚;有人成丹失败,炼出一炉焦炭;也有人勉强成丹,但品相低劣。 王珂的炉中,药液已从浑浊变得澄清,泛着淡淡的青红色光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凝丹。 他双手掐诀,这是母亲手札中记载的“云手印”,十指如穿花蝴蝶,打出道道灵力,没入炉中。药液开始旋转、收缩、凝聚…… 炉身微微震动。 王珂心头一紧。这尊租用的青铜小炉,承受力已达极限。若强行凝丹,可能炸炉。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决定。 蛰龙敛息术全力运转,灵力输出瞬间降到最低。炉火随之微弱,药液凝聚速度减缓——这是险招,火候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但王珂对灵力的控制已达入微之境。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将火焰维持在将灭未灭的临界点,让药液缓缓凝结。 半刻钟后。 炉身震动停止,一股淡淡的丹香飘出。 王珂收火,开炉。 炉底躺着五枚圆滚滚的丹药,三青两红,表面有细微丹纹。他小心取出,心中微叹——受炉具所限,只有三枚达到下品,两枚只是半成品。 但已足够。 “时间到!” 所有炼丹炉被统一收起,丹药呈到高台。 五位丹师逐一查验。淘汰者垂头丧气离去,合格者则面露喜色。最终,十四人中仅有七人合格。 “第三名,朱贵,成丹四枚,下品两枚。”中年丹师宣读。 胖少年朱贵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二名,林雨,成丹五枚,下品三枚。” 一名清秀少女松了口气。 “第一名……” 中年丹师顿了顿,看向王珂:“十三号,王珂,成丹五枚,下品三枚,且丹成‘青红相间’,品质最优。” 场中哗然。 辟谷丹通常是青色或淡黄色,“青红相间”意味着药性融合极佳,已接近中品门槛。 王珂上前领取凭证——一块刻着丹炉图案的铁牌,凭此可在未来三个月免费使用丹盟的炼丹室。 “你叫王珂?”青岚丹师忽然开口。 “是。” “你的炼丹手法,师承何处?” 王珂早有准备:“家中长辈曾涉猎丹道,留有些许心得,晚辈自学而成。” “自学?”玄铁丹师粗声道,“控火如此精准,处理药材的手法也老道,可不像新手。” “晚辈确实初学,只是平日喜好钻研。”王珂不卑不亢。 青岚丹师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既如此,望你勤学不辍。丹道一途,天赋重要,恒心更重要。” “晚辈谨记。” 选拔结束,人群散去。 王珂走出丹盟,刚拐入小巷,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道友请留步。” 叶青瓷追了上来,手中提着一个小布袋。 “叶掌柜。”王珂拱手。 “你的辟谷丹。”叶青瓷将布袋递给他,“按照规矩,选拔所炼丹药归丹师所有,但你这炉丹……我想买下。三十灵石,可好?” 三十灵石,已是市场价的三倍。 王珂没有接:“叶掌柜若喜欢,拿去便是。当日赠书之情,还未感谢。” “一码归一码。”叶青瓷将布袋塞进他手中,忽然压低声音,“你的炼丹手法,我在一本书里见过。” 王珂心头一跳。 “《云氏丹术札记》,残本,三年前我在古籍铺偶然购得。”叶青瓷盯着他的眼睛,“上面记载的处理药材的‘探灵法’,控火的‘敛息诀’,还有凝丹时的‘云手印’……与你的手法如出一辙。” 空气安静了几息。 “叶掌柜想说什么?” “云氏一族,六十年前就已没落,传承断绝。”叶青瓷缓缓道,“你与云氏,是什么关系?” 王珂沉默。他知道瞒不过真正懂行的人,但也不能暴露母亲的身份。 “家母姓云。”他最终选择说出部分真相,“但她只是普通散修,早年偶然得到些云氏残篇,传给了我。” “是吗?”叶青瓷不置可否,“那你可知,云氏当年为何没落?” “不知。” “因为一卷丹方。”叶青瓷的声音更轻了,“传说云氏先祖曾炼出过‘龙血涅槃丹’,能重塑灵根,逆天改命。皇室曾索要丹方,云氏不给,后来……就出事了。” 龙血涅槃丹。 王珂忽然想起大纲中提到的“龙血晶”。难道母亲留下的秘密,与这丹方有关? “叶掌柜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在找那卷丹方。”叶青瓷坦然道,“我叶家曾是丹道世家,百年前因丹方泄露而没落。我想重振家业,需要真正的绝品丹方。而云氏的传承,可能是线索。” 她顿了顿,又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只是告诉你,我们有合作的可能。你提供云氏丹术的线索,我提供炼丹资源和庇护。双赢。” “我需要考虑。” “自然。”叶青瓷点头,“三日后,百草堂后院,有一场小型丹会,来的都是西市的丹师和药材商。你若想来,我可以给你请柬。”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青色请柬,递了过来。 王珂接过:“多谢。” “另外……”叶青瓷转身要走,又回头,“小心今日观赛的紫衣人。” “紫衣人?” “你炼丹时,二楼厢房有人暗中观察。虽隔着帘子,但我认得那身衣服——是‘凤鸣阁’的探子。” 凤鸣阁,三公主的情报网。 王珂心中一凛:“三公主的人?” “看来你心里有数。”叶青瓷不再多说,飘然离去。 王珂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布袋和请柬。 果然,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但叶青瓷的提议……值得考虑。 他需要炼丹资源,需要外界情报,需要盟友。叶青瓷看似是合适人选,但她的真实目的,仍需警惕。 回到漱玉轩时,已是午后。 李德全在院中修剪槐树,见他回来,只是点了点头。 王珂进殿,关好门,这才取出那五枚辟谷丹细看。 三枚下品,丹纹清晰;两枚半成品,表面粗糙。但正如叶青瓷所说,这些丹药“青红相间”,是药性完美融合的特征。 他拿起一枚,放入口中。 丹药化开,温润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普通的辟谷丹只能饱腹,但这枚……竟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滋养经脉。 “母亲的丹术,果然不凡。” 王珂将剩下的丹药收好,开始复盘今日种种。 第一,他展露了炼丹天赋,势必引起更多关注。有利有弊,利在能争取资源,弊在会成为靶子。 第二,叶青瓷主动接触,提议合作。此女心思深沉,目的不明,但暂时可引为助力。 第三,三公主的凤鸣阁已盯上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要更加谨慎。 第四,云氏丹方的秘密浮出水面,与龙血涅槃丹、龙血晶似乎有关联。 王珂取出母亲的手札,再次细读。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在记载“青木回春丹”的那一页,边缘处有一行极小的批注:“若以龙气温养,药效可增三倍。” 龙气。 又是龙。 玉佩、冷宫龙吟、龙血丹方……一切都指向“龙”。 王珂走到窗边,望向西边宫墙。 母亲,您留下的谜题,究竟有多深? 夜色渐浓时,王珂开始修炼。 今日炼丹消耗甚大,但奇怪的是,体内灵力反而更加活跃。尤其是木系灵力,在炼丹过程中经过反复锤炼,变得精纯了许多。 他尝试冲击第三处封印节点。 这一次,进展比预想顺利。那层屏障在木系灵力的冲击下,竟有松动的迹象。而每当屏障松动,玉佩就会微微发烫,传出一丝温暖的能量,滋养经脉。 三个时辰后。 “啵——” 一声轻响在体内回荡。 第三处节点,冲开了! 刹那间,王珂感到一股澎湃的灵力从丹田深处涌出,与原本的金木灵力融合。那灵力中带着淡淡的金色,威严而古老。 他的修为,从半混沌初期,一跃提升到半混沌中期! 更神奇的是,灵根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原本中品金木双灵根,此刻木系灵根的感应明显增强,对草木灵气亲和度提升了一大截。 “这是……灵根品质在提升?” 王珂又惊又喜。难道每冲开一处封印节点,灵根品质就会提升一截?若九重封印全开,寂灭龙皇根完全觉醒,又会是何等景象? 他压下激动,巩固修为。 夜深人静时,忽然——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西边冷宫方向传来。 这一次,比上次更清晰,更近。 王珂猛地睁眼,看向窗外。 月光下,冷宫方向的天空,似乎有一道极淡的金色龙影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怀中的玉佩剧烈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王珂取出玉佩,只见玉佩上的云纹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那光芒流转,最终汇聚成两个字: “速来。” 速来? 去哪里? 王珂心中念头急转。是冷宫?还是…… 玉佩上的金光忽然改变方向,指向东北——那是藏书阁的位置。 藏书阁? 王珂来不及细想,换上夜行衣,悄然翻出漱玉轩。 他运转蛰龙敛息术,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幽灵般在宫墙阴影中穿行。避过三队巡逻侍卫后,他来到了藏书阁外。 夜色中的藏书阁宛如巨兽匍匐,七层塔楼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大门紧闭,但有偏门供值守弟子夜间出入。 玉佩的金光更盛,直指阁楼顶层。 顶层……那是存放皇室秘典、高等功法的地方,以他的权限,根本进不去。 怎么办? 就在王珂犹豫时,玉佩忽然传出一股微弱的牵引力,拉着他绕到藏书阁后方。 那里有一棵古松,枝干虬结,其中一根粗枝斜伸向三层的一扇窗户。 窗户……竟然虚掩着。 王珂心中警觉。藏书阁守卫森严,怎会夜不闭窗? 但玉佩的牵引力越来越强,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咬了咬牙,攀上古松,沿枝干小心翼翼挪到窗前。透过缝隙向内看去——三层空旷无人,书架整齐排列,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格栅状的光影。 没有埋伏的迹象。 王珂推窗而入,落地无声。 玉佩的指引方向很明确:东南角,最里侧的书架。 他快步走去。那书架与其他无异,但当他靠近时,玉佩忽然脱离手心,悬浮在空中,射出一道金光,照在书架第三层的某本书脊上。 那是一本无名的厚册,封面空白,积满灰尘。 王珂取下书册,翻开。 里面不是书页,而是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一卷羊皮纸,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片。 羊皮纸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字,配着复杂的经脉图和丹方。 最上方写着四个大字: 《龙血涅槃丹方》。 王珂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强压激动,继续往下看。丹方记载了炼制此丹所需的八十一味主药、三百六十味辅药,以及九九八十一道炼制工序。其中三味主药旁特意标注: “龙血晶、龙魂草、龙息花——唯龙脉汇聚之地可生。” 龙脉…… 他收起羊皮纸,看向那块黑色鳞片。 鳞片入手冰凉,边缘锋利,表面有天然的神秘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当王珂的手指触碰到鳞片时,脑海中忽然涌入一段残缺的记忆画面—— 一条黑龙在云海中翻腾,忽然被九道金光锁链缠住,拖入地底深渊。龙吟震天,充满不甘与愤怒。 画面最后,是一个背影。 那背影身着皇袍,头戴帝冠,手持一柄金色长剑,剑尖滴着龙血。 “以汝之血,铸吾皇脉。以汝之魂,镇吾国运……” 威严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王珂猛地惊醒,冷汗涔湿后背。 那段记忆……是这条黑龙的? 难道煌国皇室的龙脉福地,真的是以一条真龙的血肉魂魄铸成的?而云氏的龙血涅槃丹,需要的就是这条龙的遗物?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云氏为何掌握这种丹方?因为他们曾是“护龙一族”,与龙有关。 皇室为何要云氏的丹方?因为丹方所需的药材,只有皇室掌控的龙脉福地才能产出。 云氏为何没落?因为他们知道的秘密太多,又拒绝交出丹方。 而母亲……她以宫女身份入宫,是否就是为了寻找这卷丹方?或者,她早已得到丹方,却被皇室发现,才遭不测?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腾。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王师弟,三层的窗户怎么开了?快去检查!” 值守弟子的声音! 王珂来不及细想,将羊皮纸和鳞片贴身藏好,把空书册放回原处,玉佩收回怀中。他冲到窗边,翻身跃出,沿松枝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他刚离开,两名值守弟子就冲上三层。 “没人?” “窗户确实开了……难道是风?” “不可能,这窗户有禁制,普通风吹不开。快查查少了什么!” 两人迅速检查书架,最终停在那本无名厚册前。 “这本书……好像被人动过。” “里面是空的,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吧?” “不对,我记得上次清点时,这里面好像有东西……”其中一名弟子皱眉,“快去禀报执事!” 夜色中,王珂已回到漱玉轩。 他关好殿门,取出羊皮纸和鳞片,心绪难平。 今晚的发现,信息量太大。 龙血涅槃丹方,黑龙记忆,皇室秘密……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煌国皇室的根基,建立在对一条真龙的镇压与掠夺之上。 而云氏,或许是当年的见证者,甚至是……帮凶? 母亲留给他的,不仅仅是自保的手段,更是一个沉重的使命。 王珂握紧鳞片,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现在的他,太弱了。 半混沌中期,在皇室中依旧是蝼蚁。没有实力,知道再多秘密也无用,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需要变强,需要资源,需要在皇室斗争中站稳脚跟。 炼丹小比,是个开始。 王珂将羊皮纸和鳞片藏在母亲木匣的夹层中,与玉佩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的路,才刚刚踏上险峰。 窗外传来鸟鸣。 王珂盘膝坐下,开始每日的修炼。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第三处封印节点已开,修炼速度提升了一倍有余。照此下去,在炼丹小比前,他有望冲击半混沌后期。 炉火已试,前路漫漫。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直到……风云化龙的那一天。 第六章 暗流交汇 丹盟炼丹室位于地下,沿着石阶往下走三层,空气逐渐变得干燥炽热。走廊两侧是厚重的石门,门上刻着编号和简易的聚灵阵,门缝里透出隐约的火光与药香。 王珂握着铁牌,找到“丁字七号”室。石门应手而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室内不大,约三丈见方。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黑铁丹炉,炉身刻着复杂的控火符文,比选拔时用的青铜小炉好上数倍。墙角有石架,摆放着常见的基础药材,虽不珍贵,但品质齐整。东侧墙上嵌着一块玉板,上面实时显示地火强度、室内温度、灵气浓度等数据。 这里,是西市无数底层修士梦寐以求的地方。 王珂反锁石门,将母亲留下的云纹炉也取出,放在黑铁炉旁。他需要对比——云纹炉虽是低阶法器,但曾受母亲常年温养,或许有特殊之处。 今日的目标:炼制“聚气丹”。 这是半混沌境最常用的辅助丹药,能加速灵气吸收,提升修炼效率。母亲手札中对此丹记载尤详,甚至列出了三种改良配方。 王珂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盘膝静坐,运转蛰龙敛息术调息。 一炷香后,心静如止水。 他起身挑选药材:主药“聚气草”三株,需取草心最嫩的三寸;“凝露花”两朵,以晨露未干时采摘为佳;辅药七味,各有讲究。 处理药材时,王珂用上了“探灵法”。木系灵力如丝如缕,渗入药材内部,感知每一丝药性流转。他发现丹盟提供的聚气草,因长期储存,草心药性流失近两成。于是调整配方,多加了一味“温阳藤”平衡药性——这是手札中记载的应变之法。 药材处理完毕,开始预热丹炉。 黑铁炉连通地火,只需注入灵力引动。王珂单手按在炉壁的控火符文上,灵力平稳输出。 “轰——” 幽蓝色的地火从炉底涌出,温度骤升。王珂全神贯注,以蛰龙敛息术的精准控制力,将火焰维持在“文武火”之间——武火过猛易焦,文火过缓难融。 待炉温稳定,他依次投入药材。 药液在炉中翻滚、融合,散发出阵阵异香。王珂双目紧盯炉内变化,十指不断掐诀,打出道道灵力,调控火候与药性融合的节奏。 炼丹如用兵,时机至关重要。 一个时辰后,炉中药液已从浑浊转为清澈的淡青色,这是凝丹的前兆。 王珂深吸一口气,双手结“云手印”,灵力如网般撒入炉中,牵引药液旋转、收缩。 “凝!” 炉身轻震,丹香四溢。 开炉时,炉底躺着九枚圆润的青色丹药,表面丹纹清晰,灵气内蕴。 “成了!” 王珂取出一枚细看。丹成中品,药性饱满,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得益于母亲改良的配方,以及蛰龙敛息术带来的精准控制。 他将丹药收入玉瓶,没有停歇,转而看向云纹炉。 这次,他想试试完全按照母亲手札记载的古法炼制。 药材重新处理,炉火改用自身灵力催动——云纹炉不接地火,需炼丹师以自身灵力为源。这对灵力消耗极大,寻常半混沌修士难以为继。 但王珂想试试。 灵力注入,云纹炉上的云纹逐一亮起,炉内温度均匀上升,竟比黑铁炉更加稳定。王珂心中暗惊:这炉看似低阶,实则内有玄机。 炼丹过程与刚才类似,但到了凝丹环节,异变突生。 当王珂打出“云手印”时,云纹炉忽然微微颤动,炉壁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息。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玉佩传来温热感应。 炉中药液凝聚的速度加快,丹香中竟带上一丝极淡的……龙威? 王珂压下惊疑,全力控火。 两刻钟后,丹成。 开炉的瞬间,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撞在屋顶禁制上才消散。炉底躺着六枚丹药,不是青色,而是青中透金,丹纹如龙鳞般细密,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这是……上品聚气丹?” 王珂难以置信。以他半混沌中期的修为,配合低阶丹炉,竟炼出了上品丹药?这简直违背常理。 他拿起一枚细看。丹药入手温热,内部似有金色光华流转。放在鼻尖轻嗅,除了药香,确实有一丝极淡的龙威气息。 是云纹炉的作用?还是玉佩的影响?抑或是……母亲留下的丹法本身就有特殊之处? 王珂沉思良久,将丹药小心收起。此事不能外传,否则必惹祸端。 他收拾好炼丹室,将黑铁炉炼制的九枚中品聚气丹单独装瓶——这些可以拿出示人。云纹炉炼制的六枚上品丹,则深藏不露。 离开炼丹室时,已是午后。 刚走出丹盟,朱贵就迎了上来,圆脸上满是兴奋:“王道友!我正找你呢!” “朱道友有事?” “大喜事!”朱贵压低声音,“昨日选拔后,青岚丹师私下找了我,说愿意收我做记名弟子!虽然只是记名,但以后每月能领二十灵石的津贴,还能在丹盟打杂学艺!” “恭喜。”王珂真心道贺。朱贵虽天赋一般,但为人赤诚,有此机遇是好事。 “同喜同喜!”朱贵搓着手,“对了,叶掌柜让我带话,请你去百草堂后院一叙,说是丹会的事。” 王珂点头:“我正要去。” “那我先走了,还得去药铺帮忙。”朱贵匆匆离去。 王珂转向百草堂方向,心中思索叶青瓷的意图。 百草堂后院别有洞天。 穿过前堂,推开一扇竹门,眼前豁然开朗。庭院不大,但布置雅致:青石铺地,角落种着几丛翠竹,竹下设石桌石凳。此时桌上已摆好茶具,叶青瓷正沏茶,水汽氤氲。 “王道友来了。”她抬头,眼神示意对面,“请坐。” 王珂坐下,目光扫过庭院。看似寻常,但竹丛的排布、石桌的位置,暗合某种阵法,能隔绝声音与窥探。 “好地方。” “勉强容身。”叶青瓷递过一杯茶,“尝尝,我自己种的‘清心竹叶茶’,有静心凝神之效。” 茶汤清绿,入口微苦,回味甘甜。王珂饮罢,果然感到心神清明些许。 “叶掌柜找我来,不只是喝茶吧?” “自然。”叶青瓷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三日后的小型丹会,西市有头有脸的丹师、药材商都会来。这是个建立人脉、交换资源的好机会。我为你争取了一个席位。” “为何帮我?” “我说过,合作。”叶青瓷直视他,“你缺资源,我缺云氏丹术的线索。各取所需。况且……你那日炼制的辟谷丹,我已仔细研究过。” 她取出一枚丹药,正是王珂当日所炼:“青红相间,药性融合度九成以上,这绝非普通手法能达到。你否认师承云氏,但你的丹术骗不了人。” 王珂沉默。 “放心,我不会逼你。”叶青瓷语气缓和,“云氏的事牵扯太大,你谨慎是应该的。但丹会是个机会,你可以用‘偶然得到古法残篇’为由,展露部分丹术,换取资源。只要不触及核心,没人会深究。” 这话有理。 王珂现在最缺的就是灵石和药材。若能通过丹会打开局面,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丹会上,我需要做什么?” “我会引荐几位关键人物。”叶青瓷取出一张名单,“‘灵草阁’的周掌柜,专供上品药材,人脉广;‘火云斋’的赵丹师,擅控火,可交流心得;还有‘万宝楼’的管事,虽然势利,但消息灵通……” 她一一讲解,末了补充:“不过你要小心两个人。” “谁?” “‘毒手药师’杜三,此人亦正亦邪,专研毒丹,不要与他交易;还有‘金算盘’钱老板,唯利是图,与他打交道需留十一个心眼。” 王珂记下:“多谢提醒。” “另外……”叶青瓷犹豫片刻,“我收到消息,宫里有人在查你。” 王珂心头一凛:“谁?” “不止一方。”叶青瓷压低声音,“凤鸣阁的探子在打听你出宫的次数、接触的人;内务府那边,似乎有人在翻旧账,想查你母亲当年的遗物去向;还有……国师玄机子的人,前日去了趟藏书阁。” 藏书阁! 王珂面色不变,心中却翻江倒海。果然,那夜的动静被发现了。 “国师的人……查到什么了?” “不清楚。”叶青瓷摇头,“但据说藏书阁三层的一扇窗户被人动过,值守弟子正在自查。暂时还没怀疑到宫外。” 王珂暗松一口气,但仍不敢大意。玄机子是化神期修士,若真被他盯上,自己这点伪装根本不够看。 “你似乎不意外?”叶青瓷观察着他的表情。 “宫中争斗,向来如此。”王珂淡淡道,“我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却突然对炼丹感兴趣,引人注目也是正常。” “只是兴趣吗?”叶青瓷似笑非笑,“我听说,下月初三,宫中有炼丹小比。七殿下莫非是想一鸣惊人?” 王珂看向她:“叶掌柜消息果然灵通。” “西市虽在宫外,但宫里的事,多少能听到些风声。”叶青瓷正色道,“若你真想在小比中有所表现,我建议你……藏拙。” “藏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叶青瓷缓缓道,“你如今根基未稳,若在小比中表现太过耀眼,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先示弱,让人以为你只是侥幸或小有天赋,待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这话与李德全的提醒不谋而合。 王珂点头:“受教了。” 两人又聊了些炼丹细节,约定丹会那日再见。临走时,叶青瓷忽然叫住他,递过来一个小布袋。 “这里面是五十灵石,还有几样我炼制的疗伤丹药。”她神色认真,“算我提前投资。你若真能在宫中站稳,将来百草堂或许需要你的照拂。” 王珂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 “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的眼睛。”叶青瓷重复了之前的话,“不甘平凡的人,要么陨落,要么冲天。我赌你是后者。” 王珂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离去。 回宫路上,他心中反复思量。 叶青瓷的意图很明确:投资潜力,换取未来的回报。这种基于利益的联盟,反而更稳固。只要他持续展现价值,这层关系就不会断。 而宫中的暗流……必须尽快应对。 回到漱玉轩时,天色已暗。 李德全在院中扫落叶,见王珂回来,低声道:“殿下,今日有人来查过。” 王珂眼神一凝:“谁?” “内务府的刘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说是例行检查各宫用度。”李德全声音平静,“他们在殿里转了一圈,重点看了书桌和床铺,还问了老奴殿下的日常起居。” “问了什么?” “问殿下平日看什么书,有无与人往来,有无异常举动。”李德全顿了顿,“老奴按殿下吩咐,只说殿下终日读书,偶尔练功,很少出门。” 王珂点头。李德全应对得当,但内务府突然来查,绝非偶然。 “他们可动了母亲的东西?” “没有。”李德全道,“老奴将云妃娘娘的木匣藏在灶台暗格里,他们没发现。” 王珂稍安,又问:“还有别的吗?” “有。”李德全压低声音,“刘太监临走时,无意间说了句‘七殿下若缺什么,可去求三公主’。老奴觉得,这话像是有人让他带的。” 三公主。 王珂冷笑。这是试探,也是敲打——她在告诉他,她随时能掌控他的处境。 “知道了。”王珂走进殿内,关上门。 他取出叶青瓷给的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五十枚下品灵石,三瓶丹药,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丹会之约,勿忘。另,小心大皇子的人,近日频繁出入西市,似乎在查什么。” 大皇子也插手了? 王珂眉头紧锁。看来他最近的动作,已经同时引起了大皇子和三公主的注意。这既是危机,也说明他开始有分量了。 他将灵石和丹药收好,开始修炼。 今日炼丹消耗甚大,但好处也明显。灵力在反复消耗与恢复中变得越发精纯,第三处封印节点已彻底稳固,第四处节点也隐约松动。 照此速度,在炼丹小比前冲击半混沌后期,并非不可能。 修炼至深夜,王珂忽然心血来潮,取出那枚黑龙鳞片。 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表面的纹路似在缓缓流动。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鳞片忽然一震,传出一段更加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条庞大的黑龙,被九根金色锁链贯穿躯体,锁在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中。溶洞顶部垂落钟乳石,地面流淌着金色的液体,那是龙血。 黑龙的龙首低垂,龙目中充满愤怒与悲哀。 画面一转,一个身着云纹长袍的老者站在溶洞边缘,手中捧着一卷丹方,正与皇袍人对峙。 “云某承诺护龙一族世代守护龙脉,不是助纣为虐!”老者声音颤抖。 “成王败寇,何来助纣为虐?”皇袍人声音冰冷,“此龙寿元将尽,以它血肉铸我煌国龙脉,是它的荣幸。云老,莫要自误。” “你们会遭天谴的……” “天谴?”皇袍人冷笑,“待我煌国千秋万代,朕便是天!” 画面戛然而止。 王珂冷汗涔涔。 那老者……是云氏先祖?皇袍人,是煌国开国皇帝? 原来云氏与皇室的渊源如此之深——护龙一族,却最终成了镇压龙的帮凶。而母亲留下的丹方,或许就是当年那卷《龙血涅槃丹方》。 这一切,都是因果轮回。 王珂握紧鳞片,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不甘与愤怒。这条龙,或许还没完全死去?那冷宫中的龙吟,是否就是它在呼唤? 他不敢深想,将鳞片收起。 实力,还是实力。 没有实力,连探究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两日,王珂闭门不出。 白日研读丹书、修炼蛰龙敛息术;夜里则尝试冲击第四处封印节点。进展虽慢,但步步为营。 第三日清晨,李德全送来消息:“殿下,十五公主那边传来口信,说兰芷阁昨夜遭了贼。” 王珂心中一惊:“丢了什么?十五妹可有事?” “公主无恙,只丢了些普通药材和几十灵石。”李德全道,“但贼人手法老练,没留下痕迹。公主怀疑……是有人想敲打她。” 敲打十五妹,或许是为了警告他? 王珂脸色沉了下来。这种下作手段,多半出自三公主之手——她惯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让人如芒在背。 “备礼,我去看望十五妹。” 兰芷阁内,王璃脸色苍白,眼圈微红,显然受了惊吓。 “七哥……”她见到王珂,声音哽咽。 “别怕,没事了。”王珂温声安慰,将带来的两瓶聚气丹和一袋灵石递给她,“这些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七哥,我不能……” “拿着。”王珂语气坚定,“我们是兄妹,本该互相照应。这次的事,或许是因为我连累了你。” 王璃摇头:“不怪七哥。这宫里,欺负我们的人还少吗?” 王珂沉默片刻,低声道:“十五妹,以后若再有事,可直接让李德全传话给我。另外……我教你一套简单的呼吸法,能强身健体,或许对你的身体有帮助。” 他传授的是蛰龙敛息术的简化版,虽无修炼之效,但能调理气息,固本培元。 王璃认真记下,眼中泛起泪光:“谢谢七哥。” 离开兰芷阁,王珂心中沉重。 他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势力网,至少要保护身边的人不受欺凌。 而这,需要钱,需要人,需要地位。 炼丹小比,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傍晚时分,王珂依约来到百草堂后院。 今日的庭院与上次不同:石桌上铺着锦缎,摆放着各色灵果点心;周围多了几张竹椅,已有数人落座。 叶青瓷起身相迎,今日她换了身淡青色的流云裙,发髻高绾,比平日多了几分正式。 “王道友来了。”她引荐道,“这位是灵草阁的周掌柜;这位是火云斋的赵丹师;这位是万宝楼的孙管事……” 王珂一一见礼,不卑不亢。 周掌柜是个富态的中年人,笑眯眯地打量王珂:“听叶掌柜说,王道友炼丹天赋不错,年纪轻轻就能炼出中品辟谷丹,后生可畏啊。” “周掌柜过奖,侥幸而已。” 赵丹师是个瘦高的老者,目光锐利:“小友的控火术,师承何处?” “家传残篇,自行摸索。”王珂早有准备。 “哦?”赵丹师来了兴趣,“可否展示一二?” 叶青瓷适时开口:“赵老,今日是丹会交流,不如先品茶论道,稍后再切磋不迟。” “也好。” 众人落座谈笑,话题从丹药市场到药材行情,从炼丹心得到修炼见闻。王珂多数时候倾听,偶尔发言,却总能切中要害,引得几人侧目。 交流中,他逐渐摸清了几人的脾性: 周掌柜圆滑,重利但守信;赵丹师痴迷丹道,对技术精湛者颇为欣赏;孙管事势利,但对有价值的人舍得投资。 茶过三巡,叶青瓷提议交换资源。 周掌柜取出一盒“百年血参”,想换一批上品聚气丹;赵丹师拿出自创的“三转控火诀”,想换特殊丹方;孙管事则提供消息渠道,想换长期合作。 王珂沉吟片刻,取出三瓶自己炼制的聚气丹——用的是黑铁炉炼制的中品丹。 “这是在下炼制的聚气丹,请各位品鉴。” 丹药倒出,丹香扑鼻。 赵丹师拿起一枚细看,眼中闪过惊讶:“药性饱满,丹纹清晰,确实是上佳的中品丹。小友炼丹不过数月,能有此成就,天赋确实不凡。” 周掌柜更直接:“这丹我全要了,一瓶三十灵石,如何?” 市场价中品聚气丹一瓶(十枚)二十五灵石左右,周掌柜开价三十,已是溢价。 王珂点头:“可。不过我需换些药材:聚气草、凝露花、温阳藤,各三十份。” “好说!”周掌柜爽快应下。 赵丹师犹豫片刻,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老夫的‘三转控火诀’前三层,换你改良聚气丹的配方,如何?” 王珂心中一动。三转控火诀是赵丹师成名绝技,虽只前三层,价值也远超普通丹方。但他不能暴露母亲的手札。 “抱歉,丹方是家传,不便外传。”王珂婉拒,转而道,“不过晚辈对控火有些心得,可与前辈交流。” 赵丹师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也好。” 孙管事见王珂确实有真材实料,态度热情起来:“王道友,日后若需要什么罕见消息,尽管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一番交流,王珂用九瓶聚气丹(留三瓶自用),换来了九十灵石、大量药材、三转控火诀前三层,以及三位关键人物的初步认可。 丹会尾声,叶青瓷宣布:“下月初,百草堂将举办一场小型拍卖会,届时会有几样稀有药材和丹炉出现。诸位若有兴趣,可提前预约。” 众人纷纷表示会到场。 散场时,叶青瓷送王珂出门,低声道:“今日表现不错,既展现了价值,又没暴露,底牌。周掌柜和赵丹师对你印象很好,日后可多往来。” “多谢叶掌柜牵线。” “互利而已。”叶青瓷顿了顿,声音更轻,“另外,我查到点东西——大皇子的人在西市,似乎在找一尊‘云纹丹炉’。” 王珂心头一跳。 云纹炉?他们怎么知道? “消息可靠?” “可靠。”叶青瓷看着他,“王道友,你身上秘密不少。但放心,我无意探究。只提醒一句:小心些,宫里有人对你起了疑心。” 王珂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离开百草堂,夜色已深。 王珂走在回宫的路上,心中思绪翻腾。 大皇子在查云纹炉……这意味着,母亲当年的事,或许还有更多内情。而他已经进入某些人的视野,再也无法隐藏。 但这也未必是坏事。 既然藏不住,那就在规则内,一步步走到他们无法忽视的高度。 回到漱玉轩,王珂取出今日所得,仔细清点。 灵石、药材、玉简……这些都是他崛起的资本。 他看向窗外,月光如水。 炼丹小比还有十天。 十天后,他将第一次在皇宫的舞台上,正式亮相。 而这场戏,他必须演好。 第七章 月圆之秘 夜深人静,漱玉轩内却炉火通明。 云纹炉悬在半空,炉身云纹流转,散发柔和的青光。炉底不是凡火,而是王珂以自身灵力催生的“心火”——这是母亲手札中记载的古法,对灵力消耗极大,但炼出的丹药品质更佳。 炉中炼的是“筑基丹”。 当然,不是真正帮助突破筑基期的二阶丹药,而是简化版的“伪筑基丹”,适合半混沌修士巩固根基、冲击瓶颈。此丹配方早已失传,母亲手札中却记载完整。 王珂面色凝重,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炼丹已持续两个时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龙血温养”。 手札记载:“伪筑基丹成丹前,若以龙气温养一炷香,可增三成药效。” 龙气何处寻? 王珂目光落在黑龙鳞片上。几日前,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鳞片,竟引出一缕极淡的金色气息,威严古老,正是龙气。但这龙气太过霸道,直接融入丹药恐会炸炉。 他思索数日,终于想出办法:以蛰龙敛息术为桥梁,将自身灵力转化为近似龙气的属性,再徐徐注入。 此刻,丹药已凝成雏形,炉底躺着五枚淡金色的丹丸。王珂双手结印,运转蛰龙敛息术,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经过丹田那处已解封的节点时,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金色。 “去!” 他轻喝一声,金色灵力如丝如缕,渗入丹炉,缠绕丹药。 炉身骤然震动,云纹大亮。怀中的玉佩同步发烫,黑龙鳞片也泛起幽光。三者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一股更精纯的龙气从鳞片中溢出,融入丹药。 “不好!” 王珂脸色一变。这龙气太强,超出控制。五枚丹药中的两枚表面出现裂痕,眼看就要报废。 危急关头,他福至心灵,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雾,没入丹炉,暂时稳住了龙气的暴动。王珂趁机全力运转蛰龙敛息术,将多余的龙气引导至自身经脉—— “轰!” 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体内炸开,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王珂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不敢松懈,咬牙引导这股龙气冲击第四处封印节点。 一次、两次、三次…… 封印节点剧烈震动,表面出现细密裂纹。 终于—— “咔嚓!” 节点破碎! 磅礴的灵力从丹田深处涌出,与龙气融合,流遍全身。王珂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半混沌中期,直接突破到半混沌后期! 而炉中的丹药,也在此刻最终成型。 开炉瞬间,三道金光冲天而起,撞在屋顶禁制上,化作点点光雨洒落。炉底躺着五枚丹药,三枚完好,通体金黄,丹纹如龙鳞;两枚半损,表面有裂痕,但依然散发着浓郁药香。 王珂瘫坐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充满喜悦。 成了! 不仅炼成了伪筑基丹,还借龙气冲破了第四处封印,修为大进。虽然过程凶险,差点爆体而亡,但一切都值。 他收起丹药,仔细端详。 三枚完好的伪筑基丹,药效已接近真正的一阶上品丹药,对半混沌修士来说堪称神药。那两枚半损的,药效也有中品水准。 “可惜,材料难寻。”王珂轻叹。炼制伪筑基丹的主药“金髓草”,是他在丹会上用三瓶聚气丹才换到一株,短期内很难再得。 他将丹药收好,开始调息。 修为刚突破,需稳固境界。而体内那股龙气,虽已融入灵力,却仍有躁动之意,需以蛰龙敛息术反复锤炼。 一夜过去。 当晨光透过窗棂时,王珂睁开双眼,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半混沌后期,成了! 此刻若再测灵根,龙柱光芒至少能达到五丈,已是中品中的佼佼者。更难得的是,灵力中蕴含的那一丝龙气,让他的气息带上了一股淡淡的威严,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 “殿下。”李德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十五公主那边又传来消息。” 王珂开门:“何事?” “公主说,昨夜月圆,兰芷阁外有异动。”李德全低声道,“她听到奇怪的哭声,像是从西边冷宫方向传来的,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月圆……哭声…… 王珂心头一凛。母亲手札中曾提到:“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龙魂不安。” 难道冷宫中的龙魂,在月圆之夜会格外活跃? “还有,”李德全继续道,“今早内务府传来通知,说炼丹小比的时间地点定了——七日后,辰时,御丹房。” 七日后。 王珂点头:“知道了。” 他需要在这七天内,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王珂几乎足不出户。 白日里,他反复练习基础丹术,将聚气丹、润脉丹、止血散等常见丹药炼到炉火纯青。用的是黑铁炉,炼的是中品丹,既不显眼,又能展示扎实的基本功。 夜里,他则服用伪筑基丹,稳固境界,冲击第五处封印节点。 伪筑基丹药效果然非凡。一枚丹药下去,灵力运转速度提升三成,修炼效率大增。三枚丹药服完,他的修为已彻底稳固在半混沌后期,第五处节点也松动了大半。 照此速度,在小比前冲击半混沌圆满,并非不可能。 第四日傍晚,叶青瓷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大皇子的人在查云纹炉的来历,已追溯到三十年前的旧案。小心。” 三十年前的旧案…… 王珂烧掉信纸,心中沉重。三十年前,正是母亲入宫的时间。大皇子突然追查此事,是巧合,还是发现了什么? 他取出云纹炉,仔细端详。 炉身上的云纹古朴典雅,炉底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静”。 这是母亲的名字,云静。 难道这尊炉,是母亲当年用过的?大皇子查它,是想找到母亲留下的东西? 王珂思索良久,将云纹炉收入母亲木匣的夹层中。此物太过敏感,在小比结束前,不能再使用。 第五日,王珂决定去一趟藏书阁。 虽然风险不小,但他需要查证一些事。 凭借木牌,他顺利进入一层。这次他目标明确,直接走到东南角第三排书架,寻找前朝太医的手札。 翻找许久,终于在一本《脉案杂记》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书中记载了一则三十年前的病例:“云妃,孕七月,突发心疾,脉象紊乱,似有外邪入侵。施针三日,方得平稳。然胎儿受惊,恐损根基。” 云妃,母亲。 王珂手指微微发颤。母亲怀他时,曾遭人暗算? 继续往下翻,又有记载:“云妃产子,血崩难止,元气大伤。疑有旧疾复发,然其拒不配合诊治,似有隐情。” 母亲生下他后,身体就垮了。但她为何拒绝诊治?是知道有人要害她,还是……另有苦衷? 王珂合上书,心绪难平。 母亲在宫中的日子,远比他想象的艰难。怀胎时遭暗算,生产后拒诊治,最后郁郁而终……这一切,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宫女出身? 不,一定与云氏的秘密有关。 他正沉思间,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抬头望去,楼梯口站着一位灰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正是国师玄机子。 王珂心头一跳,躬身行礼:“见过国师。” 玄机子缓步走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脉案杂记》上:“七皇子对医道感兴趣?” “略懂皮毛,想多了解些。”王珂稳住心神。 “云妃的脉案……”玄机子伸手取过书册,随意翻看,“当年,是老夫为她诊治的。” 王珂瞳孔微缩。 “云妃是个倔强的人。”玄机子合上书,语气平淡,“宁死不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但她临终前,曾求老夫一件事。” “何事?” “她说,若将来她的孩儿问起她,就告诉他——”玄机子看向王珂,目光似能洞穿人心,“‘龙非池中物,风云自有时。莫问来时路,但行脚下程。’” 王珂怔住。 这话,与玉佩中的“龙潜于渊,待风雷而动”何其相似! “国师……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时候快到了。”玄机子转身走上楼梯,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炼丹小比,好好表现。有些东西,该现世了。” 王珂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国师的话,是在暗示什么?他知道玉佩的秘密?知道母亲的身份?还是……他本就是当年之事的知情人? 谜团越来越多,但王珂心中却渐渐明朗。 无论背后有多少秘密,他现在的路只有一条——向前走,变强,直到有能力揭开一切真相。 离开藏书阁时,天色已暗。 王珂没有直接回漱玉轩,而是绕道去了兰芷阁。 他要确认一件事。 兰芷阁内,王璃正在煎药。 见到王珂,她有些意外:“七哥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王珂坐下,状似无意地问,“十五妹,你说月圆之夜听到哭声,具体是什么时辰?” 王璃回忆道:“子时三刻左右,断断续续的,像是女子在哭,又像是……某种野兽的低鸣。” “持续多久?” “大概一刻钟。”王璃压低声音,“七哥,我觉得那不是人声。宫里的老人都说,冷宫那边……闹鬼。” “鬼?”王珂若有所思,“除了哭声,可还有其他异象?” “有。”王璃点头,“那天晚上,我看见西边天空有淡淡的金光闪烁,像是……龙。”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荒谬,连忙补充:“也可能是我眼花了,或者是什么法术的光芒。” 王珂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龙影!果然,月圆之夜,龙魂会显化! “十五妹,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王珂正色道,“宫里是非多,免得惹祸上身。” “我明白。”王璃点头,“七哥,你也要小心。我听说……大皇兄最近在查云妃娘娘的事。” “你听谁说的?” “伺候我的宫女小翠,她有个同乡在内务府当差。”王璃担忧道,“七哥,大皇兄势力大,你千万别和他硬碰硬。” “放心,我有分寸。” 离开兰芷阁,王珂心中已有计较。 月圆之夜,龙魂显化。这是一个机会——或许能通过龙魂,了解更多关于云氏和母亲的真相。 但风险也极大。一旦被人发现他与冷宫龙魂有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得想个万全之策……” 炼丹小比前夜。 王珂坐在殿中,面前摆着明日要用的药材和丹炉。 他已决定,小比上炼制“润脉丹”。此丹虽普通,但他有母亲改良的配方,配合蛰龙敛息术的精准控火,有信心炼出品相上佳的丹药。 既不显眼,又能展现功底。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德全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长条木盒:“殿下,有人送来此物,说是故人所赠。” 王珂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柄二尺长的短剑。剑身漆黑,无锋,剑柄刻着云纹。看似普通,但入手极沉,剑身隐隐有灵力波动。 “谁送来的?” “一个黑衣蒙面人,丢下盒子就走了。”李德全道,“老奴追出去,人已不见。” 王珂拔出短剑。剑身无刃,却透着寒意。他尝试注入灵力,剑身上的云纹逐一亮起,一股凌厉的剑意透体而出。 “这是……法器?不,是灵器!” 能承载灵力的武器,至少是灵器级别。这柄剑看似无锋,却能以灵力化刃,威力不俗。 谁送的?叶青瓷?国师?还是……母亲当年留下的后手? 王珂思索片刻,将短剑收入怀中。无论谁送的,此刻都是一份助力。 他继续整理明日所用之物,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李公公,你可知道,宫中哪位丹师最擅长木系丹药?” “木系……”李德全思索道,“现任御丹房总管林丹师,擅炼木系丹药,曾受过云妃娘娘指点。” “受过母亲指点?” “是。”李德全点头,“林丹师当年只是普通丹徒,因得罪权贵被贬去冷宫当差,是云妃娘娘偶然发现他的天赋,指点他丹术,又向先帝举荐,他才得以翻身。” 王珂心中一动。 若林丹师真受过母亲恩惠,或许明日小比,能得他几分关照。 “殿下可是想通过林丹师?”李德全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老奴劝殿下,莫要抱太大希望。林丹师为人谨慎,在宫中多年,深知明哲保身之道。即便念旧情,也不会当众表现出来。” “我明白。”王珂点头,“但有这份渊源在,至少他不会刻意刁难。” “这倒是。”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深夜。 王珂站在窗边,看向西边冷宫方向。 明日就是小比,是他正式登上皇宫舞台的第一步。而今晚……是月圆之夜。 他忽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子时,万籁俱寂。 王珂换上夜行衣,将玉佩贴身戴好,黑龙鳞片藏在袖中,悄然翻出漱玉轩。 他运转蛰龙敛息术,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幽灵般穿过宫道,来到冷宫外围。 月华如水,洒在废弃的宫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夜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隐约有呜咽之声。 王珂没有贸然进入,而是躲在第三重宫门外的一处断墙后,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三刻,异象陡生。 冷宫深处,那口枯井中忽然涌出淡淡金光,直冲夜空。紧接着,低沉的龙吟声响起,比前几次更清晰,更悲怆。 王珂怀中的玉佩剧烈发烫,黑龙鳞片也泛起幽光。两者共鸣,竟牵引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停下!” 他咬牙运转蛰龙敛息术,强行稳住身形。 但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氏后人……终于来了……” 王珂心头巨震,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你是谁?”他低声问。 “吾乃……镇于此地的龙魂。”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不甘,“汝身上,有云氏血脉,还有……吾的一片鳞甲。” 龙魂! 王珂握紧鳞片:“你……还活着?” “半生半死,不生不死。”龙魂声音苦涩,“被锁龙链贯穿躯体,抽血炼魂三百年,若非云氏当年暗中留下一线生机,吾早已魂飞魄散。” “云氏……做了什么?” “汝之先祖,云氏第三十五代族长云苍,在镇压吾时暗中动了手脚,未将锁龙链完全钉死。”龙魂道,“他留下预言:三百年后,云氏血脉将携吾之鳞甲而来,助吾脱困,亦解云氏之劫。” 三百年……如今正是第三百年! 王珂呼吸急促:“我该怎么做?” “汝太弱了。”龙魂叹息,“至少需玄丹修为,方能撼动锁龙链。现在的汝,连靠近吾之真身都做不到。” “那……” “但汝可先取回一样东西。”龙魂道,“冷宫地下,有一座密室,藏着云氏当年留下的‘龙血秘典’。那是云氏真正的传承,也是……炼制龙血涅槃丹的完整法门。” 龙血秘典! 王珂心跳加速:“密室在哪里?” “枯井之下,第三道石门的暗格中。”龙魂声音渐弱,“但密室有禁制,需云氏血脉配合吾之龙气方能开启。月圆之夜,吾能短暂凝聚一丝力量……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枯井中射出一道金光,笼罩王珂。 刹那间,他感到一股温暖而霸道的能量涌入体内,与自身灵力融合。怀中的玉佩和鳞片同时发光,三者共鸣,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把虚幻的金色钥匙。 “去……” 龙魂的声音彻底消失,金光散去。 王珂握紧金色钥匙,毫不犹豫地冲向枯井。 井口幽深,深不见底。但他此刻被龙气加持,身轻如燕,纵身跃下。 下落十余丈,井壁出现一道暗门。王珂以金色钥匙插入门缝,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照亮前路。甬道尽头,是一座石室。 石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玉册。玉册封面刻着四个古篆: 《龙血秘典》。 王珂快步上前,伸手去取。 就在指尖触碰到玉册的瞬间,石室四壁忽然亮起无数符文,一股强大的禁制之力轰然压下! “噗——” 王珂喷出一口鲜血,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禁制太强,以他半混沌后期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 但他没有放弃。咬紧牙关,运转蛰龙敛息术,将体内那丝龙气催发到极致,再次伸手。 这一次,禁制之力稍减,但依然如山岳压顶。王珂七窍溢血,骨骼咔咔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给我……开!” 他嘶吼着,将全部灵力、龙气、乃至精血都灌注到右手,终于—— 手指触到了玉册。 “嗡……” 玉册震动,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龙血涅槃丹的完整丹方、云氏历代丹术心得、龙气运用法门、甚至还有……一门名为《天龙九变》的炼体功法! 信息量太大,王珂头痛欲裂,几乎昏厥。 但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倒下。强撑着起身,跌跌撞撞冲出密室,爬出枯井。 回到地面时,天边已泛起微光。 王珂瘫坐在荒草丛中,浑身是血,气息萎靡,但眼中却燃烧着火焰。 他得到了。 云氏真正的传承,龙血秘典。 虽然只是初步接收,还需要时间消化,但这已是他最大的底牌。 调息片刻,王珂挣扎着站起,悄然返回漱玉轩。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出现在枯井边。 黑影蹲下身,拾起地上残留的一滴鲜血,放在鼻尖轻嗅。 “龙气……云氏血脉……” 黑影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异彩,随即消失在晨雾中。 漱玉轩内,王珂清洗伤口,换上新衣。 伤势不轻,但好在未伤及根本。他以伪筑基丹疗伤,配合龙血秘典中的疗伤法门,恢复速度惊人。 天亮时,他已基本无碍,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李德全送来早膳,看见他的脸色,眉头微皱:“殿下昨夜没休息好?” “无妨。”王珂摇头,“今日小比,不可误了时辰。” 他用过膳,整理好衣袍,将一切杂念抛之脑后。 今日,是他正式亮相的时刻。 无论昨夜发生了什么,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他都要迈出这一步。 推开殿门,晨光灿烂。 王珂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御丹房,就在前方。 第八章 丹试锋芒 御丹房坐落在皇宫东北角,是一座三层重檐的琉璃大殿。殿前广场以青玉铺地,四角立着四尊青铜丹鼎,鼎中常年焚烧着名贵香料,青烟袅袅,将整片区域笼罩在淡淡的药香中。 辰时未到,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参加小比的皇室子弟,还有前来观礼的宗亲、朝臣、以及几位供奉丹师。这是皇室内部的小比,不对外开放,但能在现场观看的,也都是煌国上层人物。 王珂站在角落,一身朴素的青色袍服,在锦衣华服的皇子公主中毫不起眼。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几个关键人物的位置记在心里。 大皇子王璟站在最前方,身着赤金蟒袍,负手而立,身边围着几位宗室子弟和年轻朝臣,谈笑风生。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偶尔瞥向其他皇子时,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三公主王璎在东侧,一身水蓝宫装,正与几位世家贵女轻声交谈。她举止优雅,笑容温婉,但偶尔转动的眼眸却透着精明的算计。王珂注意到,她身边一个宫女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九皇子王珏来得最晚,一身明黄劲装,龙行虎步,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让道。他看也不看其他人,径直走到最前排,仿佛这场小比是为他一人准备的。 至于十三皇子王瑾……王珂找了片刻,才在人群边缘发现他。这个传闻中得了上古传承的弟弟,今天穿得异常朴素,低着头站在阴影里,几乎要被人忽略。 “装得真像。”王珂心中冷笑。 “铛——” 钟声响起。 御丹房总管林丹师从殿内走出。他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神色严肃,身着三品丹师特有的紫金道袍。 “今日炼丹小比,共十五位殿下参加。”林丹师声音洪亮,“比试分两轮:第一轮,炼制指定丹药‘清心丹’,限时一个时辰。取前十名进入第二轮。” 清心丹,一阶丹药,能宁神静气,辅助修炼。此丹难度中等,最能考验基本功。 “材料已在各自丹台上备齐。”林丹师挥手,“请诸位殿下入场。” 十五张丹台呈扇形排列,每张台上都有一尊制式铜炉、一份药材、以及基础的控火工具。王珂被分在第七号台,位置不偏不倚。 他走到台前,检查药材。 三株清心草,两朵宁神花,辅药若干……等等。 王珂眼神一凝。 清心草的颜色不对。正常的清心草叶脉应是淡青色,而眼前这三株,叶脉中隐隐透着一丝灰黑——这是被“阴煞气”污染过的迹象。 阴煞气,采自坟场、古战场等阴秽之地,能污染药材药性。用它炼出的清心丹,不仅无效,反而会扰乱心神,严重者甚至走火入魔。 “有人动了手脚。” 王珂心中冷笑,却不动声色。他抬眼扫视,发现三公主正看向这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她?还是大皇子? 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直接揭发?无凭无据,反会被诬陷诬告。弃权?正中下怀。 只能想办法补救。 王珂大脑飞速运转。母亲的手札中,曾记载过处理污染药材的方法:以阳属性灵力反复冲刷,可祛除阴煞,但会损耗三成药性。而清心丹的主药清心草本就药性温和,再损耗三成,几乎不可能成丹。 除非……用龙气温养,弥补损耗。 但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催动龙气而不被发现? 王珂目光落在控火工具上的一枚“火晶石”上。火晶石是常见的一次性火源,蕴含纯阳火气。或许…… 他心中有了计较。 “开始!” 林丹师一声令下,十五座丹台同时亮起火光。 王珂没有急着动手。他先运起蛰龙敛息术,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暗中调动体内那丝龙气,将其附着在指尖。 然后,他拿起清心草,看似在检查,实则已用龙气包裹草叶,开始祛除阴煞。 龙气至阳至纯,正是阴煞的克星。灰黑色的气息在龙气冲刷下迅速消散,但清心草的药性也在流失。王珂全神贯注,控制着龙气的强度,既要祛煞,又要尽量减少损耗。 一炷香后,三株清心草处理完毕。药性保留了七成,勉强够用。 他松了口气,开始处理其他药材。宁神花和辅药没有问题,很快处理妥当。 接下来是控火。 王珂将火晶石放入炉底,灵力引燃。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温度迅速升高。 他没有用地火,而是用自身灵力控火——这是母亲手札中记载的古法,对灵力消耗大,但控制更精准。配合蛰龙敛息术,火焰如臂使指,稳定得可怕。 药材依次入炉。 药液翻滚,丹香渐起。 王珂十指翻飞,打出道道灵力,调控着火候与药性的融合。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沉稳老练,完全不像一个刚接触丹道数月的新手。 渐渐地,有人注意到了他。 “七弟这手法……有点意思。”大皇子眯起眼睛。 “装模作样罢了。”九皇子不屑,“清心丹这种基础丹药,炼得再好又能如何?” 三公主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能看出王珂的手法不凡,可那三株被她暗中做了手脚的清心草,为何没有出问题? 难道他发现了?还是……他有什么特殊手段? 高台上,林丹师的目光也落在了王珂身上。 他看着王珂处理药材的手法,控火的精准度,还有那些看似随意却暗合古法的指诀,眼中泛起波澜。 “云妃娘娘的丹术……”他低声自语,“真的传下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时辰将至,陆续有人成丹。 大皇子率先开炉,炉底躺着六枚清心丹,五枚下品,一枚中品。他面露得色,环顾四周。 九皇子紧随其后,炼出七枚,四枚中品,三枚下品。他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三公主炼出六枚,全是中品,丹成均匀,引来一片赞叹。 轮到王珂时,只剩半柱香时间。 他面色平静,双手结印,打出最后一道灵力。 “凝!” 炉身轻震,丹香四溢。 开炉时,炉底躺着五枚清心丹,青翠欲滴,表面丹纹细腻。最奇特的是,丹药周围竟有淡淡的雾气缭绕,那是药性高度凝练的迹象。 “五枚……全是中品?”有人惊呼。 “而且品质极佳,接近上品了!” 王珂将丹药收入玉瓶,神色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若非药材被动手脚,这炉丹本该有七枚,且至少三枚能达到上品。 林丹师亲自过来查验。 他拿起一枚丹药,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甲刮下少许丹粉品尝,眼中惊讶之色更浓。 “药性饱满,丹香纯净,杂质极少。”他深深看了王珂一眼,“七殿下,这丹……炼得不错。” “谢林总管夸奖。” 第一轮结果很快公布。 王珂位列第四,前三分别是大皇子、三公主、九皇子。这个排名不高不低,既展现了实力,又不会太惹眼。 十五人中淘汰五人,剩余十人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自选丹方。”林丹师宣布,“材料自备,限时两个时辰。最终以丹药品质、难度综合评定。”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自选丹方,意味着可以炼制自己最擅长的丹药,但也更考验底蕴——材料需要自己准备,丹方需要自己掌握。 大皇子取出一份“赤阳丹”的材料,此丹能短暂提升火系法术威力,炼制难度颇高。 三公主选择“冰心丹”,适合水灵根修士稳固心境,难度中等,但成丹品质要求极高。 九皇子最是张扬,直接拿出一份“土元丹”的材料——这是半混沌境土系修士突破瓶颈的珍稀丹药,炼制难度堪称一阶之最。 轮到王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他会选什么? 王珂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药材:聚气草、凝露花、温阳藤……还有一株珍贵的“金髓草”。 “他要炼聚气丹?”有人疑惑。 “不对,聚气丹不需要金髓草。这是……伪筑基丹?” “不可能!伪筑基丹的丹方早已失传,他怎么可能……” 议论声四起。 连林丹师都露出讶色:“七殿下,你要炼伪筑基丹?” “晚辈想试试。”王珂平静道。 “你可知道,此丹虽是一阶,但炼制难度不亚于二阶丹药。稍有差池,便是废丹。” “晚辈明白。” 林丹师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头:“既如此,开始吧。” 王珂深吸一口气,点燃炉火。 这一次,他用的是黑铁炉。云纹炉太过显眼,不能暴露。 炼制伪筑基丹,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控制力。王珂全神贯注,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母亲手札的记载,但又根据现场条件做了微调。 药材处理、投药顺序、火候控制、凝丹时机……所有细节都一丝不苟。 时间流逝。 其他丹台上陆续传来成丹或失败的声音。大皇子的赤阳丹炼成了,六枚中品;三公主的冰心丹品质极佳,五枚中品,一枚上品;九皇子的土元丹……炸炉了。 黑烟滚滚中,九皇子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王珂不为所动,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丹炉中。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龙气温养。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动用龙气。但伪筑基丹若无龙气温养,药效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败。 怎么办? 王珂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昨日在龙血秘典中看到的一个技巧:以特殊指诀模拟龙气波动,虽无真正龙气之效,但能稳定丹药结构,提升一成品质。 可以一试。 他双手掐诀,指影翻飞,灵力以特定的频率震动,传入丹炉。 炉中药液开始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那是什么手法?”大皇子皱眉。 “从未见过……”三公主眼中闪过疑惑。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国师玄机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王珂,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丹炉,看清里面的一切。 “云氏古法……龙吟指诀。”他低声自语,“这小子,竟真得到了传承。” 最后一刻钟。 王珂额头渗出细汗,灵力已消耗大半。但他咬牙坚持,指诀不停,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丹炉。 终于—— “嗡!” 丹炉震动,金光大盛。 开炉瞬间,三枚金黄色的丹药冲天而起,被王珂以灵力摄回手中。 丹药入手温热,表面丹纹如龙鳞,药香浓郁得化不开。 “成了!三枚伪筑基丹!” “而且……全是上品!” 全场哗然。 伪筑基丹本就罕见,能炼出上品,更是不可思议。这意味着,王珂的丹术造诣,已不亚于一些资深的一阶丹师。 林丹师快步走来,接过丹药仔细查验,双手微微发颤。 “丹纹如鳞,药香凝实,确是上品伪筑基丹。”他看向王珂,眼神复杂,“七殿下,你……师承何处?” “家母生前曾留有些许丹书,晚辈自学而成。”王珂依旧这个说辞。 “自学?”林丹师摇头,“这般造诣,绝非自学可达。不过……既然殿下不愿说,老夫也不多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云妃娘娘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王珂心中一动,躬身道:“谢林总管。” 第二轮评定很快结束。 王珂凭借伪筑基丹,力压大皇子的赤阳丹和三公主的冰心丹,夺得第一。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大皇子脸色阴沉,三公主笑容勉强,其他皇子公主更是神色各异。一个被冷落多年的中品灵根皇子,竟在丹道上展露出如此天赋? “小比结束。”林丹师宣布,“七皇子王珂、大皇子王璟、三公主王璎,位列前三。赏赐稍后送至各宫。” 众人陆续散去。 王珂正要离开,一个宫女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礼:“七殿下,三公主请您移步一叙。” 来了。 王珂神色不变:“带路。” 三公主在御丹房偏殿等候。 殿内焚着檀香,桌上摆着茶点。王璎坐在主位,见王珂进来,含笑示意:“七弟请坐。今日丹试,真是让姐姐大开眼界。” “三姐过奖,侥幸而已。” “侥幸?”王璎摇头,“伪筑基丹都能炼出上品,这可不是侥幸。七弟,你瞒得姐姐好苦。” 王珂垂眸:“弟弟资质平庸,只能在丹道上多下功夫,让三姐见笑了。” “见笑?”王璎轻笑,“姐姐怎会笑你?倒是想与七弟做个交易。” “请讲。” “你帮我炼丹,我提供资源和庇护。”王璎直视他,“你在宫中处境艰难,大皇兄那边对你母亲旧事追查不休,若无依靠,恐怕……” 她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已明。 王珂沉默片刻,抬头道:“三姐想炼什么丹?” “暂时不需要。”王璎笑容更深,“只是提前打个招呼。七弟若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起身,走到王珂身边,低声道:“另外,姐姐提醒你一句——昨夜冷宫那边,有人看见一个黑影出入。七弟……可要小心些。” 王珂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谢三姐提醒。” 离开偏殿,王珂心中沉重。 三公主不仅知道冷宫的事,还以此要挟。她究竟知道多少? 更麻烦的是,大皇子那边也在追查母亲旧事。他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建立自己的势力。 回到漱玉轩,李德全已等候多时。 “殿下,小比的赏赐送来了。”他指着桌上的三个锦盒。 王珂打开。 第一个锦盒里是五百灵石,第二个是一瓶“养魂丹”,第三个……是一块巴掌大的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丹”字,背面是云纹。 “这是……”王珂拿起令牌。 “丹师令。”李德全道,“凭此令,可自由出入御丹房,每月还可领取定额药材。林总管特意吩咐,此令是国师特批的。” 国师玄机子? 王珂握紧令牌。这是在示好,还是在试探? “还有一事。”李德全压低声音,“今早老奴在院中发现这个。” 他递上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今夜子时,枯井一见。” 没有落款。 王珂盯着字条,眉头紧皱。 昨夜的黑影,主动找上门了。 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机遇? 他思索良久,将字条烧掉。 “李公公,今晚我若子时未归,你便去兰芷阁找十五妹,让她想办法通知国师。” “殿下要赴约?”李德全担忧。 “必须去。”王珂眼神坚定,“有些事,躲不过。” 他要看看,这暗中窥视他的人,究竟是谁。 夜幕降临。 子时将至,王珂换上夜行衣,怀揣玉佩、鳞片、短剑,悄然出门。 这一次,他没有隐藏气息,而是将蛰龙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一道影子,融入夜色。 冷宫枯井边,一道黑影已等候多时。 月光下,黑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王珂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的脸。 “是你?!” 王珂瞳孔骤缩。 黑影微微一笑,声音沙哑: “七殿下,别来无恙。老夫……等你很久了。” 第九章 枯井夜话 月光如水,洒在枯井边的荒草丛上。 黑影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却依然锐利的脸。皱纹如刀刻,双目如鹰隼,虽已暮年,但脊背挺直如松,丝毫不显老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颊上一道陈年伤疤,从眼角斜至下颌,在月光下更显狰狞。 王珂瞳孔骤缩。 这个人,他认识——或者说,在皇室祭典的画像上见过。 “秦……秦将军?”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秦烈,煌国开国元勋之后,三十年前的镇国大将军,曾执掌十万边军,威震邻国。但在王珂出生前,此人便已“病逝”,灵位入祀功臣阁。宫中老人都说,秦将军是功高震主,被先帝赐死的。 “没想到,七殿下竟认得老夫。”秦烈嗓音沙哑,像是多年未与人交谈,“看来云妃娘娘,给你留了不少东西。” “秦将军不是已经……” “死了?”秦烈扯了扯嘴角,伤疤随之牵动,“对外确实死了。对内嘛……老夫在这冷宫底下,活了三十年。” 他指了指枯井:“这口井,直通地底龙牢。老夫是守牢人,也是……囚徒。” 守牢人?囚徒? 王珂压下心中惊涛,沉声问:“将军今夜找我,所为何事?” “三件事。”秦烈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告诉你云妃娘娘真正的死因。第二,告诉你云氏一族的宿命。第三……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 “是选择继续装傻充愣,做个庸碌皇子,安稳活到老死。”秦烈目光如炬,“还是选择接过你母亲的遗志,走那条九死一生的路。” 王珂沉默片刻:“请将军明言。” “好。”秦烈转身,望向枯井深处,声音仿佛穿越了三十年时光,“先说云妃娘娘。” “你母亲云静,不是普通宫女。她是云氏第三十七代唯一的血脉,也是……护龙一族最后的传人。” “三十年前,云氏因拒绝交出龙血涅槃丹方,遭皇室清洗。全族一百三十七口,除了当时在外游历的云静,无一幸免。你外祖父云苍,被锁在龙牢最深处,至今还在受苦。” 王珂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云静得知噩耗,本欲远走他乡。但她发现怀了你。”秦烈转头看他,“云氏血脉特殊,女子一旦怀孕,便无法长时间远离龙脉,否则胎儿必夭。她无奈之下,只能以宫女身份入宫,借皇室的龙脉福地保胎。” “入宫后,她小心翼翼隐藏身份。但怀孕七月时,还是被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大皇子生母发现了端倪。” 秦烈眼中闪过痛色:“皇后派人在云静的饮食中下了‘散魂散’,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流产。但云静修为不俗,强行压制毒性,保住了你。代价是……她自己的根基受损,寿元大减。” 王珂呼吸急促,眼中泛起血丝。 “你出生那日,血崩不止。”秦烈声音更低,“太医束手无策。是老夫暗中潜入,以龙牢中取出的龙血为她续命,才让她多活了六年。但龙血霸道,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 他没有说下去。 王珂闭上眼睛,母亲病弱的面容浮现在眼前。那些苍白却温柔的笑容,那些深夜的咳嗽声,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原来背后藏着如此残酷的真相。 “为什么?”他睁开眼,声音嘶哑,“皇室为什么要对云氏赶尽杀绝?只是因为丹方?” “不只。”秦烈摇头,“云氏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关于龙脉的真相,关于皇室镇压黑龙的始末,关于……龙血涅槃丹真正的用途。” “真正的用途?” “龙血涅槃丹,传说能重塑灵根,逆天改命。”秦烈冷笑,“但这只是表象。它真正的功效,是‘化龙’——让服用者获得部分龙族特性,甚至……与龙魂共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当年开国皇帝镇压黑龙,抽取龙血铸就龙脉福地,就是想借龙族之力,让煌国皇室千秋万代。但龙族岂会甘心被奴役?那黑龙虽被镇压,龙魂不灭,三百年间不断侵蚀龙脉,试图反噬。” “云氏的龙血涅槃丹,是平衡的关键。以龙血炼制的丹药,既可助修士突破,也能安抚龙魂,维持镇压大阵的稳定。但皇室想要的更多——他们想完全掌控龙魂,甚至炼化龙魂,让皇室成员真正拥有龙族之力。” “云氏拒绝交出核心丹方,因为那会让黑龙彻底消亡。护龙一族的誓言,是守护龙族,不是助纣为虐。” 王珂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秦将军,你为何知道这些?又为何……成了守牢人?” 秦烈沉默良久。 “因为老夫,是云苍的结拜兄弟。”他声音苍凉,“当年云氏遭难,老夫在边疆领兵,得到消息时已迟了。我连夜回京,闯宫面圣,想救云氏一族。但先帝只给了一个选择——要么与云氏一同赴死,要么接替云氏,成为新的守牢人。” “我选了后者。”秦烈摸了摸脸上的伤疤,“这道疤,就是当年闯宫时留下的。先帝说,留我一命,但要我余生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看着结拜兄弟受苦,永生不得自由。” 他的话语中,满是苦涩与不甘。 王珂肃然起敬,躬身一礼:“将军高义。” “高义?”秦烈自嘲一笑,“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这三十年,我亲眼看着龙牢中的黑龙日渐衰弱,看着云苍老兄被锁链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看着皇室一代代延续着谎言与血腥……老夫恨啊!” 他猛地握拳,空气都为之一震。 “但老夫不能死。”秦烈盯着王珂,“我在等,等一个变数,等一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云妃娘娘临终前,曾托梦给我——她说,她的孩子,会来。” 王珂心中震动。 母亲临终前的托梦?是真是假?还是秦烈为了说服他而编造的? “你不信?”秦烈看穿他的心思,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你母亲留给我的信物。” 那是一枚青玉簪,样式简单,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与母亲留下的手帕上的绣花一模一样。 王珂认得这簪子。母亲生前常戴,病重后便收了起来。他曾问过,母亲只说“等将来,给你媳妇”。 “现在你信了?”秦烈将玉簪递还,“云妃娘娘说,若有一天你主动探索冷宫秘密,或玉佩显异,便将此物交给你。她说……‘吾儿若来,可托大事’。” 王珂接过玉簪,触手温润,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 “母亲要我……做什么?” “继承云氏遗志,护龙脱困。”秦烈一字一句,“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太弱了。你至少要达到玄丹境,才有资格踏入龙牢核心,面对那条被镇压三百年的黑龙。” 玄丹境……距离他现在半混沌后期,隔着整整三个大境界。 “我要怎么做?” “第一步,活下去。”秦烈正色道,“你在炼丹小比中展露锋芒,已成众矢之的。大皇子、三公主、甚至皇后、贵妃,都会盯上你。你要在夹缝中生存,提升实力,培植势力。” “第二步,进入龙脉福地。”秦烈眼中精光一闪,“每十年一次的龙子试炼,胜者可独占福地十年。你要赢,不惜一切代价赢。因为福地深处,有云氏留下的东西——能助你觉醒‘寂灭龙皇根’的关键之物。” 寂灭龙皇根! 王珂心中一凛。这是大纲中提到的主角真实灵根,但觉醒条件苛刻。 “第三步……”秦烈顿了顿,“拿到完整的龙血涅槃丹方,炼出真正的丹药。只有此丹,才能在你觉醒灵根时护住心脉,不被龙气反噬。” 王珂想起怀中的《龙血秘典》。丹方已有,但炼制所需的药材…… “龙血晶、龙魂草、龙息花。”秦烈道,“这三味主药,只有龙牢深处才有。我会帮你拿到,但前提是……你要让我看到希望。” “什么希望?” “在龙子试炼中,击败所有竞争对手的希望。”秦烈目光灼灼,“尤其是大皇子、三公主、九皇子。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蝼蚁,而是潜龙。” 王珂沉默。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难,也更危险。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可能。 “将军为何选我?”他最后问道,“皇室子弟众多,天赋比我高的比比皆是。九皇子是极品灵根,大皇子、三公主也都有上品之资。我一个中品灵根……” “灵根?”秦烈冷笑,“你以为皇室测灵柱测得准?那柱子是镇压大阵的一部分,会本能压制云氏血脉和龙族气息。你母亲当年以秘法封印你的灵根,不是削弱,而是保护——防止被大阵察觉。” 他走近一步,伸手按在王珂肩上。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力涌入王珂体内,直冲丹田。 “放松,别抵抗。”秦烈低喝。 王珂依言放松。那股灵力在他丹田中游走,最终触动了那四层已被冲破的封印。 “嗡——” 封印残存的力量被激发,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王珂体内散发出来。虽然微弱,却让秦烈这位曾经的元婴修士都感到心悸。 “果然……”秦烈收回手,眼中满是激动,“寂灭龙皇根,万中无一的变异灵根,可统御万灵,驾驭龙气。云氏千年等待,终于……等到了。” 王珂感受着体内那股苏醒的力量,问道:“这灵根……很强?” “不是强,是恐怖。”秦烈深吸一口气,“古籍记载,上一次寂灭龙皇根出现,是在三千年前。那位修士以玄丹境修为,斩杀化神,建立一方王朝,最终飞升上界。” “但此灵根觉醒也极危险。若无龙血涅槃丹护体,十有八九会爆体而亡。且觉醒过程中会引动天地异象,必遭各方觊觎,甚至围杀。” 王珂明白了。 这是一条荆棘与荣耀并存的路。走通了,翱翔九天;走不通,尸骨无存。 “你现在,还愿意走吗?”秦烈看着他。 王珂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夜空,星辰稀疏,残月如钩。脑海中闪过母亲温柔的笑脸、李德全佝偻的背影、十五妹苍白的容颜、叶青瓷清冷的眼神…… 还有大皇子俯视蝼蚁的目光、三公主虚伪的笑容、九皇子骄纵的神态。 他这一生,前十六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却依旧被人踩在脚下。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安稳,换来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屈辱与冷眼。 够了。 真的够了。 王珂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 “我走。” 两个字,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秦烈眼中闪过欣慰:“好!这才像云氏血脉,像云妃娘娘的儿子!” “但我需要时间。”王珂冷静道,“龙子试炼还有多久?” “按惯例,还有一年。”秦烈道,“但宫内最近有传言,说可能会提前。你要做好准备。” 一年……太短了。 但王珂没有退缩:“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第一,尽快突破到混沌境。”秦烈道,“半混沌在试炼中只是炮灰。至少要达到混沌初期,才有自保之力。” “第二,建立自己的势力网。”秦烈继续,“孤军奋战必死无疑。你要拉拢可用之人,培养心腹,建立情报网。宫外那个叶青瓷,可用,但要防。” “第三,学习战斗。”秦烈盯着他,“炼丹只是辅助,真正的试炼是厮杀。你要在一年内,掌握至少三门杀伐之术。” 他取出一枚黑色玉简:“这是我秦家祖传的《破军七式》,地阶下品战技。虽不算顶尖,但胜在实用,适合战场搏杀。你拿去练。” 王珂接过玉简,入手冰凉。 “第四……”秦烈犹豫片刻,“小心国师玄机子。” “国师?”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且立场不明。”秦烈沉声道,“他看似中立,实则暗中观察皇室子弟三十年。我曾多次感应到他的神念扫过冷宫,但他从未出手干预。他到底想做什么,老夫也看不透。” 王珂想起玄机子在藏书阁对他说的话,以及特批的丹师令。 “他似乎……知道我母亲的事?” “可能。”秦烈点头,“玄机子活了三百年,见证了云氏的兴衰。他与云苍当年还有过交集。但此人城府太深,不可轻信。” “我明白了。” 秦烈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记住,今夜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李德全。” “李公公他……” “他是前代暗卫,忠心可鉴,但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秦烈道,“另外,你最近少来冷宫。皇后的人已经盯上这里,来多了会暴露。” 王珂点头,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事:“秦将军,昨夜我取走《龙血秘典》时,可有被人发现?” 秦烈眼神一凝:“有人跟踪你?” “我不确定。但今日三公主言语间,似有暗示。” 秦烈沉吟片刻:“我会查。你先回去,一切如常。三公主那边,暂时虚与委蛇,不要撕破脸。” “好。” 王珂转身要走。 “等等。”秦烈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刻着“烈”字,“若遇生死危机,捏碎此牌,我会感知。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王珂郑重接过,收入怀中。 “还有,”秦烈最后道,“云妃娘娘的忌日快到了。去祭拜时……小心些。” 王珂心中一痛,默默点头。 他施展蛰龙敛息术,身形隐入夜色,悄然返回漱玉轩。 秦烈站在枯井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云老兄,云静妹子……”他喃喃自语,“你们的孩子,终于长大了。剩下的路,看他自己了。” 一阵夜风吹过,枯草摇曳。 秦烈身影一晃,消失在井口深处。 漱玉轩内,李德全仍在等候。 见王珂平安归来,他松了口气:“殿下,可还顺利?” “嗯。”王珂不欲多说,“李公公,今后我要闭关修炼,若无要事,不要让人打扰。” “老奴明白。”李德全顿了顿,“殿下,今日午后,大皇子那边送来请柬,邀您三日后赴宴,说是庆祝小比圆满。” 大皇子请宴? 王珂冷笑。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知道了。我会去。” “殿下,大皇子恐怕……” “躲不过的。”王珂平静道,“既然躲不过,那就去会会他。正好,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走进殿内,关上门。 今夜得到的信息太多,需要好好消化。 云氏的灭族惨案、母亲的真正死因、黑龙镇压的真相、寂灭龙皇根的觉醒条件……每一件都沉重如山。 但王珂心中,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生。 也终于知道了,自己该往何处去。 取出《龙血秘典》玉简,王珂将神识沉入其中。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粗略浏览,而是开始系统学习。 龙血涅槃丹的完整炼制流程、云氏历代丹术心得、龙气运用法门、《天龙九变》炼体功法……浩瀚如海的知识,一点点被他吸收。 特别是《天龙九变》。 这是一门以龙气淬体的炼体功法,共分九重,每突破一重,肉身强度便提升一个台阶。练至九重,可肉身化龙,硬撼法宝。 虽然修炼此功需要龙气,而他现在只有一丝,但配合伪筑基丹,足以入门。 王珂当即开始尝试。 按照功法指引,他调动体内那丝龙气,游走于四肢百骸,淬炼骨骼、肌肉、经脉。 剧痛袭来,如万蚁噬咬。 但他咬牙坚持。这点痛,比起母亲承受的,算什么?比起云氏全族遭受的,算什么? 一夜过去。 当晨光再次透进窗棂时,王珂睁开双眼,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但眼中精光四溢。 《天龙九变》,第一重,成了! 虽然只是入门,但他能感觉到,肉身强度提升了一倍有余。现在若再与同阶修士近身搏杀,他有信心三招之内解决对方。 而修为,也在龙气的淬炼下,彻底稳固在半混沌后期巅峰,距离圆满只差一线。 “还不够……” 王珂起身,走到窗边。 朝阳初升,金光万丈。 他望向大皇子寝宫的方向,眼中寒芒一闪。 三日后之宴,是鸿门宴。 但他王珂,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捏的七皇子。 这场宴,他会去。 这场局,他会破。 这场路,他会走到底。 直到—— 龙啸九天,风雷皆动。 第十章 鸿门夜宴 大皇子王璟的寝宫“景阳宫”位于皇宫东侧,紧邻东宫,是除皇帝寝宫外最恢弘的宫殿群。朱墙金瓦,飞檐斗拱,连门前的石狮都比其他宫殿大上一圈。 今夜,景阳宫灯火通明。 宫门前停满了各式车轿,皆是赴宴的宗亲、朝臣、世家子弟的座驾。侍从们捧着礼盒鱼贯而入,唱名声此起彼伏: “礼部尚书刘大人到——” “镇远侯世子到——” “王阁老家三公子到——” 王珂独自步行而来,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在锦衣华服的人群中格格不入。他没有准备厚礼,只提了一个朴素的木盒,里面装着三枚自己炼制的上品聚气丹。 这份礼,不轻不重。轻在价值,重在心意——皇子之间赠丹药,寓意“携手共进”,是皇室内部常见的礼节。 “七殿下到——” 唱名太监的声音明显低了三度,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王珂恍若未觉,递上请柬,步入宫门。 穿过三重门廊,眼前豁然开朗。正殿前的广场上摆了数十桌酒席,主位高台设三桌,左右两排各十五桌,按照身份地位依次排开。此时已到了大半宾客,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王珂的位置在右排最末,紧邻侍从上菜的通道。这个安排,羞辱之意昭然若揭。 他没有立即入座,而是目光扫过全场。 主位三桌空着,显然留给大皇子、三公主、九皇子。左排前几桌坐着几位实权亲王、国公,右排前列则是朝中重臣、世家家主。王珂还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丹盟的赵丹师、灵草阁的周掌柜竟然也在,看来大皇子今晚请的不只是皇室宗亲。 “七弟怎么站在这里?”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珂转身,看到三公主王璎。她今夜穿了一身烟霞色宫装,头戴赤金步摇,妆容精致,比平日更添几分艳丽。 “三姐。”王珂拱手。 “位置安排得有些靠后了。”王璎看了眼他的座位,面露歉意,“定是下面人疏忽了。不如来姐姐那桌坐?我旁边还有个空位。” “不敢僭越。”王珂婉拒,“此处挺好,清静。” “也好。”王璎笑了笑,压低声音,“七弟,今夜宴无好宴,你自己当心些。姐姐……恐怕护不住你。” 这话说得巧妙,既示了好,又撇清了责任。 “谢三姐提醒。” 王璎点点头,翩然走向主位左侧的第二桌——那是仅次于主位的贵宾席。 王珂正要入座,旁边忽然伸出一只脚,绊了他一下。 他早有防备,脚步微错,轻松避开。转头看去,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锦衣少年,正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七哥吗?怎么走路都不看脚下?”少年故作惊讶,“差点摔着了吧?” 王珂认得他——十五叔家的幼子王烁,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父亲是亲王,在宫中横行霸道。显然,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多谢十九弟提醒。”王珂平静道,“不过兄长提醒你一句,宫中走路,还是稳当些好。万一摔了,疼的是自己。” 王烁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拉住:“烁儿,不得无礼!给七殿下赔不是!” 那男子是十五叔王晋,此刻正对王珂拱手:“七殿下莫怪,犬子顽劣,回去定好好管教。” “十五叔言重了。”王珂还礼,“十九弟年纪小,活泼些是好事。” 王晋深深看了他一眼,拉着不情愿的王烁走了。 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王珂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入座后,默默观察四周。 右排倒数第三桌坐着十三皇子王瑾,依旧低着头,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但王珂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节奏奇特,似在演练某种指法。 “装得真像……”王珂心中警惕更甚。 这时,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九殿下到——” 王珏一身金线蟒袍,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四名侍卫,个个气息彪悍,都是混沌境修为。经过王珂桌旁时,他脚步一顿,斜眼瞥来: “七哥也来了?怎么坐这么远?要不要弟弟给你换个位置?” “不必,这里挺好。” “是吗?”王珏嗤笑,“那就好好坐着,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盛宴。” 他径直走向主位右侧的第二桌——与三公主的座位相对。 又过了片刻,钟声响起。 “大殿下到——” 全场瞬间安静。 王璟从内殿走出,一身明黄太子常服,头戴金冠,气宇轩昂。他面带笑容,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片刻,仿佛在宣示主权。 “诸位能来,本宫荣幸。”他走到主位,举杯,“今夜只论风月,不谈国事,大家尽情尽兴!” “敬大殿下!” 众人齐举杯。 王珂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他轻轻一嗅,酒香中混着一丝极淡的异香——是“醉魂散”,无色无味,能让人意识模糊,酒后失言。 好手段。 他运转蛰龙敛息术,灵力包裹酒液,将毒素逼出,滴在桌下。然后才将酒饮尽。 宴席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丝竹悦耳。侍从们穿梭上菜,皆是珍馐美味:龙肝凤髓是夸张,但熊掌、猩唇、豹胎等稀罕物确实不少。每一道菜都价值百金,足见大皇子的财力与权势。 王珂只挑素菜下筷,酒也浅尝辄止。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 大皇子放下酒杯,笑道:“光饮酒无趣,不如行个酒令?诸位以为如何?” “大殿下提议甚好!”立刻有人附和。 “那就以‘龙’为题,每人吟诗一句,需含龙字,且意境相符。”王璟看向王珂,“七弟,你最近钻研丹道,想必文采也不俗,不如从你开始?” 来了。 将最难的“开头”扔给他,若做不好,便是当众出丑。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漠然的。 王珂放下筷子,略一思索,缓缓道: “潜龙在渊待风雷。” 七个字,平白如话,却暗合他自身处境。尤其是“待风雷”三字,让主位上的大皇子眼神微凝。 “好!”赵丹师忽然击掌,“潜龙在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七殿下此句,颇有深意。” 他是丹师,不涉党争,说话反而更有分量。 大皇子笑容不变:“七弟果然长进了。下一个,三妹?” 三公主浅笑吟道:“龙女抚琴引凤来。” 既含龙字,又暗指自己组建的“凤鸣阁”,巧妙至极。 “好!”众人喝彩。 轮到九皇子,他傲然道:“真龙一出万灵伏!” 霸气外露,毫不掩饰野心。 酒令继续,众人各展才思。王珂却注意到,十三皇子王瑾在轮到他的时候,只说了句“画龙点睛笔生辉”,便不再言语。 看似平庸,但王珂总觉得,这七个字里藏着什么。 酒令行完,大皇子又提议切磋助兴。 “光喝酒吟诗,终究文弱。我煌国以武立国,皇室子弟岂能不懂武艺?”他看向九皇子,“九弟,听闻你最近《撼山拳》又有精进,不如给大家展示一番?” 王珏早等不及,立刻起身:“恭敬不如从命!” 他走到场中空地,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出。 “轰!” 拳风如虎啸,竟将三丈外的铜鼎震得嗡嗡作响。地面青砖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四周宾客纷纷喝彩。 “好拳法!” “九殿下修为又有精进!” 王珏收拳,傲视全场:“哪位兄弟愿意指点一二?” 无人应声。 混沌初期的修为,配合黄阶上品战技《撼山拳》,在场年轻一辈中确实少有敌手。 王珏目光扫过,最终落在王珂身上:“七哥,你最近炼丹辛苦,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不如你我切磋几招,点到为止?”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 大皇子故作呵斥:“九弟不可胡闹!七弟修为尚浅,怎经得起你的拳脚?” “大哥放心,我只用三成力。”王珏挑衅地看着王珂,“七哥不会这点胆量都没有吧?” 王珂缓缓起身。 他知道,这一战躲不过。若不战,今夜之后,他将彻底沦为笑柄。若战……以半混沌后期对混沌初期,差距悬殊。 但他有底牌。 《天龙九变》第一重,让他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蛰龙敛息术带来的精准控制力,能在关键时刻闪避致命攻击;而《破军七式》虽只初学,但配合龙气,威力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一战,来震慑宵小。 “既然九弟盛情,为兄就陪你过几招。”王珂走到场中,“不过为兄修为浅薄,还请九弟手下留情。” “放心!”王珏咧嘴一笑,“我会留手的。” 两人相对而立。 王珏率先出手,一拳直取中宫,简单粗暴,却封死了所有退路。这一拳他只用了五成力,但对付半混沌修士,绰绰有余。 王珂没有硬接。 他脚步微错,施展蛰龙敛息术中附带的步法“潜龙步”,身形如游鱼般滑开,险之又险地避过拳锋。 “咦?”王珏轻咦一声,变拳为掌,横扫而来。 王珂再次闪避,动作行云流水,看似惊险,实则都在掌控之中。 三招过去,王珏连王珂的衣角都没碰到。 场中渐渐安静。 明眼人都看出,王珂的步法精妙绝伦,对时机的把握更是精准到毫厘。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半混沌修士能做到的。 “七弟好身法。”大皇子眼神深沉。 “只会躲算什么本事!”王珏恼羞成怒,灵力爆发,拳势陡然加快,“接我这招——山崩地裂!” 《撼山拳》杀招! 拳风化作实质的土黄色气劲,如小山般压下,封锁了王珂所有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王珂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运转《天龙九变》,龙气灌注右臂,一拳轰出——正是《破军七式》第一式:破军! 没有华丽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朴实无华的一拳。 “砰!” 双拳对撞。 王珂连退三步,嘴角溢血。王珏却只退了一步,但脸色骤变——他感到一股霸道的力量顺着拳头侵入经脉,如毒蛇般撕咬! “你……这是什么拳法?!”他惊怒交加。 “家传残篇,不值一提。”王珂擦去嘴角血迹,拱手,“九弟修为高深,为兄认输。” 看似认输,但所有人都明白——半混沌后期硬接混沌初期杀招而不倒,甚至让王珏吃了暗亏,这已经赢了。 王珏还要发作,大皇子却开口了:“好了,切磋而已,点到为止。七弟虽败犹荣,九弟你也收着些,莫伤了兄弟和气。” 他看向王珂的眼神,已带上审视。 这个七弟,藏得太深了。 王珏愤愤回座,王珂也回到自己位置。刚坐下,就感到一道目光投来——是十三皇子王瑾,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低下头去。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王珂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许多,有探究,有警惕,也有……杀意。 又饮了几轮酒,大皇子忽然道:“说起来,今日宴上还缺一味好菜——‘龙肝凤髓’是传说,但‘龙须羹’却是真有。诸位可有口福了。” 他拍了拍手。 四名侍从抬着一口大鼎进来,鼎中热气腾腾,异香扑鼻。揭开鼎盖,里面是乳白色的羹汤,汤中漂浮着数十根金色细丝,状若龙须。 “这是……龙须草?”有识货的惊呼。 龙须草,二阶灵草,生于龙脉汇聚之地,有洗髓伐毛之效,价值千金。这一鼎羹汤,怕是要数万灵石。 大皇子笑道:“前些日子,龙脉福地产出一批龙须草,父皇赏了我一些。今日正好与诸位分享。” 侍从开始分汤。 轮到王珂时,侍从特意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中龙须草比旁人多出数根。 “七殿下,请。”侍从笑容恭敬。 王珂端起碗,正要喝,忽然心中一凛。 汤香浓郁,但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腥味——是“蚀脉散”,专门破坏修士经脉的剧毒,无色无味,唯有龙须草的特殊香气能掩盖。 好毒的心思! 废他经脉,让他彻底沦为废人,再也不能修炼,再也不能炼丹,再也不能……构成威胁。 王珂不动声色,将碗放到嘴边,却以蛰龙敛息术封闭口鼻,一滴未入。同时他暗中运转龙气,逼出几滴汗水,装作喝了热汤后的反应。 “好汤。”他赞道。 大皇子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汤毕,宴席进入尾声。 大皇子起身举杯:“最后一杯,愿我煌国国运昌隆,愿诸位前程似锦!” “干!” 众人齐饮。 就在此时,一个侍卫匆匆跑进,单膝跪地:“启禀大殿下,边关急报!” “讲。” “北境蛮族异动,三万铁骑集结,恐有南侵之意!” 全场哗然。 大皇子神色凝重:“父皇可知?” “已禀报陛下。陛下口谕:命大殿下、三公主、九殿下、十三殿下即刻前往御书房议事。其余殿下……各回本宫。” 被点到名的四人起身,其余人识趣告退。 王珂随着人流走出景阳宫。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大皇子正与心腹低声交谈,目光阴冷。 今夜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更凶险的,还在后面。 回到漱玉轩,已是子时。 李德全还在等候,见王珂安然归来,松了口气:“殿下,宴上可还顺利?” “有惊无险。”王珂简单说了经过。 李德全听完,眉头紧皱:“大殿下这是要下死手了。殿下,今后更要小心。” “我知道。”王珂取出今日得到的几样东西——王瑾暗中塞给他的一枚玉简,赵丹师赠的一瓶“清心丹”,还有……三公主侍女偷偷塞给他的一张字条。 他先看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小心瑾。” 小心十三弟? 王珂沉思。三公主为何提醒他?是真关心,还是想挑拨离间? 他收起字条,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里面是一段影像: 深夜,冷宫枯井边,一个黑衣人正与秦烈低声交谈。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与十三皇子王瑾极为相似。 影像最后,黑衣人转身离开,腰间露出一块玉佩——正是十三皇子常戴的那块! 王珂心头剧震。 王瑾……去过冷宫?见过秦烈?他们谈了什么? 他想起宴上王瑾那句“画龙点睛笔生辉”。点睛……点的是哪条龙?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王珂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分析。 如果王瑾真的与秦烈有联系,那他可能也知道云氏的秘密,甚至……也是云氏后人?不对,王瑾生母是普通妃嫔,与云氏无关。 那他是敌是友? 王珂想不明白,只能将此事记下,日后小心观察。 他服下一枚伪筑基丹,开始修炼。 今夜一战,虽然凶险,但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不足——面对混沌境修士,他依然处于绝对劣势。必须尽快突破!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灵力。 王珂运转《天龙九变》,以龙气淬体;同时参悟《破军七式》,将招式融入本能。 一夜苦修。 黎明时分,他忽然感到丹田震动,第五处封印节点剧烈摇晃,即将破碎! “就是现在!” 他全力冲击,灵力如潮水般涌向节点。 一次、两次、三次…… “咔嚓!” 节点破碎! 磅礴的灵力从丹田深处涌出,流遍全身。王珂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半混沌后期,一举突破到半混沌圆满! 距离混沌境,只差一线! 他睁开双眼,目中金光一闪而逝。 体内灵力总量提升了一倍,龙气也更加凝实。最重要的是,《天龙九变》第二重的门槛,已经触摸到了。 “还不够……”王珂握紧拳头,“至少要达到混沌初期,才有资格在龙子试炼中争锋。”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御书房的方向。 边关急报……蛮族入侵…… 这是危机,也是机会。 若能在边境战场立下功劳,不仅能获得军功,还能建立自己的势力。更重要的是——龙脉福地的龙子试炼,或许会因此提前。 王珂眼中闪过决断。 他要主动请缨,前往边境!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做足准备。 第一,炼出足够的丹药,保障后勤。 第二,掌握至少一门远程攻击法术,弥补《破军七式》近战的短板。 第三,与叶青瓷建立更稳固的合作关系,获取外界情报和资源。 第四……去见秦烈一面,询问边境龙脉的相关信息。 王珂推开殿门,晨光洒在他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路,将从这漱玉轩,一直延伸到—— 烽火连天的北境边关。 第十一章 边关请缨 五更天,寅时三刻,漱玉轩的门被叩响。 李德全开门,门外站着一名紫衣太监,手捧黄帛,面无表情:“陛下口谕,召七皇子王珂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王珂已穿戴整齐,似乎早有预料。他接过李德全递来的玉簪——昨夜秦烈归还的母亲遗物,插入发髻,又理了理半旧的靛蓝长衫。 “走吧。” 御书房位于皇宫中轴线,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之所。此时天色未明,宫道两侧的宫灯在晨雾中晕出昏黄的光。王珂跟在紫衣太监身后,脚步不疾不徐,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即将面对的场面。 昨夜边关急报,大皇子、三公主、九皇子、十三皇子已被先行召见。此刻皇帝又召他,无非几种可能:一是要测试他是否真如宴上表现的那般“深藏不露”;二是要借边关之事敲打或利用他;三是……与母亲云妃有关。 无论哪种,他都需万分谨慎。 御书房门前,两名金甲侍卫按刀而立,气息沉凝,皆是混沌境修为。紫衣太监躬身通报:“陛下,七皇子到了。” “进来。” 声音威严,听不出情绪。 王珂推门而入。 书房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正中紫檀御案后,皇帝王晟端坐,身着明黄常服,面容略显疲惫,但双目依旧锐利如鹰。他看起来五十许人,实则已过花甲,只是修为高深,驻颜有术。 左右两侧,大皇子王璟、三公主王璎、九皇子王珏、十三皇子王瑾垂手而立,神色各异。 王珂上前,依礼跪拜:“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皇帝打量着他,“老七,昨夜景阳宫宴上,你与老九切磋,用的什么拳法?” 果然来了。 王珂起身,垂眸答道:“回父皇,是儿臣从母妃遗留的旧籍中找到的一套残缺功法,名为《蛰龙拳》,只有三式,威力平平,胜在步法巧妙。” “蛰龙拳……”皇帝重复这三个字,眼神深邃,“你母妃留下的东西,倒是不少。” 这话意味深长。 王珂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恭敬:“母妃生前喜爱收集杂书,儿臣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几本与修炼有关的残卷,闲暇时胡乱练练,不成体系。” “胡乱练练,就能以半混沌修为硬接老九五成力的《撼山拳》?”皇帝语气平淡,却让书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九皇子脸色难看,大皇子眼神阴沉,三公主若有所思,十三皇子依旧低着头。 王珂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双膝跪地:“儿臣有罪!” “哦?何罪?” “儿臣隐瞒了修为实情。”王珂抬头,眼神坦荡,“三个月前,儿臣偶有顿悟,突破至半混沌圆满,距离混沌境只差一线。昨夜宴上,儿臣又临战突破,这才侥幸接住九弟一拳。” 半混沌圆满? 众人皆惊。 三个月前,王珂在灵根测试时还是半混沌初期,这才多久?就算有丹药辅助,这速度也太过惊人了。 “你如何突破的?”皇帝问。 “儿臣……不知。”王珂面露困惑,“那日儿臣在漱玉轩后院练功,忽感天地灵气异常,一股暖流涌入丹田,修为便突破了。之后修炼速度也快了许多,儿臣百思不得其解。” 他将一切推到“天地灵气异常”上。皇宫之下有龙脉,偶尔灵气波动是常事,查无可查。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李德全。” “老奴在。”一直侍立在角落的老太监躬身。 “七皇子所说,可是实情?” 李德全跪下:“回陛下,确有此事。那日傍晚,漱玉轩后院槐树无风自动,老奴也感到一股暖流拂过,持续了约半刻钟。之后殿下修为便突飞猛进。” 这话半真半假。槐树异动是真,但那是王珂修炼《天龙九变》引动的龙气余波。 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都退下吧。老七留下。” 大皇子等人对视一眼,躬身退出。临出门前,大皇子深深看了王珂一眼,眼神冰冷。 书房内只剩下皇帝、王珂,以及侍立一旁的国师玄机子——这位化神期修士不知何时出现,正闭目养神,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 “老七,”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你母亲……走得早。这些年,朕对你疏于关照,你可怨朕?” “儿臣不敢。”王珂低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君恩……”皇帝轻笑,“你倒是会说话。起来吧,坐下说话。” 王珂起身,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姿态恭敬。 “边关的事,你听说了?”皇帝问。 “昨夜宴上,略有耳闻。” “北境蛮族集结三万铁骑,由蛮王亲弟‘血狼’术赤统领,三日后将抵达‘铁壁关’。”皇帝缓缓道,“守将赵元武求援,朝中正在议派何人领兵驰援。” 他顿了顿:“老大、老三、老九、老十三,都想去。你觉得,朕该派谁?” 这是试探,也是考题。 王珂心念电转。 大皇子去,可立军功,稳固太子之位,但若败了,威望大损。 三公主去,女子领兵虽有先例,但朝中阻力不小,且她擅权谋而非战阵。 九皇子去,勇武有余,谋略不足,易中蛮族诡计。 十三皇子去……此人深浅不知,但必有所图。 无论派谁,都有利弊。 王珂忽然起身,再次跪地:“父皇,儿臣愿往!” 皇帝眼中闪过讶色:“你?” “是。”王珂抬起头,眼神坚定,“儿臣修为低微,不堪大用,但正因如此,蛮族不会将儿臣放在眼里,可出其不意。且儿臣通晓丹术,可负责军中丹药供应,救治伤员,亦是贡献。” “你可知战场凶险?”皇帝沉声,“蛮族嗜血好杀,你半混沌修为,上了战场,九死一生。” “儿臣知道。”王珂一字一句,“但儿臣更知道,身为皇子,享皇室供奉,当为社稷分忧。边关将士为国流血,儿臣岂能安居宫中?” 这话说得慷慨,但皇帝何等人物,岂会轻易被感动。 他看向玄机子:“国师以为如何?” 玄机子睁开眼,目光落在王珂身上,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七殿下丹术了得,可炼‘止血散’‘回气丹’等军需丹药,确有用处。且……” 他顿了顿:“老道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潜龙之气升腾,正应北境。七殿下此去,或有机缘。” 潜龙之气! 皇帝眼神骤变。 皇室最重星象气运,玄机子这番话,分量极重。 “既如此,”皇帝沉吟片刻,“朕准你随军出征。不过,你不是主帅,只负责丹药物资,受赵元武节制,不得擅自行事。” “儿臣遵旨!” “三日后出发。所需药材,可去御药房支取。另外……”皇帝从御案上取下一块令牌,“这是‘皇子令’,凭此令可调用沿途官府资源,但仅限于军需。” 王珂双手接过令牌:“谢父皇!” “退下吧。回去好生准备。” “儿臣告退。” 王珂退出御书房,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御书房内,皇帝看向玄机子:“国师,那潜龙之气……真是应在他身上?” 玄机子捋须:“天机难测,老道也只是窥见一斑。不过,七殿下身怀云氏血脉,又得龙气眷顾,此去北境,确有变数。” “云氏……”皇帝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当年之事,朕至今仍有疑虑。云妃她……” “陛下,”玄机子打断他,“往事已矣,当向前看。如今蛮族压境,正是用人之际。七殿下若真能成长起来,对我煌国亦是幸事。”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叹息一声:“但愿如此。” 漱玉轩。 王珂回来时,李德全已备好早膳。 “殿下真要赴边?”老太监眼中满是担忧。 “必须去。”王珂坐下,快速用膳,“宫中已无我立足之地,唯有军功,能让我翻身。且北境靠近‘寒龙山脉’,传说那里有龙脉分支,或许能找到龙血晶的线索。” “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王珂放下筷子,“李公公,我不在时,漱玉轩就拜托你了。若有人来查,该藏的东西藏好,该说的话说圆。” “老奴明白。” “另外,”王珂压低声音,“你想办法联系秦将军,告诉他我要去北境,问他是否有信息或信物可助我。” “是。” 用过膳,王珂立即前往御药房。 凭皇子令,他顺利支取了大批药材:止血草、回气花、解毒藤……还有几样炼制“爆炎丹”“毒瘴散”等战场杀器的材料。负责的太监虽有微词,但见令牌,也不敢阻拦。 午时,王珂换装出宫,直奔百草堂。 叶青瓷正在后院整理药材,见他匆匆而来,秀眉微挑:“七殿下这是……” “我要去北境。”王珂开门见山,“三日后出发。需要你帮忙。” 叶青瓷放下药材:“需要什么?” “三样。”王珂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北境蛮族、地理、气候的详细情报;第二,便携式丹炉和足够的高效药材;第三……你能否跟我一起去?” 叶青瓷一愣:“让我随军?” “你精通丹术,又懂医术,战场上不可或缺。”王珂直视她,“而且,我需要一个可信的盟友。” “盟友?”叶青瓷笑了,“殿下就这么信我?” “不信,但别无选择。”王珂坦然,“你是西市地头蛇,消息灵通,资源广泛。我此去北境,九死一生,若能活着回来,必不会亏待你。” 叶青瓷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可知,我叶家为何没落?” “愿闻其详。” “八十年前,我叶家先祖也是一位丹道宗师,曾与云氏先祖云苍相交莫逆。”叶青瓷缓缓道,“后来云氏遭难,我叶家受牵连,被皇室打压,家道中落。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云氏后人,想完成先祖遗愿——助云氏重振。” 她看着王珂:“殿下身怀云氏丹术,又有云妃血脉,必是云氏后人无疑。我帮你,既是为叶家,也是为先祖。” 原来如此。 王珂心中了然:“所以,你愿意随我去?” “愿意。”叶青瓷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若殿下真能崛起,将来要助我叶家重返丹道世家之列。” “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 叶青瓷立即行动。她取出一叠情报卷宗、三尊可折叠的便携丹炉、数十种珍稀药材,甚至还有几瓶她秘制的“绝命毒”——见血封喉,战场大杀器。 “这些情报中,有一件事你要特别注意。”叶青瓷指着其中一份,“蛮王亲弟‘血狼’术赤,三年前曾深入寒龙山脉,据说得到了某种‘龙类遗物’,实力大增。此人凶残嗜血,且疑似修炼了某种邪功,战场上若遇到,能避则避。” 龙类遗物? 王珂心中一动。难道也是龙鳞、龙血之类? “我知道了。” “另外,”叶青瓷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大皇子已暗中联系了北境几个世家,恐怕会在战场上给你使绊子。你要小心。” “意料之中。”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傍晚。 王珂回到漱玉轩,李德全已等候多时。 “殿下,秦将军有回信。”老太监递上一枚玉简。 王珂神识探入,里面是秦烈的声音: “北境寒龙山脉,确有龙脉分支。山脉深处有一处‘寒龙潭’,潭底或有龙血晶。但那里盘踞着一头四阶妖兽‘冰鳞蟒’,相当于人类玄丹境,你目前不是对手,切勿硬闯。” “另外,蛮族‘血狼’术赤手中的龙类遗物,是一截‘龙指骨’,蕴含冰系龙威,你要当心。若有机会,可夺之,对你有大用。” “最后,此去危机重重,老夫赠你三张‘遁地符’,危机关头可保命。记住,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玉简旁,放着三张土黄色符箓,灵力波动隐晦。 王珂收起符箓,心中稍安。 当夜,他彻夜未眠。 炼制丹药、熟悉法器、演练战技……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到极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王珂盘膝而坐,尝试冲击混沌境。 第五处封印节点已破,灵力汹涌。他服下一枚伪筑基丹,药力化开,如洪流般冲向瓶颈。 一次、两次、三次…… 瓶颈松动,但依旧坚固。 “还差一点……” 王珂咬牙,将体内那丝龙气全部调动,融入灵力,再次冲击! “轰!” 脑海中一声巨响,丹田扩张,灵力质变。 混沌境,成了! 虽然只是混沌初期,但比起半混沌,已是天壤之别。此刻的他,灵力总量提升三倍,质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天龙九变》第二重,水到渠成! 王珂睁开眼,目中金光流转,龙威隐现。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该出发了。” 三日后,辰时。 皇宫朱雀门外,三千禁军整装待发。主将赵元武一身黑甲,端坐马上,面容冷峻。他是边关老将,混沌后期修为,以铁血治军著称。 王珂一身轻甲,背着药箱,骑在一匹青鬃马上。叶青瓷扮作随军医官,跟在他身后。 大皇子、三公主、九皇子、十三皇子都来送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七弟,一路保重。”大皇子笑容温和,“到了边关,好好听赵将军的话,莫要任性。” “谢大哥提醒。” 三公主递过一个锦囊:“里面是姐姐炼制的‘护心丹’,关键时刻或有用处。” “谢三姐。” 九皇子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 十三皇子走上前,深深看了王珂一眼,低声道:“七哥,北境有一种‘寒烟草’,若见到,替我采一些。” 寒烟草?那是炼制冰系丹药的材料,十三皇子要它做什么? 王珂心中疑惑,面上却点头:“好。” 时辰到,号角响起。 赵元武挥手:“出发!” 三千铁骑,踏尘而去。 王珂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 此去,不知何时能归。 但当他转回头,看向北方地平线时,眼中已只剩坚定。 潜龙在渊,待风雷而动。 而北境的风雪与烽火,正是他等待的—— 第一声惊雷。 第十二章 铁壁烽烟 北境的风,像裹着冰碴的刀子。 王珂勒马立在山岗上,放眼望去。 百里外,一道灰黑色的城墙如巨蟒横卧在两山之间,那就是“铁壁关”——煌国北疆第一雄关。 关墙高十丈,以黑铁岩垒成,历经三百年烽火,墙面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血迹浸入石缝,洗刷不去。 关前是开阔的荒原,此时已被蛮族大军的营帐覆盖。 黑压压的帐篷如蚁群般蔓延,炊烟缭绕,粗略估算不下三万之数。 更远处,蛮族的图腾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狰狞的狼头。 “那就是‘血狼’部。”赵元武策马来到王珂身侧,声音沉冷,“蛮族七部中最凶残的一支。三年前,术赤亲手屠了‘白鹿部’三千妇孺,用他们的头骨垒成祭坛,献祭给蛮神。” 王珂沉默。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和杀意,那是久经沙场之人才能嗅到的味道。 “殿下,”赵元武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关内已备好炼丹房。您的任务是保障丹药供应,救治伤员。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无必要,请勿出关。” 这话客气,但意思明确——你是个累赘,老实待着就行。 王珂点头:“赵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 大军入关。 铁壁关内比想象中更拥挤。 街道两旁搭满了临时营帐,伤兵躺在草席上**,军医穿梭其间,空气中药味和血腥味混杂。 守军士兵眼神疲惫,但握刀的手依旧稳定——这些都是百战老兵。 王珂被安排到关内西北角的一处小院,这里原是一间药铺的后院,临时改造成了炼丹房。 叶青瓷已带人将药材整理妥当,三尊便携丹炉架在院中,炉火正旺。 “情况不妙。”她递给王珂一本册子,“这是今早的伤亡统计。昨日蛮族试探性攻城,我军伤亡三百余人,重伤者七十多,但关内库存的‘止血散’‘回气丹’只够支撑三日。” 王珂接过册子翻看,眉头紧锁:“药材呢?” “大部分药材要从后方运来,但……”叶青瓷压低声音,“我打听到,大皇子安排的人,卡住了三条补给线中的两条。现在能运进来的,只有平时三成的量。” 果然开始动手了。 王珂冷笑:“无妨。你列个清单,把最紧缺的药材标出来。我去找赵将军。” “找他也无用。赵将军虽为主将,但后勤调度权在副将刘崇手里——那人,是大皇子的心腹。” “那就更要找了。” 王珂转身出门,直奔将军府。 府内,赵元武正与几位将领议事。见他进来,众人都停了话头,目光各异。 “七殿下何事?”赵元武问。 “药材短缺。”王珂开门见山,“现有库存只够三日之用。敢问将军,后续补给何时能到?” 赵元武看向左侧一位白面将领:“刘副将,你说。” 刘崇——大皇子安插的钉子,此刻面带难色:“回将军,补给线遭遇蛮族游骑袭扰,运粮队损失惨重。末将已加派护卫,但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抵达。” “五日?”一位黑脸将领拍案而起,“五日!伤兵等得了五日吗?!刘崇,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 “张猛!”赵元武喝止,“注意分寸。” 张猛,赵元武麾下先锋,混沌中期修为,以勇猛耿直著称。他狠狠瞪了刘崇一眼,不再说话。 王珂平静道:“既然补给延误,可否请将军拨给我一支小队,我亲自去关外采集药材?来时路上,我见北山有不少野生药草。” “不可!”刘崇立刻反对,“殿下万金之躯,岂能冒险出关?若有闪失,末将如何向大殿下交代?” “那刘副将可有更好的办法?”王珂看向他,“或者,你能变出药材来?” 刘崇语塞。 赵元武沉吟片刻:“北山确有药田,但那里已靠近蛮族活动范围。张猛,你带一队亲兵,护卫七殿下进山。日落前必须回来。” “末将领命!”张猛抱拳。 刘崇还想说什么,赵元武已挥手:“就这么定了。散会。” 北山在铁壁关西北二十里,山势平缓,植被茂盛。因地下有温泉脉流,此地冬季也不封冻,生长着不少耐寒药草。 张猛带了五十名亲兵,都是战场老手,呈扇形散开警戒。王珂与叶青瓷背着药篓,在山林中快速采集。 “止血草、凝霜花、赤炎藤……”叶青瓷眼尖手快,不多时便采了半篓。 王珂却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在一些背阴的岩缝里,生长着一种淡蓝色的苔藓,表面有细微的鳞片状纹路。 他伸手触摸,苔藓竟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顺指尖流入体内——是龙气!虽然稀薄,但确实是龙气! “这是‘冰鳞苔’,只生长在龙脉分支附近。”叶青瓷走过来,低声道,“看来秦将军说得没错,寒龙山脉确有龙脉。” 王珂心中一动,沿着苔藓生长的方向深入。 穿过一片松林,前方出现一处断崖。崖下雾气缭绕,隐约能听到水声。冰鳞苔在这里愈发密集,几乎铺满了岩壁。 “下面有东西。”王珂取出绳索,固定在崖边树上。 “殿下不可!”张猛赶来,“此地危险,末将代您下去。” “张将军警戒就好。”王珂摇头,“我对药材更熟。” 他顺着绳索下滑。崖深约十丈,底部是一处水潭,潭水幽蓝,寒气逼人。潭边石缝里,一株通体冰蓝、状若龙爪的小草正随风摇曳。 “龙爪草……”王珂呼吸一窒。 这是炼制“冰龙丹”的主药,能大幅提升冰系修士的修为,对疗伤也有奇效。更重要的是,龙爪草只生长在龙气浓郁之地,其根部往往伴生“龙血晶”碎片! 他小心挖开泥土。草根盘结处,果然嵌着几颗米粒大小的血色晶体,入手温热,内蕴龙威。 龙血晶! 虽然只是碎片,但足够炼制几枚伪筑基丹了。 王珂正要采集,忽然警兆陡生! 他猛地侧身翻滚。 “嗤——” 一支黑色骨箭擦着耳畔射过,钉在岩壁上,箭尾兀自颤动。 抬头,崖顶站着三个蛮族战士。他们身着狼皮,脸上涂着血纹,手持骨弓,眼神凶残。为首一人格外高大,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刀疤。 “煌国的小崽子,敢偷我们的圣草?”刀疤蛮族狞笑,说的是生硬的煌国语。 张猛在崖顶怒吼:“蛮狗找死!”弯弓搭箭,一箭射去。 那刀疤蛮族竟不闪不避,徒手抓住箭矢,“咔嚓”折断。他纵身跃下,如大鸟般扑向王珂! 混沌中期! 王珂心头一凛,瞬间做出判断——不能硬拼。 他施展潜龙步,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同时袖中滑出三枚“爆炎丹”,甩向对方。 “雕虫小技!”刀疤蛮族一拳轰出,拳风竟将爆炎丹凌空打爆! 火焰四溅,但王珂已趁这间隙,拔剑出鞘。 秦烈所赠的无锋短剑! 灵力注入,剑身云纹亮起,一道无形剑气迸发,直刺蛮族咽喉。 “咦?”刀疤蛮族终于变色,侧身避让,剑气仍在他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好剑!”他眼中闪过贪婪,“小子,这剑我要了!” 他双拳齐出,拳影如山,封死王珂所有退路。这是蛮族战技“狼牙破”,拳劲中带着诡异的撕扯力,一旦中招,血肉都会被绞碎。 避无可避! 王珂咬牙,运转《天龙九变》,龙气灌注右臂,一剑刺出——破军! “铛!” 拳剑相击,王珂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刀疤蛮族也退了半步,拳面鲜血淋漓。 “好小子!”他愈发兴奋,“混沌初期能伤我,你是第一个!报上名来,我‘血牙’不杀无名之辈!” 王珂擦去嘴角血迹,没有答话。他在等——等张猛带人下来支援。 但崖顶传来激烈的厮杀声,显然另外两个蛮族缠住了张猛等人。 时间不多了。 王珂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丝龙气催动到极致。短剑上的云纹愈发璀璨,竟隐隐发出龙吟之声。 血牙脸色一变:“这是……龙威?你是龙脉修士?!” 他不惊反喜:“好!杀了你,取你精血,献给术赤大人,必是大功!” 他狂吼一声,周身血气翻涌,竟在背后凝聚出一头血狼虚影——这是蛮族秘法“血狼祭”,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实力暴涨! 威压陡增! 王珂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 生死关头,他反而冷静下来。 脑海中闪过《破军七式》的要诀,闪过母亲手札中的丹术心得,闪过秦烈所说的“龙脉分支”…… 忽然,他福至心灵。 这里是龙脉分支,龙气浓郁。而他的寂灭龙皇根,天生亲近龙气! 王珂不再压制体内那股一直躁动的力量。他放开对封印的束缚,任由那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散发出来。 “嗡——” 怀中的玉佩、袖中的龙血晶碎片、短剑上的云纹,同时发光! 冰鳞苔疯狂生长,潭水翻涌,地底传来低沉的龙吟! 血牙骇然失色:“这……这是……” 王珂感到一股磅礴的龙气从地底涌出,顺脚底涌入体内。丹田中,第五处封印节点剧烈震动,表面裂纹蔓延。 “破!” 他嘶吼一声,将所有龙气灌入短剑,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再是《破军七式》,而是他融合了蛰龙敛息术的步法、龙气的霸道、以及绝境中迸发的杀意,自创的一剑—— 潜龙出渊! 剑光如龙,一闪而逝。 血牙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到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前后通透。血狼虚影哀嚎一声,溃散成漫天血雾。 “不……可能……”他跪倒在地,气绝身亡。 王珂拄剑喘息,浑身虚脱。这一剑抽干了他所有灵力,连龙气都消耗殆尽。 但值得。 他不仅杀了混沌中期的强敌,更重要的是——在生死关头,他触摸到了寂灭龙皇根的一丝真谛:吞噬、统御、毁灭。 “殿下!”张猛终于杀退敌人,冲下悬崖,看到血牙的尸体,目瞪口呆。 “收拾东西,快走。”王珂强撑着站起,“蛮族援兵快到了。” 众人迅速采集龙爪草和龙血晶碎片,撤离北山。 回关路上,王珂在马背上调息。他内视丹田,发现第五处封印节点已彻底破碎,第六处节点也开始松动。修为虽未突破,但灵力质量再次提升,龙气也更加凝实。 更奇妙的是,他对龙气的感应能力增强了数倍。此刻即使闭着眼,也能隐约感知到寒龙山脉深处,那股磅礴而冰冷的龙脉波动。 “那里就是寒龙潭吗……”王珂望向山脉深处。 日落时分,众人返回铁壁关。 带回来的药材解了燃眉之急。王珂和叶青瓷连夜开炉,炼制了大批止血散、回气丹。当第一批丹药送到伤兵营时,军医们感激涕零。 王珂的名声,悄然在军中传开。 但危机并未解除。 深夜,将军府密室。 赵元武、张猛、王珂三人对坐。 “今日袭击,不是偶然。”赵元武面色凝重,“血牙是术赤麾下三大狼将之一,他出现在北山,说明蛮族已注意到那里有龙脉分支。” “他们想干什么?”张猛问。 “两种可能。”赵元武道,“一是破坏龙脉,断我煌国气运;二是……利用龙脉,施展某种秘法。蛮族萨满擅长血祭之术,若以龙脉为祭坛,后果不堪设想。” 王珂忽然想起秦烈的话:“术赤手中有龙指骨,他可能想以龙脉温养遗物,提升实力。” 赵元武眼神一凛:“殿下从何得知?” “宫中秘闻。”王珂含糊带过。 赵元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无论如何,必须阻止他们。但眼下关内兵力不足,蛮族大军压境,分兵去寒龙山脉,风险极大。” “我去。”王珂道。 “殿下不可!”张猛急道,“您今日已冒险一次,岂能再涉险境?” “正因为我今日去过,才最合适。”王珂冷静分析,“我熟悉路线,且能感应龙气波动,可避开蛮族主力。若蛮族真在寒龙潭有所图谋,我必须去探查清楚——这关系到铁壁关存亡,甚至煌国国运。” 赵元武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但你要带足人手。张猛,你挑二十名精锐,随殿下同行。记住,以探查为主,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末将领命!” “另外,”赵元武看向王珂,“刘崇那边,我会盯着。但他若知道你要去寒龙山脉,定会设法阻挠。你们要秘密行动。” “明白。” 离开将军府,王珂回到炼丹房。 叶青瓷正在整理药材,见他回来,递过一碗药汤:“补气养神的,喝了。” 王珂接过,一饮而尽。 “你要去寒龙潭?”她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青瓷看着他,“你今日回来时,身上龙气波动比走前强了三成。只有在龙脉核心待过,才有这种变化。而北山那点龙气,不足以让你提升这么多。” 王珂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带我一起去。”叶青瓷语气坚决,“寒龙潭必有珍贵药材,我需要采集。而且,我的医术和毒术,或许能帮上忙。” “太危险了。” “你去就不危险?”叶青瓷挑眉,“别忘了,我们现在是盟友。生死与共的盟友。” 王珂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若有危险,立刻撤离。” “成交。” 当夜,王珂再次开炉。 这次炼的不是疗伤丹药,而是“寒冰符”和“爆炎符”——这是他从龙血秘典中学到的简易符箓,以龙气激发,威力堪比混沌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他共炼出十二张符箓,六寒六炎,小心收好。 子时,张猛带来二十名亲兵。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都是百战精锐。 “殿下,人齐了。”张猛低声道,“刘崇那边已睡下,巡哨也换了我们的人。” “出发。” 二十三人悄然出关,没入夜色。 寒风呼啸,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王珂走在队伍最前,闭目感应着龙气的指引。那波动来自山脉深处,冰冷而磅礴,仿佛一头沉睡的冰龙。 他握紧短剑,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 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呼唤他。 两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一处山谷。 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但龙气波动已强烈到连普通士兵都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的威压,让人心悸。 “前面就是寒龙潭。”张猛指着雾气深处,“三年前我来过一次,潭水冰寒刺骨,潭边有大量冰系药材,但也盘踞着许多妖兽。” 王珂点头,示意众人散开警戒。 他独自走到潭边。 潭面笼罩着浓雾,看不清深浅。但潭水是诡异的深蓝色,水面上漂浮着薄冰,寒气扑面而来。最奇特的是,潭中心有一处漩涡,正缓缓旋转,散发出强烈的龙气波动。 “就是那里……” 王珂正欲细看,忽然心头警铃大作! 他猛地后跃。 “轰!” 潭水炸开,一条水桶粗的冰蓝色巨蟒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 四阶妖兽,冰鳞蟒! 相当于人类玄丹境的恐怖存在! “保护殿下!”张猛怒吼,带队冲上。 但冰鳞蟒尾巴一扫,三名士兵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骨断筋折。 王珂瞳孔骤缩。 逃?来不及了。 战?必死无疑。 绝境之中,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纵身跃入寒龙潭! 第十三章 冰龙契约 潭水刺骨,寒意瞬间浸透骨髓。 王珂感觉自己在下沉,四周是深不见底的幽蓝。冰鳞蟒的嘶吼被水波模糊,光线迅速消失,只剩头顶那一圈微弱的水面光影,也在快速缩小。 窒息感袭来。 他本能地运转蛰龙敛息术,转为内息。 龙气在体内流转,勉强抵御着刺骨寒意的侵蚀。但更恐怖的是水压——每下沉一丈,压力便增一分,胸骨咔咔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 不能死在这里。 王珂咬牙,试图向上游。 但潭底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往深处拖拽。那是漩涡的力量,也是……龙脉的召唤。 他索性放弃抵抗,顺着吸力下沉。 越往下,光线越暗,水温却反常地开始回升。不是温暖,而是一种诡异的、带有生命力的冰凉,像有意识的触手,缠绕着他,探查着他怀中的玉佩、袖中的龙鳞。 “云氏……血脉……” 一个古老而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王珂心头巨震。 这声音与冷宫龙魂相似,却更加苍凉、更加虚弱,仿佛风中残烛。 “你是谁?”他在心中发问。 “吾乃……寒螭。”声音断断续续,“北境龙脉守护者……被蛮族……血祭所伤……” 寒螭?螭是无角的龙,属龙族分支。 “我该如何帮你?”王珂感应到声音中的悲怆与不甘。 “来不及了……吾龙珠已碎……残魂将散……”寒螭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吾不甘……蛮族欲抽尽龙脉,炼化寒螭珠……祸及北境苍生……” 王珂感到一股微弱的意念传入脑海:一幅幅画面闪过。 ——三百年前,寒螭受云氏先祖所托,镇守北境龙脉分支,调理风雪,滋养大地。 ——三年前,蛮族血狼部大萨满以十万生灵魂血为祭,布下“噬龙大阵”,偷袭寒螭。 ——寒螭重伤,龙珠碎裂,残魂被困寒龙潭。蛮族以龙指骨为引,日夜抽取龙脉之力,滋养术赤。 ——如今,龙脉枯竭在即。一旦龙脉彻底枯竭,北境将永陷冰封,千里荒芜。 “你要我做什么?”王珂心中急问。 “取回……吾的龙珠碎片……”寒螭的声音几不可闻,“在潭底……祭坛中央……阻止他们……完成血祭……” “我修为低微,如何对抗蛮族萨满?” “云氏血脉……可短暂唤醒龙脉之力……”寒螭的意念越来越模糊,“但代价……巨大……你可能会……被龙脉同化……成为……新的阵眼……” 同化?阵眼? 王珂明白了。 寒螭是想让他以身为引,暂时激活龙脉,破坏血祭。但若失败,他将被龙脉吞噬,神魂俱灭。 “没有……时间了……”寒螭的声音彻底消失。 下一刻,王珂感到脚触到了实地。 潭底。 这里竟没有水,一个巨大的气泡笼罩着方圆十丈的空间。气泡中央,是一座白骨垒成的祭坛——人类、妖兽、甚至龙族的骸骨交错堆叠,散发着森然邪气。 祭坛顶端,悬浮着三块拳头大小的冰蓝色碎片,呈三角排列,缓缓旋转。碎片光芒黯淡,表面布满裂纹,但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龙威。 寒螭龙珠碎片! 祭坛四周,盘坐着九名蛮族萨满。 他们身披黑袍,脸上涂满血色符文,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文,一道道血色丝线从他们眉心射出,缠绕龙珠碎片,抽取着其中残存的龙气。 更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祭坛,负手而立。他身穿血色狼皮大氅,一头乱发如狮鬃,左手握着一截苍白如玉的骨指——龙指骨! 血狼术赤! 似乎感应到有人闯入,术赤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如饿狼般凶狠。他看到王珂,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残忍的笑意。 “居然有虫子能钻到这里。”他的煌国语带着浓重的蛮族口音,“是煌国派来的探子?还是……云氏余孽?”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王珂心中一沉。对方知道云氏! “不说话?”术赤迈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那就去死吧。” 他随手一挥,一道血色爪影撕裂空气,直扑王珂面门! 混沌巅峰! 不,半步玄丹! 王珂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举剑格挡。 “铛!” 短剑剧震,王珂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气泡壁上,鲜血狂喷。 差距太大了。 术赤甚至没用全力,只是随手一击。 “咦?”术赤看向王珂手中的短剑,“这剑……有点意思。上面的云纹,是云氏炼器手法。小子,你和云苍是什么关系?” 王珂挣扎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没有回答。 他在急速思考对策。 硬拼必死。 逃?气泡封锁了出路。唯一的生机,是寒螭所说的“唤醒龙脉”。 但如何唤醒? 他想起寒螭最后的话:“云氏血脉……可短暂唤醒龙脉之力……” 血脉…… 王珂目光落在祭坛上。那里有寒螭的龙珠碎片,也有……无数骸骨中,几具属于人类的、衣袍残片上依稀可见云纹的遗骨。 那是云氏先人!他们曾在此守护龙脉,最终战死,骸骨竟被蛮族用来筑祭坛! 怒火,在胸中燃烧。 “不说话?”术赤失去了耐心,“那就带着秘密去死吧。” 他伸出左手,龙指骨对准王珂。 刹那间,王珂感到周身血液都要冻结。那截龙指骨散发出恐怖的冰系龙威,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层面抹杀。 生死关头,王珂做出了决断。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短剑上。同时,他运转全部灵力,甚至催动了寂灭龙皇根那丝尚未完全觉醒的力量。 “云氏子孙王珂,今以血脉为引,恭请先祖英灵助我——” 他嘶声高喊,声音在潭底空间回荡。 短剑上的云纹,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龙气与血脉共鸣的金光! 祭坛上,那几具云氏先人的骸骨,同时震动! “什么?!”术赤脸色大变。 但已经晚了。 王珂将短剑狠狠插入地面—— “轰!!!” 整个寒龙潭剧烈震动! 祭坛四周,九名萨满齐齐喷血,血色丝线崩断。龙珠碎片光芒大盛,竟挣脱束缚,朝王珂飞来! “阻止他!”术赤怒吼,一掌拍出。 但一道冰蓝色的光罩从龙珠碎片中迸发,护住了王珂。那是寒螭残魂最后的守护。 三块龙珠碎片,悬浮在王珂头顶,缓缓旋转。每一块碎片都投射出一道虚影——那是寒螭生前的记忆片段: 云氏先祖与寒螭立约,共守北境; 寒螭调理风雪,牧民跪拜感谢; 蛮族入侵,血祭大阵偷袭; 寒螭垂死挣扎,龙珠碎裂…… 最后一段画面,是寒螭濒死前的低语:“若后世云氏血脉至此……可取龙珠碎片……炼化入体……暂代阵眼……待龙脉复苏……” 王珂明白了。 寒螭不是要他送死,而是给他一个机会——以自身为容器,承载龙珠碎片,暂时稳住龙脉,争取时间。 但这个过程,痛苦无比,风险极大。 “小子,你敢!”术赤双目赤红,疯狂攻击光罩。但寒螭残魂燃烧所化的光罩,竟暂时挡住了他。 没有时间犹豫了。 王珂伸手,抓向第一块龙珠碎片。 触手冰凉,碎片瞬间融化,化作一股磅礴的冰蓝色能量,冲入他体内! “啊——!” 剧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冻裂、重塑。 王珂七窍流血,皮肤表面凝结出冰晶。但他咬牙坚持,运转《天龙九变》,引导这股能量冲击经脉,汇入丹田。 第二块碎片! 第三块碎片! 当三块碎片全部入体,王珂整个人已被冰晶覆盖,如同冰雕。但他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混沌中期、混沌后期、混沌巅峰…… 最终,停在半步玄丹! 不是真正的修为提升,而是龙珠碎片暂时赋予的力量。一旦碎片能量耗尽,他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修为倒退。 但此刻,他拥有了与术赤一战的力量! 冰晶炸裂! 王珂睁开双眼,瞳孔已化为冰蓝色,其中似有龙影游动。他缓缓站起,周身散发着凛冽的龙威。 “你……”术赤惊疑不定。 王珂没有废话,一剑斩出! 这一剑,携带着寒螭三百年的龙气积累,携带着云氏先祖的不甘与愤怒,携带着北境龙脉的咆哮! 剑光如冰龙,所过之处,空间冻结。 术赤狂吼,龙指骨全力催动,一道血色冰锥迎上。 “轰——!!!” 两股力量碰撞,气泡剧烈摇晃,潭水倒灌! 九名萨满被余波震飞,七窍流血,生死不知。祭坛崩塌,骸骨四溅。 术赤连退十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冰坑。他独眼充血,死死盯着王珂:“你居然……真的继承了寒螭之力!” 王珂不说话,又是一剑。 他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两人在潭底激战。 剑光与血冰交错,龙吟与狼嚎共鸣。每一击都地动山摇,整个寒龙潭仿佛要崩塌。 三十招后,术赤渐露败象。 寒螭龙珠碎片的力量,终究克制他的蛮族血祭之法。更关键的是,王珂体内的寂灭龙皇根,开始本能地吞噬、统御这股外来龙气,越战越强。 “不可能!”术赤不甘咆哮,“我苦修三年,炼化龙指骨,竟不如你一个临时继承者?!” “因为你不配。”王珂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霜,“龙脉之力,是守护苍生,不是满足私欲。” 他汇聚全部力量,斩出最后一剑。 这一剑,融合了三块龙珠碎片的所有能量,融合了他对母亲、对云氏、对寒螭的全部情感,也融合了……对这片土地的责任。 “潜龙——冰封!” 剑光过处,万物冻结。 术赤的怒吼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那截龙指骨“咔嚓”碎裂,化作齑粉。 王珂拄剑喘息,浑身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龙珠碎片的能量,即将耗尽。 他踉跄走到祭坛废墟前,跪倒在地,朝着云氏先人的骸骨,重重磕了三个头。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王珂,必不负所托,守护龙脉,重振云氏!” 骸骨似有感应,微微发光,随即化作尘埃,消散于天地。 寒螭最后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谢谢……年轻人……龙脉暂时稳住了……但需要……真正的龙血涅槃丹……才能彻底复苏……” “我会炼出来的。”王珂在心中承诺。 “另外……小心……皇室的……黑龙……” 声音彻底消失。 王珂感到怀中的玉佩微微发烫,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铭记。 他收起短剑,艰难地向上游去。 龙珠碎片耗尽,修为跌回混沌初期,且经脉受损严重。但值得——他保住了北境龙脉,斩杀了术赤,更重要的是……他真正触摸到了寂灭龙皇根的觉醒边缘。 当他浮出水面时,天已微亮。 张猛、叶青瓷等人正焦急地在潭边搜寻,见他出来,又惊又喜。 “殿下!” “快,拉上来!” 王珂被拖上岸,浑身冰冷,面无血色。 “寒龙潭……暂时安全了……”他虚弱道,“术赤已死……蛮族血祭被破……但龙脉虚弱……需要时间恢复……” 话未说完,他昏了过去。 叶青瓷急忙施救,喂他服下温养经脉的丹药。 张猛则带人清理战场,果然在潭边发现了术赤的冰雕尸体,以及九名萨满的尸首。 “快!带殿下回关!”张猛背起王珂,急速撤退。 他们没有注意到,寒龙潭深处,那消散的祭坛废墟下,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鳞片,正微微发光。 那是……另一条龙的鳞片。 铁壁关。 王珂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间,蛮族大军因术赤之死,陷入混乱。赵元武趁机出关突袭,大败蛮军,斩首八千,余部溃逃。 捷报传回,关内欢腾。 但王珂的营帐内,气氛凝重。 叶青瓷诊脉良久,眉头紧锁:“殿下经脉受损严重,丹田也有裂痕。虽无性命之忧,但若不好生调理,恐会留下隐患,影响日后修行。” “需要什么药?”张猛急问。 “几味主药,关内都没有。”叶青瓷摇头,“‘龙血晶’‘九转还魂草’‘千年雪参’……都是稀世珍宝。” 众人沉默。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喧哗。 “刘副将,殿下正在养伤,你不能进去!” “滚开!我有要事禀报!” 刘崇硬闯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他看到昏迷的王珂,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面上却故作焦急:“殿下伤势如何?末将特来探望。” 叶青瓷挡在床前:“殿下需要静养,刘副将请回。” “静养?”刘崇冷笑,“恐怕静养不了了。刚接到朝廷急令——”他取出一卷黄帛,“陛下有旨,命七皇子王珂即刻回京,不得延误!” 回京? 众人皆愣。 前线大捷,正是立功之时,为何突然召返? “刘副将,殿下重伤在身,如何长途跋涉?”张猛怒道。 “这是圣旨!”刘崇扬起黄帛,“抗旨不遵,可是死罪!来人,准备车驾,送殿下回京!” 他身后的亲兵上前,就要抬人。 “我看谁敢!”张猛拔刀。 帐内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床上的王珂忽然咳嗽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殿下!”叶青瓷惊喜。 王珂虚弱地看向刘崇,声音沙哑:“刘副将……好……忠心……” 刘崇被他看得心中一寒,强作镇定:“殿下醒了就好。请殿下速速准备,明日启程回京。” “明日?”王珂扯了扯嘴角,“我伤势未愈,如何赶路?” “陛下严令,末将不敢耽搁。”刘崇躬身,“殿下若不能骑马,可乘车驾。沿途末将会派精兵护卫,确保安全。” 话说得好听,但谁都知道,一旦离了铁壁关,路上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王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我回。” “殿下!”张猛急道。 王珂摆摆手,看向刘崇:“不过……我要带两个人同行。” “谁?” “叶医官,她需沿途为我诊治。”王珂道,“还有张猛将军,他的亲兵队,我信得过。” 刘崇皱眉。带叶青瓷无妨,但张猛是赵元武心腹,有他在,路上不好动手。 “张将军需留守关隘,恐怕……” “这是本皇子的命令。”王珂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刘副将,你要抗命?” 那眼神,竟让刘崇感到一丝心悸。 他想起传闻中王珂斩杀术赤的壮举,心中打鼓,最终咬牙:“末将……遵命。” “那就去准备吧。”王珂重新闭上眼,“明日……启程。” 刘崇带人退下。 帐内,张猛急道:“殿下,这分明是陷阱!大皇子定是在路上安排了伏兵!” “我知道。”王珂睁开眼,眼中清明,“但圣旨是真,不得不回。况且……我也该回去了。” “殿下……” “张将军,你挑二十名最可靠的心腹,准备随行。”王珂看向叶青瓷,“叶姑娘,路上就拜托你了。” “放心。”叶青瓷点头。 王珂重新躺下,望向帐顶。 他知道,这次回京,将比战场更加凶险。 但有些事,必须回去面对。 母亲的死因,云氏的真相,皇室的秘密…… 还有,那枚在寒龙潭底发现的,不属于寒螭的黑色龙鳞。 一切,都指向那座繁华而冷酷的皇城。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怀中的玉佩,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 归途杀局 离开铁壁关的第三日,车队已进入“黑风峡”。 这里是北境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崖高耸,怪石嶙峋,中间仅容三车并行的狭道蜿蜒十里。据说百年前曾有化神修士在此斗法,残留的煞气经年不散,常年阴风呼啸,故而得名。 王珂靠在马车内,脸色苍白。 寒螭龙珠碎片的反噬比预想中更严重,经脉如被冰锥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叶青瓷已给他服下三枚温脉丹,但效果有限。 “最多再撑五日。”她收起银针,低声道,“五日内若得不到‘九转还魂草’或同等级别的疗伤圣药,你的丹田裂纹会扩大,届时修为恐会跌回半混沌,且终生难愈。” 王珂闭目调息:“九转还魂草,宫中秘库或有。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回京。” 车外,张猛的声音传来:“殿下,前方有情况。” 王珂掀开车帘。 狭道前方,一块巨石横在路中,将道路完全堵死。巨石上,站着三个黑衣人,蒙面,持刀,气息内敛,但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混沌中期,两个。后期,一个。”叶青瓷低声判断。 张猛拔刀:“来者何人?!”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取七皇子性命之人。” 他挥手下令,两侧山崖上忽然冒出数十名弓箭手,箭尖寒光闪烁,对准车队。 “刘崇!”张猛怒吼,“这是你的手笔吧?!” 护送队伍中,刘崇策马而出,脸上已无恭敬,只有狰狞:“张猛,识时务者为俊杰。大殿下许诺,只要你们死在这里,我回京后官升三级,赏万金。” “叛徒!”张猛身后二十名亲兵齐齐拔刀。 “叛徒?”刘崇大笑,“良禽择木而栖罢了。动手!” 箭雨倾泻! 张猛狂吼:“结阵!保护殿下!” 二十名亲兵瞬间结成圆阵,盾牌高举,将马车护在中央。箭矢钉在盾牌上,叮当作响,但一时无法突破。 三名黑衣杀手动了。 如鬼魅般掠下,刀光直取马车! 张猛迎上为首的黑衣后期,两人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另外两名中期杀手则绕过战团,扑向马车。 “殿下小心!”叶青瓷袖中滑出三枚银针,甩手射出。 杀手挥刀格挡,银针“叮叮”弹开。但其中一枚在半空爆开,化作紫色毒雾——叶青瓷的独门毒药“醉仙散”,吸入者三息内必倒。 一名杀手猝不及防,吸入毒雾,踉跄两步,软倒在地。 另一名杀手屏息急退,眼神惊怒:“用毒?卑鄙!” “比你们以多欺少光明。”叶青瓷冷笑,又撒出一把红色粉末,“再试试这个——‘赤焰粉’,沾肤即燃!” 杀手急忙闪避,但衣角仍被点燃,火焰瞬间蔓延。他当机立断,斩断衣袖,但就这么一耽搁,王珂已推开车门。 虽然重伤,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 “想杀我?”他看向那名杀手,眼中冰蓝之色一闪而逝,“那就来试试。” 杀手被他眼神所慑,竟迟疑了一瞬。 就这一瞬,王珂出剑。 不是完整的剑招,只是简单的直刺。但剑尖上,凝聚着一丝寒螭龙珠残余的冰系龙气,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冰晶。 杀手挥刀格挡。 “铛!” 刀剑相击,杀手脸色骤变——一股极寒之力顺刀身传来,瞬间冻僵了他半边手臂!他急忙后撤,但王珂的第二剑已到。 这一剑,刺入他肩窝。 冰寒龙气爆发,杀手整条右臂被冰封,随后“咔嚓”碎裂! “啊——!”惨叫凄厉。 王珂收剑,喘着粗气。这一剑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叶青瓷扶住他,喂他服下一枚丹药:“别强撑!” 另一边,张猛与黑衣后期的战斗已白热化。 两人修为相当,但张猛身经百战,刀法悍勇,竟渐渐占据上风。他一刀劈开对方防御,再一刀斩断其左臂! 黑衣后期惨叫着后退,张猛正要追击,忽然—— “咻!” 一支冷箭从山崖射下,直取张猛后心! “张将军小心!”一名亲兵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箭矢透胸而出,亲兵倒地,气绝身亡。 “王八蛋!”张猛目眦欲裂,正要去找弓箭手,却听身后传来惊呼。 “殿下!” 王珂跪倒在地,咳出大口鲜血。强行催动龙气,让他本就脆弱的经脉雪上加霜,丹田裂纹又扩大了一分。 黑衣后期见状,独臂握刀,狞笑着扑向王珂:“你的人头,我收了!” 张猛想回救,却被刘崇带人拦住。 眼看刀锋就要落下—— “铮!” 一道琴音忽然响起。 清越、悠扬,却带着凌厉的杀意。 琴音化作实质的音波,后发先至,撞在黑衣后期的刀上。 “铛!” 长刀脱手飞出,黑衣后期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七窍流血,眼见不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崖上,一个白衣身影缓缓飘落。 那人怀抱古琴,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睛。身姿翩然,落地无声,仿佛不沾尘埃。 “你是何人?”刘崇惊疑不定。 白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纤指拨弦。 “铮——铮——铮——” 三声琴音,三道音波射出。 山崖两侧的弓箭手如被无形之锤击中,纷纷惨叫着跌落。转眼间,伏兵死伤大半。 刘崇脸色煞白,知道今日事不可为,转身欲逃。 “想走?”张猛一刀斩去。 刘崇回身格挡,却被琴音干扰,动作慢了半拍。刀光闪过,他一条腿被齐膝斩断! “啊——!”刘崇倒地哀嚎。 张猛踩住他胸口,刀尖抵住咽喉:“说!大皇子还安排了什么后手?!” “我……我不知道……”刘崇颤抖,“我只负责……在这里截杀……后面还有……啊!” 他忽然瞪大眼睛,口中涌出黑血,气绝身亡——竟是被灭口了。 张猛脸色难看:“是毒,见血封喉。” 白衣人收起古琴,走到王珂身前,俯身查看。 叶青瓷警惕地挡在前面:“阁下是谁?为何相助?” 白衣人看了她一眼,伸手入怀,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青白,雕着兰花——与王珂母亲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王珂瞳孔骤缩:“你……你是……” 白衣人摘下面纱。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与王珂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眸,清澈中带着倔强。 “我叫云芷。”她轻声道,“按辈分,你该叫我……表姐。” 表姐?云氏族人? 王珂心中翻江倒海。云氏不是只剩母亲一人了吗? “云氏当年,确有幸存者。”云芷看出他的疑惑,“我父亲是云氏旁支,当年在外经商,逃过一劫。这些年,我们一直隐姓埋名,暗中调查当年真相。” 她顿了顿:“三日前,我收到‘枯井’传来的消息,说你重伤返京,途中必有截杀,让我在此接应。” 枯井……秦烈! 王珂心中稍安:“多谢表姐。” “先疗伤。”云芷取出一支玉瓶,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这是‘青木回春丹’,虽不及九转还魂草,但可暂时稳住你的伤势。”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药力,滋养经脉。王珂感到疼痛减轻了许多,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丹药……”他感受着药性,“是云氏古方?” “嗯。”云芷点头,“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搜集云氏失传的丹方,已复原了七七八八。但这枚青木回春丹,只有三成药效,真正的古方……已随先祖云苍葬身龙牢了。” 她眼中闪过痛色。 王珂沉默片刻,问道:“表姐可知,当年云氏究竟为何遭难?” 云芷看向他,眼神复杂:“因为一个预言。” “预言?” “云氏先祖云苍,三百年前曾为煌国开国皇帝占卜国运,得出四句谶言。”云芷一字一句,缓缓念出: “龙脉镇国三百年, 黑鳞蔽日祸乱生。 云开雾散见真龙, 涅槃重生定乾坤。” 王珂心中一震。 龙脉镇国三百年——如今正是第三百年! 黑鳞蔽日……指的是皇室镇压的那条黑龙? “开国皇帝当时大喜,重赏云氏。”云芷继续道,“但云苍先祖临终前,却对子孙留下遗训:‘三百年后,云氏若存,当助真龙破劫,否则……举族尽灭。’” “所以皇室……”王珂明白了。 “皇室害怕云氏真的‘助真龙破劫’,动摇他们的统治。”云芷冷笑,“更害怕那‘真龙’不是他们自己。所以,在三百年来临前,先下手为强,灭了云氏,以绝后患。” 好狠毒的心肠! 王珂握紧拳头:“母亲她知道这些吗?” “姑姑知道。”云芷眼中含泪,“所以她以宫女身份入宫,一是为了保胎,二是……想寻找机会,进入龙牢,救出云苍先祖。但她最终失败了。” 失败了……所以郁郁而终。 王珂闭上眼,胸中怒火翻腾。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只剩冰冷:“表姐,你可愿助我?” “我来,就是为了助你。”云芷正色道,“但现在的你,还不够强。你需要尽快恢复伤势,提升修为。龙子试炼已提前公布——就在下月初一,距今只有二十日。” 二十日! “另外,”云芷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大皇子已拉拢了三位太上长老,三公主则获得了军方部分将领的支持。九皇子虽骄纵,但深受国师关注。至于十三皇子……此人深不可测,你要格外小心。” 王珂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事。”云芷犹豫片刻,“寒龙潭一战后,北境龙脉异动,引动了京城龙脉共鸣。国师玄机子已亲自前往查探,但……他似乎隐瞒了什么。” 玄机子…… 王珂想起寒螭最后的警告:“小心……皇室的……黑龙……” 难道玄机子也与黑龙有关? “先回京吧。”云芷起身,“这一路不会太平。大皇子一击不成,必有后手。我已安排了接应,但能否平安抵达,还要看天意。” 车队重新上路。 云芷的加入,让队伍实力大增。她是混沌中期修为,琴术精妙,更通晓云氏秘传的阵法与医术,沿途设下多重禁制,避开了数次暗哨。 七日后,京城在望。 但最后一道关卡——“断龙岭”,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这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据传当年开国皇帝曾在此斩杀一条恶龙,龙血染红了整片山岭,故而得名。 车队行至岭下,天色已暗。 “今夜在此扎营。”张猛下令,“明日一早过岭。” 营火燃起,众人围坐休息。 王珂盘膝调息,青木回春丹的药效果然不凡,七日来,他经脉已恢复大半,丹田裂纹也停止了扩大。虽未痊愈,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更奇妙的是,寒螭龙珠碎片虽已耗尽,但残留的冰系龙气与他体内的寂灭龙皇根产生了某种融合。如今他灵力中自带一丝冰寒属性,威力更胜从前。 夜深时,云芷来到他身边,递过一个布包。 “里面是三张‘遁地符’,是‘枯井’那位让我转交的。还有这个——”她取出一枚血色晶石,鸽卵大小,内蕴澎湃龙威。 “龙血晶!”王珂震惊。 “这是父亲珍藏多年的宝物,本是留给云氏后人觉醒灵根时所用。”云芷轻声道,“你虽已有龙气在身,但寂灭龙皇根真正觉醒,需要真正的龙血为引。这枚龙血晶,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王珂郑重接过:“替我谢过舅舅。” “谢就不必了。”云芷看向京城方向,眼神悠远,“只望你能完成姑姑遗愿,救出云苍先祖,重振云氏。” “我会的。” 云芷离开后,王珂握着龙血晶,陷入沉思。 下月初一的龙子试炼,他必须参加,且必须赢。但以他现在混沌初期的修为,对上大皇子混沌后期、三公主混沌中期、九皇子混沌中期,胜算渺茫。 除非……在试炼前,再做突破。 他看着手中的龙血晶。 炼化它,或许能冲击混沌中期,甚至后期。但风险极大——龙血晶蕴含的是真正的龙族精血,霸道无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可能爆体而亡。 赌,还是不赌? 正犹豫间,怀中的玉佩忽然发烫。 与此同时,断龙岭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如叹息的龙吟。 那声音……与冷宫龙魂、寒螭残魂都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暴戾,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疯狂。 王珂猛地站起,望向岭上。 月光下,断龙岭的轮廓如一条匍匐的巨龙,而那声龙吟,仿佛是从龙尸中发出的不甘哀鸣。 “殿下?”张猛警觉。 “没什么。”王珂坐下,心中却翻起惊涛。 这断龙岭……恐怕不简单。 当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荒原上,前方是一条被九根金色锁链贯穿的黑色巨龙。巨龙双目赤红,正疯狂挣扎,锁链哗啦作响,仿佛随时会崩断。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放我出去……我赐你无上力量……助你登上皇位……一统天下……” 王珂冷笑:“代价呢?” “代价?”声音变得狰狞,“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与我融为一体……成为新的……魔龙!” “滚!” 王珂厉喝,一剑斩出。 梦境破碎。 他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怀中的玉佩滚烫,黑龙鳞片也在微微震动。 “魔龙……这就是皇室镇压的东西吗?”他喃喃自语。 天亮时,车队准备过岭。 但就在出发前,一队黑甲骑兵从岭上疾驰而下,拦住去路。 为首之人,身着金甲,面容冷峻,正是——九皇子王珏!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珏策马来到车队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王珂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七哥,别来无恙啊。父皇有旨,命我‘护送’你回京——毕竟这一路,不太平嘛。” 他特意加重了“护送”二字。 王珂心中一沉。 九皇子亲自来“接”,这绝不是好事。 看来回京的最后一段路,才是真正的…… 杀局开端。 第十五章 断龙惊魂 九皇子王珏的金甲在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骑在一匹赤红战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车队。身后五十名黑甲骑兵呈扇形展开,个个气息剽悍,显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九弟亲自来迎,为兄受宠若惊。”王珂拱手,面色平静。 “七哥说笑了。”王珏笑容张扬,“父皇担心你路上再遇‘意外’,特命我率‘龙骧卫’前来护卫。毕竟,北境大英雄若在回京路上出事,朝廷面上也不好看。” 龙骧卫,皇室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支,直属皇帝调遣。王珏能带出五十人,足见圣眷正浓。 “有劳九弟。”王珂点头,“那便启程吧。” 车队重新上路,王珏的龙骧卫在前开路,将王珂的车马夹在中间。看似护卫,实为监视——甚至囚禁。 张猛策马靠近马车,压低声音:“殿下,九皇子来者不善。过断龙岭时,恐有变故。” “我知道。”王珂闭目调息,“见机行事。” 马车内,叶青瓷和云芷一左一右坐在王珂身旁。 云芷以传音入秘之术道:“断龙岭的传说我听过。三百年前,开国皇帝在此斩杀恶龙,以龙血淬炼‘斩龙剑’,但龙魂不灭,化作残念盘踞岭中。每逢月圆之夜,便有异象发生。” “今日是十四。”叶青瓷蹙眉,“明夜就是月圆。” “所以九皇子选今日过岭,绝非巧合。”云芷眼神冷冽,“他要借龙魂残念,害你性命,还能推脱是意外。” 王珂睁开眼,看向窗外逐渐逼近的险峻山岭。 断龙岭形如其名,如同一条被拦腰斩断的巨龙。 山体呈暗红色,据说是龙血浸染所致。岭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怪石,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车队进入岭道。 一入岭,气温骤降。明明是盛夏,这里却寒气逼人,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更诡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龙骧卫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嘶鸣,马蹄踏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王珂怀中的玉佩开始发烫,黑龙鳞片更是剧烈震动。他感到一股暴戾、疯狂、充满怨恨的意念,正从地底深处涌出,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那是魔龙残念! 他立刻运转蛰龙敛息术,收敛心神。同时暗中运转寂灭龙皇根,将那丝冰寒龙气散布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七哥脸色不太好?”王珏忽然策马来到车窗旁,“可是伤势未愈?要不要停下来休息?” “不必。”王珂淡淡道,“赶路要紧。” “那就好。”王珏笑了笑,眼中闪过异色,“对了,七哥可知道这断龙岭的传说?” “略有耳闻。” “传说那恶龙被斩时,发下毒咒:凡皇室血脉过此岭者,必受龙魂噬心,疯癫而亡。”王珏盯着王珂,“三百年来,已有三位皇子、五位公主在此莫名发疯,至今无人能解。” 他在恐吓。 王珂面色不变:“九弟不怕?” “我?”王珏傲然,“我乃极品土灵根,身负皇室正统气运,区区残念,岂能侵我?倒是七哥你……中品灵根,又重伤在身,可要小心了。” 赤裸裸的威胁。 王珂不再接话,闭目养神。 车队行至岭腰。 此处是一处天然平台,视野开阔,可俯瞰来路。王珏忽然抬手:“停!在此歇息片刻。” 龙骧卫停下,迅速占据各处要道。 王珂心中警铃大作。这里地势险要,前有悬崖,后有绝壁,若在此发难,插翅难逃。 他给云芷使了个眼色。 云芷会意,纤指悄然按在琴弦上。 叶青瓷袖中滑出数枚毒丸。 张猛手握刀柄,肌肉紧绷。 气氛凝固如冰。 王珏却仿佛毫无察觉,翻身下马,走到悬崖边,背对众人,望向远方。山风吹动他的金甲披风,猎猎作响。 “七哥,你来看。”他忽然道,“从此处望去,可见京城轮廓。那就是我们出生的地方,也是……我们争锋的地方。” 王珂推开车门,缓步走到他身侧三丈外站定——这是安全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远处,京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宫殿的金顶反射着朝阳,辉煌壮丽。 “很美,是吧?”王珏声音低沉,“但这份美丽,是建立在无数尸骨上的。就像这断龙岭,风景奇绝,却是屠龙之地。” 他转身,看向王珂:“七哥,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讨厌你。” 王珂挑眉。 “不是因为你资质平庸,也不是因为你母妃卑微。”王珏眼神复杂,“而是因为你眼中那股‘不甘’。明明什么都没有,明明注定平庸,却总是不认命,总是在挣扎。” “就像现在,你拖着半废之躯,从北境杀回来,还妄想参加龙子试炼,争夺龙脉福地。”他冷笑,“凭什么?” 王珂沉默片刻,缓缓道:“凭我姓王,凭我身上流着皇室血脉,凭这天地……每个人都有争的权利。” “争?”王珏大笑,“你拿什么争?大皇兄势力遍布朝野,三皇姐智谋超群,十三弟深藏不露,而我——九岁测出极品灵根,十二岁入混沌,十八岁半步玄丹!你一个中品灵根,混沌初期,拿什么跟我们争?!”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泛起血丝。 不对劲。 王珂注意到,王珏的气息开始紊乱,周身隐隐有黑气缭绕——那是魔龙残念侵蚀的迹象! “九弟,冷静。”王珂沉声道,“你被残念影响了。” “影响?”王珏狞笑,“不,这是力量!是这断龙岭赐予我的力量!” 他猛地张开双臂,地底深处,那股暴戾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出,疯狂灌入他体内! “不好!”云芷惊呼,“他在主动吸纳魔龙残念!” 王珏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半步玄丹,一路暴涨至玄丹初期!虽然虚浮不稳,但确确实实是玄丹境的力量! 代价是,他双目彻底赤红,脸上浮现黑色龙鳞纹路,整个人散发出疯狂、嗜血的气息。 “哈哈哈……感觉到了!这就是力量!”王珏仰天狂笑,“七哥,你不是要争吗?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差距!”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一拳轰向王珂! 这一拳,携带着魔龙残念的怨毒与狂暴,拳风所过,空间扭曲! 王珂瞳孔骤缩。 避不开!挡不住! 生死关头,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从怀中取出那枚龙血晶,一口吞下! “殿下不可!”云芷和叶青瓷同时惊呼。 但已来不及了。 龙血晶入腹,瞬间炸开! 磅礴、霸道、仿佛要焚尽一切的龙族精血,在王珂体内疯狂奔涌!经脉如被岩浆冲刷,骨骼咔咔作响,丹田裂纹急剧扩大! 剧痛!比寒螭龙珠碎片入体时更甚十倍! “啊——!” 王珂嘶吼,七窍流血。但他没有崩溃,而是以绝强的意志,运转《天龙九变》,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击全身经脉! 他要借龙血晶之力,强行突破! 更要借这股力量,对抗魔龙残念! “轰!” 体内传来爆鸣。 第六处封印节点,破碎! 第七处,破碎! 第八处,摇摇欲坠! 王珂的气息疯狂攀升:混沌中期、后期、巅峰……最终,停在半步玄丹! 虽然同样虚浮,但确确实实,他拥有了与此刻的王珏同等层次的力量! 而更重要的是——寂灭龙皇根,在这股真正龙血的刺激下,开始真正觉醒! 王珂睁开双眼,瞳孔化为纯粹的金色,其中似有龙影盘旋。他周身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龙威,竟将魔龙残念的怨毒气息逼退三尺! “这……不可能!”王珏难以置信。 王珂没有废话,一剑斩出。 这一剑,融合了龙血晶的精血之力,融合了寂灭龙皇根的统御意志,融合了他一路走来的不屈与决绝! 剑光如金龙,咆哮而出! 王珏狂吼,双拳齐出,魔龙残念化作黑色龙影,迎上金龙! “轰——!!!” 两股力量碰撞,山摇地动! 平台边缘的岩石崩塌,坠入深渊。龙骧卫的战马惊嘶,士兵们东倒西歪。 烟尘散尽。 王珏单膝跪地,金甲破碎,口中涌出黑色血液。他脸上的龙鳞纹路褪去大半,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满是惊骇。 王珂拄剑站立,虽也嘴角溢血,但目光如炬,气势如虹。 他赢了。 不是赢在修为,而是赢在意志——寂灭龙皇根对魔龙残念的先天克制,以及他绝境中迸发的求生信念。 “为什么……”王珏喃喃,“我才是极品灵根……我才是天之骄子……” “因为你走错了路。”王珂走到他身前,声音冰冷,“魔龙残念是毒药,看似提升修为,实则在侵蚀你的神魂。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疯魔,沦为行尸走肉。” 王珏抬头,眼中闪过挣扎:“可我……想赢……我想在龙子试炼中赢……” “赢,要靠自己。”王珂看着他,“而不是靠这些邪门外道。” 他伸出手。 王珏怔住。 “九弟,起来。”王珂道,“皇室争斗,各凭本事。但若连本心都丢了,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这话,让王珏浑身一震。 他望着王珂伸出的手,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他咬牙站起,没有去接那只手,而是退后两步,拱手: “今日……是我输了。七哥,龙子试炼上,我会堂堂正正打败你。” 说完,他转身,对龙骧卫喝道:“收队!回京!” 黑甲骑兵迅速集结,护着王珏下山。 张猛等人松口气,正要上前,却被云芷拦住。 “等等。”她面色凝重,“殿下的状态不对。” 的确。 王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体内,龙血晶的力量仍在肆虐,寂灭龙皇根的觉醒也到了关键时刻。更麻烦的是,魔龙残念虽被击退,却并未消散,反而趁机侵入了他体内,与龙血晶的力量纠缠在一起。 冰与火,正与邪,在他体内展开激烈交锋。 “呃……” 王珂闷哼,皮肤表面时而浮现金色龙鳞,时而浮现黑色魔纹,气息极不稳定。 “必须帮他疏导!”叶青瓷急道。 “怎么疏导?”云芷蹙眉,“两股力量都太霸道,外力介入,只会加剧冲突。” 正焦急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让开,老夫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灰袍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平台边缘,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国师玄机子! “国师!”云芷和叶青瓷连忙行礼。 玄机子摆摆手,走到王珂身前,伸出一指,点在他眉心。 刹那间,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力量涌入王珂体内,如春风化雨,轻易分开了纠缠的两股力量。 魔龙残念被逼出体外,化作一道黑烟,被玄机子随手一握,捏成虚无。 龙血晶的力量则被引导着,温顺地融入王珂经脉,滋养丹田。 一刻钟后,王珂身上的异象平息,气息稳定在半步玄丹,虽仍虚浮,但已无爆体之危。 他睁开眼,看到玄机子,连忙躬身:“谢国师相救。” “不必。”玄机子收回手,深深看了他一眼,“七殿下好胆魄,敢在断龙岭吞服龙血晶。但你可知,若老夫晚来一步,你必被魔龙残念夺舍,万劫不复?” “晚辈知道风险。”王珂坦然,“但别无选择。” 玄机子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体内的灵根……叫什么名字?” 王珂心头一凛。玄机子竟能看穿他的灵根? “晚辈不知。”他选择隐瞒,“只知它似乎……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玄机子笑了,笑容却有些苦涩,“岂止与众不同。这是‘寂灭龙皇根’,万载难遇的变异灵根,一旦完全觉醒,可统御万龙,驾驭天地。” 他顿了顿:“也是……唯一有可能,化解皇室三百年大劫的钥匙。” 大劫?钥匙? 王珂想起云芷所说的预言。 “国师知道云氏预言?” “知道。”玄机子望向断龙岭深处,“三百年前,云苍算出煌国大劫,留下四句谶言。但他没说完的是——化解大劫,需寂灭龙皇根觉醒者,以龙血涅槃丹为引,进入龙牢核心,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是彻底炼化黑龙,让皇室永享龙脉;还是……释放黑龙,还它自由,但龙脉将崩,国运动荡。”玄机子看向王珂,“这个选择,将决定煌国未来三百年国运。” 王珂心中震动。 原来皇室镇压黑龙,不仅仅是贪图龙脉之力,更是因为……无法选择? “国师希望我如何选择?”他问。 “老夫不知道。”玄机子摇头,“这是你的路,你的选择。老夫只提醒你三件事。” “请国师赐教。” “第一,龙子试炼你必须赢。因为试炼最终战,就在龙脉福地核心,那里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能助你真正觉醒灵根。” “第二,小心大皇子。他已与黑龙残念达成某种交易,若他赢得试炼,必会彻底炼化黑龙,届时他将成魔龙宿主,天下大乱。” “第三……”玄机子犹豫片刻,“小心陛下。” 王珂瞳孔一缩。 “陛下他……早已知道你的灵根秘密。但他放任你成长,不是仁慈,而是……在养蛊。”玄机子声音低沉,“他要你们兄弟相争,最终胜者,将背负一切,去完成那个选择。” 养蛊! 王珂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原来一切都在皇帝算计之中。他们这些皇子,不过是棋子,是培养皿中的蛊虫,最终活下来的那只,将去面对最残酷的抉择。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看向玄机子。 “因为老夫累了。”玄机子苦笑,“三百年了,看着一代代皇子争斗,看着云氏覆灭,看着黑龙在锁链中哀嚎……老夫想看看,有没有人能打破这个轮回。” 他拍了拍王珂的肩膀:“你好自为之。龙子试炼前,好好巩固修为。另外,你体内龙血晶的力量尚未完全吸收,三日内需闭关炼化,否则会反噬。”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王珂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云芷和叶青瓷走上前来,眼中都带着担忧。 “殿下……”张猛欲言又止。 “回京。”王珂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既然这是养蛊,那我就要做最后活下来的那只。” “既然要选择,那我就要选……我认为对的路。” 车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再无阻拦。 夕阳西下时,京城高大的城墙映入眼帘。 王珂望着那熟悉的宫阙,心中却再无波澜。 他知道,踏进这座城,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二十天后,龙子试炼。 他将面对所有兄弟,面对皇帝,面对黑龙,面对……自己的命运。 但他已无所畏惧。 因为潜龙,已出渊。 风雷,即将动。 第十六章 暗涌京华 暮色四合时,车队抵达京城朱雀门。 守城将领验过令牌,恭敬放行。 但王珂敏锐地注意到,城墙上多了许多陌生面孔的侍卫,腰间佩刀制式与禁军不同——那是皇后娘家“镇国公府”的私兵。 “看来皇后娘娘,已经等不及了。”云芷传音道,语气凝重。 王珂不语,只是透过车窗,看向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座他生活了十六年的皇城,此刻看来竟如此陌生。每一处飞檐斗拱下,仿佛都藏着审视的眼睛;每一扇雕花窗后,似乎都潜伏着致命的杀机。 车队没有直接入宫,而是先驶向城西的“潜邸”——皇子成年后、未封王前的居所。按祖制,皇子出征归来,需先在潜邸沐浴更衣,次日再入宫觐见。 潜邸是一座五进院落,虽不及宫中恢弘,却也精致典雅。 但王珂刚下马车,便察觉异常——门前守卫换成了生面孔,庭院里打扫的仆役眼神闪烁,甚至连引路的老管家,步伐都有些僵硬。 “殿下,热水已备好,请先沐浴。”老管家躬身,声音干涩。 王珂看向他:“福伯,你的左腿,何时瘸的?” 老管家身体一颤:“老奴……前日跌了一跤。” “是吗?”王珂走近,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灵力透入。 “啊!”福伯痛呼,衣袖滑落,露出胳膊上一道新鲜的鞭痕——那是刑讯留下的痕迹。 张猛瞬间拔刀,二十亲兵迅速散开,封锁院落各处出口。 “谁动的手?”王珂声音冰冷。 福伯老泪纵横:“殿下……是老奴无用……三日前,内务府来人,说潜邸仆役需‘重新登记’……他们将老奴和几个老人带走,关进地牢……逼问殿下在北境的‘不法之事’……” “然后呢?” “老奴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便用刑……”福伯哽咽,“今早才放回来,换了这里大半仆役……老奴无能,没护住宅子……” 王珂闭目,深吸一口气。 皇后这是要给他下马威——人未到京,先抄他老巢;同时安插眼线,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福伯,去休息吧。叶姑娘,劳烦你给他治伤。”王珂睁眼,眼中已无波澜,“张将军,清理门户。” “是!” 张猛带人,将潜邸内所有新换的仆役集中到前院。一番审问,果然大半是镇国公府安插的细作,小半是被收买的原仆役。 王珂没有杀人,只是废了他们的修为,连夜送出京城——这是警告,也是底线:他不滥杀无辜,但绝不姑息背叛。 清理完毕,已近子时。 王珂沐浴更衣,换上皇子常服。镜中人眉目依旧温润,但眼中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后的沉凝,气质也添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锐利。 “表哥,”云芷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册子,“这是今日京中各方动向的汇总。” 王珂接过细看。 册子上情报密密麻麻: ——大皇子王璟三日前以“协理北境军务”为名,调阅了兵部所有关于寒龙潭的档案,并暗中接触了几位曾在北境驻守的老将。 ——三公主王璎的“凤鸣阁”最近异常活跃,频繁与礼部、吏部官员往来,似乎在为龙子试炼的“评审团”人选做准备。 ——九皇子王珏回宫后便闭门不出,据太医署传出的消息,他似有“神魂受损”之症,正在调养。 ——十三皇子王瑾……册子上只有一句:“深居简出,无可察。” “还有这个。”云芷又递过一张请柬,“半个时辰前,三公主派人送来的。” 请柬素雅,以银粉绘着凤凰纹样。内容很简单:明日巳时,三公主在“听雨轩”设茶宴,为七弟接风洗尘,望务必赏光。 “接风宴?”王珂冷笑,“怕是鸿门宴。” “去吗?” “去。”王珂将请柬放在烛火上点燃,“不去,反而显得我心虚。正好,我也想看看,我这位三姐,到底有多少手段。” “我随你去。”云芷道。 “不,你留在潜邸。”王珂摇头,“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联络秦将军,问问他京城龙脉近期的异动情况,以及……黑龙封印是否真的松动了。” “第二,”王珂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枚玉佩,“你既是云氏后人,可认得这玉佩上的云纹有何特殊?” 云芷接过玉佩,对着烛光细看。许久,她忽然“咦”了一声:“这云纹……不是装饰,而是地图!” “地图?” “你看,”云芷以指尖顺着纹路勾勒,“这是山脉走势,这是河流……这里是——龙脉福地的入口!” 王珂心头一震。 母亲留下的玉佩,竟是龙脉福地的地图?! “但这地图不完整。”云芷蹙眉,“只画了入口和外围区域,核心地带是模糊的。恐怕需要……某种钥匙,或者特定条件,才能显现。” 钥匙…… 王珂想起秦烈说过的“龙血晶”,想起玄机子提过的“母亲留下的东西”。 或许,这一切都是母亲早就安排好的。 “我明白了。”他收回玉佩,“你先去联络秦将军,地图的事,容后再议。” 云芷离开后,王珂独自走到院中。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他盘膝坐在石阶上,开始炼化体内残余的龙血晶力量。 断龙岭一战,他虽借龙血晶强行突破至半步玄丹,但根基虚浮,急需稳固。更关键的是,寂灭龙皇根的觉醒才刚开始,他需要时间熟悉这股力量。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龙血晶的力量如温热的泉水,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修复丹田裂纹。而寂灭龙皇根则如君王般统御着这些外来力量,将其一点点转化为自身根基。 王珂能感觉到,他的灵力正在发生质变——不再是单纯的金木双系,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蕴含着龙族特有的威严与霸道。 《天龙九变》自动运转。 第一重“皮肉如铁”早已达成,此刻正向第二重“筋骨如钢”迈进。 龙气淬炼下,他的骨骼隐隐泛起玉质光泽,筋脉弹性大增,肉身强度已不输寻常混沌后期修士。 一夜过去。 黎明时分,王珂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稳固在半步玄丹,肉身突破至第二重,灵力质量提升三成。 更重要的是——他对寂灭龙皇根的掌控,更进了一步。如今他已能主动催动那丝龙威,虽然范围仅限周身三尺,但足以震慑同阶修士。 “还不够。”他低声自语,“龙子试炼上,对手不会给我慢慢成长的机会。” 他需要更快的提升速度。 需要资源,需要功法,需要……战斗。 “殿下。”张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宫中来人了。” 王珂起身开门。 院中站着一名紫衣太监,手持拂尘,面无表情:“七殿下,陛下口谕:今日巳时,御书房觐见。另,皇后娘娘传话:请殿下巳时三刻,至凤仪宫请安。” 两处召见,时间紧挨,显然是商量好的。 “儿臣遵旨。” 紫衣太监离去后,张猛低声道:“殿下,皇后那边……” “兵来将挡。”王珂整理衣袍,“叶姑娘呢?” “在给福伯换药,很快就来。” 片刻后,叶青瓷背着药箱走来。她换了一身淡青色医官服,气质清冷,与昨日的江湖女子判若两人。 “宫中不比外面,规矩多,陷阱也多。”她递给王珂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特制的‘清心丸’,能抵御大部分迷魂香、惑心散之类的药物。含在舌下,可保灵台清明。” 王珂接过:“多谢。” “另外,”叶青瓷犹豫了一下,“我在太医署有个熟人,今早传来消息——九皇子确实神魂受损,太医诊断是‘邪气侵体’,但具体原因讳莫如深。还有,大皇子昨日以探病为名,在九皇子寝宫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王珂眼神一凝。 大皇子去看九皇子?这两人素来不和,此时接触,必有蹊跷。 “我知道了。”他点头,“叶姑娘,今日你随我入宫。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的随军医官,负责诊治我的伤势。” “好。” 辰时三刻,马车驶向皇城。 宫门守卫验明身份后放行,但王珂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十道目光锁定了他。那些目光充满审视、警惕,甚至……杀意。 御书房在望。 门前,王珂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十三皇子王瑾。 他依旧一身朴素青衫,独自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屋檐下的燕子窝,神情专注,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十三弟。”王珂主动招呼。 王瑾转头,看向他,眼神清澈:“七哥回来了。北境……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平淡,但王珂却听出了一丝深意。 “蛮族已退,龙脉暂安。”他答道。 王瑾点点头,忽然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七哥,小心茶水。” 说完,他转身离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王珂心中微凛。 小心茶水……是在提醒他,今日的茶宴有问题? 来不及细想,御书房门开了。 “宣——七皇子王珂觐见!” 王珂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书房内,只有皇帝一人。 他背对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负手而立。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明黄的龙袍上,却照不亮那背影中的孤寂与沉重。 “儿臣参见父皇。”王珂跪拜。 “平身。”皇帝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不语。 王珂垂首静立。 “老七,”许久,皇帝缓缓开口,“你长大了。” 这话意味深长。 “儿臣不敢。” “不敢?”皇帝笑了,笑容却无温度,“你在北境斩杀术赤,保住龙脉;在断龙岭逼退老九,吞服龙血晶;回京第一夜便清理门户,废了皇后安插的三十六名细作——这还叫不敢?” 王珂心头一紧。 皇帝知道得如此详细! “儿臣只是自保。” “自保?”皇帝走到御案后坐下,“那朕问你,若有人要杀你,你是束手待毙,还是……反杀?” 王珂抬头,直视皇帝:“儿臣选后者。” “哪怕对方是你的兄弟?” “若兄弟欲杀我,便已不是兄弟。” 书房内一片寂静。 皇帝盯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有审视,有欣慰,还有一丝……疲惫。 “好。”最终,他点头,“记住你今日的话。皇室之中,没有父子兄弟,只有胜者与败者。这是朕教你的第一课。”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卷黄帛:“这是龙子试炼的最终规则,三日后正式公布。朕破例先给你看,因为……你时间不多了。” 王珂接过,展开细看。 越看,心中越沉。 规则比往年残酷数倍: 第一轮“登龙阶”,需在十二个时辰内,攀爬九百九十九级附有禁制的石阶,前五十名晋级。 第二轮“龙血池”,需在龙血池中浸泡三个时辰,吸收龙血淬体,前二十名晋级。 第三轮“龙魂试炼”,进入龙脉福地深处,猎杀龙魂幻化的妖兽,取“龙魂晶”数量排名,前十名晋级最终战。 最终战“龙争”,十人混战,唯一胜者,获得十年龙脉福地独占权,以及……一次进入“龙牢核心”的机会。 “龙牢核心……”王珂喃喃。 “不错。”皇帝声音低沉,“这是太上长老团的决定。他们说,黑龙封印松动,需皇室血脉中最强者进入加固。但朕知道,他们是想选出一个‘祭品’,去完成那个选择。” 祭品…… 王珂想起玄机子的话。 “父皇希望儿臣赢吗?”他忽然问。 皇帝沉默良久。 “朕希望……”他缓缓道,“你能活着出来。” 这话,竟有几分真心。 王珂躬身:“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去吧。”皇帝挥挥手,“皇后那边,你自己应付。记住,在宫中,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要信——包括朕。” 王珂退出御书房。 门外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股寒意。 皇帝的提醒,十三皇子的警告,三公主的请柬……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收紧。 而他,必须在网收紧之前—— 化龙,冲天。 第十七章 听雨茶宴 听雨轩建在御花园深处,临水而筑,四面环窗,窗外是成片的青竹和荷塘。夏日雨后,竹叶滴翠,荷香浮动,是宫中少有的清雅之地。 但今日,此地暗藏杀机。 王珂踏入轩门时,三公主王璎已端坐主位。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宫装,发髻只簪一枚白玉凤钗,素雅得不像平日那个八面玲珑的三公主。 她身侧坐着几位世家贵女,个个妆容精致,此刻正低声谈笑,见王珂进来,目光齐齐投来。 “七弟来了。”王璎含笑起身,“快请坐。这两位是兵部尚书之女林小姐、镇远侯府千金赵小姐,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王珂拱手见礼,在客位坐下。 叶青瓷扮作的医官侍立在他身后三步处,垂首低眉,看似恭顺,实则已暗中观察了在场每个人的气息、动作,乃至茶具摆放的位置。 侍女奉上香茗。 茶是上等的“雨前龙井”,汤色清绿,香气扑鼻。王珂端起茶盏,借着衣袖遮掩,将叶青瓷给的清心丸悄然含入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清凉之意直冲灵台,神智越发清明。 他轻啜一口,赞道:“好茶。” “七弟喜欢便好。”王璎笑容温婉,“听闻七弟在北境屡立奇功,还斩杀了蛮族大将术赤,真是为我煌国扬威。姐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她举杯,一饮而尽。 王珂也饮尽,但入口时舌尖微微一麻——茶中有毒! 不是剧毒,而是“蚀心散”,无色无味,初服无事,但若连饮三杯,毒性叠加,便会悄无声息侵蚀心脉,三日后暴毙而亡。若非清心丸护体,他根本察觉不到。 好毒的手段! 王珂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姐过誉,侥幸而已。” “侥幸?”坐在王璎身侧的林小姐忽然开口,声音娇柔,眼神却锐利,“听闻殿下是以半混沌修为斩杀玄丹境的术赤,这可不是侥幸能解释的。” 来了,第一轮试探。 王珂放下茶盏,淡淡道:“术赤当时已被龙脉反噬,实力十不存一。且我借助了地利和阵法,并非单打独斗。军中将士皆可作证。” “是吗?”赵小姐掩口轻笑,“可妾身听说,殿下在寒龙潭独战术赤与九名萨满,最终力挽狂澜,保住了龙脉。这般壮举,岂是一句‘侥幸’能概括?” 第二轮试探,更深入了。 王珂看向王璎:“三姐的消息,倒是灵通。” 王璎笑容不变:“姐姐也是关心你。不过七弟,你伤势未愈,还是少动干戈为好。龙子试炼在即,若因旧伤影响了发挥,岂不可惜?” 话锋一转,直指试炼。 “多谢三姐关心。”王珂道,“伤势已无大碍,调养几日便可。” “那就好。”王璎拍了拍手,“来人,上点心。” 侍女端上几碟精致的糕点:荷花酥、莲子糕、翡翠冻……每一道都形色诱人。但王珂注意到,其中一碟“冰晶糕”摆放的位置,正对着他。 冰晶糕以寒潭藕粉制成,通体透明,内嵌莲子,是夏日消暑佳品。但若身中“蚀心散”之人食用,藕粉中的寒性会激发毒性,当场发作。 连环杀局! 先毒茶,后毒糕。若不饮茶,便是失礼;若饮茶后不食糕,更显可疑。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算计。 王珂心中已有计较。 他先是拿起一块荷花酥,慢条斯理地吃了。荷花酥性温,能中和部分毒性。然后才将手伸向那碟冰晶糕——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他忽然咳嗽一声,手一抖,整碟冰晶糕打翻在地! “哎呀!”王珂面露歉意,“三姐恕罪,我这几日偶感风寒,手有些抖。” 王璎眼神微冷,但很快恢复笑容:“无妨,糕点而已。七弟身体要紧,可要传太医看看?” “不必,随行医官在侧。”王珂指向叶青瓷,“叶医官,烦你给我把把脉。” 叶青瓷上前,装模作样地诊脉片刻,道:“殿下只是气血虚浮,需静养,忌寒凉之物。这冰晶糕……还是少食为妙。” “原来如此。”王珂看向王璎,“三姐的好意,弟弟心领了。” 王璎笑容有些僵硬:“是姐姐考虑不周。” 第一轮交锋,王珂险胜。 茶宴继续,但气氛已变。 几位贵女开始闲聊京中趣闻,从新科状元的诗文,到某位国公家的丑事,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在试探王珂对朝局的了解,以及……他是否在北境建立了自己的势力网。 王珂或装傻,或搪塞,滴水不漏。 半个时辰后,王璎忽然道:“七弟,姐姐有件私事想请教。” “三姐请讲。” “姐姐最近在修炼一门水属性功法,到了瓶颈,始终无法突破。”王璎叹息,“听闻七弟在北境得寒螭龙气,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终于,图穷匕见。 她想知道寒螭龙气的秘密,更想试探王珂对龙气的掌控程度。 王珂沉吟片刻:“寒螭龙气至寒至纯,确对水属性修士有益。但我所得龙气已与自身灵力融合,无法分离。不过……” 他顿了顿:“我倒是知道一处地方,或许对三姐有帮助。” “哦?何处?” “御花园西侧的‘寒潭’。”王珂道,“那里地下有微弱龙脉分支,潭水蕴含稀薄龙气。三姐若每日辰时去潭边修炼,以水灵根感应,或有所得。” 这话半真半假。寒潭确有龙脉分支,但龙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王璎去修炼,纯属浪费时间。 但王珂说得诚恳,王璎一时也辨不出真假。 “多谢七弟指点。”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就在这时,轩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大殿下到——” 王璟一身赤金蟒袍,大步走入。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老者,皆是混沌巅峰修为,应是新招揽的供奉。 “三妹这里好热闹。”王璟朗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王珂身上,“七弟也在?正好,为兄有事找你。” “大哥请讲。” “龙子试炼在即,为兄想组建一支‘试炼同盟’。”王璟在空位坐下,侍女连忙奉茶,“你我兄弟联手,先将外人清出局,最后再内部决胜负。如何?” 公然拉拢! 王珂心中冷笑。大皇子这是想先利用他清除其他竞争者,最后再轻松解决他。 “大哥好意,弟弟心领。”他婉拒,“但弟弟修为低微,恐拖累大哥。且试炼规则未明,结盟之事,容后再议。” 王璟脸色一沉:“七弟这是不给为兄面子?” 气氛骤然紧张。 叶青瓷手指微动,袖中毒丸已滑至掌心。云芷虽未到场,但王珂知道,她一定在附近暗中策应。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大哥、七哥,都在啊。” 十三皇子王瑾,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依旧一身青衫,手中提着一个竹篮,篮中装着几株新鲜的草药。 “十三弟?”王璟皱眉,“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三姐送些‘清心草’。”王瑾将竹篮放在桌上,“听闻三姐最近心神不宁,此草有安神之效,煎水服下便好。” 王璎脸色微变。 清心草……这分明是在暗指她今日下毒之事! “十三弟有心了。”她强笑。 王瑾看向王珂:“七哥脸色不太好,可是旧伤复发?我前日采了些‘温脉藤’,已晒干磨粉,七哥若不嫌弃,可拿去服用。” 他递过一个小纸包。 王珂接过,神识一扫——确实是温脉藤粉,无毒,且品质上佳。 “谢十三弟。” “兄弟之间,何须言谢。”王瑾笑了笑,转身对王璟道,“大哥,我方才过来时,看见皇后娘娘的凤驾往御书房去了。似乎……有要事相商。” 王璟脸色一变。 皇后此时去见皇帝,定是为了龙子试炼之事。他必须立刻赶去,不能在此耽搁。 “既如此,为兄先走一步。”他起身,深深看了王珂一眼,“七弟,方才的提议,你再考虑考虑。三妹,告辞。” 说完,带着两名供奉匆匆离去。 王瑾也拱手:“草药已送到,弟弟告退。” 他走前,又看了王珂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茶宴至此,已索然无味。 王璎勉强又聊了几句,便以“身子乏了”为由送客。 王珂起身告辞,带着叶青瓷走出听雨轩。 穿过竹林时,叶青瓷低声道:“殿下,那十三皇子……” “他是在帮我。”王珂道,“先提醒我小心茶水,又送温脉藤,最后支走大皇子。此人……不简单。” “可他为何帮你?” “不知道。”王珂摇头,“或许是敌人的敌人,或许是……另有所图。” 回到潜邸,云芷已在书房等候。 “查清楚了。”她递过一张纸条,“秦将军回信:京城龙脉近期确有异常波动,源头在‘龙脉福地’深处。太上长老团已派人加固封印,但效果有限。另外……黑龙的咆哮声,最近频繁了许多。” 王珂心头一沉。 龙脉不稳,黑龙躁动,这意味着……大劫将至。 “还有这个。”云芷又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秦将军给的《云氏丹术补遗》,里面记载了几种失传的丹方,包括……‘龙血涅槃丹’的简化版。” 龙血涅槃丹! 王珂急忙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果然,里面详细记载了一种名为“伪龙血丹”的炼制方法。 此丹以龙血晶碎片为主药,辅以九味珍稀药材,炼制成功后,可暂时激发服用者体内龙族血脉,大幅提升实力,且无龙血涅槃丹那么大的副作用。 最重要的是——炼制所需的药材,他大部分都有,只缺两味:“千年血参”和“地心火莲”。 “千年血参,宫中秘库或有。”云芷道,“但地心火莲……只生长在火山深处,极难获得。” 王珂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人。 “叶姑娘,”他看向叶青瓷,“你可知,西市谁有地心火莲的消息?” 叶青瓷想了想:“‘万宝楼’的钱老板,号称‘没有买不到的宝物’。但他唯利是图,开价极高。” “钱不是问题。”王珂道,“我需要尽快拿到地心火莲。龙子试炼前,我必须炼出伪龙血丹。” “我这就去联系。”叶青瓷起身。 “等等。”王珂叫住她,“小心些。今日茶宴后,大皇子和三公主必会加强对我的监控。你从后门走,换装,易容。” “明白。” 叶青瓷离去后,云芷担忧道:“表哥,你伤势未愈,又强炼伪龙血丹,太冒险了。” “没有时间了。”王珂望向窗外,“龙子试炼只剩十九日。我必须在这之前,突破玄丹境,否则……根本没有胜算。” 云芷沉默。 她知道王珂说得对。 龙子试炼不是儿戏,那是生死搏杀。 大皇子混沌后期,三公主混沌中期,九皇子虽神魂受损但依旧是半步玄丹,十三皇子深浅不知……王珂的半步玄丹,虚浮不稳,胜算渺茫。 “我能做什么?”她问。 “帮我护法。”王珂道,“接下来三日,我要闭关,彻底炼化龙血晶残余力量,冲击玄丹境。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 “好。”云芷郑重点头,“我在院中布下‘云烟幻阵’,除非化神修士亲至,否则无人能窥探。” “有劳。” 王珂走入密室。 石门缓缓关闭。 他知道,接下来的三日,将是他修行以来最凶险的关头。 要么破境成功,脱胎换骨。 要么……身死道消。 但他别无选择。 盘膝坐下,取出所有剩余的龙血晶碎片,以及云芷给的温脉藤粉。 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天龙九变》。 这一次,他要—— 不破不立,向死而生。 第十八章 破境生死 密室无光,唯有王珂周身流转的淡金色灵力,如萤火般在黑暗中明灭。 他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面前摆放着三样东西:七枚龙血晶碎片、一小堆温脉藤粉、还有那卷记载着《云氏丹术补遗》的玉简。 闭关已一日。 第一日,他服下温脉藤粉,以温和药力滋养经脉,修复丹田裂纹。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寸经脉都如被细针反复穿刺,冷汗浸透衣衫,但他咬紧牙关,未发一声。 第二日清晨,他开始炼化龙血晶碎片。 第一枚碎片入口,化作滚烫洪流,冲入丹田。寂灭龙皇根如饥渴的巨兽,疯狂吞噬着这股精纯龙血,转化为磅礴灵力,冲击着玄丹境的壁垒。 壁垒如山,纹丝不动。 第二枚、第三枚……当第五枚碎片炼化时,王珂感到丹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灵力饱和,即将撑爆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 第六枚碎片入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黑暗。 无尽的黑暗。 王珂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天空中悬挂着一轮血月。远处,堆积如山的尸骨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 “母亲……?” 那身影转身,正是云妃。她面容苍白,眼中却带着温柔的微笑:“珂儿,你来了。” “这是哪里?”王珂向前走去,却发现自己无法靠近,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 “这是你的心魔幻境。”云妃轻声道,“突破玄丹,需渡心魔劫。而你心中执念太深,魔障重重。” 话音未落,场景变换。 他回到了漱玉轩,深夜,六岁的自己正跪在母亲病榻前。云妃气息奄奄,握着他的手,声音虚弱:“珂儿……记住……蛰伏待时……自有龙吟……” “母亲,别走!”年幼的王珂哭喊。 “娘亲……必须走了。”云妃眼中含泪,“活下去……等你足够强大……去龙牢……救你外祖父……” 她的手垂下,气息断绝。 “不——!”王珂嘶吼,想要冲过去,却动弹不得。 画面再变。 冷宫枯井边,秦烈那张刀疤脸在月光下显得狰狞:“你母亲是为了保护你,才封印你的灵根!云氏全族一百三十七口,只剩下你们母子!现在,她也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王珂声音颤抖。 “因为你要复仇!”秦烈眼中燃烧着怒火,“向皇后复仇!向大皇子复仇!向整个煌国皇室复仇!” 复仇……复仇…… 这两个字如魔咒,在王珂脑海中回荡。 场景又一次变换。 这次,他站在龙牢深处。九根金色锁链贯穿一条黑色巨龙,巨龙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他,口中发出低沉诱惑的声音: “放我出去……我给你力量……无穷的力量……你可以杀光所有仇人……登上皇位……一统天下……” “不……”王珂艰难摇头,“你不是善类……” “善?恶?”黑龙狂笑,“这世上只有强弱!你弱,所以母亲惨死!你弱,所以云氏灭族!你弱,所以受尽欺凌!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主宰一切!” 它的声音如毒蛇,钻进王珂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是啊……如果够强,母亲就不会死…… 如果够强,云氏就不会灭…… 如果够强…… “对……变强……”王珂眼中泛起血丝。 就在此时,怀中的玉佩忽然发烫!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灵台,驱散了几分魔障。 王珂猛地惊醒!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变强,但不是为了复仇而堕入魔道!不是为了力量而出卖灵魂! 母亲希望他活下去,是希望他堂堂正正地活着,不是成为复仇的傀儡! 云氏守护龙脉三百年,是为了苍生安宁,不是为了一己私怨! 他要走的路,是母亲未走完的路,是云氏先祖坚守的路—— 守护该守护的,改变该改变的! “滚!” 王珂厉喝,一剑斩向黑龙幻象! 幻象破碎。 心魔劫,渡过第一重。 密室中,王珂七窍流血,但眼神清明。 他毫不犹豫,将第七枚——也是最后一枚龙血晶碎片,吞入口中! “轰——!!!” 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而是以《天龙九变》引导这股力量,配合寂灭龙皇根的吞噬之力,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巨锤,狠狠砸向玄丹境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 壁垒出现裂纹! 第四次冲击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体内回荡。 玄丹境壁垒,破! 磅礴的灵力如决堤洪水,涌入全新的境界。王珂感到整个人脱胎换骨,神识扩张数倍,灵力总量提升五倍,质量更是发生质的飞跃! 他内视丹田,只见原本气态的灵力,此刻已凝聚成一枚鸽卵大小的淡金色丹丸——玄丹雏形! 虽然只是玄丹初期,且丹体不稳,虚浮依旧,但确确实实,他已踏入玄丹境! 修道之路,从半混沌到混沌是一道坎,从混沌到玄丹是另一道天堑。无数修士终其一生卡在混沌巅峰,而他在十八岁之龄,便跨过了这道门槛! 但危机并未结束。 玄丹雏形形成后,需要海量灵力温养稳固。而他体内龙血晶的力量已耗尽,若无法及时补充灵力,玄丹会崩散,修为将跌回混沌,且终生再难突破。 就在这时,密室石门传来急促的敲击声。 “表哥!快出来!出事了!”云芷的声音充满焦急。 王珂强行收功,压下翻腾的气血,推开石门。 门外,云芷脸色苍白,嘴角带血。院中“云烟幻阵”已破,地面焦黑,显然经过激烈战斗。 “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前,大皇子带着皇后懿旨,以‘搜查违禁丹药’为名,强行闯阵!”云芷急促道,“我与他们周旋,但对方有两位混沌巅峰供奉,阵法被破。叶姑娘去万宝楼未归,张将军带人阻拦,正在前院对峙!” 王珂眼神一冷。 来得真快。 “他们搜到什么了?” “没有。密室有屏蔽阵法,他们感应不到。但他们不肯罢休,说要等你出关,亲自‘问话’。” 王珂点头,整理衣袍:“我去会会他们。” “表哥,你的伤……” “无妨。” 前院,剑拔弩张。 张猛率二十亲兵,持刀结阵,挡在正厅门前。对面,大皇子王璟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两位灰袍老者,气息如渊。再往后,是数十名镇国公府的私兵,已将潜邸团团围住。 “张猛,你再不让开,便是抗旨!”王璟冷喝。 “末将只遵七殿下之令!”张猛寸步不让。 “好,好!”王璟怒极反笑,“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大哥好大的威风。” 王珂缓步走出,声音平静。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王璟看到他,瞳孔微缩——仅仅三日不见,王珂的气息竟深沉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隐约的龙威,却让他心生忌惮。 “七弟终于肯出来了。”王璟压下心中惊疑,取出黄帛,“皇后懿旨:七皇子王珂涉嫌私炼禁丹,危害龙脉,特命大皇子王璟搜查潜邸,若有抗命,格杀勿论!” “禁丹?”王珂挑眉,“何谓禁丹?” “龙血涅槃丹!”王璟一字一句,“此丹乃云氏禁术,炼制需抽取龙脉之力,危害国本!七弟,你在北境得龙血晶,回京后便闭关,难道不是在炼制此丹?!” 好一顶大帽子! 炼制禁丹,危害国本,这是死罪! 王珂笑了:“大哥说笑了。龙血涅槃丹丹方早已失传,我如何炼制?况且,我若真在炼丹,丹香何在?丹炉何在?证据何在?” “有没有,搜过便知!”王璟挥手,“搜!” 两名供奉上前。 王珂没有阻拦,只是淡淡道:“搜可以。但若搜不到……” 他看向王璟:“大哥当如何交代?” 王璟脸色微变。 今日之事,确实是皇后授意,欲借搜查之名,要么找到证据置王珂于死地,要么破坏他闭关,让他无法参加龙子试炼。但若真搜不到…… “若搜不到,本宫自会向母后请罪。”他咬牙道。 “请罪?”王珂摇头,“不够。” “那你想怎样?” “若搜不到,我要大哥手中那枚‘龙鳞令’。”王珂一字一句。 龙鳞令!大皇子母族镇国公府的祖传宝物,可调动三百“龙鳞卫”,是王璟最重要的私兵力量之一! 王璟脸色铁青:“你——” “不敢赌?”王珂截断他的话,“那就请回吧。潜邸虽小,也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骑虎难下。 王璟盯着王珂,眼中杀意翻腾。最终,他狞笑:“好!本宫赌了!若搜出禁丹,七弟……别怪为兄无情!” “请。” 两名供奉冲入内院。 一炷香、两炷香…… 半个时辰后,两人空手而出,脸色难看。 “如何?”王璟急问。 “回大殿下,各处皆已搜查,未发现丹炉、丹方,也无丹香残留。”一名供奉低声道,“密室中有屏蔽阵法,但阵法内……空无一物。” 空无一物? 王璟难以置信。 王珂闭关三日,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猛地看向王珂,却见对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上当了! 王珂根本不是在炼丹,而是在冲击玄丹境!那屏蔽阵法,是为了掩盖突破时的灵力波动! “大哥,搜完了?”王珂伸手,“龙鳞令,请。” 王璟咬牙切齿,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狠狠掷在地上:“给你!” 王珂弯腰拾起,拂去尘土:“谢大哥厚赠。” “我们走!”王璟拂袖而去,镇国公府私兵如潮水般退去。 潜邸恢复平静。 张猛松口气,正要说话,却见王珂身体一晃,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殿下!” “表哥!” 众人惊呼。 王珂摆摆手,擦去血迹:“无妨,强行出关的反噬。扶我回密室。” 他表面镇定,实则体内已乱成一团。玄丹雏形因灵力不足,正在剧烈震动,随时可能崩散。更麻烦的是,心魔劫虽渡过,但魔障残留,正侵蚀神识。 必须立刻稳固修为! 回到密室,王珂盘膝坐下,却感到一阵虚弱——灵力即将枯竭。 就在此时,石门再次被敲响。 “殿下,是我。”叶青瓷的声音。 门开,叶青瓷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个玉盒。她衣衫染尘,发髻微乱,显然经历了一番奔波。 “地心火莲,拿到了。”她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朵赤红如火的莲花,花瓣晶莹,散发着灼热灵气。 王珂眼睛一亮。 有了地心火莲,加上千年血参,便可炼制伪龙血丹! 但叶青瓷神色凝重:“殿下,万宝楼的钱老板开价……一百万灵石。” 一百万!这几乎是潜邸所有积蓄的三倍! “他还要了另外一样东西。”叶青瓷低声道,“他说,要殿下在龙子试炼中,帮他杀一个人。” “谁?” “他没有明说,只给了这个。”叶青瓷递过一张纸条。 王珂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字: “瑾。” 十三皇子,王瑾! 钱老板要他杀十三皇子?为什么? 王珂脑中急速思索。万宝楼背后势力复杂,钱老板更是老奸巨猾,他开出这样的条件,必有深意。 “殿下,这交易……” “答应他。”王珂收起纸条,“但告诉他,我只能‘尽力’,不保证成功。” “是。” “还有,”王珂看向叶青瓷,“你立刻去太医署,以我的名义,借一株千年血参。就说我伤势复发,需此药救命。” “太医署会借吗?” “会。”王珂冷笑,“我刚被大皇子‘冤枉’,若此时伤重不治,陛下那边,有些人不好交代。” 叶青瓷会意,匆匆离去。 王珂闭上眼,强忍痛楚。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伪龙血丹炼成前,稳住玄丹雏形。 他开始运转蛰龙敛息术,以最小消耗维持修为。同时,分出一丝神识,参悟《云氏丹术补遗》中伪龙血丹的炼制法门。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要么炼成伪龙血丹,稳固修为,以最佳状态参加龙子试炼。 要么……功亏一篑,沦为废人。 夜色渐深。 潜邸外,暗流依旧涌动。 远处高楼上,三公主王璎凭栏而立,望着潜邸方向,眼神幽深。 她身后,一个黑影单膝跪地:“公主,大殿下搜查失败,丢了龙鳞令。” “废物。”王璎冷哼,“不过……老七强行出关,伤势必然加重。龙子试炼前,他恢复不了。” “我们要不要……” “不用。”王璎摆手,“让老大去头疼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她转身,看向皇宫深处:“龙脉福地的‘钥匙’,有消息了吗?” “已查到线索,在国师玄机子手中。” “玄机子……”王璎蹙眉,“这老狐狸,不好对付。继续查,务必在试炼前拿到钥匙。” “是!” 黑影退去。 王璎独自站了许久,忽然轻笑: “七弟啊七弟,你以为过了茶宴、挡了搜查,就能高枕无忧?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碎发。 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密室中的王珂,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丹道的世界中,以神识模拟炼丹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 直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叶青瓷带着千年血参,匆匆归来。 第十九章 丹成惊变 炼丹室设在潜邸最深处的石室,四面墙壁刻满云氏先祖留下的古符文,能隔绝灵力波动、封锁药香。这是当年云妃秘密布置的场所,连皇帝都不知晓。 王珂盘坐在中央,面前摆放着三尊丹炉。 左为云纹炉,母亲遗物,炉身云纹古朴,对龙气有特殊亲和。 中为“赤铜离火炉”,是叶青瓷从百草堂密库取来的三阶丹炉,以地心火晶为基,最适合炼制火属性丹药。 右为“玄冰凝露炉”,云芷带来的云氏祖传丹炉,通体寒玉雕成,能锁住药性,防止灵气逸散。 三炉齐开,同炼一丹——这是《云氏丹术补遗》中记载的“三才炼丹法”,可大幅提升成丹率和药效,但对炼丹师的神识控制力要求极高。寻常丹师连操控一炉都勉强,何况三炉? 但王珂没有选择。 伪龙血丹是四阶丹药,以他初入玄丹的修为本不可能炼制。 唯有借助三才阵势,分步处理药材,再以寂灭龙皇根统御龙气,强行融合,方有一线希望。 “表哥,你伤势未愈,神识能撑住吗?”云芷担忧道。 “撑不住也要撑。”王珂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叶青瓷将药材分三份摆开。 主药:龙血晶碎片(三枚)、地心火莲(整株)、千年血参(一株)。 辅药:冰魄草、烈阳果、九转藤等二十七味,各有讲究。 “我先处理地心火莲。”王珂双手结印,灵力注入赤铜炉。 炉火腾起,呈赤金色,温度极高。他将地心火莲投入炉中,以精妙控火术剥离莲心最精纯的“火莲精髓”。 这一步需持续三个时辰,火候差一丝,药性便损三成。 同时,云芷启动玄冰炉,处理冰魄草等寒性辅药。 叶青瓷则负责云纹炉,以温和木系灵力梳理九转藤等中性药材。 三炉同燃,室内温度冰火交替,光影变幻。 王珂全神贯注。 他分出三缕神识,分别监控三炉状况。蛰龙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呼吸悠长如龟息,最大限度减少精神消耗。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后,地心火莲化作一滴赤红如血的液体,在炉中悬浮旋转,散发灼热灵气。 两个时辰,冰魄草凝成一粒冰蓝晶珠。 三个时辰,九转藤提炼出淡金色的药液。 第一步,顺利完成。 “第二步,融合龙血晶。”王珂取出一枚龙血晶碎片,投入云纹炉。 碎片入炉,瞬间融化,化作一股狂暴的金色龙气,在炉中横冲直撞。 云纹炉嗡鸣震颤,炉壁云纹亮起,勉强束缚住龙气。 王珂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炉壁上。 精血渗入云纹,炉身金光大盛!那狂暴的龙气仿佛找到归宿,渐渐温顺下来,与炉中的药液开始缓慢融合。 “好险……”叶青瓷松口气,“若无云氏血脉精血为引,龙血晶根本不可能被驯服。” 王珂脸色苍白几分,但眼神依旧专注:“继续。” 第二枚、第三枚龙血晶碎片相继投入。 当三枚碎片全部融合,云纹炉中已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液体,内蕴磅礴龙威,隐隐有龙吟之声。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三炉合一。 王珂双手疾挥,打出三十六道控火诀。三尊丹炉同时震动,炉中药液被灵力牵引,化作三道流光,在半空中交汇! 赤红、冰蓝、金黄,三色药液如三条小龙,相互缠绕、撕咬、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光芒,每一次交融都引发灵力风暴。 石室内的符文疯狂闪烁,勉强压制住波动。 王珂七窍开始溢血。 他的神识已到极限。 同时操控三炉药液融合,比同时与三名混沌巅峰修士战斗更耗心神。更麻烦的是,心魔劫残留的魔障开始反噬,黑龙的诱惑低语在耳边回响: “放弃吧……这么辛苦何必……臣服于我……我赐你轻松的力量……” “滚!”王珂心中厉喝,强行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室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潜邸都在震动! “有人强闯阵法!”云芷脸色一变。 “我去挡住他们!”叶青瓷转身欲出。 “来不及了。”王珂咬牙,“你们护法,我来应对!” 他分出一缕神识,透过石室符文感应外界。 只见潜邸前院,大皇子王璟去而复返! 这次,他身边除了两位混沌巅峰供奉,还多了一名黑袍老者——那老者枯瘦如柴,眼眶深陷,手持一根白骨杖,气息阴森诡异,竟是玄丹初期的邪道修士! “七弟,本宫来取回龙鳞令了。”王璟狞笑,“顺便……送你一程!” “是‘枯骨老人’!”云芷认出来者,“此人擅驱鬼炼魂,心狠手辣,三年前被朝廷通缉,竟被大皇子收买了!” 黑袍老者嘎嘎怪笑,白骨杖一挥,数十道黑气如毒蛇般扑向石室。黑气撞在符文上,发出滋滋腐蚀声,符文光芒迅速暗淡。 “阵法撑不了多久!”叶青瓷急道。 王珂心念电转。 炼丹正到最关键的时刻,若此刻分心,必是丹毁人亡。但若不应对,阵法一破,枯骨老人杀进来,同样死路一条。 绝境。 忽然,他灵光一闪。 “云芷,叶姑娘,你们继续护法,维持三炉稳定。”王珂道,“外面……交给我。” “你怎么——” 话未说完,王珂双手结印,竟将一部分炼丹的控火神识,转移到了外界! 他以蛰龙敛息术模拟出“分身”之术——这不是真正的分身,而是以神识操控天地灵气,凝聚成一道虚幻的投影,出现在前院。 这投影只有本体三成实力,且持续时间极短,但足以迷惑敌人。 “大哥这是做什么?”投影淡淡开口,“强闯皇子府邸,可是死罪。” 王璟一愣,没想到王珂会亲自出来。他感应到投影气息虚弱,心中暗喜——果然伤势极重! “七弟,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王璟冷哼,“交出龙鳞令,自废修为,本宫饶你不死。” “若我不呢?” “那便……”王璟眼中杀机爆闪,“死!” 枯骨老人白骨杖再挥,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鬼爪,抓向投影! 投影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淡金色符文——那是王珂以寂灭龙皇根的本源龙气,临时凝聚的“龙威符”。 “破。” 轻喝声中,龙威符炸开,化作一道金色光环扩散。 鬼爪触到光环,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枯骨老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眼中露出惊骇:“龙……龙威?!” 趁此间隙,投影散去。 石室内,王珂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强行分神凝聚投影,又催动本源龙气,让他伤上加伤。 但值得。 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最后一步……凝丹!”王珂嘶吼,双手按向空中那团三色交融的药液。 所有神识、所有灵力、所有意志,全部灌注! 药液开始旋转、收缩、凝聚…… 赤红、冰蓝、金黄三色渐渐融合,化作一种深邃的紫金色。丹香四溢,那香气中竟带着淡淡的龙威,闻之令人心神震颤。 丹成在即!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石室屋顶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直扑丹炉! 是刺客!竟有人早埋伏在潜邸内,等待此刻发难! 云芷和叶青瓷反应极快,同时出手。云芷琴音化作音波利刃,斩向黑影。叶青瓷撒出一把毒针,封死退路。 但那黑影身法诡异,竟在狭小空间内连续闪烁,避过所有攻击,一掌拍向云纹炉! 他要毁丹! 千钧一发之际,王珂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放弃了对丹炉的掌控,将所有力量集中,一拳轰向黑影! “天龙——破军!” 这一拳,携带着伪龙血丹尚未完全成形的药力,携带着他燃烧精血换来的爆发,更携带着……寂灭龙皇根初醒的狂暴龙威! 拳出,龙吟! 黑影显然没料到王珂会弃丹攻敌,猝不及防,被一拳正中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黑影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黑袍炸裂,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 “是你?!”云芷惊呼。 那人,竟是潜邸的一名低等杂役,平日里负责打扫庭院,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三公主……好手段……”王珂咳血冷笑。 这杂役,定是三公主早年安插的暗子,一直潜伏至今,就等这最关键的时刻发难! 杂役挣扎站起,眼中闪过决绝。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诡异符文。 “以我魂血,唤魔临世!”他嘶声念咒。 符文炸开,化作一道黑光,射向丹炉! 他要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引魔气污染丹药! 王珂想阻止,但已力竭。 眼看黑光就要没入丹炉—— “铮!” 一道清越琴音,从天而降。 琴音化作实质的音墙,挡在黑光前。黑光撞上音墙,发出刺耳尖鸣,最终双双湮灭。 一个白衣身影飘然落下,怀抱古琴,正是十三皇子王瑾! 他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出现。 “十三弟?”王珂愕然。 王瑾没有看他,只是走到那杂役身前,轻叹一声:“何苦。” 杂役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最终气绝身亡。 王瑾转身,看向空中那团紫金色的药液,忽然伸出纤长手指,凌空一点。 这一点,时机妙到毫巅。 正处于凝丹最后关头的药液,被这一点恰到好处的外力引导,瞬间完成最终凝聚! “嗡——” 丹成! 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紫金、表面有龙鳞丹纹的丹药,悬浮空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药力。 伪龙血丹,成了! 而且因为王瑾那妙至毫巅的一点,成丹品质竟达到了惊人的“极品”——虽不及真正的龙血涅槃丹,但在四阶丹药中已属顶尖! 王珂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瑾。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何屡次相助?又为何……对炼丹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 王瑾收起古琴,看向王珂,眼神复杂:“七哥,丹药已成,速速服下疗伤。外面的人,我替你挡一炷香。” 说完,他转身走出石室。 门外传来枯骨老人的惊怒声:“十三殿下?!你为何——”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打斗声。 王珂不再犹豫,取下一枚伪龙血丹,吞入口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洪流,流遍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受损经脉迅速修复,丹田裂纹愈合,玄丹雏形得到海量灵力滋养,迅速稳固、凝实。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玄丹初期稳固、中期、后期……最终,停在玄丹后期! 虽然依旧是借助丹药强行提升,根基依旧虚浮,但比起之前半步玄丹的摇摇欲坠,已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伤势尽愈,状态重回巅峰! 王珂睁开眼,目中金光流转,龙威隐现。 他看向剩余两枚伪龙血丹,小心收好。此丹每人只能服一枚,多服无效,反而会爆体而亡。剩下两枚,或可用来交易,或可关键时刻救人。 “表哥,你……”云芷惊喜。 “我没事了。”王珂起身,走向石门,“现在,该去会会我那好大哥了。” 推开石门。 前院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十三皇子王瑾,正独战大皇子、两位供奉、以及枯骨老人! 他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 琴音如潮,化作万千音刃,将四人死死困在音阵之中。枯骨老人的鬼术、供奉的杀招、大皇子的猛攻,全被音刃层层化解。 最惊人的是,王瑾的气息……竟也是玄丹后期!而且根基扎实,绝非丹药强行提升!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王璟看到王珂完好无损地走出,脸色骤变:“你……你突破了?!” “托大哥的福。”王珂冷笑,“若非大哥逼迫,我也没决心炼成此丹。” “你!”王璟又惊又怒,忽然对王瑾吼道,“十三弟!你我联手,先杀了老七!之后你要什么,本宫都答应!” 王瑾琴音不停,淡淡开口:“大哥,你错了。” “我错在何处?!” “你错在……”王瑾目光扫过王珂,又落回王璟身上,“太小看七哥,也太小看我。” 他忽然收琴。 琴音戛然而止,音阵消散。 王璟等人正要趁机围攻,却见王瑾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漆黑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血红的“赦”字。 “血赦令?!”枯骨老人失声惊呼,“你……你是‘血影楼’的人?!” 血影楼,煌国最神秘的暗杀组织,传说其楼主有赦免死罪的权力,令牌所至,如帝亲临。 王瑾没有回答,只是将令牌举起:“见此令,如见陛下。大皇子,你带邪道修士强闯皇子府邸,该当何罪?” 王璟脸色煞白。 血赦令一出,今日之事已不可为。若硬抗,便是抗旨,连皇后都保不住他。 “我们……走!”他咬牙,带人狼狈退去。 王瑾收起令牌,看向王珂:“七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中角落。 “十三弟今日之恩,我记下了。”王珂拱手,“但我不明白,你为何……” “为何帮你?”王瑾打断他,眼神悠远,“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养蛊’的棋子。” “你也是……” “母妃早逝,外戚无权,表面平庸,暗中积蓄力量。”王瑾自嘲一笑,“七哥,我们的路,太像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比你多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龙牢的真相。”王瑾一字一句,“那条黑龙,不是恶龙,而是……煌国开国皇帝的亲弟弟。” 王珂如遭雷击。 “三百年前,开国皇帝王擎天与胞弟王擎海,一同起兵打天下。王擎海天生‘黑龙灵根’,战力无双,为兄长立下汗马功劳。”王瑾声音低沉,“但功成之后,王擎天忌惮弟弟功高震主,更怕他黑龙灵根威胁皇权。于是,他联合云氏先祖云苍,以‘镇压恶龙、铸就龙脉’为名,将亲弟封印于地底,抽其龙血,炼其龙魂,成就煌国三百年基业。” 原来……真相竟如此残酷! 所谓的护龙一族,所谓的镇压恶龙,全是谎言!云氏助纣为虐,皇室骨肉相残,这才是历史的真相! “云苍后来悔悟,留下预言,希望后世云氏血脉能纠正错误。”王瑾看着王珂,“而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王珂沉默许久,才问:“你为何知道这些?” “因为我母亲……”王瑾眼中闪过痛色,“是王擎海一脉的最后血脉。这些秘密,是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所以王瑾才身怀绝技却深藏不露,所以才屡次相助——他不仅要自保,更要为祖先正名! “十三弟,你……” “七哥,龙子试炼,我们必须联手。”王瑾正色道,“只有进入龙牢核心,拿到‘黑龙逆鳞’,才能揭穿真相,还历史清白。否则,无论你我谁赢,都只是继续这个残忍的轮回。” 王珂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缓缓伸出手: “好,联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这一刻,两位最不受宠的皇子,因共同的秘密与使命,结成了最牢固的同盟。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远处高楼上,三公主王璎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终于……都浮出水面了。” 她转身,对身后的黑影吩咐: “去告诉国师,棋子已就位。‘养蛊’的最后阶段……可以开始了。” 第二十章 祖庙集会 龙子试炼前三日,寅时,天还未亮。 煌国祖庙的九根龙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柱上盘龙似在沉睡,又似在苏醒的边缘凝视着下方聚集的人群。 王珂站在皇子队列中,位置已不在最末。按皇室规矩,皇子修为突破玄丹,便可位列前排。 他如今是玄丹后期——尽管虚浮,但表面气息已与大皇子、三公主并列前三。 队列前方,王璟脸色阴沉。 三日前强闯潜邸失败,又丢了龙鳞令,回宫后遭皇后严厉训斥,罚禁足一日。此刻他看向王珂的眼神,已不加掩饰杀意。 三公主王璎依旧温婉含笑,但王珂注意到,她今日佩戴了一枚新的耳坠——形似钥匙,通体冰蓝,隐隐有空间波动。那是……储物法器?还是别有用途? 九皇子王珏站在稍后的位置,面色苍白,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 魔龙残念的反噬显然未消,他偶尔会不自觉地用手指抠抓手臂,袖口下隐约可见黑色鳞纹。 十三皇子王瑾则立在王珂身侧半步后,垂眸静立,气息平和如古井,完全看不出是三日前独战四名玄丹的强者。 其余皇子皇女,修为多在混沌中期到巅峰之间,看向前排几人的目光复杂,有敬畏、有嫉妒、也有算计。 “铛——铛——铛——” 祖庙铜钟敲响九声,晨雾骤然散开,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龙柱上。九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龙目依次亮起金光。 国师玄机子缓步走上祭坛。 他今日未穿道袍,而是一身纯白祭服,袖口绣着日月星辰,头戴七星冠,手持一柄玉如意。虽面容清癯,但往那一站,便如天地中心,连晨光都仿佛向他汇聚。 “吉时已到,祖庙启封。”玄机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届龙子试炼,与往届有三处不同。” 全场肃静。 “第一,试炼时间延长至七日。前六日为‘积分争夺战’,第七日为‘最终决战’。” “第二,试炼地点除龙脉福地外,新增‘黑龙渊’外围区域。那里虽有风险,但也有机缘——三百年前黑龙被镇压时,散落了不少龙族遗物。” 话音落,众皇子哗然。 黑龙渊!那可是禁地中的禁地,寻常修士靠近百丈便会神魂错乱!如今竟开放作为试炼场地? 王珂与王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绝不是巧合。 玄机子继续:“第三,最终胜者,除获得十年龙脉福地独占权外,还将获封‘监国太子’,协理朝政,待陛下闭关冲击化神时,可暂代国事。” 监国太子! 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这意味着,胜者将提前锁定皇位继承权!以往试炼虽重要,但从未直接与储君之位挂钩! 大皇子王璟呼吸急促,眼中迸发出炙热光芒。三公主王璎笑容微僵,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袖口。连神志不清的九皇子,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规则如下。”玄机子挥动玉如意,空中浮现金色文字: 【积分争夺战规则】 一、每人初始积分:100。 二、猎杀福地妖兽,取妖核上交,按妖兽等级获得积分(一阶10分,二阶50分,三阶200分,四阶1000分)。 三、击败其他试炼者,可夺取对方一半积分。 四、发现龙族遗物并上交,每件可得500-5000分不等。 五、六日后,积分前十名晋级最终决战。 六、试炼期间,生死不论。 残酷! 赤裸裸的养蛊规则! 允许互相厮杀,允许夺分,甚至……允许杀人! 王珂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还算克制的皇子们,此刻看向彼此的眼神已带上警惕与算计。连平日里关系尚可的几位,都不自觉地拉开了距离。 “现在,领取试炼令牌。”玄机子袖中飞出数十道流光,精准落入每位皇子手中。 王珂接住令牌。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铁牌,正面刻着“七”,背面是复杂的符文。注入灵力,令牌上方浮现一行小字:“积分:100”。 “令牌会实时记录积分,并显示当前排名。”玄机子道,“另外,令牌中有传送符阵,若遇生命危险,捏碎令牌可传送出福地,但积分清零,试炼资格取消。” 保命手段,但也意味着一旦使用,直接出局。 “巳时正,福地开启。”玄机子最后扫视众人,“望诸位谨记:龙子试炼,争的是机缘,也是责任。望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淡化,消失于祭坛。 晨光彻底明亮起来,但祖庙前的气氛却比深夜更冷肃。 “七弟,真是让为兄刮目相看啊。”大皇子王璟第一个走过来,皮笑肉不笑,“玄丹后期?啧啧,看来那伪龙血丹效果不错。” 他在试探,也在挑拨——点出王珂靠丹药强行提升,暗示其根基虚浮。 王珂淡然回应:“不及大哥多年苦修扎实。” “哼!”王璟甩袖,压低声音,“试炼中,别让为兄遇到你。” “彼此彼此。” 王璟走后,三公主王璎翩然而至。 “七弟,姐姐有一事相求。”她笑容温婉,“黑龙渊凶险异常,不如我们姐弟结伴?也好互相照应。” 这话看似诚恳,但王珂知道,三公主最擅长的就是在合作中背后捅刀。 “三姐好意心领。”他婉拒,“但我习惯独来独往。” “是吗?”王璎也不纠缠,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身边的王瑾一眼,“那十三弟呢?也要独行?” 王瑾垂眸:“我听七哥的。” “好,好。”王璎笑容更深,“那姐姐祝你们……一路顺风。” 她转身离去时,王珂注意到她耳坠上的冰蓝钥匙,闪过一丝微光。 陆续又有几位皇子过来打招呼,或试探,或拉拢,王珂一一应付。 待人群稍散,王瑾传音道:“七哥,三姐那耳坠,是‘冰钥’。传说龙脉福地深处有一处‘寒冰秘库’,需冰钥开启。她果然在打龙族遗物的主意。” 王珂点头:“看来所有人都做了准备。大哥那边呢?” “大皇子三日前秘密会见了几位边军将领,应该是要带私兵入福地——虽然违规,但以他的势力,暗中安排几人进去,并非难事。” “九弟呢?” 王瑾沉默片刻:“九哥的状态很糟。我今早感应到,他体内魔龙残念又增强了三成。若在试炼中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王珂心沉了沉。 正交谈间,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七哥……” 十五公主王璃,不知何时走到近前。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宫装,脸色比平日更苍白,手中捧着一个小香囊。 “十五妹?”王珂有些意外。王璃修为只有半混沌初期,按理不该参加试炼。 “我……我是来送行的。”王璃将香囊递上,“这里面是我做的平安符,还有几株我自己种的‘宁神草’。七哥带着,或许……有用。” 香囊针脚细密,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与母亲手帕上的绣花一模一样。 王珂心中微暖,接过香囊:“谢谢十五妹。试炼凶险,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没事的。”王璃摇头,“反正……我也进不去。七哥,你要小心……我听说,皇后娘娘给了大皇兄一件很厉害的法宝……”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深深看了王珂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王珂握紧香囊,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这宫中,还有人在真心盼他平安归来。 “巳时到——福地开启!” 执事太监高声唱喏。 祖庙中央,九根龙柱同时爆发金光!金光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漩涡,缓缓旋转。漩涡深处,隐约可见山川河流、飞禽走兽的虚影——那是龙脉福地的入口! “请诸位殿下,依次入内!” 大皇子王璟第一个踏入漩涡,金光一闪,消失不见。 三公主、九皇子、其余皇子相继进入。 轮到王珂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祖庙外,叶青瓷和云芷站在远处,朝他点头。更远的宫墙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李德全,正默默望着这边。 王珂深吸一口气,与王瑾并肩,迈入漩涡。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陌生天地。 天空是淡金色的,没有日月,但光线充足。四周群山环绕,山上树木葱茏,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十倍不止!深吸一口气,都感到灵力在体内雀跃。 这里就是龙脉福地,煌国皇室最核心的修炼秘境。 王珂与王瑾出现在一处山谷中。周围暂时没有其他人——传送是随机的,每个人落点不同。 “我们先确定位置。”王瑾取出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东南方向。“那里龙气最浓,应该是福地核心区域,也是高阶妖兽聚集地。” 王珂点头,同时取出母亲留下的玉佩。 玉佩一入福地,立刻发烫,表面的云纹流光溢彩。他按照云芷教的方法,将一丝灵力注入云纹—— “嗡!” 玉佩投射出一幅立体的光影地图!正是龙脉福地的全貌! 地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妖兽巢穴、灵药生长点,甚至……几处用红点标记的“龙族遗物”位置! 其中一处红点,就在他们所在山谷北方三十里处,标注为:“冰龙遗骨”。 “果然有用。”王瑾眼睛一亮,“七哥,我们先去取这冰龙遗骨。龙族遗物积分高,且对你我修炼都有助益。” “走。” 两人施展身法,向北疾行。 福地中不能飞行——上空有禁制,强行腾空会引发雷击。但以玄丹修士的脚程,三十里不过一刻钟。 沿途遇见几头一阶妖兽“风灵狼”,王珂随手几剑解决,取了妖核。令牌上的积分从100变为130。 “小心。”王瑾忽然停步,按住王珂肩膀。 前方树林中,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妖兽咆哮。 两人悄然靠近,透过树丛望去—— 只见三名皇子正在围攻一头三阶妖兽“赤炎虎”。那三人王珂认得,是五皇子、八皇子和十皇子,修为都在混沌中期,配合倒也默契。 赤炎虎已伤痕累累,眼看就要毙命。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掌拍在赤炎虎头顶!虎头炸裂,妖核被黑影抓在手中。 那黑影转身,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正是九皇子王珏!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双眼完全漆黑,脸上黑色鳞纹密布,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手中抓着还在滴血的妖核,竟直接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碎吞下! “九……九弟?”五皇子吓得后退。 王珏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睛盯着三人,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积分……给我……” “你疯了!”八皇子怒喝,“那是我们——” 话未说完,王珏已如鬼魅般扑至! 一拳,八皇子胸口塌陷,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落地时已无气息。 令牌碎裂,积分自动转移一半至王珏令牌。 “跑!”五皇子和十皇子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但王珏速度更快,两步追上,双手齐出,直接洞穿两人后心! 鲜血喷溅,染红草地。 短短三息,三名混沌中期皇子,全灭! 王珏站在尸堆中,仰天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他身上黑色鳞纹愈发清晰,气息竟再度攀升,隐约触摸到玄丹中期的门槛! “魔龙残念……完全控制他了。”王瑾声音凝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王珂握紧剑柄。 他知道,此时的王珏已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骄纵但单纯的九弟。而是一个被魔龙残念操控的……杀戮兵器。 “积分……更多积分……”王珏忽然转头,漆黑的眼睛锁定王珂和王瑾的方向,“你们……也有……” 他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十三弟,退后。”王珂拔剑,“我来处理。” “七哥,他现在实力——” “我知道。”王珂深吸一口气,“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他迈步走出树林,与王珏相对而立。 阳光透过淡金色的天空洒下,照在两个同样年轻、却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皇子身上。 一个眼中金光流转,龙威隐现。 一个眼中漆黑如墨,魔气滔天。 兄弟之战,一触即发。 而这场战斗,只是七日试炼中—— 第一滴血。 第二十一章 魔影初现 九皇子王珏的漆黑双瞳锁定王珂,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森白牙齿,齿缝间还残留着赤炎虎妖核的碎末。 他周身的黑气如活物般翻涌,地面枯草触之即腐,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积分……给我……”嘶哑的声音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 王珂没有后退,反手将剑鞘插在地上,只持无锋短剑,剑身云纹在福地的浓郁灵气中微微发亮。 他看向王珏那双完全失去光彩的眼睛,沉声道:“九弟,还记得断龙岭上,你说要堂堂正正打败我吗?” 王珏的动作顿了一下,漆黑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但随即被更浓重的黑雾淹没:“打……败……杀了你……积分……” “他已经听不进了。”王瑾在王珂身后低声道,“魔龙残念完全压制了他的神智。七哥,不能留手。” 王珂何尝不知。 但他脑海中闪过那个骄纵却单纯的九弟,在演武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在景阳宫宴上挑衅的眼神,甚至……在断龙岭最后恢复清明时说的那句“我会堂堂正正打败你”。 “再试一次。”王珂深吸一口气,将寂灭龙皇根的龙威凝聚于喉,一声低喝:“王珏!醒来!” 这一声喝,蕴含着真龙威严,如惊雷炸响!声波所过之处,黑气竟被冲散少许! 王珏浑身剧震,脸上黑色鳞纹剧烈波动,他抱住头发出痛苦嘶吼:“呃啊……滚……滚出去……” 有效! 但下一秒,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愤怒的龙吟——那是被镇压的黑龙对同源龙威的本能抗拒!这声龙吟仿佛给魔龙残念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王珏身上的黑气猛然暴涨三倍! “死!!!” 他彻底失控,如黑色闪电般扑来!双掌黑气凝聚成两只巨大鬼爪,撕裂空气,直取王珂头颅! 太快了! 王珂瞳孔骤缩,潜龙步本能施展,身形如游鱼般侧滑三步,鬼爪擦肩而过,黑袍袖口被撕开一道裂口,皮肤传来灼痛——那黑气竟有腐蚀之力! “天龙九变——筋骨如钢!” 王珂运转炼体功法,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泽,硬抗黑气侵蚀。同时一剑刺出,剑尖凝聚冰蓝龙气——那是寒螭龙珠残留的力量,对魔气有克制之效! “嗤!” 剑尖刺入黑气,如热刀切牛油,生生在王珏胸前划出一道尺长伤口!伤口没有流血,反而涌出更浓的黑雾,但黑雾触到剑上冰蓝龙气,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散。 王珏痛吼,却不退反进,竟用胸膛夹住剑身,双手合握,一拳轰向王珂面门! 这一拳携带着魔龙残念的疯狂意志,拳未至,拳风已压得王珂呼吸一窒! 避无可避! 王珂当机立断,弃剑后撤,同时双手结印,丹田玄丹疯狂旋转,所有灵力灌注右拳—— “破军七式——碎岳!” 双拳对撞! “轰——!!!” 气浪炸开,周围十丈内树木齐根折断,地面龟裂如蛛网!王珂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才落地,喉头一甜,鲜血涌出。 王珏则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胸口剑伤处冰蓝龙气与黑气激烈交锋,发出“噼啪”爆响。他低头看着伤口,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不是恐惧。 是那条被镇压三百年的黑龙,对“真龙之气”的本能忌惮! “你……不是云氏……你是……”王珏的声音变得诡异,像是两个声音重叠,“龙皇……根……不可能……” 他忽然抱住头,发出凄厉哀嚎,整个人跪倒在地,身上黑气如沸水般翻腾,黑色鳞纹时隐时现,仿佛体内有两股意识在激烈争夺控制权。 机会! 王珂强忍伤痛,正要上前补剑,王瑾却忽然按住他肩膀:“等等!” “怎么?” “看他的眼睛!” 王珂凝神望去。 只见王珏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深处,竟有一丝极淡的金光在挣扎!那是王珏自身神魂还未完全湮灭的迹象! “魔龙残念在与他的神魂争夺身体控制权。”王瑾快速道,“现在杀他,王珏的神魂也会彻底消散。若我们能压制魔念,或许……还能救他。” 救? 王珂看向痛苦嘶吼、状若疯魔的九弟,心中复杂。救一个刚才还想杀自己的人?值得吗? “他若完全魔化,会成为黑龙在福地中的傀儡,猎杀所有人,收集积分与血气,助黑龙冲破封印。”王瑾声音凝重,“救他,也是在救我们自己。” 这话让王珂下定决心。 “如何救?” “需要至阳至纯的龙气,强行净化魔念。”王瑾看向王珂,“七哥,你的寂灭龙皇根,能做到。” 王珂苦笑:“我初入玄丹,龙气稀薄,刚才一声龙威已是极限。要净化这么浓的魔念……” “我有办法。”王瑾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散发出灼热纯阳的气息,“这是‘赤阳龙珠’,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蕴含一丝纯阳龙气,可克制魔阴。但我血脉属阴,无法催动。七哥,你的龙皇根能统御万龙之气,或许可以……” 王珂接过龙珠。 入手滚烫,内里似有火焰流转。他能感觉到,这珠中龙气虽微弱,但品级极高,甚至……比寒螭龙气更加古老纯正。 “我试试。” 他盘膝坐下,将赤阳龙珠按在眉心,运转寂灭龙皇根,尝试引导其中的纯阳龙气。 起初毫无反应。 但当他将自身那丝淡金色龙气注入珠中时,赤阳龙珠骤然爆发刺目红光!一股灼热却温和的纯阳龙气顺眉心涌入,流遍全身,不仅修复了他刚才的伤势,更让他的玄丹雏形稳固了三分! 果然,寂灭龙皇根能统御一切龙气! 王珂引导这股纯阳龙气,汇聚于掌心,化作一团赤金色的光球。光球中隐约有龙影游动,散发出神圣威严的气息。 “去!” 他挥掌推出,赤金光球如流星般射向跪地的王珏! 光球没入王珏胸口伤口。 “啊啊啊——!!!” 更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王珏周身黑气如冰雪遇烈阳,疯狂消融!他皮肤表面的黑色鳞纹寸寸崩裂,脱落,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漆黑双瞳中,那丝金光越来越亮,最终—— 黑气尽散! 王珏瘫倒在地,浑身抽搐,七窍流血,但眼睛……恢复了原本的棕色。 “九弟?”王珂试探问道。 王珏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王珂,眼神迷茫而痛苦:“七……哥……我……我做了什么……” “你被魔龙残念控制了。”王珂蹲下身,查看他状况,“现在感觉如何?” “头……好痛……像要裂开……”王珏捂住额头,“我……我记得……我杀了五哥、八哥、十哥……” 他眼中涌出泪水,不是作伪,而是真正的恐惧与悔恨:“我不是故意的……那些黑气……控制了我……” 王瑾走过来,伸手按在王珏额头,一缕温和灵力探入:“魔念已被暂时压制,但未根除。他的神魂受损严重,需要静养,不能再动用灵力,否则魔念会反扑。” 王珂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伪龙血丹:“服下这个,能修复部分伤势,稳固神魂。” 王珏看着那枚紫金色的丹药,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接过,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许多。 “谢……谢谢七哥。”他低声道,声音嘶哑,“我……我没脸求你原谅……等试炼结束,我会向父皇请罪……” “那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王珂起身,“你现在积分多少?” 王珏查看令牌:“五……五千三百。” 杀了三名皇子,加上赤炎虎的妖核,积分竟已冲进前十! “令牌给我。”王珂伸手。 王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苦笑着交出令牌。王珂接过,与自己令牌对接,划走了两千六百五十积分——正好一半。 令牌上数字跳动:王珂积分变为2890,王珏积分变为2650。 “七哥,你……”王珏愕然。 “试炼还要继续。”王珂将令牌扔还给他,“这一半积分,是买你刚才的情报——关于魔龙残念,你知道多少?” 王珏握紧令牌,眼中闪过感激,随即正色道:“三天前,大皇兄来找我,说能帮我提升实力,在试炼中获胜。他给了我一枚‘黑龙逆鳞’碎片,让我贴身佩戴,说能引动龙脉之力……” 黑龙逆鳞!镇压的那条黑龙的鳞片! “我戴上后,确实感觉修炼速度加快,但夜里开始做噩梦……梦里有一条黑色巨龙在对我低语,说可以给我力量,只要我……献祭鲜血。”王珏颤抖着,“我开始以为是心魔,没在意。但进入福地后,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刚才看到赤炎虎的血……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大皇子……”王珂眼中寒光一闪。 他早该想到!大皇子与黑龙残念有交易,而王珏是最佳傀儡——极品土灵根,天赋高却心性不稳,容易被操控。 “他现在在哪?”王瑾问。 “我……我不知道。”王珏摇头,“分开传送后,就没见过他。但他说过……要去‘黑龙渊’边缘,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黑龙渊……果然。 “你现在不能单独行动。”王珂做出决定,“跟着我们,直到试炼结束。期间若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打晕你。” 王珏低头:“我明白。” 三人稍作休整,王珏的伤势在伪龙血丹药效下恢复了大半,虽不能全力战斗,但赶路无碍。 王珂取出玉佩地图,冰龙遗骨的红点就在北方五里处。而地图边缘,黑龙渊方向,还有三个更亮的红点在闪烁,标注为:“黑龙逆鳞(残)”、“龙血晶(大量)”、“封印阵眼”。 “先去取冰龙遗骨。”王珂收起地图,“然后……去黑龙渊。” “七哥,那里太危险了。”王瑾提醒,“黑龙残念的源头就在渊底,靠近那里,九弟可能再次失控。” “所以才更要去。”王珂看向远方,“不解决源头,魔念会不断侵蚀其他人。而且……我有预感,大皇子在谋划什么大动作,我们必须阻止。” 王瑾沉默片刻,点头:“好。” 三人向北行进。 一路上,又遭遇了几波妖兽。王珂和王瑾出手解决,积分稳步提升。王珏则跟在后面,偶尔用简单的土系法术辅助,不敢动用全力。 半个时辰后,抵达一处寒潭。 潭水幽蓝,寒气逼人,潭边凝结着厚厚的冰霜。潭中央,一具庞大的冰蓝色龙骨架半沉在水中,龙骨晶莹如玉,即使死去不知多少年,依旧散发着凛冽龙威。 冰龙遗骨! 但潭边已有人捷足先登。 三公主王璎,带着四名身着冰蓝劲装的女子,正在潭边布置阵法。她们脚下已插了五面冰旗,组成一个五芒星阵,阵心对准潭中龙骨。 “三姐动作真快。”王珂停下脚步,示意王瑾和王珏隐蔽。 王璎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树林,嫣然一笑:“七弟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被发现了。 王珂索性走出树林:“三姐好手段,这么快就找到了冰龙遗骨。” “彼此彼此。”王璎目光扫过他身后的王瑾和王珏,尤其在王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讶异,“九弟也跟你们一起?真是意外。” 王珏低头不语。 “这冰龙遗骨,三姐打算如何取?”王珂问。 “自然是用‘冰钥’开启封印,取出最珍贵的‘冰龙逆鳞’。”王璎抚了抚耳坠,“不过冰龙生前设下了禁制,需五人同时站在五个阵眼,输入冰系灵力才能解除。姐姐这边正好缺一人……” 她看向王珂:“七弟可愿帮忙?事后,龙骨归你,逆鳞归我,如何?” 听起来很公平。 但王珂知道,三公主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站在那个阵眼。”王璎指向五芒星阵的东北角,“待我催动冰钥,你只需输入一丝灵力维持阵法稳定即可。一炷香时间,封印自解。” 王珂看向那阵眼。 位置确实在阵法边缘,看似无害。但他注意到,阵眼周围的冰霜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隐隐有符文流动。 “七哥,那是‘转灵阵’的一部分。”王瑾忽然传音,“站在阵眼上的人,灵力会被阵法强行抽取,用于破解封印。若灵力不足,甚至会抽取生命力。” 果然有诈! 王珂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姐,我这伤还没好利索,恐怕灵力不济。不如让九弟来?他土系灵力虽不属冰,但胜在浑厚。” 王珏脸色一白。 王璎笑容微僵:“九弟状态似乎不太好,还是七弟合适。” “既然三姐坚持……”王珂忽然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迈步走向阵眼。 王璎眼中闪过喜色。 但王珂走到阵眼前三步时,忽然停住,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大皇子输给他的那枚龙鳞令! “对了三姐,我突然想起,这龙鳞令好像对冰系阵法有克制作用。”他将令牌按在阵眼上,“不如用它来稳定阵法,更稳妥些?” 龙鳞令触及阵眼的瞬间,冰蓝阵法骤然剧震!五面冰旗同时炸裂! “你——!”王璎脸色大变。 “三姐,抱歉啊。”王珂收起令牌,微笑,“我突然改主意了。这冰龙遗骨,我想自己取。”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向寒潭中央的龙骨! “拦住他!”王璎厉喝。 四名冰蓝劲装女子同时出手,四道冰锥破空射来! 但王瑾动了。 琴音乍响,四道音刃后发先至,精准击碎冰锥。同时他身形一闪,挡在王璎面前:“三姐,你的对手是我。” 王珏也咬牙站出,土黄色灵力化作一面石墙,暂时挡住四名女子。 趁此间隙,王珂已落在龙骨上。 他伸手按在龙骨额头——那里,镶嵌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冰蓝的逆鳞。 触手冰凉,但一股磅礴的冰系龙气顺手臂涌入!怀中的玉佩剧烈发烫,竟与这冰龙逆鳞产生共鸣! “嗡——!” 龙骨震动,潭水翻涌! 无数光点从龙骨中飘出,汇聚成一条冰蓝色龙魂虚影。那龙魂看着王珂,眼中闪过欣慰,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冰龙“霜璃”,三百年前云氏护龙一族所护双龙之一。黑龙“玄冥”被镇压后,霜璃欲救兄长,遭皇室围杀,重伤逃至此地,最终陨落。临终前,它将毕生修炼心得与一道“冰封禁术”封于逆鳞,等待云氏后人到来。 今日,等到了。 王珂睁开眼,冰龙逆鳞自动脱落,落入他手中。而整具龙骨,则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天地间。 “不——!”王璎尖叫。 王珂收好逆鳞,看向她:“三姐,看来这机缘,与你无缘了。” 王璎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他许久,最终咬牙:“我们走!” 四名女子护着她,迅速退去。 王瑾和王珏走过来。 “七哥,没事吧?”王瑾问。 “没事,反而得了份大礼。”王珂看向手中逆鳞,“走,去下一个地方。” 他取出玉佩地图,正要查看,忽然—— “轰隆隆!!!” 整个福地剧烈震动!远处黑龙渊方向,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贯穿淡金色天空!光柱中,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所有试炼者令牌同时震动,浮现出血红色文字: 【警告:黑龙封印出现裂痕,大量魔气外泄。试炼规则追加——击杀魔化妖兽或魔化修士,积分翻倍。阻止黑龙破封,贡献最大者,直接获得监国太子之位!】 王珂与王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大皇子的计划……开始了。 而这场试炼,正在滑向所有人无法预料的深渊。 第二十二章 渊边血祭 黑龙渊在地图上像一道撕裂大地的狰狞伤疤,自福地西北向东南蜿蜒百里。 越靠近那里,天空的颜色便越发暗沉,从淡金渐次转为铅灰,最终化为一片压抑的墨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怪味,灵气也变得狂暴紊乱,吸入体内如刀割肺腑。 王珂三人已疾行两个时辰。 途中遭遇了七波魔化妖兽。 这些原本温驯的福地生灵,此刻双目赤红,獠牙外露,周身缠绕黑气,攻击性暴涨数倍。最麻烦的是一种“噬魂鸦”,成群结队,专攻神魂,连王瑾的琴音都难以完全驱散。 “这些妖兽是被逸散的魔气侵蚀了。”王瑾斩落最后一只魔化风狼,“越靠近黑龙渊,魔化程度越深。普通混沌修士在这里,撑不过半个时辰。” 王珏脸色苍白,紧跟在王珂身后。 他额间不断渗出冷汗,时而会恍惚片刻,全靠王珂偶尔渡来的一丝纯阳龙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还有多远?”王珂展开玉佩地图。 代表他们的光点,距离黑龙渊边缘的红线已不足十里。 而地图上,代表其他试炼者的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向渊边——显然,那条“阻止黑龙破封贡献最大者直接获得监国太子之位”的追加规则,让所有人都红了眼。 “前方有打斗。”王瑾忽然停步,侧耳倾听。 密林深处传来兵刃碰撞与术法爆鸣,间杂着凄厉的惨叫。三人悄然靠近,拨开灌木—— 一片林间空地上,六名皇子正围着一头四阶魔化妖兽“地龙蜥”苦战。 地龙蜥身长五丈,披着黑气缭绕的岩甲,每一次甩尾都地动山摇。围攻的六人修为最高不过混沌后期,此刻已人人带伤,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 “是二皇兄和六皇兄的人。”王珏低声道。 王珂认出其中两人——二皇子王琮和六皇子王璇,皆是皇后所出,与大皇子同母,素来唯王璟马首是瞻。 看来他们是奉令在此清场,为大哥的血祭仪式扫除障碍。 “救不救?”王瑾问。 王珂沉吟。 这些人与大皇子一党,救之无益,反可能暴露己方行踪。但见死不救…… 正犹豫间,异变突生! 地龙蜥忽然人立而起,胸口岩甲裂开,露出一个血红的肉瘤。 肉瘤“噗”地炸开,喷出漫天黑血!黑血沾到树木,树木瞬间枯萎;沾到一名躲闪不及的皇子手臂,那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溃烂! “啊——!”那皇子惨叫着倒地,转眼化作一具白骨。 剩余五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地龙蜥却不肯放过,张口喷出一道漆黑火柱,直追落在最后的二皇子王琮! 眼看王琮就要毙命—— “铮!” 一道冰蓝剑光从天而降,斩在火柱上!冰火相撞,爆发出刺耳尖鸣,火柱被生生截断! 王珂收剑落地,挡在王琮身前。 “七……七弟?”王琮死里逃生,惊魂未定。 “退后。”王珂盯着地龙蜥。这妖兽已被魔气彻底侵蚀,胸口的肉瘤是“魔核”雏形,一旦成型,便成真正的魔物,再难逆转。 地龙蜥赤红的眼珠转向王珂,发出一声饱含怨毒的嘶吼。它感应到了王珂身上那股令它厌恶又恐惧的龙威。 “一起上。”王瑾拨动琴弦,音波化作无形锁链,缠住地龙蜥四肢。王珏咬牙施展土系法术,地面涌出石刺,刺向妖兽腹部。 王珂则运转冰龙逆鳞中得来的“冰封禁术”,剑尖凝聚出极寒霜气,一剑刺向地龙蜥胸口肉瘤! “霜龙刺!” 剑光如冰龙咆哮,所过之处空气凝结!肉瘤被一剑贯穿,内里尚未成型的魔核“咔嚓”碎裂!地龙蜥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黑气散尽,露出原本土黄色的皮肤。 令牌震动,积分暴涨2000——四阶魔化妖兽,积分翻倍。 王琮等五人愣在原地,看着王珂三人轻易解决他们苦战不下的强敌,脸色复杂。 “多谢七弟相救。”王琮拱手,语气生硬。 “不必。”王珂收剑,“大皇子在何处?” 王琮眼神闪烁:“大哥他……在黑龙渊边布置阵法,说是要加固封印。” “加固封印需要杀人血祭吗?”王瑾忽然冷声问。 “你——!”王琮脸色一变。 “你们身上有血煞气。”王瑾指着他衣角的暗红污渍,“新鲜的人血,不止一人的量。大皇子让你们在此,不只是清场妖兽,更是猎杀其他试炼者,收集血气吧?” 被一语道破,王琮等人神色慌张。 王珂眼神骤冷:“杀了多少?” “我……我们只是听令行事……”六皇子王璇颤抖道,“大哥说……黑龙破封在即,唯有以皇室血脉血祭,才能暂时稳住封印……那些死的人,是为煌国牺牲……” “放屁!”王珏怒喝,“大哥是在用血气喂养魔龙,加速它破封!你们都被骗了!” 王琮等人面面相觑,显然内心动摇。 就在这时,远处黑龙渊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伴随龙吟,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猩红! “开始了……”王瑾脸色凝重。 王珂不再理会王琮等人,对王瑾和王珏道:“全速前进!”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直扑黑龙渊。 王琮等人犹豫片刻,最终咬牙跟上——他们也不傻,若大皇子真在行逆天之事,他们这些知情人,事后定会被灭口。 黑龙渊边,景象如地狱。 深渊宽达千丈,深不见底,渊中黑雾翻腾,隐约可见巨大的锁链虚影纵横交错。 渊边空地上,已布置了一座庞大的血祭法阵——以九十九具新鲜尸骸为基,血液绘成的符文覆盖方圆百丈,正中央悬浮着三枚漆黑的鳞片碎片,正是“黑龙逆鳞”。 大皇子王璟站在阵眼处,手持一柄白骨匕首,匕首尖端还滴着血。 他身后站着十二名黑袍修士,个个气息阴森,显然都是修炼邪术之人。 更外围,数十名身着镇国公府私兵服饰的武者持刀警戒,地上已躺着十几具试图靠近的试炼者尸体。 法阵正在运转。 九十九具尸骸中的血气被强行抽出,化作九十九道血线,汇入中央的三枚逆鳞碎片。碎片贪婪地吸收着血气,表面浮现出妖异的血纹,散发出的魔威越来越强。 而在深渊之下,锁链的哗啦声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挣扎。 “快了……就快了……”王璟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再吸收三百人的血气,逆鳞就能暂时补全,与渊下的本体产生共鸣……届时,我将成为黑龙在人间的宿主,获得无上力量!什么龙子试炼,什么监国太子,我要的是——整个天下!” “大殿下,又有人来了。”一名黑袍修士低声道。 王璟抬头,只见王珂三人从林中冲出,身后还跟着王琮等人。 “老七?”他先是讶异,随即狞笑,“来得正好!正缺几个高纯度的皇室血脉,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王珂扫过血祭法阵,目光最终落在王璟脸上:“大哥,收手吧。现在停下,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收手?”王璟狂笑,“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靠丹药强行提升的废物,也配教训我?” 他挥手下令:“杀了他们!取血!” 十二名黑袍修士同时出手!黑气化作十二只巨大鬼手,铺天盖地抓来! 王瑾琴音骤响,音波如潮,将鬼手暂时阻住。王珏则施展土墙术,护住侧翼。 王珂没有理会那些黑袍修士,而是目光锁定法阵中央的三枚逆鳞碎片——必须毁掉它们,中断血祭! 他纵身跃起,一剑斩向逆鳞! “休想!”王璟怒喝,白骨匕首挥出一道血色刀芒,与王珂剑光相撞! “铛!” 两人同时后退。王璟是玄丹中期,根基扎实,这一击竟与玄丹后期的王珂平分秋色——显然,他也通过某种秘法临时提升了实力。 “七弟,你真以为只有你有奇遇?”王璟舔了舔匕首上的血,“母后给了我‘血魔丹’,能燃烧精血换三倍战力。今日,你必死!” 他周身血光大盛,气息暴涨至玄丹巅峰!手中白骨匕首化作一道血虹,直刺王珂心口! 王珂全力运转《天龙九变》与冰封禁术,剑身覆盖冰霜,迎上血虹。 两人在法阵上空激战,每一击都引发灵气风暴。下方,王瑾独战十二黑袍,琴音如刀,竟不落下风。王珏则与王琮等人联手,对抗镇国公府的私兵。 但战局对王珂一方不利。 血祭法阵仍在运转,源源不断抽取尸骸血气。深渊下的锁链声越来越急,黑雾中,已隐约可见一对赤红如血的龙目在缓缓睁开。 “不能拖了……”王珂心念急转。 他忽然虚晃一剑,身形急退,从怀中取出冰龙逆鳞,按在胸口。 “霜璃前辈,助我!” 逆鳞光芒大盛!一道冰蓝龙魂虚影从王珂身后浮现,仰天长吟!刹那间,方圆百丈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厚冰,连翻腾的黑雾都冻结成黑色冰晶! “冰龙?!怎么可能!”王璟骇然。 冰龙霜璃的虚影看向王珂,眼中闪过决绝,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注入王珂体内。 王珂感到一股浩瀚如海的冰系龙气在体内爆发!这不是暂时的力量借用,而是冰龙霜璃将残存的所有本源,尽数赠予了他! 代价是——霜璃的残魂,将彻底消散。 “前辈……”王珂心中悲怆。 “孩子……阻止玄冥……它已彻底疯狂……唯有彻底封印,或……彻底毁灭……”霜璃最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随即归于寂静。 王珂双目含泪,气息却疯狂攀升! 玄丹后期、巅峰……半步元婴!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他此刻,拥有了真正能与黑龙残念对抗的力量! “冰封——万里!” 他一剑斩出,剑光化作一条百丈冰龙,咆哮着冲向血祭法阵! 所过之处,万物冻结!十二名黑袍修士瞬间化作冰雕,镇国公府私兵成片倒地。血祭符文寸寸碎裂,九十九具尸骸被冰封,血气供应戛然而止! “不——!”王璟目眦欲裂,疯狂催动三枚逆鳞碎片,试图抵抗。 但冰龙已至! “轰——!!!” 三枚逆鳞碎片同时炸裂!磅礴的魔气与冰龙之气对冲,引发惊天爆炸!整个法阵彻底崩毁,地面塌陷,露出下方更深层的岩层。 王璟被爆炸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白骨匕首脱手。 王珂落地,气息虚浮——霜璃的本源力量正在飞速消散,他很快会跌回原形。 但就在这时,深渊之下,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的龙吟! 血祭中断,黑龙玄冥的苏醒进程被打断,它彻底暴怒了! “轰隆隆——!” 九根贯穿深渊的金色锁链,同时崩断三根!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从深渊中探出,抓住渊边岩壁! 紧接着,第二只爪子探出。 然后……一颗狰狞的黑色龙头,缓缓从深渊中升起! 赤红的龙目如两轮血月,死死锁定王珂。 “云氏……血脉……还有霜璃的气息……你们……都该死!!!” 黑龙玄冥,挣脱了部分封印,半个身躯已爬出深渊! 它张开巨口,一道漆黑如墨的吐息,携带着三百年的怨恨与疯狂,毁灭一切,喷向王珂! 避无可避! 王珂咬牙,正要拼死一搏—— “铮!” 一道清越琴音响起。 不是王瑾。 琴音来自更高的天空。 众人抬头,只见国师玄机子脚踏祥云,怀抱古琴,缓缓降下。他身后,跟着十二名身着紫金道袍的太上长老。 玄机子抚琴,琴音化作九道金色锁链虚影,缠住黑龙探出的半个身躯,将其硬生生拉回深渊半截! “玄冥,时候未到。”玄机子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 “玄机子!你这叛徒!”黑龙怒吼,“当年你答应助我脱困,如今却反悔!” “当年我不知真相。”玄机子叹息,“如今既知你是开国皇帝亲弟,这封印……便不该存在。但你的怨恨已吞噬理智,若此刻放你出来,天下必将大乱。” 他看向王珂:“七殿下,你是预言中的‘真龙’。现在,需要你做出选择。” “是彻底封印玄冥,永绝后患?还是……给它一个机会,但风险巨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珂身上。 大皇子挣扎爬起,嘶声喊道:“封印!彻底封印它!它是魔物!” 三公主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远处,高声道:“七弟,不可心软!黑龙出世,生灵涂炭!” 王瑾走到王珂身边,低声道:“七哥,它是我的先祖……但若它已彻底疯狂……” 王珂看着深渊中疯狂挣扎的黑龙,又看看手中冰龙逆鳞——霜璃临终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我选第三条路。” 玄机子挑眉:“何谓第三条路?” 王珂一字一句: “我要进入龙牢核心,直面玄冥真身。” “以寂灭龙皇根,吞噬它的疯狂,保留它的灵智。” “然后——” “还它自由,但需立誓,永不为祸人间。”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连黑龙都愣住了。 许久,玄机子缓缓点头: “好。” “那便如你所愿。” 他袖袍一挥,深渊上空,一道金色的门户缓缓打开。 门户之后,是龙牢真正的核心。 也是三百年恩怨,最终的审判之地。 王珂握紧剑柄,迈步向前。 在他身后,王瑾毫不犹豫跟上。 王珏挣扎片刻,也咬牙追上。 大皇子、三公主等人,面面相觑,最终,也陆续踏入。 这扇门,将决定煌国的未来。 也决定每一个踏入者的—— 生死。 第二十三章 龙牢审判 穿过金色门户的瞬间,空间置换的眩晕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传送。 王珂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拆解成亿万粒子,又在刹那重组。当视线恢复清明时,他站在了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九根通天彻地的金色锁链,每根锁链都有百丈粗细,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锁链从虚空深处延伸而出,最终汇向中央—— 一条龙。 真正的、完整的黑龙。 它的身躯庞大到难以估量,仅仅一片鳞甲就比王珂整个人更大。 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菱形鳞片,每一片都折射着幽冷的光。 九根金色锁链贯穿了它的躯体:两根穿过双翼根部,两根贯穿前肢,两根钉入后肢,一根刺透龙尾,最后两根——最粗的两根——从背部刺入,从腹部穿出,将它死死固定在虚空中。 龙首低垂,赤红的双目紧闭,但即使沉睡,那股源自生命本质的威压仍让所有踏入此地的人呼吸困难。每一次龙息都引发虚空震颤,锁链哗啦作响。 这就是黑龙玄冥,煌国开国皇帝的亲弟弟,被囚禁三百年的龙族。 王珂身后,众人陆续现身。 大皇子王璟一进来就瘫软在地,他被王珂重创,又强行穿越门户,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三公主王璎勉强站稳,但脸色苍白,她紧握冰钥耳坠,似乎在感应什么。 九皇子王珏一进入此地就抱头嘶吼,魔龙残念在此处强烈了十倍不止。王瑾则沉默地望着黑龙,眼神复杂。 国师玄机子与十二位太上长老最后进入,他们分散开来,各自站定方位,结成一个玄奥的法阵,将整个空间封锁。 “这就是龙牢核心。”玄机子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三百年来,除了历代皇帝与太上长老,无人踏足此地。今日,你们将是例外。” 他看向王珂:“七殿下,你的选择,将决定这里的未来。” 王珂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每靠近黑龙一步,威压就增强一分。当他走到距离龙首百丈时,浑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仿佛随时会被压垮。 但他没有停。 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够了。”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从黑龙口中发出,而是从虚空深处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九根锁链交汇处,一道淡淡的青色虚影缓缓凝聚。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云纹道袍,面容枯槁,眼神却清明如古井。 “云苍先祖?!”王珂失声。 云芷曾给他看过云氏族谱上的画像,正是此人——云氏第三十五代族长,云苍!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了……”云苍的残魂望着王珂,眼中泛起波澜,“孩子,你身上有云静的气息……你是她的……” “我是云妃之子,王珂。”王珂躬身行礼,“见过先祖。” “好,好。”云苍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人,在看到王瑾时顿了顿,“黑龙血脉……你也来了。” 王瑾躬身:“后辈王瑾,见过云前辈。” 云苍又看向大皇子、三公主、九皇子,最终叹息一声:“王家后人……三百年了,你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云苍!”黑龙玄冥忽然睁开双眼!赤红的龙目中燃烧着滔天怨恨,“你这叛徒!还有脸现身?!” 云苍看向黑龙,眼中满是愧疚:“玄冥,当年之事……是老夫一生之耻。” “耻辱?”黑龙狂笑,笑声震得锁链剧烈摇晃,“你一句耻辱,就能抵消三百年的囚禁?就能抵消每日抽血炼魂的痛苦?云苍,当年我视你为友,你却与王擎天联手害我!” “我没有选择。”云苍声音低沉,“王擎天以云氏全族性命要挟……我若不服,云氏当时就会灭族。” “所以你就牺牲我?!”黑龙怒吼,“用我的血肉铸就龙脉,用我的魂魄镇压国运!云苍,你可知道这三百年我是怎么过的?!每一日,锁链都在抽取我的龙血龙魂;每一夜,我都能听到地面上那些蝼蚁,用我的力量修炼、晋升、享受荣华富贵!而我,被钉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的怨恨如实质般扩散,整个空间开始扭曲。九皇子王珏惨叫着倒地,身上黑气疯狂涌出,竟不由自主地向黑龙飘去——他的魔龙残念正在被本体召唤! “玄冥,停下!”王珂厉喝,一步踏前,寂灭龙皇根全力运转,金色龙威爆发,与黑龙的怨恨威压正面碰撞! 两股龙威交锋,虚空震荡! “嗯?”黑龙转头,赤红龙目盯住王珂,“你身上的气息……不是云氏……是……龙皇?!” 它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可能……龙皇根早已断绝……你怎么会……” “我是云氏血脉,也是寂灭龙皇根的继承者。”王珂直视黑龙,“玄冥前辈,三百年恩怨,今日该了结了。” “了结?”黑龙冷笑,“你想怎么结?杀了我?还是继续镇压我?” “我给你自由。”王珂一字一句,“但前提是——让我进入你的意识,吞噬你的疯狂,保留你的灵智。” 此言一出,连玄机子都面露惊容。 进入黑龙意识?那是比肉身战斗危险百倍的神魂交锋!稍有不慎,王珂的神魂就会被黑龙三百年的怨恨彻底吞噬,沦为行尸走肉! “七弟不可!”王瑾急道。 “狂妄!”黑龙怒极反笑,“就凭你一个初入玄丹的小娃娃,也敢说吞噬我的意识?好!本座给你这个机会!但你若失败,我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若我成功呢?”王珂问。 “若你成功……”黑龙沉默片刻,“本座立下龙族血誓,还我自由后,永不为祸人间,并……助你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待你成功再说。”黑龙闭上眼,“来吧,让本座看看,你这龙皇根的继承者,有多少斤两。” 它张开巨口,一道漆黑漩涡在口中形成——那是意识空间的入口。 王珂没有犹豫,纵身跃入! “七哥!”王瑾想阻拦,却已来不及。 黑暗。 无边的黑暗。 王珂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荒原上。 天空悬挂着九轮血月,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动着黑色的岩浆。远处,堆积如山的尸骨形成连绵山脉,每一具尸骨都穿着云纹服饰——那是三百年来,被皇室灭口的云氏族人的怨念显化。 “这就是我的意识空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珂转身。 黑龙玄冥化作了人形——一个身穿黑袍、面容俊美却阴郁的青年。 他赤红的眼睛盯着王珂,嘴角带着讥诮的笑:“怎么样?三百年积累的怨恨,美吗?” “很痛苦。”王珂诚实道。 玄冥愣了愣,随即冷笑:“假惺惺的同情。” “不是同情,是事实。”王珂环视这片地狱般的景象,“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叛,被挚友出卖,被囚禁三百年……换作是我,也会疯狂。” 玄冥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道:“你不怕我?” “怕。”王珂点头,“但怕也要做。” “为什么?”玄冥盯着他,“你完全可以选彻底封印我,那样最安全。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给我自由?” “因为错误就是错误。”王珂直视他,“三百年前,王擎天囚禁亲弟,是错;云苍先祖被迫助纣为虐,是错;用你的血肉铸就的煌国三百年基业,建立在错误之上。这个错误,该结束了。” “说得轻巧。”玄冥嗤笑,“结束之后呢?龙脉崩毁,国运动荡,百姓遭殃。这些,你考虑过吗?” “考虑过。”王珂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玉佩,“所以我要做的,不是简单地放你走。我要——重塑龙脉。” “重塑?”玄冥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云氏古籍记载,龙脉的本质是龙族与地脉共鸣形成的灵能循环。”王珂道,“王擎天用你的血肉强行铸就龙脉,等于将你变成了活体阵眼,这是邪道。真正的龙脉,应该是龙族自愿与大地共鸣,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 他看向玄冥:“你若愿意,待你恢复自由,我可与你立约——你以龙族身份,与煌国地脉重新建立共鸣,形成新的、健康的龙脉。你获得自由与尊严,煌国获得延续的国运。双赢。” 玄冥怔住了。 三百年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王擎天只想榨干他,云苍心怀愧疚却无能为力,后来的皇帝们只把他当作工具。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想给他尊严,给他选择。 “你……认真的?”玄冥声音有些颤抖。 “龙族血誓为证。”王珂划破掌心,一滴淡金色的血液浮空,“若我违背此约,血脉反噬,神魂俱灭。” 这是寂灭龙皇根的本源精血,誓言一旦立下,天道为证,绝无虚假。 玄冥看着那滴血,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他也划破掌心,一滴漆黑如墨的龙血浮出。 “我,黑龙玄冥,以龙族血脉立誓——”他声音庄严,“若王珂助我脱离此牢,重塑龙脉,我愿与煌国地脉重立共鸣,护佑国运三百年。期间不为祸人间,不伤无辜,违者……天诛地灭。” 两滴血液在空中交融,化作一枚金黑相间的符文,没入两人眉心。 誓成。 “现在,”玄冥看向王珂,“你可以开始了。吞噬我的疯狂——这些,是我三百年积累的怨恨与痛苦。它们已经形成独立的意识,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指向荒原深处。 那里,一个完全由黑气凝聚的、与玄冥一模一样的身影,正缓缓站起。那身影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散发着纯粹的毁灭气息。 那是玄冥的“心魔”,也是他疯狂的化身。 “打败它,你就能净化我的意识。”玄冥退开,“但小心……它拥有我全盛时期三成的力量,而且……毫无理智。” 心魔动了。 一步踏出,整片荒原都在震动!它抬手,一道漆黑龙息撕裂空间,直扑王珂! 王珂不敢怠慢,全力运转寂灭龙皇根,金色龙威如铠甲般覆盖全身,一剑斩出! “轰——!” 意识空间内,激战爆发。 外界,龙牢核心。 王珂的身体悬浮在黑龙口前,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眉心那枚金黑符文正缓缓旋转,散发出奇异的波动。 “他们在立誓……”云苍残魂喃喃,“这孩子……竟真的说服了玄冥……” “先祖,七哥能成功吗?”王瑾问。 “不知道。”云苍摇头,“玄冥的疯狂积累了三年,其强度堪比元婴心魔。王珂虽有龙皇根,但修为差距太大……胜负,五五之数。” 众人屏息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王珂忽然浑身剧震,七窍溢出金色血液! “不好!”玄机子脸色一变,“他的神魂在溃散!” 话音刚落,黑龙玄冥也发出痛苦咆哮!贯穿它躯体的九根锁链疯狂震动,其中三根“咔嚓”出现裂痕! “他们要两败俱伤了!”一位太上长老急道。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直瘫软在地的大皇子王璟,忽然暴起!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佩,狠狠捏碎! “以我之血,唤魔降临!” 玉佩炸开,化作一道血光,没入黑龙体内——不,是没入黑龙口中的王珂身体! “哈哈哈!老七,你以为我真的败了?!”王璟狂笑,“母后早就料到你会心软!这‘血魔引’能引动玄冥最深层的魔性,加持到你的对手身上!现在,你面对的是玄冥全盛时期五成力量的心魔!你死定了!” “畜生!”王瑾怒喝,一掌拍向王璟。 但晚了。 意识空间内,那心魔在血魔引的刺激下,力量暴涨一倍!它一拳轰碎王珂的龙威铠甲,将他击飞千丈! 王珂重重砸在尸骨山上,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他艰难爬起,看着步步逼近的心魔,心中涌起绝望。 差距太大了。 就在心魔的巨爪即将落下时—— 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在意识空间中响起: “珂儿,别放弃。” 王珂浑身一震。 这声音……是母亲?! 虚空中,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缓缓凝聚。那是一个温婉秀美的女子,身着素雅宫装,眉目间与王珂有七分相似。 “母……母亲?!”王珂难以置信。 “是我留下的一缕残念。”云妃温柔地看着他,“当年我知道必死无疑,便将最后一丝神魂封入玉佩,等待今日。” 她看向逼近的心魔,轻声道:“玄冥前辈的疯狂,源于被至亲背叛的痛苦。要化解它,不是靠力量,而是靠……理解。” “理解?”王珂不解。 “让他看到,这世间还有值得信任的情义。”云妃伸手,按在王珂额头,“珂儿,母亲陪你一起。” 淡青色的光芒从她手中涌入王珂体内。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温暖、坚定、充满爱的意念。 王珂感到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如冰雪消融。他站起身,看向心魔,眼中不再是敌意,而是……悲悯。 “玄冥前辈,我明白你的痛苦。”他缓缓走向心魔,“但三百年了,该放下了。” 心魔的巨爪停在王珂头顶三寸,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你看看这个世界。”王珂指向虚空,以母亲传递的意念,幻化出外界的景象—— 王瑾不顾一切冲向大皇子,要打断血魔引。 九皇子王珏挣扎着爬起,以最后理智压制魔念,朝王珂这边踉跄走来。 云苍残魂燃烧自己,化作青光护住王珂肉身。 国师玄机子与十二长老,正全力稳固锁链,防止黑龙彻底暴走。 还有……潜邸中李德全佝偻却坚定的背影,兰芷阁里十五妹默默祈祷的侧脸,百草堂中叶青瓷担忧的眼神…… “这世间,虽有背叛与黑暗,但也有守护与温暖。”王珂轻声道,“前辈,你愿意……再看一眼阳光吗?” 心魔的巨爪,缓缓放下。 赤红的眼中,流下两行黑色的泪。 “阳光……”它嘶哑地重复,“三百年……没见过了……”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黑气。但这一次,黑气不再充满怨恨,而是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意识空间。 荒原开始褪色。 血月隐去,尸骨山脉沉入地底,裂缝中的黑色岩浆化作清澈溪流。 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原,在脚下延伸。 王珂转身,看向身后的玄冥本体意识。 黑袍青年站在那里,眼中的赤红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释然。 “你赢了。”玄冥轻声道。 “是我们赢了。”王珂纠正。 玄冥愣了愣,随即笑了。这是三百年来,他第一次笑。 “那么,履行约定吧。”他张开双臂,“吞噬我的疯狂,保留我的灵智——然后,还我自由。” 王珂点头,寂灭龙皇根全力运转,化作一道金色漩涡,将玄冥意识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疯狂彻底吸入、炼化、吞噬。 当最后一点黑气消散时,玄冥的意识体变得清澈透明。 他看向王珂,深深一躬: “谢谢。” 外界,龙牢核心。 王珂睁开双眼。 与此同时,黑龙玄冥也睁开眼。但这一次,它的赤红龙目已化为深邃的黑色,眼中的疯狂与怨恨消失不见,只剩下历经沧桑后的清明。 “三百年了……”它发出悠长的叹息,声音中再无暴戾,“终于……清醒了。” 九根锁链,开始自行崩解。 一寸一寸,化作金色光点,消散于虚空。 当最后一根锁链消失时,黑龙庞大的身躯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个黑袍中年男子,落在地面。 他看向王珂,再次躬身:“王珂,从今以后,你是我玄冥,唯一的友人。” 王珂正要说话,忽然—— “小心!”王瑾惊呼。 大皇子王璟竟趁众人不备,掏出一柄淬毒匕首,从背后刺向王珂! 但匕首在距离王珂后心三寸时,停住了。 一只覆盖着黑色龙鳞的手,握住了匕首。 玄冥冷冷看着王璟:“本座最恨的,就是背后捅刀的小人。” 他轻轻一握,匕首化作齑粉。再一挥手,王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虚空壁垒上,鲜血狂喷。 “大哥勾结黑龙残念,危害龙脉,证据确凿。”王珂看向国师与太上长老,“该如何处置,请诸位定夺。” 玄机子沉默片刻,道:“废去修为,终身囚禁。” 两位太上长老上前,封印了王璟的丹田。 三公主王璎见状,连忙跪下:“国师明鉴,璎儿是被大哥胁迫,从未参与危害龙脉之事!” 玄冥瞥了她一眼:“你身上有冰龙霜璃的冰钥。霜璃是我妹妹,她的遗物,不该被你这种人持有。” 他伸手一招,王璎耳坠上的冰钥自动脱落,飞到他手中。他转手递给王珂:“物归原主。” 王璎脸色煞白,却不敢再言。 “至于你……”玄冥看向九皇子王珏。 王珏跪倒在地:“晚辈被魔念控制,犯下大错,愿接受任何惩罚。” 玄冥沉默片刻,忽然一指点在王珏眉心。 一缕黑气被抽出,那是最后残留的魔念。 “魔念已除,但你的神魂受损严重,需静养三年。”玄冥道,“这三年,你跟着我吧。我教你如何驾驭土灵根,也算……替我那不争气的后裔,补偿一二。” 王珏愣住,随即狂喜叩首:“谢前辈!” 玄冥又看向王瑾:“黑龙血脉……你母亲,是擎海第几代孙?” “回前辈,家母是玄祖王擎海的第七代孙。”王瑾恭敬道。 “七代了啊……”玄冥眼中闪过伤感,“这些年,苦了你们了。从今以后,你们这一脉,可恢复本姓——王擎海的后人,不该隐姓埋名。” 王瑾眼眶微红,深深一礼。 最后,玄冥看向云苍残魂。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最终,玄冥叹息:“云苍,我不恨你了。” 云苍残魂颤抖,老泪纵横:“玄冥……我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玄冥摆手,“你的残魂即将消散,可还有心愿未了?” 云苍看向王珂:“孩子……云氏……就拜托你了……” 王珂郑重跪地:“先祖放心,我必重振云氏,不负所托。” 云苍欣慰点头,残魂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虚空。 三百年的恩怨,在这一刻,终于了结。 玄机子走到王珂面前,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七殿下,这是‘血脉龙镜’,能映照皇室血脉真伪。”他道,“请将手按在镜上。” 王珂依言照做。 铜镜光芒大盛!镜中浮现出一条金色龙影,龙影额头,赫然有一个清晰的云纹印记——那是云氏血脉的象征! “云氏血脉,确凿无疑。”玄机子宣布,“且身负寂灭龙皇根,已通过龙牢考验。按祖训,当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煌国储君,监国太子。” 话音落,所有太上长老齐齐躬身: “参见太子殿下!” 王珂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短短数月,他从一个被冷落的七皇子,走到今天这一步。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踏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他看向玄冥,看向王瑾,看向众人,最终目光落在龙牢出口的方向。 那里,是崭新的未来。 第二十四章 储君临朝 朝阳初升,金銮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反射出万丈光芒。 殿前九级汉白玉阶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阶尽头,那道缓缓开启的殿门。 王珂迈步走出。 他今日未着太子常服,而是穿了一身玄黑蟒袍——这是当年云妃亲手为他缝制的及冠礼袍,袖口以金线绣着云纹,低调中透着威严。头戴七珠冠,腰悬无锋短剑,步履沉稳,拾阶而上。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级台阶,都仿佛踏在百官心头。 那些或探究、或质疑、或敌视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但他面不改色,目视前方,如同行走在无人之境。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 他转身,面向百官。 国师玄机子手捧金册,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皇子王珂,身负云氏血脉,得寂灭龙皇根,平黑龙之乱,护龙脉安定,功在社稷。今立为储君,授监国太子印,协理朝政。钦此——”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百官齐跪,山呼之声震彻殿宇。 王珂接过金册与太子印。金册沉重,印玺冰凉,但他握得很稳。 “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寂灭龙皇根自然散发的龙威,虽只一丝,却足以震慑人心。 百官起身,分列归位。 王珂目光扫过下方。 文官队列最前,宰相林文渊垂眸而立,这位三朝元老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身后,礼部尚书、吏部尚书等人表情各异,有坦然,有紧张,也有掩饰不住的不满。 武官队列中,镇国公——大皇子外祖父,脸色铁青,眼神如刀。他身侧几位边军将领则神情复杂,既有对王珂北境军功的认可,也有对庶子出身的疑虑。 “今日第一件事,”王珂开口,“北境军报,何在?” 兵部尚书出列:“启禀殿下,三日前,北境蛮族得知铁壁关变故,再度集结五万大军,由蛮王亲自统帅,已至关前三十里。守将赵元武急报求援。” “赵将军要求多少援军?” “至少三万精锐,及三月粮草。” 殿中响起低声议论。三万精锐,几乎是京城禁军的一半。且粮草筹集需时,蛮族不会给这个时间。 王珂沉吟片刻:“传令:一、命北境各城坚壁清野,百姓内迁百里。二、开放皇家秘库,拨‘破甲弩’三百架、‘爆炎符’五千张至铁壁关。三、令‘龙骧卫’副统领张猛,率本部三千骑兵,三日内驰援。四——” 他顿了顿:“本宫亲自拟一封战书,送往蛮王大营。” “殿下不可!”镇国公急道,“殿下初立储君,岂能亲涉险境?且战书之事,太过儿戏!” “儿戏?”王珂看向他,“那依国公之见,当如何?” “当调集大军,正面迎敌!”镇国公昂首,“老臣愿亲率镇国公府私兵三千,为先锋!” “然后呢?”王珂问,“蛮族骑兵来去如风,正面决战,正中其下怀。待我军疲敝,他们可分兵掠劫后方,届时北境千里,皆成焦土。” “那殿下的战书,就能退敌?” “不能。”王珂坦然,“但能拖延时间。” 他走到殿前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铁壁关西北方向:“这里,是‘风狼谷’,蛮族大军粮道必经之地。谷中狭窄,两侧山崖陡峭。若在此处设伏……” “蛮王不傻,岂会走险地?”一位老将质疑。 “所以需要战书。”王珂道,“战书中,我会邀蛮王三日后,在铁壁关前‘单骑会面’。以他的骄傲,必会答应。而会面地点,恰在风狼谷入口。他为确保安全,定会提前派兵清理山谷——届时,埋伏的就不是军队,而是……”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鳞片。 冰龙逆鳞。 “玄冥前辈。”王珂以神识沟通。 龙牢深处,正在与地脉建立共鸣的黑龙玄冥睁开眼:“何事?” “借前辈龙威一用。” “可。” 一股无形的龙威透过逆鳞扩散,虽只千万分之一,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灵魂颤栗!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王珂将逆鳞按在地图上的风狼谷位置:“三日后,蛮王入谷时,此地会降下‘冰龙之息’。不杀人,只封路。届时五万蛮军困于谷中,进退不得。而赵元武将军可率铁壁关守军出击,配合张猛的龙骧卫,前后夹击。” 他看向兵部尚书:“如此一来,需要多少援军?” 兵部尚书愣了片刻,喃喃道:“若真能封谷……五千精兵足矣。” “那就五千。”王珂拍板,“此事由兵部与赵将军协同,细节今日午后呈报。退朝后,本宫亲拟战书。” 干脆利落,条理清晰。 原本质疑的武将们,此刻眼中已浮现信服。文官们则暗暗心惊——这位新储君,不仅修为高深,对军略竟也如此精通? “第二件事,”王珂继续,“龙脉重塑已开始,未来三月,京城灵气会有波动。各衙门需安抚百姓,不得以‘妖异’之名生事。违者,以惑乱民心论处。” “第三件事,关于皇室修炼资源分配制度改革。” 此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改革资源分配,这是要动所有人的蛋糕! “祖制三百年来,皇室子弟按灵根品级分配资源。”王珂缓缓道,“此法初衷是择优培养,但日久生弊。极品、上品灵根者坐拥海量资源,中下品者却连基础修炼都难以为继。更有人以权谋私,克扣、倒卖资源,中饱私囊。” 他目光扫过大皇子一派的官员,几人脸色发白。 “今日起,改革如下:一、设立‘功绩积分制’。所有皇室子弟,无论灵根品级,皆需通过完成朝廷任务、战场立功、丹器符阵贡献等方式获取积分,凭积分兑换资源。” “二、废除‘龙子试炼’的生死搏杀规则,改为‘秘境探索、团队协作’模式。前十名仍有额外奖励,但不得互相残杀。” “三、成立‘皇室监察司’,由国师府与太上长老团共管,专门监督资源分配,严惩舞弊。” 三条改革,条条打在旧制度的痛处! “殿下!”礼部尚书急步出列,“祖制不可轻改啊!灵根品级乃天定,按品分配方显天道公允!” “天道?”王珂看向他,“那请问尚书大人,若一人有极品灵根,却整日荒淫无度;另一人有中品灵根,却勤修不辍、屡立战功。天道该眷顾谁?” “这……” “资源不是赏赐,是投资。”王珂声音提高,“朝廷投资在子弟身上,是希望他们成长起来,为社稷出力。若只看出身、看灵根,不看心性、不看贡献,那与养蛀虫何异?”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许:“当然,灵根优异者,初始积分会稍高,起步更容易。但之后能走多远,全凭自己。” 话说到这份上,反对者已无言以对。 “改革细则,三日后公布。”王珂一锤定音,“有异议者,可上书陈情,但不得阳奉阴违。散朝。” “恭送殿下——” 百官躬身。 王珂转身,走向内殿。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有钦佩,有畏惧,也有暗藏的杀机。 这条路,才刚开始。 内殿书房,王珂换下朝服,着一身素袍。 叶青瓷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递上一叠文书:“殿下,这是各州郡呈报的药材清单,以及百草堂的采购报价。” 王珂接过翻阅。 改革资源分配,首先要解决的是“丹药物资”这一块。 以往皇室丹药供给被几家世家垄断,价格虚高,品质参差不齐。他打算以百草堂为基础,建立官方的“丹药物资司”,平价供应基础丹药,同时以功绩积分兑换高阶丹药。 “钱老板那边,谈得如何?”他问。 “他答应合作,但要求独家供应三阶以下丹药的药材,且……他想见你一面。”叶青瓷神色古怪。 “见我?” “他说,有个‘大生意’,只能和殿下谈。” 王珂沉吟片刻:“安排明日午后,潜邸见。” “是。”叶青瓷顿了顿,“还有一事……云芷姑娘今早去了兰芷阁,十五公主的病情……恶化了。” 王珂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公主先天灵根有缺,这些年全靠丹药吊命。但最近龙脉波动,灵气紊乱,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已昏迷两日。”叶青瓷低声道,“太医署说……恐撑不过十日。” 王珂握紧拳头。 十五妹王璃,那个在宫中唯一给过他温暖关怀的妹妹。 “带我去。” 兰芷阁内,药味浓郁。 王璃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云芷正以银针为她疏导经脉,但收效甚微。 “表哥,”云芷见他进来,眼眶微红,“璃儿她……经脉正在枯萎。” 王珂坐到床边,握住王璃冰凉的手。一丝灵力探入,心直往下沉——她的丹田已近干涸,灵根如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有什么办法?” “除非……重塑灵根。”云芷艰难说道,“但那是逆天之举,所需药材无一不是稀世珍宝,且成功率不足三成。最重要的是,需要至少元婴期的修为,以本源灵力温养。” 重塑灵根…… 王珂忽然想起《龙血秘典》中记载的一种丹药:“涅槃再造丹”。 此丹以龙血晶为主药,配合九十九种珍稀灵草炼制,服下后可重塑肉身、重铸灵根,是真正的逆天改命之药。但炼制难度极高,且需炼丹者以精血为引,折损寿元。 “药材能找到吗?”他问。 云芷一愣:“表哥,你该不会想……” “回答我。” “……龙血晶你有,其他药材,云氏密库中能找到大半。但还缺三味主药:‘九转还魂草’、‘千年雪莲心’、‘地脉灵乳’。”云芷急道,“且炼丹者至少需玄丹巅峰修为,还要折损十年寿元!表哥,你不能——” “我能。”王珂打断她,“九转还魂草,太医署秘库有。千年雪莲心……三公主的冰钥能开启寒冰秘库,那里应该有。地脉灵乳……” 他想起玄冥正在重塑龙脉。 “地脉灵乳,我去找玄冥前辈。” “可是寿元——” “十年寿元,换十五妹一生安康,值了。”王珂起身,“云芷,你立刻去准备其他药材。叶姑娘,你去太医署取九转还魂草,就说是我要用。三公主那边……我亲自去。” “表哥!”云芷拉住他,“你现在是储君,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若此时折损寿元炼丹,那些敌对势力定会趁机发难!” “那就让他们来。”王珂平静道,“若我连妹妹都救不了,这储君之位,不要也罢。” 他推开房门,大步离去。 云芷望着他的背影,泪水终于滑落。 叶青瓷轻叹:“殿下他……一直如此。” 凤仪宫。 三公主王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见王珂进来,并不意外。 “七弟……哦不,现在该称太子殿下了。”她放下剪刀,“怎么有空来姐姐这儿?” “来谈笔交易。”王珂开门见山,“我要寒冰秘库中的千年雪莲心。” 王璎挑眉:“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重获竞争资格。”王珂道,“你虽被剥夺冰钥,但若主动献出雪莲心,我可向父皇请旨,恢复你的公主待遇,并允许你以‘客卿’身份参与资源分配改革——当然,需凭真本事获取积分。” 王璎眼神闪烁。 她虽败,但野心未灭。若能重获机会…… “我怎么信你?” “立字为据,国师作证。”王珂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契约,“若我违约,自愿让出储君之位。” 如此重的筹码! 王璎盯着契约许久,最终咬牙:“好!但我要加一条——未来若你登基,需封我为长公主,享亲王待遇。” “可以。” 两人签字,滴血为誓。 王璎从密室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形如莲花的水晶心髓,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寒气与生机。 千年雪莲心。 “谢了。”王珂接过,转身欲走。 “等等。”王璎忽然叫住他,“七弟,你为何非要救十五妹?她对你……并无太大价值。” 王珂停步,没有回头: “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足够了。” 他走出凤仪宫。 王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复杂。 这个七弟……或许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龙牢深处。 玄冥正在引导地脉灵力,重塑龙脉。见王珂到来,他化为人形。 “何事?” “需要地脉灵乳,救一个人。” “谁?” “我妹妹。” 玄冥沉默片刻,伸手按在地面。磅礴的龙力渗入地底,片刻后,一滴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生机的液体从岩缝中渗出,悬浮空中。 “地脉灵乳,三年方凝一滴。”玄冥道,“此物于我也很重要,但……你拿去吧。” 王珂郑重接过:“大恩不言谢。” “不必。”玄冥看向他,“你身上有折损寿元之象,要炼丹?” “涅槃再造丹。” “胡闹!”玄冥皱眉,“你才玄丹后期,炼此丹至少需巅峰修为,且必损寿元!你现在是储君,未来要执掌一国,岂能——” “她是我的妹妹。”王珂重复这句话。 玄冥怔住。 许久,他叹息:“你和你母亲……真像。” 他伸手一点,一缕黑色龙气注入王珂体内:“这是我三百年凝练的一丝‘本源龙气’,可临时将你的修为推至玄丹巅峰,持续三日。但三日后,你会虚弱一月,期间不能动武。” “够了。”王珂躬身,“前辈之恩,永世不忘。” “去吧。”玄冥摆手,“炼成后,带那孩子来见我。她的灵根有缺……或许,我有办法彻底解决。” 王珂眼中一亮,再次躬身,匆匆离去。 潜邸炼丹室。 所有药材齐聚。 王珂沐浴更衣,焚香静心。 云芷、叶青瓷在外护法。王瑾闻讯赶来,布下重重禁制。连国师玄机子都悄然出现,在院落外设下结界。 炼丹开始。 这一次,王珂没有用三才炼丹法。 涅槃再造丹是五阶丹药,已超越他能力极限。他只能以最古老、最笨拙,但也最稳妥的“血炼之法”——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寿元为柴,强行拔高丹火品质。 炉火燃起,赤中带金。 药材依次投入。 每投入一味,王珂就喷出一口精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鬓角竟生出几缕白发。 一日过去。 两日过去。 第三日黎明,丹成在即。 炉中传来阵阵凤鸣龙吟之声,丹香弥漫,竟引动天地异象——潜邸上空,云霞汇聚,化作龙凤交缠的奇景! 京城百姓纷纷跪拜,以为是新储君德感天地。 但炼丹室内,王珂已到了极限。 他盘坐炉前,七窍渗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十年寿元,已燃烧殆尽。若非玄冥的本源龙气吊着,他早已倒下。 “最后一步……凝丹……” 他嘶哑低语,双手结印,将最后一丝精血喷在炉上。 “嗡——!” 丹炉震动,炉盖冲天而起! 九枚赤金色的丹药,如九颗小太阳,悬浮空中!丹药表面,天然形成龙凤丹纹,散发着磅礴生机! 成了! 涅槃再造丹,九枚全成,且皆是极品! 王珂露出笑容,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王瑾眼疾手快,扶住他。 云芷连忙取出一枚丹药喂他服下,又以银针封住他心脉,护住最后一丝生机。 “快……送兰芷阁……”王珂虚弱道。 众人不敢耽搁,带着丹药,疾驰而去。 兰芷阁内。 云芷以秘法将一枚涅槃再造丹化开,喂王璃服下。 丹药入腹,王璃苍白的面色瞬间泛起红润!枯萎的经脉如逢甘霖,开始重新生长!干涸的丹田中,一丝新的灵根雏形,正在缓缓凝聚! 一个时辰后,王璃睁开双眼。 她的眼睛,不再是往日那种病弱的黯淡,而是清澈明亮,透着勃勃生机。 “七……七哥?”她看到床边的王珂,愣住了。 王珂此刻形容憔悴,鬓发斑白,仿佛老了十岁。 “十五妹,感觉如何?”他微笑。 王璃坐起身,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眼泪夺眶而出:“我……我能修炼了……七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王珂轻抚她的头,“从今以后,你可以像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正常修炼,正常生活。” 王璃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也是多年委屈的释放。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王瑾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个七哥……或许真的能带来一个不一样的煌国。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 “殿下!边关急报——蛮王应战,已率亲卫前往风狼谷!赵将军问,计划是否照常进行?” 王珂轻轻推开王璃,站起身。 虽然虚弱,但脊梁挺直。 “传令:按计划行事。” 他看向窗外,黎明已至,朝阳喷薄。 “这一战,不仅要退敌——” “更要让天下知道,煌国的新储君,不是只会炼丹救人的善人。” “也是能执剑守土的……君王。” 第二十五章 冰封千里 风狼谷外三十里,蛮族大营。 蛮王“铁骨”脱脱不花坐在虎皮大帐中,手中捏着那封以金线绣着云纹的战书,独眼闪烁着凶光。 他年约五旬,一身虬结肌肉如精铁浇筑,脸上三道爪痕从额角划到下颌——那是三十年前与煌国老将赵元武交手留下的印记。 “单骑会面……好大的胆子。”他冷笑,“这煌国新立的储君,莫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 帐下,蛮族大将术赤的亲弟弟“血牙”术真咬牙道:“大王,我兄长便是死在此人手中!此战必须血洗铁壁关,为我兄报仇!” “报仇自然要报。”脱脱不花将战书扔在案上,“但本王好奇,这王珂哪来的底气,敢约我在风狼谷见面?那里地势险要,最易设伏。” 一位白发萨满躬身道:“大王,老朽昨夜以鹰眼术探查,谷中确无伏兵。但……谷内寒气异常,恐有蹊跷。” “寒气?” “是。虽未见人影,但谷中岩石结霜,草木挂冰,似有极寒之力残留。” 脱脱不花眯起独眼:“冰系法术?煌国皇室以火、土灵根居多,何时出了冰系高手?” “老朽不知。但为防万一,大王不如拒绝会面,直接强攻铁壁关。” “不。”脱脱不花站起身,走到帐前,望向南方,“本王偏要看看,这煌国新储君,到底耍什么把戏。传令:明日巳时,本王亲率‘金狼卫’百骑入谷。大军在谷外五里待命,若见信号,即刻强攻。” “大王三思!”众将劝阻。 “本王心意已决。”脱脱不花摆手,“另外,让‘巫祭团’准备好‘先祖战魂’。若真有诈……就让煌国人见识见识,我蛮族真正的底蕴!” 同一时间,风狼谷北侧山崖。 王珂站在崖边,山风猎猎,吹动他斑白的鬓发与玄黑披风。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身旁,张猛一身黑甲按刀而立,身后三千龙骧卫精锐静默如林。 “殿下,蛮王已应约。”张猛低声道,“探马来报,他带了百骑亲卫,但五万大军在谷外待命。且蛮族‘巫祭团’正在布置某种阵法,恐有后手。” “无妨。”王珂望着谷中蜿蜒的小道,“一切按计划行事。赵将军那边准备好了吗?” “铁壁关三万守军已出关,分三路包抄,只待谷中信号。” 王珂点头,从怀中取出冰龙逆鳞。 鳞片入手冰凉,内里似有冰川涌动。他能感觉到,霜璃残存的意志正在鳞片中沉睡,等待被唤醒。 “霜璃前辈,”他以神识沟通,“今日,借你之力,守我疆土。” 鳞片微微发亮,仿佛在回应。 巳时将至。 谷口方向,传来隆隆马蹄声。 百骑金甲蛮族武士簇拥着一辆战车驶入谷中。战车上,脱脱不花身披金狼皮大氅,独眼如鹰,扫视两侧山崖。 “停。” 在谷道最狭窄处,他抬手止住队伍。 前方,一道身影独自站在路中央。 玄黑蟒袍,七珠冠,腰悬无锋剑。虽身形单薄,但往那一站,便如定海神针,让百骑金狼卫都下意识勒紧缰绳。 “蛮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王珂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脱脱不花眯起眼,打量这位年轻的储君。他本以为会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可眼前之人虽面色病弱,周身却隐隐有龙威流转,那是久居上位者与真正强者才有的气势。 “太子殿下好胆色。”脱脱不花跳下战车,走到王珂十丈外站定,“就带这么点人?” “会面而已,何须人多。”王珂淡淡道,“倒是蛮王,带着百骑精锐,是信不过本宫,还是……信不过自己?” 脱脱不花脸色一沉:“少废话!你杀我大将术赤,今日约本王来此,想怎么谈?” “很简单。”王珂伸手指向谷外,“蛮族退兵,永不犯境。作为交换,煌国开放边市,允许蛮族以皮毛、矿石换取粮食、药材、铁器。” “哈哈哈!”脱脱不花狂笑,“就这?你以为本王是来讨饭的?!” “那你想要什么?”王珂平静问。 “要铁壁关!要北境三州!要你煌国岁贡百万金!”脱脱不花独眼凶光毕露,“还要——你的人头,祭我兄长!” 话音落,百骑金狼卫齐齐拔刀!杀气冲天! 王珂却笑了。 “果然,谈不拢。” 他缓缓举起冰龙逆鳞。 “那就……按蛮族的规矩来。” 鳞片骤然爆发出刺目蓝光!一股极寒之力以王珂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不好!”脱脱不花脸色大变,“退!” 但晚了。 蓝光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结冰,草木化为冰雕!百骑金狼卫连人带马瞬间被冰封,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凝固成一座座冰雕! 只有脱脱不花修为深厚,以护体罡气硬抗寒气,但行动也迟缓了三成! “你——!”他怒吼,拔出腰间弯刀,一刀斩向王珂! 这一刀携带着蛮王玄丹巅峰的全力,刀气化作金色狼影,撕裂寒气,直扑王珂面门! 王珂没有硬接。 他现在的状态,接不住。 但他不需要接。 “霜璃前辈……拜托了。” 他将全部神识注入逆鳞。 “嗡——!” 鳞片震动,一道冰蓝色龙魂虚影冲天而起!那是一条优雅而威严的冰龙,仰天长吟,龙吟声震彻山谷! 冰龙俯冲而下,龙息喷吐! 不是喷向脱脱不花,而是喷向山谷两侧的岩壁! “轰隆隆——!” 山崩地裂! 两侧崖壁在极寒龙息下轰然坍塌,无数巨石裹挟着万年寒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谷道彻底封死! 前路、后路,全被堵死! 脱脱不花和幸存的几十名亲卫,被堵在了长约三里的一段谷道中,进退不得! “现在,”王珂收起逆鳞,脸色更白了几分,但声音依旧平稳,“蛮王,可以好好谈谈了。” 脱脱不花环视四周,脸色铁青。 他中了圈套! 这根本不是单骑会面,而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王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谈,而是要将他困死在这里!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本王?”脱脱不花狞笑,“巫祭团!唤醒先祖战魂!” 谷外,传来蛮族萨满们苍凉的吟唱声。 刹那间,天地变色! 无数黑气从蛮族大营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道模糊的虚影——那是蛮族历代战死勇士的英魂!他们身披古老战甲,手持残破兵器,眼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咆哮! 先祖战魂,蛮族压箱底的禁忌之术,以萨满寿命为代价,唤醒战死英魂,不死不灭,唯阳光与纯阳之力可克! 但此刻阴云密布,阳光不显! “杀——!”脱脱不花狂吼。 数百战魂如潮水般涌向被堵的谷道,竟直接穿透岩壁,杀向王珂与龙骧卫! “结阵!”张猛厉喝。 三千龙骧卫迅速结成长枪阵,枪尖对准战魂。但普通兵刃对魂体效果有限,战魂轻易穿透枪阵,扑向士兵! 惨叫声起! 被战魂穿体的士兵,虽无外伤,但神魂瞬间被撕碎,七窍流血倒地! “殿下小心!”张猛挥刀斩向一只扑向王珂的战魂,刀锋却从魂体中穿过,毫无作用! 眼看战魂就要扑到王珂面前—— “铮!” 一道清越琴音响起。 不是从谷中,而是从空中。 王瑾脚踏祥云,怀抱古琴,飘然而至。他十指疾挥,琴音化作实质的金色音波,如涟漪般扩散! 战魂触到音波,发出凄厉尖啸,魂体剧烈波动,竟被逼退! “纯阳伏魔音?!”谷外,白发萨满骇然,“煌国竟有精通此道之人?!” 王瑾不理,琴音更急。 但战魂数量太多,他一人难以兼顾全部。 又有几只战魂突破音波,扑向崖边的王珂。 危急关头,王珂没有退。 他闭上眼,运转寂灭龙皇根。 虽然修为未复,但龙皇根的本质是“统御万灵”,对魂体有天然压制! 他睁开眼,瞳孔化为纯粹的金色,一声低喝: “跪!” 一字出,龙威如实质般扩散! 扑来的几只战魂如遭重击,魂体剧震,竟真的在半空中跪伏下来!它们眼中幽绿的魂火疯狂闪烁,似在挣扎,但在龙皇根的威压下,根本站不起身! “这……这是什么力量?!”脱脱不花难以置信。 龙威能压制生灵,但连魂体都能压制?!这已经超越了他对力量的认知! 王珂嘴角溢血。 强行催动龙皇根,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但他强撑着,一步步走向脱脱不花。 每走一步,龙威便强一分。 所过之处,战魂纷纷跪伏,如臣子见君王。 “蛮王,”他走到脱脱不花面前三丈,“现在,能谈了吗?” 脱脱不花握刀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与屈辱。 他堂堂蛮王,统御草原三十载,今日竟被一个病弱少年逼到如此境地! “本王……宁死不降!”他嘶吼,燃烧精血,一刀斩出! 这一刀,汇聚了他毕生修为与所有不甘,刀光如血色弯月,撕裂空间! 王珂没有躲。 也躲不开。 但他不需要躲。 因为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前。 黑袍,黑发,面容冷峻。 黑龙玄冥。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刀。 “铛。” 脆响声中,弯刀寸寸碎裂。 脱脱不花呆立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黑袍男子,嘴唇颤抖:“你……你是……” “本座玄冥。”黑袍男子淡淡道,“给你两个选择:一,臣服,退兵,立誓永不犯境。二,死。” 玄冥? 那个传说中的黑龙?! 脱脱不花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王珂的底气从何而来——有黑龙坐镇,别说五万蛮军,就是五十万,也是送死! “我……我……”他咬牙,最终单膝跪地,“蛮族……愿退兵。” “立血誓。”玄冥道。 脱脱不花划破掌心,以蛮神之名立誓:蛮族永不再犯煌国北境,违者血脉断绝。 誓成,天道为证。 “滚吧。”玄冥挥手。 堵住谷道的冰岩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脱脱不花如蒙大赦,带着残存的亲卫,狼狈逃出山谷。 谷外,五万蛮军见大王逃出,又见黑龙虚影盘踞谷中,早已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赵元武率军追杀三十里,斩首八千,俘获万余,大胜而归。 风狼谷之战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 “太子殿下以三千龙骧卫困蛮王于谷中,逼其立誓退兵!” “黑龙玄冥现身,一指碎蛮王宝刀!” “蛮族五万大军溃败,北境危机解除!” 捷报传开,举国欢腾。 百姓奔走相告,称颂新储君文武双全,有真龙护佑。军中将士更是对王珂心悦诚服——不费一兵一卒,只身退敌五万,这是何等胆略与智慧? 但京城内,暗流依旧涌动。 储君离朝三日,朝中某些人,已按捺不住了。 镇国公府,密室。 镇国公赵恒坐在主位,面色阴沉。下首坐着十几位宗室亲王、郡王,以及几位朝中重臣。 “诸位都听到了。”赵恒沉声道,“王珂在北境大捷,声望正隆。若等他凯旋,这朝堂,还有我等立足之地吗?” 一位白发亲王叹息:“可他有黑龙相助,又得军心民心,如何能动?” “黑龙不可能永远留在京城。”赵恒冷笑,“据密报,黑龙正在重塑龙脉,最多再有十日,必须返回地脉深处沉眠。届时,王珂便无依仗。” “可他自身修为……” “他为了救十五公主,折损十年寿元,如今虚弱不堪。”赵恒眼中闪过狠色,“此乃天赐良机!若等他恢复,再想动手就难了。” “国公欲如何?” “明日早朝,我等联名上奏,以‘储君擅离京城、私调龙骧卫、折损寿元有损国本’为由,请陛下废储!”赵恒一字一句,“同时,控制皇宫禁卫,软禁国师与太上长老。待事成,拥立三公主暂摄朝政——她毕竟是女子,日后才好操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齐齐点头。 “好!就依国公之计!” 与此同时,三公主府。 王璎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丽却难掩疲惫的脸,手中把玩着那日与王珂签订的契约。 侍女匆匆入内,低声道:“公主,镇国公派人传话,邀您明日共谋大事。” 王璎手一顿。 “什么大事?” “说是……废储。” 王璎沉默。 镜中的脸,闪过一丝挣扎。 废了王珂,她确实有机会上位。但……那日王珂为了救十五妹,不惜折损寿元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个七弟,或许真的和父皇、和大哥他们不一样。 “公主?”侍女试探。 王璎闭上眼,许久,睁开。 “回复镇国公:本宫身体不适,明日之事,不便参与。” “公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出去。”王璎声音转冷。 侍女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王璎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 “王珂,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翌日,清晨。 金銮殿前,百官聚集。 但今日气氛格外诡异。文官队列中,宰相林文渊告病未至,几位尚书也神色躲闪。武官队列,镇国公赵恒站在最前,身后几位边将手按刀柄,眼神锐利。 更令人不安的是,殿前禁卫换了一批生面孔,个个气息剽悍,显然都是镇国公府的私兵。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皇帝王晟缓步走出,在龙椅上坐下。他面色比往日更显疲惫,目光扫过下方,在镇国公身上停留了一瞬。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镇国公赵恒大步出列,手持奏章,“臣等联名弹劾太子王珂三大罪!” 殿中哗然。 赵恒高声宣读:“一罪,擅离京城,私调龙骧卫,置朝政于不顾!二罪,为救十五公主,折损十年寿元,有损国本!三罪,勾结妖龙,以邪术退敌,恐招天谴!” 他身后,十几位宗室亲王、郡王齐声附和:“请陛下废储,以正朝纲!” 声浪如潮。 皇帝沉默。 许久,他缓缓开口:“太子此刻尚在北境,尔等便要废储,是否太急了?” “正因太子不在,才需早做决断!”赵恒昂首,“待他携军功归来,挟民意以迫君父,届时悔之晚矣!请陛下速下决断!” 他话音落,殿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数百名披甲武士涌入,将金銮殿团团围住!为首将领高喊:“请陛下废储!” 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皇帝脸色铁青,握紧龙椅扶手。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本宫不在,诸位就这么急着……换主子?” 所有人猛地转头。 殿门口,阳光刺眼。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玄黑蟒袍染尘,鬓发斑白,脸色苍白,但脊梁挺直如松。 王珂。 他迈步走进大殿,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在他身后,王瑾怀抱古琴,王珏神色肃穆,叶青瓷、云芷分立两侧。更后方,张猛率百名龙骧卫精锐,刀已出鞘。 “你……你怎么回来了?!”赵恒骇然,“北境距此三千里,你……” “本宫昨夜便回了。”王珂走到御阶下,转身面向百官,“若不回来,怎能看到这出逼宫的好戏?” 他目光扫过那些围殿的武士,冷笑:“镇国公,你就带了这点人?” 赵恒咬牙:“王珂!你勾结妖龙,祸乱朝纲!今日我等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王珂打断他,“那本宫问你,何为天?何为道?” “天是煌国列祖列宗!道是君臣纲常!” “好一个君臣纲常。”王珂点头,“那本宫再问你,三日前北境告急,你在何处?本宫与蛮王对峙风狼谷时,你又在何处?如今蛮族退兵,北境安定,你跳出来要废储——这就是你的君臣纲常?!” 句句如刀,掷地有声。 赵恒脸色涨红:“强词夺理!你折损寿元是事实!身为储君,却为私情损及国本,此为大不孝!” “私情?”王珂笑了,笑容却冷,“十五公主是本宫亲妹,救她,是私情?那本宫问你——若你的儿子重伤垂死,你可会救?” “这……” “你当然会救。”王珂替他回答,“因为那是骨肉亲情,人之常情。本宫救妹,何错之有?倒是你,为了一己权欲,煽动宗室,围困皇宫,逼君废储——这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他踏前一步,龙威释放! 虽只一丝,但配合此刻气势,竟压得赵恒连退三步! “今日,本宫就以储君之名,行监国之权——” 王珂转身,面向皇帝,单膝跪地:“请父皇下旨:镇国公赵恒,煽动叛乱,围困皇宫,罪当处死!念其祖上有功,改为废去修为,终身囚禁!其余参与逼宫者,一律革职查办!” 皇帝看着跪在阶下的儿子,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许久,他缓缓开口: “准奏。” 二字落,大局定。 赵恒瘫软在地。 王珂起身,看向殿外阳光。 这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因为他在风狼谷时,收到了一条来自玄冥的传音: “龙脉深处,发现了上古封印……里面镇压的东西,比本座更古老,更危险。” “而且,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第二十六章 余烬暗燃 朝会散去,金銮殿内仍残留着逼宫未遂的压抑气息。 王珂站在御阶上,看着侍卫将瘫软的镇国公赵恒拖出大殿。这位三朝元老此刻面如死灰,修为已被玄机子亲手封印,等待他的将是永不见天日的宗人府地牢。 “陛下。”王瑾走到王珂身侧,低声道,“参与逼宫的十七位宗室亲王、九位朝臣已全部收押,但......还有三人不在名单上。” 王珂接过王瑾递来的名单,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最终停在末尾用朱笔圈出的三个空缺。 “礼部尚书周文远、工部侍郎陈继、还有......忠勇侯。”他轻声念出,“这三人今日告病未至。” “是巧合,还是早有准备?”王瑾问。 “去看看就知道了。”王珂转身,“云芷。” 一直静立在殿柱旁的云芷快步上前:“表哥。” “你带一队龙骧卫,去周府和陈府。若人在,请来问话;若不在......”王珂顿了顿,“全城搜捕。” “是。” “叶姑娘,”王珂看向另一侧的叶青瓷,“劳烦你去一趟太医署,查查这三人近日是否真的请过病假,又是哪位太医诊治。” 叶青瓷点头离去。 殿内只剩下王珂、王瑾,以及始终沉默站在角落的九皇子王珏。 “九弟,”王珂看向他,“你今日做得很好。” 王珏抬起头,眼中仍残留着战斗后的疲惫,但已无往日的骄纵与迷茫:“七哥......不,陛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在方才的逼宫混乱中,是王珏以土系法术瞬间凝固了十余名叛军脚下的地面,为张猛的龙骧卫争取了关键时机。这三日跟随玄冥修炼,他不仅稳住了神魂,对土灵根的掌控也更精进一层。 “玄冥前辈呢?”王珂问。 “师尊说消耗过大,回龙脉深处沉眠了。”王珏答道,“但他让我转告陛下......龙脉深处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封印恐怕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王珂握紧拳头。他才刚刚登基,国内未平,边境未稳,而更大的危机已在倒计时。 “陛下,”王瑾忽然开口,“有件事,我需单独禀报。” 王珂会意,挥手让殿内其余侍卫退下。 待殿门关闭,王瑾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鳞片——不是冰龙逆鳞,而是玄冥褪下的本命龙鳞,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震动。 “这是师尊给我的感应鳞。”王瑾神色凝重,“自昨日开始,它每隔三个时辰震动一次,每次持续三十息。师尊说,这是封印内那头‘上古魔龙’在试探冲击的频率。” “频率在加快?”王珂接过鳞片,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规律震颤。 “是。昨日是四个时辰一次,今日已缩短到三个时辰。”王瑾沉声道,“而且,每次震动的强度都在增加。师尊推测,那魔龙已经苏醒了大半意识,正在积蓄力量,准备一举冲破封印。” 王珂闭目,神识沉入体内,试图以寂灭龙皇根感应龙脉深处的状况。 初时一片混沌。 但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那枚淡金色玄丹上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从地底传来——那是龙脉的“脉动”,原本该是平稳悠长的节奏,此刻却杂乱如急鼓,间杂着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抓挠囚笼。 “感受到了?”王瑾问。 王珂睁开眼,脸色更白了几分:“比我想象的更糟。” “还有更糟的。”王瑾压低声音,“师尊说,当年封印魔龙的,不止是云苍先祖等化神修士,还有......上界之人。” 上界。 这两个字如冰锥刺入王珂心脏。 “具体?” “师尊记忆残缺,只记得三千年前那场大战,有数道‘天光’降世,协助人间修士封印魔龙。事后那些‘天光’收回上界,留下一句话......”王瑾一字一句复述,“‘此孽畜乃上界逃犯,尔等镇之,待天刑台降罚’。” 天刑台。上界刑罚之地。 “所以那魔龙本是上界囚犯,逃至人间,被镇压于此。”王珂理清逻辑,“而上界所谓‘降罚’,三千年未至?” 王瑾摇头:“不知。但师尊怀疑,上界或许早已遗忘此事,又或许......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时机? 王珂忽然想起大皇子临终前那封密信——“皇后与上界某势力有染”。 若皇后背后的势力就是当年降下“天光”的上界之人,那这一切,是否早有布局? “陛下!”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张猛一身戎装,单膝跪地:“云芷姑娘传回消息——礼部尚书周文远府中空无一人,但密室中发现传送阵残余波动,应是刚走不久。工部侍郎陈继则被发现死于书房,心脉尽碎,似是......自绝。” “自绝?”王珂眼神一冷,“带我去陈府。” 陈府位于京城东区,三进院落,不算奢华。但王珂一踏入书房,就察觉到了异常。 太干净了。 书案整齐,笔墨归位,连窗台都一尘不染。陈继的尸体伏在案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但王珂以神识探查,发现他体内经脉寸断,丹田崩塌,确是自毁修为而亡。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叶青瓷已先一步赶到,正在检查尸体,“无外伤,无中毒迹象,确是自尽。但......” “但什么?” “但他的表情太安详了。”叶青瓷蹙眉,“自毁修为的痛苦堪比凌迟,没有人能在那种痛苦下保持如此平静。除非......” “除非他在自尽前,神魂已被控制。”王珂接话。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案上唯一一件略显凌乱的物品——一个翻开一半的账册。 账册记录的是工部近年来水利工程的拨款明细,看似平常。但王珂注意到,其中几页的页角有细微的折痕,仿佛被人反复翻看。 他顺着折痕翻开。 第一百二十七页,记录着“青河改道工程”,拨款八十万灵石,落款是三年前。 第一百三十三页,“北境边墙加固”,拨款一百二十万灵石,两年前。 第一百四十一页...... 王珂瞳孔骤缩。 这一页记录的是“皇室陵寝修缮”,拨款五十万灵石,时间是一年前。但问题是——煌国皇室陵寝早在五年前就已完成全面修缮,此后从未有过新的工程! 假账。 而且做账手法极其粗糙,简直像是故意留下破绽。 “他在引导我们发现。”王瑾也看出了端倪,“这些假账项目,总额不过三百万灵石,对工部侍郎来说不算大数目。他若真想贪污,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 “除非这些账目背后,藏着别的东西。”王珂手指在“青河改道工程”上敲了敲,“张猛,查这个工程的实际执行情况。” “是!” 等待期间,王珂继续搜查书房。 在书架第三层,他发现了几本看似普通的儒家经典,但书脊的磨损程度与出版年份不符——这些三十年前刊印的书,书脊却如新书般平整。 他抽出其中一本《礼记》,翻开。 书页中间被挖空,藏着一枚玉简。 王珂神识探入。 玉简内的信息如潮水涌来——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段破碎的记忆画面: 画面一: 深夜,陈继跪在密室中,面前站着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人影声音嘶哑:“......封印将破,待魔龙出世,便是吾主降临之时......” 画面二: 陈继与礼部尚书周文远密谈,周文远神情激动:“上界许诺,待大事成,许我等飞升名额......” 画面三: 陈继在工部档案中伪造文书,将一批“阵法材料”运往“青河改道工程”现场,实际目的地却是......龙脉福地边缘的某处山谷。 最后画面: 黑袍人影递给陈继一枚黑色丹药:“若事败,服下此丹,可保神魂归位主上座前。” 记忆至此中断。 王珂收回神识,脸色难看。 “他们不是在帮皇后,也不是帮大皇子。”他缓缓道,“他们效忠的,是某个试图利用魔龙破封、降临人间的上界势力。” “那陈继为何自尽?”王瑾问。 “因为他知道我们今日必会查到他,而他服下的那枚‘丹药’,或许根本不能保他神魂归位,而是......灭口。”王珂看向陈继安详的脸,“黑袍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这时,张猛匆匆返回:“陛下!青河改道工程的记录是伪造的!实际施工地点在龙脉福地西南三百里的‘葬龙谷’,那里三年前就被工部以‘地质灾害’为由封禁,但臣的探子回报,谷中近期有人活动迹象!” 葬龙谷。 王珂想起玄冥曾提过,那里是当年封印魔龙的副阵眼之一,镇压着魔龙一截指骨。 “调集龙骧卫,立刻前往葬龙谷。”王珂下令,“王瑾,你随我去。九弟,你留守京城,配合云芷、叶青瓷监控其余可疑官员。” “陛下,”王珏急道,“您伤势未愈,不宜亲征!” “若真是上界势力插手,寻常将士去再多也是送死。”王珂从怀中取出冰龙逆鳞,鳞片此刻正散发出警示性的微光,“我有霜璃前辈的逆鳞,关键时刻可保命。更何况......” 他看向王瑾:“我们有黑龙血脉,对上魔龙,或许有奇效。” 一刻钟后,三百龙骧卫精锐集结完毕。 王珂翻身上马,玄黑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又看向手中那枚震颤越来越剧烈的龙鳞。 三个月? 不,或许连三天都没有了。 “出发!” 马蹄如雷,踏碎京城晨雾。 而在皇城深处,那座刚刚经历逼宫风波的御书房内,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悄然出现在龙案上。 信上只有一行字: “魔龙将出,天刑将至。欲保人间,献祭龙皇。” 落款处,印着一个古老的徽记—— 九重锁链,缠绕着一柄滴血的天剑。 那是上界“天刑台”的标志。 第二十七章 谷中祭坛 葬龙谷形如其名。 两侧山崖如被巨斧劈开,岩壁呈暗红色,寸草不生。谷中常年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即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穿透。更诡异的是,这里的灵气异常稀薄,反而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那是过度抽取地脉灵气后留下的枯竭感。 王珂勒马停在谷口。 手中那枚玄冥的感应鳞片此刻震颤得几乎要脱手而去,鳞片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谷中传来的魔龙气息,比在京城时感应到的强烈十倍不止。 “陛下,谷口有阵法残留。”王瑾下马,蹲身触摸地面。 他指尖触及的土壤瞬间化作黑灰,一股阴寒顺着手指窜向手臂。王瑾闷哼一声,周身泛起淡淡黑光——那是黑龙血脉自发护主,将阴寒之力强行逼出。 “噬灵阵。”王瑾起身,脸色凝重,“而且是改良过的,不仅吞噬灵气,连生灵气血也会被缓慢抽离。布阵之人手段阴毒,这阵法至少运转了三年。” 三年。 正是“青河改道工程”开始的时间。 王珂看向谷中弥漫的雾气:“能破吗?” “需找到阵眼。”王瑾闭目感应片刻,指向雾气最浓处,“在那里。但阵眼周围......有尸气。” 张猛率一队龙骧卫先行探路。 半刻钟后,谷中传来短促的哨音——三长两短,表示发现异常但无危险。 王珂与王瑾快步进入。 穿过百米雾障,眼前豁然开朗。 谷地中央竟被人工平整出一片方圆百丈的广场,地面以暗红色岩石铺就,表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如蛇,彼此勾连,组成一个庞大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法阵。 而在法阵的八个方位,各矗立着一根三丈高的黑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钉着一具尸体——不,应该说是干尸。尸体身着工部匠服,皮肤紧贴骨骼,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是当年参与‘改道工程’的工匠。”张猛声音压抑,“末将清点过,正好六十四人,与工部记录中‘因事故殉职’的人数吻合。” 六十四人,八根石柱,每柱八尸。 “八荒噬灵阵的变体。”王瑾辨认出阵法,“以活人精血为引,强行抽取地脉灵气供养阵眼。但这些工匠只是普通人,精血有限,不足以支撑阵法运转三年......除非阵眼处有更强大的‘血源’。” 王珂走向法阵中央。 那里有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台面凹陷,形成一个血池。池中血液早已干涸凝固,呈紫黑色,但池底隐约可见某种复杂纹路。 他蹲下身,手指轻触池沿。 一瞬间,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 惨叫声。 工匠们被黑袍人强行按在石柱上,黑色符文如活物般钻入他们体内,抽干精血。 狂笑声。 黑袍人将一截漆黑如墨的断骨投入血池,断骨贪婪吞噬血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魔气。 低语声。 “......以人间血气,滋养魔龙残躯......待魔龙破封,此骨为引,接引吾主降临......” 画面定格在一张脸上。 那是黑袍人唯一一次掀开兜帽——一张苍白、阴鸷的中年男子面容,左眼下方有一道扭曲的疤痕,形如蜈蚣。 陈继记忆中的那个黑袍人。 但王珂注意到一个细节:黑袍人说话时,嘴唇的开合与声音的节奏有细微不同步,仿佛......他在复述某个存在的指令。 “傀儡。”王珂睁开眼,“黑袍人本身也是傀儡,真正操控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陛下!”一名龙骧卫忽然惊呼,“这些石柱......在发光!” 王珂猛地回头。 八根黑石柱表面的符文同时亮起暗红色光芒,那些钉在柱顶的干尸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眶内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血色火焰。 “退后!”王瑾厉喝,琴已入手。 但已经晚了。 六十四具干尸同时发出尖啸,声音如铁器刮擦,刺耳至极!暗红光芒从石柱涌向中央血池,池底纹路瞬间激活,形成一个旋转的血色漩涡! “轰——!” 地面剧震! 血色漩涡中,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缓缓探出——只有三根指爪,指节处缠绕着断裂的金色锁链虚影。仅仅是探出半只爪子,恐怖的魔威已如实质般压向众人! “魔龙残躯!”王瑾咬牙,琴音化作音刃斩向巨爪。 音刃击中鳞片,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却只留下淡淡白痕。巨爪毫不停滞,继续向外伸出,每伸出一寸,谷中的魔气就浓郁一分。 龙骧卫中有修为稍弱者,已开始双目泛红,呼吸急促——这是被魔气侵蚀的前兆。 王珂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不能退。 一旦让这截魔龙指骨完全脱离封印,就会成为魔龙本体的“坐标”,加速整个封印崩解。 他从怀中取出冰龙逆鳞,按在胸口。 “霜璃前辈,助我冰封此爪。” 逆鳞光芒大放,冰蓝色龙魂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虚影比在风狼谷时淡薄许多——连续两次唤醒,已消耗了霜璃残魂太多本源。 冰龙虚影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龙吟,喷出极寒龙息。 龙息与魔龙指爪碰撞,冰霜迅速蔓延,将黑色鳞片冻结。但魔爪猛地一震,冰层寸寸碎裂! “不够......”王珂能感觉到逆鳞中的力量在飞速消退。 就在此时,怀中的另一枚鳞片——玄冥的感应鳞——忽然炸裂! 不是碎裂,而是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没入王瑾体内! 王瑾浑身剧震,双目瞬间化为纯黑,额角浮现出细密的黑色龙鳞纹路。他仰天长啸,啸声中竟带着龙吟之威! “师尊......”王珏失声。 黑色流光从王瑾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淡淡的黑龙虚影——不是玄冥本体,而是他留在龙鳞中的一缕本源神念。 “小辈,”虚影发出玄冥低沉的声音,“此乃魔龙‘狱炎’的左手中指骨。当年它被斩断镇压于此,是封印最薄弱之处。需以真龙之血压制,再辅以封印符文重新加固。” “如何做?”王珂急问。 “你与瑾儿,将精血滴入血池阵眼。”虚影道,“寂灭龙皇根统御万龙,黑龙血脉克制魔气,两者相合,可暂时镇压此骨。但记住——你们只有三息时间,三息后魔气反扑,若未完成封印,必遭反噬。” 三息。 王珂与王瑾对视一眼,同时划破掌心。 淡金色与暗黑色的血液滴入血池。 两股血液接触的瞬间,竟没有融合,反而如两条小龙般纠缠盘旋,最终化作一枚金黑相间的符印,印向魔龙指爪! 指爪剧烈挣扎,魔气疯狂涌出,试图冲散符印。但符印蕴含的龙威对魔气有天然克制,一寸寸压向指骨。 一息。 符印触及鳞片,魔爪震颤。 二息。 符印渗入鳞片缝隙,魔气开始溃散。 第三息—— 异变陡生! 谷口方向,一道白光破空而至,直射符印! 那白光纯净、圣洁,却蕴含着恐怖的毁灭气息。所过之处,连魔气都被净化湮灭! “天刑台的气息!”玄冥虚影厉喝,“躲开!” 但王珂和王瑾正全力维持符印,根本无法闪避。 眼看白光就要击中符印—— “铮!” 一道琴音从谷外传来,后发先至,化作音墙挡在符印之前! 白光与音墙碰撞,爆发出刺目强光! 待强光散去,谷中多了一人。 白衣如雪,面覆玉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手持一柄纯白长剑,剑身刻着九重锁链纹路。 天刑台使者。 而在谷口,王瑾抱着古琴,嘴角溢血——方才那道音墙,显然让他付出了代价。 “黑龙血脉,竟与龙皇根传人联手镇压魔龙?”白衣使者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在陈述事实,“有趣。但此孽畜乃天刑台钦犯,当由天刑台处置。尔等凡人,退下。” “若我们不退呢?”王珂缓缓站直身体,手中已握住无锋短剑。 “违逆天刑台者,视为同罪。”白衣使者举剑,“当诛。” 最后一个字落下,剑光已至! 那不是人间剑术,而是蕴含着“天律”的审判之剑。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凝滞,时间流速都仿佛变慢。 王珂瞳孔骤缩。 这一剑,他接不下。 但有人接下了。 黑色龙影挡在他身前,玄冥的虚影以魂体硬抗剑光! “嗤——” 虚影被剑光贯穿,开始溃散。 “师尊!”王瑾目眦欲裂。 “无妨......一缕神念而已......”玄冥的声音在溃散中传来,“但此人修为......已半步化神......你们不是对手......速退......封印已完成大半......魔骨暂时不会......” 话音未落,虚影彻底消散。 白衣使者收剑,看向血池。 魔龙指爪已被金黑符印压制回血池底部,池面重新凝固。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将目光转向王珂。 “寂灭龙皇根。”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很好。天刑台需要你的血脉,作为开启‘天罚之眼’的钥匙。” 钥匙。 这个词让王珂想起那封密信——“献祭龙皇”。 “若我不愿呢?” “由不得你。”白衣使者抬手,一道白光锁链凭空浮现,缠向王珂。 王瑾再次拨弦,琴音化作音刃斩向锁链。但锁链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缠绕。 就在锁链即将触及王珂的瞬间—— 他胸口的冰龙逆鳞,最后一次爆发出耀眼蓝光。 不是攻击,而是......传送。 霜璃残魂燃烧最后的本源,强行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将王珂、王瑾以及最近的十余名龙骧卫卷入其中! 白光锁链扑了个空。 白衣使者停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毫无波澜。 他看向血池,又看向谷口的方向,最终低声自语: “逃得了一时罢了。魔龙将出,天刑将至,龙皇血脉......终将归于天罚。” 他身影淡去,如从未出现。 只留下葬龙谷中,那八根依旧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黑石柱,以及血池底部,那枚微微震颤的金黑符印。 符印之下,魔龙指骨深处,一缕微弱但顽强的意识,正缓缓苏醒。 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寂灭龙皇根的气息。 感应到了黑龙血脉的存在。 更感应到了......三千里外,龙脉核心封印中,本体的咆哮。 “龙皇......黑龙......归来......归来......” 那意识发出无声的呼唤。 而在龙脉深处,沉睡的玄冥本体猛地睁开双眼。 赤红的龙目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第二十八章 暗涌朝堂 空间裂缝的另一端,是王珂从未见过的地方。 不是山谷,不是荒野,而是一座废弃的宫殿。 断裂的石柱撑起摇摇欲坠的穹顶,残破的壁画上依稀可见云纹与龙形,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唯一完整的是殿中央一座白玉祭坛,坛上刻着古老的传送阵法——此刻正因霜璃最后的力量而缓缓熄灭。 “这里是......”王瑾扶着王珂,警惕地环视四周。 王珂勉强站稳,胸口剧痛。冰龙逆鳞在完成传送后彻底黯淡,化作一枚普通的冰蓝色鳞片,再无半分灵气波动。霜璃残魂,消散了。 “云氏祖祠。”他认出壁画上的纹样,“母亲曾说过,云氏先祖在龙脉福地外围建有七座秘密祭坛,可紧急传送至安全之处。这应该是其中之一。” “安全?”张猛苦笑,看着身后仅存的十二名龙骧卫——其余人都葬身在了空间乱流中,“陛下,您的伤势......” 王珂低头,看到胸口衣袍已被鲜血浸透。白衣使者那一剑虽被玄冥虚影挡下大半,但余波仍震伤了他的心脉。更麻烦的是寂灭龙皇根因过度使用而陷入沉寂,此刻他连调动灵力都感到困难。 “暂时死不了。”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先弄清楚我们在哪,然后想办法回京。”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人,而是一队。 王瑾瞬间挡在王珂身前,琴弦已绷紧。 但走进来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三公主王璎。 她今日未着宫装,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束起,腰间佩剑。身后跟着八名同样黑衣的侍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三姐?”王珂皱眉。 “别紧张。”王璎抬手示意侍卫止步,独自走到祭坛前,目光扫过众人惨状,最终落在王珂染血的胸口,“看来葬龙谷之行不太顺利。” “你怎么知道葬龙谷?”王瑾冷声问。 “因为我也在查。”王璎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上面绘制着葬龙谷的地形与阵法布局,“三年前‘青河改道工程’启动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工部调用的阵法材料远超寻常水利工程,其中几样更是禁物——比如‘锁魂石’,那是用来制作镇魂柱的。” 她指向图纸上八根石柱的位置:“我暗中调查,发现陈继每隔三月就会秘密运送一批物资前往葬龙谷,押运的都不是工部之人,而是......天霄宗的外门弟子。” 天霄宗! 王珂眼神一凛:“你知道天霄宗?” “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他们背后是谁。”王璎收起图纸,表情复杂,“母后生前......曾是天霄宗在煌国的联络人。”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冷。 “你说什么?”王珂盯着她。 “七弟,你以为母后当年为何能从一个普通世家女,一跃成为皇后?”王璎苦笑,“因为她献上了云氏龙脉的部分地图,以及......云氏血脉可激活龙脉封印的秘密。天霄宗许诺,待他们掌控龙脉,便助母后诞下拥有上等灵根的子嗣,并扶其登基。” 她顿了顿:“大皇兄的极品火灵根,并非天生,而是天霄宗以秘法‘灌顶’而成。代价是......他终身无法突破化神。” 王珂想起大皇子临死前的癫狂,原来根源在此。 “那你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我也刚刚确认。”王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三日前,我在母后旧居密室找到的。里面有她与天霄宗使者的全部通信记录,以及......一份‘献祭龙皇计划’。” 她将玉简递给王珂。 王珂神识探入。 玉简内信息庞大,但最核心的只有几条: 第一,天霄宗乃上界“九重天”第三重“刑天宫”在人间扶植的势力,专司追捕逃犯、执行天刑。魔龙“狱炎”是刑天宫三千年前缉拿的要犯,逃脱至人间后被云苍等人封印。 第二,刑天宫本可直接摧毁魔龙,但发现其龙魂中蕴含“混沌龙源”——那是开天辟地时诞生的本源之力,可助修士突破至真仙境界。故改为封印,待龙源成熟后收取。 第三,收取龙源需以“龙皇血脉”为引,寂灭龙皇根最佳,黑龙血脉次之。故天霄宗暗中布局,引导煌国皇室内斗,最终选出拥有龙皇血脉的继承者。 第四,时机已至。魔龙将于三月内破封,届时天刑台使者将降临,以龙皇血脉为祭,开启天罚之眼,抽炼混沌龙源。 信息至此中断。 王珂收回神识,脸色苍白如纸。 原来一切早有定数。 从母亲入宫,到大皇子得宠,到云氏覆灭,到自己崛起......全都是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算计。目的只有一个——养出合格的“祭品”。 “所以天刑台使者出现在葬龙谷,不是偶然。”王瑾声音低沉,“他是来确认祭品资格的。” “不止。”王璎摇头,“我的人今早传回消息,京城有变。” “什么?” “镇国公虽被囚,但其党羽并未束手就擒。”王璎快速说道,“以礼部尚书周文远为首的文官集团,联名上奏,称陛下‘擅离京城、私调禁军、勾结妖龙’,要求太上皇废黜您的储君之位,暂由宗室长老会摄政。” “太上皇如何回应?” “父皇闭关冲击化神,已有七日未出。”王璎表情凝重,“现在朝政由宰相林文渊暂代,而林相......是周文远的姻亲。” 王珂闭目。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 “还有更糟的。”王璎继续,“北境蛮族虽然退兵,但草原上出现了新的动荡——蛮王脱脱不花在归途中遇刺重伤,其弟术真趁机夺权,宣布撕毁血誓,再次集结大军。同时,西境炎沙国、东境碧海国皆有异动,似在配合蛮族行动。” “天霄宗的手笔。”王瑾判断,“他们在制造外患,逼我们分心。” 王珂睁开眼,眼中已恢复清明。 伤痛仍在,但思绪已清晰。 “三姐,你为何帮我?”他看向王璎,“按理说,若我被废,你该是最有可能上位的。” 王璎沉默片刻,缓缓摘下发簪。 发簪末端,镶嵌着一枚细小的冰蓝色晶石——与霜璃逆鳞材质相似。 “因为母后临终前,给了我这个。”她轻声道,“她说,若有一日我面临抉择,就看看晶石里的东西。” 晶石投射出一段影像: 年轻的云妃跪在皇后面前,双手奉上一枚玉佩:“娘娘,这是云氏祖传的‘云龙佩’,凭此可开启祖祠祭坛,危急时刻可保性命。” 皇后接过玉佩,却未收起,反而扶起云妃:“妹妹何必如此?本宫虽受天霄宗胁迫,但从未想过害你性命。” “娘娘心善,但天霄宗......”云妃欲言又止。 “本宫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皇后叹息,“龙皇血脉、混沌龙源......他们视煌国为牧场,视皇室为牲畜。本宫无能反抗,只望有朝一日,我的孩子中,能有人打破这个局。” 她将玉佩推回:“这玉佩你留着,将来给你的孩子。若他真有龙皇血脉,或许......是唯一的变数。” 影像至此结束。 王璎收起晶石:“母后从未想过要害云妃娘娘,更未想过害你。她只是......身不由己。” 殿中寂静。 许久,王珂开口:“回京需要多久?” “祖祠位于龙脉福地东南边缘,距京城八百里。”王璎道,“若用传送阵,可直达皇宫外围的‘云氏旧宅’。但那里已被周文远的人监控。” “那就走另一条路。”王珂看向祭坛,“霜璃前辈燃烧残魂传送,除了救我们,应该还有别的用意。” 他走到祭坛边,仔细查看阵法纹路。 在传送阵的核心位置,他发现了三个微小的凹槽——呈三角形排列,每个凹槽的形状都很特殊。 第一个,是云纹。 第二个,是龙形。 第三个......是剑痕。 “需要三把钥匙。”王瑾也看出了端倪,“云纹、龙形、剑痕,分别对应云氏血脉、龙族之力、以及......斩龙剑?” “斩龙剑在皇室宝库。”王璎蹙眉,“但现在宝库由宗室长老会把守,我们拿不到。” 王珂却想起另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玉佩——那枚刻着“蛰伏待时,自有龙吟”的玉佩。 玉佩背面,正是云纹。 他将玉佩放入第一个凹槽。 严丝合缝。 “第二个凹槽......”王瑾划破手指,滴入一滴黑龙精血。 血液渗入凹槽,化作一条游动的小龙,缓缓盘旋。 只剩第三个。 “斩龙剑......”王珂沉思片刻,忽然拔出腰间的无锋短剑。 这把剑是秦烈所赠,剑身云纹古朴,他一直以为是云氏遗物。但此刻仔细看,剑柄末端有一个极细微的刻痕——形似断裂的剑尖。 他将短剑剑柄按向第三个凹槽。 “咔嚓。” 凹槽内机关转动,竟真的契合了! 祭坛震动! 三道光芒从凹槽涌出,汇聚于祭坛中央,形成一个旋转的光门。光门内不再是空间裂缝,而是一条稳定的、通向未知之处的通道。 “这不是回京的路。”王璎感应着通道彼端的气息,“那里的灵气......好古老。” 王珂迈步踏入光门。 “陛下!”张猛急道。 “若不敢冒险,如何破局?”王珂的声音从光门内传来,“霜璃前辈以命相送,这条路,必有其深意。” 王瑾毫不犹豫跟上。 王璎咬了咬牙,也带侍卫进入。 光门在最后一人踏入后缓缓关闭。 祭坛重归寂静。 而在他们消失后不久,废弃祖祠的殿门外,悄然浮现出一道白色身影。 天刑台使者。 他走到祭坛边,看着三个凹槽,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云龙佩、黑龙血、斩龙残剑......三把钥匙齐了。”他低声自语,“那么,封印之地也该开启了。” 他抬手,在祭坛上留下一道白色印记。 印记如活物般渗入石中,消失不见。 “猎物已入笼,该收网了。” 白影淡去。 只留下祖祠中,那渐次亮起又熄灭的阵法微光。 以及远方龙脉深处,魔龙狱炎愈发清晰的咆哮。 第二十九章 禁地之秘 光门后的世界,与王珂想象中截然不同。 没有宫殿,没有祭坛,甚至没有天空。 他们站在一条巨大的、望不见尽头的石阶上。石阶两侧是无垠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符文,如星辰般缓慢旋转。石阶向上延伸,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浓雾中。 “这里......”王璎环顾四周,声音带着不确定,“不是人间界。” 王珂能感觉到。此地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有灵力涌入体内,快速修复着伤势。但这灵气中蕴含着一种古老、威严、甚至带着淡淡哀伤的气息。 他蹲下身,触摸石阶表面。 触感冰凉,材质非金非玉,却坚硬无比。石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阵法符文,而是......叙事画。 第一幅:群龙腾空,万族朝拜。画面中央,一条九爪金龙盘踞天柱,龙目如日月。 第二幅:天崩地裂,黑云蔽日。无数黑影从天而降,与龙族交战。 第三幅:金龙被九重锁链贯穿,坠向大地。龙血洒落,化作山川河流。 第四幅:一个人类跪在金龙尸身旁,双手接住一滴龙血——那滴血融入他体内,眉心浮现龙纹。 “这是......龙皇陨落的传说。”王瑾也看到了画面,“但典籍记载,龙皇是飞升上界时失败而亡,并非被......” “被击杀。”王珂接话,手指停在第三幅画上,“这些黑影的装束,与天刑台使者相似。” 他继续向上走。 第五幅:得到龙血的人类建立部落,以云为图腾,世代守护龙皇陨落之地。 第六幅:三千年后,黑影再次降临,要求交出“龙皇遗骸”。云氏先祖拒绝,爆发大战。 第七幅:云氏惨败,被迫签下契约——世代镇守“龙皇墓”,并以血脉之力加固封印,阻止龙皇残魂复苏。 第八幅:画面至此断裂,石阶破碎,后续内容消失在黑暗中。 “龙皇墓......”王珂喃喃,“所以这里不是云氏禁地,而是......龙皇的坟墓?” “不对。”王瑾摇头,“如果真是龙皇墓,天刑台为何要守护?他们击杀龙皇,又何必封印其尸骸?” 王珂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除非,龙皇没有真正死亡。 或者说,不能让他真正死亡。 他想起玉简中的信息——混沌龙源。 “龙皇体内有混沌龙源,那是连上界都觊觎的至宝。”王珂推测,“天刑台击杀龙皇,却无法立刻取出龙源,只能将其尸骸封印,等待龙源‘成熟’。而云氏,就是他们选中的守墓人。” “守了三千年。”王璎苦笑,“所以云氏的使命,从一开始就是囚笼。” 石阶尽头,浓雾散开。 一座巨大的平台出现在眼前。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碑高九丈,通体漆黑,碑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三人的身影。而在石碑顶端,插着一柄剑。 剑身赤红如血,剑刃处有无数裂纹,仿佛随时会破碎。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那是斩杀过真龙的气息。 “斩龙剑......”王珂认出来,“不,应该是‘戮龙剑’。这才是它真正的名字。” 他走近石碑。 碑面上开始浮现文字,不是雕刻,而是以光影凝聚,仿佛有意识在书写: “后来者,若你见此碑,说明三千年之期将至。” “吾乃云苍,云氏第三十五代族长,亦是最后一代守墓人。” “三千年前,龙皇‘昊’为突破真仙之境,窃取上界‘混沌源种’,遭九重天追杀。吾祖云渊得龙皇一滴精血,觉醒云龙血脉,受其临终托付:守护尸骸,待其转世重生。” “然上界势大,以天刑台镇压龙皇尸,设‘九锁封龙阵’,并逼迫云氏世代为守墓人,实为看守封印,阻止龙皇复苏。” “吾穷尽一生,窥得一线天机:龙皇转世之身,必生于云氏血脉,且身负‘寂灭龙皇根’——此乃龙皇本源所化,亦是开启封印之钥。” “但此钥有两面:一面可解封印,助龙皇重生;一面可炼龙源,成上界嫁衣。” “天刑台欲得后者,故布局三千年,以云氏为皿,培育龙皇根。待成熟之日,便是收割之时。” “后世子孙,若你身负龙皇根至此,需知:前路有三——” “一,顺从天命,献祭己身,助上界取得龙源,可得苟活,但云氏永世为奴。” “二,斩断血脉,自毁灵根,可保性命,但龙皇永寂,混沌源种落入上界之手,诸天万界再无制衡。” “三......逆天改命。” 文字在此停顿。 王珂屏息等待。 许久,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斩断石碑,可得‘戮龙剑’真正传承。以此剑斩开龙皇棺椁,释放龙皇残魂与你融合。届时,你将不再是王珂,亦不再是云氏子——而是龙皇昊的转世之身。” “但融合凶险万分,龙皇残魂历经三千年封印,早已混乱疯狂。你需以寂灭龙皇根吞噬其意识,保留其力量与记忆。成,则得真龙之躯,有资格与上界抗衡;败,则魂飞魄散,龙皇根为他人做嫁衣。” “选择在你。” 光影文字渐渐淡去。 石碑恢复漆黑。 王珂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真相太过沉重。 他的一生,从出生到如今,每一步都在他人算计之中。母亲入宫、云氏覆灭、皇室争斗、甚至寂灭龙皇根的觉醒......全是天刑台为培育“祭品”而布的局。 “陛下......”王瑾欲言又止。 王璎则看向那柄赤红残剑,眼神复杂:“七弟,若你选择第三条路,成功的把握有多少?” “不知道。”王珂如实回答,“云苍先祖既然留下这条路,说明他认为有可能。但......三千年了,也许情况已变。” 他想起葬龙谷中魔龙指骨的疯狂,想起天刑台使者的强大。 龙皇被封印三千年,残魂状态恐怕比魔龙更糟。融合?吞噬?听起来更像是送死。 但前两条路...... 第一条,献祭自己,成全上界。他做不到。 第二条,自毁灵根,苟且偷生。那与死何异? “其实还有第四条路。”王璎忽然道。 王珂看向她。 “既不献祭,也不融合,更不自毁。”王璎走到石碑前,伸手触摸冰冷碑面,“我们可以......合作。” “与谁合作?” “与龙皇残魂,也与天刑台。”王璎眼中闪过精光,“天刑台要的是混沌龙源,龙皇残魂要的是自由重生。那我们为何不能做个交易——我们助龙皇残魂脱困,但他需将混沌龙源分出一部分,交给天刑台。三方各取所需。” 王瑾皱眉:“天刑台会答应?” “他们布局三千年,投入巨大。若强行夺取,龙皇残魂必玉石俱焚,龙源也可能损毁。若我们提出交易,至少有得到部分龙源的机会。”王璎分析,“而对于龙皇残魂来说,分出一部分本源换取自由,也比永远封印或彻底湮灭要好。” 王珂沉思。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行。 关键是,如何与龙皇残魂沟通?又如何让天刑台相信交易诚意? 他再次看向石碑顶端的戮龙剑。 这柄剑能斩开龙皇棺椁,是否也能......斩开沟通的通道? “我想试试。”王珂做出了决定,“但不是融合,也不是交易,而是......谈判。” 他走向石碑,伸手握住剑柄。 触手冰凉,一股狂暴的杀意顺手臂冲入脑海!无数画面闪现——龙族哀嚎、天崩地裂、血染苍穹...... 这是斩杀了无数真龙的凶剑,剑中积累了滔天怨气。 王珂闷哼一声,寂灭龙皇根自动运转,淡金色龙威爆发,与剑中怨气对抗。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锋,经脉如被刀割。但他咬牙坚持,一点点将剑从石碑中拔出。 “咔嚓——咔嚓——” 石碑表面浮现裂纹。 当剑身完全脱离的瞬间,整座石碑轰然崩塌! 碎石飞溅中,一道赤红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条血色龙影,仰天长啸! 啸声震彻整个空间。 石阶两侧的黑暗开始退散,露出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垠的废墟。 断裂的龙柱、倾倒的宫殿、堆积如山的尸骨......有龙族的,也有人类的。而在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具庞大的棺椁。 棺椁以青铜铸成,表面缠绕着九根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深入虚空,不知连接何处。 棺椁长百丈,宽三十丈,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那就是龙皇昊的棺椁。 而此刻,随着戮龙剑出世,棺椁开始震动。 锁链哗啦作响,绷紧如弓弦。 “不好!”王瑾脸色一变,“封印要破了!” 不是破了,是松动了。 棺椁盖板与棺身的缝隙中,渗出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仅仅是泄露一丝,就让王珂体内的寂灭龙皇根疯狂震颤——不是恐惧,是共鸣。 “昊......”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万古岁月尽头传来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三千年了......终于......” 棺椁盖板被推开一寸。 暗金光柱冲天而起,贯穿整个空间! 光柱中,一道虚幻的龙影缓缓升起。 那是龙皇昊的残魂。 虽已残缺不堪,虽已疯狂混乱,但当它睁开眼的瞬间,王珂依旧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残魂的目光落在王珂身上。 赤金色的龙目中,闪过无数情绪:迷茫、疯狂、痛苦......最终化为一丝清明。 “吾之血脉......终于来了......” 它伸出龙爪,虚按向王珂。 “来......与吾融合......重铸真龙之躯......杀回上界......报仇......” 声音中充满了诱惑。 王珂能感觉到,只要他点头,龙皇残魂就会涌入他体内,赋予他难以想象的力量。 但他摇头。 “我不是来融合的。”他举起手中的戮龙剑,“我是来谈判的。” 残魂的龙目骤然转冷。 “谈判?蝼蚁也配与吾谈判?” 威压如山海倾覆! 王珂双腿骨骼咔咔作响,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以剑拄地,强行挺直脊梁。 “你若全盛时期,我自然不配。”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但你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被封印三千年,力量百不存一。而我——拥有寂灭龙皇根,是唯一能助你脱困的人。” 残魂沉默。 许久,威压稍减。 “说。” “我助你脱困,但你要答应三件事。”王珂快速道,“第一,脱困后不得为祸人间,需与我签订龙族血誓。第二,混沌龙源需分出一半,由我处置。第三......” 他顿了顿:“我要知道三千年前,上界为何非要杀你?混沌源种到底是什么?” 残魂的龙目中,闪过复杂光芒。 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赞许。 “好,吾答应。”它缓缓道,“但你也需答应吾一件事。” “什么?” “若将来你有能力杀上九重天......”残魂的声音变得冰冷彻骨,“替吾,斩下‘刑天尊者’的头颅。” 刑天尊者。 天刑台之主。 王珂点头:“若真有那一日,必当如此。” “那么,血誓为证。” 残魂吐出一滴暗金色龙血,王珂也划破掌心,以寂灭龙皇根的本源精血相融。 两滴血液在空中交织,化作一枚奇异的符文,一分为二,没入双方眉心。 誓成。 “现在,”残魂看向棺椁上的九根锁链,“斩断它们。用戮龙剑——此剑本就是吾当年佩剑‘弑天’的碎片所铸,唯有它,可斩断天刑台的‘九劫锁’。” 王珂握紧剑柄,走向棺椁。 第一步踏出,锁链震动,降下金色雷霆! 第二步,虚空中有梵音响起,如万千神佛诵经,试图瓦解战意。 第三步,第四步...... 当他走到棺椁前三丈时,九根锁链同时发光,化作九条金色巨龙,扑杀而来! 这是天刑台留下的最后防护。 王珂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灵力注入戮龙剑。 剑身赤红光芒大盛,那些裂纹中迸发出刺目血光,仿佛有无数龙魂在剑中苏醒、咆哮! “斩——!” 一剑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斩。 但剑光过处,空间撕裂! 九条金龙被一剑腰斩,化作金色光点消散。九根锁链应声而断,断裂处喷涌出金色的“血液”——那是封印的本源之力。 棺椁盖板轰然掀飞! 暗金光柱彻底爆发,将整个空间染成金色。 龙皇残魂长啸一声,化作流光冲入光柱,与棺椁中的本体尸骸开始融合。 整个过程将持续三天。 而在这三天里,王珂必须守在此地,防止任何干扰。 他转身,看向来时的石阶。 在那里,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玉质面具。 天刑台使者。 他静静看着光柱中的龙皇残魂,又看向王珂手中的戮龙剑,最终开口: “你做出了选择。” “是。”王珂横剑身前,“你要阻拦?” “不。”使者摇头,“我只是来传话。”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白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允”。 “刑天尊者已同意你的交易。”使者声音依旧平淡,“一半混沌龙源,换龙皇自由。三日后,龙源交割,恩怨两清。” 说完,他身影淡去。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王珂握着剑,站在原地,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交易达成了。 但为何......他总觉得,这才是真正危机的开始? 光柱中,龙皇的融合正在加速。 而遥远的京城,一场暴雨,即将倾盆。 第三十章 暴雨将至 龙皇的融合比预想中更快。 仅仅过去一日,那冲天的暗金光柱已开始收缩,棺椁中散发出的威压却呈几何倍数增长。 王珂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有磅礴的龙气从棺椁方向涌来,渗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是寂灭龙皇根与龙皇本体的天然共鸣,即使隔着数百丈距离,也无法阻隔。 他的伤势在飞速愈合。 胸口那道被天刑台使者剑气震出的裂痕,此刻已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纹路。丹田中沉寂的玄丹重新开始旋转,且转速越来越快,体积在缓慢膨胀。 “陛下要突破了。”王瑾守在石阶入口处,感应到王珂气息的变化。 王璎盘膝坐在一旁调息,闻言睁开眼睛:“玄丹巅峰?” “不止。”王瑾神色复杂,“龙皇气息的灌注太过霸道,陛下的玄丹......正在向元婴雏形转化。” 元婴。 那是无数修士苦修百年也未必能触摸的门槛。王珂才十八岁,修行不过数年,竟要冲击元婴? “福兮祸所伏。”王璎低声说,“如此强行提升,根基恐怕不稳。更何况,龙皇气息中必然夹杂着残魂的混乱意念,若陛下心神失守......” 她没说下去。 但众人都明白后果——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被龙皇残魂反客为主,沦为行尸走肉。 石阶下的黑暗中,张猛带着仅存的十二名龙骧卫布成警戒阵型。他们修为较低,不敢靠近棺椁,只能在远处守护。但即便隔着这么远,龙威的压迫依旧让这些百战精锐汗如雨下。 “统领,”一名年轻侍卫牙齿打颤,“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张猛握紧刀柄,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时间缓慢流逝。 第二日傍晚,异变突生。 棺椁中传出的龙吟声忽然变得尖锐,暗金光柱剧烈扭曲,光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龙皇残魂中积累三千年的怨念与疯狂,在融合过程中被具现化。 “吼——!” 一声充满痛苦的咆哮震彻空间! 棺椁盖板轰然炸裂,一道身影从光柱中跌出,重重砸在废墟上。 是龙皇。 但此刻的他,已非纯粹的残魂形态。 那是一个介于人与龙之间的存在:上半身保留着人形,面容俊美如神祇,双目紧闭,眉心有一道暗金色竖纹;下半身却是龙尾,覆盖着破碎的黑色鳞片,尾端还在不断滴落暗金色的血液。 最诡异的是他的背部——九根断裂的金色锁链依旧贯穿身体,虽然已失去封印之力,却如跗骨之蛆,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失败了吗?”王璎站起身。 “不......”王瑾盯着那道身影,“是成功了,但不完全。他的神魂与尸骸只融合了七成,剩下三成......失控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龙皇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是清澈的暗金色,蕴含着古老智慧与威严。 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的猩红,瞳孔深处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两个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争夺控制权。 “昊......杀......复仇......”混乱的呓语从龙皇口中吐出,时而清晰,时而癫狂。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覆盖着细密龙鳞,五指如钩,指尖萦绕着黑色的毁灭气息。 “蝼蚁......都该死......” 右眼中的疯狂暴涨,他抬手便是一爪,抓向距离最近的王珂! 这一爪毫无章法,但蕴含的力量却恐怖至极。爪风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五道黑色裂缝,裂缝中传来无数冤魂的哀嚎——那是三千年来被龙皇残魂无意识吞噬的生灵怨念。 王珂早有准备。 在龙皇睁眼的瞬间,他已催动寂灭龙皇根,淡金色龙威如铠甲般护住全身。同时戮龙剑横于胸前,剑身血光大盛。 “铛——!!!” 龙爪与剑刃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珂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龙皇只是晃了晃,右眼中的疯狂愈发炽烈。 “不够......力量不够......”他喃喃着,再次抬手。 这一次,爪风未至,王珂已感到死亡的寒意。 千钧一发之际—— “铮!” 琴音响彻。 不是王瑾。 琴音从石阶下方传来,清越悠扬,如清泉涤荡污秽。音波所过之处,龙皇右眼中的疯狂竟被稍稍压制,动作也为之一滞。 众人回头。 只见石阶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白发老妪。 她一身素白麻衣,怀抱一具焦尾古琴,面容枯槁,眼神却清明如少女。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十指修长如玉,指尖有淡淡金光流转。 “云氏后人,果然走到了这一步。”老妪缓步走来,每走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莲花虚影,“老身云素,云氏第三十六代守墓人,也是......你母亲的师尊。” 王珂瞳孔骤缩。 母亲的师尊?云妃生前从未提过! “很意外?”云素走到王珂身前,目光扫过龙皇,又看向王珂,“静儿那孩子,至死都守着这个秘密。她以为只要不说,你就不会被卷入这场宿命。可惜......天刑台的手段,岂是她能预料?” 她拨动琴弦。 琴音化作实质的金色锁链,缠向龙皇。锁链触碰到龙皇身体时,没有攻击,而是渗入其体内,暂时压制了那三成失控的疯狂。 龙皇左眼中的清明恢复了几分。 “云......素......”他艰难开口,“三千年了......你还没死......” “龙皇陛下未得解脱,老身岂敢先死。”云素微微躬身,语气却无半分敬畏,“当年先祖云渊与您的约定,云氏已守了三千年。今日,该做个了结了。” “了结?”龙皇右眼又有红光闪烁,“如何了结?杀了我?还是继续封印?” “都不是。”云素看向王珂,“老身要助这位小友,彻底吞噬你那三成失控的残魂。”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前辈,”王瑾忍不住开口,“陛下虽身负龙皇根,但修为与龙皇相差悬殊,强行吞噬,恐遭反噬......” “所以需要老身的‘净魂琴音’辅助。”云素平静道,“净魂琴乃云氏初代族长所制,专为净化龙皇残魂中的疯狂怨念。三千年来,每一代守墓人都在用此琴音温养龙皇残魂,防止其彻底失控。如今,是时候将这份积累三千年的‘净化之力’,全部灌注给这位小友了。” 她看向王珂:“过程凶险,但若成功,你不仅能彻底掌控寂灭龙皇根,还能获得龙皇三成神魂之力——那是他全盛时期的三成,足够你一步踏入元婴,且根基稳固,毫无隐患。” “代价呢?”王珂问。 “代价是......”云素顿了顿,“老身将魂飞魄散,净魂琴也会彻底损毁。云氏三千年的守墓使命,至此终结。” 她说的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王珂沉默。 “你不必愧疚。”云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是云氏先祖欠龙皇的。当年若非龙皇赐予精血,云氏不过是个普通小部落,哪有后来三千年的辉煌?守墓三千年,既是为诺言,也是为还债。如今债还清了,云氏也该......解脱了。” 她走到龙皇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按在龙皇眉心。 “昊,你可愿?” 龙皇左眼中的清明与右眼中的疯狂激烈交锋,最终,清明占据了上风。 “愿。”他闭上双眼,“但云素......若失败,请杀了我。吾宁愿彻底湮灭,也不愿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老身明白。” 云素转身,看向王珂:“盘膝坐下,运转龙皇根,接纳老身与龙皇的馈赠。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可迷失本心。你是王珂,是云静之子,是煌国新君,不是任何人的转世,也不是任何人的容器。” 王珂依言坐下。 云素开始抚琴。 这一次的琴音,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清越悠扬,而是低沉、肃穆,如远古祭祀的吟唱。琴音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从云素体内涌出,又通过琴弦,注入王珂眉心。 与此同时,龙皇也抬起手,按在王珂头顶。 暗金色的神魂之力如洪流般涌入。 王珂感到自己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熔炉。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 苍穹之上,九重天宫,刑天尊者冷漠的脸:“昊,交出混沌源种,饶你不死。” 血战三日,龙躯破碎,最后一滴精血洒向人间。 三千年黑暗,锁链穿身,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 还有......无数破碎的执念:复仇、不甘、疯狂、以及对某个模糊身影的眷恋...... “守住本心!”云素的厉喝在耳边炸响。 王珂咬牙,寂灭龙皇根疯狂运转,如巨鲸吞海般吞噬着涌入的神魂之力。他的修为开始暴涨—— 玄丹巅峰、半步元婴、元婴初期! 元婴雏形在丹田中凝聚,迅速凝实,化作一个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小小婴儿,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淡金色龙气。 但这只是开始。 龙皇三成神魂之力太过庞大,元婴刚成,就开始继续膨胀。 元婴中期、后期、巅峰...... 当修为即将冲破元婴,触摸化神门槛时,王珂感到了危险——根基不稳,强行突破必遭反噬。 他强行压制修为,将多余的神魂之力导入四肢百骸,淬炼肉身。 《天龙九变》自动运转,第三重“脏腑如炉”、第四重“血如汞浆”接连突破。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过去整整六个时辰。 云素的身影淡如薄雾,焦尾琴已化作飞灰。 龙皇瘫坐在废墟上,九根断链依旧贯穿身体,但右眼中的疯狂已彻底消失,只剩下疲惫与虚弱。 “成功了。”龙皇看向王珂,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从今日起,你便是半个龙皇。剩下的七成本源,待你修为足够时,可随时来取——这是我们的约定。” 王珂起身,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 元婴巅峰,半步化神的战力,且根基扎实无比。更关键的是,他对寂灭龙皇根的掌控达到了全新境界,心念一动,龙威便可笼罩方圆百丈。 他看向云素。 这位守护了三千年的老人,此刻已透明得能看到身后的废墟。 “前辈......” “不必多言。”云素摆摆手,身影开始消散,“静儿的墓在云氏祖地西侧第三座山峰,若你有空......替老身去看看她。” 最后一点话音落下,云素彻底消失。 天地间,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王珂对着她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 “陛下,”张猛快步走来,递上一枚传讯玉简,“京城急讯!” 王珂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云芷的声音,急促而焦虑: “表哥,宰相林文渊联合十三位宗室亲王,以‘新君失踪、国不可一日无主’为由,宣布成立‘摄政王会议’,暂代朝政。他们推举的摄政王是......忠勇侯王崇。” “王崇是太上皇的堂弟,当年曾与父皇争夺皇位,败后封侯,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他若掌权,必会清洗我等势力。” “更麻烦的是,北境、西境、东境同时传来军报——蛮族、炎沙、碧海三国联军,总计二十万大军,已陈兵边境。朝中有人传言,说陛下已死,三国是来‘吊唁’的。” “朝堂大乱,军心动摇。请陛下速归!” 玉简中的信息到此为止。 王珂握紧玉简,眼神冰冷。 “好一个摄政王会议,好一个三国吊唁。”他冷笑,“我才离开三日,他们就等不及了。” “陛下,我们现在......”王瑾问。 “回京。”王珂看向龙皇,“陛下可愿随我走一趟?” 龙皇勉强站起,龙尾在地上拖出深深痕迹:“吾这副模样,怕会吓到你那些臣子。” “无妨。”王珂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母亲留下的云龙佩,“此佩可暂时遮掩龙气,化为人形。待京城事毕,我再为陛下寻找重塑身躯之法。” 龙皇接过玉佩,暗金光芒闪过,下半身龙尾化作双腿,九根断链也隐入体内不见。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面色苍白、气质阴郁的中年文士。 “走吧。”王珂转身,走向石阶,“有些人,该清理了。” 一行人沿石阶返回。 在踏出光门前,王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废墟。 三千年的守墓,三千年的恩怨,至此告一段落。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光门之外,依旧是那座废弃祖祠。 但当王珂踏出时,却发现祠外已被重重包围。 不是龙骧卫,也不是王璎的侍卫。 而是清一色的黑甲武士,盔甲上刻着宗室图腾,人数不下三百。为首者是一名紫袍老者,面容与皇帝王晟有三分相似,正是忠勇侯王崇。 “七皇子,哦不,现在该称废帝了。”王崇抚须微笑,“你擅离京城、勾结妖龙、损毁龙脉,罪证确凿。宗室长老会已决议,废黜你的储君之位,由本王暂摄朝政。识相的,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他身后,三百黑甲武士齐齐拔刀。 刀光映着祠堂内透出的微光,森寒如雪。 王珂看着王崇,忽然笑了。 “忠勇侯,你可知我这三日去了何处?” “无非是些藏污纳垢之地。”王崇不屑。 “不,”王珂缓缓抽出戮龙剑,“我去见了祖宗。” 剑身赤红,血光流转。 “现在,该让列祖列宗看看,他们那些不肖子孙,是如何自寻死路的。” 话音落,剑光起。 暴雨,终于倾盆。 第三十一章 剑扫朝堂 忠勇侯王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王珂手中那柄赤红长剑,剑身血光流转,仅仅是剑锋所指的方向,空气中就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那是斩过真龙、饮过神血的凶兵,它的存在本身就违背常理。 更让王崇心惊的是王珂的气息——三日前离开京城时,这位年轻的储君不过玄丹后期,虽战力不俗,但尚在可压制范围内。可现在......那隐隐散发出的威压,竟让他这位半步化神的老牌强者都感到心悸。 “元婴巅峰......这不可能......”王崇身后,一位宗室长老失声低语。 “不止。”另一位长老脸色发白,“他的气息中......有龙威。” 祠堂前的空地上,三百黑甲武士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们都是从各王府抽调的私兵精锐,经历过战场厮杀,但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源自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王珂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地面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王崇脚下。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三百黑甲武士齐齐后退,阵型瞬间散乱。 “现在退去,”王珂声音平静,“我可以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你们仍是宗室亲王、朝廷勋贵,享荣华富贵,安度晚年。” 王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退?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王珂死,要么他王崇一脉从此在煌国除名。 “虚张声势!”王崇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你以为就你有底牌?本王执掌三十年,岂会没有准备?” 他高举令牌,厉声喝道:“请老祖!” 令牌炸裂,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天空中,云层骤然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降下。 那是一位白发披散的老者,面容枯槁如古树,双眼紧闭,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褪色的五爪金龙袍。他悬浮在半空,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死人。 但当他睁开眼的瞬间—— “轰!” 整个京城范围内的天地灵气疯狂向他汇聚!皇宫方向,九根龙柱同时亮起金光,投出九道光柱注入老者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毫无修为到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最终,稳稳停在化神初期! “王擎苍......”龙皇站在王珂身后,微微眯起眼,“没想到他还活着。” “老祖宗?”王珂问。 “你们煌国开国皇帝的堂弟,当年与王擎天争位失败,被囚禁在宗庙地宫,至今已......四百余年。”龙皇的记忆显然比煌国史书记载的更准确,“看来这些年,他一直在借龙脉之力苟延残喘。” 半空中,王擎苍缓缓低头,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何人......扰吾长眠......”声音干涩嘶哑,如两块朽木摩擦。 王崇连忙跪地:“不肖子孙王崇,叩见老祖!今有逆贼王珂,勾结妖龙,祸乱朝纲,欲毁我煌国三百年基业!请老祖出手,肃清叛逆,还朝堂清明!” 王擎苍的目光落在王珂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王珂手中的戮龙剑上。 “此剑......弑天......”他喃喃自语,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情绪——那是刻骨铭心的恐惧,“不......不可能......弑天剑早已随昊......”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又转向王珂身后的龙皇。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王擎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龙皇!!!你竟还活着!!!” 恐惧化作疯狂,他双手结印,整个京城的龙脉之力被他强行抽取,在身前凝聚成一柄金色巨剑——那是模仿当年斩龙剑所化的“伪·斩龙剑”,虽只有真品三成威能,但配合化神初期的修为,依旧恐怖绝伦。 “死!!!” 金色巨剑斩落,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崩裂! 这一剑,王擎苍用尽了全力。四百年的囚禁生涯早已磨灭了他的理智,此刻见到当年的梦魇重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毁灭,毁灭一切与龙皇有关的存在。 王珂抬头,看着那足以劈开山岳的一剑,神色平静。 他甚至没有举剑格挡。 只是向前踏出第二步。 这一步踏出时,他周身的淡金色龙威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百丈金龙虚影,仰天咆哮! 金龙探爪,迎向金色巨剑。 “铛——!!!” 金铁交击之声响彻云霄,整个京城的地面都在震动!无数百姓惊恐地望向宗祠方向,只见两条金色龙影在空中纠缠厮杀,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光芒。 十息。 仅仅十息后,伪·斩龙剑崩碎。 王擎苍喷出一口黑血,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体内的龙脉之力正在疯狂流逝——不,不是流逝,是被抽走。 抽走的源头,正是王珂。 寂灭龙皇根全力运转,如鲸吞海吸般掠夺着王擎苍体内积蓄四百年的龙脉之力。这些力量经过王擎苍多年温养,早已与他融为一体,此刻被强行剥离,痛苦堪比凌迟。 “不......不可能......”王擎苍嘶吼,“龙脉之力......只有皇室正统......你怎么能......” “因为我不是皇室正统。”王珂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位四百年前曾叱咤风云的老祖,“我是云氏后人,也是龙皇血脉的继承者。论对龙脉的掌控,你们王家......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小偷。”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王擎苍。 “四百年的囚禁,该结束了。” 吞噬。 寂灭龙皇根最霸道的能力此刻展露无遗。王擎苍体内的龙脉之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王珂体内,不仅补全了他刚才战斗的消耗,更让他的修为再次精进——虽然未能突破化神,但元婴期已彻底圆满,距离化神只差一层窗户纸。 当最后一丝龙脉之力被抽干,王擎苍的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一具枯骨,在风中散成飞灰。 一位化神修士,就此陨落。 全场死寂。 王崇瘫坐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他身后的宗室长老们个个面如死灰,有几个甚至直接昏死过去。三百黑甲武士早已丢下兵器,跪了一地。 王珂收起龙威,看向王崇。 “忠勇侯,现在可还有话说?” “陛......陛下......”王崇爬跪着上前,涕泪横流,“老臣......老臣是受奸人蒙蔽!都是宰相林文渊!是他怂恿老臣,说陛下已死,国不可无主......” “林文渊呢?”王珂问。 “在......在朝堂,正与百官商议......商议推举摄政王之事......” 王珂点点头,转身向皇宫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住,没有回头。 “张猛。” “末将在!” “忠勇侯王崇,联合宗室逼宫,意图谋反。按律,当诛九族。”王珂声音平静,“但念其祖上曾有功于国,改为——王崇本人凌迟,其三子流放北境苦寒之地,永不得回京。其余参与宗室,爵位连降三级,罚俸十年,闭门思过。” “至于那三百私兵......”他顿了顿,“废去修为,遣返原籍,永不录用。” “末将领命!”张猛抱拳。 身后传来王崇撕心裂肺的哭嚎,很快变成惨叫。 王珂没有再听。 他走向皇宫,王瑾、王璎、龙皇跟随其后。叶青瓷和云芷从暗处现身,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皇宫前,禁军统领早已得到消息,率全体禁军跪迎。 “恭迎陛下回朝——!” 山呼声震天。 王珂穿过宫门,走过漫长的御道,踏上金銮殿前的九级玉阶。 殿内,争吵声隐约传来。 “......必须立刻推举摄政王,否则国将不国!” “林相说得对,北境告急,西境、东境皆有不稳,若无君主坐镇,军心必乱......” “可陛下只是暂时离京,万一......” “万一什么?都三日了!若陛下还活着,早该有消息!依本官看,定是遭了不测!” 王珂在殿外听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推门而入。 争吵声戛然而止。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以宰相林文渊为首,武官以几位边将为首,正在激烈争论。龙椅上空无一人,而龙椅旁临时增设的“摄政王座”上,坐着一位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那是忠勇侯的三子,王崇推举的“摄政王”候选人。 当王珂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 “陛......陛下?!”一位老臣失声。 林文渊脸色骤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老臣叩见陛下!陛下安然归来,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反应很快。 王珂走到龙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身面向百官。 “听说,朕不在的这几日,诸位爱卿很忙。”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林相,”王珂看向林文渊,“朕离京前,命你暂代朝政。你就是这么代的?代到要另立新君?” 林文渊冷汗瞬间湿透后背:“陛下明鉴!老臣......老臣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三国大军压境,朝中无主,军心惶惶,老臣不得已才......” “不得已?”王珂打断他,“好一个不得已。那朕问你,北境军报是何时到的?” “两......两日前......” “两日前军报到京,你第一时间不是调兵遣将、加强防务,而是联合宗室,要废黜朕,另立摄政王。”王珂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林文渊面前,“林相,你这‘不得已’,未免太及时了些。” 林文渊扑通跪地:“老臣有罪!老臣糊涂!请陛下......” 话未说完,王珂已经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那位坐在“摄政王座”上的中年男子。 男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见王珂走来,连滚带爬从座上跌落,跪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都是父亲逼我的!我不想当摄政王!我不想......” 王珂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龙椅旁,抬手按在龙椅扶手上。 扶手上雕刻的九条金龙,忽然同时亮起金光。 这是皇室龙椅的禁制,唯有身负正统皇室血脉者才能激活。历代皇帝登基时都要经过这个测试,以证血脉纯正。 金光越来越盛,最终在龙椅上空凝聚出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金龙盘旋三周,发出一声悠长龙吟,然后俯冲而下,没入王珂体内。 血脉验证通过。 而且异象之强,远超历代皇帝——寻常皇帝激活的只是一道龙影,而王珂激活的,是一条完整的金龙虚影。 大殿内,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官员,此刻彻底熄了念头。 “看来,朕的血脉没有问题。”王珂转身,坐回龙椅,“那么,有问题的就是你们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 文官队列中,有十几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武官队列里,也有几人眼神躲闪。 “朕给你们一次机会。”王珂缓缓道,“凡参与逼宫、附议废储者,自己站出来,朕可以从轻发落。若等朕点名......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死寂。 片刻后,一位御史哆哆嗦嗦走出队列,跪地:“臣......臣附议过......臣有罪......”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有二十几人出列。 林文渊跪在地上,咬牙不动。 王珂看向他:“林相,你呢?” “老臣......老臣只是提议暂设摄政王,并未附议废储!”林文渊强辩,“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是吗?”王珂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那这枚你与碧海国密使往来的玉简,又作何解释?” 玉简激活,投射出影像—— 三日前深夜,林文渊在相府密室接见一名蓝衣使者。使者递上一枚储物戒:“这是碧海国主的一点心意,五十万灵石,三件法宝。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林文渊收下戒指,低声道:“放心,王珂已入局,必死无疑。待新君立,北境战事一起,贵国可趁机取东境三州......” 影像至此中断。 大殿哗然! “通敌卖国!”一位老将军怒喝,“林文渊!你枉为人臣!” 林文渊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王珂站起身。 “宰相林文渊,通敌卖国,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按律,当凌迟,诛九族。”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林文渊疯狂磕头,“老臣......老臣也是被迫!天霄宗......天霄宗的人逼我......” 天霄宗。 这个名字让王珂眼神一冷。 “说清楚。” “三年前,天霄宗的使者找到老臣,说......说陛下身负龙皇血脉,将来必成祸患,要老臣找机会除掉陛下......”林文渊涕泪横流,“老臣不敢,他们就以老臣全家性命相逼......这次三国联军,也是天霄宗在背后操纵!他们许诺,只要老臣配合废黜陛下,就助老臣突破化神,并让林家成为煌国第一世家......” 王珂闭目,深吸一口气。 又是天霄宗。 无处不在的天霄宗。 “林文渊,”他睁开眼,“你的家人,朕可以放过。但你的命,必须用来祭奠那些因你而死的将士。” 他挥手:“拖下去,明日午时,凌迟处死。林家其余人等,废去修为,逐出京城,永世不得为官。” 侍卫上前,拖走已瘫软如泥的林文渊。 王珂重新看向百官:“还有谁,与天霄宗有勾结?” 无人敢应。 “很好。”王珂坐回龙椅,“那么现在,谈正事。” 他看向兵部尚书:“北境、西境、东境军报,详细呈上。” 兵部尚书连忙出列,快速汇报。 情况比玉简中说的更糟。 蛮族、炎沙、碧海三国联军总计二十万,已分别陈兵三境。其中北境压力最大,蛮族八万铁骑已开始小规模袭扰边关。而根据探子回报,三国军中皆有“上界修士”活动的迹象——那些修士衣着与天刑台使者不同,更像是......宗门修士。 “天霄宗终于亲自下场了。”王瑾低声道。 “不止天霄宗。”龙皇忽然开口,“那些修士的气息......很杂。有天霄宗的,也有其他宗门的。看来上界不止一方势力盯上了煌国。” 王珂敲击龙椅扶手,陷入沉思。 内乱虽平,但外患已至。 二十万联军,加上上界修士插手,以煌国目前的军力,正面抗衡胜算不大。 但...... 他忽然想起云素消散前,最后传入他脑海的一段信息。 那是一幅地图。 龙脉福地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埋藏着云氏先祖留下的最后底牌—— “万龙朝宗阵”。 以龙脉为核心,引动地脉之力,可召唤上古龙魂助战。但启动此阵,需要至少三位龙族血脉者共同献祭。 王珂看向龙皇,又看向王瑾。 三位龙族血脉者,这里正好有三位。 但献祭...... “陛下,”王瑾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若有必要,臣愿赴死。” “还没到那一步。”王珂摇头。 他站起身,走向大殿门口,望向北方天空。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传令。” 百官肃立。 “一,即刻起,全国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州郡,粮草、药材、矿石等战略物资统一调度,违者斩。” “二,命北境守将赵元武,不必死守关隘,可放蛮族先锋入关,诱敌深入,在‘黑风峡’设伏。” “三,命西境、东境守军,以防守为主,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四,开放皇家秘库,所有法宝、符箓、丹药,按需分配给前线将士。” “五......”王珂顿了顿,“三日后,朕将亲征北境。” “陛下不可!”众臣齐呼。 “朕意已决。”王珂摆手,“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最终躬身退出。 大殿内只剩下王珂、王瑾、王璎、龙皇,以及叶青瓷和云芷。 “表哥,你真要亲征?”云芷担忧,“你的伤势......” “已无大碍。”王珂转身,看向龙皇,“陛下,那‘万龙朝宗阵’,您可知晓?” 龙皇点头:“当年云渊与吾提及过。那是龙皇一族的镇族大阵,全盛时期可召唤万龙虚影,足以抗衡真仙。但如今龙脉残缺,龙族凋零,即便启动,威力恐怕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也够了。”王珂道,“我需要您帮我,在龙脉福地布下此阵。” “代价呢?”龙皇问,“献祭三位龙族血脉者,你、吾、还有这位黑龙小子。就算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所以不是现在。”王珂看向王瑾,“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天霄宗及其盟友不得不聚集一处的契机。” 他走到御案前,铺开地图,手指点在北境某处。 “黑风峡。”他缓缓道,“这里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高耸,中间通道狭窄。若将三国联军主力引入此地,再启动万龙朝宗阵......” “可一举歼灭二十万大军。”王瑾接话,“但天霄宗的上界修士,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我们需要诱饵。”王珂看向龙皇,“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 龙皇明白了:“混沌龙源?” “一半混沌龙源。”王珂点头,“以此为诱饵,引天霄宗修士入阵。届时,阵法启动,龙魂降临,我们里应外合......” 他没有说下去。 但众人都明白了计划。 疯狂,但值得一试。 “何时动身?”龙皇问。 “现在。”王珂看向殿外,“时间不等人。” 他看向王璎:“三姐,京城就交给你了。在我回来前,稳住朝堂,调配物资,必要时......可动用凤鸣阁的一切力量。” 王璎郑重点头:“放心。” 他又看向叶青瓷和云芷:“你们随我去北境。战场之上,丹药和医术至关重要。” 两人齐声应诺。 最后,他看向王瑾:“九弟那边......” “我会去接他。”王瑾道,“师尊说,九弟的土灵根对布置阵法有奇效。” 一切安排妥当。 王珂走出金銮殿,站在九级玉阶之上,俯瞰这座刚刚经历动荡的皇城。 远处,乌云越来越近。 暴雨将至。 而暴雨之后,将是决定煌国命运的一战。 他握紧手中的戮龙剑。 剑身轻颤,似在渴望饮血。 “走吧。” 一行人化作数道流光,射向北方。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皇宫深处,那座一直紧闭的闭关密室,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双苍老的眼睛,透过门缝,望向北方天空。 眼中满是复杂。 有欣慰,有担忧,也有......决绝。 “孩子,这条路,只能你自己走。” 门重新关上。 仿佛从未开启。 第三十二章 阵眼凶兆 北境的风,裹挟着砂石与血腥气,在铁壁关的城墙上呼啸而过。 王珂站在关楼最高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赵元武、张猛、叶青瓷、云芷、王瑾、龙皇依次而立,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望着关外。 五十里外,蛮族大营的灯火如繁星铺满大地,粗犷的战鼓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更远方,炎沙国与碧海国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三国联军像三把利刃,抵在煌国北境的咽喉。 “蛮族八万主力已集结完毕,前锋三万轻骑今晨开始试探性进攻。”赵元武声音沙哑,这位镇守北境三十年的老将眼中布满血丝,“末将按陛下旨意,放他们过了第一道防线,目前蛮族前锋已进入‘黑风峡’前三十里的‘狼牙道’。” 王珂展开地图。 狼牙道是一条蜿蜒二十里的狭窄谷道,两侧山崖陡峭,是通往黑风峡的必经之路。过了狼牙道,便是开阔的“葬马原”,再往北三十里,才是真正的黑风峡。 “葬马原的地脉探查过了吗?”他问。 云芷上前一步:“表哥,我和叶姑娘昨日带人查探过。葬马原下方确实有一条龙脉支脉,但......已经枯竭大半,而且有被外力强行抽取的痕迹。” “天霄宗的手笔。”龙皇忽然开口,他闭目感应片刻,“他们在葬马原布下了‘抽灵阵’,一旦大军进入,阵法启动,所有生灵的精血与灵力都会被强行抽取,化作供养魔龙破封的养料。” 众人心头一沉。 “所以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攻城略地,”王瑾分析,“而是以二十万联军为祭品,加速魔龙苏醒?” “恐怕是的。”龙皇点头,“魔龙狱炎被封印三千年,虽残魂尚存,但力量早已衰微。想要彻底破封,需要海量的生灵血气作为‘引子’。二十万修士大军......足够了。” 王珂沉默。 他原以为三国联军只是天霄宗用来牵制煌国军力的棋子,没想到竟是一举两得的毒计——既能消耗煌国,又能为魔龙破封提供祭品。 “万龙朝宗阵的阵眼,布置得如何?”他看向王瑾。 “九弟已经带人在黑风峡深处勘定位置。”王瑾回答,“但有两个问题:第一,黑风峡下方就是魔龙封印的主阵眼之一,在那里布置万龙朝宗阵,可能会与封印产生冲突,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第二......” 他顿了顿,看向龙皇:“师尊说,启动万龙朝宗阵需要‘三龙之血’,陛下、我、还有您。但您的身体......” 龙皇此刻虽化为人形,但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不时渗出冷汗。 九根断裂的天刑锁链虽隐入体内,却仍在持续吞噬他的本源——这是天刑台留下的最后恶毒禁制,即便封印解除也无法根除。 “吾无妨。”龙皇摆手,“三龙之血而已,还抽不干吾。” 话虽如此,但谁都听出他声音中的虚弱。 王珂皱眉。 他需要万龙朝宗阵作为底牌,但不能以龙皇的性命为代价。 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古老存在,如今已是他在上界最大的盟友,更是对抗天刑台的关键。 “或许......有替代之法。”叶青瓷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她从药箱中取出三枚玉瓶,玉瓶内分别盛放着淡金色、暗黑色、土黄色的液体。 “这是陛下、十三殿下、九殿下的精血样本。”叶青瓷解释道,“我这几日在研究龙族血脉特性时发现,寂灭龙皇根、黑龙血脉、土灵根龙化后的‘地龙血脉’,三者虽然不同源,但都具备‘引动地脉’的特性。若以精血为引,配合特定的阵法转换,或许可以模拟出‘三龙之血’的效果,不需要三位真正放血。” 王瑾眼睛一亮:“成功率多少?” “五成。”叶青瓷老实回答,“而且即便成功,模拟出的龙血效力也只有正品的七成左右,这意味着万龙朝宗阵的威力会打折扣。” “七成......”王珂沉吟,“够了。” 他看向赵元武:“蛮族前锋何时会进入葬马原?” “最快明日午时。” “那么,我们只有一夜时间。”王珂做出决定,“王瑾,你带叶姑娘去黑风峡,协助九弟布置阵法,务必在明日辰时前完成。云芷,你随我去狼牙道——我要亲自看看天霄宗的抽灵阵。” “陛下不可!”张猛急道,“狼牙道现在已是前线,太危险了!” “正因是前线,才必须去。”王珂看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金芒,“有些事,只有亲眼看见,才能知道该如何破局。” 一刻钟后,王珂与云芷化作两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铁壁关,没入夜色之中。 狼牙道的地形比地图上描绘的更险峻。 两侧山崖如狼牙交错,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月光被高耸的岩壁遮挡,谷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呼啸的风声与偶尔传来的狼嚎。 王珂收敛气息,潜行在阴影中。云芷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一枚感应玉盘——那是云氏特制的法器,能探查阵法波动。 前行约五里,玉盘忽然剧烈震动,盘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找到了。”云芷低声道,“抽灵阵的节点......好多。” 王珂凝目望去。 只见谷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十丈就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正以缓慢的速度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从周围空气中抽取一丝微弱的灵气。 更可怕的是,这些晶石的分布并非随意,而是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狼牙道的立体阵法。阵法的核心,就在谷道中段一处天然洞穴内。 “进去看看。”王珂率先走向洞穴。 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部却异常开阔。洞壁上布满人工开凿的痕迹,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黑色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状,共分九层,每层都堆满了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白骨表面泛着诡异的黑光,仿佛还残留着生前的痛苦与怨恨。 而在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头颅大小的暗红色水晶。 水晶内部,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黑色龙影在游动,每一次游动,都会从祭坛下方的白骨中抽出一缕血色气息。 “养龙晶......”王珂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他们在用生灵血气滋养魔龙残魂。” 云芷脸色发白:“这要杀多少人......” “战争,从来都是最好的祭品来源。”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洞穴深处传来。 王珂猛地转身。 洞穴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不是天霄宗修士的蓝衣,也不是天刑台使者的白衣,而是一身漆黑如墨的长袍,长袍上绣着九条缠绕的毒蛇。 来人面容阴鸷,左眼下方有一道蜈蚣状的疤痕——正是陈继记忆中那个黑袍人! “等你很久了,龙皇传人。”黑袍人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或者说,该称你为......王珂陛下?” 王珂握紧剑柄:“你是何人?” “吾乃‘万蛇宗’护法,阴九。”黑袍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却透着邪气,“奉刑天尊者之命,在此恭候陛下。尊者托我问陛下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那一半混沌龙源,陛下打算何时交割?” 王珂心中一惊。 天刑台竟然派了第三方势力插手? “刑天尊者不是已经同意,三日后交割吗?”他不动声色。 “计划有变。”阴九摇头,“魔龙狱炎苏醒的速度超出预期,尊者需要龙源提前压制。所以,交割时间改为......现在。”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一枚白色令牌——与天刑台使者的令牌相似,但纹路更复杂,中央刻着一个“刑”字。 “交出龙源,陛下可安然离开。否则......”阴九的笑容变得残忍,“这狼牙道,就是陛下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洞穴四周的阴影中,陆续走出八道身影。 清一色的黑袍,清一色的阴冷气息,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中期,最高的两人甚至达到了化神初期! 整整九位化神级战力! 王珂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天刑台为了混沌龙源,竟派出了如此恐怖的阵容。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两个化神初期尚可,九位......绝无胜算。 云芷下意识挡在王珂身前,却被王珂轻轻拉到身后。 “阴,护法,”王珂缓缓开口,“混沌龙源确实在我手中,但我有个条件。” “哦?”阴九挑眉。 “我要见刑天尊者。”王珂直视他,“有些事,必须当面谈。” 阴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陛下是想拖延时间?等那黑龙小子布置完万龙朝宗阵?可惜......尊者早已料到。” 他拍了拍手。 洞穴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拖着铁链走出黑暗。那是一个被锁链贯穿肩胛骨的男子,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不屈的桀骜。 九皇子王珏! “九弟!”云芷惊呼。 王珏艰难抬头,看到王珂,眼中闪过愧疚:“七哥......对不起......他们趁我布阵时偷袭......阵法核心......被毁了......” 阵法被毁! 王珂心头一沉。 没有万龙朝宗阵,他拿什么对抗二十万联军?拿什么对抗天霄宗?拿什么......对抗眼前这九位化神? 阴九满意地看着王珂的表情变化。 “现在,陛下可以交出龙源了吗?”他伸出手,“或者,您想亲眼看着这位小兄弟,被一点点抽干精血,成为养龙晶的又一具养料?” 王珏身上的锁链开始收紧,鲜血汩汩涌出。那些鲜血没有滴落,而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向祭坛顶端的养龙晶。 “住手!”王珂厉喝。 阴九停下,但笑容更盛:“那么,陛下的选择是?” 王珂闭目。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晶石——那是皇分给他的一半混沌龙源,只有鸽卵大小,却蕴含着足以让真仙疯狂的磅礴能量。 晶石出现的瞬间,整个洞穴的灵气都开始沸腾!祭坛上的养龙晶剧烈震动,内部的黑色龙影发出渴望的嘶鸣! 阴九眼中闪过贪婪:“很好,交给......”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王珂没有交出晶石,而是反手将其按入自己的胸口! “你做什么?!”阴九脸色大变。 暗金光芒从王珂体内爆发! 混沌龙源在寂灭龙皇根的引导下,开始与他彻底融合!这不是简单的炼化,而是本源的共鸣与重塑! 他的修为疯狂暴涨—— 元婴巅峰、半步化神、化神初期! 而且还在继续! 化神中期、后期、巅峰! 当修为停在化神巅峰时,王珂的容貌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斑白的鬓发恢复乌黑,眼角细微的皱纹消失,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龙鳞纹路浮现。最惊人的是他的双眼——左眼依旧是人类瞳仁,右眼却化为纯金色竖瞳,散发着古老龙威! “你疯了!”阴九尖啸,“强行融合龙源,你会被龙皇意识反噬!你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那就看......”王珂缓缓举起戮龙剑,剑身赤红血光与暗金龙气交织,“是我吞噬龙源,还是龙源吞噬我。” 一剑斩出。 不是斩向阴九,而是斩向洞穴顶壁! “轰——!!!” 整个洞穴崩塌!无数巨石砸落,烟尘弥漫! 混乱中,王珂抓住云芷和王珏,化作一道暗金光影冲出洞穴,直奔黑风峡方向! 阴九等人被崩塌阻了片刻,待他们震开碎石追出时,王珂已消失在夜色中。 “追!”阴九脸色铁青,“他强行融合龙源,支撑不了多久!在他彻底失控前,必须夺回龙源!” 九道黑影如鬼魅般追去。 而此刻,黑风峡深处。 正在紧急修复阵法的王瑾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狼牙道方向。 “师尊......”他脸色剧变,“陛下的气息......怎么会......” 龙皇也感应到了。 他望向夜空,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选择了最危险的路。但......也是唯一的路。” “什么意思?”王瑾急问。 “混沌龙源是龙皇昊的本源,其中残留着他的意识碎片。”龙皇沉声道,“强行融合,只有两个结果——要么王珂吞噬那些意识,真正继承龙皇之位;要么被意识反噬,沦为龙皇昊复活的容器。” “那我们现在......” “加快布阵。”龙皇转身走向阵法核心,“若他成功,我们需要万龙朝宗阵助他稳固境界;若他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王瑾明白。 若王珂失败,沦为失控的龙皇容器,那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启动万龙朝宗阵,将“他”连同体内的混沌龙源一起......封印。 夜色渐深。 北境的风,愈发寒冷。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封印着魔龙狱炎的地底深处,一双赤红如血的龙目,缓缓睁开。 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混沌龙源的波动。 感应到了......宿敌的气息。 “昊......你终于......回来了......” 低沉的龙吟在地脉中回荡。 封印之地的岩壁,开始浮现裂痕。 第三十三章 龙源暴走 黑风峡的地势,比狼牙道险峻十倍。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千丈绝壁,壁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谷底最宽处不过五十丈,最窄处仅容三人并行。传说上古时期曾有真龙在此陨落,龙血浸透岩层,将整条峡谷染成暗红色,故而得名“黑风”——实则不是风黑,而是风中夹杂着肉眼难辨的龙血微粒,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出诡异的黑色流光。 此刻,在这条死亡峡谷中,一场追逐正在上演。 王珂一手提着云芷,一手拖着王珏,脚踏虚空,每一步都跨越百丈距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后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所过之处,两侧岩壁被龙威震得簌簌落石。 但追兵更快。 九道黑袍身影如附骨之疽,始终咬在三百丈后。阴九冲在最前,手中握着一柄弯曲如蛇的黑色短刃,刃尖不时射出一道道墨绿毒光。那些毒光触碰到岩壁,岩石瞬间腐蚀融化,冒出刺鼻青烟。 “陛下,这样下去不行!”云芷急道,“他们的遁术诡异,我们甩不掉!” 王珂何尝不知。 强行融合混沌龙源带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那种掌控天地、俯瞰众生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五脏六腑如被烈焰灼烧的剧痛。龙源中残留的龙皇意识碎片正在疯狂冲击他的神魂,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眼前发黑,耳边回荡着无数混乱的呓语: “杀......杀光他们......” “复仇......向九重天复仇......” “吾乃龙皇昊!万界共主!尔等蝼蚁,安敢觊觎吾之本源!” 王珂咬牙,全力运转寂灭龙皇根压制那些意识碎片。但他分心二用,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就这一瞬间的迟缓,身后毒光已至! “小心!”王珏猛地挣脱王珂的手,反身挡在他身后! “噗嗤——” 墨绿毒光穿透王珏胸膛,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黑血! “九弟!!!”云芷失声尖叫。 王珏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七哥......这次......我没拖后腿......” 他身体软倒,被王珂一把接住。 毒光中蕴含的剧毒疯狂侵蚀王珏的经脉,他的皮肤迅速变黑,七窍开始渗血。叶青瓷不在,无人能解此毒! “阴九!!!”王珂双目赤红,右眼金瞳迸发出骇人杀意。 他停下脚步,将王珏交给云芷,转身面对追来的九人。 “终于不跑了?”阴九在三十丈外停下,八名黑袍人散开,呈扇形包围,“交出龙源,我可以给那小兄弟一个痛快。否则,他会尝尽万蛇噬心之苦,哀嚎七日七夜才死。” 王珂没有回答。 他缓缓举起戮龙剑。 剑身赤红血光暴涨,与体内暗金龙气交融,在剑锋处凝聚成一道金红相间的剑芒。剑芒吞吐不定,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这一剑,”王珂声音嘶哑,“为九弟。” 剑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刺,却仿佛抽干了王珂体内剩余的全部力量!金红剑芒脱剑而出,化作一条半龙半剑的虚影,咆哮着冲向阴九! 剑影所过之处,峡谷两侧的岩壁如豆腐般被切开,切口光滑如镜!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残留着金红交织的毁灭气息! 阴九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王珂在重伤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这已经超越化神范畴,触摸到了......炼虚的门槛! “结阵!”他厉喝。 八名黑袍人同时结印,九人气息瞬间连成一体,在身前布下一面墨绿色的毒盾。毒盾表面浮现出万千毒蛇虚影,嘶鸣着迎向剑影。 “轰——!!!” 剑影与毒盾碰撞! 恐怖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峡谷两侧的岩壁大面积崩塌,无数巨石如雨砸落!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待烟尘稍散,众人看清了战况—— 毒盾碎了。 八名黑袍人中有三人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剩余五人脸色苍白,显然受了内伤。只有阴九勉强站立,但他手中的蛇形短刃已断成两截,右臂无力垂下,袖口处渗出血迹。 而王珂...... 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咳血。每咳一口,血中都夹杂着暗金色的光点——那是龙源在反噬,在从他体内剥离。 强行融合的代价开始显现。 “哈......哈哈......”阴九忽然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癫狂,“王珂啊王珂,你终究还是太嫩了。强行融合龙源?你以为你是龙皇转世吗?不,你只是个容器,一个为龙皇复活准备的完美容器!” 他一步步走向王珂。 “等你被龙源彻底反噬,沦为没有意识的躯壳,龙皇昊的意识就会在你体内苏醒。届时,尊者会亲自出手,将你炼成‘活体丹炉’,慢慢抽取混沌龙源......这,才是尊者真正的计划!” 王珂抬起头,右眼金瞳中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明。 “原来......如此......” 他早就该想到的。 天刑台怎会轻易答应交易?怎会放任他融合龙源?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成为龙皇复活的容器,成为更容易抽取龙源的“活体丹炉”! 好深的算计。 好毒的心肠。 “现在明白,已经晚了。”阴九走到王珂面前三尺处,伸出左手,抓向他的天灵盖,“放心,你不会死。尊者会保留你的意识,让你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炼化,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被毁灭......” 手即将触及头顶的瞬间—— 王珂忽然笑了。 “阴,护法,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 话音落,王珂左手猛然拍地! 地面之下,早已埋藏好的阵纹瞬间激活!无数金色符文从岩层中涌出,如锁链般缠向阴九九人! “万龙朝宗阵?!”阴九骇然,“不可能!阵法核心明明被毁了......” “是被毁了,”一个声音从峡谷深处传来,“但我又修好了。” 王瑾缓步走出,怀中古琴已换成了一杆阵旗。他身后,龙皇悬浮半空,双手结印,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原来,王珂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逃。 他是在引敌入阵! 狼牙道的佯攻、黑风峡的逃亡、甚至王珏的受伤,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为的就是将阴九九人引入万龙朝宗阵的范围! “你们......”阴九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些金色符文如附骨之疽,不仅锁住肉身,更在侵蚀神魂! “别白费力气了。”龙皇开口,“万龙朝宗阵以龙脉为基,以龙魂为引,一旦入阵,除非你是真仙,否则绝无逃脱可能。” 他看向王珂:“可以开始了。” 王珂点头,艰难站起。 他走到阵法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体内残存的龙源之力被他强行凝聚,注入阵法核心。 “以吾之血,唤龙魂归!” 低沉的龙语在峡谷中回荡。 下一刻,整个黑风峡开始震动! 不,不止黑风峡。 是整个北境,整个煌国,乃至......整条龙脉! 地底深处,传来无数龙吟!那些龙吟或苍凉,或悲壮,或愤怒,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黑风峡!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龙影——那不是真实的龙,而是三千年来陨落在此的龙族残魂!它们被万龙朝宗阵唤醒,从沉眠中归来,回应龙皇血脉的召唤! 第一道龙魂注入阵法,阵法的金光亮了一分。 第二道、第三道...... 当第九十九道龙魂归位时,整个阵法已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门户正在缓缓开启——那是通往龙族祖地的通道,也是万龙朝宗阵的终极形态:召唤祖龙之灵! “不......不能让他完成!”阴九疯狂挣扎,“阻止他!否则尊者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死!” 剩余的五名黑袍人咬牙,同时燃烧精血,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试图冲破阵法束缚。 但他们刚动,王瑾动了。 琴音再响。 这一次的琴音,与以往截然不同。 不再是清越悠扬,也不再是肃穆悲壮,而是......狂暴! 琴音化作实质的音刃,每一道音刃都呈暗黑色,表面缠绕着细密的龙鳞纹路。那是王瑾融合黑龙血脉后自创的“黑龙裂空音”,专破神魂,蚀骨腐心! 五名黑袍人本就重伤,此刻被音刃击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神魂就被撕碎,肉身化作黑灰消散。 只剩阴九一人。 他绝望地看着阵法中心的王珂,看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门户,忽然狞笑:“王珂!你以为你赢了?不!你根本不知道尊者在谋划什么!魔龙狱炎......早已不是当年的狱炎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符文,符文一闪,没入地底。 “他在召唤什么?!”龙皇脸色一变。 话音未落,整个黑风峡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阵法引起的震动,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峡谷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漆黑如墨的火焰!火焰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空气扭曲,连阵法符文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这是......狱炎的地狱魔火!”龙皇厉喝,“他在强行唤醒魔龙!” 阴九狂笑:“没错!尊者早就料到你会有此招!所以提前在魔龙封印上做了手脚——一旦万龙朝宗阵启动,就会同时激活魔龙的‘同源感应’,让它提前破封!王珂,你不是要召唤祖龙之灵吗?那就看看,是你的祖龙之灵厉害,还是全盛时期的魔龙恐怖!” “疯子!”王瑾怒骂,“魔龙一旦破封,整个北境都会化为焦土!你也会死!” “死?”阴九笑容扭曲,“能为尊者的大业献身,是吾等的荣耀!”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膨胀,然后—— “轰!!!” 自爆了! 化神巅峰修士的自爆,威力堪比炼虚一击!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三分之一的阵法符文,金色漩涡剧烈晃动,门户也开始不稳! 更可怕的是,自爆产生的能量全部被地底裂缝吸收,化作滋养魔龙的养料!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从地底传来! 黑风峡中段,地面猛然炸开!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破土而出,爪尖燃烧着漆黑的魔火,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魔龙狱炎,苏醒了。 虽然只苏醒了一部分,但那股恐怖的魔威,已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王珂正处于召唤祖龙之灵的关键时刻,无法分心。龙皇身受天刑锁链侵蚀,实力不足全盛时期一成。王瑾虽得黑龙传承,但修为尚浅。 而峡谷外,蛮族八万铁骑已经集结完毕,战鼓擂响,冲锋在即。 前有魔龙,外有大军。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王珂看着那只越来越清晰的魔龙巨爪,又看向阵法中心那道即将开启的门户,眼中闪过决绝。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王瑾,龙皇前辈,护住阵法。” “陛下,你要做什么?”王瑾急问。 王珂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龙源之力,连同自己的神魂本源,全部注入阵法! “以吾之魂,祭阵!” “以吾之血,唤祖龙!” “今日,我王珂在此立誓——” “若祖龙有灵,请助我斩魔龙、退外敌、护煌国!” “为此,愿献吾之全部!” 话音落,他七窍同时喷出暗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没有滴落,而是化作九条细小的血龙,飞入阵法九个方位! 阵法威力暴涨! 金色漩涡疯狂旋转,门户彻底洞开! 门户彼端,传来一声古老、威严、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龙吟。 一道模糊的龙影,缓缓探出。 那龙影庞大到无法形容,仅仅一只龙爪,就比整个黑风峡还要巨大。龙影通体呈混沌色,非金非黑,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色彩,又仿佛什么颜色都没有。 祖龙之灵。 龙族最古老、最原始、也是最强大的始祖。 哪怕只是一道投影,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天地法则为之改变! 魔龙狱炎的巨爪猛地缩回地底,裂缝中传来惊恐的嘶吼:“不......不可能......祖龙早已陨落......” 祖龙之灵没有理会它。 巨大的龙目转向王珂,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汝......唤吾......何事......” 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超越语言的意念传递。 王珂艰难开口:“请......斩魔龙......护人间......” 祖龙之灵沉默片刻。 “代价......汝之性命......” “我......愿意......” “善。” 祖龙之灵抬起龙爪,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是轻轻一按。 但这一按之下—— 地底深处,魔龙狱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它的魔躯开始寸寸崩解,魔魂被强行抽出,化作一缕黑烟,被祖龙之灵张口吞下! 封印之地,恢复平静。 而峡谷外,正准备冲锋的蛮族大军,忽然看到夜空中出现了一双巨大的混沌龙目。 龙目扫过二十万联军。 只一眼。 “轰——!!!” 二十万大军,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种族为何,同时感到灵魂剧震!战意溃散,战马惊嘶,军阵瞬间大乱! 蛮王术真一口鲜血喷出,惊恐地望着天空:“撤......撤军!!!立刻撤军!!!” 三国联军,不战自溃。 做完这一切,祖龙之灵收回龙爪,看向王珂。 “汝之请求......已完成......” “汝之性命......当归吾......” 巨大的龙爪,缓缓抓向王珂。 王珂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就在龙爪即将触及时,祖龙之灵忽然停住。 它看向王珂胸口的某个位置——那里,一枚不起眼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弱的青光。 玉佩上,刻着一朵兰花。 那是母亲云妃的遗物。 祖龙之灵凝视着玉佩,许久,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原来......是她的孩子......” 龙爪收回。 “命......暂且寄下......” “待汝完成......未尽之事......再来还债......” 话音落,祖龙之灵缓缓退回门户,门户关闭,金色漩涡消散。 万龙朝宗阵,彻底停止运转。 王珂瘫倒在地,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修为尽废,龙源溃散,寂灭龙皇根陷入沉寂。 从此,他不再是那个身负龙皇血脉、可战化神的煌国新君。 只是一个......废人。 云芷扑到他身边,泪水决堤:“表哥......表哥你怎么样......” 王瑾和龙皇也围了过来。 龙皇检查过王珂的状况,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性命无忧,但......修为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但众人都明白。 王珂艰难地睁开眼,看着众人担忧的脸,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九弟......如何......” “毒暂时压制住了,但需要叶姑娘救治。”云芷哽咽道。 “那就好......”王珂望向峡谷外的天空,那里,朝阳正缓缓升起。 一夜血战,终见黎明。 “回京......”他低声道,“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话未说完,昏迷过去。 众人沉默。 许久,王瑾背起王珂,龙皇提起王珏,云芷收拾残局。 一行人走出黑风峡,走向铁壁关,走向......那个等待他们收拾的残局。 而在他们离开后,黑风峡深处,那道被祖龙之灵镇压的裂缝中,一缕微不可察的黑烟,悄悄钻出,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魔龙狱炎,真的被彻底消灭了吗? 没人知道。 只有地底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怨毒的低语: “昊......祖龙......还有那个人类小子......” “等着......吾会回来的......” “待吾重聚魔躯之日......便是尔等......灭族之时......” 声音消散。 峡谷重归寂静。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第三十四章 废脉余烬 铁壁关的朝阳,没能驱散王珂心头最后一丝寒意。 他被安置在关内临时腾出的将军府内室,叶青瓷和云芷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两位女子都是当世顶尖的医道高手,但此刻却束手无策——她们能治好王珂的外伤,能稳住王珏的剧毒,却无法让王珂体内彻底枯竭的经脉重新焕发生机。 “寂灭龙皇根彻底沉寂了。”叶青瓷第五次探查后,声音有些发颤,“这不止是修为尽废那么简单......他的灵根在自行封闭,像是......” “像是为了保护什么。”龙皇接话。 他站在窗边,背对众人,望向窗外正在有序撤军的蛮族大军。祖龙之灵那一眼,不仅击溃了二十万联军的战意,更在三军统帅的神魂中种下了“恐惧之种”——至少三年内,这三国绝不敢再犯煌国边境。 但代价太大了。 “祖龙之灵最后那番话,你们可听清了?”龙皇转身,走到床边,凝视着昏迷中的王珂,“‘命暂且寄下,待汝完成未尽之事,再来还债’。这不是惩罚,是......契约。” “契约?”王瑾皱眉。 “祖龙是龙族始祖,它的存在早已超越生死。它要王珂的性命做什么?”龙皇缓缓道,“除非,它看中了王珂身上的某种潜质,要他以‘完成某事’为代价,换取某个......机缘。” 他伸出手,按在王珂眉心。 暗金色的光芒从龙皇掌心涌出,渗入王珂体内。片刻后,龙皇收回手,脸色复杂:“果然......祖龙在王珂的识海深处,留下了一道印记。那印记现在沉寂着,但其中蕴含的‘道韵’......”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直指真仙。” 室内一片寂静。 真仙。 那是上界九重天都屈指可数的存在,是真正超脱生死、执掌法则的至高境界。煌国开国三千年来,从未有人触摸过那个门槛,甚至连化神都凤毛麟角。 而现在,祖龙之灵在王珂这个修为尽废的凡人识海中,留下了一道直指真仙的印记? “这意味着什么?”云芷声音发紧。 “意味着祖龙认为,王珂有成就真仙的潜质。”龙皇一字一句,“所以它不要他的命,要他以‘完成未尽之事’为考验。若通过,印记激活,真仙可期;若失败......魂飞魄散,印记也会随之消散。” “未尽之事......”王瑾喃喃,“是指什么?” 龙皇摇头:“祖龙未言明,但结合当前局势,无外乎三件:第一,彻底解决魔龙之患;第二,重整煌国,稳固人间;第三......” 他看向北方天空:“了结与上界的恩怨。” 每一件,都难如登天。 “以陛下现在的状态,别说这三件事,就是下床走动都困难。”张猛忍不住开口,“难道就让他这样......” “当然不。”龙皇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这是吾当年炼制的‘龙血涅槃丹’,可重塑经脉,再造根基。但......” “但有副作用?”叶青瓷敏锐察觉。 “服下此丹,他会经历七日七夜的‘涅槃之痛’,那种痛苦足以让化神修士神魂崩溃。”龙皇沉声道,“而且即便成功,重塑后的灵根也不再是寂灭龙皇根,而是......” “而是什么?” 龙皇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凡根。” 凡根。 没有品级,没有属性,甚至无法自行吸收天地灵气。那是凡人之中最普通、最废柴的灵根,亿万人中随处可见,注定一生与大道无缘。 从万古罕见的寂灭龙皇根,跌落为最普通的凡根。 这种落差,比死亡更残酷。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云芷眼眶发红。 “有。”龙皇看向窗外,“去上界,寻‘九转还魂草’和‘混沌源液’,配合吾之本源精血,或可保住龙皇根。但上界凶险,以吾现在的状态,恐怕......” 他没说下去。 但众人都明白。 龙皇身受天刑锁链侵蚀,实力不足全盛时期一成。若此时闯入上界,无异于送死。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给我......涅槃丹......” 众人猛地转头。 王珂不知何时醒了,正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着冷汗,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陛下!”云芷连忙扶住他。 王珂摆摆手,看向龙皇手中的玉瓶:“七日涅槃......就能重新站起来?” “能。”龙皇点头,“但代价......” “凡根就凡根。”王珂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总比躺在这里等死强。” 他伸出手:“给我。” 龙皇凝视着他,许久,将玉瓶放在他掌心。 “服下后,你会昏迷七日。这七日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中断涅槃过程,否则必死无疑。” 王珂拔开瓶塞,看都没看里面的丹药,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热从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呃......” 王珂闷哼一声,整个人如煮熟的虾般蜷缩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又在丹药之力的作用下强行重塑。 断脉之痛,犹如千刀万剐。 王珂咬紧牙关,牙龈渗血,却一声不吭。 众人不忍再看,纷纷退出内室,只留叶青瓷和云芷在外间随时待命。 门关上。 内室中,只剩下王珂粗重的喘息,和骨骼碎裂重组的“咔嚓”声。 这一涅槃,便是七日。 七日间,外界风云变幻。 三国联军溃退的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与林文渊余党勾连的官员,纷纷上表请罪,宣誓效忠。 王瑾暂代监国,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三日间,二十七名官员被革职查办,九名宗室被削爵圈禁。同时,他颁布《新政十条》,改革税制、整顿军备、扶持寒门,一时间朝野风气为之一新。 但隐患仍在。 天霄宗虽未再明目张胆插手,但其扶持的各方势力仍在暗中活动。北境虽安,但西境炎沙国、东境碧海国依旧陈兵边境,虎视眈眈。 而最大的隐患,来自于地底。 黑风峡一战,魔龙狱炎看似被祖龙之灵彻底消灭,但龙皇在战后反复探查封印之地,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魔龙乃混沌凶兽,即便被祖龙之灵镇压,也不该连一丝残魂波动都没有。”第七日清晨,龙皇站在黑风峡中,对身边的王瑾说道,“除非......” “除非它没死透。”王瑾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蛋壳碎裂。 龙皇脸色骤变,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声音源头——那是魔龙原本被封印的核心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边缘,散落着一些黑色的晶体碎片。那些碎片正以缓慢的速度融化,渗入地底。 “这是......”王瑾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内里隐约可见一缕细微的黑气游动。那黑气如有生命,试图钻入王瑾掌心,却被黑龙血脉自动驱散。 “魔龙龙源结晶。”龙皇声音发沉,“它在自我分解,将最后的龙源融入地脉......这不是死亡,是......” 他猛地抬头:“是涅槃!狱炎在借祖龙之灵的镇压之力,进行‘魔龙涅槃’!” 魔龙涅槃,万载难遇。 传说中,当魔龙遭遇无法抗衡的强敌时,会主动兵解,将龙源散入天地,以待时机重聚。一旦涅槃成功,魔龙将脱胎换骨,实力暴涨! “它需要多久?”王瑾急问。 “短则十年,长则百年。”龙皇快速道,“但若有人在外界以大量生灵血气献祭,这个时间会大幅缩短。” 他看向王瑾:“立刻传令,严禁任何人接近黑风峡百里范围!同时彻查北境,看是否有邪修在暗中布置血祭阵法!” 王瑾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将军府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中气十足,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不是龙威,也不是灵力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生命力的勃发! “他醒了。”龙皇眼中闪过欣慰,“走,去看看。” 将军府内室。 王珂站在窗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依旧苍白,但那些血色纹路已全部消失。经脉已经重塑完毕,此刻正以缓慢的速度自行运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但正如龙皇所言,他的灵根......变成了凡根。 没有品级,没有属性,吸收灵气的速度慢如龟爬。如果说以前的寂灭龙皇根是江河奔涌,那现在的凡根就是细雨滴答。 他从元婴巅峰、半步化神的境界,跌落回......炼气一层。 是的,炼气一层。 连刚入门的修士都不如。 王珂闭目,尝试运转记忆中的功法。 《天龙九变》——经脉承受不住,刚运转就剧痛。 《蛰龙敛息术》——勉强可以,但效果十不存一。 《破军七式》——空有招式,无灵力支撑,威力还不如寻常武夫的拳脚。 他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容貌未变,依旧年轻,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些东西——那是经历过巅峰与低谷、生死与涅槃后的沉淀。 “表哥!”门被推开,云芷冲了进来,看到王珂站在窗前,先是一愣,随即泪如雨下,“你......你真的......” “我没事。”王珂转身,微微一笑,“就是......弱了点。” 这笑容云淡风轻,却让云芷哭得更凶。 她知道王珂有多骄傲,知道他从一个冷宫皇子一步步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如今一夜回到起点,这种打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但王珂承受住了。 不仅承受住了,还笑得出来。 “别哭了,”王珂走到她面前,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我还没死,煌国还没亡,一切都还有希望。” 云芷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这时,龙皇和王瑾也走了进来。 龙皇打量王珂片刻,缓缓点头:“根基重塑得很稳固,虽然只是凡根,但胜在纯粹。而且......” 他顿了顿:“祖龙印记开始活跃了。” 王珂内视识海。 果然,在那片混沌的识海深处,一道模糊的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那金光温润祥和,与寂灭龙皇根的霸道截然不同。 “它好像在......滋养我的神魂。”王珂有些不确定。 “不是滋养,是‘洗练’。”龙皇道,“祖龙印记在洗去你神魂中因强行融合龙源而产生的杂质,让你回归最本真的状态。这个过程很缓慢,但一旦完成,你的神魂强度将远超同阶——哪怕你只有炼气期。” 炼气期的神魂强度,却可能堪比元婴甚至化神? 这听起来荒谬,但王珂能感觉到,龙皇说的是真的。 “所以,我现在的路该怎么走?”他问。 龙皇沉吟片刻:“两条路。第一,按部就班,以凡根重修,虽然慢,但胜在稳妥。以你的心性和经验,百年内重归元婴不难。” “第二呢?” “第二......”龙皇眼中闪过异彩,“走‘肉身成圣’之路。既然灵根已废,那就放弃灵力修炼,专修肉身与神魂。以祖龙印记洗练神魂,以《天龙九变》淬炼体魄,待到肉身堪比法宝、神魂坚韧如龙时,同样可战化神,甚至......以凡躯逆伐真仙!” 肉身成圣。 这是上古体修的终极道路,但自灵气复苏、法修盛行后,早已被世人遗忘。因为这条路太苦、太慢、太凶险,万不存一。 但王珂眼中,却燃起了火焰。 “我选第二条。” 没有犹豫。 龙皇看着他,许久,笑了:“好。那从今日起,吾亲自教导你炼体之法。不过在此之前......” 他看向王瑾:“朝堂之事,你暂代多久?” 王瑾拱手:“直至陛下痊愈,重掌朝纲。” “不。”王珂摇头,“朝政,你继续管。我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变强。 需要时间布局。 需要时间......准备一场更大的战争。 “那陛下您......”王瑾迟疑。 “我回潜邸。”王珂望向京城方向,“那里清静,适合修行。朝堂之事,你全权处理,只需每月向我汇报一次即可。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母亲留下的云龙佩。 “以此为信物,可调动我麾下所有暗卫与资源。王瑾,从现在起,你就是煌国的‘摄政王’。” 王瑾愣住,随即单膝跪地:“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王珂扶起他,又看向龙皇:“前辈,涅槃丹之恩,王珂铭记。待我肉身初成,便陪您去上界,寻药疗伤。” 龙皇点头:“吾等你。” 一切安排妥当。 三日后,王珂悄然返回京城,住进了潜邸。 没有百官迎接,没有万民朝拜,只有云芷和叶青瓷随行。张猛率百名龙骧卫在暗中护卫,王瑾则留在朝堂,以摄政王之名执掌大局。 潜邸还是那个潜邸,清冷、偏僻、灵气稀薄。 但王珂站在院中,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树下的石桌石凳,心中一片宁静。 这里是他崛起的地方。 如今,也是他重新开始的地方。 “表哥,药材都备齐了。”云芷从屋内走出,手中捧着一份清单,“按照龙皇前辈给的方子,足够三个月的淬体之用。” 王珂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龙血草、淬骨花、炼髓果......无一不是珍贵之物,其中几样甚至需要去上界才能找到。但王瑾以摄政王的名义开放国库,硬是在三日内凑齐了。 “开始吧。”王珂走向后院新建的练功室。 从今日起,他将踏上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一条以凡躯逆天、以肉身成圣的道路。 而在他闭关的第三日深夜,潜邸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天刑台使者。 他看着亮着灯的练功室,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他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玉简旁,压着一张纸条: “三年后,天刑台将开启‘升仙试炼’。胜者,可入上界九重天,得真仙传承。” “此简内,是试炼资格凭证。” “望君,勿失约。” 放下东西,白衣身影如来时般悄然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石桌上的玉简,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练功室内,王珂似有所感,睁开眼望向窗外。 他看到了玉简,也看到了纸条。 沉默片刻,他重新闭目,继续淬炼肉身。 三年吗? 足够了。 三年后,他会以全新的姿态,踏上那个所谓的“升仙试炼”。 然后告诉上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人间,不可欺。 凡人,亦可屠仙。 第三十五章 蛰伏潜龙 潜邸后院,练功室。 王珂赤裸上身,盘坐在一座三尺见方的石台上。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白光——那是“聚灵阵”在运转,虽然王珂已无法快速吸收灵气,但阵法汇聚的灵气能温养肉身,辅助淬体。 他身前摆放着三个玉盒。 第一个玉盒里是龙血草,暗红色,叶片如龙鳞,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第二个玉盒里是淬骨花,通体雪白,花瓣晶莹剔透,花蕊处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第三个玉盒里是炼髓果,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布满细小的凸起,呈暗金色。 这三样,是龙皇为他准备的第一阶段淬体主药。 “肉身修炼,分三步。”龙皇悬浮在练功室一角,声音在室内回荡,“第一步,炼皮肉。以龙血草汁液涂抹全身,配合《天龙九变》第一重‘皮肉如铁’,可让皮肤坚韧如妖兽皮毛。” “第二步,淬筋骨。服下淬骨花,以药力冲击骨骼,反复淬炼,达成第二重‘筋骨如钢’。” “第三步,炼骨髓。炼髓果药力霸道,需在淬骨完成后立即服下,将药力渗入骨髓,彻底改变体质,为第三重‘脏腑如炉’打下基础。” 王珂点头,打开第一个玉盒,取出一株龙血草。 草叶入手温热,仿佛真的浸泡过龙血。他将其放入石臼,捣碎成泥,然后均匀涂抹在全身。 初时清凉。 但三个呼吸后,皮肤开始发烫,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扎。那是龙血草药力在渗透皮肤,强行改造皮肉结构。 王珂咬牙,运转《天龙九变》第一重心法。 皮肤表面的温度越来越高,渐渐泛起暗红色,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片状纹路浮现。那些纹路一闪即逝,但每浮现一次,皮肤的韧性就增强一分。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药力完全吸收时,王珂浑身大汗淋漓,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他轻轻一搓,血痂脱落,露出底下白皙却坚韧如牛皮的新生皮肤。 “可以了。”龙皇点头,“你的肉身底子本就很好,加上寂灭龙皇根曾改造过体质,所以第一重很顺利。现在,服淬骨花。” 王珂打开第二个玉盒。 淬骨花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流入喉中。但这份清凉只持续了三息,下一刻,剧痛从全身骨骼传来! 那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重组。王珂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强行稳住身形,继续运转心法。 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药力在淬炼骨质,剔除杂质,增强密度。 练功室外,云芷和叶青瓷守了一夜。 她们能听到室内传来的压抑痛哼,能看到窗口透出的忽明忽暗的光芒,却什么也做不了。 “叶姑娘,表哥他......真的能挺过来吗?”云芷攥紧衣袖。 叶青瓷沉默片刻,轻声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挺过来,那一定是他。” 她们都见过王珂最狼狈的时候——冷宫里吃不饱饭的皇子,测试灵根时被众人嘲笑的七殿下,北境战场上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立的储君。 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朝堂之上,王瑾迎来了他摄政后的第一个大考。 “摄政王殿下,”礼部尚书出列,躬身道,“三国联军虽退,但边境驻军消耗巨大,国库空虚。户部奏请,加征三成赋税,以充军需。” 话音落,殿内哗然。 “不可!”工部尚书急道,“北境战事刚歇,百姓困苦,此时加税,必生民变!” “那军费从何而来?”兵部尚书皱眉,“边境二十万将士要粮要饷,兵器甲胄需要更新,战马需要补充——哪一样不要钱?” 文官与武将各执一词,吵作一团。 王瑾坐在龙椅旁的监国位上,静静听着。 他今日未着蟒袍,而是一身素白常服,怀中依旧抱着那具古琴——自黑风峡一战后,琴从未离身。这具琴如今不仅是乐器,更是他沟通黑龙血脉、镇压朝堂的“信物”。 当争吵愈演愈烈时,王瑾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铮——” 清越的琴音在大殿中回荡,并不响亮,却如清泉般涤荡了所有杂音。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王瑾。 “赋税,不加。”王瑾缓缓开口,“军费,本王自有办法。” “敢问摄政王,是何办法?”户部尚书小心翼翼地问。 王瑾看向殿外:“传‘万宝楼’钱老板。” 片刻后,一个身穿锦袍、满面红光的中年胖子快步走入大殿。他便是西市“万宝楼”的主人钱万贯,号称京城首富,生意遍布三十六州,甚至与上界都有贸易往来。 “草民钱万贯,叩见摄政王殿下。”钱老板跪地行礼,姿态恭敬,眼中却闪着精明的光。 “钱老板请起。”王瑾淡淡道,“本王欲向万宝楼借款五百万灵石,三年为期,年息一成。并以皇家秘库三件法宝为抵押,如何?” 五百万灵石! 大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这几乎是煌国半年的赋税总额! 钱老板眼睛一亮,但随即露出为难之色:“这个......五百万不是小数目,草民需要时间筹措。而且皇家秘库的法宝虽好,但变现不易......” “外加‘云氏丹术补遗’中三种四阶丹方。”王瑾补充。 钱老板呼吸一滞。 云氏丹方!那可是无价之宝!有了丹方,万宝楼就能垄断高阶丹药市场,利润何止千万! “成交!”他毫不犹豫,“草民三日内凑齐五百万灵石,送至户部!” 王瑾点头:“退下吧。” 钱老板千恩万谢地离开。 大殿内,众臣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摄政王会以这种方式解决军费问题——不增税,不劳民,只是用丹方换钱。 “殿下,”一位老臣迟疑道,“云氏丹方乃皇室机密,如此轻易流出,是否......” “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王瑾打断他,“与其守着丹方发霉,不如换些实在的东西。更何况,本王给的只是三种四阶丹方,更高阶的,还在皇室手中。”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前,俯瞰众臣:“诸君,陛下将朝政托付于我,我必不负所托。从今日起,朝堂之上,我只想听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想听到推诿与争吵。”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长期身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才能养成的气势。众臣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十三皇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默默无闻的透明人。 他是摄政王。 是能调动黑龙血脉、斩杀化神的强者。 “退朝。”王瑾转身离去。 众臣躬身,无人敢再言。 潜邸练功室。 王珂完成了第二重淬骨,正进入最关键的第三重——炼髓。 炼髓果入口,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直冲骨髓!那一瞬间,王珂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被熔化了,整个人如坠岩浆! “守住心神!”龙皇厉喝,“运转《天龙九变》第三重心法,引导药力改造骨髓!” 王珂咬牙,强行集中精神。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看到自己的骨骼在药力的冲击下,从内而外开始发光。骨髓中那些暗沉的杂质被一点点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晶莹如玉的新生骨髓。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也极其缓慢。 从清晨到黄昏,王珂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纹丝不动。只有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偶尔抽搐的肌肉,证明他还活着。 日落时分,练功室内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不是骨头断裂。 而是......某种桎梏被打破的声音。 王珂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每一处关节都灵活无比,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感觉如何?”龙皇问。 王珂握拳,向前轻轻一挥。 “呼——” 拳风破空,竟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拳印!要知道,这练功室的石壁可是用“黑曜石”砌成,寻常刀剑难伤! “很好。”王珂满意地点头,“虽然灵力修为仍是炼气一层,但肉身力量......堪比筑基巅峰。” 短短三日,从凡人之躯到肉身筑基。 这速度,堪称恐怖。 但龙皇却皱眉:“不对劲。” “怎么?” “炼髓果的药效虽然霸道,但也不该让你进步如此之快。”龙皇伸手按在王珂肩头,一缕龙气探入他体内,“除非......你体内还有其他力量在辅助淬体。” 龙气在王珂经脉中游走,很快发现了异常。 在王珂的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寂灭龙皇根残骸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缕细微的......黑气。 那黑气极其隐蔽,与龙皇根的残骸纠缠在一起,若非龙皇以本源龙气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龙皇脸色一变,“魔龙气息!” 王珂心头一震。 魔龙狱炎的气息?怎么会在他体内? “是涅槃时留下的。”龙皇快速分析,“你强行融合混沌龙源时,魔龙狱炎正被祖龙之灵镇压。两股力量在你体内短暂交汇,魔龙的一丝本源趁机融入你的龙源,潜伏了下来。” 他面色凝重:“这缕魔龙本源现在很微弱,而且被祖龙印记压制着,暂时无害。但随着你肉身变强,它可能会逐渐苏醒,甚至......反过来侵蚀你的神智。” 王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就是说,我现在体内有三种力量——祖龙印记、寂灭龙皇根残骸、魔龙本源。” “可以这么说。” “那正好。”王珂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别人修炼一种力量,我修炼三种。看看最后,是谁吞噬谁。” 龙皇看着他,许久,摇头失笑:“你倒是心大。” “不然呢?”王珂活动着手腕,“难道要我自废修为,从头再来?既然甩不掉,那就想办法掌控它。” 这就是王珂。 无论面对什么困境,他首先想到的永远不是逃避,而是征服。 “不过,在彻底掌控魔龙本源前,你需要一门功法来平衡三种力量。”龙皇沉吟道,“吾记忆中有一门上古炼体圣法,名为《混沌铸体诀》,相传是祖龙所创,可容纳万种力量于一体,铸就混沌之躯。但此法早已失传......” “祖龙印记里有。”王珂忽然道。 “什么?” “刚才炼髓时,我感应到祖龙印记中有一段信息被激活了。”王珂闭目,将意识沉入识海。 在那道模糊的印记深处,他“看”到了一篇功法。 文字非金非石,似龙纹似云篆,晦涩难懂。但当他集中精神去“读”时,那些文字自动转化为他能理解的信息,涌入脑海。 《混沌铸体诀》。 开篇第一句: “混沌初开,阴阳未分。万法归源,铸吾真身。” 王珂睁开眼,眼中异彩连连:“果然是祖龙所创。这门功法不修灵力,专修肉身与神魂,以混沌为炉,熔炼万法,最终铸就‘混沌圣体’——那是比真仙之躯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 龙皇动容:“祖龙竟将此法留给了你......看来,它对你的期待,比吾想象中更大。” 王珂点头,开始参悟功法。 《混沌铸体诀》共分九重,对应肉身九境:凡躯、宝体、灵身、道体、圣体......每一重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和特殊的“熔炼之物”。 第一重“凡躯化宝”,需以五行精华淬体,将凡人之躯炼成“五行宝体”。炼成后,肉身堪比下品法宝,可硬抗筑基修士全力一击。 而五行精华,指的是金精、木髓、水魄、火种、土核。这五样东西,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且极难获取。 “金精在极西‘庚金矿脉’深处,木髓需千年树妖之心,水魄藏于北海寒潭,火种出自南荒火山,土核深埋地心......”龙皇皱眉,“这些东西,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拿不到。” 王珂却笑了:“谁说我要自己去拿?” 他看向窗外:“王瑾现在是摄政王,手握大权。而我......虽然修为尽废,但脑子还在。” 龙皇明白了:“你想借煌国之力,搜集这些资源?” “不只是煌国。”王珂从怀中取出那枚天刑台使者留下的玉简,“三年后的‘升仙试炼’,上界九重天都会派人参加。那将是搜集资源的最好机会。” 他握紧玉简,眼中闪过锐光。 “三年......足够了。” 三年时间,他要将肉身修炼到足以抗衡元婴的地步。 三年时间,他要彻底掌控体内的三种力量。 三年后,他会踏上那个所谓的升仙试炼。 然后,告诉上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人间,有龙。 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如今,龙已睁眼。 第三十六章 五行之谋 潜邸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王珂正在后院练习《混沌铸体诀》的基础桩功——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单足站立,身体前倾如鹰隼扑食,双臂展开似大鹏展翅。这个姿势看似简单,实则对全身肌肉的控制力要求极高,王珂保持了三炷香时间,已是汗如雨下。 “陛下,云芷姑娘回来了。”张猛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王珂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这三日修炼《混沌铸体诀》基础篇,虽未动用任何资源,但肉身强度又提升了一成。如今他的力量已经稳稳踏入筑基巅峰,速度、反应、耐力也大幅增强。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五行精华,第一重“凡躯化宝”便无法真正开始。 “让她进来。” 院门推开,云芷快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斗篷、刻意压低帽檐的身影。 “表哥,人带来了。”云芷低声说。 斗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脸——竟是万宝楼的钱老板! 钱万贯见到王珂,先是一愣。眼前的青年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如凡人,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让他这位见惯大人物的商人都不自觉地心中一凛。 “草民钱万贯,叩见陛下。”他跪地行礼,姿态比在朝堂上恭敬十倍。 “起来吧。”王珂走到石桌前坐下,示意他也坐,“钱老板不必拘礼,今日是以私人身份相见。” 钱万贯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赔笑道:“陛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若是灵石之事,草民已经凑齐四百万,剩下的一百万三日内必......” “不是灵石。”王珂打断他,“朕需要几样东西,想请钱老板帮忙。” “陛下请讲,只要是人间有的,草民定当竭力。” 王珂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推到他面前。 钱万贯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清单上只有五样东西: 庚金之精(三斤) 千年木髓(一滴) 北海寒魄(一枚) 南明离火种(一缕) 戊土核心(一方) 每一样,都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陛下......”钱万贯额头冒汗,“这......这些东西,莫说草民,就是上界的大宗门也未必能凑齐啊。尤其是这‘戊土核心’,传说只有地心深处才有,那可是连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朕知道。”王珂平静道,“所以不是让你去找,是让你提供线索。你在人间经营百年,与上界也有往来,人脉之广,消息之灵通,满朝文武无人能及。朕要的,是这些宝物的确切下落。” 钱万贯松了口气。 只是要消息,那还好办。 他沉吟片刻,道:“庚金之精,极西‘庚金矿脉’确实有出产,但那里被‘金剑门’掌控。金剑门是上界‘万剑宗’在下界的分支,门主金不换乃元婴巅峰修为,性格孤傲,极难打交道。” “千年木髓,据说南荒‘百草谷’深处有千年树妖,取其树心可得。但百草谷是丹道圣地,谷主‘药王’脾气古怪,想从他手里拿东西,比登天还难。” “北海寒魄,需深入北海万丈寒潭。那里是‘冰魄宗’的地盘,此宗功法特殊,常年居于寒潭,不与外人往来。” “南明离火种......”钱万贯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东西,炎沙国的‘地火宫’或许有。但炎沙国与我煌国刚打完仗,恐怕......” “戊土核心呢?”王珂问。 钱万贯苦笑:“这个草民真不知道。不过......或许有一个人知道。” “谁?” “前工部尚书,陈继。”钱万贯道,“陈大人生前酷爱研究地脉矿藏,曾多次深入各地勘探。三年前,他曾私下向草民打听过‘戊土核心’的消息,似乎有所发现。但他如今已死,线索恐怕......” 王珂若有所思。 陈继虽死,但府邸还在,工部的档案也还在。 “钱老板,这些消息,值多少?”他问。 钱万贯连忙摆手:“陛下折煞草民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草民的荣幸,岂敢要钱?” “不要钱,那你要什么?”王珂看着他,“商人无利不起早,这个道理朕懂。说吧,只要不过分,朕可以答应。” 钱万贯眼中闪过精光,但很快掩饰下去。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道:“陛下,草民确实有一个不情之请。万宝楼想在‘升仙试炼’期间,在上界九重天开设分号,需要......需要一张‘通行令’。” 升仙试炼期间,上界九重天会临时开放部分区域,供下界修士交易、交流。但能在那里开设商铺的,无一不是上界有头有脸的势力。钱万贯想插一脚,必须有九重天官方认可的“通行令”。 而唯一能发放通行令的,是主持试炼的“天刑台”。 “你想让朕帮你弄到通行令?”王珂挑眉。 “不敢不敢!”钱万贯连忙道,“草民只是想......若陛下三年后参加试炼,能在天刑台面前为草民美言几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王珂沉吟片刻。 万宝楼若能在上界站稳脚跟,对煌国来说未必是坏事。至少,能多一条获取上界资源的渠道。 “朕可以试试。”他最终点头,“但成与不成,不敢保证。” “有陛下这句话就够了!”钱万贯大喜,“草民这就回去整理更详细的资料,三日内呈给陛下!” 送走钱万贯,云芷忍不住问:“表哥,你真要帮他?” “互惠互利而已。”王珂看向桌上的清单,“他需要通行令,我需要五行精华的消息。至于最后能不能拿到,那是我的事。” “可金剑门、百草谷、冰魄宗、地火宫......这些势力都不好惹。”云芷担忧,“以你现在的情况......” “所以需要谋划。”王珂站起身,望向皇宫方向,“走,我们去见王瑾。” 摄政王府设在原东宫,离潜邸不远。 王珂换了一身普通青衫,戴上斗笠,在张猛和云芷的护卫下,从侧门悄然进入。 王瑾正在书房批阅奏章,见王珂进来,连忙起身:“陛下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召我过去便是。” “无妨,走动走动,对身体也好。”王珂摘下斗笠,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奏折,“朝政如何?” “阻力不小。”王瑾苦笑,“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昨日,以‘镇北侯’为首的十二位武将联名上书,反对削减军费开支。今日,又有八位文官称病不朝,以示抗议。” “镇北侯......”王珂沉吟,“他是皇后的堂兄,当年支持大皇子。如今大皇子虽死,但他在军中的势力仍在。” “正是。”王瑾点头,“而且我查过,镇北侯与金剑门有往来。他府中几位供奉,都是金剑门的弟子。” 金剑门。 王珂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巧了,朕正需要金剑门的庚金之精。” 他将五行精华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瑾听完,沉思片刻:“陛下是想借朝廷之力,施压金剑门?” “不。”王珂摇头,“强压只会适得其反。朕要的,是一场交易。”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极西之地:“金剑门掌控庚金矿脉百年,开采出的庚金之精,九成上贡给上界万剑宗,只留一成自用。但他们最缺的,不是灵石,而是......” “是什么?”王瑾问。 “是‘火系功法’。”王珂缓缓道,“金剑门以金灵根为主,功法刚猛有余,柔韧不足。门中弟子常年与庚金打交道,体内积累金煞之气,需要火系功法中和。否则,修为越高,走火入魔的风险越大。” 王瑾眼睛一亮:“陛下有火系功法?” “没有。”王珂笑了,“但炎沙国的地火宫有。” “地火宫?”王瑾一愣,“可那是敌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王珂道,“地火宫与金剑门是世仇,双方争斗百年,互有死伤。如果朕能从中斡旋,促成两家交易——地火宫提供火系功法,金剑门提供庚金之精,双方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王瑾皱眉:“地火宫会同意吗?” “他们会同意的。”王珂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因为朕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玉简里记录的,是云氏丹术中一种特殊的“火煞化解丹”丹方。这种丹药专克火煞入体,对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来说,是无价之宝。 地火宫地处南荒火山,门人常年受火煞之苦,有此丹方,可解千年隐患。 “陛下要亲自去?”王瑾担忧。 “不,你去。”王珂看着他,“你是摄政王,代表煌国朝廷。由你出面,比朕这个‘废帝’更有分量。” 他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份‘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王珂看向西方,眼神渐冷:“镇北侯。” 三日后,镇北侯府。 这位执掌北境军权三十年的老将,此刻正端坐在正厅主位,面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的密信。 信是金剑门门主金不换亲笔所写,语气很不客气,要求镇北侯立刻停止对庚金矿脉周边“刁,民”的庇护,否则“后果自负”。 “欺人太甚!”镇北侯将信拍在桌上,“金剑门真以为,老夫怕了他们?” 厅下,几位心腹将领面面相觑。 “侯爷,金剑门毕竟有上界背景,不宜硬碰。”一位幕僚小心翼翼道,“不如......先退一步?” “退?”镇北侯冷笑,“老夫若退了,军中威信何在?北境那些依附老夫的家族,又会怎么看?”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金不换那个老匹夫,不就是仗着万剑宗的势吗?可万剑宗在上界,鞭长莫及。真逼急了老夫,调三万铁骑围了庚金矿脉,看他能如何!”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侯爷,摄政王殿下到访。” 镇北侯一愣。 摄政王王瑾?他来做什么? “请。” 片刻后,王瑾一身素白常服,怀抱古琴,缓步走入正厅。他身后只跟了两名侍卫,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串门。 “侯爷。”王瑾微微颔首。 “殿下。”镇北侯不冷不热地回礼,“不知殿下驾临,所为何事?” “为侯爷解忧。”王瑾在客位坐下,将古琴放在膝上,“听说侯爷最近,与金剑门有些误会?” 镇北侯脸色一沉:“殿下消息倒是灵通。” “不只是消息灵通。”王瑾拨动琴弦,发出一声清越之音,“本王还能帮侯爷,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哦?”镇北侯眯起眼,“殿下有何高见?” “金剑门要的,是庚金矿脉周边三百里内的‘清场’。”王瑾缓缓道,“因为那里发现了新的矿脉,他们想独吞。而侯爷要保的,是那些世代居住在那里的百姓——因为其中不少,是北境将士的家属。” 镇北侯沉默。 王瑾说对了。 那些“刁、民”,其实都是北境军属。他们的丈夫、儿子在前线流血牺牲,他作为北境统帅,岂能看着他们的家人被驱逐? “殿下既然知道,可有良策?” “有。”王瑾道,“本王可请百草谷出面,将那些百姓迁往‘药田’安置。百草谷缺人手打理药田,正需要可靠之人。作为交换,侯爷需答应本王一件事。” “什么事?” “不再阻挠金剑门开矿。”王瑾直视他,“同时,配合本王,促成金剑门与地火宫的和解。” 镇北侯瞳孔一缩。 金剑门与地火宫和解?那怎么可能?两家是百年世仇! “殿下在说笑?” “本王从不说笑。”王瑾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地火宫宫主‘离火真君’的亲笔信,信中明确表示,愿意与金剑门化干戈为玉帛。条件只有一个——金剑门需提供百斤庚金之精,换取地火宫的镇宫功法《南明离火诀》。” 镇北侯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是真的,地火宫的印章做不了假。 “这......”他犹豫了。 若真能促成两家和解,北境将少一个大患。而且金剑门得了火系功法,便不会再觊觎其他资源,对北境也是好事。 “侯爷只需牵线搭桥,具体谈判,本王会亲自负责。”王瑾起身,“事成之后,侯爷不仅解决了金剑门这个麻烦,还能得百草谷一个人情。百草谷的丹药,对北境将士来说意味着什么,侯爷比本王清楚。” 镇北侯动摇了。 百草谷的丹药,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殿下为何要帮老夫?”他最后问。 “不是帮侯爷,是帮煌国。”王瑾微微一笑,“北境安稳,朝廷才能集中精力应对其他威胁。这个道理,侯爷应该明白。” 镇北侯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好,老夫答应。” 王瑾颔首,抱起古琴离去。 走出侯府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森严的府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位金剑门主了。 而此刻,潜邸后院。 王珂盘坐在石台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暗金色的矿石碎片——这是钱万贯刚刚送来的“样品”,来自庚金矿脉深处。 他将碎片贴在眉心,以《混沌铸体诀》中记载的秘法感应。 片刻后,睁开眼,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确实是庚金之精的伴生矿。纯度虽不高,但足够引动第一重修炼了。” 他将碎片放在身前,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功法。 随着心法运转,碎片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如萤火般飘起,缓缓没入王珂体内,融入骨骼、肌肉、皮肤。 这是《混沌铸体诀》最霸道的地方——不需要炼化,直接吞噬! 但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庚金之气锋锐无匹,入体如万针穿刺。王珂额角青筋暴起,却咬牙坚持。 一个时辰后,碎片化作飞灰。 而王珂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一闪即逝。 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多出的那一丝“金行之力”,嘴角微扬。 五行之谋,已开其端。 接下来,是木、水、火、土。 三年时间,够用了。 而在他修炼时,识海深处的祖龙印记,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信息,传入他脑海: “金气入体,五行始动。待五气朝元之日,混沌之门将启......” 王珂心神一震。 混沌之门? 那是什么? 但印记再无声息,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集齐五行精华,铸就宝体再说。 窗外,夕阳西下。 潜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而更远的西方,金剑门的山门前,王瑾的马车,刚刚停下。 一场影响深远的谈判,即将开始。 第三十七章 剑门惊变 金剑门的山门,建在极西之地最高的“天剑峰”上。 山如其名,整座山峰如一柄巨剑直插云霄,峰顶终年积雪,山腰以下却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和偶尔可见的金属矿脉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王瑾的马车停在山脚下。不是他不想上去,而是金剑门的规矩——非本门弟子,不得御空上山,必须徒步攀登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问心阶”。 这是下马威。 王瑾不以为意。他将古琴背在身后,整了整素白常服,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问心阶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每踏上一级,石阶就会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剑气,冲击登山者的心神。修为不足或心志不坚者,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当场吐血。 金剑门用这种方式,筛掉了九成九的访客。 王瑾面色平静,拾阶而上。 第一阶,剑气微弱如清风拂面。 第一百阶,剑气渐强,如针扎皮肤。 第五百阶,剑气已如刀割,寻常筑基修士到此便会止步。 王瑾依旧不紧不慢。他怀中古琴微微震动,散发出温和的黑龙气息,将那些剑气尽数化解。黑龙乃万龙至尊,区区金煞剑气,根本近不了身。 第一千阶。 第二千阶。 当他踏上第三千阶时,山腰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摄政王殿下好修为。” 一道金色剑光从天而降,化作一名中年男子,拦在石阶中央。男子身着金纹剑袍,面容冷峻,眉心有一道细密的剑痕,正是金剑门大长老——金无缺。 元婴后期修为。 “金长老。”王瑾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殿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金无缺语气冷淡,“若是为那些‘刁、民’说情,大可不必。金剑门行事,自有规矩。” “非也。”王瑾摇头,“本王此行,是为金剑门与地火宫的百年恩怨而来。” 金无缺眼神一凝:“殿下这是要插手两家私事?” “不是插手,是调和。”王瑾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地火宫离火真君亲笔信,愿以《南明离火诀》换取百斤庚金之精。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岂不美哉?” 金无缺接过信,快速浏览。 看完,他沉默良久。 “离火真君......会这么大方?”他质疑,“《南明离火诀》是地火宫镇宫功法,就这么拿出来换庚金之精?” “自然有条件。”王瑾道,“地火宫要的,不只是庚金之精,还有金剑门的一个承诺——百年内,不得踏入南荒火山千里范围。” 金无缺皱眉。 这个条件,看似简单,实则意味深长。 南荒火山是地火宫的地盘,但火山深处也蕴藏着丰富的火系矿藏。金剑门虽然以金灵根为主,但门中也有不少兼修火系的弟子,时常会去火山边缘采集资源。 若答应这个条件,等于主动放弃了南荒火山的利益。 “此事,需门主定夺。”金无缺最终道,“殿下请随我来。” 他不再阻拦,转身御剑飞向峰顶。 王瑾微微一笑,也腾空而起,跟在后面。 百草谷,位于南荒与中原地带交界处。 这里气候温暖湿润,四季如春,漫山遍野都是珍稀草药。谷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王璎的马车停在谷口。 她没有像王瑾那样遇到下马威——百草谷的规矩更简单:想进谷,先辨药。 谷口摆放着三张石桌,每张桌上都放着十种药材,有完整的,有切片的,有研磨成粉的。三名百草谷弟子守在桌后,面无表情。 “三公主殿下。”为首的一名绿衣女子微微欠身,“谷主有令,凡入谷者,需辨明这三十种药材的名称、药性、以及可炼制何种丹药。错一种,便请回。” 王璎点头,走到第一张桌前。 桌上十种药材,她一眼扫过,便依次报出: “七叶灵芝,性温,补气养血,可炼‘回春丹’。” “百年雪参,性寒,润肺止咳,可炼‘冰心丹’。” “赤炎果,性热,壮阳益气,可炼‘烈焰丹’。” ...... 十种药材,无一错漏。 绿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殿下请。” 第二张桌,第三张桌。 三十种药材,王璎只用了半柱香时间便全部辨明,且详细说出了每种药材的最佳炮制方法和炼丹注意事项。 三名弟子面面相觑。 他们守谷十年,见过无数求药者,能一次性通过三关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像王璎这样轻松写意的,更是闻所未闻。 “殿下......请进。”绿衣女子让开道路,语气多了几分恭敬。 王璎颔首,步入谷中。 穿过一条蜿蜒的药田小径,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谷地中央,建着一座古朴的木制大殿,殿前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苍劲大字: 百草殿。 殿门前,一位须发皆白、手持药锄的老者正蹲在地上,仔细察看一株奇特的草药。那草药通体碧绿,叶片呈心形,叶脉处有金色纹路,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千年‘碧心草’。”王璎一眼认出,“可惜,根部有虫蛀之伤,药力已损三成。”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小女娃眼力不错。这株碧心草本该在百年前成熟,但当时谷中无人识得‘金线虫’之害,导致根部受损,至今未能痊愈。”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你就是煌国的三公主?” “晚辈王璎,见过药王前辈。”王璎行礼。 百草谷谷主,药王孙思邈,人间丹道第一人。虽只有元婴中期修为,但炼丹造诣已至化境,据说曾炼出过五阶丹药,惊动上界。 “不必多礼。”孙思邈摆手,“听说你要千年木髓?” “是。”王璎直言不讳,“晚辈愿以‘火煞化解丹’丹方交换。” 她从怀中取出玉简,双手奉上。 孙思邈接过,神识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云氏丹方......果然精妙。”他赞叹,“此丹方若流传出去,地火宫那群老家伙怕是要抢破头。” “那前辈......” “木髓可以给你。”孙思邈将玉简收起,“但不是现在。” 王璎皱眉:“前辈这是何意?” “因为那株千年树妖,出问题了。”孙思邈望向谷地深处,眼神凝重,“三日前,树妖忽然发狂,攻击了看守它的弟子。若非老夫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发狂?” “嗯。”孙思邈点头,“树妖修行千年,早已通灵,性情温和,从未伤过人。这次突然发狂,必有缘由。老夫探查后发现,树妖体内......有魔气。” 魔气! 王璎心头一震。 又是魔气。 黑风峡的魔龙,王珂体内的魔龙本源,现在连百草谷的千年树妖也被魔气侵蚀?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她问。 “老夫需要你帮忙,净化树妖体内的魔气。”孙思邈看着她,“你身负冰灵根,修炼的又是《寒冰诀》,对魔气有克制之效。加上你带来的‘火煞化解丹’丹方中,有一味‘清心草’,恰好能中和魔气的狂暴。” 王璎沉默片刻。 净化千年树妖,这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不仅树妖会死,她自己也可能被魔气反噬。 但千年木髓,她志在必得。 “好。”她最终点头,“晚辈愿意一试。” 孙思邈笑了:“有胆识。随老夫来。” 两人走向谷地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那株碧心草的叶片上,悄然浮现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 黑气如蛇,扭曲片刻,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潜邸后院。 王珂的修炼,遇到了大麻烦。 在吞噬完那块庚金碎片后,他体内的金行之力顺利凝聚,皮肤表面的金色光泽也越来越明显。按照《混沌铸体诀》的记载,这标志着“金行入体”已初步完成。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丹田深处,那缕一直沉寂的魔龙本源,忽然暴动了! 它仿佛被庚金之气刺激,化作一条细小的黑龙虚影,疯狂冲击着祖龙印记的压制!每一次冲击,王珂都感到神魂剧震,眼前阵阵发黑。 更可怕的是,魔龙本源开始吞噬他刚刚凝聚的金行之力! 金气属阳,魔气属阴,两者本该相克。但这缕魔龙本源极其霸道,竟强行将金气吞入,转化为一种诡异的“金煞魔气”! 王珂的皮肤表面,金色光泽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金色的、布满细密鳞片的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皮肤龟裂,渗出暗金色的血液。 “不好!”龙皇第一时间察觉异常,“魔龙本源在借金气复苏!必须立刻压制!”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暗金色龙气打入王珂体内,试图加固祖龙印记的封印。 但魔龙本源的反抗越来越激烈。 “吼——!” 一声微弱的龙吟从王珂体内传出,练功室的石壁都被震得簌簌落石! 窗外,张猛和云芷脸色大变,想要冲进来,却被龙皇一声厉喝阻止: “别进来!魔气外泄,你们承受不住!” 两人止步,焦急万分。 练功室内,王珂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看”到自己的丹田中,三条虚影正在激烈交锋—— 一道是模糊的祖龙印记,金光温和,试图镇压。 一道是暗金色的魔龙虚影,疯狂嘶吼,吞噬金气。 还有一道......是他自己的神魂虚影,弱小,却倔强地立在两者之间,不肯退让。 “这是我的身体......”王珂在意识深处嘶吼,“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他强行集中最后的神智,全力运转《混沌铸体诀》。 功法中有一段记载,是关于“五行相生相克”的运用。金生水,水克火,火克金......若能引动其他五行之力,或可平衡金气,压制魔龙本源。 但此刻,他只有金行之力。 怎么办? 就在危急关头,识海深处的祖龙印记,忽然光芒大放! 一段更深的传承信息,涌入王珂脑海: “五行不全,以意补之。” “观想五行,引动天地。” “心之所向,力之所生。” 观想? 王珂福至心灵。 他不再试图压制魔龙本源,而是闭上眼,开始观想—— 观想一滴水。 清澈,透明,从九天滴落,融入大地。 丹田中,那缕被魔龙吞噬的金气,忽然微微一颤。 金生水。 虽然他没有真正的水行精华,但以金气为引,以观想为媒,竟真的在体内凝聚出了一丝微弱的水行之力! 水滴落入丹田,化作一条细小的水龙,扑向魔龙虚影。 水克火,而魔龙本源属火(地狱魔火)。 虽然水龙微弱,但属性相克,魔龙虚影的动作明显一滞。 有效! 王珂精神一振,继续观想—— 观想一团火。 炽热,明亮,在黑暗中燃烧,驱散阴寒。 火生土。 一缕土行之力诞生。 观想一块土。 厚重,沉稳,承载万物,滋养生命。 土生金。 金行之力得到补充,更精纯,更凝练。 观想一棵木。 生机,茁壮,扎根大地,向阳而生。 木生火。 五行之力,在观想中循环相生! 虽然这些观想出的五行之力极其微弱,不及真正精华的万分之一,但它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五行循环”,生生不息,彼此制衡。 魔龙虚影被困在五行循环中央,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 它每冲击一次,五行循环就运转一圈,将它散发的魔气转化一分,融入循环之中。 不是镇压,是......炼化! 王珂明白了祖龙印记的真正用意。 不是要消灭魔龙本源,而是要他以五行之力,将魔龙本源炼化为己用! “那就......来吧!” 他咬牙,全力催动五行循环。 金、水、火、土、木,五种颜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流转,形成一个绚丽的五色光环。光环中央,魔龙虚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精纯的暗金色能量,融入五行循环,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当最后一丝魔龙本源被炼化时,王珂的丹田中,五色光环猛地收缩,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五色丹丸,悬浮在原本寂灭龙皇根的位置。 这不是金丹,也不是元婴。 而是一枚......混沌种子。 《混沌铸体诀》第一重大成标志——凝混沌种子,铸五行宝体。 王珂睁开眼。 眼中五色光芒一闪即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白皙如玉,隐约可见五色纹路在皮下流转。握拳,力量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 筑基巅峰的肉身? 不,现在应该叫......五行宝体。 虽无灵力,但仅凭肉身,他已可战金丹! “成功了......”龙皇松了口气,眼中却满是震撼,“以观想法补全五行,炼化魔龙本源......这等天赋,这等心性......”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天骄。 但像王珂这样的,绝无仅有。 “前辈。”王珂起身,拱手,“多谢护法。” “是你自己的造化。”龙皇摆手,“不过,魔龙本源虽被炼化,但并未消失。它已融入你的混沌种子,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今后修炼,需时刻谨守本心,不可被其影响。” “晚辈明白。” 王珂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锐光。 五行已得其一,且意外凝成混沌种子。 接下来,该去拿剩下的四样了。 而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张猛的声音: “陛下!摄政王传讯——金剑门答应了!” “三公主也传讯——百草谷愿给木髓,但需先帮他们解决一个麻烦。” 王珂嘴角微扬。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推开练功室的门,走出。 阳光洒在他身上,五色光华内敛,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 “回信给王瑾,”他吩咐张猛,“交易可以,但庚金之精,我要五斤。剩下的,留给他们自己用。” “再回信给三姐,百草谷的麻烦,朕亲自去解决。” 张猛愣住:“陛下要出京?” “嗯。”王珂望向南方,“有些事,必须亲自走一趟。” 他需要木髓,也需要......验证一个猜想。 百草谷的树妖被魔气侵蚀。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第三十八章 百草谷惊魂,木髓之谜 北境的风雪尚未完全消融,南方的百草谷已是春意盎然。 王珂一袭朴素青衫,乘着张猛安排的普通马车,在云芷和两名龙骧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他怀中揣着三公主王璎传来的玉简,简中详细描述了百草谷千年树妖的异状,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 “谷中魔气弥漫,药王前辈以元婴修为镇压,仍觉吃力。树妖根系已蔓延至谷底灵脉,若彻底魔化,恐将污染整条南荒药脉。” 玉简末尾,王璎补了一句:“七弟若来,切记隐藏身份。谷中恐有眼线。” 王珂将玉简收起,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山峦。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那里皮肤下,五色纹路若隐若现,正是混沌种子稳定运转的迹象。 五行已得金、火二气,肉身强度稳固在金丹初期层次。按照《混沌铸体诀》的记载,若能再得木髓,便可初步构建“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的小循环,届时即便没有土、水二行精华,肉身也能自行缓慢衍生其余五行之力。 木髓,志在必得。 “陛下,”云芷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前方三十里便是百草谷地界。三公主安排在谷外‘青溪镇’接应。” 王珂点头:“记住,在外称我‘王先生’即可。” “是。” 马车在黄昏时分驶入青溪镇。小镇依山傍水,建筑多为竹木结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十之八九都与药材相关,往来行人多背着药篓,步履匆匆。 王珂下车,目光扫过镇口一家茶肆。临窗位置,一名头戴帷帽的白衣女子正独坐饮茶,怀中抱着一具冰蓝色短剑——正是王璎。 “你们在此等候。”王珂对云芷低语一句,独自走向茶肆。 茶肆小二迎上来,王珂摆摆手,径直走到王璎对面坐下。 “三姐。” 王璎帷帽轻纱微动,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她打量王珂片刻,语气带着一丝讶异:“你的气息……完全变了。” 若非亲眼所见,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气息微弱如凡人、却目光沉静如深潭的青年,就是数月前在黑风峡引动祖龙之灵的煌国新君。 “机缘巧合,另辟蹊径罢了。”王珂微微一笑,抬手为自己斟了杯茶,“谷中情况如何?” 王璎收敛心神,压低声音:“比玉简中说的更糟。树妖‘青木公’已修行一千三百年,百草谷开谷之初便存在,历来温顺通灵,甚至能帮药王前辈照料药田。但三日前,它忽然暴走,根系从地底抽出,击伤了三名值守弟子。药王以‘缚灵大阵’将其暂时困在谷心禁地,但魔气仍在扩散。” “魔气源头查清了吗?” “没有。”王璎摇头,“药王探查过树妖本体,魔气似乎从根系深处渗出,与地脉纠缠在一起。强行净化,恐伤及百草谷灵脉根基。” 王珂沉吟:“所以药王需要冰系功法与清心草配合,从外而内温和净化?” “正是。我修炼的《寒冰诀》可暂时冻结魔气蔓延,清心草炼制的‘净魔散’能中和魔性。但树妖根系太深,我的修为不足以覆盖全部。”王璎顿了顿,“药王原本想请冰魄宗出手,但冰魄宗闭山多年,不愿沾染此事。” “所以他想到了你。”王珂端起茶杯,“也想到了你身后的我。” 王璎帷帽下的嘴角微扬:“七弟果然通透。药王前辈说,云氏当年曾以‘龙血涅槃丹’救过他一命,欠云氏一个人情。若你能解决此事,千年木髓双手奉上,且百草谷愿与煌国结盟。” 结盟。 王珂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百草谷掌握人间近三成的丹药资源,若能结盟,对煌国国力提升意义重大。这不仅是木髓的交易,更是政治布局的一环。 “谷中眼线,是怎么回事?”他问。 王璎神色微凝:“这几日,谷中常有陌生面孔出现,修为不低,行事隐秘。药王怀疑是‘万蛇宗’或‘天霄宗’的探子,但他们藏得很深,抓不到把柄。我总感觉……他们也在盯着树妖。” 魔气,眼线,树妖。 王珂指尖轻敲桌面,脑海中迅速串联线索。葬龙谷逃逸的魔龙指骨残魂、百草谷深处的地脉、突然出现的可疑之人…… “看来,这不仅仅是树妖走火入魔那么简单。”他放下茶杯,“走吧,进谷。” “现在?”王璎一愣,“不准备一下?” “准备已经做完了。”王珂起身,青衫拂动间,气息彻底收敛,宛如一个普通书生,“有些事,亲眼看看才能明白。” 百草谷的入口隐在一处瀑布之后。 王璎引路,两人穿过水帘,眼前豁然开朗。谷地呈碗状,四面环山,中央是一片开阔的药田,各色灵植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微光。药田深处,一座古朴的木制大殿巍然矗立,殿前匾额上书“百草殿”三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药田正中央那棵参天巨树。 树高近百丈,树干需十人合抱,枝叶繁茂如华盖。但此刻,本该青翠的叶片边缘却泛着诡异的暗紫色,树皮表面爬满黑色纹路,如血管般微微搏动。巨树周围,三十六根青色阵旗插在地面,构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其笼罩——正是缚灵大阵。 即便如此,仍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从树根处不断渗出,污染着周围的土地。几株靠近的灵药已经枯萎发黑。 “那就是‘青木公’。”王璎低声说,“你能感觉到吗?那种……怨恨。” 王珂凝视巨树,混沌种子在体内微微震动。他的感知远比寻常修士敏锐,尤其是在炼化魔龙本源后,对魔气格外敏感。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魔气。 在那黑色纹路深处,他感知到了一种熟悉的波动——与葬龙谷魔龙指骨同源,却更加隐晦、更加古老的气息。这魔气并非外来的污染,倒更像是……从树妖体内“苏醒”的东西。 “它不是在入魔,”王珂缓缓开口,“是被‘唤醒’了。” “唤醒?”王璎不解。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友眼力不俗。” 两人回头,只见一位须发皆白、手持药锄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浑浊却隐含精光,正是百草谷谷主——药王孙思邈。 王珂躬身:“晚辈王珂,见过药王前辈。” 孙思邈摆摆手,目光如实质般扫过王珂全身,眉头微皱:“你的修为……古怪。肉身如渊似海,灵力却微弱如萤。这便是云静之子选择的道路?” “不得已而为之。”王珂坦然道,“前辈既知家母,当知云氏处境。” 孙思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云静那丫头……可惜了。当年她若留在百草谷,或许能避过一劫。但她执意入宫,说这是云氏的宿命。” 他转身走向巨树:“随我来吧,让你看看‘青木公’真正的样子。” 三人穿过药田,来到缚灵大阵边缘。距离越近,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越强。王璎运起《寒冰诀》,周身泛起淡淡冰霜,才勉强抵御。 王珂却神色如常。混沌种子自行运转,五行之力在体内形成微循环,将侵袭而来的魔气缓缓转化、吸收——虽然效率极低,但足以护住心神。 孙思邈瞥了他一眼,眼中讶异更浓。 “青木公根系之下三十丈,有一处天然地穴。”药王指着树根处一道裂缝,“三日前,老夫深入探查,发现地穴中有一枚黑色骨片嵌在岩层里。骨片散发的气息,与树妖魔气同源。” “骨片现在何处?”王珂问。 “还在原处。老夫不敢妄动,恐引发更大变故。”孙思邈看向王珂,“小友似乎对魔气颇有了解?” “略有际遇。”王珂没有细说,“前辈可否让我下去看看?” 孙思邈沉吟:“地穴魔气浓重,即便元婴修士亦不能久留。你……” “晚辈自有办法。”王珂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王璎忍不住开口:“七弟,太危险了!” “有些事,必须确认。”王珂看向裂缝,“若我猜得不错,那枚骨片……或许才是百草谷灾变的源头。” 孙思邈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点头:“好。老夫在此护法,一有不对,立刻将你拉出。璎丫头,你守住阵眼,防止魔气外泄。” “是。” 王珂不再多言,走到裂缝边缘。裂缝宽仅三尺,深不见底,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从中涌出。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种子全力运转,体表浮现一层极淡的五色微光,随即纵身跃下。 黑暗。 下落约三十丈后,双脚触地。这里是一处天然岩洞,方圆十丈左右,洞壁爬满树根,根须同样泛着黑紫色。而在岩洞中央,一枚巴掌大小、形如指骨的黑色骨片,正静静嵌在岩石中。 骨片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缕缕黑气,顺着树根向上蔓延。 王珂瞳孔微缩。 这骨片的气息,他太熟悉了——与葬龙谷那截魔龙指骨同出一源,但更小,更残破,蕴含的魔性却更加纯粹。 他缓步上前,在骨片三尺外停住。混沌种子疯狂震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渴望。 仿佛遇到了同源的食物。 王珂压下心中的异样,仔细观察。骨片嵌入岩石的角度很巧妙,似乎是被人刻意放置于此。岩壁上,隐约可见早已模糊的符文痕迹——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封禁阵法,如今已失效大半。 “不是自然形成……”王珂喃喃,“是有人将这片指骨残骸封印于此,借助树妖的生机温养,以图日后复苏。” 树妖修行千年,生机磅礴,是最好的“培养皿”。魔龙指骨残魂借其生机温养自身,同时潜移默化侵蚀树妖灵智,待时机成熟,便可夺舍重生。 好阴毒的手段。 王珂正要再靠近些,忽然,骨片微微一震! “轰——” 一股庞大的魔念如潮水般冲入他的识海!无数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碎片画面在眼前闪过:龙尸遍野的战场、崩塌的天宫、狂笑的魔神、以及……一双冷漠俯瞰众生的金色眼眸。 “昊……你困不住我……” 模糊的低语在脑海中回荡,带着刻骨铭心的怨恨。 王珂闷哼一声,祖龙印记骤然发亮!温和却浩瀚的金光自识海深处涌出,如烈日融雪,将侵入的魔念尽数驱散。 与此同时,混沌种子仿佛被挑衅般,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咔嚓。” 骨片表面,一道裂纹扩大。 缕缕精纯的魔龙本源被强行抽出,吸入王珂体内,融入混沌种子周围的五色光环。这一次,魔气没有反抗,反而如溪流归海,温顺地融入循环,成为五行之力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王珂福至心灵,“混沌之力,可包容转化万法。魔龙本源虽属阴邪,但究其根本,仍是天地能量的一种。只要控制得当,亦可为我所用。” 骨片的光芒迅速黯淡。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岩洞上方,忽然传来王璎的厉喝:“什么人?!” 紧接着是法术碰撞的轰鸣和孙思邈的怒斥:“贼子敢尔!” 王珂心头一凛,顾不得继续吸收,纵身向上跃去。 当他冲出裂缝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 三名黑衣人不知何时闯入缚灵大阵,正在与孙思邈和王璎激战。黑衣人修为皆在金丹后期,功法诡异,出手间黑雾弥漫,腐蚀性极强。 而更让王珂心惊的是——其中一人,手中正握着一枚血色玉符,玉符对准的方向,赫然是青木公的主干! “他们要引爆树妖体内的魔气,污染整片药田!”孙思邈怒吼,药锄挥出漫天青光,却被黑衣人联手挡下。 王璎冰剑纵横,勉强缠住一人,却已左支右绌。 王珂眼中寒光一闪。 没有灵力,但他有肉身。 混沌宝体——开!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王珂为中心爆发!他脚下的地面龟裂,青衫无风自动,皮肤下五色光华流转。 下一刻,他动了。 快如鬼魅。 三十丈距离,一步跨越。 握符的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只修长的手已按在他胸前。 “砰!” 没有华丽的法术,只有纯粹的力量。 黑衣人胸骨尽碎,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手中玉符脱手。王珂反手接住玉符,五指用力—— “咔嚓。” 玉符碎裂,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还未爆发,便被混沌之力强行湮灭。 另外两名黑衣人骇然失色,转身欲逃。 “留下。” 王珂身形再动,如虎入羊群。一拳,一人臂骨折断;一脚,另一人丹田被废。整个过程不过三息,三名金丹后期的黑衣人已全部倒地。 孙思邈和王璎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缓缓收势的青衫身影,眼中满是震撼。 尤其是王璎——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光华,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肉体力量,却摧枯拉朽般解决了三名强敌。 “七弟你……”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王珂走到一名尚存意识的黑衣人身前,蹲下,声音平静:“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惨笑,嘴角溢出黑血:“刑天……万岁……” 话未说完,他瞳孔扩散,气息断绝——竟是事先服了剧毒。 王珂皱眉,检查另外两人,同样毒发身亡。 “死士。”孙思邈走过来,面色凝重,“看来有人不想让树妖之事解决,更不想让百草谷安宁。” 王珂站起身,望向青木公。 骨片虽被他吸收部分本源,但树妖体内的魔气根深蒂固,仍需净化。而今晚的袭击说明,暗处的敌人不会善罢甘休。 “前辈,”他转身对孙思邈道,“树妖净化之事,宜早不宜迟。我有一法,或可一试,但需要您和三姐全力配合。” 孙思邈深深看了他一眼:“小友请讲。” “以我为主导,进入树妖意识深处,找到魔种根源,内外合击,一举净化。”王珂缓缓道,“但此法凶险,若我失败,恐遭魔气反噬,甚至……被树妖同化。” 王璎急道:“太冒险了!” “这是最快、最彻底的办法。”王珂看向她,“三姐,你信我吗?” 王璎怔住。 月光下,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修士的张扬,只有一种沉静如渊的自信。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璎儿,若将来有一日,你不知该信谁……就去看看你七弟的眼睛。他的眼里,藏着云氏的风骨。” “我信。”王璎听见自己说。 孙思邈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何时开始?” “现在。” 王珂走向青木公,将手按在树皮上。 “魔气已惊动,夜长梦多。” 他的掌心,五色光华再次亮起。 而在他身后,百草谷的夜色中,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悄然退去。 消息,正以某种隐秘的渠道,传向远方。 第三十九章 青木灵境,魔影藏踪 夜渐深,百草谷中却亮如白昼。 孙思邈亲自坐镇缚灵大阵三十六处阵眼,浑厚的元婴修为化作青色光柱冲天而起,与阵法相连。王璎则立于青木公正东方向,冰蓝色剑气在周身流转,时刻准备应对异变。 而王珂,正盘膝坐在青木公裸露在外的巨大根须之上,双手结印按于树皮。 他的意识正在下沉。 通过手掌与树妖建立的联系,如同潜入一片浑浊的海洋。最初是混乱的意念碎片——草木生长的欣喜、风雨侵袭的痛苦、千年岁月的孤寂……这些属于青木公本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但随着深入,黑暗开始蔓延。 魔气像墨汁滴入清水,将原本清明的灵性意识污染成一片混沌。王珂“看”到了扭曲的树根在岩层中疯狂生长,吸食地脉中的污秽之气;看到了叶片上的纹路化作狰狞鬼脸;看到了树心深处,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正在搏动,如心脏般起伏。 “就是那里……” 王珂的意识凝聚成人形,在青木公的意识空间中显化。这里本该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世界,如今却四处飘荡着紫黑色的雾气,地面龟裂,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他循着魔气最浓郁的方向前行。 忽然,前方雾气翻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黑袍曳地,面容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着诡异的红光。 “又一个送死的。”人影开口,声音嘶哑难听,仿佛两块锈铁摩擦,“青木公的生机,很快就要彻底属于我了。” 王珂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对方:“魔龙指骨的残念?看来葬龙谷一役,你逃出来的不止一片。” 人影微微一震:“你……认得本座?不对,你身上的气息……是昊的传人?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混沌种子!” 说到最后,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刻骨仇恨。 王珂心中了然。果然,这缕残念与葬龙谷的魔龙指骨同源,甚至可能共享部分记忆。它能认出祖龙印记和混沌种子,说明其本体至少是龙皇昊那个层次的存在。 “离开青木公,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消散。”王珂说道。 “狂妄!”人影厉笑,“就凭你这点微末修为?连元婴都不是,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待我吞了这千年树妖的生机,重塑魔躯,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话音未落,四周黑雾猛然暴动,化作无数黑色触手向王珂刺来! 王珂不闪不避。 意识空间中,他无法动用肉身力量,但这里是灵性与意念的战场——而他的神魂,经过祖龙印记洗练,早已远超同阶。 “嗡——” 祖龙印记在意识体额头显现,绽放出温和却无可抗拒的金色光芒。金光所过之处,黑色触手如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祖龙印?!不可能!昊已经死了,他的印记怎么会……”魔影惊骇后退。 王珂踏步上前,每走一步,金光便盛一分:“祖龙虽逝,道统犹存。你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残念,也配觊觎人间生灵?” 他双手虚握,金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古朴长剑——并非戮龙剑,而是以祖龙印记的道韵,结合自身意志显化的“斩念之剑”。 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剑光过处,黑雾辟易,魔影惨叫着被斩成两截! 然而下一刻,被斩开的魔影又迅速合拢,只是气息萎靡了不少。 “没用的……我已与青木公的灵核纠缠百年,它的生机就是我的生机,它的意识就是我的温床!”魔影狂笑,“除非你能在一瞬间净化整个意识空间,否则我永远不死不灭!而你有那个本事吗?耗也能耗死你!” 王珂皱眉。 对方说的没错。魔念已如寄生虫般深深扎根于青木公的灵性之中,单纯斩杀显化出的魔影,不过是斩断几根触须,治标不治本。 除非…… 他抬头望向意识空间的“天空”。那里本该是青木公与天地沟通的桥梁,如今却被黑雾封锁。 “三姐。”王珂在心中默念。 现实世界中,一直紧盯着王珂状态的王璎忽然听到一声低语传入耳中:“寒冰诀,最大范围,冻住树冠到主干连接处。” 她毫不犹豫,冰蓝色长剑脱手飞出,悬浮于空。双手结印,周身寒气暴涨,长发无风自动! “玄冰封天!” 磅礴的冰系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一道蓝色光柱,精准命中青木公树冠与主干交界之处。咔嚓声中,厚厚的冰层迅速蔓延,将那一区域的魔气流动暂时冻结。 意识空间内,王珂感知到外部的变化。 魔影也察觉到了,厉声道:“你们做了什么?!” “给了你一个选择。”王珂缓缓道,“现在,你与青木公灵核的连接被暂时削弱了三成。我可以继续这样一点点削弱,直到将你剥离——但那会严重损伤青木公的本源,甚至可能让它灵智溃散。” 他顿了顿,剑指魔影:“或者,你自己出来,与我做一场交易。” “交易?”魔影警惕道,“什么交易?” “我知道,像你这样古老的残念,最渴望的是‘重生’。”王珂直视那双红眼,“青木公的生机虽厚,但毕竟是草木之属,与你魔龙本质不合。强行占据,即便成功,也要耗费数百年磨合。” “所以呢?” “所以,我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王珂一字一句道,“入我混沌种子,成为我五行循环中的‘木行魔煞’。我可保你灵智不灭,并以混沌之力为你重塑根基。待我五行圆满,混沌圣体初成之日,自会分出一缕本源,助你重铸魔龙之躯——当然,是受我制约的‘护法魔龙’。” 魔影沉默了。 这个提议,简直疯狂。将一缕上古魔龙的残念纳入己身,无异于在神魂中埋下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但……它心动了。 青木公虽好,终究是草木之躯。混沌种子却不同——那是直指大道的本源之力,若能依附其中,未来上限不可估量。至于受制约……总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东躲西藏强。 “我凭什么信你?”魔影嘶声道。 “你只能信我。”王珂平静道,“因为这是你唯一体面的出路。否则,我就算拼着损伤青木公本源,也会将你一点点磨灭。你应该清楚,祖龙印记对魔气的克制有多强。” 长时间的沉默。 意识空间中的黑雾翻腾不定,显示出魔影内心的剧烈挣扎。 终于,它做出了决定。 “立下天道誓言。”魔影沉声道,“以你道心起誓,若违背承诺,则修为尽废,神魂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王珂摇头:“我只会以祖龙印记起誓——若我助你重铸魔躯后,你反噬于我,则印记会将你彻底净化。” “你……”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王珂语气转冷,“这是最后的机会。我数三声。三——” “等等!”魔影急道,“我同意!” 它太想重生了。千年的蛰伏,百年的谋划,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依附于一个拥有混沌种子和祖龙印记的人,风险虽大,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赌了! 王珂点头,以神念在祖龙印记中刻下一道契约。内容与刚才所说一致,但增加了一条:在重铸魔躯前,魔影必须完全服从王珂的命令,并分享其所有关于魔龙、刑天宫、以及上古之战的记忆。 魔影没有犹豫,分出一缕本源,在契约上烙下印记。 契约成立。 下一刻,整个意识空间剧烈震动!所有的黑雾如百川归海,向魔影汇聚。魔影的身形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条三寸长的黑色小龙,只是通体透明,气息微弱。 “来吧。”王珂敞开混沌种子周围的五行循环。 黑色小龙发出一声不甘的龙吟,最终还是化作一道黑光,投入王珂胸口。 就在它没入的瞬间,外界的青木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树干表面的黑色纹路迅速褪去,暗紫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翠绿。那些枯萎的枝丫重新抽出嫩芽,磅礴的生机如春风般席卷整个百草谷! 缚灵大阵的光芒逐渐黯淡——已经不需要了。 孙思邈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药锄差点掉落:“成……成功了?!” 王璎也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看向王珂。 盘坐在树根上的王珂,此刻脸色却有些苍白。他正在全力运转混沌种子,消化新融入的“木行魔煞”。这缕魔念比之前炼化的无意识魔龙本源强大得多,也危险得多,稍有不慎就可能反客为主。 好在有祖龙印记镇守识海,更有刚刚立下的契约制约,黑色小龙虽然不甘,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融入五行循环,在王珂的引导下,与之前炼化的魔龙本源碎片逐渐融合。 一刻钟后,王珂睁开眼。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团青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条小龙虚影游弋。这是融合后的“木煞之力”,兼具木行的生机与魔煞的侵蚀性,威力诡异莫测。 更重要的是——木行,成了。 金、木、火三行齐聚,混沌种子明显壮大了一圈。王珂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再次提升,虽然还未突破金丹中期,但已站在门槛上。 “小友!”孙思邈快步走来,满脸激动,“青木公的魔气……真的清除了!它的灵智正在复苏!” 王珂起身,微微颔首:“幸不辱命。不过前辈,树妖被魔气侵蚀百年,本源受损严重,恐怕需要很长时间调养。我建议封锁这片区域至少三年,期间以清心草为主药,辅以玉露琼浆每日浇灌。” “老夫明白,明白!”孙思邈连连点头,看王珂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小友大恩,百草谷没齿难忘。千年木髓,老夫这就去取来!” 他正要转身,王珂却叫住了他:“前辈且慢。” “小友还有何吩咐?” 王珂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药田,低声道:“树妖之事虽了,但谷中隐患未除。方才那三名黑衣人能悄无声息潜入缚灵大阵,说明谷内……有他们的内应。” 孙思邈脸色一变。 王璎也反应过来,冰眸中寒光闪烁:“不错。缚灵大阵由药王前辈亲自布置,若非熟悉阵法布置之人指引,外人绝不可能这么快找到破绽闯入。” “查。”孙思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杀意,“老夫倒要看看,是谁吃里扒外,敢在百草谷做这种勾当!”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声从青木公方向传来。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巨树的树干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苍老的人脸。人脸眼睛半睁,目光浑浊却已无魔性,正是青木公的灵性显化。 “药……药王……”树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多年未曾开口,“小心……小心‘青囊阁’的……周执事……他……他身上有……黑符……” 话未说完,人脸便消散了。树妖刚刚苏醒,太过虚弱,无法长时间维持显化。 但信息已经足够。 “青囊阁周崇!”孙思邈勃然大怒,“那是负责谷内药材调配的执事,已经跟了老夫三十年!好,好得很!” 他转身就要去抓人,王珂却再次拦住了他。 “前辈莫急。”王珂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现在去抓,最多抓到一个周崇。但他背后是谁?如何与外界联系?还有没有其他同党?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那小友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王珂缓缓道,“周执事不是想传递消息吗?那就让他传。只不过传什么消息……得由我们来定。” 夜色中,王珂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王璎看着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午后。那时她还小,偶然看到七弟在冷宫里对着一盘残局沉思。当时她觉得这个弟弟孤僻又无趣,如今才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擅长在黑暗中布局。 而此刻,棋盘已经从皇宫扩大到了整个天下。 孙思邈深深地看了王珂一眼,最终点头:“就依小友。需要老夫如何配合?” 王珂附耳低语几句。 药王听得频频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一刻钟后,百草谷东北角的青囊阁中,一道黑影悄然翻窗而出,怀中揣着一枚新刻的玉简,直奔谷外。 黑影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百丈外,一道青衫身影如鬼魅般无声跟随。 王珂望着前方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微扬。 鱼饵已下。 现在,就看能钓出多大一条鱼了。 第四十章 将计就计,青溪杀局 青溪镇的夜色比百草谷更浓。 周崇跌跌撞撞地逃出山谷后,没有走官道,反而一头扎进镇外的一片老竹林。竹影幢幢,夜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他边跑边回头张望,确定无人跟踪后,才从怀中摸出一枚骨哨,放在唇边吹了三声。 哨声短促尖锐,却诡异地没有传出多远,仿佛被竹林吞没了。 片刻后,前方竹影晃动,走出两道身影。皆着黑衣,袖口绣着细小的蛇纹——正是万蛇宗弟子。 “周执事,得手了?”为首一人嘶哑着嗓子问道。 周崇连忙上前,将玉简双手奉上:“李师兄,拿到了!那王珂强行净化树妖,如今神魂受损,正在百草殿后厢调息,孙思邈和王璎都在旁护法。这是谷内布防图和他们明日的行动计划!” 姓李的黑衣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中闪过喜色:“好!那王珂果然托大,区区筑基肉身,也敢深入树妖灵境。神魂受损……哼,真是天赐良机。” 他收起玉简,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扔给周崇:“这是你应得的,三百灵石,外加一瓶‘破障丹’。事成之后,副舵主答应助你凝结金丹。” 周崇接过储物袋,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连连躬身:“多谢李师兄,多谢副舵主!” “你先回谷,稳住孙思邈,莫让他起疑。”李师兄吩咐道,“明日丑时,我们会按计划动手。” “是!” 周崇转身欲走,却忽然被叫住。 “等等。”李师兄盯着他,“你确定王珂真的神魂受损?可亲眼所见?” 周崇一愣,随即点头:“千真万确!他从青木公身上下来时,脸色惨白,脚步虚浮,还是王璎扶着他进的厢房。孙思邈当时就取出三枚‘养神丹’给他服下,我亲眼所见!” 李师兄这才放心,挥了挥手。 周崇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两名黑衣人又等了片刻,确定四周无人后,才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他们走得极慢,脚步在竹叶上不留痕迹,显然精通潜行之术。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三丈高的竹梢上,一道青衫身影如一片落叶,随风轻摆,无声无息地跟着。 正是王珂。 他闭着双眼,全身气息与周围的竹林融为一体。混沌种子自行运转,木行之力让他与这片竹林产生微妙的共鸣——每一根竹子的摇曳,每一片叶子的颤动,都清晰地反馈到他意识中。 这是炼化木煞之力后获得的新能力:在草木繁茂之地,他的感知会大幅增强,且极难被察觉。 一路跟踪,穿过竹林,又翻过两座小山,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中有几间简陋的木屋,看似是猎户的临时居所,但王珂敏锐地察觉到,木屋周围布下了三重警戒阵法。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腥气——那是蛇类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苦涩。 万蛇宗的临时据点。 王珂没有靠近,而是藏身在一棵古树的树冠中,静静观察。 木屋内陆续走出七八人,修为最高的是金丹巅峰,最低也有筑基后期。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人,左眼戴着眼罩,右臂缠着一条碧绿的小蛇。 “副舵主。”李师兄上前行礼,将玉简递上,“周崇带回的消息。王珂神魂受损,百草谷防备空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独眼副舵主接过玉简,沉吟片刻:“那王珂能以废人之身重掌朝政,绝非易于之辈。此事会不会是陷阱?” “属下也怀疑过。”李师兄道,“但周崇发下心魔大誓,所言句句属实。而且属下派‘影蛇’潜入谷中探查过,百草殿后厢确实有浓郁的药香和虚弱的气息波动,与周崇所说吻合。” 影蛇是万蛇宗驯养的追踪灵兽,擅长隐匿,极难被发现。 独眼副舵主抚摸着臂上的碧绿小蛇,缓缓点头:“既如此……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丑时一到,兵分两路:一路佯攻谷口,吸引孙思邈注意;另一路随我直扑后厢,擒杀王珂!” “舵主,那王珂要活的还是死的?” “尽量活捉。”独眼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此人身负龙皇血脉,又是刑天宫点名要的‘钥匙’,价值连城。若能生擒,舵主我或许能凭此功,调回上界总坛。” 众人眼中都露出兴奋之色。 树冠上,王珂嘴角微扬。 很好,鱼上钩了。 他悄然退去,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返回百草谷。 丑时将近,月隐星稀,正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 百草谷外,三十余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集结。独眼副舵主亲自带队,李师兄紧随其后。所有人黑衣蒙面,手中兵器涂抹了隔绝灵力感应的“匿光漆”,在黑暗中几乎隐形。 “记住,”独眼副舵主低声道,“速战速决。擒住王珂后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是!” 三十余人化作道道黑影,如潮水般涌入百草谷。 谷内一片寂静,只有药田中虫鸣窸窣。药王殿方向灯火稀疏,守卫似乎比平日更少。 独眼副舵主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打了个手势,队伍一分为二:十人扑向谷口方向,制造混乱;剩余二十余人,随他直奔后厢。 后厢是一排独立的竹屋,其中一间亮着微弱的灯光。 窗户纸上,映出一个盘坐调息的人影。 独眼副舵主眼中闪过厉色,一掌拍出!竹屋门应声而碎,二十余人蜂拥而入! 然而—— 屋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油灯,一个稻草扎成的人偶,人偶胸前贴着一张符纸,正燃烧着微弱的光芒。 “不好!中计了!”李师兄失声叫道。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大亮! 三十六道光柱冲天而起,瞬间结成一座巨大的困阵!阵法边缘,孙思邈手持药锄,王璎冰剑出鞘,两人冷冷地看着阵中众人。 更让独眼副舵主心惊的是——阵法的各个节点,竟然站着百草谷的七位长老,个个都是金丹修为! “孙思邈!你早就知道?!”独眼中年人厉声道。 药王抚须冷笑:“周崇那逆徒昨夜回来时,身上带着你们万蛇宗的‘追踪香’。老夫炼丹百年,鼻子还没那么不灵光。” “那王珂……” “本王在此。” 清朗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王珂不知何时已站在竹屋屋顶,一袭青衫在夜风中轻拂,面色红润,气息悠长,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神魂受损之象? “你……你诈我?!”独眼副舵主又惊又怒。 王珂俯视着他,眼神平静:“若不如此,怎能将你们一网打尽?万蛇宗在人间潜伏多年,暗桩无数,今日借此机会清除一处分舵,倒也划算。” “狂妄!”独眼中年人怒极反笑,“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留下我?本座可是金丹巅峰,半步元婴!” 他双臂一震,两条碧绿小蛇从袖中窜出,迎风便长,化作两条三丈长的巨蟒!巨蟒双目赤红,口中喷出墨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竹木迅速腐蚀枯萎。 万蛇宗秘术——碧磷双蛇! “结阵!”孙思邈喝道。 七位长老同时催动灵力,困阵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光罩将毒雾隔绝在外。但两条巨蟒力大无穷,疯狂撞击阵法,光罩剧烈晃动。 王璎正要出手,王珂却抬手制止。 “三姐,药王前辈,诸位长老,请维持阵法即可。”他缓缓从屋顶跃下,“此人,交给我。” “七弟?”王璎一惊。 对方可是金丹巅峰,而且万蛇宗功法诡异,擅用毒术,防不胜防。 王珂却已走入阵中。 独眼副舵主盯着他,眼中杀意凛然:“好胆!区区体修,也敢独自面对本座?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境界的差距!” 他催动双蛇,一左一右扑向王珂!蛇口大张,毒牙如匕首般闪着寒光。 王珂不闪不避。 直到双蛇扑至身前三尺,他才动了。 左手抬起,掌心浮现青黑色的木煞之力,轻轻按在左边巨蟒的头上。 “嘶——”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那坚逾金铁的鳞片,在接触到青黑色光芒的瞬间,竟如朽木般迅速枯萎、腐朽!转眼间,整条蛇身化作飞灰,只留下一颗碧绿的蛇丹悬浮空中。 右手如法炮制,右边巨蟒同样灰飞烟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独眼副舵主更是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功法?!” 他的碧磷双蛇是以秘法培育百年,堪比中品法宝,竟然被瞬间秒杀?! 王珂看着掌中悬浮的两颗蛇丹,微微一笑:“木煞之力,专克一切生机。你的蛇,本质上仍是活物。”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二十丈距离,一步跨过,已出现在独眼副舵主面前。 “不好!”副舵主急退,同时袖中飞出数十道黑光——那是淬了剧毒的飞针。 王珂不躲不闪,任由飞针射在身上。 “叮叮叮……” 金石交击之声响起,飞针如撞铁壁,纷纷弹开。王珂的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五色光华,那是五行宝体自动护主。 “你的毒,破不了我的防。” 说话间,王珂一拳轰出。 简单,直接。 独眼副舵主仓促间举臂格挡,却听到“咔嚓”一声脆响——臂骨折断!他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阵法光罩上,口喷鲜血。 “副舵主!”李师兄等人想要救援,却被王珂一个眼神逼退。 那眼神平静,却蕴含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王珂走到独眼副舵主身前,蹲下:“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谈……谈什么?”副舵主咬牙道。 “你们万蛇宗在人间还有多少据点?与天霄宗是什么关系?刑天宫要‘钥匙’到底做什么用?”王珂每问一句,手指就在对方断臂处轻轻一按。 剧痛让副舵主面容扭曲,但他却狞笑起来:“你……你以为我会说?万蛇宗弟子……宁死不屈!” “是吗?”王珂眼中闪过一丝青黑色的光芒,“那我只好自己看了。” 他伸出右手,按在副舵主额头。 搜魂术! “不——!”副舵主发出绝望的嘶吼,但很快眼神便涣散了。 王珂闭目,快速翻阅着对方的记忆碎片。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万蛇宗在人间十二处暗舵的位置、与天霄宗的利益交换、刑天宫收割下界本源的庞大计划…… 一炷香后,他收回手。 副舵主已气息奄奄,神魂受损严重,即便不死也成了白痴。 王珂起身,脸色有些凝重。 从搜魂得到的信息看,情况比想象的更严峻。刑天宫不仅在煌国布局,还在至少七个下界培养了类似的“钥匙”,准备在三年后的“升仙试炼”中一网打尽,抽取所有钥匙的本源,用于开启某个上古秘境。 而那些被收割后的下界,将会灵气枯竭,沦为死地。 “七弟,怎么样?”王璎走过来问道。 王珂摇摇头:“有些麻烦,不过……也有收获。” 他看向阵法中剩余的万蛇宗弟子,这些人已面如死灰,斗志全无。 “药王前辈,”王珂拱手道,“这些俘虏,就交给百草谷处置了。他们的储物法器中有不少毒功秘籍和药材,或许对贵谷有用。” 孙思邈点头:“小友客气了。若非你设局,百草谷还不知道要被这群宵小渗透多久。”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郑重递给王珂:“这是答应小友的千年木髓。另外,老夫已与谷中长老商议过,百草谷愿与煌国正式结盟。今后煌国所需丹药,百草谷优先供应,价格优惠三成。” 王珂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盛着一滴翠绿如玉的液体,散发着磅礴的生机。 木髓到手。 “多谢前辈。”他真心实意地行礼。 “该说谢的是老夫。”孙思邈叹道,“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性手段,实乃煌国之幸。日后若有需要,百草谷定当鼎力相助。” 王珂将玉盒收起,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这一夜,收获颇丰。 不仅得到了木髓,与百草谷结盟,更从万蛇宗副舵主的记忆中获得了重要情报。接下来,他要好好消化这些信息,重新调整自己的布局。 “三姐,”他转头看向王璎,“京城那边,恐怕需要你回去帮王瑾坐镇一段时间。我要闭关几日,炼化木髓,同时……理清一些头绪。” 王璎点头:“你放心。朝堂有我和十三弟,乱不了。” 王珂笑了。 是啊,乱不了。 因为从今夜起,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开始按照他的意志移动了。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恐怕很快就会意识到——他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第四十一章 三行齐聚,天霄临门 百草谷深处,一间临时开辟的静室内。 王珂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三样宝物:庚金之精的暗金色矿石、南明离火种的赤红光团、以及盛在玉盒中的千年木髓翠绿液滴。 三行精华齐聚,静室内灵气激荡,隐隐形成金、红、绿三色光晕流转的异象。 “开始吧。” 王珂闭目凝神,《混沌铸体诀》全力运转。丹田中的混沌种子仿佛感知到同源之物的靠近,开始剧烈震动,散发出渴望的波动。 他首先摄起庚金之精。 矿石入手沉重,锋锐之气几乎要割破手掌。王珂掌心五色光华流转,混沌之力包裹住矿石,缓缓将其炼化。金色光点如流沙般渗出,融入他的经脉,最终汇聚于混沌种子周围,与之前吸收的金气融合。 皮肤表面,淡金色的光泽越发明显。 一个时辰后,庚金之精彻底炼化。 紧接着是南明离火种。 赤红光团跳动不定,散发灼热高温。王珂张口将其吞入腹中——火行精华最宜从内而外淬炼。火焰在经脉中奔流,所过之处如岩浆灼烧,剧痛难当。但混沌种子及时散发温和之力,引导火种融入循环。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赤红光芒。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木髓。 翠绿液滴在玉盒中滚动,生机磅礴如海。王珂没有直接吞服,而是以指尖蘸取,在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各点一滴。 木主生机,宜滋养神魂与肉身核心。 液滴入体,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经脉中因炼化金、火二行产生的细微损伤迅速愈合,肉身强度肉眼可见地提升。更神奇的是,木髓之力直冲识海,滋养着祖龙印记和神魂本源。 王珂感到自己的感知在无限延伸。 他“看”到了静室外药田中每一株草药的生长韵律,“听”到了地下三尺蚯蚓翻土的细微声响,“闻”到了三丈外一朵夜来香绽放的瞬间香气。 木行入体,五感通灵! 当三样精华全部炼化完毕时,异变突生。 丹田中的混沌种子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金、红、绿三色纹路。三色光芒交织流转,彼此追逐,渐渐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循环。 金生水,木生火,火生土——虽然水、土二行尚未凝聚,但借着三行相生的原理,混沌种子竟开始自行衍生微弱的水、土之力! 虽然只是雏形,不足真正精华的百分之一,但这意味着,王珂的五行循环已初步建立。即便不刻意修炼,肉身也会在循环滋养下缓慢增强。 “三行宝体,成了。” 王珂睁开眼,眸中五色光华一闪而逝。他握了握拳,空气在掌中被捏出音爆。现在的肉身强度,已稳稳踏入金丹中期层次。若再配合混沌之力的特殊性,即便面对金丹后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更重要的是,随着木煞之力的完全炼化,他对草木的感知和操控能力大幅提升。在森林、药田等草木繁茂之地,他的战斗力还能再涨三成。 “该出关了。” 王珂起身,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孙思邈和王璎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王珂出来,两人眼睛都是一亮——虽然王珂气息依旧内敛,但那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比闭关前更明显了。 “恭喜小友修为精进。”孙思邈拱手笑道。 “多谢前辈护法。”王珂还礼,随即看向王璎,“三姐,京城可有消息?” 王璎面色略显凝重:“正要与你说。昨日王瑾传来密信,朝中有些异动。以礼部尚书周文远为首的一批文官,联名上书要求‘迎回太上皇,重开朝议’,话里话外质疑摄政王权威。” 周文远? 王珂记得这个名字。在之前龙子试炼时,此人就与陈继过从甚密,后来陈继事发,他却全身而退,显然城府极深。 “王瑾如何应对?” “他暂时压下了奏折,但周文远暗中联络了部分宗室老臣,声势不小。”王璎道,“更麻烦的是,北境传来消息,蛮族王庭有异动,似乎在集结兵力。西境炎沙国也加强了边境巡逻。” 内忧外患。 王珂沉吟片刻,问道:“周文远最近和什么人来往密切?” “查过了,明面上没有异常。”王璎摇头,“但张猛手下暗卫发现,周府的后门每夜子时,都会有陌生面孔进出,修为不低,行踪隐秘。我们的人跟踪过两次,都被甩掉了。” 能甩掉龙骧卫的追踪,至少是金丹修为。 王珂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周文远一个文官,哪来的金丹修士做门客?除非……他背后另有势力支持。 天霄宗?还是万蛇宗余孽? “告诉王瑾,不必打草惊蛇。”王珂缓缓道,“周文远不过是个棋子,我们要钓的是他背后的人。让他继续表演,适当时候,可以给他一些‘甜头’,让他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 “引蛇出洞?”王璎明白过来。 “不错。”王珂点头,“另外,传令给北境守将赵元武,蛮族若敢异动,不必请示,可先斩后奏。但切记,只守不攻,莫要深入草原。” “你是怕……调虎离山?” “蛮族刚经历大败,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元气。此时异动,要么是虚张声势,要么是受人指使。”王珂看向北方,“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有人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孙思邈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赞叹:“小友年纪轻轻,思虑如此周全,实乃大将之才。” 王珂微笑:“前辈过奖了。只是身处漩涡,不得不多看几步罢了。”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三长两短,是百草谷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 “怎么回事?”孙思邈脸色一变,身形已化作青光射向谷口。 王珂与王璎对视一眼,也立即跟上。 三人赶到谷口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守卫谷口的四名弟子倒在地上,面色发黑,显然中了剧毒。而谷口的牌坊下,站着五道身影。 清一色的蓝底云纹袍,腰间佩剑,气息凌厉。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眼神淡漠地扫视着赶来的众人。他的修为……赫然是元婴初期! 更让王珂注意的是,这五人袖口都绣着一朵小小的金色云纹——那是天霄宗的标志。 “天霄宗执法堂,执事厉寒。”中年男子冷冷开口,声音如冰,“奉宗门之命,追查万蛇宗分舵失踪一案。据线报,此事与百草谷有关。孙谷主,请配合调查。” 孙思邈面色凝重,上前一步:“厉执事,万蛇宗乃邪道宗门,其分舵失踪与我百草谷何干?天霄宗虽为上界仙门,也无权无故擅闯我谷,伤我弟子!” “无故?”厉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抬手抛出一枚玉简,“三日前,万蛇宗青溪分舵三十七人全员失踪,最后出现地点就是百草谷外三十里。而在现场,我们发现了这个。” 玉简投影出一幅画面:一片竹林中,散落着几片焦黑的蛇鳞,鳞片旁,有一小撮淡绿色的粉末。 “那是‘清心草’燃烧后的灰烬。”厉寒盯着孙思邈,“整个南荒,只有百草谷大规模种植清心草。孙谷主,你作何解释?” 孙思邈心头一沉。 那夜围剿万蛇宗时,确实有弟子使用了清心草炼制的驱毒香,没想到留下了痕迹。 “万蛇宗潜入我谷,意图不轨,老夫不过是自卫反击。”孙思邈沉声道,“难道天霄宗要为此等邪道出头?” “万蛇宗如何,自有天霄宗裁定。”厉寒语气强硬,“但人间宗门私自剿灭上界宗门分舵,这是越界。孙谷主,请交出凶手,并随我回天霄宗接受调查。否则……” 他身后四名弟子同时踏前一步,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爆发! “否则,莫怪天霄宗执法无情!”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百草谷众长老纷纷赶到,将天霄宗五人围住,但面对一位元婴、四位金丹后期的阵容,所有人都面色发白。 王珂静静看着这一切。 天霄宗来得太快了。万蛇宗分舵覆灭才三天,他们就找上门,而且证据确凿,显然是早有准备。这不像追查,更像是……借题发挥。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百草谷?还是…… 王珂的目光与厉寒对上。 那一刻,他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审视与深意。 原来如此。 王珂心中了然。天霄宗恐怕早就知道万蛇宗在百草谷的行动,甚至可能默许。如今分舵被灭,他们不是来报仇,而是来探底——探百草谷的底,更是探他王珂的底。 “厉执事。”王珂忽然开口,走到孙思邈身侧,“万蛇宗潜入百草谷,意图毒害千年树妖,污染南荒药脉。药王前辈为护一方生灵,被迫反击,何错之有?天霄宗身为上界仙门,不惩邪道,反而问责正道,这是何道理?” 厉寒目光转向王珂,上下打量:“你就是王珂?煌国那位废帝?” “正是。”王珂坦然承认。 “有意思。”厉寒笑了,笑容却冰冷,“一个修为尽废的凡人,也敢在本座面前说话?孙谷主,百草谷何时沦落到需要凡人撑腰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金丹弟子忽然出手! 一道蓝色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王珂咽喉!速度之快,寻常金丹修士都难以反应。 “放肆!”孙思邈怒喝,药锄正要拦下。 但王珂比他更快。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夹。 “叮——” 剑尖被他稳稳夹在两指之间。 剑光停滞,持剑的天霄宗弟子面色涨红,无论怎么催动灵力,长剑都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手接飞剑?而且接得如此轻描淡写? 厉寒瞳孔微缩,第一次认真审视王珂:“你……不是凡人。” 王珂松开手指,长剑“铛啷”落地。他看着厉寒,平静道:“本王是不是凡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天霄宗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恐怕走不出百草谷。” “就凭你们?”厉寒嗤笑,元婴威压全力爆发,“孙思邈不过元婴中期,加上一群金丹长老,真以为能留下本座?” “若再加上我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谷外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道黑衣身影踏空而来,怀中抱琴,面容温润,眼神却锐利如剑。 十三皇子,王瑾! 他身后,还跟着二十名龙骧卫精锐,个个杀气腾腾。 “摄政王?”厉寒眉头一皱,“煌国也要插手天霄宗事务?” 王瑾落在王珂身侧,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看向厉寒:“厉执事说笑了。百草谷乃煌国盟友,盟友有难,煌国岂能坐视?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天霄宗弟子在煌国境内擅自动武,袭击我国皇室成员。按律,当斩。” 话音落,二十名龙骧卫同时拔刀! 刀光森寒,结成战阵,竟隐隐有抗衡元婴之势。 厉寒脸色终于变了。 一个孙思邈他还不惧,但加上王瑾和这支精锐卫队,胜负就难说了。更关键的是,王珂刚才露的那一手,让他完全摸不清深浅。 沉默良久,厉寒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收起威压,深深看了王珂一眼,“今日之事,天霄宗记下了。孙谷主,你好自为之。至于王珂陛下……”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王珂全身。 “三年后的升仙试炼,期待与陛下重逢。希望到时,陛下还能有今日这般风采。” 说完,他转身,带着四名弟子御剑离去。 直到天霄宗众人消失在远方天际,孙思邈才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多谢摄政王解围。”他朝王瑾拱手。 王瑾摇头:“前辈客气了,百草谷与煌国既已结盟,自当同气连枝。” 他转向王珂,眼中带着询问。 王珂望着天霄宗离去的方向,缓缓道:“他们是冲我来的。万蛇宗不过是个借口。” “那为何又退走了?”王璎不解。 “因为还没到时候。”王珂收回目光,“他们在试探,在评估。今日若真动手,无论胜负,都会打乱他们的布局。所以厉寒选择了退让——但这不代表结束,恰恰相反,这只是开始。” 他看向王瑾:“朝中之事,恐怕也是天霄宗在背后推动。周文远,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人。” 王瑾脸色一沉:“我这就回京彻查。” “不。”王珂摇头,“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我们要将计就计,让天霄宗以为,我们被朝政和边境牵扯了精力。而你……” 他拍了拍王瑾的肩膀。 “你该去准备下一趟行程了。” “去哪?” 王珂望向北方,吐出四个字:“北海冰魄。” 既然天霄宗已经出手,那他就必须加快速度。五行精华,还差水、土二行。北海寒魄,是下一个目标。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给天霄宗准备一份“惊喜”。 一份让他们暂时无暇他顾的“惊喜”。 第四十二章 棋局新子,北冥传讯 天霄宗退走后的第三日,青溪镇外的老竹林中。 周崇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昨夜子时,他照例去后门接收指令,却发现联络点空无一人,只留下一枚简单的传讯玉符,上书四字:“静默,待命。” 这很不正常。 按照万蛇宗的规矩,即使要暂时切断联系,也会给出明确期限和下一次联络方式。这种突兀的静默,往往意味着……出事了。 “难道分舵真的被剿灭了?”周崇额角渗出冷汗。 他想起三日前百草谷那一夜,王珂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个年轻人明明修为尽废,却总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悸。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周崇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玉佩——这不是万蛇宗的信物,而是另一条线的联络工具。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玉佩上。 玉佩泛起微光,片刻后,一个模糊的虚影投射在空中。虚影笼罩在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亮着诡异的灰白色。 “何事?”声音嘶哑,仿佛砂纸摩擦。 “大人,万蛇宗青溪分舵失联,属下怀疑已经暴露。”周崇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百草谷与煌国结盟,王珂此人深不可测,属下担心……” “王珂?”虚影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详细说。” 周崇连忙将那夜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包括王珂如何轻描淡写接下飞剑,如何与天霄宗对峙,以及后来王瑾带兵解围。 虚影沉默良久。 “有意思。”最终,他缓缓道,“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位废帝。能在短短数月内重掌朝政,肃清内敌,结交百草谷,果然不简单。”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否要除掉王珂?” “除掉?”虚影冷笑,“他现在是刑天宫点名要的‘钥匙’之一,杀了他,谁来承担刑天尊者的怒火?更何况……天霄宗已经在打他的主意了。” 周崇心头一震:“天霄宗?他们不是一直想拉拢王珂吗?” “那是以前。”虚影道,“现在王珂表现出的潜力远超预期,而且明显不愿合作。对于不听话的棋子,天霄宗一向的做法是……毁掉。”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这倒给了我们机会。你继续潜伏,暂时不要与任何一方联络。等到天霄宗和王珂斗得两败俱伤时,自然有人会来收拾残局。” “那属下现在……” “什么也不要做。”虚影声音转冷,“尤其是不要再去招惹王珂。此人能在万蛇宗和天霄宗的夹缝中走到今天,心机手段绝非你能想象。你若自作聪明,只会死得更快。” 周崇冷汗涔涔,连连称是。 虚影消散,玉佩光芒黯淡。 竹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周崇瘫坐在地,看着手中血色玉佩,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位大人第一次找上自己时说的话:“你想要的权势、财富、长生,我都能给你。但你要记住,一旦入局,便再无退路。” 如今看来,这局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而他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微不足道的小卒。 同一时间,百草谷静室。 王珂、王瑾、王璎、孙思邈四人围坐。桌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标注着煌国及周边各国的山川地势。 “周文远昨夜去了城西的‘听雨轩’,与一个神秘人密谈半个时辰。”王瑾手指点在地图上京城位置,“我的人进不去,但感应到听雨轩内有元婴级别的结界波动。” “元婴?”王璎皱眉,“京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元婴修士?” “不是京城本土的。”王珂摇头,“应该是天霄宗或者其盟友派来的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通过周文远控制朝堂,从内部瓦解煌国。” 孙思邈抚须道:“如此说来,小友北上寻找北海寒魄的计划,恐怕要暂缓了。” “不,正因如此,才更要尽快去。”王珂眼中闪过锐光,“天霄宗现在把注意力集中在朝堂和百草谷,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若等他们彻底控制朝局,我们就真的被动了。” 王瑾沉吟:“那我留在京城,与周文远周旋,吸引他们注意。” “不仅如此。”王珂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你还要大张旗鼓地调查周文远,制造出‘朝廷全力追查内奸’的假象。同时,以摄政王的名义,调动边境驻军,做出要应对蛮族和炎沙国异动的姿态。” “虚张声势?”王璎明白了。 “对。”王珂点头,“让他们以为,我们的精力被内政和外患完全牵扯,无暇他顾。而我,则趁机北上。” 孙思邈问:“小友打算带谁去?” “云芷表姐,还有龙皇前辈。”王珂道,“人越少越好,行动才够隐蔽。三姐你回京城协助王瑾,药王前辈坐镇百草谷,稳住南方局势。” “何时出发?” “三日后。”王珂看向窗外,“在这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王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瑾:“周文远最近是不是在暗中收购‘龙血草’和‘地心炎晶’?” 王瑾一愣:“你怎么知道?暗卫昨日才报上来,说周府管家连续三天去了三家不同的药铺,收购这两样药材。因为量不大,没引起注意。” “龙血草、地心炎晶,加上之前陈继府上搜出的‘阴煞土’……”王珂眼中闪过明悟,“他们要炼制‘蚀脉丹’。” “蚀脉丹?”孙思邈脸色一变,“那种专门侵蚀修士经脉、毁人道基的阴毒丹药?” “不错。”王珂冷笑,“看来天霄宗是等不及了。他们想通过周文远,将蚀脉丹混入朝廷赏赐给将领的丹药中,逐步废掉煌国的军中高手。” 王璎倒吸一口凉气:“好歹毒!” “所以我们不能等了。”王珂起身,走到静室角落的药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堆药材,“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给他们准备一份‘回礼’。” “你要炼丹?”孙思邈好奇。 “炼一味特殊的引子。”王珂将药材摊开在桌上,“既然他们想要蚀脉丹,那我就送他们一份‘改良版’。”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静室中药香弥漫。 王珂没有动用丹炉,而是以混沌之力为火,双手为炉,将药材凌空炼化。这是《混沌铸体诀》记载的一种特殊炼丹法,名为“掌中乾坤”,对控火和神识要求极高,但炼出的丹药品质也远超寻常。 金、木、火三行之力在他掌心流转,药材精华被精准提炼、融合。 孙思邈看得目瞪口呆。他炼丹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控火手法,更让他震惊的是,王珂在炼丹过程中,竟将一缕极淡的魔龙气息融入丹中! “小友,你这是……” “魔龙气息对天霄宗的功法有特殊的吸引力。”王珂解释道,“这枚丹药炼成后,会散发出只有修炼天霄宗核心功法才能感知到的‘诱饵’气息。谁吃了它,谁身上的魔龙印记就会显现。” “你要用这丹药……钓鱼?”王瑾明白了。 “对。”王珂点头,“周文远不是要收购药材吗?那就让他‘意外’得到这枚丹药。以他的性子,肯定会献给背后的主子。届时,谁服下这枚丹药,谁就是天霄宗在煌国的真正主事者。” 丹药成形,是一枚通体暗红、表面有黑色纹路的丹丸,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王珂将其装入玉瓶,递给王瑾:“想办法让周文远‘偶然’得到它。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能引起怀疑。” “明白。”王瑾郑重接过。 王璎忽然想到什么:“七弟,你刚才说,这丹药只有修炼天霄宗核心功法的人才能感知到特殊气息。那万一……周文远背后不是天霄宗呢?” “那这丹药就是一枚上品的‘烈阳丹’,能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颈。”王珂微笑,“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亏。” 众人恍然。 这枚丹药,进可钓出大鱼,退可提升己方实力,无论如何处置,都在王珂算计之中。 孙思邈长叹一声:“小友之智,老夫佩服。难怪能在群狼环伺中走到今日。” 王珂摇头:“前辈过誉了。不过是形势所迫,不得不步步为营罢了。”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天际。 三天后,他将踏上前往北海的旅途。在那之前,京城这盘棋,必须布好。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云芷的声音:“陛下,有密信。” 王珂开门,云芷递上一枚刻着金钱标记的玉简——是万宝楼钱老板的传讯。 神识探入,钱万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陛下,您要的‘北海寒魄’有消息了。三日前,北海‘冰魄宗’突然宣布封山,理由是宗门圣物‘玄冰鉴’失窃。但有内部消息称,真正的原因是冰魄宗禁地内的‘万年寒潭’发生异变,寒魄大量流失。” “属下通过特殊渠道得知,冰魄宗已暗中悬赏,寻找能解决寒潭异变的高人。赏金中,就包括三枚‘北海寒魄’。这是混入冰魄宗、获取寒魄的绝佳机会。” “另,据北海分号传回的消息,寒潭异变似乎与‘北冥真君’的传承有关。此人生前乃化神巅峰的散修,以冰系功法闻名,坐化于三千年前,洞府一直未被发现。若陛下有意,可一并图之。” “消息费一万灵石,已从陛下账上扣除。祝陛下马到成功。” 玉简信息到此为止。 王珂收起玉简,眼中闪过思索。 北冥真君? 他记得龙皇曾提过此人。三千年前,此人以散修之身修至化神巅峰,曾与龙皇昊有过一面之缘。据说他坐化前,将毕生传承封于北海某处,等待有缘人。 若能得到他的传承,对修炼《混沌铸体诀》和寻找水行精华,将有巨大助益。 “看来这北海之行,比预想的更有意思了。” 王珂嘴角微扬。 棋局之上,又添新子。 现在,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第四十三章 北上冰原,陌路相逢 三日后,黄昏。 百草谷北三十里外的一处无名山坳,三匹不起眼的黑鬃马拴在树下,低头啃食着枯草。马匹普通,马鞍陈旧,看上去与寻常行商无异。 王珂褪去了象征身份的华服,换上一身灰扑扑的棉袍,腰间挂着个旧水囊,脸上还刻意抹了些尘土,看上去就像个常年奔波在外的药材贩子。 云芷则作村妇打扮,粗布衣裙,头戴斗笠,面上蒙着素纱。龙皇更干脆,直接隐入王珂胸前佩戴的一枚龙形玉佩中——这是他以秘法炼制的临时栖身之所,既能节省力量,也能避开不必要的探查。 “表哥,都准备好了。”云芷检查完马背上的行囊,低声道,“干粮、药材、防寒衣物、还有三张‘隐息符’,够用半个月。” 王珂点头,翻身上马:“走吧。按钱老板给的路线,我们先向北走官道,过‘北凉城’后转道向西,沿‘冻土荒原’边缘行进,大约二十日能到北海沿岸。” “为何不走东线?东线虽然绕远,但沿途有驿站城镇,补给方便。”云芷不解。 “正因为有城镇,才更危险。”王珂望向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官道,“天霄宗在人间经营多年,各大城池必有眼线。我们此行要尽可能低调,冻土荒原虽然环境恶劣,但人迹罕至,反而安全。” 云芷恍然,不再多问。 三人催马北上,很快融入暮色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一个时辰,山坳另一侧的山坡上,两道人影悄然浮现。 一人蓝衣云纹,正是天霄宗执事厉寒。另一人则是位白发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 “厉师兄,就这么放他们走?”老者嘶哑开口,声音如破风箱。 “不然呢?”厉寒面无表情,“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王珂此人心思缜密,既然敢离京北上,必有后手。与其贸然出击,不如等他们到了北海……那里,才是我们的主场。” 老者皱眉:“冰魄宗那边安排好了?” “三天前就已传讯。”厉寒嘴角勾起冷笑,“冰魄宗大长老‘寒霜真人’,早年欠天霄宗一个人情。这次寒潭异变,正好让他‘请’王珂入瓮。” “可王珂身边有那条老龙……” “龙皇昊如今实力十不存一,又被天刑锁链侵蚀,不足为惧。”厉寒摆摆手,“倒是那个云芷,云氏余孽,精通医术阵法,需多留意。” 两人不再言语,身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色渐深。 王珂三人沿着官道策马疾驰,直到子时,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停歇。云芷熟练地升起篝火,架上铁壶烧水,又取出干粮烘烤。 王珂则盘坐在崖壁阴影中,闭目调息。 混沌种子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金、木、火三色光华流转不息。每一次循环,都有一丝微弱的水、土之力衍生而出。虽然量少,但积少成多,肉身强度仍在缓慢提升。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木煞之力完全炼化,他对生机与死气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此刻,他能清晰“听”到地下三尺处,一只冬眠刺猬缓慢的心跳;能“闻”到百丈外,一株枯草根部残留的最后一丝生机。 这种感知力,在危机四伏的旅途中,将是极大的助力。 “表哥,喝水。”云芷递来温热的水囊。 王珂接过,忽然抬头望向东南方向:“有人来了。” 云芷一怔,凝神感应片刻,却什么也没发现。 又过了约半炷香时间,远处才传来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山崖附近。听声音,至少有十几匹马。 “戒备。”王珂低声道。 云芷点头,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 很快,一支商队出现在视野中。十二匹驮马,六辆大车,二十余人,皆着厚实的毛皮衣袍,头戴防风帽,显然是常年行走在北方的商旅。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面庞黝黑,左颊有一道疤。他看到山崖下的篝火,勒住马匹,抱拳道:“几位朋友,荒郊野岭,可否行个方便,借块地方歇脚?” 声音洪亮,带着北地口音。 王珂起身,拱手还礼:“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地方宽敞,兄台请自便。” 中年汉子爽朗一笑,翻身下马,吩咐手下卸货扎营。他的动作干练有力,修为约在筑基后期,在这支商队中已是最高。 商队众人很快支起帐篷,也升起篝火。一时间,山崖下变得热闹起来。 中年汉子提着一皮袋酒走过来,在王珂对面坐下:“在下刘震,做皮毛药材生意,常年在北凉城和北海沿岸跑。小兄弟这是往哪去?” “小弟王墨,这是内子。”王珂指了指云芷,“去北海探亲。” “北海?”刘震眉头一挑,“这季节去北海可不是好时候。再往北走半个月,就该入冬了,北海沿岸冰封千里,风雪能冻死人。” “探亲要紧,顾不得许多了。”王珂苦笑,“听说北海最近不太平?” 刘震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小兄弟消息倒灵通。何止不太平,简直是邪门!三个月前,冰魄宗突然封山,说是宗门圣物失窃。但坊间有传言,说冰魄宗的‘万年寒潭’闹鬼了!” “闹鬼?” “对!”刘震眼中闪过惧色,“我有两个跑船的朋友,上月运货去北海,亲眼看见寒潭方向有‘鬼火’飘荡,还有女人的哭声,整夜整夜地响。冰魄宗派了三位长老去查探,结果只回来一个,还疯了,整天念叨‘冰棺开了’、‘真君活了’之类的胡话。” 王珂与云芷对视一眼。 鬼火?哭声?冰棺?这听起来不像自然异象,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被触发了。 “刘大哥可曾听说‘北冥真君’?”王珂试探问道。 刘震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小兄弟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北冥真君是三千年前的人物,早就坐化了。” “只是偶然听人提起,说他的传承可能留在北海。”王珂面色如常。 刘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小兄弟不是普通探亲的吧?不过出门在外,谁还没点秘密。我只劝你一句——北冥真君的事,少打听。那牵扯太大,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碰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若是非去北海不可,我建议绕开‘寒月湾’。那里离冰魄宗禁地最近,最近怪事最多。走西边的‘黑石滩’,虽然路难走些,但相对安全。” “多谢刘大哥指点。”王珂拱手。 “客气。”刘震摆摆手,起身回了自己营地。 云芷等他走远,才低声道:“表哥,这人……” “不简单。”王珂望着刘震的背影,“筑基后期的修为,却甘愿做行商跑腿。而且他对北海的了解,远超寻常商人。” “会不会是天霄宗或万蛇宗的人?” “不像。”王珂摇头,“他的气息很正,修炼的是最基础的土系功法,而且手上老茧的位置显示常年使刀——应该是真的跑商。不过……” 他话锋一转:“他提到‘冰棺开了’时,眼神中有种奇怪的兴奋。那不是恐惧,更像是……期待。” 云芷心头一凛。 夜深了,两支队伍各自休息。 王珂躺在帐篷中,却毫无睡意。他取出钱老板给的玉简,再次关于冰魄宗和寒潭异变的信息。 “玄冰鉴失窃……寒魄流失……鬼火哭声……冰棺……” 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拼接。 忽然,玉佩中的龙皇传音入耳:“小子,老夫想起一事。” “前辈请讲。” “三千年前,北冥真君坐化前,曾请昊帮他一个忙。”龙皇的声音带着回忆,“他说自己修炼的《北冥寒魄诀》有缺陷,每次突破大境界时,都需要以‘玄冰鉴’镇压心魔。但他预感自己渡不过化神天劫,所以提前将一缕分魂封印在万年寒潭底部的‘玄冰棺’中,以待后世有缘人继承道统。” 王珂心中一动:“所以寒潭异变,可能是因为那口玄冰棺出了问题?” “有可能。”龙皇道,“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有人想强行打开冰棺,夺取北冥真君的传承和寒潭本源。若真是如此,那冰魄宗的封山,恐怕不是为了追查失窃,而是……在掩盖什么。” 王珂陷入沉思。 如果冰魄宗内部有人觊觎北冥传承,那寒潭异变就是人为制造的幌子。而他们悬赏寻找高人解决异变,很可能是一个陷阱——吸引懂行的人前来,要么收为己用,要么……灭口。 “看来这北海之行,比预想的更复杂了。”王珂喃喃。 “后悔了?”龙皇问。 “不。”王珂眼中闪过锐光,“越是复杂,机会越多。若真能得到北冥真君的传承,对我修炼水行之力将大有裨益。而且……” 他看向帐篷外刘震营地的方向。 “我很好奇,这位刘震大哥,到底在期待什么。”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两支队伍几乎同时启程。 刘震的商队继续北上,王珂三人则按计划转向西行,沿冻土荒原边缘前进。分别时,刘震又给了王珂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几处可供歇脚的猎户小屋和水源。 “小兄弟,保重。”刘震抱拳,“若在北海遇到麻烦,可去‘黑石镇’找‘老刀子’,就说是我刘震的朋友。” “多谢刘大哥。”王珂郑重收下地图。 两队分道扬镳。 走出三里地后,云芷忽然开口:“表哥,那个刘震给的路线……绕了一个大圈,比我们原计划多走至少五天。” “我知道。”王珂望着前方苍茫的荒原,“但他标注的几处猎户小屋和水源,确实是最稳妥的路线。钱老板给的地图虽然更近,但要横穿一片流沙区,风险太大。” “你信他?” “不全信,但可以参考。”王珂勒住马缰,望向刘震商队消失的方向,“此人或许别有目的,但至少目前,他对我们没有恶意。而且……” 他顿了顿:“我有种感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荒原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 王珂催马前行,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方,是千里冰封的北海。 而冰层之下,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杀机,只有到了才能知道。 第四十四章 冻土迷踪,玄冰遗刻 冻土荒原的风,像刀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刀子——夹杂着冰晶和砂石的狂风,抽打在人脸上,能划出血痕。马匹已经走不动了,三人只能下马,裹紧毛皮斗篷,牵马徒步前行。 “表哥,风向变了!”云芷在狂风中大喊,声音被撕扯得断断续续,“东北风转西北风,最多半个时辰,暴风雪就要来了!” 王珂抬头望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西北方向翻滚而来,如同巨大的灰黑色浪潮。 “地图!”他伸手。 云芷从怀中掏出刘震给的地图,两人背对风墙展开。羊皮地图上,标记着距离最近的避难所——一个被标注为“老猎人小屋”的红点,大约在正北方向五里处。 “能赶到吗?”云芷问。 “必须赶到。”王珂收起地图,“冻土荒原的暴风雪,连金丹修士都能冻毙。走!” 三人顶着狂风继续前进。 马匹走得很艰难,蹄子陷在松软的冻土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力气。云芷不停地给马匹喂食补充体力的丹药,但效果有限。 约莫走了三里地,第一片雪花落下。 不是轻柔的雪花,而是指甲盖大小的冰片,砸在斗篷上噼啪作响。很快,冰片变成了密集的雪粒,能见度急剧下降,十丈外便白茫茫一片。 “跟紧我!”王珂厉喝,混沌种子全力运转。 三行之力在体内循环,尤其是火行之力,散发出温和的热量,勉强抵御严寒。更关键的是,木行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在风雪中依然能隐约辨别方向。 终于,在能见度降到不足三丈时,前方出现了模糊的轮廓——一座低矮的石屋,半嵌在山坡背风处,屋顶堆满积雪。 “到了!” 三人奋力冲进石屋。 屋内一片漆黑,但至少挡住了风雪。云芷迅速点燃火折子,照亮了四周。石屋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有简陋的石床、石桌,墙角堆着些干柴。令人意外的是,屋内竟然颇为干燥,没有积雪渗入。 “这里有人维护过。”王珂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灰尘——灰尘分布不均匀,靠近床铺的位置明显较薄,说明近期有人躺过。 龙皇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屋内有微弱的阵法波动,是简单的‘避尘阵’和‘保温阵’。布阵手法粗糙,但有效。” “看来刘震说的猎户小屋,并非天然形成。”王珂若有所思。 云芷已开始生火。她从行囊中取出特制的“炎晶”,用火折子点燃,扔进石砌的火塘。炎晶燃烧稳定,散发出温暖的红光,很快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王珂走到窗边——如果那勉强算窗的话,只是个一尺见方的洞口,用兽皮遮挡。他掀开兽皮一角,向外望去。 风雪已彻底封住了天地,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就在这极致的白中,王珂忽然瞥见了一抹异色。 距离石屋约百丈的坡下,似乎有一处凹陷,隐约透出淡蓝色的微光。 “那是什么?”他眯起眼。 云芷也凑过来看,却什么也没发现:“只有雪啊。” “不,有东西。”王珂收回目光,“等风雪稍小些,我们去看看。” 就在这时,龙皇忽然道:“小心,有东西靠近。” 几乎同时,王珂也感应到了——风雪声中,夹杂着极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雪地爬行。而且不止一只。 “地下。”他低喝,拉着云芷退到石屋中央。 话音刚落,石屋地面猛地炸开!三条雪白色的影子破土而出,直扑两人! 那是三条通体雪白、长约三尺的蜈蚣状生物,但头部却长着一张类似人脸的面孔,口中獠牙森森,喷出乳白色的寒气。 “雪面妖蚣!”云芷惊呼,冰剑已在手,“荒原深处的凶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珂没有时间思考。他一步踏前,右手握拳,拳锋浮现淡淡的金红色光晕——金火双行之力凝聚。 一拳轰出! 正中第一条妖蚣的面门。 “噗嗤”一声,妖蚣坚逾精铁的外壳应声破碎,整个头颅炸开,腥臭的绿色体液四溅。尸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但另外两条已趁机扑到近前,寒气喷吐,石屋内的温度骤降,火塘中的火焰都暗淡了几分。 云芷娇叱一声,冰剑挥出,剑光化作两道冰锥,精准刺入妖蚣七寸——那是它们的要害。两条妖蚣惨叫翻滚,很快也毙命。 战斗结束得很快。 但王珂的脸色却更凝重了。 “不对劲。”他蹲下检查妖蚣尸体,“雪面妖蚣通常生活在荒原最深处的‘永冻层’,那里温度极低,食物匮乏。它们怎么会跑到外围来?而且……” 他掰开一条妖蚣的口器,指着里面残留的淡蓝色冰晶:“它们体内有寒魄的气息。” 云芷也蹲下来看,脸色微变:“真的是寒魄碎片!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北海寒魄同源的气息!” 寒魄,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可现在,本该只存在于北海万年寒潭的寒魄气息,竟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冻土荒原,还出现在凶兽体内? “除非……”王珂站起身,望向窗外那处淡蓝微光的方向,“寒魄的源头,已经扩散到荒原了。” “怎么可能?北海距离此地至少还有半个月路程!” “正常情况是不可能。”王珂缓缓道,“但若是寒潭彻底失控,寒魄如泉水般涌出,顺着地下水脉扩散……那就说得通了。” 龙皇的声音响起:“小子,你还记得刘震说的‘冰棺开了’吗?如果北冥真君的玄冰棺真的被人打开,其中积攒三千年的寒魄本源一次性释放,确实可能造成这种异象。” 王珂心中一震。 若真如此,那北海的情况恐怕比想象的更糟糕。寒魄失控扩散,意味着冰魄宗可能已经失去了对寒潭的控制。而能造成这种局面的人或势力,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先处理尸体。”他压下思绪,“妖蚣体液有毒,不能留在屋内。” 两人将三条妖蚣尸体拖出石屋,扔进风雪中。回到屋内,王珂重新点燃炎晶,又取出几枚清心草炼制的香丸焚烧,驱散残留的毒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窗边,继续观察那处淡蓝微光。 风雪似乎小了些,能见度恢复到二十丈左右。那处凹陷更清晰了,淡蓝色光芒微弱但稳定,在漫天雪白中格外显眼。 “我要去看看。”王珂做出决定。 “太危险了。”云芷急道,“万一那里有更多的妖蚣……” “正因危险,才要去看。”王珂摇头,“寒魄扩散绝非小事,我们必须弄清情况。而且……我总觉得,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自从炼化木髓、三行齐聚后,他对五行之力的感应越发敏锐。那处蓝光散发出的,是最纯粹的水行气息——虽然冰冷刺骨,却让他体内的混沌种子产生微妙的渴望。 云芷知道劝不住,只能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里。”王珂按住她的肩膀,“屋内有阵法,相对安全。而且万一有意外,你在外面接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个时辰后,若我还没回来,你立刻骑马离开,按原路线去找刘震说的‘黑石镇’。” “表哥!” “听话。”王珂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芷咬着嘴唇,最终点头。 王珂整理装备,将最重要的东西——包括钱老板给的玉简、剩余丹药、以及龙皇栖身的玉佩——贴身收好。又在腰间系上绳索,另一端固定在屋内石柱上,以防在风雪中迷失方向。 准备妥当,他推开石门,踏入风雪。 狂风立刻将他吞没。 能见度再次降低,王珂只能凭借记忆和体内对水行之力的感应,朝着蓝光方向前进。每一步都陷进及膝的积雪,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冰渣。 但他没有停。 混沌种子全力运转,三行循环生生不息,肉身力量被催动到极致。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五色光华,将严寒和风雪隔绝在外。 百丈距离,走了整整一刻钟。 终于,他来到了那处凹陷边缘。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冰坑,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淡蓝色光芒就是从坑底深处透出来的,光芒中蕴含着浓郁到极致的水行灵气——正是北海寒魄的气息。 坑壁结满了厚厚的冰层,光滑如镜。王珂小心地探头向下望去,视线穿过层层冰雾,隐约看到坑底似乎……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 是一具被冰封的尸体。 尸体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身穿早已褪色的冰蓝色道袍,道袍胸口绣着一片雪花纹路——冰魄宗的标志。 而在尸体怀中,抱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玉简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与坑底的寒魄光芒同源。 王珂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坑。 坑壁光滑,无处借力,他只能任由身体坠落。约莫下落了十丈,双脚触底——不是坚冰,而是一种柔软的、类似沙地的物质。 是寒魄晶砂。 无数细小的寒魄结晶堆积在坑底,散发着幽幽蓝光。而那具冰封尸体,就盘坐在晶砂中央。 王珂走近,仔细打量。 尸体是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癯,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他的皮肤呈半透明状,能清晰看到体内冻结的血管和骨骼——这是被极致寒气瞬间冰封的特征,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王珂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玉简入手冰凉,但没有想象中的刺骨,反而有种温润感。更奇怪的是,当他的手指碰到玉简时,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穿越了三千年的时光。 一道苍凉的神念,直接传入王珂脑海: “后来者……若你见到此简,说明寒潭已变,冰棺已开……吾乃冰魄宗第十七代掌门,寒幽子……三百年前,吾窥见宗门大长老寒霜真人与外贼勾结,欲开冰棺,取北冥传承……吾力阻,反遭暗算,重伤逃至此地,终力竭而亡……” “吾以最后修为,封一缕神念于此简……后来者,若你有心,请携此简往北海,揭穿寒霜之谋,护我冰魄宗道统不灭……简中,有通往‘北冥宫’的残缺地图,以及……克制寒霜功法的秘术……” “吾……拜谢……” 神念到此断绝。 尸体眼中的蓝光黯淡下去,重新闭上。 王珂握着玉简,久久沉默。 寒霜真人……冰魄宗大长老……与“外贼”勾结…… 他想起厉寒那日说过的话:“冰魄宗大长老‘寒霜真人’,早年欠天霄宗一个人情。” 所以,“外贼”就是天霄宗? 而寒霜真人,为了得到北冥真君的传承,不惜背叛宗门,与天霄宗合作,甚至害死了自己的掌门? 好一出同门相残,引狼入室。 王珂将玉简收好,对着冰封尸体郑重一礼:“前辈放心,此简我收下了。若有机会,定会还冰魄宗一个公道。” 虽然他自己也未必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相比天霄宗和寒霜真人这种行径,王珂至少有自己的底线。 而且,这枚玉简的价值,远超预期。 不仅揭开了北海异变的真相,更提供了通往北冥宫的地图——虽然残缺,但总比没有强。还有那门克制寒霜功法的秘术,对付冰魄宗大长老时,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该回去了。”王珂抬头望向上方的坑口。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忽然脚下一滑。 低头看去,晶砂之下,似乎埋着什么东西。他拨开表层的寒魄晶砂,露出了下方的一截……石碑? 石碑只有半截,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文字。王珂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三千年前的古篆,记载的赫然是—— 《北冥寒魄诀》筑基篇。 虽然只是入门功法,但其中蕴含的水行奥义,精妙绝伦。王珂只看了几眼,就觉得体内水行之力的运转顺畅了不少。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寒幽子逃到这里,不是偶然。这处冰坑,很可能是一处北冥真君留下的传承节点。他选择在此坐化,是想借此地寒气,镇压伤势,等待有缘人。”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能等到。 王珂将碑文牢记于心,又将石碑重新埋好——现在不是参悟的时候,等安全了再慢慢研究。 他纵身跃起,抓住垂落的绳索,借力攀出冰坑。 风雪依旧,但王珂的心,却比来时更沉重,也更坚定。 北海之行,已不再仅仅是获取寒魄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涉及宗门内斗、上界阴谋、上古传承的复杂棋局。 而他,已经拿到了入局的资格。 第四十五章 夜谈谋局,震刀初露 王珂回到石屋时,已近黄昏。 屋内的炎晶还在燃烧,云芷正焦急地守在窗边,手中紧握着绳索的另一端。看到王珂推门而入,她明显松了口气。 “表哥,你去了快两个时辰!”云芷迎上来,仔细打量王珂,“没事吧?那蓝光到底是什么?” 王珂抖落身上的积雪,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将风雪隔绝在外。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火塘边坐下,伸手烤火。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云芷,把门封死,布下隔音阵。”王珂沉声道,“我们得好好谈谈。” 云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照办。她从行囊中取出三枚阵旗,插入石屋三个角落,又取出一张符箓贴在门上。符箓亮起微光,整间石屋的气息瞬间与外界隔绝——这是云氏秘传的“闭室符”,能隔绝元婴以下修士的窥探。 做完这些,她才在王珂对面坐下。 王珂取出那枚从冰坑中带回的玉简,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玉简散发着幽幽蓝光,在昏暗的石屋中格外醒目。 “这是……”云芷瞳孔微缩。 “冰魄宗第十七代掌门,寒幽子的遗物。”王珂将自己在冰坑中的所见所闻,以及寒幽子留下的神念信息,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云芷听完,久久不语。 半晌,她才轻声道:“寒霜真人……我在云氏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三百年前,他曾代表冰魄宗来云氏求取一种能压制寒毒的丹药。当时接待他的就是母亲,母亲说他‘面相阴鸷,心术不正’,所以只给了普通丹药,拒绝了更珍贵的‘阳炎丹’。” 王珂眼神一凝:“阳炎丹能压制他的功法缺陷?” “对。”云芷点头,“寒霜真人修炼的《寒玉诀》是冰魄宗镇派功法,威力极大,但有严重缺陷——每突破一个大境界,体内寒毒就会反噬一次,需要至阳之物调和。阳炎丹是少数能完美化解寒毒的四阶丹药,只是主药‘地心火莲’太过稀有……” 她忽然想到什么:“等等,地心火莲!表哥,你还记得吗?之前你闭关炼制伪龙血丹时,叶姑娘从万宝楼钱老板那里购得的主药,就是地心火莲!” 王珂心头一震。 他当然记得。当时为了那株地心火莲,他答应了钱老板一个条件——在龙子试炼中“尽力”击杀十三皇子王瑾。虽然后来与王瑾结盟,条件不了了之,但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 地心火莲极其稀有,钱老板一个商人,怎么刚好就有?又怎么知道他们需要? 除非……有人早就准备好了。 “看来,寒霜真人图谋北冥真君的传承,不是临时起意。”王珂缓缓道,“他恐怕早就开始布局了。地心火莲的消息,很可能是他通过天霄宗或万宝楼的渠道,故意放给我们的。” “为什么?”云芷不解,“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是帮,是利用。”王珂眼中闪过锐光,“当时我正与大皇子、三公主明争暗斗,又面临龙子试炼。一株地心火莲,能让我欠下钱老板一个大人情,同时也让我无暇他顾。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株地心火莲本身可能就有问题。只是当时我全部精力都放在炼丹上,叶姑娘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云芷脸色发白:“你是说,地心火莲被动了手脚?” “不确定,但很可能。”王珂手指轻敲石桌,“现在回想起来,我炼制伪龙血丹时,确实有过几次异常的火候波动,当时以为是魔龙本源的影响,现在想来……或许另有原因。” 玉佩中,龙皇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子,把那枚玉简给老夫看看。” 王珂拿起玉简,贴在自己眉心,让龙皇的神识也能探查。 片刻后,龙皇沉声道:“玉简没问题,确实是寒幽子的手笔。他在简中留下的‘克制寒霜功法的秘术’,叫做‘炎阳破冰咒’。这咒术需要以火行为引,配合特殊手法,能瞬间瓦解《寒玉诀》凝聚的寒冰之力。” “有陷阱吗?”王珂问。 “咒术本身没问题。”龙皇道,“但施展此咒,需要消耗大量火行之力。如果你真的修炼了那株地心火莲炼制的丹药,体内火行之力必然被污染或标记。届时施展炎阳破冰咒,不但伤不到寒霜真人,反而可能被他反制。” 王珂倒吸一口凉气。 好深的算计! 如果当时他真的服用了用那株地心火莲炼制的丹药,现在体内火行之力必然带着某种隐患。而寒霜真人故意留下克制自己的秘术,就是为了引诱他上钩——等他信心满满地施展炎阳破冰咒时,就是自投罗网之时。 “幸好……”云芷也后怕不已,“幸好表哥当时没有服用伪龙血丹。” “不,我服了。”王珂摇头,“在断龙岭被九皇子追杀时,我吞服了云芷表姐给的完整龙血晶,那里面应该也包含了地心火莲的药力。只不过……” 他内视己身,混沌种子缓缓旋转,三色光华流转不息。 “只不过混沌种子将药力全部炼化、提纯,任何隐患都被抹除了。”龙皇接话,“万幸,你小子修炼的是《混沌铸体诀》,这功法最霸道的地方,就是能熔炼万法,祛除杂质。否则,你现在已经中招了。” 石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屋外的风雪声隐约传来,更显得屋内凝重。 “表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云芷打破沉默,“还要去北海吗?” “去,当然要去。”王珂眼中闪过决然,“但计划要调整。寒霜真人既然布下此局,必然在北海等着我们。我们不能按常理出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兽皮一角望向外面。风雪已小了许多,天边透出微弱的暮光。 “刘震的地图,不能全信。”王珂道,“虽然他现在对我们没有恶意,但他的出现太巧合了。一个常年跑北海的商人,刚好在我们出发时出现在百草谷附近,又‘恰好’给了我们一条绕远但安全的路线……” 云芷恍然:“你是说,他可能是寒霜真人或天霄宗安排的?” “不确定,但不得不防。”王珂转身,“所以我们要兵分两路。” “分路?” “对。”王珂走回石桌边,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画图,“明天一早,我们按刘震的路线继续西行,做出要去黑石镇的假象。但在第三处猎户小屋停留时,我会用‘分身符’制造一个幻影继续西行,而你和我,则连夜折返,走最近但也最危险的路线——横穿冻土荒原中心地带,直插北海!” 云芷瞪大眼睛:“横穿荒原中心?那里有‘永冻层’和‘流沙区’,还有可能遇到更强大的凶兽!” “正因危险,才最安全。”王珂道,“寒霜真人的眼线肯定盯着常规路线,绝不会想到我们会走绝路。而且……” 他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我怀疑,北冥真君的传承入口,可能就在荒原深处。寒幽子选择在冰坑坐化,不是没有原因的。” 玉佩中,龙皇赞同道:“有道理。北冥真君坐化前,曾对昊说‘吾道场在冰海之眼,雪原之心’。北海只是冰海,冻土荒原才是雪原。或许真正的北冥宫入口,就在荒原深处,而非北海。” 云芷咬牙:“好,我听表哥的。不过,龙皇前辈……” “老夫会全程跟随。”龙皇道,“虽然实力大损,但对付荒原里的凶兽,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珂点头,从怀中取出纸笔,开始重新绘制地图。他将钱老板的路线、刘震的路线、以及自己从玉简中解读出的残缺地图,三者叠加对比,试图找出可能的交汇点。 云芷则开始整理行囊,将不必要的物品丢弃,只留下最精简的装备和补给。 夜深了,风雪彻底停了。 月光透过石屋缝隙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就在两人即将完成准备工作时,王珂忽然停笔,抬头望向门外。 “有人来了。” 几乎同时,龙皇也沉声道:“是刘震。他一个人。” 云芷立刻收起所有东西,做出普通旅人休息的模样。王珂则坐在火塘边,继续烤火,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片刻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墨兄弟,睡了吗?”是刘震的声音。 王珂起身开门。 门外,刘震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身上落满积雪,显然赶了很远的路。他脸上带着笑,手中提着一只冻硬的雪兔。 “刘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王珂故作惊讶。 “哈哈,白天分开后,我越想越不放心。”刘震将雪兔递过来,“这季节走荒原太危险,所以我让商队先去前面的驿站,自己折回来给你们送点补给。刚巧打了一只雪兔,想着你们可能需要。” 他走进石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石桌上的简易地图上。 “王墨兄弟这是……在研究路线?” “是啊。”王珂坦然将地图推过去,“刘大哥给的路线虽然安全,但绕得太远。小弟想着能不能找条近路,节省些时间。” 刘震拿起地图看了片刻,摇头道:“近路确实有,但都是绝路。你看这里……”他指向地图上一处标注为“流沙区”的地方,“这片流沙范围不大,但下面是空的,一旦陷进去,化神都救不出来。还有这里,‘永冻层’,温度低到能冻碎法宝。更别说荒原深处可能还有沉睡的‘冰魄兽’……” 他语重心长道:“王墨兄弟,我知道你急着探亲,但命比时间重要。听大哥一句劝,按我给的路线走,虽然多花几天,但至少安全。” 王珂装作犹豫,最终点头:“刘大哥说得对,是小弟心急了。那就按原计划走吧。” “这就对了。”刘震拍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辰不早了,我得赶回驿站。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他转身要走,却忽然停住,回头看向王珂,眼神有些复杂。 “王墨兄弟,大哥多说一句——北海最近不太平,冰魄宗封山,各路牛鬼蛇神都往那边凑。你们到了之后,尽量低调,别掺和不该掺和的事。” “刘大哥似乎对北海很了解?”王珂试探道。 刘震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跑商这么多年,总有些消息渠道。总之,记住大哥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推门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珂关上门,重新布下隔音阵。 云芷走过来,低声道:“他看出什么了吗?” “肯定看出来了。”王珂看着地图上刘震刚才指过的几个地方,“但他没有点破,反而‘提醒’了我们哪些地方危险。这是……在暗示?” “暗示我们别走那些地方?”云芷皱眉,“那他到底是谁的人?” 王珂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门边,掀开兽皮望向刘震消失的方向。 月光下,远处的雪地上,隐约可见一行脚印。 但奇怪的是,脚印只延伸了十几丈,就突然消失了——不是被风雪掩盖,而是凭空消失,仿佛刘震走到那里后,就直接……飞走了。 “至少金丹以上的修为。”王珂喃喃,“果然不是普通商人。” 他回到火塘边,重新展开地图,盯着刘震指过的几个地方看了很久。 忽然,他眼中闪过明悟。 “我明白了。”王珂手指点在地图上,“流沙区、永冻层、冰魄兽栖息地……这些地方看似危险,但如果把它们连起来……”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线。 “正好构成一个残缺的阵**廓!这阵法……是上古时期的‘九宫寒冰阵’!刘震不是在警告我们避开这些地方,而是在告诉我们——这些地方,是北冥真君布置的阵法节点!” 云芷凑过来看,果然,那些危险区域的位置,暗合某种玄奥的排列。 “所以刘震是友非敌?他是在帮我们?” “至少目前是。”王珂收起地图,“但目的不明。不过无论如何,他给出的信息很有价值。我们调整路线时,可以避开这些阵法节点,走安全的缝隙通过。” 他看向云芷,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按计划行动。” “北海之行,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第四十六章 荒原深处,冰魄兽踪 天未亮,风雪已停。 王珂与云芷站在第三处猎户小屋前,这是刘震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明确坐标。再往西,就是真正的无人区——冻土荒原的腹地。 “都准备好了?”王珂低声问。 云芷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符纸表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纹路,隐隐有灵力流转——这是云氏秘藏的“幻影分身符”,能制造一个持续十二个时辰、拥有施术者部分气息的幻影。 “注入灵力即可激活。”云芷将符纸递给王珂,“幻影会按照预设的路线向西行进,能模拟出两个人的气息和脚印。除非有元婴修士近距离探查,否则很难识破。” 王珂接过符纸,咬破指尖,滴上一滴鲜血。鲜血渗入符纸,朱砂纹路瞬间亮起红光。他将自己对接下来路线的记忆、以及部分气息注入符纸,然后向空中一抛。 “疾!”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两道模糊的人影。人影轮廓逐渐清晰,赫然是王珂和云芷的模样。两个幻影对视一眼,翻身上马,沿着西行的小路缓缓离去。 月光下,马蹄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走吧。”王珂目送幻影消失在晨雾中,转身对云芷道,“我们只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必须穿过荒原中心,到达北海沿岸的预定会合点。” 两人没有骑马——马匹在接下来的路线上只会成为累赘。他们将马匹拴在小屋后的马厩里,留足了草料,然后背起精简的行囊,转身向东折返。 不是向西,不是向北,而是向东。 这是王珂精心设计的误导——如果有人追踪幻影,会发现“王珂和云芷”继续西行;如果有人在小屋附近守株待兔,会等到空手而归。而他们真正的方向,是最不可能被想到的回头路。 但他们不会真的返回百草谷。 向东走了约五里,王珂停下脚步。前方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乱石坡,看上去毫无特别之处。 “是这里吗?”云芷问。 王珂从怀中取出寒幽子的玉简,贴在自己眉心,再次感知那份残缺地图。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乱石坡中央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巨石。 “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节点缝隙’,就在那块石头下方。” 两人走到巨石前。石头高约一丈,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看起来在这里已经矗立了数百年。王珂伸手触摸石面,触手冰凉,但指尖传来微弱的阵法波动。 “果然有禁制。”龙皇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是古老的‘迷踪阵’,能扰乱感知,让人下意识避开这片区域。布阵手法很精妙,至少有元婴水准。” “能破吗?”王珂问。 “不用破。”龙皇道,“既然是‘缝隙’,就意味着阵法本身有缺陷。你们绕到石头北面,那里应该有一条被冰雪掩盖的裂缝。” 两人依言绕行。果然,在巨石北面的背阴处,积雪比周围薄了许多,隐约可见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斜斜向下延伸。 王珂拔剑,在缝隙入口处试探。剑尖刺入积雪,传来空洞的回响——下面确实是空的。 “我先下。”他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递给云芷,“如果安全,我会拉动三下绳子。”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缝隙。 缝隙内一片漆黑,但空气并不污浊,反而有股淡淡的清凉气息。王珂缓缓向下挪动,大约下降了十丈左右,脚下终于触到实地。 他点燃火折子,照亮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约莫三丈见方,洞壁光滑,显然是水流长期冲刷的结果。洞内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地面干燥,甚至长着几丛淡蓝色的苔藓——这是在极寒环境中罕见的生机。 王珂拉动三下绳索,很快,云芷也滑了下来。 “这里……”云芷环顾四周,眼中闪过讶异,“温度至少有零上五度,在冻土荒原深处,这简直是奇迹。” “是地热。”王珂蹲下身,触摸地面,“下面应该有温泉或者岩浆通道。北冥真君选择这里作为阵法节点缝隙,不是偶然。温暖的环境能中和阵法的极致寒气,形成‘阴阳平衡’。” 他取出地图,对照洞内的环境:“按地图标注,穿过这个岩洞,会进入一条地下暗河。沿暗河向北走约三十里,就能绕过‘永冻层’,到达荒原中心边缘。” “三十里地下暗河……”云芷皱眉,“且不说暗河有没有危险,单是在地下走三十里,一旦遇到塌方或者迷路,我们会被活埋。” “所以我们需要向导。”王珂从行囊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这是从万蛇宗副舵主储物袋里搜刮的战利品。他将夜明珠举高,仔细观察洞壁上的痕迹。 很快,他发现了线索。 在洞壁靠近地面的位置,刻着一些极其模糊的符号。符号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古篆中的“水”字变形,排列成箭头状,指向岩洞深处的一个方向。 “是路标。”王珂精神一振,“看来寒幽子之前走过这条路。” 两人不再犹豫,沿着箭头方向前进。 岩洞深处果然有一条地下河,河水漆黑,但出人意料地没有结冰,反而散发着淡淡的雾气。河面宽约三丈,水流平缓,不知流向何方。 “水里有东西。”云芷忽然拉住王珂,指向河面。 王珂凝目望去,只见漆黑的河水中,隐约有淡蓝色的光点闪烁,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光点缓慢游动,散发出纯净的水行灵气。 “是‘水灵萤’。”龙皇道,“一种只生活在纯净水系中的灵虫,对水质要求极高。这里有水灵萤,说明这条暗河没有被污染,可以通行。” 王珂从岸边捡起一根枯枝,试探性地伸入水中。枯枝没有异样,水灵萤也只是四散避开,没有攻击迹象。 “看来安全。”他收回枯枝,“我们顺流而下。水灵萤聚集的方向,通常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出口。” 两人找了两块浮木作为简易木筏,用绳索绑好,跳了上去。木筏顺水漂流,速度不快,但胜在省力。 暗河蜿蜒曲折,不时经过一些开阔的地下空间。有的空间顶部垂下晶莹的冰柱,有的则生长着发光的菌类,将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 云芷一直在记录路线,同时采集沿途发现的特殊药材——在这种极端环境中生长的灵草,往往有奇效。 漂流了约两个时辰,暗河前方忽然传来轰隆水声。 “是瀑布!”王珂脸色一变,急忙控制木筏靠向岸边。 但已经晚了。 水流陡然加速,木筏被卷入一道激流,朝着前方一片光亮冲去!那光亮不是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瀑布的顶端! “抓紧!”王珂厉喝,混沌种子全力运转,五行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膜。 下一刻,木筏冲出瀑布边缘,向下坠落! 失重感袭来,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声。王珂死死抓住木筏,同时伸手拉住云芷。下坠持续了三息左右——按照这个时间估算,瀑布高度至少五十丈! “噗通!” 木筏重重砸入下方的深潭,水花四溅。强大的冲击力让王珂气血翻腾,但好在五行宝体足够强韧,没有受伤。云芷有他保护,也只是呛了几口水。 两人浮出水面,游向岸边。 爬上岸后,王珂第一时间检查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顶部高近百丈,有数道裂缝透下天光——说明这里距离地面不远。瀑布从上方倾泻而下,在下方形成一个直径三十丈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潭底铺满了发光的蓝色晶石。 “那是……”王珂瞳孔一缩。 潭底散落的,赫然是拳头大小的寒魄晶石!虽然品质不如万年寒潭出产的核心寒魄,但数量惊人,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枚! “这么多寒魄外泄,难怪荒原会出现异象。”云芷也震惊了,“这里恐怕是寒魄矿脉的一个泄露点。” 王珂正要说话,忽然,龙皇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小心!有东西醒了!” 几乎同时,深潭中央的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只通体晶莹的巨兽,形似鳄鱼,但体长超过五丈,全身覆盖着钻石般的冰晶鳞片。它睁开双眼,瞳孔是纯粹的冰蓝色,目光锁定岸边的两人。 “冰魄兽……”王珂倒吸一口凉气,“成年的冰魄兽,实力相当于元婴初期!” 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在溶洞中回荡,震得顶部冰柱簌簌掉落。它缓缓爬上岸,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云芷拔出冰剑,面色凝重:“表哥,怎么办?” 逃?唯一的出口在瀑布上方,但冰魄兽显然不会给他们攀爬的机会。 战?元婴级别的凶兽,加上这里极寒的环境对它有利,胜算渺茫。 王珂大脑飞速运转。 忽然,他想起了寒幽子玉简中的一段信息:“冰魄兽乃寒魄灵气凝聚而生,虽有凶性,但本性纯净,可沟通……” 沟通? 怎么沟通? 眼看冰魄兽越来越近,王珂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收起武器,向前踏出一步,双手结印——不是攻击手印,而是《混沌铸体诀》中记载的“五行共鸣印”。 金、木、火三行之力在体内流转,同时,他尝试调动体内那缕微弱的水行之力——那是三行循环自行衍生的,虽然微弱,但却是最精纯的水行本源。 “嗡——” 王珂身上泛起淡淡的五色光华,尤其是代表水行的蓝色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 冰魄兽的脚步停下了。 它歪着头,冰蓝色的瞳孔中露出困惑的神色。眼前这个人类,明明很弱小,身上却有一种让它感到亲切的气息——那是同源的水行之力,而且是最本源的混沌水行。 “吼……”冰魄兽发出低鸣,不再是威胁,更像是在询问。 王珂见状,继续催动五行循环。他尝试将一丝神识附在水行之力上,传递给冰魄兽一个简单的意念: “朋友……不是敌人……”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如果冰魄兽不接受,这缕神识会被瞬间撕碎,王珂将遭受重创。 但幸运的是,冰魄兽接受了。 它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鼻子凑到王珂面前,嗅了嗅。冰冷的鼻息喷在王珂脸上,带着寒魄特有的清新气息。片刻后,它发出一声温和的低鸣,退后两步,趴了下来。 眼神中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和……亲近? 云芷看得目瞪口呆。 王珂也松了口气,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触摸冰魄兽额头的鳞片。 鳞片冰凉,但触感温润,没有攻击性。 “成功了……”王珂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不但化解了危机,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条与冰魄兽沟通的渠道! 龙皇的声音带着感慨:“小子,你运气不错。冰魄兽这种天地灵兽,只认本源。你体内的混沌水行虽然微弱,却是最高层次的水行之力,它自然亲近。换做其他修士,就算是化神来了,它也照打不误。” 王珂平复心绪,开始尝试与冰魄兽进行更深层的交流。 通过简单的意念传递和手势比划,他大致弄明白了情况:这只冰魄兽已经在这里守护了三百年,它的职责是看守潭底的寒魄矿脉,防止过度开采。但最近几个月,矿脉的封印开始松动,大量寒魄外泄,让它很焦虑。 “封印松动……是因为北海的冰棺被打开了吗?”王珂问。 冰魄兽歪头想了想,传递来一段模糊的画面:一道冰蓝色的光柱从北海方向冲天而起,随后,整个冻土荒原的地脉都开始震动,封印因此受损。 果然是连锁反应。 王珂心中有了计较。他从怀中取出寒幽子的玉简,将其中关于“修复寒魄矿脉封印”的部分阵法知识提取出来,通过意念传递给冰魄兽。 冰魄兽眼睛一亮,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它用鼻子推了推王珂,又用爪子指了指潭底的一个方向。 “你是说……那里有能修复封印的材料?”王珂猜测。 冰魄兽点头。 王珂与云芷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得下一趟水了。” 第四十七章 潭底祭坛,北冥遗令 寒魄深潭的水,比想象中更冷。 即使有五行宝体护身,王珂在入水的瞬间仍感到刺骨的寒意如针般扎进骨髓。潭水漆黑,视线受阻,只能依靠手中夜明珠的微光勉强看清周围三尺。 云芷紧随其后,她修炼的云氏功法中本就有水行秘术,对寒水有一定抗性,此刻正以真元护住全身,勉强跟上王珂。 冰魄兽没有下水,而是趴在岸边,将巨大的头颅探入水中,冰蓝色的瞳孔为两人指引方向——它用目光指向潭底西北角的一处岩壁。 王珂点头示意明白,两人向那个方向游去。 深潭的深度远超预期。下潜了约二十丈,周围的光线已完全消失,只有夜明珠幽幽的光晕照亮前方。压力越来越大,王珂能感觉到体表的五色光华被压缩得越来越薄。 更要命的是,潭水中的寒魄气息越来越浓。那些悬浮在水中的淡蓝色光点——之前在上游看到的水灵萤——在这里变得密集如繁星。它们似乎被什么吸引,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流动,如同一条光带。 “表哥,看那边。”云芷传音入密,指向光带汇聚的尽头。 王珂凝目望去,只见潭底岩壁上,赫然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呈圆形,直径约三丈,边缘光滑如镜,显然不是天然形成。所有水灵萤都朝洞口内涌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冰魄兽指引的,正是这个洞口。 两人对视一眼,游入洞中。 洞内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通道,同样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壁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与寒幽子玉简中记载的封印阵法同源。 通道不长,约三十丈后,前方豁然开朗。 两人游出通道,进入一个巨大的水下空间。 这里没有水。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潭水隔绝在外,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半球形无水空间。空间顶部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空间的中央,是一座宏伟的祭坛。 祭坛高约三丈,呈金字塔状,共分九层。每一层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第一层是鱼虾水族,第二层是蛟龙海兽,第三层是云雾雷电……直到第九层,雕刻着一幅星空图,群星排列成一个奇异的阵型。 祭坛顶端,盘坐着一具冰封的尸体。 尸体是个老者,白发披散,面容清癯,身穿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他双手交叠于丹田处,掌中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呈冰蓝色,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北”字,背面则是“冥”字。 北冥令! 王珂心头一震,缓缓游向祭坛——确切地说,是“走”向祭坛。那道无形屏障不仅隔绝了水,还抵消了大部分浮力,在这里可以如履平地。 云芷跟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两人踏上祭坛第一层时,周围忽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光芒从祭坛基座升起,化作一道道光柱,将整个祭坛笼罩。同时,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响起: “后来者,能至此地,即是有缘。” 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中。 “吾乃北冥真君,坐化于此已有三千二百载。此祭坛乃吾生前所建,用以镇压寒魄矿脉,平衡地脉阴阳。然封印终有尽时,吾算定三千年后,封印将衰,寒魄外泄,恐酿灾祸。” 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若汝等来此,是为修复封印,可取吾掌中‘北冥令’。此令乃吾本命法宝‘玄冰鉴’之副令,持之可调动祭坛阵法,重固封印。然……” “欲取此令,需通过三关考验。一关考心性,二关考智慧,三关考实力。三关皆过,方可取令。若败,则永困此间,与吾同眠。” 话音落,祭坛第一层的鱼虾图案忽然活了过来!无数光点从雕刻中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游鱼、一只只虾蟹,将王珂和云芷团团围住。 第一关,开始了。 “考心性……”王珂凝视着眼前游动的光影,“是要我们证明,取令是为了修复封印,而非私欲吗?” 云芷点头:“应该是。但如何证明?” 王珂想了想,向前踏出一步。他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对着祭坛顶端的老者遗体躬身一礼,朗声道: “晚辈王珂,为修复寒魄封印、阻止寒魄外泄祸及荒原生灵而来。若前辈有灵,请开考验之门。” 话音落,游鱼虾蟹的光影忽然静止。片刻后,它们齐齐转身,朝着祭坛第二层游去,让开了一条通道。 第一关,过了。 “这么简单?”云芷有些意外。 “心性考验,本就不在于复杂。”王珂踏上第二层台阶,“只要初衷纯正,心怀苍生,自然能过。若是心怀鬼胎之辈,刚才那些光影会直接攻击。” 两人来到第二层。 这一层雕刻的是蛟龙海兽,图案更加精细,气势磅礴。当他们站定时,周围光影再次浮现,但这次没有凝聚成形,而是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同时,脑海中再次响起北冥真君的声音: “第二关,考智慧。此乃吾生前所创‘九宫寒冰阵’之核心阵图,然其中有三处错误。找出错误,并指出修正之法,限时一炷香。” 一个沙漏虚影出现在半空,细沙开始流淌。 “九宫寒冰阵……”王珂仔细观看空中的阵图。 这阵法他并不陌生。之前在刘震的地图上,那些危险区域连成的轮廓,就是九宫寒冰阵的外围节点。而眼前这个,是核心阵图,比外围复杂十倍不止。 云芷也凝神细看。她虽然不精通阵法,但云氏传承中也有不少阵法知识,或许能帮上忙。 时间一点点流逝。 王珂额头渗出细汗。这阵图太过精妙,每一道符文、每一个节点都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在其中找出三处错误,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麻烦的是,一旦指错,很可能触发阵法的反噬。 “等等……”他忽然想到什么,“北冥真君说这是他‘生前’所创的阵法。但寒幽子玉简中提到,冰魄宗守护的封印阵法,是北冥真君‘坐化前’改良过的版本。” 也就是说,眼前的阵图,是原始版本。而寒幽子玉简中记载的,是改良版! 王珂立即取出玉简,神识探入,快速搜索关于九宫寒冰阵的部分。 果然,玉简中有完整的改良版阵图! 他将两份阵图对比,很快找出了三处差异:一处是阵眼位置偏移了三寸,一处是某个符文笔画多了个转折,最后一处是整个阵法的能量流转方向相反。 “找到了。”王珂松了口气,将三处错误一一指出,并说明了修正方法——就是按照改良版阵图调整。 半空中的沙漏停止流淌。 “正确。”北冥真君的声音带着赞许,“能得寒幽师侄的玉简,看来你与他有缘。可惜……那孩子终究没能走到这里。” 话语中带着淡淡的遗憾。 第二层的光影散去,通往第三层的台阶显现。 王珂与云芷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寒幽子当年重伤逃至冰坑,恐怕也曾想过来这里取北冥令,修复封印。但他伤势太重,最终只能留下玉简,抱憾而终。 “走吧。”王珂踏上第三层台阶。 第三层雕刻的是云雾雷电,气势更加恢宏。当他们站定时,周围没有光影浮现,而是祭坛顶端那具冰封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真的睁开,而是两道冰蓝色的光芒从眼眶中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与冰封尸体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虚幻。他悬浮在半空,俯视着王珂二人,声音不再是从脑海响起,而是直接在空间中回荡: “第三关,考实力。击败吾留下的一缕分魂投影,便可取令。” “分魂投影?”王珂心中一凛。 虽然只是一缕分魂,但北冥真君生前是化神巅峰的存在,哪怕只留下万分之一的实力,也绝非他们能敌。 “前辈,这不公平。”云芷忍不住开口,“您生前是化神巅峰,我们只是筑基、金丹修为,如何能击败您的分魂?” 老者虚影笑了:“小丫头倒是直接。放心,这缕分魂被设定为与挑战者同阶。你们有几人,它就有几阶。一对一,公平对决。” 话音落,虚影一分为二,化作两个一模一样的投影,分别飘到王珂和云芷面前。两个投影的气息迅速变化,最后定格在——王珂面前的是金丹中期,云芷面前的是筑基后期。 果然与挑战者同阶。 “开始吧。”两个投影同时开口。 云芷面前的投影率先出手,一指点出,寒冰之力凝聚成冰锥,呼啸射来。云芷不敢大意,冰剑出鞘,剑光如幕,将冰锥一一挡下。 王珂这边,投影没有急着进攻,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年轻人,你修的是什么功法?身上竟然有混沌气息,还有一丝……龙族血脉?” 王珂心头一震。这分魂投影竟能看透他的底细! “晚辈机缘巧合,得了一些传承。”王珂含糊道,同时运转混沌种子,五行之力在体内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有意思。”投影笑了,“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有多少斤两。”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枚冰晶。冰晶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寒意,连周围空间都开始凝结冰霜。 王珂不敢怠慢,同样抬手,掌中五色光华流转,金、木、火三行之力凝聚,隐约还有一丝水行之力衍生——那是混沌种子自行衍生的微弱水行,虽然不强,但层次极高。 “五行之力?不对,是混沌!”投影眼中闪过讶异,“你竟然走的是上古体修之路,要铸混沌圣体?” 他忽然收手,冰晶散去。 “这关,你过了。” 王珂一愣:“前辈?” “老夫设此考验,本就是为了寻找有潜力继承北冥道统的传人。”投影缓缓道,“你能以凡根之躯走混沌之路,心性、智慧皆已过关,实力虽然尚弱,但潜力无穷。击败你,对老夫没有意义。” 他转身看向云芷那边。云芷正与投影打得难分难解,虽处下风,但剑法精妙,守得滴水不漏。 “这丫头也不错,云氏后人,冰系天赋上佳。”投影点头,“罢了,都算过关。” 他手一挥,云芷面前的投影也停止攻击,消散无形。 两个投影重新合二为一,变回北冥真君的虚影。 “年轻人,上前取令吧。”虚影飘回祭坛顶端,融入冰封尸体中。 王珂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上祭坛顶端。 近距离看,北冥真君的遗体保存得极好,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他掌中的北冥令散发着温润的冰蓝光泽,触手并不寒冷,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暖感。 王珂恭敬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遗体手中取出令牌。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正面“北”字古朴苍劲,背面“冥”字飘逸出尘。握在手中,王珂能清晰感觉到令牌中蕴含的磅礴水行之力,以及与整个祭坛、乃至整个寒魄矿脉的深刻联系。 “持此令,可调动祭坛阵法。”北冥真君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修复封印之法,已印入令牌。注入灵力,即可启动。” “另,此令亦是开启‘北冥宫’的钥匙。待你修为达到元婴,可持此令往北海‘归墟之眼’,开启吾之道场,继承北冥道统。” “记住,得吾传承,当守正道,护苍生。若以之逞凶作恶,必遭反噬,神魂俱灭。”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消散。 冰封遗体上的光芒彻底黯淡,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王珂握着北冥令,对着遗体再次郑重一拜:“前辈放心,晚辈定不负所托。” 他转身走下祭坛,将令牌递给云芷看。 “这就是北冥令……”云芷惊叹,“表哥,有了这个,我们就能修复封印了。” “不止。”王珂目光深邃,“这还是开启北冥宫的钥匙。北冥真君的完整传承,很可能就在那里。” 他将令牌贴在眉心,神识探入。果然,令牌中存储了大量信息:完整的九宫寒冰阵阵图、修复封印的具体步骤、北冥宫的位置地图、以及《北冥寒魄诀》的前三层功法。 收获巨大! “我们得抓紧时间。”王珂收起令牌,“先修复封印,然后尽快离开。北冥令出世,恐怕会引动某些感应。” 两人按照令牌中的指示,来到祭坛基座的一个隐蔽凹槽处。王珂将北冥令插入凹槽,注入灵力。 “嗡——” 整座祭坛开始震动!九层雕刻依次亮起光芒,从下而上,如同被点燃的灯盏。当光芒升到第九层的星空图时,所有星辰同时点亮,投射出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空间顶部! 光柱穿透无形屏障,射入深潭,继续向上,最终冲破潭水,冲出地面,在荒原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冰蓝色光柱! 方圆百里,清晰可见! 王珂脸色一变:“糟了,动静太大了!” 但他无法中断——修复封印的阵法已经启动,一旦中断,反噬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只能祈祷,在这荒原深处,没有人看到这异象。 然而,就在百里外的一处山脊上,一支正在搜寻的队伍齐齐抬头,震惊地望着那道冲天光柱。 队伍共七人,皆着冰蓝色道袍,袖口绣着雪花纹路——正是冰魄宗弟子!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修,面容冷峻,修为赫然是金丹后期。她盯着光柱方向,眼中闪过狂热: “那是……北冥令的气息!有人在寒魄矿脉深处,启动了祭坛!” 她转身厉喝:“传讯给大长老!就说……鱼已入网,可以收线了!” 第四十八章 三时困局,冰魄围猎 祭坛的震动愈发剧烈。 九层雕刻上的光芒如流水般奔腾,汇聚到顶端的星空图,再通过光柱源源不断注入地底。王珂能感觉到,脚下传来深沉的地脉律动——那是被扰乱的三百年封印,正在重新校准、加固。 但他没有时间欣慰。 北冥令插在凹槽中,无法拔出。令牌与祭坛、与整个寒魄矿脉已连为一体,如同大阵的心脏。强行中断,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发矿脉爆炸,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需要多久?”云芷紧张地问。 王珂神识探入令牌,快速读取信息:“完整的修复过程需要三个时辰。现在刚过去……一刻钟。” 三个时辰。 足够冰魄宗的追兵从百里外赶到这里十次。 更麻烦的是,刚才那道冲天光柱太过显眼,不仅是冰魄宗,恐怕方圆数百里内的其他势力也会被惊动。 “表哥,我们被堵死了。”云芷脸色发白,“祭坛不能移动,出口只有一条水下通道。如果冰魄宗守住通道入口,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王珂沉默地环顾四周。 无水空间虽然安全,但也是绝地。一旦敌人堵住通道,他们连逃都没地方逃。食物和水能支撑几天?三天?五天?等到饿得虚弱时,敌人再进来收拾残局,不费吹灰之力。 不能坐以待毙。 “云芷,你精通阵法。”王珂沉声道,“祭坛本身是九宫寒冰阵的核心,你看看能不能调动部分阵法力量,在通道入口布下防御或者陷阱?” 云芷立刻点头,开始仔细观察祭坛上的符文。她绕着祭坛走了三圈,时而蹲下触摸纹路,时而闭目感应能量流动。片刻后,她眼睛一亮: “可以!祭坛的九层雕刻分别对应阵法的九个节点。现在修复封印动用的是核心能量,但外围节点的力量可以暂时借用。给我半个时辰,我能在通道入口布下三重幻阵和一道冰墙。” “半个时辰……”王珂望向通道方向,“追兵最快多久能到?” “从光柱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刻钟。”云芷计算道,“如果他们是金丹修士全速飞行,最多再有两刻钟就能到潭边。但下水、找到通道、突破冰魄兽的阻拦……至少还要一刻钟。” 也就是说,他们最多有三刻钟准备时间。 “立刻开始布阵。”王珂果断道,“我来为你护法,同时……试着和冰魄兽沟通。” 云芷不再多言,盘坐在祭坛第一层,双手结印,开始调动祭坛外围节点的力量。淡蓝色的光芒从雕刻中渗出,在她指引下流向通道入口。 王珂则走到无水空间的边缘,伸手触摸那道无形屏障。屏障外是漆黑的潭水,以及……守在通道入口的冰魄兽。 他闭上眼,将神识附着一缕水行之力,穿过屏障,传递给冰魄兽。 “朋友,有敌人要来。”王珂传递意念,“很多,很强。你能挡住他们多久?” 潭水中,冰魄兽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它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隔着潭水和屏障与王珂对视。片刻后,一股坚定的意念传回: “守护……职责……死战……” 简单的词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王珂心头一暖,但随即肃然道:“不要死战。我需要你拖延时间,三个时辰就够了。如果敌人太强,你就退入通道,我们一起防守。” 冰魄兽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最终,它传递来一个更复杂的意念:“通道……狭窄……一夫当关……” 王珂明白了它的意思。 水下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冰魄兽堵在通道里,凭借地形优势,确实能以一当十。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它退入通道,就等于切断了王珂他们的退路——当然,本来也没有退路。 “好。”王珂郑重道,“那就拜托你了。记住,拖延为主,不要硬拼。” 冰魄兽低鸣一声,转身游向通道入口,庞大的身躯刚好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王珂回到祭坛边。云芷的布阵已初见成效,通道入口处开始浮现淡蓝色的冰晶,冰晶如蔓藤般生长、交织,逐渐形成一堵厚实的冰墙。冰墙表面还有符文闪烁,那是幻阵的雏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刻钟过去了。 通道入口的冰墙已有三尺厚,幻阵也完成了第一重——能扭曲视线,让人产生方向错乱。 两刻钟过去了。 第二重幻阵完成,这次是针对神识的干扰阵,能扰乱修士的感知。 潭外传来隐约的破水声。 追兵到了! 王珂和云芷同时抬头,望向通道方向。虽然隔着冰墙和潭水,但两人都能清晰感应到,至少七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潭边,其中一道甚至达到了金丹后期! “来了……”云芷手心出汗。 王珂按住她的肩膀:“相信冰魄兽,相信你的阵法。继续完成第三重幻阵,我去盯着修复进度。” 他转身回到祭坛顶端,将手按在北冥令上。令牌传来的信息显示,修复已完成两成,地脉的震动正在减弱,但距离完成还差得远。 潭外,战斗已经爆发。 隔着潭水和屏障,王珂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和听到沉闷的轰鸣。但他能感觉到冰魄兽的气息在剧烈波动,时而强盛,时而萎靡。同时,追兵的气息也在变化——七道气息,已经有两道消失了。 “冰魄兽在拼命……”王珂心中沉重。 他能想象外面的战况:冰魄兽凭借地利和强悍的肉身,在狭窄的通道中死守。每一次冲撞、每一次撕咬,都可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但它自己,也必然伤痕累累。 半刻钟后,第三重幻阵完成。 云芷脸色苍白地走回祭坛:“三重幻阵加冰墙,应该能挡住金丹修士半个时辰。但如果是金丹后期强攻,可能更快。” 她顿了顿,低声道:“外面……好像安静了。” 王珂凝神感应。 确实,战斗的声音消失了。但冰魄兽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它受伤了,很重。”王珂握紧拳头。 就在此时,通道入口的冰墙猛地一震! “轰!” 一道锐利的冰蓝色剑气刺穿冰墙,在墙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透过窟窿,能看到外面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合力攻击。 “他们开始破阵了。”云芷咬牙,“比预想的快。” 王珂看向北冥令——修复进度:三成。 还差七成,至少还需要两个时辰。 “云芷,你继续维持阵法,能拖多久是多久。”王珂沉声道,“我去通道那里守着。万一冰墙被破,我就堵在通道里。” “可是表哥,你的修为……” “我有混沌宝体,还有北冥令的部分权限。”王珂打断她,“通道狭窄,他们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一对一,我有把握。” 他取出几枚丹药吞下,又递给云芷几瓶:“这是恢复真元和疗伤的丹药,你自己把握时机用。” 说完,他大步走向通道入口。 冰墙上的窟窿已经扩大到脸盆大小,能清晰看到外面的人影——五个冰魄宗弟子,三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还有一个金丹后期的中年女修。 正是之前在百里外山脊上的那支队伍。 此刻,五人正在轮流攻击冰墙。为首的冷峻女修手持一柄冰晶长剑,每一剑都能在冰墙上留下深深的裂痕。她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如此顽强的抵抗。 “寒璃师姐,这阵法很古怪。”一个年轻弟子皱眉道,“我的神识探进去就像陷入泥潭,根本找不到阵眼。” “那就用蛮力。”冷峻女修寒璃冷冷道,“不管里面是谁,敢动北冥令,就必须死。继续攻击,阵法再强也有极限。” “是!” 五人再次联手,冰蓝色剑气如暴雨般轰击在冰墙上。 冰墙剧烈震颤,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云芷在祭坛那边拼命维持,但修为差距太大,冰墙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王珂站在冰墙后三尺处,缓缓拔出佩剑——不是戮龙剑,那太过显眼,而是一柄普通的精钢长剑。他将混沌之力注入剑身,剑锋泛起淡淡的五色光华。 “咔嚓——” 冰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塌! 碎裂的冰晶如暴雨般四射,五道身影如鬼魅般冲入通道!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空门大开,而是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的剑光。 “噗!” 冲在最前面的金丹初期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尖已刺穿他的咽喉。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微弱如凡人的青年,然后软软倒下。 “师弟!”其余四人惊呼。 王珂收剑后退,站在通道正中,将狭窄的通道完全堵死。他面色平静,剑尖滴血,目光扫过剩下四人: “此路不通。” 寒璃瞳孔骤缩:“你就是王珂?那个废帝?” 她认出来了。虽然王珂此刻灰头土脸,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与画像上一般无二。 “正是在下。”王珂微微一笑,“诸位冰魄宗的道友,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装什么糊涂!”一个金丹中期弟子怒喝,“交出北冥令,留你全尸!” 王珂摇头:“北冥令正在修复封印,不能中断。诸位若真想为北海苍生着想,就请退去,三个时辰后再来。” “修复封印?”寒璃冷笑,“就凭你?一个修为尽废的凡人?王珂,我不管你有什么奇遇,今天你都必须死。北冥令是冰魄宗的圣物,不是你这种外人能染指的。” 她举起冰晶长剑:“一起上,速战速决!” 三名弟子同时出手! 三道冰蓝色剑气如毒蛇般射向王珂,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更阴险的是,寒璃本人没有动,她在等待王珂露出破绽,准备致命一击。 通道狭窄,避无可避。 王珂也没有避。 他踏前一步,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剑锋过处,五色光华流转,竟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光盾。 “叮!叮!叮!” 三声脆响,三道剑气撞在光盾上,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名弟子骇然变色。 这是什么功法?竟然能轻易化解三名金丹修士的合击? 只有寒璃看出来了,她脸色更加难看:“五行之力……不对,是混沌!你竟然走上了上古体修之路!”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珂能以“废人”之身搅动风云。混沌圣体,那是传说中的道路,一旦小成,同阶无敌,甚至能越阶挑战! “不能再给他成长的机会!”寒璃眼中闪过杀意,“今天必须杀了他,否则后患无穷!” 她终于亲自出手。 冰晶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九,九道剑影如孔雀开屏,封锁了通道的每一个角度。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极致的寒气,所过之处,通道壁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这是冰魄宗绝学——九寒剑阵! 王珂脸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九道剑影每一道的威力都不亚于金丹中期全力一击。而且它们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剑阵,威力倍增。以他现在的实力,硬接必死无疑。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正在修复封印的祭坛,是维持阵法的云芷。 只能拼了。 王珂深吸一口气,混沌种子全力运转。金、木、火三行之力在体内奔腾,同时,他尝试调动北冥令中的水行之力——虽然只是借用,但那是化神巅峰层次的本源之力! 一丝冰蓝色的光芒从胸口玉佩中渗出,融入他的经脉。 那是龙皇在暗中相助。 “斩!” 王珂厉喝,长剑斩出! 这一次,剑锋不再朴实,而是爆发出璀璨的五色光华!光华之中,隐约可见一条淡蓝色的龙影盘旋! “轰!!!” 剑光与九寒剑阵碰撞! 整个通道剧烈震动,顶部的冰柱纷纷断裂砸落。三名冰魄宗弟子被余波震得吐血倒飞,撞在通道壁上,昏死过去。 只有寒璃勉强站立,但她手中的冰晶长剑……断了。 剑身从中间折断,切口光滑如镜。 她呆呆地看着断剑,又抬头看向王珂,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这个青年,明明气息只有筑基层次,却能爆发出堪比金丹巅峰的攻击力!这简直是怪物! 王珂也不好受。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混沌种子黯淡,经脉剧痛,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剑指寒璃: “还要继续吗?” 寒璃咬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狠狠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穿透潭水,消失在天际。 “传讯符……”王珂心头一沉。 寒璃狞笑:“王珂,你确实很强。但你再强,能强过大长老吗?血讯已发,最多一个时辰,寒霜师伯就会亲自驾临。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死!” 她转身,拖着三个昏迷的弟子,狼狈退走。 通道内,重归寂静。 只有王珂粗重的喘息声,和身后祭坛修复封印的嗡嗡声。 他拄着剑,缓缓坐下。 一个时辰…… 修复还需要至少一个半时辰。 时间,更紧了。 第四十九章 绝境谋生,龙皇献策 寒璃退走后的通道,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祭坛修复封印的嗡鸣声,以及王珂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空间里回荡。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精钢长剑横在膝上,剑锋还滴着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强行调动北冥令中的水行之力,又透支混沌种子催动五行光华,此刻他体内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表哥!”云芷从祭坛那边飞奔而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眼圈瞬间红了,“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她从药囊中取出数枚丹药,不由分说塞进王珂口中。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疼痛稍缓。 “没事。”王珂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皮外伤,调息一下就好。” “皮外伤?”云芷声音发颤,指着王珂胸口——那里衣袍碎裂,露出皮肤下密布的血色纹路,那是经脉受损的迹象,“这还叫皮外伤?你再逞强,会伤及根基的!” 王珂摆摆手,示意她扶自己起来。他望向通道入口方向,那里冰墙已碎,寒璃虽然退走,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不,不是寒璃,是更可怕的敌人。 “一个时辰……”王珂喃喃,“寒霜真人一个时辰内就会到。元婴后期……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云芷也沉默下来。 她当然知道元婴后期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站在人间巅峰的存在,举手投足间就能引动天地之力。别说他们现在状态不佳,就是全盛时期,在元婴修士面前也如蝼蚁。 “只有一个办法了。”玉佩中,龙皇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珂精神一振:“前辈请讲。” “提前结束修复。”龙皇缓缓道,“现在封印已经完成四成,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能暂时压制寒魄外泄三年。三年内,矿脉不会崩溃。” “提前结束?”云芷惊呼,“可北冥真君的声音说过,修复过程不能中断,否则会引发矿脉爆炸!” “那是完整的修复过程。”龙皇解释道,“但我们可以‘取巧’。以你手中北冥令为媒介,将封印状态从‘修复中’强行切换到‘维持现状’。这相当于给矿脉按下暂停键,既不继续修复,也不崩溃,保持当前的四成封印状态。” 王珂皱眉:“这样做有什么代价?” “代价就是封印不稳定。”龙皇直言不讳,“最多维持三年,三年后如果没有真正完成修复,矿脉会彻底失控,寒魄将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整个冻土荒原都会化为冰封死地。” 三年…… 王珂陷入沉思。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他能在三年内修为大进,或者找到其他方法,或许有机会回来完成修复。但如果失败…… “除此之外呢?”他问,“提前结束后,我们如何脱身?寒霜真人不会给我们逃跑的机会。” “所以需要第二步。”龙皇道,“借北冥令之力,遁入寒魄矿脉深处。” “遁入矿脉?”云芷不解,“矿脉不都是岩石和寒魄晶石吗?怎么遁入?” “不是普通的遁地术。”龙皇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三千年前,老夫曾听北冥真君提过,他在寒魄矿脉深处开辟了一处‘镜花水月’——那是依托矿脉灵脉构建的独立小空间,作为北冥宫与外界的中转站。那里有直接通往北冥宫的传送阵。” 王珂眼睛一亮:“位置呢?” “北冥令中应该有坐标。”龙皇道,“你神识沉入令牌深处,寻找‘灵脉节点图’,其中应该标注了所有与北冥宫相连的空间节点。” 王珂立刻照做。 他盘膝坐下,将北冥令贴在眉心,神识全力探入。令牌内部浩瀚如海,存储着北冥真君毕生积累的阵图、功法、见闻。王珂忽略其他信息,直奔主题,果然在深处找到了一幅立体的“灵脉节点图”。 图中,冻土荒原地下的灵脉如蛛网般纵横交错。而在矿脉核心处,有七个光点特别明亮,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一个光点都标注着名称:“天枢居”、“天璇室”、“天玑阁”、“天权殿”、“玉衡堂”、“开阳厅”、“摇光宫”。 “这就是七处‘镜花水月’?”王珂问。 “对。”龙皇道,“选最近的一处,应该就是‘天枢居’。只要进入其中,启动传送阵,就能直接传送到北冥宫内部。寒霜真人再强,也不敢追进北冥真君的道场——那里有化神级别的禁制,擅入者死。” 计划听起来完美。 但王珂立刻想到了问题:“我们如何进入天枢居?就算知道位置,总不可能挖过去吧?” “用北冥令。”龙皇道,“令牌本身就是钥匙。你持令站在矿脉灵脉之上,注入灵力,就能感应到最近的节点入口。但……” “但什么?” “但这样做会消耗大量灵力,而且会引动矿脉波动。”龙皇沉声道,“寒霜真人肯定会察觉。所以我们必须在进入天枢居后,立刻启动传送阵,同时……毁掉节点入口。” “毁掉?”云芷惊呼,“那我们还怎么回来?” “回不来了。”龙皇直言,“至少短期内回不来。北冥宫是独立秘境,一旦进入,除非修为达到元婴,否则无法从内部开启通道。你们要在里面待上至少……十年。” 十年。 被困在北冥宫中十年。 王珂沉默了。 十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情。煌国会变成什么样?朝堂上的周文远会掀起多大风浪?边境的蛮族、炎沙国会否再次入侵?还有天霄宗、万蛇宗、刑天宫……他们会如何动作? 更关键的是,他的混沌圣体修炼需要五行精华。被困在北冥宫,如何寻找剩下的土行、水行精华?又如何完成与祖龙的契约? “没有别的选择吗?”他问。 “有。”龙皇声音转冷,“留在这里,等寒霜真人到来,被他擒获。北冥令被夺,你被作为‘钥匙’献给天霄宗或刑天宫,从此沦为修炼容器,生不如死。云芷这丫头,要么死,要么沦为炉鼎。” 话很残酷,但真实。 王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那就这么办。”他站起身,“前辈,具体步骤是什么?” “分三步。”龙皇快速道,“第一,你以混沌之力配合北冥令,强行结束修复,将封印维持在四成状态。这个过程需要一刻钟,期间不能被打断。” “第二,结束修复后,立刻持令感应天枢居入口。入口出现后,你们三人——包括外面那条冰魄兽,必须在十息内全部进入。记住,只有十息,过后入口就会消失。” “第三,进入天枢居后,立刻启动传送阵。传送需要三息时间,这三息里,我会出手毁掉入口。但这样做会暴露我的气息,可能引来天刑台的感应……不过顾不了那么多了。” 王珂点头:“冰魄兽那边,我去沟通。云芷,你去祭坛准备,我让你启动结束程序时,立刻执行。” “明白。”云芷咬牙,转身跑回祭坛。 王珂则走到无水空间边缘,再次将神识探出,寻找冰魄兽。 很快,他找到了。 冰魄兽正趴在通道入口外十丈处的水底,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伤痕。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几乎能看到内脏。它气息微弱,但依然睁着眼睛,警惕地盯着通道方向。 “朋友……”王珂传递意念,“听着,我们准备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冰魄兽艰难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困惑:“离开……职责……守护……” “你的职责是守护矿脉,对吗?”王珂道,“但现在矿脉的封印已经部分修复,至少三年内是安全的。而我们的敌人马上会来,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你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跟我们走。等我们变强之后,再回来彻底修复矿脉。那时候,你还可以继续履行守护职责。” 冰魄兽沉默了许久。 最终,它传递来一个虚弱的意念:“信任……你……” 王珂心头一热:“好。等我信号,十息时间,你要以最快速度冲进通道,进入一个蓝色的光门。能做到吗?” 冰魄兽努力撑起身体,点了点头。 沟通完毕,王珂回到祭坛。 云芷已经准备好,她手中握着三枚阵旗,分别插在祭坛的三个方位——那是控制封印修复速度的节点。 “开始吧。”王珂站到祭坛中央,将北冥令从凹槽中拔出一寸——不能完全拔出,否则修复会立刻中断。他需要以自身为桥梁,引导令牌中的力量平稳过渡。 他双手握住令牌,混沌种子全力运转。 金、木、火三行之力涌入令牌,同时,他引导令牌中磅礴的水行之力反向流入自己体内。这不是吸收,而是循环——以他的身体为媒介,构建一个临时的能量通道。 “嗡——” 祭坛震动开始放缓。 九层雕刻上的光芒不再奔腾,而是如溪流般平缓流淌。顶端的星空图也不再投射光柱,而是收缩成一个稳定的光球,悬浮在祭坛上方。 地脉的律动逐渐平稳,不再剧烈起伏。 “就是现在!”龙皇厉喝。 王珂猛地将北冥令完全拔出! “咔!” 一声脆响,祭坛所有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瞬,随后又重新亮起,但亮度只有之前的一半。地脉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如同叹息,但很快恢复平静。 封印维持在了四成状态。 第一步,完成。 王珂顾不上喘息,立刻将北冥令高举过头。他注入全部灵力,令牌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芒,光芒如涟漪般扩散,扫过整个无水空间。 空间顶部的岩壁开始变化。 一点星光在西北角亮起,随后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直径两丈的蓝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无比,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天枢居入口,开启! “走!”王珂厉喝,率先冲向漩涡。 云芷紧随其后。 两人跃入漩涡的瞬间,王珂回头大喊:“朋友!进来!” 通道外,冰魄兽发出一声低吼,用尽最后的力量冲入通道,庞大的身躯挤开潭水,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漩涡! 但就在它即将进入的前一瞬—— “孽畜!哪里走!” 一声冰冷的怒喝从潭外传来! 整个深潭的水瞬间冻结!不是结冰,而是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水流、气泡、甚至光线,都定格在原地! 只有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通道入口。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目如冰,身穿一袭冰蓝色道袍,袖口绣着九片雪花——冰魄宗大长老,寒霜真人! 他一步踏出,已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冰魄兽身后。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冰魄兽背脊上。 “咔嚓——” 冰魄兽坚逾精铁的鳞片寸寸碎裂!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流星般砸向岩壁,将坚硬的岩石撞出一个大坑。 “不自量力。”寒霜真人看都没看冰魄兽,目光锁定正在缩小的漩涡,“王珂小儿,给本座留下!” 他抬手,五指虚握。 漩涡周围的空間开始扭曲、压缩!入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两丈变成一丈,再变成五尺…… “快!”龙皇在王珂脑海中怒吼,“传送阵在左边墙壁上,三块冰晶按顺序点亮!” 王珂抱着重伤昏迷的云芷,冲向漩涡深处。这里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正中央有一座三丈大小的传送阵。阵法边缘镶嵌着七块冰晶,对应北斗七星。 左边墙壁上,果然有三块特殊的冰晶,呈三角形排列。 王珂冲过去,按照龙皇指示的顺序——天枢、天璇、天玑——快速点亮。 “嗡——” 传送阵启动!光芒开始流转! 但就在此时,漩涡入口已缩小到不足三尺!寒霜真人的半只手已经伸了进来,恐怖的元婴威压如泰山般压下! “前辈!”王珂嘶吼。 “知道了!”龙皇的声音带着决绝。 玉佩炸裂! 一道暗金色的龙影冲天而起,虽然虚幻,却散发着浩瀚的龙威!龙影张口,喷出一道混沌色的火焰——那是龙皇本源所化的“混沌龙炎”!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如蜡般融化! 寒霜真人脸色骤变,伸出的手如触电般缩回:“混沌龙炎?!你是……龙皇昊?!” 他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趁此机会,龙影一爪拍在漩涡入口上! “轰!!!” 入口彻底崩塌!空间乱流如风暴般席卷,将石室与外界完全隔绝! 传送阵的光芒也达到极致。 王珂抱着云芷,站在阵法中央,最后看了一眼龙皇的虚影。 龙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它对着王珂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坚定: “小子……北冥宫中……有你需要的东西……活下去……” 虚影彻底消散。 传送阵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寒霜真人破开空间乱流冲进来时,石室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传送阵残留的微光,以及地上……一枚彻底碎裂的龙形玉佩。 他盯着玉佩碎片,脸色阴沉得可怕。 许久,他缓缓抬头,望向石室深处——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冰晶大门,门上刻着三个古篆: “北冥宫”。 “逃进去了吗……”寒霜真人冷笑,“也好。北冥宫中有本座布下的后手,你们进去,不过是自投罗网。” 他转身,走出石室。 通道外,冰魄兽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 寒霜真人走到它面前,冷漠地看着。 “废物。”他抬起脚,就要踩下。 但就在这时,冰魄兽忽然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一枚鸡蛋大小的冰蓝色晶核开始发光、发热…… “想自爆?”寒霜真人嗤笑,一掌拍在冰魄兽额头。 冰魄兽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但它的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人性化的弧度。 那枚晶核……已经不在它体内了。 在最后时刻,它用尽全部力量,将毕生凝聚的“冰魄元晶”喷出,射向了……通道深处的某个角落。 那里,一枚不起眼的冰晶落在地上,缓缓渗入岩层,消失不见。 寒霜真人没有察觉。 他转身离开,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传令下去,封锁冻土荒原所有出口。王珂进了北冥宫,总要出来的。本座……等他十年。” “十年后,北冥令、混沌种子、龙皇传承……都是我的。” 脚步声渐行渐远。 深潭重归死寂。 只有冰魄兽冰冷的尸体,和石室中那座已经失效的传送阵,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而在寒魄矿脉深处,一枚冰蓝色的晶核,正缓缓沉向地心。 晶核中,封存着冰魄兽最后的意念: “朋友……约定……等你回来……” 第五十章 北冥初现,冰棺微光 传送的眩晕感持续了很久。 不是身体上的眩晕——王珂的混沌宝体足以承受空间挪移的撕扯——而是感知上的错乱。仿佛被投入一个不断旋转的万花筒,色彩、声音、温度都在疯狂跳跃,最后归于一片纯粹的白。 白光散去时,王珂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上。 不是普通的桥。桥身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冰晶构成,宽三丈,长不见尽头,两侧没有栏杆,只有蒸腾的冰雾如瀑布般垂落,将桥下的深渊完全遮蔽。桥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倒影,也映出他怀中昏迷的云芷。 王珂立刻蹲下检查云芷的伤势。 还好,虽然气息微弱,但脉搏尚存。寒霜真人那一掌的余波被龙皇挡下了大半,云芷主要是被元婴威压震伤了神魂,加上传送时的空间冲击,需要静养调息。更麻烦的是她体内的寒气——长时间处在极寒环境中,即使有真元护体,五脏六腑也开始出现冻伤的迹象。 王珂从药囊中取出最后一枚“阳炎丹”,小心喂云芷服下。又撕下自己内袍的干净布料,用随身携带的烈酒浸湿,擦拭她冻得发紫的手脚。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真正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桥的前方通往一座宫殿。 那不是人间任何建筑能比拟的宏伟。宫殿完全由冰蓝色的晶石砌成,高近百丈,屋檐如飞鸟展翅,廊柱如擎天玉,柱。宫殿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符文,符文如同活物,缓缓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引动周围灵气的潮汐。 更令人震撼的是宫殿的背景——那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辰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摘,星河如缎带般横跨天际,散发着永恒的微光。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星辰和宫殿自身散发的冰蓝光华,照亮这个独立的世界。 “北冥宫……”王珂喃喃。 他想起北冥令中的描述:“宫悬九天,星作穹顶,冰为骨玉为魂,三千年一开,待有缘之人。” 看来,这里就是北冥真君真正的道场,独立于人间之外的秘境。 王珂深吸一口气,寒气入肺,却带着奇异的清新感。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而且蕴含着最纯粹的水行本源,对他的混沌种子大有裨益。 但此刻不是修炼的时候。 他抱起云芷,踏上冰晶桥,朝宫殿走去。 桥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来到宫殿正门前。门高十丈,由两块完整的寒玉雕成,门上刻着一幅复杂的星图。王珂辨认出,那是北斗七星与南斗六星的组合图,星位排列暗合某种阵法。 他尝试推门,门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王珂取出北冥令,将令牌按在门上一处凹陷处。 “咔哒。” 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星图开始发光,北斗七星的勺柄缓缓旋转,指向门缝中央。随后,两扇巨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王珂再次震撼。 那是一个广阔无比的大殿,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武岩,数十根需要五人合抱的冰柱支撑着百丈高的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斗,与外界星空呼应。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是一张冰晶王座。 王座上空无一人。 但王珂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一道极其微弱、却浩瀚如海的气息——那是北冥真君坐化前最后留下的道韵。 他抱着云芷,一步步走进大殿。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每走一步,地面就会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泛起的涟漪。 走到大殿中央时,异变突生。 周围的冰柱同时亮起!光芒在柱间跳跃、连接,最终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与祭坛中的虚影相同,正是北冥真君的样貌。 “持令者,报上名来。”人影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晚辈王珂,此为云芷,因遭仇家追杀,借北冥令遁入此地,恳请前辈收容。”王珂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人影的目光扫过王珂,又扫过他怀中的云芷。 “北冥令在你手中,你便是此代‘候选宫主’。”人影缓缓道,“按吾生前定下的规矩,候选者需通过三重考验,方可真正执掌北冥宫,获得吾之完整传承。” 王珂心头一紧:“前辈,晚辈同伴重伤,可否……” “考验期间,她会被安置在‘养心殿’,那里时间流速减缓十倍,且灵气纯净,最适合疗伤。”人影打断他,“你通过考验,她自然痊愈。你失败,她将永眠于此,与你作伴。” 没有选择的余地。 王珂深吸一口气,将云芷轻轻放在地上。很快,一道柔和的蓝光从穹顶落下,笼罩云芷,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她被送往养心殿了。”人影道,“现在,开始第一重考验。” 话音落,周围场景突变。 大殿消失了,冰柱消失了,王珂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茫茫冰原上。寒风呼啸,雪花如刀,能见度不足三丈。更可怕的是,这里的温度低到连真元都会冻结,王珂体表的五色光华被压缩到只剩薄薄一层。 “此乃‘寒心境’。”北冥真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考验心性。你需要在这片冰原上找到三样东西:一朵不谢的冰莲、一滴不冻的暖泉、一颗不灭的星火。时限,十二个时辰。” “找不到会怎样?”王珂问。 “永困此境,直至神魂冻结。”人影的声音毫无波澜。 王珂沉默片刻,迈步踏入风雪。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在观察。混沌种子的感知全开,木行之力赋予他对生机的敏锐,水行之力让他与这片冰原产生微妙的共鸣。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这片冰原并非完全死寂。在厚厚的冰层之下,他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地脉流动声;在狂乱的风雪中,他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那是冰莲的气息。 王珂循着气息前进,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冰谷。谷底有一片不大的冰湖,湖面早已冻结,但湖心位置,竟然真的盛开着一朵冰蓝色的莲花。 莲花晶莹剔透,花瓣如水晶雕琢,在风雪中轻轻摇曳。最神奇的是,它周围三尺范围内,风雪不侵,形成一个温暖的小空间。 王珂走到湖边,没有立刻去摘。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莲花扎根的冰层下,隐约能看到交错的光脉——那是地热通道与寒魄灵脉的交汇点,阴阳平衡,所以才能诞生这不谢的冰莲。 “取走它,这里的平衡会被打破。”王珂喃喃。 他想了想,没有摘花,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那是用之前炼化的寒魄晶石粉末炼制的“温阳丹”。他将丹药捏碎,粉末撒在冰莲周围。 粉末融入冰层,暂时增强了阳气的供应。这样一来,即使取走冰莲,地热与寒魄的平衡也不会立刻崩溃,能维持至少十年。 做完这些,他才小心地摘下一片花瓣——不是整朵花,只取一片。花瓣离体的瞬间,整朵冰莲的光芒黯淡了些许,但没有凋谢。 “多谢。”王珂对着冰莲轻声说,将花瓣收入怀中。 第一样,找到了。 接下来是“不冻的暖泉”。 这次王珂改变了方法。他没有盲目寻找,而是盘膝坐下,将混沌种子中的水行之力完全释放。那一丝微弱却层次极高的水行本源,如涟漪般扩散开去,与整个冰原的水行灵气产生共鸣。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那是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冰坡。王珂走到坡顶,拔出长剑,向下挖掘。挖了三尺深,剑尖触到了坚硬的岩石。但王珂没有停,继续向下。 当挖到一丈深时,剑尖传来空洞的回响。 王珂精神一振,清理掉周围的冰雪,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传来潺潺水声,还有温暖的水汽涌出。 他钻进洞口,向下滑了约五丈,落在一个地下洞穴中。 洞穴不大,中央有一眼温泉,正汩汩冒着热气。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漂浮着淡淡的雾气,散发出精纯的水行灵气。 这就是不冻的暖泉——地热与寒魄交汇处诞生的奇迹。 王珂走到泉边,取出一只玉瓶,装了一瓶泉水。同样,他没有取太多,以免破坏这里的平衡。 第二样,找到了。 还剩最后一样:“不灭的星火”。 这个最难。 火与冰本相克,在极寒环境中寻找永恒燃烧的火焰,简直匪夷所思。王珂在冰原上走了很久,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感应不到丝毫火行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 王珂站在一处冰崖上,望着永远昏暗的天空和永不停歇的风雪,陷入了沉思。 “不灭的星火……”他喃喃自语,“星火……不是人间的火,是星辰之火?” 他忽然想起进入北冥宫时看到的星空,想起宫殿穹顶上的星图。又想起北冥真君生前最擅长的,就是以冰系功法模拟星辰运转,引动周天星力。 难道…… 王珂抬起头,望向天空。 虽然这里被风雪遮蔽,看不见真实的星辰,但北冥宫秘境是以北冥真君的意志构建的。如果“星火”真的存在,它不应该在冰原上,而在…… 王珂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混沌种子全力运转,五行之力在掌心凝聚。他没有调动火行之力,而是以金行为引,木行为媒,水行为基,尝试模拟星空运转的轨迹。 一点微光在掌心亮起。 微弱,但确实在燃烧。那不是火焰,而是星光的凝聚,是星辰力量的具现。 王珂持续注入灵力,微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朵淡金色的火花,在风雪中静静燃烧,任凭寒风如何呼啸,都不曾熄灭。 “原来如此。”王珂眼中闪过明悟,“星火不在外,而在心。以己身之道,引星力共鸣,便是永恒不灭之火。” 他掌心的火花缓缓升空,穿透风雪,在昏暗的天幕中化作一点星光。 第三样,找到了。 周围风雪骤停。 冰原如镜面般碎裂,场景再次变幻。 王珂回到了大殿,站在九级玉阶之下。北冥真君的虚影依然悬浮在半空,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能在六个时辰内参透‘星火’真意,你的悟性超乎吾之预期。”人影缓缓道,“第一重考验,通过。” 他抬手一指,王珂怀中的冰莲花瓣、玉瓶中的暖泉、以及眉心处残留的星火印记同时飞起,在空中融合,化作一枚冰蓝色的令牌,落入王珂手中。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北冥”二字,背面则是一幅星图。 “此为‘宫主副令’。”人影道,“持此令,你可调动北冥宫部分权限,包括开启养心殿、查阅藏书阁前三层、使用修炼室等。但要获得完整传承,还需通过第二、第三重考验。” 王珂收起令牌,问:“我的同伴……” “她已安置妥当,伤势稳定。”人影道,“第二重考验将在三日后开启,届时会考验你的‘智慧’。这三日,你可以熟悉北冥宫环境,也可去藏书阁查阅典籍——那里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说完,人影缓缓消散。 大殿重归寂静。 王珂握了握手中的宫主副令,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权限信息。他心念一动,令牌亮起微光,眼前浮现出一幅立体的宫殿地图。 养心殿在东侧,藏书阁在西侧,修炼室在北侧,还有药园、炼器室、闭关洞府等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他先去了养心殿。 殿门推开,里面是一个温暖如春的房间。云芷躺在一张冰玉床上,周身笼罩着淡蓝色的光晕,呼吸平稳,面色红润,显然伤势已无大碍。 王珂在床边站了片刻,确认她确实在缓慢恢复,这才放心离开。 接着,他去了藏书阁。 这是一座三层小楼,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是用了空间拓展的阵法。第一层摆满了玉简和书卷,分门别类,涵盖功法、阵法、炼丹、炼器、杂学等各个领域。 王珂直奔阵法区。 他需要了解北冥宫的完整结构,尤其是——是否有其他出口。 三个时辰后,王珂合上最后一枚玉简,脸色凝重。 从典籍中得知,北冥宫确实是完全封闭的秘境。唯一的出入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传送阵,但那个传送阵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 想要离开,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修为达到元婴,以力破法,强行打开空间通道。 第二,找到北冥真君留下的“星门”——那是连接其他秘境的传送阵,但位置未知,开启方法也失传了。 第一条路,短期内不可能。即使有北冥宫的资源和时间流速优势(这里的时间比外界慢三倍),想要修炼到元婴,至少也需要十年。 第二条路,虚无缥缈。 王珂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永恒的星空。 三年……不,按照这里的时间流速,是九年。九年内,他必须达到元婴,或者找到星门。 否则,等矿脉封印崩溃,寒魄爆发,荒原化为死地,他就算出去了,也无颜面对那些因他而死的生灵。 “九年……”王珂握紧拳头。 足够了。 有北冥宫的传承,有混沌种子的潜力,九年时间,他未必不能突破元婴。 更关键的是,这里或许能找到他需要的最后两样五行精华——水行与土行。 北冥真君以水行证道,宫中必然有最顶级的水行宝物。而土行……王珂想起典籍中提到的一处禁地:“地心殿”。 那里,或许有他要的东西。 王珂走出藏书阁,抬头望向宫殿深处。 在层层殿宇的尽头,有一座最高的塔楼。塔楼顶端,隐约可见一口冰棺的影子。 那是北冥真君真正的坐化之地。 也是最终传承的所在。 “一步步来。”王珂轻声自语,“先通过剩下两重考验,完全掌控北冥宫。然后……开始闭关。” 他转身,朝着修炼室走去。 风雪虽寒,道心如火。 九年蛰伏,终将化龙。 第五十一章 迷宫问心,寒魄真传 北冥宫的“三日”,比外界的三日漫长得多。 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分之一,三日相当于外界的九日。王珂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几乎泡在藏书阁和修炼室中。 藏书阁第一层的典籍浩如烟海,他虽然无法全部掌握,但重点研读了阵法、功法、以及北冥宫历史相关的部分。尤其是关于“星门”的记载,他翻遍了所有杂学类玉简,终于在一本游记残卷中找到了一句线索: “星门隐于群星之间,需以七星为引,三光为匙,于子夜星枢正位时开启。” 七星?是指北斗七星,还是南斗六星?抑或是北冥宫穹顶上的某个特定星图? 王珂将这些疑问记在心中,没有深究——当务之急是通过考验,完全掌控北冥宫。只有成为真正的宫主,才有资格查阅更高层的机密。 修炼方面,进展惊人。 北冥宫中的水行灵气浓郁到化为雾状,每次呼吸都能感到纯净的水行之力渗入四肢百骸。混沌种子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灵气,自行衍生的水行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短短三日,王珂体内的水行之力已经从微不足道的一丝,壮大到与其他三行并驾齐驱的程度。虽然还未凝聚出真正的“水行精华”,但已经能够自如调动水行之力,施展一些基础的水系法术。 更重要的是,《混沌铸体诀》在四行齐聚的刺激下,自行推演出了第四重“脏腑如炉”的部分心法。王珂尝试修炼,发现五脏六腑在五行之力滋养下开始蜕变,强度、恢复力都大幅提升。现在的他,仅凭肉身就能硬抗下品法宝的攻击而不伤。 第三日清晨,王珂正在修炼室中打坐,宫主副令忽然震动起来。 一道信息传入脑海:“第二重考验即将开始,请即刻前往‘星枢殿’。” 王珂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起身整理衣袍,将副令挂在腰间,推门而出。 星枢殿位于北冥宫西侧,是一座八角形的殿堂,殿顶敞开,直接能看到上方的星空。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地面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当王珂踏入殿中时,北冥真君的虚影再次浮现。 “第二重考验,考智慧。”人影指向地面的星图,“此乃‘周天星斗迷踪阵’,是吾生前所创的顶级困阵与幻阵结合体。阵中有三千六百条路径,但只有一条通往终点。你需要在一个时辰内,找到正确路径,抵达阵眼所在。” “失败会怎样?”王珂问。 “困于阵中,直至悟透阵法真谛,方可脱困。”人影淡淡道,“不过以你的修为,若被困住,至少需要十年才能自行领悟。而你的同伴……等不了那么久。” 王珂心头一凛。 云芷虽然在养心殿疗伤,但那里的时间流速只是减缓,并非静止。若他真被困十年,外界已过去三年多,云芷的伤势虽能痊愈,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对身体也是巨大损耗。 “晚辈明白了。”王珂肃然道。 “开始吧。”人影挥手。 地面星图骤然亮起!所有星辰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转动。星光交织,在王珂周围形成一个立体的大阵,将他完全笼罩。 眼前景象突变。 王珂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岔路口。前方有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一条寒气森森,凝结着厚厚的冰霜;一条雾气弥漫,隐约有水流声;第三条则星光璀璨,仿佛通往星空深处。 每条通道入口都刻着一行小字。 冰霜通道:“极寒彻骨,唯勇者可入。” 雾气通道:“迷障重重,唯智者可通。” 星光通道:“幻象万千,唯诚者可辨。” 王珂没有立刻选择。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星图虽然活化成了迷宫,但地面依然保留着原本的符文纹路。他以神识探查,发现三条通道对应的符文属性不同:冰霜通道对应“坎”卦,属水;雾气通道对应“巽”卦,属风;星光通道对应“离”卦,属火。 “八卦属性……”王珂沉吟。 他又抬头看向三条通道的方位。冰霜通道在北,雾气通道在东南,星光通道在南。 “北坎,东南巽,南离……”王珂脑海中快速推算,“以星枢殿为中心,坎位对应正北,是北斗七星中‘天枢星’的方向。天枢为北斗之首,主掌开端……” 他想起北冥令背面的星图,那幅星图以天枢星为起点,串联七星,最终指向某个位置。 “所以正确路径,应该从坎位开始。”王珂做出判断,迈步踏入冰霜通道。 一入通道,刺骨寒意扑面而来。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能冻结神魂的极致寒气。王珂体表的五色光华自动亮起,抵御寒气侵蚀。 通道很长,两侧冰壁光滑如镜,映出无数个王珂的身影。这些倒影并不完全同步,有些在笑,有些在怒,有些甚至做出了王珂没有的动作。 “幻象吗?”王珂凝神,混沌种子运转,眼中泛起淡淡的金色——那是祖龙印记在辅助他看破虚妄。 果然,那些异常的倒影在金色视野中变得模糊、扭曲,最终消散。只有与他同步的倒影才是真实的。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第二处岔路。 这次是五条通道: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每条通道都散发出对应属性的气息,金通道锋锐,木通道生机勃勃,水通道幽深,火通道炽热,土通道厚重。 地面上依然有符文,但这次不是八卦,而是天干地支的组合。 王珂蹲下研究。 “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他默念着,“这是六十甲子的排列。但为什么是这五个组合?甲子为金,乙丑为木,丙寅为火,丁卯为木,戊辰为土……不对,乙丑按理说应该是‘海中金’,属金才对。这里刻意颠倒了五行属性?” 他忽然想起在藏书阁看过的一本阵法典籍,其中提到一种古老的“逆五行幻阵”:故意颠倒五行属性,扰乱闯入者的判断。破阵之法是……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阵法颠倒五行,那我就选择表面属性与实际不符的那条。”王珂看向五条通道,“金通道表面属金,但乙丑组合在正常排序中属金,在此阵中反而可能属木。所以……” 他选择了“乙丑”对应的木属性通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周围景象果然没有变化,依然是生机勃勃的木行气息。这说明他选对了——这条通道表面是木,实际也是木,没有被颠倒。 如此一路前行,王珂凭借对阵法、八卦、五行、天干地支的精深理解,连续破解了十二处岔路。每次选择,他都谨慎推算,有时甚至要在岔路口停留一刻钟,在地上演算推敲。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王珂走到第二十四处岔路时,眼前不再有通道,而是一座冰晶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色晶石,晶石内部有星光流转,散发着浩瀚的水行本源气息——那正是王珂梦寐以求的“北海寒魄精华”,而且是品质最高的“星纹寒魄”! 但晶石周围,盘坐着七道身影。 不,不是活人,是七具冰封的遗体。他们都穿着古老的服饰,面容安详,如同沉睡。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枚玉简,玉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王珂走近,看到第一具遗体前的玉简上刻着字: “吾乃北冥真君首徒,寒星子。师尊坐化前,命吾等七人镇守‘七星问心阵’。后来者若想取走寒魄精华,需先回答吾等七人留下的问题。七问皆过,可得精华。若有一问不答或答错,永困于此。” 七星问心阵…… 王珂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具遗体前,拾起玉简。 神识探入,一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 “何为道?” 简单三个字,却包罗万象。 王珂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者,路也。修行之路,人生之路,天地运行之路。然路有千万,人各不同。吾之道,非天道,非地道,而是……我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己身为炉,熔炼万法,铸混沌圣体。护想护之人,做当做之事。不求长生,但求无愧;不求无敌,但求自在。此即吾道。” 玉简光芒一闪,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第一问,过。 王珂走到第二具遗体前,拿起玉简。 第二问:“何为善,何为恶?” “善恶无定界,存乎一心。”王珂答道,“救一人而杀百人,是善是恶?杀一人而救苍生,是善是恶?吾不求判善恶,只求问心无愧。若心认为善,虽万人唾骂亦行之;若心认为恶,虽万人称颂亦弃之。” 玉简同样消散。 第三问:“若至亲与苍生只能择一,汝当如何?” 王珂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面对过。在百草谷,在冻土荒原,在寒潭深处……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取舍。 最终,他缓缓道:“吾会尽全力,寻第三条路。若实在无路……吾选择守护至亲,然后以余生赎罪。苍生太重,吾担不起;但若连至亲都护不住,又何谈护苍生?” 这不是标准答案,但玉简依然消散了——因为问心阵要的不是标准答案,而是真心。 第四问、第五问、第六问…… 王珂一一作答,每一问都直面本心。有些答案甚至堪称“自私”,但都发自肺腑。 终于,他来到第七具遗体前。 这是最后一问。 拾起玉简,神识探入。 问题很简单,却让王珂浑身一震: “若得北冥传承,你将如何对待冰魄宗?” 冰魄宗……寒霜真人……寒幽子…… 王珂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寒幽子冰封的遗体、寒璃狰狞的面孔、寒霜真人恐怖的威压、还有那些在通道中被自己斩杀或击伤的冰魄宗弟子…… 许久,他缓缓开口: “冰魄宗有恩于吾——寒幽子前辈赠玉简,助吾至此。冰魄宗亦有仇于吾——寒霜真人欲夺令杀人,寒璃等人围攻逼杀。” “若吾得传承,当分清善恶。寒霜一脉,图谋不轨,残害同门,当诛。但冰魄宗中,亦有如寒幽子前辈这般恪守正道之人。吾会肃清奸邪,扶正宗门,还冰魄宗一个清明。此非为报仇,而为……还北冥真君一个公道,还寒幽子前辈一个遗愿。” 话音落,第七枚玉简消散。 七具遗体同时睁开眼睛,冰封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们齐齐起身,对着王珂躬身一礼,然后化作七道星光,融入中央的寒魄精华中。 冰蓝色晶石光芒大放,缓缓飘到王珂面前。 他伸手接过。 入手冰凉,但冰凉中带着温润。晶石内部的星纹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围的水行灵气潮汐。这枚寒魄精华的品质,远超钱老板描述中的“北海寒魄”,甚至比寒潭深处的寒魄晶石还要纯净数倍。 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着一道完整的水行本源——足够他修炼《混沌铸体诀》第四重,彻底凝聚水行之力! “恭喜通过第二重考验。”北冥真君的虚影再次浮现,“寒魄精华是你的了。此外……” 虚影抬手,一道冰蓝色光柱从穹顶落下,注入王珂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北冥寒魄诀》完整版——从炼气到化神,无一缺漏! 北冥真君毕生的阵法心得、炼丹经验、修炼感悟! 以及……北冥宫完整的结构图和所有禁制的控制方法! 王珂闭目消化,足足一炷香后才睁开眼。此刻,他对北冥宫的了解已经远超之前,甚至可以调动部分宫殿禁制。 “第三重考验,将在你炼化寒魄精华、修为突破至金丹后开启。”虚影道,“届时,考验的将是你的‘实力’。做好准备吧,那将是你至今为止,最艰难的一战。” 说完,虚影消散。 大厅开始崩塌,周围景象如镜面般碎裂。 王珂发现自己回到了星枢殿,手中依然握着那枚星纹寒魄。 殿外传来脚步声。 王珂转头,看到云芷站在殿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显然已经苏醒。 “表哥……”云芷眼中含泪,“你没事……太好了……” 王珂快步走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样?伤好了吗?” “养心殿的阵法很神奇,我的伤已经好了七成。”云芷擦了擦眼泪,忽然注意到王珂手中的寒魄精华,“这是……” “第二重考验的奖励。”王珂将寒魄递给她看,“有了这个,我就能彻底凝聚水行之力,修为也能突破到金丹。” 云芷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表哥你快闭关吧,我给你护法。” 王珂却摇头:“不急于一时。你先好好休养,等完全康复再说。而且……” 他望向宫殿深处,那座最高的塔楼。 “在突破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确认。” “什么事?” 王珂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关于这座北冥宫……关于北冥真君的真正死因……以及,寒霜真人到底在这里,布下了什么后手。” 他从刚才接收的信息中,察觉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 北冥真君坐化于三千年前,那时寒霜真人还未出生。但虚影却说“寒霜真人在此布下了后手”…… 时间对不上。 除非……寒霜真人不是第一个进入北冥宫的外人。 第五十二章 云踪秘史,客卿遗痕 北冥宫的藏书阁第三层,王珂从未踏足过。 按照宫主副令的权限,他只能进入前两层。第三层需要“正式宫主”身份才能开启,那里存放着北冥宫最核心的机密,包括历代宫主的修炼笔记、未完成的功法推演、以及……来访者的完整记录。 但王珂有别的办法。 他在第二层的“阵法区”找到了关于北冥宫禁制体系的详细记载。整座宫殿的阵法核心在“星枢殿”,但各个功能区域的禁制是独立的,由副令控制。而副令的控制逻辑中,存在一个鲜为人知的漏洞——当两枚副令同时靠近某个禁制时,如果权限叠加达到某个阈值,可以临时开启更高层的区域。 王珂手中有一枚副令,云芷苏醒后,也获得了一枚“客卿副令”——这是北冥真君虚影对她的认可,毕竟云芷也通过了第一重考验(虽是以伤者的身份被豁免了后续考验)。 此刻,两人站在藏书阁第三层的玉门前。 门由整块寒玉雕成,表面刻着周天星斗图,星图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掌印——那是验证宫主权限的地方。 “表哥,这样真的可以吗?”云芷有些不安,“万一触发警报……” “不会。”王珂将两枚副令叠在一起,按在掌印凹陷处,“根据阵法记载,权限验证只看‘权限总值’,不看持有者身份。我们两人的副令权限叠加,刚好达到正式宫主的门槛。” 他注入灵力,两枚副令同时亮起冰蓝色光芒。 门上的星图开始旋转,星辰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在中央汇聚成一个光点。光点爆发,玉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第三层比下面两层小得多,只有一个房间。房间中央是一张冰玉长桌,桌上整齐摆放着十二枚玉简,每一枚都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四周墙壁则是一排排书架,上面陈列着兽皮卷、竹简、甚至还有几块刻着文字的骨片。 “这些都是北冥宫三千年来的核心记录。”王珂走到长桌前,拿起第一枚玉简。 玉简标签上写着:“开宫纪年·卷一”。 他神识探入,快速浏览。里面记载的是北冥真君建立北冥宫的始末,包括选址原因(冻土荒原地脉特殊,阴阳交汇)、建筑过程(耗时百年,动用三千修士)、以及开宫大典的盛况(当时人间七大化神齐至祝贺)。 这些信息虽然珍贵,但不是王珂要找的。 他放下第一枚,拿起第二枚:“宾客录·卷一”。 这才是目标。 神识沉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这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来访者记录,从北冥宫建成到北冥真君坐化,整整八百年间所有进入过北冥宫的客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停留时间长短,全都有记载。 记录按时间排序。 王珂直接跳转到北冥真君坐化后的部分。 开宫第801年,北冥真君坐化,享年三千二百岁。坐化前,他封闭北冥宫,留下三重考验,等待传人。 开宫第802年至1100年,无人进入。期间有十七批修士试图闯宫,皆被外围禁制击退或击杀。 开宫第1101年,记录出现了变化。 “天运历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年,霜月十三,有客持‘北冥客卿令’至。令验为真,放行。” “来客自称云逸,云氏第三十七代族长,元婴中期修为。言奉先祖遗命,前来履行‘守约’。” “按宫规,客卿令持有者可入宫三年,享客卿待遇。安置于东厢‘听雪轩’。” “云逸入宫次日,即前往‘地心殿’,停留七日方出。此后每月皆往,似在寻找某物。” “三年期满,云逸未寻得所求,怅然离去。临行前,于听雪轩墙壁留字:‘三百年后,当有后人至此,若见留字,切记——地心殿第九层,不可入。’” 记录到此为止。 王珂睁开眼,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云逸……云氏第三十七代族长。按时间推算,应该是云芷的……曾曾祖父? “云芷,”他转头问道,“你们云氏族谱中,可有‘云逸’这个名字?” 云芷正在翻阅一本兽皮典籍,闻言一愣:“云逸?那是我们云氏三百年前的族长,也是云氏最后一位元婴修士。族谱记载,他在三百年前外出游历,从此失踪,再未回归。表哥怎么突然问起他?” “因为他来过这里。”王珂将玉简中的记录简单说了一遍。 云芷听完,脸色变幻不定:“先祖他……来过北冥宫?还留下了警告?地心殿第九层不可入……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王珂摇头,“但能让一位元婴修士如此郑重地留下警告,必然非同小可。” 他继续查看后面的记录。 云逸离开后,北冥宫又沉寂了两百多年。直到开宫第1350年左右,记录再次出现异常。 “天运历三万七千六百八十年,炎月十九,有强闯者。” “来人身份不明,黑袍遮面,修为疑似元婴后期。强行突破外围禁制,闯入宫中。” “宫中防御阵法启动,将闯入者困于‘寒冰狱’。然闯入者身怀异宝,三日后破狱而出,直扑‘星枢殿’,意图夺取宫主传承。” “关键时刻,宫主生前留下的守护禁制激活,化神级‘冰魄玄光阵’启动。闯入者重伤遁走,遗留一物于殿中。” 记录到此中断,后面是一片空白,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 王珂皱眉,再次探查,发现玉简中这段记录确实不完整,结尾处有明显的切割痕迹。 “有人改动了记录。”他沉声道,“闯入者的身份、遗留的物品、以及后续处理……全部被删除了。” “谁有权限修改宫中记录?”云芷问。 “理论上只有正式宫主。”王珂道,“但还有一种可能——持有‘客卿令’的人,在特定条件下也能获得临时的高级权限。云逸先祖当年持有客卿令,在这里待了三年……”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是云逸先祖修改了记录?”云芷迟疑,“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闯入者遗留的东西……难道和云氏有关?” 王珂没有回答,他放下宾客录,走到墙边的书架前。这里的典籍更加古老,大多是北冥真君生前收集的杂学、游记、秘闻。 他快速翻阅,寻找任何与“闯入者”、“云氏”、“客卿令”相关的线索。 一个时辰后,他在一本泛黄的兽皮手札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手札是北冥真君早期的修炼笔记,其中提到了一件往事: “……游历南荒,偶遇云氏先祖云渊。此人惊才绝艳,以金丹修为创‘云手印’‘敛息诀’,更在丹道上造诣非凡。吾与之论道三月,受益匪浅。临别时,赠其‘北冥客卿令’一枚,邀其将来至北冥宫一叙。” “云渊欣然受令,言他日若有机缘,定当拜访。又言云氏传承特殊,身负‘守密之责’,不可轻离祖地。吾好奇问之,云渊只答:‘云氏世代守护一物,关乎上古秘辛,恕难详言。’” “此后千年,云渊未至。闻其已坐化,憾甚。客卿令不知流落云氏何人之手,但愿有朝一日,能有云氏后人持令而来,续此缘法。” 笔记到此结束。 王珂合上手札,心中脉络逐渐清晰。 北冥真君与云氏先祖云渊有旧,赠出客卿令。三百年后,云逸持令而来,履行某种“守约”。但他在宫中寻找某物未果,离开时留下警告。 又过了两百多年,有神秘强者闯入北冥宫,被守护禁制击退,遗落某物。这段记录后来被人(很可能是云逸)修改删除。 而寒霜真人……根据寒幽子玉简中的信息,他是在云逸离开后才出生的。理论上不可能在云逸时代就在北冥宫布下后手。 除非…… “除非寒霜真人得到了当年那个闯入者遗留的东西。”王珂缓缓道,“或者……他根本就是那个闯入者的后人!” 云芷倒吸一口凉气:“那闯入者是元婴后期,如果寒霜真人是他的后人,岂不是……” “岂不是早就知道北冥宫的秘密,甚至可能知道如何规避部分禁制。”王珂接过话头,“难怪他那么有信心,说我们在北冥宫是自投罗网。” 他走回长桌前,拿起最后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标签空白,看起来是最新的记录。 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段简短的信息: “天运历三万七千九百九十九年,雪月三十,冰魄宗大长老寒霜,以‘云氏客卿令’拓印副令,申请开启临时通道,被拒。记录人:宫灵。” 记录时间是……三年前! 王珂瞳孔骤缩。 三年前,寒霜真人就尝试过进入北冥宫!他手里有云氏客卿令的拓印副令——那很可能是从云逸那里得到的,或者是从当年闯入者遗留物品中找到的! 虽然被宫灵(应该是北冥真君留下的阵法之灵)拒绝了,但这说明寒霜真人对北冥宫的了解,远比他们想象的深。 “表哥,你看这个。”云芷忽然从书架角落抽出一卷发黄的帛书。 帛书材质特殊,非丝非麻,入手冰凉。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娟秀,显然是女子手笔。 王珂接过细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是一份日记,或者说,遗书。 书写者是云逸的妻子,云林氏。她随丈夫一同进入北冥宫(宾客录中未记载,可能因为她是家属,不算正式客人),在丈夫外出的日子里,记录下了自己的见闻和担忧。 “……夫君每日前往地心殿,神色日益凝重。问之,只言在寻‘先祖遗物’,关乎云氏存亡。妾观夫君每每归来,衣衫皆染寒霜,指尖冻裂,心疼不已。” “……今日夫君归来,面带喜色,言已寻得线索,在地心殿第八层。然旋即又忧,言第九层有异,警告妾绝不可近。” “……夫君忽得传讯,言族中有变,需即刻返回。临行前,夫君于听雪轩墙壁留字,嘱后来者勿入第九层。妾问何故,夫君长叹:‘第九层所封之物,非善非恶,然一旦解封,恐引天地剧变。云氏守护三千年,不可毁于吾手。’” 日记到此中断,后面被撕去了一页。 王珂翻到背面,在帛书夹层里,发现了一小片残页。残页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寒霜此子,心术不正,已窥得第九层之秘。若其得势,必开冰棺,届时魔影重现,人间劫至。后来者若见留字,当毁第九层入口,永绝后患。——云逸绝笔” 残页从中间撕裂,后半部分不知所踪。 王珂握着残页,久久沉默。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云氏世代守护着某个秘密,那秘密就在北冥宫地心殿第九层。云逸三百年前来此,是为了确认封印是否完好。他发现寒霜真人(那时可能还是冰魄宗普通弟子)已经窥探到秘密,于是留下警告。 而寒霜真人这些年来处心积虑,甚至不惜背叛宗门、勾结天霄宗,就是为了打开第九层的封印,取出里面的东西。 那东西……很可能是北冥真君生前封印的某种存在。 “魔影重现……”王珂喃喃,“难道是……魔龙?” 他想起了葬龙谷的魔龙指骨,想起了百草谷树妖体内的魔气,想起了自己炼化的魔龙本源。 如果地心殿第九层封印的也是魔龙残躯,或者类似的东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魔龙被分尸镇压在各个秘境,北冥宫这里是其中一处。云氏是守墓人,世代守护封印。寒霜真人不知从何处得知这个秘密,想要解封魔龙,获取力量。 而北冥真君坐化前设下三重考验,寻找传人,或许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天——当守墓人力量衰落,封印松动时,能有新的力量来维持封印,阻止魔龙复苏。 “我们必须去地心殿。”王珂做出决定,“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云芷急道,“既然第九层那么危险,我们不应该先去确认封印是否完好吗?” “因为我们现在去,只会送死。”王珂冷静分析,“寒霜真人在北冥宫布下后手,必然包括对地心殿的监控。我们贸然前往,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就算封印真的松动了,我们也无力修复。” 他看向手中的星纹寒魄。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我炼化寒魄,突破金丹。你巩固修为,恢复伤势。等我们都达到金丹层次,再联手前往地心殿探查。” “可万一这段时间里,封印被破坏了……” “不会那么快。”王珂摇头,“云逸前辈三百年前就发现寒霜真人的企图,但他没有立刻毁掉入口,而是留下警告。这说明封印本身很坚固,不是轻易能破坏的。寒霜真人需要时间,也需要特定的条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我没猜错,打开第九层封印的关键……很可能就是通过三重考验,成为正式宫主。” 云芷恍然:“所以寒霜真人才要追杀我们,阻止表哥通过考验!” “对。”王珂点头,“他不希望有人成为新的北冥宫主,那样他就永远无法打开第九层。所以他在外面等,等我们出去,或者……等我们死在里面。” 他收起所有玉简和帛书,转身朝外走去。 “走吧,回修炼室。三日之内,我要炼化寒魄,突破金丹。” “然后,我们会一会这北冥宫的第三重考验。” “也让寒霜真人知道……” 王珂推开玉门,回头望了一眼第三层的书架,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等来的,不会是他想要的猎物。” “而是……猎人。” 第五十三章 四行金丹,冰傀夜袭 北冥宫的修炼室,位于宫殿北侧最深处的岩壁之中。 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墙壁、地面、穹顶都刻画着密密麻麻的聚灵阵法。阵法以寒魄晶石为节点,构成一个立体的灵气循环系统,使得室内灵气浓度达到外界的十倍以上。 王珂盘坐在修炼室中央的冰上,双手捧着那枚星纹寒魄。 寒魄散发着幽幽蓝光,光芒如水波般流淌,在昏暗的室内映照出梦幻般的光晕。王珂闭目凝神,《混沌铸体诀》全力运转,丹田中的混沌种子微微震动,散发出渴望的波动。 “开始吧。” 他低声自语,张口将寒魄吞入腹中。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刺骨,反而是一股温润如水的能量在体内化开。那能量纯净无比,如溪流般沿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壁膜被滋养得更加坚韧、通透。 王珂引导着这股能量汇入丹田。 混沌种子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着寒魄精华。种子表面的四色纹路中,代表水行的蓝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从微弱到明亮,最终与其他三色并驾齐驱。 金、木、火、水,四行齐聚! 当四色光芒达到平衡的瞬间,混沌种子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不是破损,而是……蜕变。 裂纹越来越多,最终“咔嚓”一声轻响,种子外壳完全碎裂,露出内部的核心——那是一团混沌色的光团,光团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围灵气潮汐。 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盘坐的小小虚影,那虚影的轮廓与王珂一模一样。 “金丹雏形……”王珂心中明悟。 按照《混沌铸体诀》的记载,当五行齐聚、混沌种子蜕变为“混沌金丹”时,就代表体修之路正式踏入金丹境界。虽然他没有修炼传统的灵力金丹,但混沌金丹的威能更胜一筹,且具有无限成长潜力。 但现在还差一步。 土行。 金、木、火、水四行虽全,但缺少土行居中调和,五行循环就不完整。没有土行的承载与转化,四行之力会互相冲撞,最终导致混沌金丹不稳,甚至崩溃。 “必须找到土行精华……”王珂咬牙,强行压制体内开始紊乱的四行之力。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修炼室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某种深藏地底的力量被引动了。王珂感觉到一股厚重、沉稳、仿佛能承载万物的气息从脚下升起,透过冰玉,蒲,团。渗入他的体内。 那是……土行之力! 虽然微弱,但精纯无比,层次极高! “怎么回事?”王珂惊疑不定。 玉佩中,龙皇虚弱的声音响起:“是北冥宫的地脉……这座宫殿建立在冻土荒原最深的地脉节点上,地脉本身就蕴含着最纯净的戊土精气。你四行齐聚,引动了地脉共鸣,戊土精气自行涌出,要补全你的五行!” 果然,随着震动加剧,一缕缕土黄色的气流从地面裂缝中升起,如烟如雾,缭绕在王珂周身。这些气流仿佛有灵性,缓缓渗入他的皮肤,融入经脉,最终汇入丹田。 丹田中,即将崩溃的混沌金丹仿佛找到了支柱,四色光芒开始围绕中心旋转,而中央的位置,一缕土黄色的光华缓缓亮起。 土行入体! 虽然量很少,不足以凝聚土行精华,但已经足够构建完整的五行循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混沌金丹迅速稳定下来,表面的混沌色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混沌色、表面有五彩纹路流转的奇异金丹。 金丹成! 几乎同时,修炼室上方的岩壁忽然变得透明,露出了外界的天空——不,是北冥宫秘境模拟的星空。 此刻,星空中异象频现。 北斗七星同时亮起,投下七道星光,汇聚在修炼室上空。南斗六星紧随其后,星光交织成网。更远处,无数星辰明灭不定,仿佛在响应着什么。 “天劫要来了。”龙皇沉声道,“混沌金丹乃逆天之物,必遭天妒。小子,做好准备,这不是普通金丹天劫,而是……四九天劫!” 话音未落,第一道天雷已轰然劈下! 不是寻常的银色雷电,而是赤、青、白、黑、黄五色交织的“五行神雷”!雷电粗如手臂,撕裂虚空,直劈修炼室顶棚! “轰!!!” 整座修炼室剧烈震颤,顶棚的防御阵法亮起刺目光芒,勉强挡住这一击。但阵法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分,显然撑不了多久。 王珂豁然起身。 他知道,不能再待在室内了。修炼室的阵法虽强,但若被天劫劈碎,整座北冥宫都会受到波及。而且渡劫本就是修炼的一部分,避无可避。 “去外面。”他推开修炼室石门,纵身跃出。 室外是北冥宫的主广场,地面由整块的黑色玄武岩铺就,坚固无比。广场四周矗立着十二根冰柱,柱顶雕刻着龙、凤、麒麟等神兽。 王珂刚在广场中央站定,第二道天雷已至! 这次的雷电更加粗大,五色交织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闪烁——那是天地法则的显化! “来得好!”王珂仰天长啸,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拳锋处,混沌金丹的力量奔涌而出,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拳影,迎向天雷。 “砰!!!” 拳影与天雷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如涟漪般扩散,广场地面寸寸龟裂,十二根冰柱剧烈摇晃,柱顶神兽雕像纷纷碎裂。 王珂连退三步,拳面焦黑,鲜血淋漓。 但他眼中却闪过兴奋的光芒。 刚才那一拳,让他清晰感受到了混沌金丹的威力——虽然只是初成,但已经能硬抗五行神雷而不毁!而且天雷中蕴含的五行法则碎片,被混沌金丹吸收了一部分,让金丹更加凝实。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雷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道比一道强。王珂或拳或掌,或躲或挡,在雷海中苦苦支撑。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碎,皮肤焦黑,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但在混沌金丹的支撑下,生命力依然旺盛。 更关键的是,每一次与天雷碰撞,他都能吸收一丝法则碎片。这些碎片融入混沌金丹,让金丹表面的五彩纹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玄奥。 当第三十六道天雷落下时,王珂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咳血。 但他的混沌金丹,已经彻底稳固。金丹表面的五彩纹路交织成一个完美的循环,自行运转,生生不息。 “最后一道了……”王珂抬头,望向天空。 星空深处,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雷电正在凝聚。那不是五色,而是纯粹的混沌色——与他的混沌金丹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恐怖。 “混沌天雷……”龙皇声音发颤,“小子,这一道你必须硬接,不能躲,也不能用任何取巧的手段。它是考验,也是馈赠。接住了,混沌金丹圆满;接不住,身死道消。” 王珂缓缓站起,抹去嘴角鲜血。 他张开双臂,敞开心神,将混沌金丹完全暴露在外。 “来吧。” 混沌天雷轰然劈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只有一片混沌色的雷海将王珂完全吞没。雷海中,时间、空间、五行、阴阳……一切法则都陷入混乱。王珂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不断崩塌又重生的世界,肉身在毁灭与重生中循环,神魂在清醒与混沌间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雷海终于散去。 王珂依然站在原地,浑身焦黑如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他体内,那枚混沌金丹却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盘坐——那是金丹孕育的“丹神”,是金丹大成的标志。 天劫,过了。 星空异象缓缓消散,星辰恢复平静。 王珂艰难地挪动脚步,每走一步,焦黑的皮肤就寸寸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淡淡五色光华的肌肤。这是混沌金丹改造肉身的结果,此刻他的肉身强度,已经真正达到了金丹层次,而且是最顶尖的那种。 “表哥!”云芷从远处飞奔而来,眼中含泪,“你怎么样?” “没事。”王珂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就是……有点累。” 他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云芷推开! “小心!” 几乎同时,十二道冰蓝色的影子从广场四周的阴影中窜出,如鬼魅般扑向两人! 那是十二具人形冰雕,通体晶莹,动作僵硬,但速度快得惊人。它们手中握着冰晶长矛,矛尖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冰晶。 “冰傀!”云芷惊呼,“是北冥宫的守卫傀儡!但它们应该处于休眠状态才对,怎么会突然激活攻击我们?” 王珂一边闪避冰矛,一边观察。 这些冰傀的实力大约在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之间,单个不难对付,但十二具联手,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更麻烦的是,它们的身体由特殊冰晶构成,坚硬无比,寻常攻击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不是自动激活。”王珂眼中闪过寒光,“是有人远程操控。你看它们的眼睛——” 冰傀的眼眶中,闪烁的不是阵法光芒,而是一缕缕细微的黑气。那黑气王珂太熟悉了,正是魔龙气息! “寒霜真人……”王珂咬牙,“他果然在北冥宫留下了后手!” 这些冰傀应该是北冥宫原本的守卫,被寒霜真人以魔龙气息侵蚀、控制,成了他的眼线和打手。难怪他那么自信,说王珂进入北冥宫是自投罗网。 “云芷,结阵!”王珂厉喝,“用‘离火焚冰阵’,它们的弱点是火!” 云芷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三枚火红色的阵旗,快速插在地上。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阵旗亮起赤红光芒,化作三道火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火焰牢笼,将三具冰傀困在其中。 火焰与寒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冰傀身上的冰晶开始融化,动作明显迟缓。 王珂趁机出手。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一具冰傀面前。右手握拳,拳锋浮现赤红色的火行之力——不是普通火焰,而是混沌金丹转化的“混沌真火”! 一拳轰在冰傀胸口。 “咔嚓!” 坚硬的冰晶胸甲应声碎裂!冰傀倒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缘的冰柱上,碎成一地冰渣。眼眶中的黑气想要逃窜,被王珂反手一掌,以混沌之力彻底炼化。 解决一具。 但剩下的冰傀更加疯狂,它们放弃云芷,全部扑向王珂。十一根冰矛如毒蛇般刺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王珂不闪不避。 他闭上眼睛,混沌金丹全力运转。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体内奔腾,最终汇聚于双拳。 “五行轮转,混沌归一!” 他双拳齐出,拳锋处五色光华流转,最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拳印。拳印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法则紊乱。 “轰!!!” 拳印轰在最前方的三具冰傀身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三具冰傀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消融、湮灭,化作虚无。连它们眼眶中的黑气都没能逃脱,被拳印中的混沌之力一同炼化。 剩下的八具冰傀终于感到了恐惧,它们停下脚步,眼眶中的黑气剧烈跳动,似乎在传递什么信息。 王珂岂会给它们机会。 他身形连闪,如鬼魅般在冰傀间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具冰傀破碎。十息之后,广场上只剩下一地冰渣,以及逐渐消散的黑气。 战斗结束。 王珂微微喘息,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招“混沌归一”是混沌金丹初成后自行领悟的招式,威力虽大,但消耗也惊人。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能用三次。 “表哥,你没事吧?”云芷跑过来,担忧地问。 “没事。”王珂摇头,目光望向宫殿深处,“但事情还没完。这些冰傀只是开胃菜,寒霜真人的真正后手,恐怕还在后面。” 他走到一具冰傀的残骸旁,蹲下仔细检查。 在冰渣中,他发现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呈六棱柱状,表面布满细密的魔纹,内部封印着一缕精纯的魔龙气息。 “这是……控制核心?”云芷凑过来看。 “不完全是。”王珂将晶体捏在手中,“它更像是一个‘坐标’。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冰傀不仅是守卫,也是信标。当它们全部被激活时,就会向外界传递信号,指引某人……或者某物,找到北冥宫的确切位置。” 他抬起头,望向星空。 “寒霜真人等的就是这个。他知道自己进不来,所以布下这些冰傀。一旦有人通过考验、引动天劫,冰傀就会激活,发出信号。然后……” 王珂没有说下去。 但云芷已经明白了。 然后,寒霜真人就会带着天霄宗,甚至刑天宫的人,强行攻打北冥宫!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王珂站起身,“在我完全掌控北冥宫之前,决不能让外面的人进来。” “可是表哥,第三重考验……” “明天就开始。”王珂斩钉截铁,“今晚休整,明天一早,我去挑战第三重考验。” 他望向宫殿深处那座最高的塔楼。 冰棺就在那里。 北冥真君的最终传承,也在那里。 而寒霜真人觊觎的东西……很可能也在那里。 第五十四章 塔楼问道,冰棺秘辛 天劫过后的北冥宫,并没有恢复平静。 破碎的广场上,冰傀残骸散落一地,在星光照耀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王珂盘坐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玄武岩上,闭目调息。混沌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运转都引动周围灵气潮汐,修复着他渡劫时留下的暗伤。 云芷在不远处清理战场。她将那些冰傀残骸中的黑色晶体一一收集起来,总共十二枚,装在一个玉盒中。每枚晶体内的魔龙气息都已被王珂炼化,但晶体本身材质特殊,或许以后有用。 “表哥,”云芷走到王珂身边,将玉盒递给他,“这些晶体里的魔纹……我在云氏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王珂睁开眼,接过玉盒。他取出一枚晶体,仔细端详表面的魔纹。纹路扭曲如蛇,细看之下,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云氏古籍怎么说?” “记载很模糊,只说这种纹路与‘上古封印’有关。”云芷回忆道,“云氏先祖云渊曾留下一份手札,提到他游历时见过类似的纹路,刻在一处深埋地底的古墓入口。他说那些纹路是‘锁’,锁着不该现世的东西。” 王珂若有所思。 锁…… 如果这些魔纹真的是封印的一部分,那冰傀被魔气侵蚀就不是偶然。寒霜真人很可能掌握了某种破解或利用封印的方法,所以才能远程操控这些本该由北冥宫控制的守卫。 “云芷,你还记得地心殿的位置吗?”王珂忽然问。 “记得。”云芷点头,“按宫主副令中的地图,地心殿在宫殿最底层,需要从星枢殿的暗道下去。怎么了?” “我在想……”王珂缓缓道,“寒霜真人的目标如果是地心殿第九层,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那里,反而要费尽心机阻止我通过考验?” 云芷一愣:“因为他进不去?” “对。”王柯站起身,望向那座最高的塔楼,“地心殿的入口在星枢殿,而星枢殿的控制权,掌握在通过三重考验的宫主手中。寒霜真人没有这个权限,所以他进不去。但他可以等——等我通过考验,成为宫主,打开星枢殿后,他再想办法抢夺控制权,或者……在我打开第九层封印时,强行闯入。” “所以第三重考验……”云芷脸色发白,“其实是个陷阱?无论表哥通不通过,都会落入他的算计?” “不完全是。”王柯摇头,“北冥真君设下考验,是为了寻找真正的传人,不是为了害人。只是寒霜真人利用了这一点,布下了后手。但这也说明……”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第三重考验的内容,很可能与打开第九层封印有关。寒霜真人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必须确保,要么我通不过考验,永远打不开封印;要么我通过考验,但在他控制下打开封印。” 云芷明白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按原计划。”王柯将玉盒收起,“我去接受第三重考验。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听雪轩。”王柯道,“云逸先祖当年在那里住了三年,离开时又在墙上留字。我想,他应该还留下了其他东西。客卿令持有者能在宫中自由活动三年,他不可能只留下一句警告。” 云芷眼睛一亮:“你是说,先祖可能藏了什么线索或者……遗物?” “很有可能。”王柯点头,“你现在就去。记住,小心行事,不要触发任何禁制。寒霜真人的眼线可能不止冰傀一种。” “明白。”云芷转身,快步朝东厢方向走去。 王柯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走向那座最高的塔楼。 塔楼矗立在北冥宫中央,通体由冰蓝色的晶石砌成,高九层,每层檐角都悬挂着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铃声。塔门紧闭,门楣上刻着四个古篆:“问道于天”。 这就是第三重考验的场所——问道塔。 王珂站在塔门前,深吸一口气,将宫主副令按在门上。 门无声开启。 塔内一片漆黑,只有深处有一点微弱的蓝光。王珂迈步走入,身后塔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光线完全隔绝。 他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走去。 第一层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王珂凑近细看,发现是北冥真君早期的修炼心得,从炼气到筑基,详细记录了每一个关隘的突破方法和注意事项。 第二层是阵法区,墙上刻着数百个阵法图,从基础聚灵阵到复杂的周天星斗大阵,一应俱全。 第三层是炼丹区,记录着上千种丹方和炼丹手法。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王珂一路向上,每一层都对应着修仙的一个领域。北冥真君不愧是化神巅峰的大能,涉猎之广,造诣之深,令人叹为观止。这些知识本身,就是无价的传承。 终于,他来到第九层。 这一层很小,只有三丈见方。中央摆放着一张冰玉桌,桌后是一张冰晶椅。椅子上坐着一道人影——不再是虚影,而是近乎实体的存在。 那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癯,双眼微闭,身穿朴素的灰色道袍。他双手交叠于膝上,气息全无,仿佛一尊冰雕。 但王珂知道,这就是北冥真君留下的最后一缕分魂,或者说……执念。 “晚辈王珂,前来接受第三重考验。”王珂躬身行礼。 老者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奇特,左眼冰蓝如寒潭,右眼却温暖如春水。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既不冲突,也不突兀。 “坐。”老者指了指桌前的蒲团。 王珂依言坐下。 “第三重考验,不考战力,不考智慧,只问道心。”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直抵神魂,“你有三个问题可以问我,我会如实回答。但每个问题,你都需要用你自己的‘道’来交换。” “交换?”王珂不解。 “对。”老者点头,“我问,你答。你答得让我满意,我就回答你的问题。若答得不满意……考验失败。” 王珂沉吟片刻:“前辈请问。” 老者看着他,第一个问题来了: “若有一日,你最爱之人因你而死,当如何?” 王珂心头一震。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残忍。但他没有回避,沉思许久,缓缓答道: “我会悲痛,会悔恨,会恨自己无能。但之后……我会带着她的那份,继续活下去。把她的理想变成我的理想,把她的愿望变成我的愿望。我会让她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在我的道里。死去的已经死去,活着的,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有评价,只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若为苍生,需你永堕地狱,受无尽苦楚,你可愿?” 王珂这次回答得更快: “不愿。” 老者挑眉:“为何?” “因为我不是圣人。”王珂坦然道,“我修道,不是为了牺牲,是为了守护。若牺牲我能救苍生,我会做。但永堕地狱,意味着永远失去守护的能力。那与我的道不符——我的道,是要活着,强大地活着,然后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哪怕被骂自私?” “哪怕被骂自私。”王珂目光坚定,“道是我的,路是我的,评价是别人的。我问心无愧即可。” 老者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第三个问题……”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若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坚信的‘正义’、‘正道’、‘真理’,其实都是谎言,都是上位者编织的骗局。你当如何?” 王珂这次沉默了最久。 塔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那就推翻它。” “什么?” “推翻这个谎言。”王珂一字一句道,“如果正义是假的,我就重新定义正义;如果正道是错的,我就开辟新的道路;如果真理是谎言,我就去寻找真正的真理。我不相信什么天命,什么注定。我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双手和意志。”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三个问题,你的答案都不是标准答案,但……都是真心话。第一问,你重情但不困于情;第二问,你知义但不愚义;第三问,你质疑一切,包括天道。这三者合一,正是‘混沌之道’的精髓——包容万物,却不受缚于万物。” 他站起身,走到塔窗前,望向外面永恒的星空。 “现在,轮到你问了。三个问题,问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 王珂也站起身,走到老者身边。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北冥真君的死因、关于地心殿第九层的秘密、关于寒霜真人的计划、关于云氏先祖云渊…… 但最终,他只问了三个。 “第一个问题:地心殿第九层,封印的是什么?” 老者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是‘混沌源种’的碎片。” 王珂瞳孔骤缩。 混沌源种!那是龙皇昊陨落后,散落世间的本源碎片!他体内的混沌种子,就是其中一枚碎片所化! “第二个问题:寒霜真人想得到它,是为了什么?” “为了成仙。”老者缓缓道,“混沌源种蕴含直指真仙的奥义,得之可突破化神桎梏,飞升上界。但寒霜不知道的是……那枚碎片已被污染,沾染了魔龙的怨念。强行融合,非但不能成仙,反而会入魔,成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第三个问题……”王珂深吸一口气,“前辈当年,为何不毁了那碎片,永绝后患?” 这次,老者沉默了。 许久,他才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毁不掉。混沌源种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本源,除非真仙亲临,否则无人能毁。我只能封印,等待有缘人——等待一个能净化魔气、真正继承混沌之道的人。” 他看着王珂,目光如炬: “那个人,就是你。” 王珂愣住了。 “我?” “对。”老者点头,“从你进入北冥宫的那一刻,我就感应到了你体内的混沌种子。虽然还很弱小,但那是最纯净、最本源的混沌之力。你能炼化魔龙本源而不被侵蚀,说明你有净化碎片的能力。所以……第三重考验的真正目的,不是为难你,而是确认你的心性,是否配得上这份传承。” 他走回冰晶椅前,从椅背后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冰蓝色钥匙,钥匙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如星辰般闪烁。 “这是‘星钥’,能打开地心殿第九层的封印。”老者将钥匙递给王珂,“拿着它,去第九层。净化混沌源种碎片,吸收其中的混沌本源。那是你突破元婴、乃至化神的关键。” 王珂接过钥匙,入手冰凉,却让体内的混沌种子产生剧烈的共鸣。 “前辈,我……”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者摆手,“寒霜真人那边,你不必担心。他进不来第九层,因为打开封印需要两样东西:星钥,以及……混沌之血的共鸣。星钥在我这里,混沌之血在你体内。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他确实在北冥宫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离开北冥宫时,会有一场恶战。所以……在你净化碎片、修为大进之前,不要出去。” 王珂握紧星钥,重重点头:“晚辈明白。” 老者欣慰一笑,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的使命完成了。从今以后,北冥宫……就交给你了。” “记住,混沌之道,不在于强,而在于容。能容万物,方能成道。” 话音落,老者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塔顶的星空图中。 与此同时,王珂手中的宫主副令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那不再是副令,而是真正的“北冥宫主令”!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北冥宫所有禁制的控制方法、所有密室的开启方式、所有资源的调配权限…… 从此刻起,他真正成为了北冥宫的主人。 王珂握紧宫主令,望向塔窗外。 星空依旧,但心境已不同。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净化混沌源种碎片、突破元婴、然后……面对宫外虎视眈眈的敌人。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畏惧,只有坚定。 就在这时,宫主令传来云芷的传讯: “表哥,我在听雪轩找到了先祖留下的东西——是一份地图,标注着‘戊土核心’的位置!还有……先祖的遗书。” 戊土核心! 五行精华的最后一样! 王珂眼中精光大盛。 很好。 土行精华有了线索,混沌源种碎片唾手可得。 等他集齐五行,净化碎片,突破元婴…… 就是时候,让外面那些人知道——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第五十五章 地心深处,混沌涤魔 地心殿的入口,隐藏在星枢殿王座之后。 王珂手持宫主令,站在冰晶王座前。按照刚刚获得的信息,他将令牌按在王座扶手上的凹槽处,注入灵力。 “嗡——” 王座缓缓向后平移,露出下方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的冰晶,照亮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寒气从深处涌出,温度骤降,连王珂体表的五色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下。 阶梯很长,仿佛通往地心深处。王珂走了约莫一刻钟,估摸着已经下降了至少千丈,才终于抵达底部。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但经过了人工改造。洞顶高近百丈,垂挂着无数冰锥,每一根冰锥都散发着淡蓝色的寒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宫殿中央,九座冰晶祭坛呈环形排列,每座祭坛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而环形中央,悬浮着一口冰棺。 冰棺长三丈,宽一丈,通体透明,能清晰看到棺内的情况——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团混沌色的光团在缓缓旋转。光团表面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怨念与魔气。 混沌源种碎片。 被魔龙怨念污染的本源。 王珂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种子正在疯狂震动,既渴望又排斥——渴望吸收同源的力量,排斥那污秽的魔气。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环形祭坛边缘。 九座祭坛分别对应九宫方位:坎、坤、震、巽、中、乾、兑、艮、离。每一座祭坛都是一个封印节点,共同构成“九宫封魔阵”,将混沌源种碎片禁锢在此。 而现在,王珂需要进入阵中,净化碎片。 他取出星钥。钥匙感应到阵法,自动飞起,悬浮在九座祭坛中央的上空。冰蓝色的光芒从钥匙中洒落,笼罩整个环形区域。 “咔嚓……咔嚓……” 九座祭坛同时转动,符文亮起,彼此连接,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立体的封印网络。网络中央裂开一道门户,刚好容一人通过。 门户后面,就是混沌源种碎片所在的核心区域。 王珂踏入门户。 瞬间,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那不是修为的威压,而是本源层次的压制。混沌源种虽只是碎片,但位格极高,若非王珂体内有同源的混沌种子,此刻早已被压得粉身碎骨。 更可怕的是魔气。 黑色的怨念如触手般从碎片中伸出,疯狂挥舞,试图侵入王珂的神魂。每一缕怨念都蕴含着魔龙临死前的憎恨、愤怒、以及对“昊”的诅咒。 “昊……你困不住我……” “杀……杀光龙族……杀光人族……” “吾乃万古魔龙……终将重生……” 混乱的呓语在王珂脑海中炸响。他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守住心神!”龙皇虚弱的声音在玉佩碎片中响起——自从上次强行出手后,龙皇的残魂就陷入了深度沉睡,此刻是被混沌源种的气息惊醒,“用你的混沌之力,反向炼化魔气!记住,你体内的混沌种子是最纯净的本源,魔气只是附着其上的污秽,你可以净化它!” 王珂咬牙,盘膝坐下。 他全力运转《混沌铸体诀》,混沌金丹在丹田中疯狂旋转。金、木、水、火四行之力奔腾流转,土行虽弱,但也勉强参与循环。五行相生,化作最精纯的混沌之力,涌向四肢百骸。 同时,他将这股力量导向体外的混沌源种碎片。 “嗡——” 碎片剧烈震动! 黑色魔气与混沌之力碰撞、纠缠、互相侵蚀。王珂能清晰感觉到,每一缕魔气被净化时,都会反馈回一丝纯净的混沌本源,融入他的金丹。金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表面的五彩纹路越来越清晰。 但魔气太庞大了。 这枚碎片被污染了至少三千年,积攒的怨念如海洋般深不可测。王珂的净化如同杯水车薪,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更糟糕的是,魔气开始反扑。 它们不再试图侵入王珂的身体,而是凝聚成一条黑色的魔龙虚影。虚影虽小,只有三丈长,但栩栩如生,鳞爪狰狞,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蝼蚁……也敢染指本源?”魔龙虚影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刺耳,“成为吾复生的养料吧!” 它张口喷出一道黑色火焰! 那火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融化。王珂脸色大变,想要闪避,但身体被本源威压禁锢,动弹不得。 危急关头,胸前的玉佩碎片忽然炸裂! 最后一点龙皇残魂化作一道暗金色的虚影,挡在王珂身前! “狱炎!三千年了,你还不死心!”龙皇虚影怒吼,张口喷出混沌龙炎。 两道火焰在空中碰撞! 黑色与金色交织、吞噬、湮灭。整个地心殿剧烈震动,洞顶的冰锥纷纷断裂砸落,九座祭坛的符文都开始明灭不定。 “昊?!你还没死?!”魔龙虚影惊怒交加,“不……你只是一缕残魂……哈哈,原来你也落得如此下场!” “至少,我死得堂堂正正!”龙皇虚影冷笑,“而你,被分尸镇压,连全尸都留不住!” “那又如何!”魔龙虚影狂笑,“待吾集齐所有碎片,重聚魔躯,第一个就去你的坟头撒尿!” 两大上古存在的残魂在空中激烈厮杀。 虽然都虚弱不堪,但战斗的余波依然恐怖。王珂被震得气血翻腾,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龙皇拖住魔龙,他必须加快净化速度! 王珂不再保留,将混沌金丹催动到极致。他甚至开始燃烧精血,将生命力转化为混沌之力。皮肤表面,五色光华如火焰般燃烧,整个人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 净化速度暴增! 混沌源种碎片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一缕缕黑气被剥离、炼化。碎片的本体——那团混沌色光团,逐渐露出原本的纯净色泽。 “不——!”魔龙虚影察觉不对,想要回援,但被龙皇死死缠住。 “小子,快!”龙皇嘶吼,“我只能再撑十息!” 王珂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混沌源种上。 “以我之血,唤混沌真灵!” “五行轮转,万法归源!” “净化!” 精血融入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符文,与魔气激烈交锋。每一枚符文破碎,都会带走一缕魔气;每一缕魔气消散,碎片就纯净一分。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炼化时,魔龙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彻底消散。 龙皇虚影也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小子……做得……好……”他艰难地说完,虚影彻底崩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王珂体内。 这一次,是真的消散了。 再也没有龙皇昊的残魂。 王珂心中一痛,但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伸手,将净化完毕的混沌源种碎片吸入掌心。 碎片入手温润,不再有丝毫魔气,只有最纯净、最本源的混沌之力。它缓缓融入王珂的混沌金丹,与金丹合二为一。 “轰!!!” 金丹剧烈膨胀! 从鸽卵大小,变成拳头大小!表面五彩纹路化作实质的法则锁链,缠绕金丹。金丹内部,那个盘坐的小小人影睁开眼,眼中闪过混沌色的光芒。 修为疯狂暴涨!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巅峰! 最终,停在半步元婴的门槛上。 只差一线,就能突破元婴! 王珂睁开眼,眼中五色光华流转,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此刻的他,虽然修为仍是金丹,但真实战力,已足以匹敌元婴初期! 更关键的是,他获得了完整的混沌本源传承。 《混沌铸体诀》自动推演出了后续功法——从元婴到化神的所有关隘、所有要点,全部了然于胸。 “龙皇前辈……”王珂握紧拳头,“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他站起身,望向地心殿上方。 现在,该出去了。 该让外面那些人,付出代价了。 --- 与此同时,听雪轩。 云芷坐在冰玉桌前,面前摊开三样东西:一份泛黄的帛书地图、一枚刻着云氏族徽的玉佩、以及一封以血写成的遗书。 地图标注着“戊土核心”的位置——竟然不在别处,就在北冥宫下方的地脉深处!云逸先祖当年已经找到了它,但没有取走,而是用阵法将其隐藏,留待后人。 玉佩是云氏“守密人”的身份象征,持有者可调动云氏暗藏的部分力量。 而遗书的内容,让云芷脸色煞白。 “……吾云逸,云氏第三十七代族长,奉先祖遗命,世代守护‘混沌源种’与‘上界真相’。” “所谓上界,非仙境,乃牢笼。上古时期,此界本有飞升通道,修士修至化神,可引天劫,渡之则飞升上界,享长生逍遥。” “然三千年前,上界‘刑天宫’为独占资源,联合数个大势力,封锁飞升通道,并在此界布下‘收割大阵’。每隔千年,大阵启动,抽取此界本源,供养上界。凡有望突破化神者,皆被标记为‘钥匙’,待成熟时收割,化为养料。” “北冥真君当年察觉此事,欲破阵开天,遭刑天宫暗算,重伤坐化。临死前,他将一枚混沌源种碎片封印于地心殿,并留下预言:‘三千年后,当有混沌之子现世,集五行,凝源种,破枷锁,开新天。’” “吾云氏,受北冥真君所托,世代守护此秘,等待混沌之子。然族中出了叛徒,将秘密泄露于冰魄宗寒霜。寒霜勾结天霄宗(刑天宫在此界的代言人),欲夺源种,献于上界,换取飞升名额。” “吾力阻,遭暗算,重伤逃至北冥宫。在此三年,寻得戊土核心,然无力回天。唯留此遗书,盼后来者见之,知真相,承遗志。” “切记:混沌之子现世之日,即是收割大阵启动之时。刑天宫不会坐视有人突破桎梏,必倾力剿杀。若见信者非混沌之子,速毁此信,永忘此事,或可保命。若是……则请君,为这人间,开一条生路。” 遗书到此结束。 最后的落款是:“云逸绝笔,天运历三万七千四百二十四年,霜月十五。” 云芷握着遗书的手在颤抖。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什么飞升,什么上界,都是骗局。他们这些下界修士,不过是上界圈养的“牲畜”,等到养肥了就被宰杀收割。 而表哥王珂,就是预言中的混沌之子。 难怪他身负混沌种子,难怪他能炼化魔龙本源,难怪他能通过北冥真君的考验…… “表哥……”云芷望向地心殿方向,眼中含泪,“你的担子……太重了。” 就在这时,整个北冥宫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内部震动,而是从外面传来的冲击! 宫主令传来急促的警报: “警告!护宫大阵遭受攻击!攻击强度:元婴巅峰!攻击来源:三方联军——冰魄宗、天霄宗、万蛇宗!” “大阵能量剩余:七成、六成、五成……预计半个时辰后崩溃!” 云芷脸色大变。 敌人来了! 比预想的更快! 她收起三样东西,转身冲出听雪轩,直奔地心殿入口。 必须尽快告诉表哥! --- 北冥宫外,冻土荒原。 此刻,荒原上集结了黑压压的修士大军。 三方旗帜迎风招展:冰魄宗的雪花旗、天霄宗的云纹旗、万蛇宗的蛇纹旗。修士总数超过三百人,最低修为都是筑基,金丹超过五十人,元婴更有八位之多! 为首的三人悬浮在半空。 寒霜真人居中,面色冷峻。他左侧是个蓝衣中年,背负长剑,气息凌厉——天霄宗副宗主,剑霄真人,元婴中期。右侧是个黑袍老者,袖中游走着一条碧绿小蛇——万蛇宗宗主,阴九,元婴初期。 而在三人身后,还有五名元婴:冰魄宗两位长老、天霄宗两位长老、万蛇宗一位护法。 八位元婴,这等阵容,足以横扫人间任何一个宗门! “寒霜道兄,你确定那小子就在里面?”剑霄真人皱眉看着前方的北冥宫——宫殿被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笼罩,看不真切。 “确定。”寒霜真人冷声道,“冰傀全部被毁,临死前传回了最后的信息:王珂已通过第三重考验,成为北冥宫主。此刻,他应该正在地心殿净化混沌源种。” 阴九舔了舔嘴唇:“混沌源种……那可是好东西啊。寒霜道兄,事成之后,你答应分我三成,可别忘了。” “自然不会忘。”寒霜真人道,“但前提是,我们先要打破这护宫大阵。北冥真君生前是化神巅峰,他布下的大阵,没那么好破。” “那就联手强攻。”剑霄真人拔出背后长剑,“八位元婴齐出手,我不信这阵法能撑多久。” 寒霜真人点头:“好。听我号令——” 他抬起手,所有元婴修士同时蓄力。 “攻!” 八道恐怖的法术洪流,如天崩地裂般轰向北冥宫大阵!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第一击,大阵能量就掉了三成!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大阵必破! 寒霜真人眼中闪过狂热。 三千年了……混沌源种,终于要到手了。 还有那个王珂……混沌之子? 呵,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的可怜虫罢了。 第五十六章 星卫初醒,大阵将倾 地心殿的震动愈发剧烈。 不再是内部净化引发的余波,而是来自外部的恐怖冲击——每一次轰鸣都如同重锤砸在心口,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摇晃,洞顶冰锥如雨砸落。 王珂站在九座祭坛中央,混沌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半步元婴的修为已彻底稳固。他闭目感应,宫主令传来急促的警报:护宫大阵能量剩余不足四成,且正在以每息百分之一的速度下跌。 “这么快……” 他睁开眼,眼中混沌色光华流转。净化混沌源种碎片花了太多时间,敌人来得比他预想的更早、更猛。 必须立刻出去。 王珂转身,正要踏上阶梯,却见云芷从上方飞奔而下,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几样东西。 “表哥!不好了!”云芷冲到他面前,语速极快,“外面有八位元婴,超过五十个金丹,正在强攻大阵!还有……你看看这个!” 她将云逸的遗书、地图、玉佩一股脑塞到王珂手中。 王珂快速扫过遗书内容,越看脸色越沉。当读到“上界为牢笼”、“收割大阵”、“钥匙”等字眼时,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光。 原来如此。 原来天霄宗处处针对他,不是为了简单的恩怨,而是因为他是“混沌之子”,是刑天宫标记的“钥匙”之一! 原来所谓的升仙试炼,不是机缘,而是屠宰场! 原来人间修士苦苦追求的飞升,根本是个骗局! “好一个刑天宫……好一个上界……”王珂握紧遗书,指节发白。 他看向云芷,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这遗书的内容,你还告诉过谁?” “没有,只有我看到。”云芷摇头,“表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王珂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冰棺前——棺内那团纯净的混沌源种已经消失,被他完全吸收。冰棺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若遇绝境,可唤星卫。口令:北斗指路,南斗注生,星卫听令,护道卫宫。” 星卫? 王珂想起北冥真君虚影消散前,曾提及“星卫”是北冥宫最后的底牌。但具体是什么,怎么召唤,却没有细说。 现在看来,答案就在这里。 “云芷,你退后。”王珂沉声道。 他走到冰棺前,将手掌按在棺底那行小字上。混沌金丹全力运转,混沌之力注入其中。 “北斗指路,南斗注生。” “星卫听令,护道卫宫!” 十六字口令念出,冰棺猛地一震!棺底小字亮起刺目的星光,星光如水流般蔓延,瞬间爬满整个冰棺,然后沿着地面符文,流向九座祭坛。 九座祭坛同时点亮! 每一座祭坛上都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起初虚幻,但随着星光注入,迅速凝实。 那是九个身穿冰蓝色战甲的身影。 战甲古朴,表面刻满星纹,头盔遮面,看不清面容。他们手持各种兵器:剑、枪、戟、斧、弓……每一件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九个星卫,每一个的气息,都达到了……元婴初期! 不,不是活人。 王珂能感觉到,这些星卫没有生命气息,更像是炼制的傀儡,或者说是“道兵”。但它们体内蕴含着磅礴的星辰之力,战力绝对不弱于真正的元婴修士。 “星卫一号至九号,参见宫主。”九道身影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冰冷机械。 王珂心中震撼。 九个元婴级道兵!这就是北冥真君留下的底牌! “宫主令显示,外敌正在攻击护宫大阵。”星卫一号抬头,眼中亮起冰蓝色的光芒,“请宫主下令,是否出战?” 王珂深吸一口气:“敌人有八位元婴,五十余金丹,三百筑基。你们有把握吗?” “星卫为战而生,无畏生死。”星卫一号的声音毫无波澜,“但建议宫主暂避锋芒。护宫大阵最多还能支撑一刻钟,大阵破碎时产生的空间乱流,可拖延敌人三十息时间。利用这三十息,星卫可护宫主从‘星门’撤离。” “星门?”王珂想起之前查找的线索,“星门在哪里?通往何处?” “星门在星空殿,通往‘星墟秘境’——那是北冥真君生前发现的一处破碎小世界,独立于三界之外,可躲避追踪。”星卫一号道,“但星门每三十年才能开启一次,每次只能维持三息。宫主需在三息内通过,否则星门关闭,需再等三十年。” 三十年…… 王珂摇头:“我不能等三十年。外面那些敌人,不会给我三十年时间。而且……有些事,必须现在解决。” 他望向地心殿上方,仿佛能透过层层岩壁,看到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身影。 寒霜真人、天霄宗、万蛇宗…… 还有他们背后的刑天宫。 “既然躲不了,那就战。”王珂缓缓握拳,混沌金丹轰鸣,“星卫听令:随我出宫,迎战来敌!” “遵命!” 九道身影同时站起,战甲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王珂又看向云芷:“你留在这里,看守地心殿。如果……如果我战败,你就启动星门,逃往星墟秘境。云逸先祖的地图显示,戊土核心就在北冥宫地脉深处,具体位置我已经从宫主令中得知。等我击退敌人,我们就去取它。” “表哥!”云芷急道,“我要跟你一起去!我的伤已经好了,能帮上忙!” “不,你有更重要的任务。”王珂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深邃,“如果我战败,北冥宫必定陷落。到时候,你需要带着混沌之子的真相活下去,找到其他‘钥匙’,告诉他们真相。这是比一场战斗更重要的使命。” 云芷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最终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表哥,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王珂笑了笑,转身踏上阶梯。 九名星卫如影随形。 --- 北冥宫外,护宫大阵已摇摇欲坠。 淡蓝色的光罩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攻击都让裂纹扩大一分。寒霜真人悬浮在半空,手中托着一枚冰晶轮盘——那是他从当年闯入者遗物中找到的“破阵枢”,能大幅削弱阵法的防御。 “快了……”他眼中闪过狂热,“再有十击,大阵必破!” 剑霄真人皱眉:“寒霜道兄,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万一引来其他势力……” “不会。”寒霜真人冷笑,“冻土荒原深处,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就算有人察觉,等他们赶到,我们早就得手离开了。” 阴九舔了舔嘴唇:“那王珂小子……听说他身负龙皇血脉,肉身强悍。待会儿擒住他,能不能让老夫先抽点血?万蛇宗最近在研究龙血炼蛊,正缺材料。” “随你。”寒霜真人漠然道,“只要别弄死就行。混沌源种需要活体才能完整剥离,死了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就在这时,护宫大阵忽然剧烈闪烁! 不是被攻击的闪烁,而是从内部传出的波动! “怎么回事?”剑霄真人心生警惕。 寒霜真人脸色一变:“不好!那小子要出来了!所有人戒备!” 话音刚落—— “轰!!!” 护宫大阵从内部炸开一个缺口! 九道冰蓝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射出,在空中一字排开。每一个都散发着元婴级别的威压,战甲森寒,兵器锋锐。 而在九人中央,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王珂。 他踏空而行,每一步脚下都泛起五色涟漪。混沌金丹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虽然只是半步元婴,但那混沌本源的威压,竟让在场的八位元婴都感到心悸。 “九个元婴道兵……”寒霜真人瞳孔骤缩,“北冥宫竟然还有这种底牌!” 剑霄真人握紧长剑,脸色凝重:“寒霜道兄,情报有误。这小子不但自己突破到了半步元婴,还有九个元婴道兵助阵。这一战……不好打。” 阴九却笑了:“九个傀儡而已,没有灵智,战力大打折扣。我们八位元婴,加上五十金丹,堆也能堆死他们。寒霜道兄,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三成混沌源种。” 寒霜真人盯着王珂,眼中闪过贪婪:“王珂,交出混沌源种,本座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等擒住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扫过天霄宗和万蛇宗的人。 “天霄宗……刑天宫的走狗。”他缓缓开口,“万蛇宗……一群见利忘义的毒虫。还有你,寒霜——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引狼入室,祸害人间。”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今日,你们既然来了……” 王珂抬起右手,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五色流转的长剑。 “那就都留下吧。” 话音落,九名星卫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有最直接的杀戮。星卫一号至三号扑向寒霜真人,四号至六号攻向剑霄真人,七号至九号杀向阴九。 至于那些金丹、筑基修士……根本不在星卫的攻击范围内——或者说,不配。 王珂本人则踏前一步,目光锁定寒霜真人。 “你的命,我亲自取。” 寒霜真人怒极反笑:“狂妄!区区半步元婴,也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王珂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遁术,不是瞬移,而是纯粹的速度——混沌金丹改造后的肉身,速度快到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难以捕捉! “死!” 一剑斩下! 剑锋五色流转,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绵长、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行合一,化作混沌剑光! 寒霜真人仓促间祭出一面冰盾。 “咔嚓!” 冰盾应声而碎!剑光去势不减,斩在他的护体真元上,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寒霜真人闷哼一声,倒飞百丈,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怎么可能?!”他骇然失色。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超越了金丹范畴,甚至不弱于元婴中期全力一击! 王珂没有追击,因为他要面对另外两位元婴的夹击——剑霄真人和阴九虽然被星卫缠住,但都分出一部分精力,朝他攻来。 一道百丈剑光撕裂长空,那是剑霄真人的“天霄剑诀”。 一条碧绿毒蛇虚影张口噬咬,那是阴九的“万蛇吞天”。 王珂不闪不避,左手虚握,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漩涡。 “混沌归墟!” 漩涡旋转,产生恐怖的吸力。剑光、毒蛇虚影,如同泥牛入海,被漩涡吞噬、分解、炼化,最终化作精纯的灵气,反哺王珂自身。 “这是什么功法?!”剑霄真人失声。 能吞噬元婴法术的功法,闻所未闻! 王珂没有解释。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一名冰魄宗金丹长老身后。那长老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枭首,神魂俱灭。 “第一个。” 冰冷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王珂如虎入羊群,专挑金丹修士下手。他的速度太快,攻击太猛,寻常金丹根本挡不住一剑。短短十息,就有七名金丹陨落! “拦住他!”寒霜真人怒吼,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九条冰龙,扑向王珂。 剑霄真人和阴九也急了,不顾星卫纠缠,拼命围攻。 但王珂根本不和他们硬拼。 他依靠速度游走,一边躲避元婴攻击,一边收割金丹。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金丹修士殒命。战场成了他的猎场,而那些金丹,就是待宰的羔羊。 五十金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四十、三十、二十…… 当最后一名金丹被王珂一剑穿心时,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刻钟。 八位元婴目眦欲裂。 他们带来了三百修士,此刻已死伤大半。筑基修士早就吓得四散奔逃,金丹全军覆没。而他们八人,虽然击毁了三具星卫(星卫七号、八号、九号),但自身也人人带伤。 “王珂!!!”寒霜真人咬牙切齿,“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 王珂站在一堆尸体中央,青衫染血,手中长剑滴血。他抬起头,看向剩下的五位元婴(星卫又损失了两具,还剩四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轮到你们了。” 以一敌五。 半步元婴,对五位真正的元婴。 但王珂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沸腾的战意。 混沌金丹在体内轰鸣,仿佛在渴望……更多的战斗,更多的磨砺。 “来吧。”他剑指五人,“让我看看,所谓的元婴……有多强。” 第五十七章 天劫战场,五行归一 王珂的决定,让战场瞬间寂静。 以一敌五已是疯狂,还要在战斗中强行冲击元婴、引动天劫?这简直是自杀! 寒霜真人愣了片刻,随即狂笑:“王珂,你疯了不成?元婴天劫何等凶险,你竟想在围攻中渡劫?简直是自寻死路!” 剑霄真人眉头紧皱,他比寒霜更了解天劫的可怕。元婴天劫又称“四九天劫”,共三十六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强。渡劫者需要全神贯注应对,稍有不慎就魂飞魄散。在无人护法的情况下渡劫已是九死一生,何况还有五个元婴敌人虎视眈眈? 但王珂的表情告诉他们——他没疯。 他是在搏命,也是在算计。 “疯子……”阴九舔了舔嘴唇,眼中却闪过忌惮,“不过我喜欢。看着他被天劫劈死,倒省了我们动手。” “不。”寒霜真人忽然脸色一变,“阻止他!不能让他引动天劫!” “为何?”剑霄真人不解,“让他被天劫劈死不好吗?” “你忘了他是混沌之子!”寒霜真人急道,“混沌本源最擅长吞噬转化,万一他借天劫之力淬炼己身,成功突破元婴……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完了!” 话音未落,王珂已经开始了。 他不再压制修为,混沌金丹全力爆发!丹田中,那枚拳头大小的金丹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五色光华——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金丹内部激烈碰撞、融合。 与此同时,天空中异象骤现!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整片天空开始扭曲、变色。东方的云层泛起金色,西方的云层化作火红,南方的云层转为碧绿,北方的云层凝成幽蓝,中央的天空则沉淀出土黄。 五行天象,齐聚苍穹! “这是……五行混沌劫?”剑霄真人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只有修炼顶级五行功法、且根基完美无瑕的修士,才会引动此劫!此劫共有四十五道天雷,前三十六道是五行轮转劫,后九道是混沌归一劫!威力比普通四九天劫强三倍不止!” 寒霜真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以为王珂只是引动普通元婴天劫,没想到竟是传说中的五行混沌劫!这种天劫一旦降临,渡劫区域内的所有生灵都会被卷入,承受相应境界的天雷轰击! “退!快退!”他厉喝,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第一波天雷,降临。 不是一道,而是五道——金、木、水、火、土,五行天雷同时劈下! 金色天雷锋锐无匹,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切割出黑色裂缝;绿色天雷生机勃勃,但生机过盛就是剧毒,草木疯长又瞬间枯萎;蓝色天雷阴柔绵长,寒气冻结万物;红色天雷狂暴炽烈,焚山煮海;黄色天雷厚重如山,压塌虚空。 五道天雷的目标原本只有王珂,但当它们进入战场范围时,仿佛感应到了其他修士的气息,立刻分出五道细小的分支,分别劈向寒霜真人等五位元婴! “该死!”剑霄真人挥剑斩向劈向自己的金色分支天雷,剑光与天雷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他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长剑差点脱手。 这只是分支天雷,威力只有主雷的十分之一,却已经让元婴中期的剑霄真人吃了小亏。 而王珂,正面对五道主雷的轰击。 他没有躲,也躲不了。 “混沌归墟!” 他双手虚抱,身前形成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五道天雷轰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被疯狂分解、炼化。但天雷的力量太庞大了,漩涡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噗!”王珂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 但他撑住了。 五道主雷被漩涡完全吞噬,化作精纯的五行本源,融入他的混沌金丹。金丹表面的裂纹更多了,仿佛随时会破碎,但内部那个盘坐的小小人影却更加凝实,隐隐有破丹而出的迹象。 第一波,过。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天雷如暴雨般倾泻,一波比一波强。王珂在雷海中苦苦支撑,混沌漩涡一次次破碎又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更加凝实、更加玄奥。他的肉身在天雷淬炼下不断蜕变,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底下泛着五色光华的新生肌肤。 但敌人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趁他病,要他命!”阴九厉喝,袖中飞出九条碧绿毒蛇,趁王珂抵挡天雷时偷袭。 “星卫!”王珂低喝。 仅剩的四具星卫同时挡在他身前。毒蛇撞在星卫战甲上,爆开墨绿色的毒雾,腐蚀得战甲滋滋作响。星卫动作明显迟缓,但没有后退一步。 剑霄真人也出手了,百丈剑光撕裂雷海,直刺王珂后心。 王珂头也不回,反手一拳轰出。拳锋五行流转,化作一道混沌拳印,与剑光碰撞。巨响声中,剑光破碎,拳印也消散,但王珂被震得向前踉跄,又一道天雷趁机劈在他背上,皮开肉绽。 “哈哈哈!看你还能撑多久!”寒霜真人大笑,催动冰晶轮盘,九条冰龙腾空,从四面八方围攻。 五位元婴的围攻,加上不断降临的天雷,让王珂陷入绝境。 他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青衫。四具星卫已经损毁三具,只剩星卫一号还在苦苦支撑,但战甲破碎,动作僵硬,显然也撑不了多久了。 第三十六波天雷降临。 这是五行轮转劫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五行合一劫——五色天雷融合成一道粗如水桶的混沌色天雷,威压之强,让远处的五位元婴都感到窒息。 “就是现在!”寒霜真人眼中闪过狠辣,“一起出手,在他抵挡天雷时给他致命一击!” 五人同时祭出最强杀招。 寒霜真人的“九极玄冰”,冻结时空。 剑霄真人的“天霄破虚剑”,斩破万法。 阴九的“万蛇吞天阵”,腐蚀神魂。 两位冰魄宗长老的“冰魄寒光”,冻结生机。 五大杀招,封死了王珂所有退路。 而头顶,那道混沌天雷已轰然劈下!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但王珂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混沌金丹……破!” 他不再压制修为,主动引爆了混沌金丹! “轰!!!” 金丹破碎,但不是毁灭,而是新生。破碎的金丹中,那个盘坐的小小人影站了起来,一步踏出,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冲天而起,迎向那道混沌天雷! 与此同时,王珂的肉身也开始崩解。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一切都在天雷和五大杀招的夹击下化为齑粉。 但就在肉身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地底深处忽然传来轰鸣! 整个冻土荒原开始震动,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柱从地心冲出,贯穿层层岩土,精准地命中王珂即将消散的肉身! 戊土核心! 云芷在地心殿中,按照云逸先祖留下的方法,强行引动了隐藏在地脉深处的戊土精华! 土黄色光柱中,蕴含着最纯粹、最本源的土行之力。这股力量注入王珂残破的肉身,如同给干涸的大地注入生机,瞬间止住了肉身的崩解。 紧接着,金、木、水、火四行之力从他体内残存的混沌本源中涌出,与戊土之力交织、融合。 五行齐聚,生生不息! 破碎的肉身开始重组、新生。 焦黑的皮肤下,生出如玉的骨骼;崩裂的经脉中,流淌着五色血液;干涸的丹田处,一枚全新的金丹正在凝聚——不,不是金丹,而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混沌色、表面有五行法则锁链缠绕的…… 元婴! 元婴初期,成! 王珂重新睁开眼睛。 这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同了。 天地灵气如同温顺的宠物,随他心意流动;五行法则如同清晰的丝线,在他眼中纤毫毕现。他的肉身强度暴增十倍,神魂强度暴增二十倍,对混沌之力的掌控更是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而头顶那道混沌天雷,以及五大元婴的杀招…… 在王珂眼中,已经不再是威胁。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混沌……归墟。” 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以他为中心展开,瞬间笼罩方圆百丈。漩涡旋转,产生恐怖的吞噬之力。 混沌天雷、九极玄冰、天霄剑光、万蛇毒阵、冰魄寒光……所有攻击落入漩涡,如同雪花落入沸水,瞬间消融、湮灭、化作最本源的灵气,被漩涡吸收,反哺王珂自身。 五位元婴的攻击,被他一招化解。 全场死寂。 寒霜真人、剑霄真人、阴九、两位冰魄宗长老,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见鬼。 “不……不可能……”寒霜真人喃喃,“元婴初期……怎么可能这么强……” 王珂缓缓飘落,脚踩虚空。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青衫虽破,却无损他的威严。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盘坐,五行锁链环绕,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天地共鸣。 “现在,”他看向五人,语气平静,“该我了。”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人,而是……同时冲向五人! 一道身影,化作五道残影,分别出现在五个方位。每一道残影都施展不同的攻击: 对寒霜真人,是一记蕴含极致寒意的“玄冰掌”——以水行之力模拟冰魄宗功法,却更精纯、更霸道。 对剑霄真人,是一道锋锐无匹的“混沌剑”——五行轮转,金行为主,剑光所过,虚空割裂。 对阴九,是一团炽烈燃烧的“离火”——火行之力专克毒功,焚尽万毒。 对两位冰魄宗长老,则是厚重如山的“戊土印”——土行镇压,禁锢一切。 五道攻击,同时发出! “噗!”“噗!”“嗤!”“轰!”“咚!” 五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位冰魄宗长老修为最弱,直接被戊土印镇压,肉身崩碎,元婴想要逃窜,被王珂反手一抓,捏成虚无。 阴九的毒功被离火克制,护体真元瞬间焚毁,惨叫中被烧成灰烬,连元婴都没来得及逃出。 剑霄真人勉强挡住混沌剑,但手中长剑崩碎,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气息萎靡。 只有寒霜真人,凭借元婴后期的修为,硬抗玄冰掌,只是倒飞百丈,喷出一口黑血,伤势不轻但未致命。 但当他看清战场局势时,心彻底凉了。 五打一,转眼间两死一重伤。 只剩他和剑霄真人,还都带伤。 而王珂……气息平稳,毫发无损。 “逃!”寒霜真人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剑霄真人也反应过来,化作剑光向相反方向遁去。 但王珂岂会让他们逃走。 “五行……封天。” 他双手结印,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五行天网,笼罩方圆千里。 天网收缩,如同牢笼。 寒霜真人和剑霄真人撞在天网上,如同撞在铁壁,被弹了回来。 “王珂!你非要赶尽杀绝吗?”寒霜真人嘶吼,“放我走,我可以告诉你刑天宫的所有计划!” 王珂缓缓走来,脚步踏在虚空,每一步都让天地震动。 “不需要。” 他抬手,掌心混沌漩涡再现。 “我自己会去问。” 漩涡扩大,将寒霜真人和剑霄真人同时笼罩。 “不——!!!” 凄厉的惨叫响彻荒原。 两个元婴修士,在混沌漩涡中被一点点分解、炼化。他们的修为、记忆、功法感悟……一切都被王珂吞噬吸收。 当漩涡消散时,原地只剩两团精纯的元婴本源。 王珂张口,将两团本源吸入腹中。 混沌元婴光芒大盛,修为再次精进——虽然未突破元婴中期,但已稳稳站在元婴初期的顶峰,距离中期只差一线。 战斗结束。 王珂站在空中,环顾四周。 战场一片狼藉,尸体横陈,鲜血染红雪地。三百修士,除了一些早早逃走的筑基,其余全军覆没。八位元婴,全部陨落。 北冥宫外,重归寂静。 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天空中还未完全消散的天劫余韵。 王珂缓缓落地,看向北冥宫方向。 宫门处,云芷飞奔而出,眼中含泪,却又带着欣喜。 “表哥……你成功了!” 王珂点头,刚想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天劫余韵正在消散,但在消散的尽头,隐隐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虚影。 眼睛漠然俯瞰大地,目光在王珂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但王珂能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信息: “找到你了。” “钥匙。” 第五十八章 戊土归位,星门将启 战后的北冥宫外,一片死寂。 寒风卷过荒原,吹散弥漫的血腥味,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肃杀。王珂站在战场中央,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运转都引动天地灵气潮汐。 元婴初期的修为,配上混沌本源的加持,此刻他的真实战力,已足以匹敌元婴后期。若再算上五行齐聚、肉身成圣的底牌,即便是面对元婴巅峰,也有一战之力。 但王珂心中并无丝毫喜悦。 那只在天空中一闪而逝的冰冷眼睛,如芒在背。 刑天宫……已经注意到他了。 “表哥。”云芷走到他身边,手中捧着一枚储物戒指——那是从寒霜真人尸体上找到的,“我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她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玉简表面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与天刑台使者相似的气息。 王珂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存储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影像: 一座宏伟的黑色宫殿悬浮在云端,宫殿匾额上书三个血色大字——“刑天宫”。殿前广场上,矗立着九根通天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锁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王珂能感觉到,那些被锁着的存在,每一个的气息都浩瀚如海,远超元婴——至少是化神,甚至更高! 其中一根柱子上锁着的,赫然是……龙皇昊!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王珂绝对不会认错。那是龙皇生前的影像,他被漆黑的锁链贯穿四肢,钉在石柱上,双目紧闭,气息奄奄。 影像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广场中央,声音冰冷地传遍四方: “此九人,皆为此界逆天者,妄图打破‘收割大阵’,罪不可赦。今镇压于此,以儆效尤。” “另,传令下界所有‘钥匙’:三年后的‘升仙试炼’,将是尔等最后的机会。表现优异者,或可免于被收割,成为刑天宫外门弟子。抵抗者……形神俱灭。” 影像到此中断。 王珂握着玉简,久久不语。 “升仙试炼……果然是屠宰场。”他喃喃道,“龙皇前辈他们,当年就是因为反抗收割,才被镇压的。” 云芷脸色发白:“那我们……” “我们没有选择。”王珂收起玉简,眼中闪过决然,“要么在三年后的试炼中被收割,要么……掀翻这个棋盘。” 他转身看向北冥宫:“当务之急,是获取戊土核心,完成五行齐聚。然后,通过星门离开这里。刑天宫已经注意到我,留在北冥宫只会成为靶子。” “可星门每三十年才能开启一次……”云芷急道。 “不。”王珂摇头,“云逸先祖留下的地图中,标注了一个特殊节点——地心殿第九层的封印解除后,会引动地脉异变,届时星门的冷却时间会大幅缩短。如果操作得当,我们可以在三天内强行开启星门。” “三天?”云芷眼睛一亮,“那来得及!” “前提是……”王珂望向地脉深处,“我们能顺利拿到戊土核心。” 两人不再耽搁,返回北冥宫。 地心殿中,九座祭坛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中央冰棺已经彻底暗淡,棺底那行小字也失去了光彩。但在地面,新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阵法——那是云芷引动戊土核心时,地脉之力自然形成的传送阵。 “这个阵法通往地脉最深处,戊土核心就在那里。”云芷指着阵法,“但先祖在遗书中警告,地脉深处有‘守脉之灵’,非云氏血脉不得通过。所以……” “所以需要你带我下去。”王珂接过话头。 云芷点头,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阵法中央。 阵法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光芒旋转,形成一个稳定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广阔的土黄色空间,那里悬浮着无数巨大的岩石,岩石中央,一团浓郁到极致的土黄色光团缓缓旋转。 那就是戊土核心。 “走。”王珂拉起云芷的手,踏入漩涡。 传送的感觉很奇妙,不是空间挪移,而是“沉降”——仿佛整个人沉入大地,被厚重的土行之力包裹、渗透。王珂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元婴对这股力量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几息后,两人脚踏实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不见顶,广不见边。无数巨大的岩石悬浮在空中,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空间中央,那团土黄色光团如同太阳,散发着温暖而厚重的气息。 光团下方,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石雕般的老者,须发皆白,皮肤如岩石般粗糙。他双目紧闭,双手结印放在膝上,气息全无,仿佛已经坐化了无数年。 但王珂能感觉到,老者体内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那是与整条地脉相连的磅礴伟力,一旦爆发,足以掀翻大地。 “这就是……守脉之灵?”云芷低声道。 话音刚落,老者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土黄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厚重与沧桑。 “云氏后人……”老者的声音如岩石摩擦,低沉而缓慢,“你带来了……混沌之子。” 云芷连忙躬身:“晚辈云芷,奉先祖云逸遗命,带混沌之子前来获取戊土核心,完成五行齐聚。” 老者缓缓站起,动作僵硬,每动一下都发出岩石碰撞的咔咔声。他走到王珂面前,土黄色的眼睛上下打量。 “混沌种子……龙皇血脉……五行已聚其四……”老者喃喃,“确实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他伸手,指向中央的戊土核心:“你可以取走它。但有个条件。” “前辈请讲。”王珂恭敬道。 “地脉失去戊土核心,会暂时失衡。”老者缓缓道,“我需要你留下一缕混沌本源,代替戊土核心镇压地脉三年。三年后,无论你是否回来,我都会将本源归还。” 王珂沉吟。 混沌本源是他修行的根本,分出一缕虽然不会伤及根基,但会影响修炼速度。不过…… “可以。”他点头,“但晚辈有个请求——若三年后晚辈未能归来,请前辈将这本源,交给下一个持有云氏客卿令的人。” 老者眼中闪过讶异:“你……愿意将如此珍贵的本源,留给未知的后人?” “混沌之道,不在独占,而在传承。”王珂坦然道,“若我失败,说明我还不够强。但总有人会成功——只要传承不断,希望就在。” 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虽然笑容僵硬,但确实是在笑。 “好……很好。北冥那小子,总算没看错人。” 他转身,双手结印。中央的戊土核心缓缓飘落,悬浮在王珂面前。 王珂伸手,将其握在手中。 入手沉重,仿佛托着一座山岳。但沉重中又带着温润,那是大地母亲的包容与承载。土行之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与体内的金、木、水、火四行之力产生共鸣。 五行齐聚,循环自成。 王珂能感觉到,混沌元婴表面的五行锁链开始发光、旋转,最终融合成一道完整的混沌光环。光环环绕元婴,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天地法则的呼应。 他的修为再次精进,虽然未突破元婴中期,但对五行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混沌铸体诀》自动推演出了第五重“法相天地”的雏形。一旦练成,可化身百丈混沌巨人,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之力,威能无穷。 “现在,履行承诺吧。”老者道。 王珂点头,从混沌元婴中分出一缕本源。本源呈混沌色,只有发丝粗细,但蕴含着最精纯的混沌奥义。他将本源递给老者。 老者郑重接过,将其注入原本戊土核心的位置。 混沌本源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温和的光芒,暂时稳住了地脉的波动。 “可以了。”老者挥手,“你们该离开了。地脉失衡会引起连锁反应,很快就会有其他势力察觉。趁他们还没来,从星门走吧。” 王珂躬身一礼:“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老者摇头,“我只希望……你真能打破那个牢笼。” 他重新盘坐,闭上眼睛,化作一尊石像。 王珂与云芷对视一眼,转身踏入传送阵。 回到地心殿,王珂立刻开始准备。 “星门在星空殿,需要以宫主令和混沌之力共同开启。”他一边说,一边朝殿外走去,“开启过程需要一刻钟,期间不能被打断。云芷,你来护法。” “明白。”云芷重重点头。 两人快步来到星空殿。 这是一座特殊的殿堂,没有屋顶,直接对着北冥宫模拟的星空。殿中央有一座三丈高的星象仪,仪器的基座上刻着复杂的星图。 王珂将宫主令插入基座凹槽,同时双手按在星象仪上,注入混沌之力。 “嗡——” 星象仪开始转动。 基座上的星图亮起,星辰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游走、排列。殿顶的星空也产生共鸣,真实的星辰投影与星象仪上的星辰一一对应。 东方青龙七宿亮起。 西方白虎七宿亮起。 南方朱雀七宿亮起。 北方玄武七宿亮起。 中央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同时闪耀。 所有星辰的光芒汇聚到星象仪中央,形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点。光点膨胀、拉伸,最终化作一道三丈高、两丈宽的星光门户。 门户另一边,是一片破碎的、漂浮着无数陨石的空间。那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零星的星光。 星墟秘境。 “门开了!”云芷惊喜道。 王珂却没有立刻踏入。 他盯着星门,眉头微皱。 “不对……星门的稳定性有问题。”他沉声道,“按理说,星门开启后应该能维持三息。但现在,它最多只能维持一息半。” “怎么会这样?”云芷脸色一变。 王珂快速检查星象仪,很快找到了原因:“有人在星门的另一端做了手脚——那里的空间坐标被篡改了!如果我们现在进去,不会到达安全的星墟秘境,而是会直接落入……空间乱流!” 空间乱流,那是连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一旦陷入,十死无生。 “是刑天宫?”云芷咬牙。 “不。”王珂摇头,“刑天宫要的是活着的‘钥匙’,不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而且这种篡改手法很古老,至少是千年前布下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是当年那个闯入者!那个被北冥真君击退的神秘元婴!他在星门另一端留下了陷阱,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通过星门逃离!” 云芷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星门只能维持一息半,不够我们修正坐标啊!” 王珂沉默。 时间紧迫。 地脉失衡已经引起波动,外面的势力随时会赶到。星门每多开一息,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但直接冲进去,等于送死。 怎么办? 就在这危急关头,宫主令忽然震动,传来一道微弱的神念: “用……混沌本源……强行稳定星门……十息……” 神念来自地脉深处,是守脉之灵的声音! 王珂眼睛一亮。 对啊!混沌本源包容万物,连空间乱流都能暂时镇压! 但他刚分出一缕本源给守脉之灵,现在体内的混沌元婴虽然强大,但要再分出一缕稳定星门,必然会伤及根基,甚至可能导致修为倒退。 没有犹豫的时间。 王珂咬牙,从混沌元婴中再次分出一缕本源——这次的分量,比刚才给守脉之灵的还要多一倍!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混沌元婴的光芒黯淡了三成,修为从元婴初期顶峰跌落到普通元婴初期的层次。 “表哥!”云芷惊呼。 “没事……”王珂抹去嘴角鲜血,将混沌本源注入星门。 混沌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星光门户,原本不稳定的门户迅速稳固,维持时间从一息半延长到……整整十息! “走!” 王珂拉起云芷,两人化作流光,冲入星门。 在他们进入的瞬间,星门外传来数道强大的气息——至少有五位元婴赶到了! “来晚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传讯给刑天宫:混沌之子已逃入星墟秘境。请求开启‘追猎令’,不惜一切代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星门缓缓关闭。 北冥宫重归寂静。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九章 星墟初探,秘境玄机 星门传送的眩晕感远超寻常。 王珂感觉自己被投入了一个不断旋转、扭曲的通道,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失去意义。混沌本源在体内自发运转,抵御着通道外疯狂撕扯的空间乱流。他紧紧抓住云芷的手,两人如狂风中的落叶般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年——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光亮。 “抓紧!”王珂低喝,混沌之力在周身形成护罩。 “轰——” 两人从半空中被抛出,重重砸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王珂迅速翻身站起,混沌元婴运转,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便是星墟秘境。 眼前景象荒凉而诡异:没有天空,只有永恒的黑暗,点缀着零星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光。脚下是巨大的岩石碎块,漂浮在虚空中,彼此之间隔着或远或近的漆黑深渊。远处,更庞大的陆地碎片如同被撕裂的山脉,静静悬浮,一些碎片上甚至能看到残破的建筑遗迹。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死寂。 “这里……便是北冥真君发现的破碎小世界?”云芷脸色苍白,勉强站起。传送对她负担不小,加上之前的伤势未完全痊愈,气息有些紊乱。 王珂扶住她,同时展开神识探查。 神识在这里受到了压制,只能覆盖方圆十里。但这十里范围内,他感知到了数道隐晦的气息——有些是残留的阵法波动,有些是沉睡的妖兽,还有一些……像是人为活动的痕迹。 “小心。”王珂低声道,“这里并非无人之地。”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递给云芷:“先恢复伤势。我需要探查周围环境,确定我们身处何处,以及……这里是否安全。” 云芷点头服下丹药,盘膝调息。 王珂则走到这块岩石碎块的边缘。碎块不大,约莫百丈方圆,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从某块大陆上硬生生撕裂下来的。他蹲下身,手指触碰岩石表面。 触感冰凉,质地坚硬远超寻常山石。更奇特的是,岩石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这与北冥宫中的星光同源,但更加古老、沧桑。 “星墟……莫非是上古星辰破碎后形成的秘境?”王珂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在藏书阁看过的某本古籍残卷,其中提到:上古时期,天地间曾有“周天星辰大阵”,每一颗星辰都是一处修炼福地。后因天地大劫,星辰破碎,部分碎片坠落下界,形成独立的秘境空间,被称为“星墟”。 若真是如此,这里应该残留着上古星辰的传承,但也可能隐藏着那个时代的危险。 “表哥。”云芷调息完毕,走了过来,“我的伤势稳定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王珂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一枚小巧的罗盘——这是从寒霜真人储物戒中找到的“定星盘”,能在大范围无参照物的环境中指引方向。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东南方向,微微颤动。 “那里有强烈的星辰之力波动。”王珂看向那个方向,“可能是这片星墟的核心区域,也可能是……出口。” “要过去吗?” “不急。”王珂摇头,“先摸清附近情况。刑天宫已经发布追猎令,他们的人很可能已经进入星墟。我们需要知道这里的规则,以及……有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或盟友。” 他说的“盟友”,是指其他可能逃入星墟的“钥匙”后裔。 按照云逸遗书和守脉之灵透露的信息,刑天宫在下界培育的“钥匙”不止一个。像云氏这样的守墓人族群,应该还有其他的幸存者。星墟秘境独立三界外,是绝佳的藏身之所,很可能也有其他人逃到了这里。 “那我们分头探查?”云芷问。 “不,一起行动。”王珂道,“这里情况不明,分开太危险。你跟紧我。” 两人开始在这块岩石碎块上仔细搜索。 碎块表面布满裂缝,一些裂缝深处闪烁着微弱的荧光。王珂以混沌之力护体,深入一道较大的裂缝探查。裂缝蜿蜒向下,越往深处,星辰之力越浓郁。 行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一株奇特的植物静静生长——它没有叶子,只有一根晶莹的主茎,顶端开着一朵散发着星光的银色小花。花蕊处,三滴露珠般的液体悬浮着,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的星辰精华。 “星辉露!”云芷轻呼,“这是炼制星属性丹药的顶级材料,在外界早已绝迹!” 王珂目光却落在石室墙壁上。 那里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留下的: “余乃星河道人,遭刑天走狗追杀,逃遁于此。伤势难愈,命不久矣。留此星辉草予后来者,若见字者同为天涯沦落人,请往东南三千里‘陨星湖’,寻‘观星阁’遗迹。阁中有星墟全图及脱离之法。切记,莫信自称‘引路人’者。——星河道人绝笔” 字迹下方,还刻着一个简易的星图标记,指向东南方向,与定星盘所指一致。 “星河道人……”王珂沉吟,“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逃到了这里,并且建立了某种联系网络。” 云芷担忧道:“他警告莫信‘引路人’,说明这里可能有人假借帮助之名,实则为刑天宫搜集情报或抓捕逃犯。” “情理之中。”王珂点头,“刑天宫既然能篡改星门坐标,在这里安插眼线也不奇怪。不过……” 他走到星辉草前,却没有采摘那三滴星辉露,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瓶,小心翼翼地将露珠收取,只留下最纯净的星辰精华滋养草株。 “表哥,你不全拿走?”云芷不解。 “竭泽而渔非智者所为。”王珂道,“星辉草在此生长不易,取走露珠已是收获,留下草株,或许千百年后还能惠及后来者。而且……这星河道人留下此草,既是馈赠,也是考验。若后来者贪心取尽,恐怕也难有大作为。” 云芷若有所思。 收好星辉露,王珂又仔细检查石室,再无其他发现。两人退出裂缝,回到碎块表面。 定星盘依然指向东南,但此刻王珂心中有了更明确的目标——陨星湖,观星阁遗迹。 “三千里……在这漂浮的碎块间前行,恐怕不易。”云芷望向远处那些相隔数十甚至上百里的岩石碎块,有些之间只有微弱的引力连接,有些则完全是虚空。 “我有办法。”王珂闭目感应体内混沌元婴。 元婴表面的五行锁链中,代表“金”行的光芒微微亮起。他伸手虚抓,周围的星辰之力仿佛受到牵引,缓缓汇聚到掌心,凝聚成一道道细密的星光丝线。 “以星为桥,渡虚越空。”王珂低语,将星光丝线抛向前方。 丝线如灵蛇般蜿蜒伸展,跨越数十里虚空,牢牢缠住远处一块较大的岩石碎块。丝线逐渐凝实,化作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星光桥梁。 “走。”王珂踏上桥梁。 桥梁看似虚幻,踩上去却坚实无比。星辰之力构成的桥身在虚空中微微荡漾,但极其稳定。云芷紧随其后,两人如履平地,快速通过。 抵达对岸后,王珂收回星光丝线,再次凝聚,投向更远处。 如此反复,两人在星墟中快速前进。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次危险。 一次是穿越一片密集的小碎块区时,遭遇了栖息在碎块阴影中的“虚空蝠”。这种妖兽以星辰之力为食,成群结队,攻击性极强。王珂以混沌之力模拟出更精纯的星辰气息,引诱蝠群飞向错误方向,趁机脱身。 另一次是在一块较大的陆地上,发现了一座残破的宫殿遗迹。遗迹中残留着强大的防御阵法,王珂本想探查,却触发了阵法反击。他凭借混沌元婴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找到阵法破绽,带着云芷险之又险地退出。 每一次遇险,王珂都展现出惊人的应变能力和对力量的精妙操控。他不再单纯依赖蛮力,而是将智慧、经验与力量结合,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危机。 云芷看在眼里,心中愈发钦佩。这位表哥,在经历了修为尽废、重塑道路、连番死战后,已然脱胎换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沉稳与从容,比任何力量都令人安心。 前行约两千里后,两人暂时停留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碎块上休整。 王珂取出定星盘校准方向,同时展开神识探查四周。 忽然,他神色一动。 “东南方向八百里,有战斗波动。”王珂收起定星盘,“人数不少,至少五个元婴级别,还有大量金丹。” “刑天宫的追兵?”云芷紧张起来。 “不确定,但过去看看。”王珂眼中闪过思索,“如果是刑天宫在围攻其他人,或许是我们了解敌人实力的机会。如果是其他情况……也许能捡个便宜。” 他从不标榜自己是圣人。在这等险地,适当的渔翁之利,是生存的智慧。 两人收敛气息,王珂更是以混沌之力模拟周围环境,将两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们如同两道幽灵,在碎块间悄无声息地穿梭,朝着战斗波动的源头靠近。 越靠近,波动越强烈。 虚空中弥漫着狂暴的灵力乱流,破碎的法宝碎片四处飞溅,偶尔还有残肢断臂飘过——显然,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且极其惨烈。 终于,他们抵达战场边缘。 躲在一块巨大的陨石后,王珂和云芷看清了战场全貌。 那是三块相互靠近的大型陆地碎块组成的临时战场。其中一块碎块上,五名身穿统一银色战甲的修士结成战阵,正死死守住碎块中央的一座残破祭坛。祭坛上,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正在拼命催动阵法,祭坛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撑起一层护罩。 围攻他们的,是超过三十名黑袍修士。这些黑袍修士功法阴毒,配合默契,明显来自同一势力。为首的是三名元婴中期,其余都是金丹巅峰。 “银甲修士的功法……像是‘星耀宗’的路数。”云芷传音道,她在云氏古籍中看过对上界一些宗门的描述,“星耀宗是九重天中层的正道宗门,与刑天宫素有嫌隙。那些黑袍人……看功法像是‘影煞门’,刑天宫的下属势力之一。” 王珂目光落在祭坛上那个青年身上。 青年约莫二十多岁,面容俊朗却苍白如纸,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但他咬牙坚持,双手结印的速度丝毫未减。更让王珂在意的是,青年眉心处,隐约浮现着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一枚残缺的星辰图案。 “星辰印记……”王珂心中一动,“此人恐怕也是‘钥匙’后裔,而且是星辰属性的传承者。” 此时,战局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五名星耀宗修士虽然结成战阵,但寡不敌众,已经人人带伤。护罩在影煞门的疯狂攻击下摇摇欲坠,最多再撑十息就会破碎。 祭坛上的青年眼中闪过绝望,但更多的是决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祭坛上,似乎要发动某种同归于尽的秘术。 “出手吗?”云芷看向王珂。 王珂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计算。 影煞门有三名元婴中期,三十金丹。己方只有他和云芷,云芷伤势未愈,战力最多相当于金丹后期。硬拼胜算渺茫。 但……有机会。 影煞门为了尽快攻破护罩,所有攻击都集中在一点,阵型过于密集。而且他们显然认为胜券在握,防备有所松懈。 更重要的是,王珂从那个青年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求生欲,而是一种“宁死不屈”的傲骨。这样的人,值得一救。 “你留在这里,等我信号。”王珂对云芷道,“我去救人,你伺机接应。” “可是表哥,他们有三个元婴中期……” “无妨。”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元婴中期……我又不是没杀过。” 话音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战场中央,影煞门阵型最密集处,一道混沌色的光芒骤然爆发! “混沌归墟·吞天!” 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凭空出现,恐怖的吸力将周围十丈内的所有影煞门修士笼罩。金丹修士毫无反抗之力,惨叫着被吸入漩涡,瞬间炼化成纯净的灵气。三名元婴中期脸色大变,仓促间催动护体真元,勉强稳住身形,但也被吸得东倒西歪。 “什么人?!”为首的影煞门长老怒吼。 回答他的,是一道五色流转的剑光。 王珂从虚空中踏步而出,手中混沌之力凝聚的长剑横扫。剑光过处,空间割裂,三名元婴中期急忙联手抵挡。 “轰!” 巨响声中,三人齐齐倒退,嘴角溢血。 而王珂已经借反震之力,瞬移到祭坛护罩前。他伸手按在护罩上,混沌之力渗透,瞬间解析出护罩的结构弱点。 “开。” 护罩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王珂闪身而入。 祭坛上,那青年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一时间忘了继续催动秘术。 “想活命,就收起同归于尽的心思。”王珂看都没看他,目光依然锁定外面的影煞门众人,“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死。” 青年回过神,咬牙道:“道友为何救我?” “看你顺眼。”王珂言简意赅,“还有三息时间考虑。” 外面,影煞门已经重新组织攻势。三名元婴中期彻底暴怒,联手施展出压箱底的合击秘术——“影煞噬魂阵”。无数黑影从虚空中涌出,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朝着祭坛笼罩而下。 网未至,阴森的灵魂攻击已经袭来。五名星耀宗修士闷哼倒地,七窍流血。青年也脸色惨白,神魂剧痛。 王珂却仿佛不受影响。混沌元婴表面,祖龙印记微微发亮,将灵魂攻击尽数挡下。 “时间到。”他转身,一把抓住青年的肩膀,“走。” 同时,他朝云芷藏身的方向传音:“就是现在!” 远处,云芷早已准备好的三枚阵旗同时掷出。阵旗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星光,混淆了战场感知。 而王珂则带着青年,施展出刚刚领悟的星辰遁术——以混沌之力模拟星辰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破影煞噬魂阵的封锁,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追!”影煞门长老气急败坏。 但等他们驱散星光、辨明方向时,王珂三人早已消失在茫茫星墟深处。 --- 半个时辰后,某块偏僻的碎块背面。 王珂放下已经昏迷的青年,随手布下几道隐匿阵法。云芷迅速为青年处理伤口,喂下疗伤丹药。 “伤势很重,但性命无忧。”云芷检查后道,“不过他损耗了大量本源,就算伤愈,修为也会跌落一个大境界。” 王珂点头,目光落在青年眉心的星辰印记上。此刻印记已经隐去,但在青年昏迷时,又微微浮现。 “表哥,你冒险救他,是因为那个印记?”云芷问。 “嗯。”王珂没有隐瞒,“他应该是星辰属性的‘钥匙’后裔。救下他,不仅能多一个盟友,还能通过他了解星墟更多信息,以及……其他‘钥匙’后裔的情况。” 云芷了然。 大约一炷香后,青年悠悠转醒。 他先是警惕地坐起,看到王珂和云芷后,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昏迷前的事,连忙拱手:“在下星耀宗真传弟子,洛星河。多谢二位道友救命之恩。” “王珂。”王珂简单道,“这是我表妹云芷。星耀宗……是九重天中层的那个星耀宗?” 洛星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正是。不过现在……星耀宗恐怕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个月前,刑天宫突然发难,联合数个附庸宗门围攻星耀宗。宗主战死,长老们拼死打开逃生通道,将我及部分核心弟子送出。我逃入一处古传送阵,误入星墟,本想在此躲藏修炼,待日后复仇,却没想到影煞门的追兵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影煞门为何追杀你?”王珂问,“因为你星耀宗真传弟子的身份?” 洛星河犹豫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眉心:“更因为……这个。” 星辰印记再次浮现,虽然黯淡,却散发着独特的道韵。 “我洛家先祖,曾是上古‘星辰殿’的守殿人之一。星辰殿与云氏守护的龙皇墓类似,也守护着一枚混沌源种碎片——星辰属性的碎片。”洛星河沉声道,“刑天宫覆灭星辰殿后,洛家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最终加入星耀宗。但血脉中的印记无法完全隐藏,我晋升元婴时印记觉醒,便被刑天宫盯上了。” 果然。 王珂心中了然。又一个守墓人族群的后裔,又一个“钥匙”。 “星墟中,像你这样的‘钥匙’后裔,还有多少?”王珂直接问道。 洛星河深深看了王珂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王道友……你身上也有类似的气息。虽然属性不同,但本质同源。你也是……” “混沌之子,龙皇一脉的传承者。”王珂坦然承认,“云氏后裔,云芷是我表妹。” 洛星河瞳孔微缩,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难怪……难怪你敢出手救我,也难怪你能轻易破开影煞门的围攻。混沌之力,包容万象,克制万法。” 他顿了顿,正色道:“星墟中,据我所知,至少还有三位‘钥匙’后裔藏身。我们偶尔通过特殊方式联络,但为了安全,彼此并不见面。如果王道友愿意,我可以作为引荐人,联系他们。” “他们可信吗?”云芷插话问道。 “至少,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刑天宫。”洛星河道,“而且能在刑天宫追捕下逃入星墟并存活至今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多一个盟友,多一份力量。” 王珂沉吟片刻,点头:“可以。但在接触他们之前,我需要先去一个地方。” “何处?” “陨星湖,观星阁遗迹。”王珂道,“那里据说有星墟全图和脱离之法。我们需要先掌握星墟的完整情况,再做下一步计划。” 洛星河脸色微变:“观星阁……我知道那里。但陨星湖区域极其危险,不仅空间不稳定,还栖息着强大的‘星墟古兽’。而且,那里可能已经被刑天宫的人监控了。” “所以更需要去。”王珂目光坚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连星墟的情况都摸不清,我们永远只能被动躲藏。” 他看着洛星河:“你的伤势需要时间恢复。我们先找一处安全之地休整,待你伤势稳定,便出发前往陨星湖。如何?” 洛星河看着王珂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锋芒,最终重重点头。 “好。我洛星河这条命是王道友救的,自当追随。” 三人达成共识。 王珂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陨星湖所在,也是星墟秘境的深处。 他知道,此去必然危险重重。 但危险之中,也必然藏着机遇——关于星墟的秘密,关于其他“钥匙”后裔的线索,甚至关于……打破刑天宫牢笼的可能。 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五行锁链交相辉映。 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刑天宫,你们布下天罗地网,想要收割所有“钥匙”。 却不知,这把“钥匙”,已经准备好…… 反过来,打开你们的囚笼。 第六十章 陨星湖畔,古兽初现 休整之地选在了一块相对隐蔽的碎块内部。 这块碎块内部天然中空,入口隐藏在几条交错的裂缝深处,若非洛星河以星辰秘术感应,寻常修士即便路过也难以察觉。内部空间约有百丈方圆,岩壁上镶嵌着一些自发微光的晶石,提供了基本照明。 王珂在洞口布下了三重阵法:最外层是隐匿阵法,扭曲光线与神识探查;中层是预警阵法,任何生命体靠近都会触发感应;最内层则是防御阵法,足以抵挡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 做完这些,他才在洞内找了一处平坦之地盘膝坐下。 洛星河伤势颇重,云芷在旁协助疗伤。王珂则取出那三滴星辉露,仔细端详。 露珠在掌心悬浮,散发着纯净的星辰光华。王珂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星辰精华极为精纯,若能炼化吸收,对修炼星辰属性功法大有裨益,甚至能略微提升对星辰法则的亲和度。 但他主修混沌之道,星辰之力于他而言只是万千力量的一种。这星辉露在他手中,最佳用途并非直接炼化,而是…… 王珂看向洛星河。 此刻洛星河正闭目调息,眉心的星辰印记随着呼吸明灭不定。他修炼的显然是星辰属性功法,星辉露对他而言无异于大补之物。 “云芷。”王珂传音,“待他调息完毕,将这两滴星辉露交给他。” 他留下最小的一滴,将另外两滴装入玉瓶,递给云芷。 云芷接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表哥是想借此彻底赢得他的信任?” “是,也不全是。”王珂摇头,“他伤势太重,本源亏损,若没有足够的天材地宝弥补,就算伤愈也会跌落境界。一个元婴初期的洛星河,和一个金丹后期的洛星河,对我们的帮助截然不同。” “而且……”王珂顿了顿,“他眉心的星辰印记,似乎与星墟秘境有着某种共鸣。若能助他恢复甚至突破,或许能通过他更深入地了解星墟的秘密。” 云芷点头,不再多言。 三日后,洛星河从深度调息中苏醒。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已经稳定许多。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在丹药和自身真元的滋养下,已经结痂愈合,只是本源亏损带来的虚弱感,短时间内难以消除。 “洛道友感觉如何?”王珂问道。 洛星河苦笑:“命保住了,但修为……恐怕要跌落到金丹后期了。没有一年半载的苦修和大量资源,难以恢复。” 云芷适时递上玉瓶:“这是表哥给你的。” 洛星河疑惑接过,打开瓶塞的瞬间,浓郁的星辰气息扑面而来。他瞳孔骤缩:“这是……星辉露?而且品质如此之高!” “偶然所得。”王珂淡淡道,“对你的伤势和修为应该有帮助。” 洛星河握着玉瓶的手微微颤抖。他自然知道星辉露的价值——即便在星耀宗全盛时期,这也是需要核心真传弟子立下大功才能赐予的珍宝。眼前这位救命恩人,不仅冒险从影煞门手中救下他,还赠与如此贵重的宝物…… “王道友大恩,洛某铭记于心。”洛星河郑重拱手,“此物确实对我至关重要。洛某也不矫情,便收下了。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珂摆摆手:“不必如此。你我同为刑天宫追杀之人,守望相助本是应当。你先炼化星辉露,恢复实力。之后,我们便动身前往陨星湖。” 洛星河重重点头,也不再多言,当即服下一滴星辉露,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星辉露入体,化作精纯的星辰洪流,涌入四肢百骸。洛星河眉心的星辰印记大放光明,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颗微缩的星辰,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气息。 王珂能感觉到,周围的星辰之力都在朝着洛星河汇聚。星墟秘境的环境,似乎对他的修炼有着额外的加成。 “看来星辰属性的‘钥匙’后裔,在这里确实如鱼得水。”王珂心中暗道。 他不再关注洛星河,转而开始研究手中的定星盘和星河道人留下的简易星图。 定星盘指向东南,星图也标注陨星湖在东南方向。但星墟秘境空间错乱,单纯的直线距离毫无意义。有些区域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着扭曲的空间屏障;有些地方看似遥远,却有隐秘的空间通道相连。 “我们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地图。”王珂对云芷道,“星河道人提到的观星阁遗迹,很可能就有。” 云芷点头:“但洛道友说那里很危险。” “危险与机遇并存。”王珂目光深邃,“而且……我有种预感,观星阁中隐藏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七日后,洛星河结束修炼。 当他睁开眼的瞬间,整个洞窟仿佛被星光填满。眉心的星辰印记更加清晰,气息虽然还未完全恢复到元婴初期,但已然稳固在金丹巅峰,距离重归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更重要的是,他对星辰之力的掌控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 “恭喜洛道友。”王珂微笑道。 洛星河起身,深深一礼:“全赖王道友赠宝之恩。星辉露不仅稳住了我的伤势,更让我对星辰法则有了新的感悟。此恩,洛某永世不忘。” “恢复便好。”王珂话锋一转,“我们现在可能出发了?” 洛星河神色一肃:“随时可以。不过出发前,我需要提醒二位——陨星湖区域是星墟秘境最危险的几个区域之一,主要有三大威胁。” “其一,空间极度不稳定。那里是多个破碎空间的交叠点,经常出现空间裂缝、乱流,甚至会有小范围的空间崩塌。没有特殊手段,元婴修士也可能被卷入虚空,尸骨无存。” “其二,栖息着星墟古兽。那是一种以星辰之力和空间碎片为食的远古异种,实力至少相当于元婴初期,一些古老个体甚至能达到元婴后期乃至巅峰。它们灵智不高,但皮糙肉厚,攻击性极强。” “其三……”洛星河顿了顿,“据我之前得到的零星消息,刑天宫在星墟的据点之一,可能就在陨星湖附近。他们监控那片区域,恐怕也是为了寻找观星阁遗迹,或者……抓捕躲藏在那里的‘钥匙’后裔。” 王珂听完,面色不变:“刑天宫的人,来多少杀多少便是。至于空间乱流和古兽……总有应对之法。洛道友既然熟悉那里,便由你带路,我们见机行事。” 洛星河见王珂如此镇定,心中稍安,点头道:“好。那我先施展秘术,感应陨星湖的具体方位。” 他走到洞口,双手结印,眉心的星辰印记亮起。点点星光从他身上飘散而出,融入周围虚空,仿佛在与整个星墟秘境进行某种共鸣。 片刻后,洛星河收回秘术,指向东南偏南的方向:“在那边,大约还需要跨越五处较大的空间断层。最快也需要三天时间。” “那就出发。” 三人收拾停当,王珂撤去洞口阵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临时据点。 --- 星墟的赶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第一处空间断层,是一片绵延百里的破碎地带。这里没有完整的碎块,只有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碎片,在混乱的空间之力作用下,如同风暴中的沙砾般疯狂旋转、碰撞。 “这里的空间之力极其狂暴,不能硬闯。”洛星河道,“需要找到相对稳定的‘缝隙’穿过去。” 他再次施展星辰秘术,感应空间之力的流动规律。片刻后,指向一个方向:“那边,每过三十息会有一个短暂的平静期,持续约三息。我们必须在三息内通过那片最混乱的区域。” 王珂凝神感应,果然发现那片区域的空间之力如潮汐般涨落。他计算着时间,在下一个平静期来临的瞬间,低喝:“走!”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疾射而出。 前两息顺利通过,第三息时,意外发生了。 一块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岩石碎片,不知为何偏离了原有轨迹,朝着他们必经之路撞来。若是被撞中,即便不死也会被卷入空间乱流。 洛星河脸色一变,想要转向已来不及。 王珂却神色不变,右手虚握,混沌之力奔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凌空拍向那块岩石碎片。 “轰!” 碎片应声炸裂,但爆炸的冲击波也扰乱了周围的空间之力。平静期提前结束,狂暴的空间乱流开始涌动。 “加速!”王珂厉喝,混沌之力在三人周身形成护罩,硬顶着乱流的撕扯,强行冲出了这片区域。 抵达对岸时,三人都有些狼狈。护罩破碎,衣衫被空间之力割裂多处,所幸没有受重伤。 洛星河心有余悸:“刚才那块碎片……轨迹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动了。” 王珂目光扫视四周,忽然瞳孔一缩。 在不远处的一块碎块阴影中,他隐约看到了一道迅速消失的黑影。那黑影形如蜥蜴,却有四对翅膀,浑身覆盖着暗沉的鳞片,尾巴末端是一颗散发着幽光的晶石。 “星墟古兽。”王珂沉声道,“而且是擅长操控空间之力的‘虚空蜥’。” “它故意扰乱碎片,想让我们陷入乱流?”云芷皱眉。 “恐怕是的。”洛星河脸色难看,“星墟古兽虽然灵智不高,但猎食本能极强。它们会将猎物逼入绝境,再轻松捕杀。我们刚才……差点成了它的猎物。” 王珂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如此,那就先解决它。” “什么?”洛星河一愣,“虚空蜥最擅长隐匿和逃遁,很难……” 话音未落,王珂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而是反手一拳轰向侧后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混沌归墟·破妄!” 拳锋处,混沌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渗透进虚空之中。下一刻,那处虚空剧烈扭曲,一道黑影被迫现形——正是刚才那只虚空蜥! 虚空蜥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对翅膀疯狂振动,想要再次遁入虚空。 但王珂岂会给它机会。 “五行轮转,空间禁锢!”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从王珂身上涌出,交织成一张大网,笼罩方圆百丈。五行之力演化出最基本的空间法则,虽然粗浅,但用来干扰虚空蜥的空间天赋,足够了。 虚空蜥的遁术瞬间失效。它愤怒地嘶吼,尾巴末端的晶石亮起幽光,射出一道道空间刃。 王珂不闪不避,混沌元婴运转,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混沌色光膜。空间刃斩在光膜上,如同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未激起。 “该我了。” 王珂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虚空蜥头顶。右手并指如剑,混沌之力凝聚于指尖,一指点向虚空蜥头颅。 虚空蜥感到了致命威胁,疯狂挣扎,口中喷出大片的虚空吐息——这是它能施展的最强攻击,足以腐蚀元婴修士的护体真元。 然而王珂指尖的混沌之力,层次远高于这种粗糙的空间腐蚀。吐息触及混沌之力的瞬间,便被反向炼化、吸收。 指剑毫无阻碍地刺入虚空蜥头颅。 “噗嗤。” 虚空蜥庞大的身躯僵住,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王珂抽回手指,指尖夹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幽暗晶核——这是虚空蜥的空间晶核,蕴含着精纯的空间之力。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 洛星河目瞪口呆。 他知道王珂很强,能在三名元婴中期围攻下救走自己,绝非等闲。但他没想到,王珂强到这种程度——那可是相当于元婴初期的星墟古兽,而且是最难缠的虚空蜥,居然被如此轻松地秒杀? 云芷倒是见怪不怪。她跟随王珂这么久,早已习惯了这个表哥总能创造奇迹。 王珂将空间晶核收起,回到两人身边:“继续赶路。这种虚空蜥通常独居,杀了一只,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只来骚扰。” 洛星河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郑重道:“王道友实力深不可测,洛某佩服。” “雕虫小技罢了。”王珂摆摆手,“走吧,抓紧时间。” 三人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又穿越了三处空间断层,遭遇了数次危险——有突然爆发的空间风暴,有潜伏在碎块阴影中的星墟古兽,甚至还有一处残留的上古杀阵。 但在王珂的带领下,这些危险都被一一化解。 王珂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强大的实力,还有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对战机的精准把握、以及对各种力量的精妙运用。混沌之力在他手中千变万化,时而化作坚不可摧的护盾,时而变成无物不破的利刃,时而又演化出种种玄妙的神通。 洛星河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佩服。他隐约感觉到,这位救命恩人走的道路,似乎与当今修仙界的主流截然不同,但其强大与潜力,却毋庸置疑。 第三天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陨星湖边缘。 站在一块高耸的碎块上,遥望前方,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那是一片浩瀚的“湖泊”,但湖中并非水流,而是液态的星辰之光。光芒汇聚成湖,平静时如镜面,倒映着上方永恒的星空;微风吹过(星墟中本无风,这里是空间之力流动造成的错觉),泛起粼粼波光,美得如梦似幻。 湖泊中央,有一座岛屿般的巨型碎块。碎块上,依稀可见残破的宫殿轮廓——那应该就是观星阁遗迹。 然而,湖泊周围的空间,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伤疤,遍布虚空。一些区域的光线都是弯曲的,显然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更让人心悸的是,湖泊深处,隐约传来低沉而悠长的兽吼。那吼声中蕴含着古老而蛮荒的气息,仿佛来自远古时代。 “这里就是陨星湖了。”洛星河低声道,“观星阁遗迹在湖心岛。但我们要过去,必须横渡这片星湖。湖中……栖息着更强大的星墟古兽。” 王珂凝神感应,片刻后道:“湖中至少有五道强大的气息,每一道都不弱于元婴中期。湖心岛附近,更有一道……堪比元婴巅峰。” 洛星河脸色发白:“元婴巅峰的古兽……我们绝不是对手。” “未必需要硬拼。”王珂目光扫视湖面,“星河道人既然能进入观星阁并留下信息,说明一定有相对安全的路径。洛道友,你再用星辰秘术感应一下,湖面上有没有星辰之力特别稳定的‘通道’?” 洛星河点头,再次施展秘术。 这一次,他感应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睁开眼睛,指向湖面左侧:“那边,有一条隐晦的星辰路径。星辰之力在湖面上形成了某种‘脉络’,相对稳定。但路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似乎有东西在路径附近游弋。” “有东西?”王珂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条隐约的星光路径。而在路径中段,湖面下隐约有一道庞大的阴影在缓慢移动。 “是‘星湖蛟’,一种以星辰液为食的古兽。”洛星河道,“实力大概在元婴中期,擅长操控星光和水流。它似乎把那片区域当成了自己的猎场。” 王珂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星湖蛟的晶核,是否也蕴含星辰之力?” 洛星河一愣:“当然。星墟古兽的晶核都蕴含对应属性的力量,星湖蛟的晶核更是星辰之力的精华凝聚,对星辰属性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王道友你问这个……” “那就好。”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挡了路,又身怀宝物,那就……杀了取核。” 他看向洛星河:“你伤势未愈,留在此处接应。云芷,你也留下,布下隐匿阵法,以防万一。” “表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云芷急道。 “无妨。”王珂目光落在湖面上那条星光路径上,“区区元婴中期的古兽,还拦不住我。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需要验证一些东西。” 话音落,王珂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星光路径的起点飞去。 陨星湖的挑战,正式开始。 而湖心岛的观星阁遗迹中,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王珂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闯过去。 因为这条路,通往的不仅仅是观星阁。 更通往——打破牢笼的希望。 第六十一章 蛟影星途,遗迹现踪 星光路径狭窄如丝,在液态星辰之光的湖面上若隐若现。 王珂踏足其上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牵引力——这条路径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编织”而成的星辰脉络。踏足其上,仿佛行走在琴弦之上,每一步都需要精确控制力道,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两侧狂暴的星湖之中。 湖面下的阴影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游弋的速度明显加快。 王珂神色不变,继续前行。 他的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五行锁链交相辉映,将周围环境中的星辰之力、空间波动乃至湖面下那庞然大物的生命气息,都纳入感知之中。 前行百丈,已至湖心三分之一处。 就在这时,湖面轰然炸开! 漫天星辰液如暴雨般倾泻,一道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那是一条长达三十余丈的蛟龙形古兽,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倒映着星光。它头生独角,双目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散发着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星湖蛟! 它悬浮在半空,俯视着路径上的王珂,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吼声带着某种精神冲击,寻常金丹修士恐怕会当场神魂震荡,失去抵抗之力。 但王珂只是微微皱眉,混沌元婴表面的祖龙印记一亮,便将精神冲击尽数化解。 “元婴中期巅峰,确实不弱。”王珂暗自评估,“不过比起寒霜真人那种老牌元婴,还是差了些火候。” 星湖蛟见精神冲击无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暴怒。它张口一喷,一道粗大的星辰光柱朝着王珂激,射而来!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路径两侧的星辰液被激起百丈波涛。 王珂没有硬接,身形一晃,化作九道残影散开。光柱击中其中一道残影,残影破碎,却只是虚招。 真身已出现在星湖蛟左侧十丈处。 “试探结束。”王珂右手虚握,混沌之力奔涌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五色流转的长枪,“接下来,该我了。” 长枪脱手,如流星般刺向星湖蛟左眼。 星湖蛟瞳孔骤缩,它从这一枪中感到了致命的威胁。蛟尾猛地一甩,拍向长枪。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湖面。长枪被拍偏,但也在蛟尾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幽蓝色的血液洒落湖中,竟让那片区域的星辰液沸腾起来。 星湖蛟吃痛,彻底暴怒。它不再保留,浑身鳞片倒竖,幽蓝光芒大盛。周围的星辰液仿佛受到召唤,疯狂涌向它的身躯,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厚厚的星辰铠甲。 与此同时,它额头的独角亮起,一道更加凝练的星光射出。这道星光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其中蕴含着某种法则之力——星辰禁锢! 星光所及,空间仿佛凝固。王珂感到身体一沉,周围的星辰之力变得如同胶水般粘稠,极大地限制了他的移动。 “有点意思。”王珂不惊反笑,“懂得运用星辰法则,看来你在这陨星湖中活了不短岁月。” 他不再隐藏,混沌元婴全力运转。 丹田中,那枚混沌色的元婴睁开双眼,五行锁链哗啦作响。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从王珂周身涌出,化作五条栩栩如生的巨龙虚影。 “五行化龙,破!” 五条巨龙仰天长啸,分别冲向星湖蛟的头、颈、躯、尾、爪五个部位。每一条巨龙都蕴含着对应属性的法则之力,彼此相生相克,形成完美的循环。 星湖蛟的星辰禁锢法则,在五行轮转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吼——!” 星湖蛟感到了真正的威胁,它疯狂挣扎,口中连续喷出三道星辰光柱,分别击向金、火、土三条巨龙。 但王珂的战术远不止于此。 就在星湖蛟全力应对五行巨龙时,王珂本尊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头顶上方。 他的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微缩的漩涡。漩涡虽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混沌归墟·吞星!” 漩涡脱手,迎风暴涨,化作一个直径三丈的混沌黑洞,罩向星湖蛟头颅。 星湖蛟本能地感到致命危机,想要闪避,但五行巨龙死死缠住它的身躯。它只能抬头,独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凝聚了它毕生修为的星辰光束射向黑洞。 光束与黑洞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悄无声息的湮灭。星辰光束如同泥牛入海,被黑洞尽数吞噬。黑洞去势不减,继续落下。 星湖蛟眼中终于露出惊恐,它疯狂扭动身躯,甚至不惜撕裂被五行巨龙缠住的部位,想要挣脱。 但已经晚了。 黑洞落下,将星湖蛟的头颅完全笼罩。 “嘶——!!” 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响彻陨星湖。星湖蛟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掀起滔天巨浪。然而无论它如何挣扎,头颅始终被黑洞死死咬住。 黑洞旋转,吞噬。 星湖蛟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它体内的星辰精华、生命本源、乃至神魂之力,都被黑洞疯狂抽取。 十息之后,挣扎停止。 星湖蛟庞大的身躯无力地坠入湖中,溅起漫天星雨。它的头颅已经消失不见,只剩脖颈处一个光滑的切口。 黑洞缓缓缩小,飞回王珂掌心,重新化作一个微缩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蓝晶核,晶核内部星光流转,美轮美奂。 星湖蛟晶核到手。 王珂收起晶核,看向远处湖心岛。战斗的动静不小,可能会惊动岛上或湖中的其他存在,必须尽快通过。 他不再保留,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沿着星光路径全速前进。 这一次,再没有阻碍。 湖中其他几道强大气息似乎感知到了星湖蛟的陨落,都明智地选择了蛰伏。古兽虽有灵智,但生存本能告诉它们,这个人类不好惹。 一炷香后,王珂踏上了湖心岛。 岛屿面积不小,约有十里方圆。岛上地势起伏,残破的建筑遗迹随处可见,大多已经风化得只剩地基。唯有岛屿中央,那座观星阁遗迹还算完整。 那是一座九层塔楼,通体由某种白色玉石砌成,虽然表面布满裂痕,檐角多有残缺,但整体结构依然屹立不倒。塔顶有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即便历经无数岁月,依然散发着微弱的星光。 王珂走到塔前。 塔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观星阁”。字迹苍劲,蕴含道韵,显然出自高人之手。 他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门上没有任何锁具,但有一层无形的禁制隔绝。 王珂尝试将混沌之力注入,禁制微微波动,却并未开启。 “需要特定的方法……”王珂沉吟,想起星河道人留下的信息,“或许与星辰之力有关。” 他取出星湖蛟晶核,将一缕星辰之力从晶核中引出,注入门中。 果然,禁制开始松动。门上浮现出复杂的星图纹路,纹路流转,最终在中央形成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与星河道人留下的简易星图标记完全一致。 王珂心中一动,以神识将那份星图印记烙印在凹槽中。 “嗡——” 塔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尘封已久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塔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棂透入的星光提供微弱照明。 王珂迈步进入。 第一层是宽敞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星象仪,虽然积满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其精密复杂。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和天文记录。 王珂粗略扫过,这些记录大多是关于星墟秘境的星辰运行规律、空间结构变化等,对他了解星墟有帮助,但并非急需。 他沿着螺旋楼梯向上。 第二层是藏书处,书架大多倒塌,玉简、兽皮卷散落一地。王珂快速探查,发现这些典籍大多与星辰修炼、观星卜算有关,层次不低,但并非孤本,在外界一些大宗门或许也能找到。 第三层、第四层……直到第八层,都是一些修炼室、炼丹房、炼器室等功能区域,虽然残留着一些古物,但价值有限。 王珂心中隐隐有些失望。星河道人说这里有星墟全图和脱离之法,但前八层都未发现。 只剩下第九层了。 他走上最后一段楼梯。 第九层的门是虚掩的。 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王珂瞳孔微缩。 这一层空间不大,只有三丈见方。但整个天花板是透明的,直接映照着外界的星空。地面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星图,星图中悬浮着数百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块星墟碎块或特殊区域。 星墟全图! 不仅如此,房间中央还有一张玉桌,桌上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一卷古朴的帛书、以及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令牌。 王珂首先拿起帛书展开。 帛书上记载的,正是星墟秘境的详细情报,包括各个区域的特点、危险、资源分布,以及……三条离开星墟的隐秘通道! 其中一条通道,标注着“每三十年开启一次,通往九重天第一重天”,这应该就是星门。 另外两条,一条标注着“空间极不稳定,慎入”,另一条则写着“需集齐三枚星钥,可开启稳定通道,通往‘古星遗境’”。 古星遗境?王珂记下这个名字。 他放下帛书,拿起那枚水晶球。 神识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这是一份传承,名为《周天星辰观想法》,乃是上古观星阁的核心传承之一,直指星辰大道,可修炼至化神境界。 这份传承对王珂用处不大,但对洛星河而言,无异于天大的机缘。 最后,王珂拿起那块银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观星”二字,背面则是一幅简化的星图。令牌入手冰凉,其中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空间坐标。 “这应该就是星河道人提到的‘星钥’之一。”王珂暗道,“集齐三枚,就能开启通往古星遗境的稳定通道。” 他将三样东西全部收起。 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蒲团,蒲团前的地面上,刻着几行小字。字迹与星河道人留言相似,但更加潦草,仿佛是在极度虚弱时仓促刻下: “后来者,若见字,速离!刑天走狗已发现此地,余以残阵拖延,但撑不了多久。切记:星墟中有叛徒!‘引路人’乃刑天宫暗子,专诱捕我等‘钥匙’后裔。若遇自称可带尔等前往‘安全据点’者,杀无赦!——星河道人绝笔之二”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显然刻字之人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王珂神色凝重。 星河道人连留两道警告,都提到了“引路人”是陷阱。这说明刑天宫在星墟中的渗透,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而且,“星墟中有叛徒”这句话,意味深长。能够被刑天宫策反的,很可能就是某个“钥匙”后裔,或者……曾经被他们信任的盟友。 “此地不宜久留。”王珂当机立断。 既然已经得到所需之物,必须尽快离开。刑天宫的人可能随时会来。 他转身下楼,却在第七层楼梯口停下了脚步。 塔外,传来了说话声。 不止一人,而且正在朝观星阁靠近。 王珂立刻收敛气息,悄然移动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窗棂向外看去。 只见三名修士正从湖边走来,两男一女。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血色刑天图案——正是刑天宫的标志! 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男子,元婴中期修为,气息阴沉。他左侧是个面容阴柔的青年,元婴初期。右侧则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也是元婴初期。 “刚才的动静,就是从这里传来的。”独眼男子沉声道,“星湖蛟的嘶鸣……它恐怕遇到强敌了。” 阴柔青年皱眉:“星湖蛟有元婴中期巅峰实力,在这陨星湖中更是主场作战。能杀它的人,至少也得是元婴后期。会不会是那几个老家伙出手了?” “不可能。”女子摇头,声音清脆,“‘引路人’传来消息,那几个老家伙都在各自的藏身地,近期没有外出迹象。” 独眼男子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是有新来的‘钥匙’闯入了。而且……实力不弱。” 他看向观星阁:“阁门开了。有人进去了。” 三人顿时警惕,各自祭出法宝,呈三角阵型缓缓靠近塔门。 塔内,王珂眉头微皱。 三名元婴,其中一个是中期。硬拼的话,他有把握取胜,但必然惊动湖中其他古兽,甚至可能引来更多刑天宫修士。 而且,云芷和洛星河还在对岸等待,若是被这边的战斗牵连…… 必须速战速决。 王珂心念电转,迅速制定计划。 他先是在第七层布下几个简单的幻阵和困阵,然后取出一枚之前在星墟中收集的“虚空蝠”晶核,将一缕混沌之力注入其中。 晶核亮起幽光,散发出类似空间波动的气息。 做完这些,王珂悄无声息地退到第六层,隐匿在一根倾倒的石柱后。 塔外,独眼男子三人已经走到门前。 “小心些。”独眼男子低声道,“我先进,你们殿后。” 他率先踏入塔门。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第七层传来的空间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面有人!”独眼男子厉喝,身形如电,直冲第七层。 阴柔青年和女子紧随其后。 三人冲上第七层,只看到中央一枚悬浮的晶核正散发着空间波动,周围有几个粗浅的阵法。 “调虎离山?”独眼男子脸色一变,“不好!中计了!” 他转身就要冲下楼。 但已经晚了。 就在三人注意力被晶核吸引的瞬间,第六层的王珂动了。 他从石柱后闪出,双手同时结印。 左手施展“五行禁锢”,五色光华化作锁链,缠向那名女子。右手则凝聚混沌之力,一记“混沌破虚指”点向阴柔青年后背。 攻击来得太突然,两人仓促间只来得及撑起护体真元。 “噗!”“咔嚓!” 女子被五行锁链死死缠住,护体真元破碎,当场失去反抗能力。阴柔青年更惨,后背被混沌破虚指击中,指力透体而过,在胸口开出一个血洞,惨叫倒地。 独眼男子目眦欲裂,转身就是一记血爪拍向王珂。 王珂不闪不避,混沌元婴运转,体表浮现出淡淡的混沌光膜。 血爪拍在光膜上,如同击中败革,只激起一圈涟漪。 “怎么可能?!”独眼男子震惊。他这一爪用了七成力,便是元婴中期修士也不敢硬接,此人居然毫发无损? “该我了。”王珂冷冷道。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独眼男子面前。右手握拳,拳锋五色流转,化作混沌之色。 “混沌归墟拳!” 一拳轰出。 独眼男子疯狂催动真元,在身前凝聚出三层血色护盾。 然而混沌之力的特性,便是吞噬、分解、同化一切能量。三层护盾在拳锋面前如同纸糊,应声破碎。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独眼男子胸口。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中,独眼男子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墙壁,摔到塔外。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气息迅速萎靡。 一拳,重伤元婴中期! 王珂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来到那女子和阴柔青年面前,施展搜魂秘术。 他需要知道刑天宫在星墟的布置,以及“引路人”的真实身份。 片刻后,王珂收回手掌,脸色阴沉。 从两人的记忆中,他得到了几条关键信息: 第一,刑天宫在星墟中设有三个据点,其中一个就在陨星湖附近的地下溶洞中,有元婴后期修士坐镇。 第二,“引路人”不止一个,而是一个组织,专门诱捕逃入星墟的“钥匙”后裔。其中地位最高的,代号“星狐”,真实身份不明,但极有可能是某个“钥匙”后裔中的叛徒。 第三,刑天宫已经得知王珂进入星墟,并发布了高级追猎令。悬赏之高,足以让化神修士动心。 “麻烦大了。”王珂喃喃。 他迅速处理掉两具尸体,又到塔外将奄奄一息的独眼男子解决。三人身上的储物法宝全部收走,尸体则以混沌之力彻底炼化,不留痕迹。 做完这些,王珂不敢再耽搁,立刻离开观星阁,沿着来时的星光路径全速返回。 对岸,云芷和洛星河早已焦急等待。 看到王珂安然返回,两人都松了口气。 “表哥,刚才湖心岛那边有战斗波动,你没事吧?”云芷关切地问。 “没事,解决了几个刑天宫的走狗。”王珂简短道,“但此地不能久留。刑天宫在附近有据点,很快会有更多人赶来。” 他将观星阁所得简单告知两人,特别是星河道人的警告和刑天宫的情报。 洛星河脸色发白:“元婴后期坐镇……还有叛徒内应……这下真的危险了。” “危险,也是机遇。”王珂目光深邃,“刑天宫在星墟经营多年,据点中必然积累了大量的资源和情报。如果我们能端掉一个据点……” 云芷和洛星河都倒吸一口凉气。 端掉刑天宫的据点?这想法太大胆了! 但王珂眼中闪烁的光芒告诉他们——他是认真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提升实力,并联系其他‘钥匙’后裔。”王珂道,“洛道友,你之前说可以联系到另外三位,现在可否进行?” 洛星河沉吟片刻,咬牙道:“可以。但需要前往一处安全地点,施展秘术需要时间,且不能被打扰。” “带路。” 三人迅速离开陨星湖畔,朝着星墟深处另一个方向遁去。 星墟的夜幕永恒,星光冷漠地注视着这片破碎的世界。 而在星光之下,一场关乎生死、自由与复仇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王珂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一直走到……打破所有牢笼的那一天。 第六十二章 秘术联讯,暗流汹涌 洛星河所说的安全地点,位于陨星湖西北方向约八百里处。 那是一块形状奇特的碎块,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底部平坦,边缘陡峭。碎块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星辰尘埃,将一切生命气息完美掩藏。 “这里是我偶然发现的。”洛星河带着两人降落在碎块底部,“碎块内部是中空的,有一条隐秘通道可以进入。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星辰尘埃有隔绝神识探查的效果,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很难发现我们。” 王珂展开神识感应,果然发现自己的神识在触及星辰尘埃时,如同陷入泥沼,穿透力大减。这确实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 三人找到那条隐秘通道——那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隐藏在几块交错巨石的阴影中。进入后,通道蜿蜒向下,走了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约有三十丈方圆。洞顶镶嵌着一些发光的晶石,提供着柔和的光线。洞内干燥,空气流通,甚至有一眼小小的泉眼,泉水清澈甘甜。 “好地方。”王珂点头称赞,“洛道友能找到此处,确实用心了。” 洛星河苦笑:“被追杀了三个月,若还学不会如何躲藏,早就没命了。” 云芷已经开始在洞口布置阵法。她得到了云氏阵法的真传,虽然修为不及,但布阵手法精妙。三重阵法很快成型:最外层是幻阵,扭曲光线,让入口看起来与周围岩石无异;中层是隔音隔神阵法,防止内部声音和气息外泄;最内层则是防御阵法,虽然强度不足以抵挡元婴修士的强攻,但至少能提供预警。 王珂则取出一些之前在星墟中收集的材料,在洞内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星墟中灵气稀薄,但星辰之力浓郁。聚灵阵经过调整,能汇聚星辰之力,对洛星河的恢复大有裨益。 一切准备就绪,洛星河在洞中央盘膝坐下。 “联系另外三位道友的秘术,名为‘星魂共鸣’。”洛星河解释道,“这是我们星辰属性‘钥匙’后裔之间特有的联络方式,通过血脉中的星辰印记产生共鸣,可以跨越空间传递简单信息。但施展此术需要集中精神,且持续期间不能被打断,否则可能会反噬自身。” 王珂点头:“你放心施术,我与云芷为你护法。” 洛星河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眉心的星辰印记缓缓亮起。 他先是以指尖在身前虚画,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星辰符文。符文成型后,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星光。 接着,洛星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符文上。符文吸收了精血,光芒大盛,化作一个直径三尺的星光圆盘。 圆盘中央,开始浮现出三颗光点。光点呈三角分布,分别散发着青、红、银三色光芒。 “这三个光点,代表另外三位道友。”洛星河闭着眼睛,通过神识感应道,“青色代表‘青木君’,他是木属性混沌源种的守护后裔;红色代表‘赤炎子’,火属性;银色代表‘银霜’,金属性。加上我的星辰属性,以及王道友你的混沌属性……五行属性的‘钥匙’后裔,在星墟中算是凑齐了。” 王珂眼中闪过思索。五行齐聚,这绝非巧合。刑天宫在下界培育“钥匙”,似乎有意涵盖了所有属性,这背后恐怕有更深层的图谋。 洛星河继续施术。星光圆盘开始旋转,三颗光点随着旋转而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后,洛星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施展这种跨越空间的秘术,对神魂和真元的消耗都极大。 就在这时,青色光点忽然剧烈闪烁! 洛星河身体一震,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怎么了?”王珂立刻问。 “青木君那边……有异常。”洛星河沉声道,“我试图与他建立联系,但感应到的是一片混乱、狂暴的气息,完全不像是修士该有的状态。而且……他的位置似乎在快速移动,方向是……刑天宫在陨星湖附近的据点!” 王珂眼神一凝:“他被抓了?” “不像。”洛星河摇头,“如果是被抓,气息应该萎靡、虚弱。但我感应到的是一种……疯狂、暴戾的气息,仿佛失去了理智。而且移动速度极快,远超寻常元婴修士。” “会不会是伪装?”云芷提出猜测。 “不像伪装。”洛星河再次感应后道,“这种气息的混乱程度,不是伪装能做到的。更像是……走火入魔,或者被某种外力控制了心神。” 王珂沉吟片刻:“另外两人呢?” 洛星河重新闭目感应。 这一次,红色光点很快有了回应。星光圆盘上,红色光点稳定闪烁,一道微弱的神念信息通过共鸣传递过来: “洛道友?你还活着?太好了!我是赤炎子。我现在藏在‘熔岩裂谷’区域,暂时安全。但刑天宫的人最近搜查得很紧,我可能得换地方了。你那边情况如何?还有,青木君出事了,三天前他的气息突然变得狂暴,然后朝陨星湖方向去了。我尝试联系他,没有任何回应。” 信息断断续续,显然赤炎子那边也不安全,不敢长时间维持联系。 洛星河通过秘术回复:“我还好,遇到了两位值得信赖的道友。我们现在在安全地点。青木君的事我知道了,正准备调查。银霜呢?她情况如何?” 片刻后,红色光点再次闪烁:“银霜……她半个月前和我联系过一次,说发现了一些关于‘引路人’的重要线索,要去核实。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我担心她也出事了。” 洛星河脸色难看。 五个“钥匙”后裔,青木君疑似失控,银霜失踪,只剩下他、赤炎子和王珂三人。 “问问他,关于‘引路人’的线索是什么。”王珂低声道。 洛星河照做。 这一次,赤炎子回复得有些迟疑:“银霜没有细说,只说那个线索指向‘星狐’的真实身份。她说……‘星狐’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具体的,她不肯在传讯中说,怕被截获。” 星狐,引路人组织的首领,刑天宫在星墟中的最高级别暗子。 王珂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银霜发现了关于星狐的重要线索,然后就失踪了……这绝不是巧合。 “问赤炎子,愿不愿意与我们汇合。”王珂道,“告诉他,我们计划对付刑天宫的据点,需要人手。如果他愿意,可以约定一个见面地点。” 洛星河传达了这个意思。 许久,赤炎子才回复:“对付刑天宫据点?你们疯了?那里有元婴后期坐镇!不过……如果真有把握,我可以考虑。但见面地点必须绝对安全。三天后,在‘碎星平原’的‘第三十七号观测塔’遗址见。那里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埋伏。我会提前一天到附近观察,确认安全才会现身。” “可以。”王珂点头。 洛星河回复同意,然后切断了与赤炎子的联系。 至于银色的光点——代表银霜的那颗,无论洛星河如何尝试,都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彻底沉寂了。 秘术结束,星光圆盘消散。 洛星河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消耗巨大。他服下几枚丹药,调息片刻才缓过来。 “情况比预想的糟。”洛星河苦笑道,“青木君失控,银霜失踪,只剩下赤炎子还保持联系。而且听赤炎子的意思,他对我们的计划并不乐观。” 王珂却显得很平静:“至少我们知道了更多信息。第一,青木君的异常可能与刑天宫据点有关;第二,银霜发现了关于‘星狐’的重要线索;第三,赤炎子愿意与我们见面,说明他还没有完全绝望。” 他走到洞穴中央,以指为笔,在地面上刻画起来。 很快,一副简易的星墟地图成型。王珂在几个关键位置做了标记: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陨星湖西北八百里。” “刑天宫据点在陨星湖东南方向的地下溶洞,距离我们约一千二百里。” “碎星平原在星墟的另一端,距离超过三千里。” “熔岩裂谷……在这里,距离碎星平原约五百里,是赤炎子的藏身地。” 地图清晰展示了各方的位置关系。 云芷看后皱眉:“我们要在三天内赶到碎星平原,时间很紧。而且途中要避开刑天宫的巡逻,还要小心星墟古兽……” “时间确实紧,但并非不可能。”王珂计算道,“如果我们全速赶路,不计消耗,两天半应该能到。但那样会消耗大量真元,到达后需要时间恢复,不利于后续行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洛星河问。 “声东击西。”王珂指向刑天宫据点,“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前往碎星平原与赤炎子汇合;另一路……去刑天宫据点附近搞点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汇合创造机会。” 洛星河倒吸一口凉气:“去据点附近搞动静?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未必。”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据点的元婴后期修士不可能随时关注外界。如果我们动作够快,制造一些混乱后就立刻撤离,他们未必能抓到我们。而且……” 他看向洛星河:“你对青木君的异常状态不好奇吗?他为何会朝据点方向移动?如果我们能在据点附近找到他的踪迹,或许能弄清发生了什么。” 洛星河沉默了。 他确实担心青木君。两人虽然属性不同,但同为“钥匙”后裔,在星墟中曾有过几次合作,算是有交情。 “可是太危险了。”云芷担忧道,“表哥,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我不会一个人去。”王珂看向洛星河,“洛道友,你和我一起去。你对星辰之力的感应灵敏,更容易发现青木君的踪迹。而且,你是星辰属性,在星墟中行动有天然优势。” “那我呢?”云芷急道。 “你前往碎星平原,与赤炎子汇合。”王珂道,“你的修为虽不高,但擅长阵法和丹药,在团队中能发挥重要作用。而且,由你去见赤炎子,更容易获得他的信任——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 这是实话。云芷外表温婉,修为也只是金丹初期,任谁第一眼看到她,都不会将她视为主要威胁。而这恰恰是最好的伪装。 云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王珂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决定了,只能点头:“那表哥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王珂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也要小心。到了碎星平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赤炎子。见面地点选在开阔地是对的,但也要提防远程狙击或阵法陷阱。我会在你身上留下一道混沌印记,一旦遇到危险,我能感知到。” 他在云芷眉心轻轻一点,一道混沌色的印记融入其中,随即隐没。 接着,王珂又取出一枚玉简,将自己在观星阁得到的《周天星辰观想法》前半部刻印进去,递给洛星河。 “这是观星阁的传承,对你的修炼大有裨益。你先参悟前半部,等此间事了,我再给你后半部。” 洛星河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震惊。这份传承的层次之高,远超星耀宗的镇宗功法!他郑重收起,对王珂深深一礼:“王道友大恩,洛某必不相忘。” “不必多礼。”王珂摆摆手,“时间紧迫,我们抓紧行动。云芷,你现在就出发,前往碎星平原。路上尽量避开冲突,以安全为第一。” “洛道友,我们休息两个时辰,待你恢复一些,便前往刑天宫据点附近。” 三人分头准备。 云芷先行离开。她将洞口的阵法稍作调整,留出一条隐秘的进出通道,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碎星平原方向飞去。 洞内,王珂和洛星河抓紧时间调息。 两个时辰后,洛星河恢复了大半。王珂状态始终保持在巅峰。 “走吧。” 两人离开洞穴,朝着陨星湖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王珂不再隐藏实力。混沌元婴全力运转,他带着洛星河在碎块间高速穿梭,速度比来时快了近一倍。 路上,他们遇到了两批刑天宫的巡逻队,但都提前避开。王珂的神识感应范围远超同阶,总能先一步发现敌人。 一天后,他们抵达了刑天宫据点附近。 那是一片密集的碎块区域,碎块大小不一,彼此间有狭窄的通道相连,地形复杂。据洛星河从刑天宫修士记忆中获取的信息,据点就隐藏在其中最大的一块碎块内部。 两人潜伏在一块较小的碎块上,远远观察。 那块最大的碎块直径超过十里,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布满尘埃。但王珂能感觉到,碎块内部有强烈的阵法波动,至少有五层以上的防御阵法。 “据点的入口在碎块北侧,伪装成一个天然裂缝。”洛星河低声道,“那里有暗哨,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时会有短暂的防御间隙,大约十息。” “内部结构呢?”王珂问。 “不清楚。”洛星河摇头,“那两个修士的记忆中,关于据点内部的详细信息都被下了禁制,一旦试图读取就会触发自毁。我只知道大致分为三层:外层是巡逻和守卫区域;中层是居住和修炼区域;内层是核心区域,只有少数人能进入。” 王珂眯起眼睛。 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碎块渗透,但在触及最外层的防御阵法时,就被挡住了。阵法很精妙,强行突破肯定会触发警报。 “看来硬闯不行。”王珂收回神识,“我们按原计划,在附近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然后寻找青木君的踪迹。” “怎么制造混乱?”洛星河问。 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刑天宫不是喜欢抓‘钥匙’吗?那我们就给他们送一个‘钥匙’过去。”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之前收集的星墟古兽晶核,又拿出几样材料,双手快速动作,开始炼制。 混沌之力包裹着材料,在掌心翻滚、融合。片刻后,一枚散发着星辰波动的“伪钥匙”成型了。 这枚伪钥匙的外形与真正的星辰印记相似,气息也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它内部其实是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核心,一旦被触动,就会爆炸。 “把这个‘钥匙’送到据点附近,然后激活。”王珂将伪钥匙递给洛星河,“以你的星辰秘术,应该能模拟出‘钥匙’后裔被追杀的假象,吸引据点中的修士出来查看。” 洛星河接过伪钥匙,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去。” “小心,不要靠太近。激活后就立刻撤离,我们在预定的汇合点见。” 两人分头行动。 洛星河悄无声息地靠近据点,在距离入口约三里处停下。他施展星辰秘术,模拟出仓促逃窜的波动,然后将伪钥匙激活,抛向据点方向。 伪钥匙化作一道流光,散发着明显的星辰气息,朝着据点入口飞去。 几乎同时,据点内响起了警报声! 数道强大的气息从碎块内部升起,至少五名元婴修士冲了出来,其中两人是元婴中期! 他们显然被伪钥匙的星辰气息吸引了,以为有“钥匙”后裔自投罗网,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洛星河早已撤离,与王珂在预定的汇合点汇合。 “成功了!”洛星河兴奋道,“五名元婴被引出来了,其中两个中期。现在据点内防御空虚,正是我们探查的好机会!” 王珂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望向那些元婴修士追击的方向。 他的混沌印记感知到,伪钥匙已经被其中一名元婴中期修士拿到手了。 “三、二、一……”王珂默默计数。 “轰——!!!” 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伪钥匙的能量核心被触发,狂暴的星辰之力瞬间爆发,形成一团直径百丈的能量风暴! 那五名元婴修士猝不及防,被爆炸波及。虽然不至于重伤,但也搞得灰头土脸,其中两人还被能量风暴卷飞出去,撞碎了几块小型碎块。 “该死!是陷阱!” “有埋伏!警戒!” 五名元婴修士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扫视四周。 但王珂和洛星河早已远离爆炸区域,朝着另一个方向潜行而去。 混乱已经制造,注意力已经吸引。 现在,是时候寻找青木君的踪迹了。 王珂闭上眼,全力展开神识,感应着周围的一切异常波动。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望向据点碎块的另一侧。 在那里,他感应到了一股狂暴、混乱、却又带着熟悉木属性的气息。 青木君,果然就在附近! 而且……他似乎正在与什么东西战斗? 第六十三章 木灵化魔,据点秘闻 那股狂暴的木属性气息时强时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扭曲感。 王珂和洛星河对视一眼,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两道幽灵般朝着气息源头潜去。 穿过几块交错的大型碎块,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的空间结构更加不稳定,随处可见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蛛网遍布虚空。一些裂缝中,偶尔会喷吐出混乱的空间乱流,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而在这片区域的中央,一幕诡异的景象正在上演。 那是一团直径超过十丈的墨绿色“藤球”。无数粗壮的藤蔓纠缠盘绕,表面覆盖着扭曲的黑色纹路。藤球不断蠕动、收缩、膨胀,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每一次收缩,都会喷涌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木属性灵气;每一次膨胀,又会散发出暴戾、疯狂的魔气。 藤球周围,散落着七八具尸体。从衣着判断,都是刑天宫的修士,修为至少是金丹后期,其中甚至有一名元婴初期。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藤蔓贯穿胸口,有的被绞成肉泥,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而此刻,藤球前方,三名刑天宫的元婴修士正严阵以待。 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元婴中期修为,手持一柄血色长刀。他左侧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修士,元婴初期,操控着三面旋转的盾牌。右侧则是个蒙面女修,同样是元婴初期,双手各持一把短刺,身法鬼魅。 “青木君,放弃抵抗吧!”独臂老者沉声喝道,“你已经彻底魔化,再无回头路。跟我们回去,或许还能保住一丝灵智!” 藤球中传来一阵嘶哑、混乱的咆哮:“回……去?炼……成傀儡?休想……杀!杀光你们!!” 话音未落,藤球猛然炸开! 无数藤蔓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罩向三名元婴修士。每一条藤蔓都散发着墨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嗤嗤的白烟。 “结阵!”独臂老者厉喝。 三名元婴修士迅速站成三角阵型,独臂老者居中,矮胖修士和蒙面女修分居两侧。三人真元贯通,形成一道三色光罩,将藤蔓攻势暂时挡住。 但藤蔓实在太多太密,光罩剧烈颤动,表面不断出现裂痕。 “这怪物……比情报中说的还要强!”矮胖修士脸色发白,“它吞噬了之前那批同门的修为,力量又增长了!” 蒙面女修咬牙道:“不能硬拼,必须引它去‘血祭大阵’,用阵法之力镇压!” 独臂老者点头,手中血色长刀猛然劈出一道百丈刀芒,暂时逼退一片藤蔓。三人趁机后撤,边战边退,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藤球——或者说已经魔化的青木君,显然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更加疯狂的咆哮,整个“身躯”开始蠕动变形,藤蔓扭曲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高达五丈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依稀还能看出青木君原本的面貌,但五官扭曲,双眼赤红,浑身爬满了黑色纹路。它的双手已经化作两根狰狞的木刺,双腿则与地面藤蔓相连,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大地中的能量。 “杀……杀……杀!!” 魔化青木君迈开大步,朝着三名元婴修士追去。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生长出新的藤蔓,如同活物般蜿蜒追击。 暗处,王珂和洛星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青木君……怎么会变成这样?”洛星河声音发颤,“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混乱,木属性灵气中混杂着浓郁的魔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火入魔了!” 王珂目光凝重:“是人为改造。你看他身上的黑色纹路,与之前在百草谷树妖体内发现的魔气同源,但更加精纯、系统。刑天宫恐怕是在用‘钥匙’后裔做某种实验,试图将他们的本源与魔气融合,创造出某种……怪物。” 他想起之前在观星阁得到的星河道人警告,以及从刑天宫修士记忆中读取的零星信息。 刑天宫在下界培育“钥匙”,收割他们的本源,这已经是令人发指的暴行。但现在看来,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止于此——他们还在尝试“改造”钥匙,制造出某种可控的、更强大的战争工具! “我们必须救他!”洛星河急道,“虽然青木君已经魔化,但或许还有救……” “救是要救,但不能贸然行动。”王珂冷静分析,“那三个元婴修士明显在引诱青木君去某个地方,那里恐怕有陷阱。我们跟上去,见机行事。”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上。 前方,三名刑天宫修士且战且退,很快就来到了一块特殊的碎块前。 这块碎块表面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中央有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阵法。阵法由鲜血绘制而成,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邪恶波动。 血祭大阵! 独臂老者三人退到阵法边缘,齐齐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在阵法上。阵法瞬间激活,血光大盛,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牢笼,将追来的魔化青木君笼罩其中。 “吼——!!” 青木君疯狂挣扎,藤蔓不断拍击血色牢笼。但牢笼异常坚固,表面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这些尖啸带有强烈的精神攻击,青木君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成了!”矮胖修士松了口气,“血祭大阵专门克制魔物,任它再强,也逃不出去。” 蒙面女修却皱眉道:“但大阵需要持续注入真元维持,我们三人恐怕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通知据点,派更多人手过来,将它押送回去。” 独臂老者点头,取出一枚血色玉符,就要传讯。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混沌色的剑光从虚空中刺出,精准地击碎了独臂老者手中的玉符! “什么人?!”三人大惊,立刻戒备。 王珂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手中握着一柄由混沌之力凝聚的长剑,剑身五色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放下他,然后……告诉我刑天宫到底在做什么实验。”王珂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独臂老者瞳孔骤缩:“元婴初期?不对……你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青衫修士虽然只是元婴初期,但周身散发的威压,却让他这个元婴中期都感到心悸!而且那种混沌色的真元,他从未见过! “杀了他!”独臂老者当机立断。 三人同时出手! 独臂老者的血色长刀化作百丈刀芒,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劈下;矮胖修士的三面盾牌旋转飞出,封锁王珂的闪避空间;蒙面女修则身形一晃,化作九道残影,从不同角度刺向王珂的要害。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战阵。 但王珂只是微微摇头。 “太慢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三人的攻击全部落空。 下一瞬,王珂出现在矮胖修士身后。 “第一个。” 混沌长剑轻轻一划。 矮胖修士甚至没反应过来,护体真元就被无声撕裂,脖颈一凉,视线开始旋转。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尸体喷洒出的鲜血。 元婴想要逃窜,却被王珂反手一抓,混沌之力化作囚笼,将其死死禁锢。 “第二个。” 王珂转身,看向蒙面女修。 女修脸色煞白,九道残影瞬间合一,转身就要逃。但王珂的速度更快,长剑脱手,化作一道混沌流光,贯穿了她的后心。 女修惨叫着倒地,元婴同样被禁锢。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独臂老者惊呆了。 两个元婴初期的同伴,居然被瞬杀?!这怎么可能?! “轮到你了。”王珂看向独臂老者,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独臂老者咬牙,疯狂催动真元,血色长刀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拼命! “血魔斩!” 他燃烧精血,劈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刀。刀芒化作一头狰狞的血色魔狼,张开巨口,要将王珂吞噬。 王珂不闪不避,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混沌归墟。” 一个混沌漩涡在他掌心浮现,迅速扩大,迎向血色魔狼。 魔狼撞入漩涡,如同冰雪落入沸水,瞬间消融、湮灭。漩涡去势不减,将独臂老者笼罩。 “不——!” 独臂老者惊恐地想要挣脱,但混沌漩涡的吞噬之力远超想象。他的真元、精血、乃至神魂,都被疯狂抽取。 十息后,漩涡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枚血色长刀,以及三枚被禁锢的元婴。 王珂将三枚元婴收起,看向血色牢笼中的青木君。 此刻的青木君,似乎因为三名元婴修士的陨落,血祭大阵无人维持,威力大减,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洛星河从暗处走出,看着三具尸体,咽了口唾沫:“王道友……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元婴初期,如假包换。”王珂淡淡道,“只是我的道路与寻常修士不同,战力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走到血色牢笼前,仔细观察。 这血祭大阵确实精妙,以鲜血为引,融合了某种克制魔气的法则。但维持大阵需要持续注入真元,一旦中断,威力就会迅速衰减。 王珂伸手按在牢笼上,混沌之力渗透进去,开始解析阵法结构。 片刻后,他找到了阵眼。 “破。” 混沌之力化作细针,刺入阵眼。血色牢笼剧烈震颤,随即轰然破碎。 脱困的青木君发出一声咆哮,藤蔓如潮水般涌向王珂,显然将他当成了新的敌人。 “青木君!醒醒!”洛星河急道,“我们是来救你的!” 但魔化青木君早已失去理智,根本不听。 王珂叹了口气:“他已经彻底魔化,灵智被侵蚀,现在只是一头只知杀戮的怪物。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能净化他体内的魔气,唤醒被压制的本源。” “能做到吗?”洛星河期待地问。 “试试看。” 王珂双手结印,混沌元婴全力运转。五行锁链中,代表“木”行的青色光芒大盛。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王珂将五行循环凝聚于掌心,化作一个五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散发出包容万物的气息。 “去。” 光轮飞出,悬浮在青木君头顶,洒下五色光华。 光华笼罩下,青木君的动作明显一滞。他体内的木属性本源似乎受到了感召,开始与魔气激烈冲突。 “吼……吼……” 青木君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藤蔓疯狂舞动,黑色纹路明灭不定。他的眼神时而赤红疯狂,时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有效!”洛星河惊喜道。 但王珂却皱起了眉头。 净化比预想的困难。青木君体内的魔气已经与他的本源深度融合,强行剥离,很可能会伤及根本,甚至导致他神魂崩溃。 而且,这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就在王珂全力净化时,远处传来了破空声! 至少十道强大的气息正朝这边急速靠近,其中有三道达到了元婴中期,剩下的也都是元婴初期! 刑天宫的援兵到了! “该死,他们来得太快了!”洛星河脸色大变。 王珂眼神一冷。 他当机立断,停止净化,转而施展另一种手段。 混沌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渗入青木君体内,暂时压制了魔气的躁动。青木君眼中的赤红褪去一些,动作也迟缓下来。 “先带他走!”王珂对洛星河道,“去预定的第二个汇合点。我来断后。” “可是……” “没有可是!”王珂厉声道,“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快走!” 洛星河咬牙,施展星辰秘术,化作一道星光卷起暂时被压制的青木君,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王珂则转身,面对赶来的刑天宫援兵。 十名元婴修士,将他团团包围。 为首的是个黑袍中年人,面容阴鸷,气息达到了元婴中期巅峰。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眼神冰冷:“就是你,杀了我们的人?” 王珂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混沌长剑。 黑袍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能感觉到,这个只有元婴初期的青衫修士,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但己方有十人,三个中期,七个初期。他不信对方能翻出什么浪花。 “布‘十方绝杀阵’!”黑袍中年人厉喝。 十名元婴修士迅速移动,占据十个方位,真元贯通,结成一座恐怖的杀阵。阵法一成,空间仿佛凝固,无尽的杀机锁定王珂。 “杀!” 十人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法术、法宝……铺天盖地地轰向王珂。 这一击,足以秒杀任何元婴中期,重创元婴后期! 然而王珂却笑了。 “正好,拿你们来试试新招。” 他闭上眼,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疯狂旋转。五行锁链哗啦作响,最终融为一体,化作纯粹的混沌之色。 “混沌法相……初现!” 王珂的身后,一道高达十丈的混沌虚影缓缓浮现。虚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冷漠的眼睛,以及周身缭绕的混沌气流。 虚影抬手,对着漫天攻击,轻轻一握。 “嗡——” 所有攻击,在触及混沌虚影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无声无息地消散。 十名元婴修士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神通?! 黑袍中年人脸色剧变:“这是……法相?!不可能!元婴初期怎么可能凝聚法相?!” 法相,是化神修士的标志!元婴修士能凝聚虚影已是极限,怎么可能凝聚出如此凝实的法相?! 但事实就在眼前。 王珂身后的混沌虚影,虽然还很模糊,但确确实实散发着法相的威压! “逃!”黑袍中年人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其他九人也反应过来,四散奔逃。 “逃得掉吗?” 王珂冷冷道。 混沌虚影双手张开,十道混沌锁链激,射而出,精准地缠向十名元婴修士。 锁链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 “不——!” 惨叫声接连响起。 九名元婴初期修士毫无反抗之力,被锁链缠住,瞬间被混沌之力侵蚀,真元溃散,元婴破碎。 只有黑袍中年人,凭借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燃烧精血,勉强挣脱了锁链,化作一道血光远遁。 王珂没有追击。 维持混沌法相对他的消耗极大,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去了他三成真元。而且此地不宜久留,刑天宫的援兵可能越来越多。 他收起九具尸体上的储物法宝,又以混沌之力将所有痕迹抹去,这才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与洛星河约定的第二个汇合点飞去。 半个时辰后,王珂抵达汇合点。 那是一个隐蔽的小型洞穴,洛星河和青木君已经等在里面。 青木君依旧被混沌之力压制着,但眼中的赤红褪去了不少,偶尔会闪过一丝迷茫。 “王道友,你没事吧?”洛星河关切地问。 “没事。”王珂摇头,看向青木君,“他的情况如何?” “暂时稳定了,但魔气还在反扑。你那种压制手段,恐怕撑不了多久。” 王珂走到青木君面前,再次探查。 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发现。 在青木君的识海深处,被魔气重重包裹的核心区域,有一团微弱的绿色光点——那是他残存的灵智,也是他木属性本源的最后净土。 只要净化魔气,唤醒这团灵智,青木君就有救。 但净化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大量精纯的木属性灵气辅助。 王珂忽然想起一样东西。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之前在百草谷获得的千年木髓。 这木髓是木属性精华,对青木君而言,无异于大补之物,或许能帮助他抵抗魔气。 王珂将木髓炼化成一团精纯的木灵液,注入青木君体内。 木灵液入体,如同甘霖落入干涸的大地。青木君残存的木属性本源疯狂吸收,光芒大盛,开始主动驱逐魔气。 有效! 但还不够。 王珂又取出几样在星墟中收集的木属性材料,一一炼化注入。 终于,半个时辰后,青木君眼中的赤红彻底褪去。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转为痛苦、恐惧,最后化作深深的绝望。 “我……我做了什么……”青木君声音沙哑,看着自己布满黑色纹路的双手,浑身颤抖。 “青木道友!”洛星河惊喜道,“你醒了!” 青木君看向洛星河,又看向王珂,苦涩道:“洛道友……还有这位道友……多谢相救。但我……我已经没救了。” “不,还有救。”王珂沉声道,“你体内的魔气虽然深入,但本源未失。只要找到合适的净化之法,未必不能恢复。” 青木君摇头:“没用的……刑天宫在我体内种下了‘魔种’,它会不断滋生魔气,侵蚀我的神魂。除非化神修士出手,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然:“两位道友,时间不多,听我说。刑天宫在星墟的据点,正在进行一项可怕的实验——他们将抓来的‘钥匙’后裔与魔气融合,制造‘魔化钥匙’。这些魔化钥匙没有理智,只听命于刑天宫,是他们准备用来攻打其他下界的战争兵器!” 王珂和洛星河脸色大变。 “而且……”青木君继续道,“这不是简单的融合。他们在尝试将不同属性的‘钥匙’融合,创造出‘混沌魔胎’。一旦成功,就能批量制造出拥有混沌之力的怪物,到时候……人间界将再无反抗之力。” 混沌魔胎! 王珂心中一震。刑天宫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银霜道友……她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失踪的。”青木君痛苦道,“她传讯告诉我,要去调查据点内部,找到证据。然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银霜可能还活着?”洛星河急问。 “我不知道……”青木君摇头,“但我被魔化前,隐约听到那些刑天宫修士提到,银霜被关在据点的‘深层实验室’,似乎……还保持着清醒。” 王珂眼中寒光一闪。 银霜还活着,而且可能掌握着重要证据。 “青木道友,你知道据点的详细情况吗?内部结构、守卫分布、实验室位置?”王珂问。 青木君点头:“我被囚禁时,暗中记下了一些。据点分三层,外层守卫森严,有二十名元婴巡逻,每两个时辰换班一次。中层是居住区,有五十名金丹、十名元婴常驻。内层是实验室和牢房,具体守卫情况我不清楚,但肯定有元婴后期坐镇。” 他顿了顿,补充道:“进入内层需要‘血煞令’,只有少数高层才有。而且内层有空间禁制,无法瞬移,无法遁地。” 王珂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 “青木道友,你现在需要静养,尽量压制魔种。我们会想办法救出银霜,并摧毁那个实验室。” 青木君苦涩一笑:“我的时间不多了。魔种每十二个时辰发作一次,每次发作,我都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下次发作……就在三个时辰后。” 他看向王珂,眼神决然:“王道友,我有一个请求。下次我魔化时……杀了我。我不想再伤害无辜,也不想……成为刑天宫的兵器。” 王珂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答应你。” 洞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三个时辰。 他们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制定计划,然后……执行一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突袭。 但王珂眼中,没有退缩。 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的决心。 刑天宫,你们的实验…… 该结束了。 第六十四章 血煞之令,潜入深渊 洞穴内,时间仿佛凝固。 青木君盘坐在角落,周身混沌之力化作的封印闪烁着微光,勉强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魔种。他的脸色在墨绿与苍白之间变幻,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洛星河焦急地踱步,目光不时投向闭目沉思的王珂。 三个时辰。 从据点到这里往返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潜入、寻找银霜、破坏实验室、撤离……剩下的两个时辰,够吗? “王道友,”洛星河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真的要在三个时辰内行动?这太冒险了!据点内至少有三十名元婴,还有元婴后期坐镇,我们只有三人,青木道友的状态还不稳定……” 王珂缓缓睁眼,眼中混沌色光华流转。 “不是三人。”他平静道,“是我一个人去。” “什么?!”洛星河惊呼。 “青木道友需要你看护,压制魔种。而且,人多未必是好事。”王珂站起身,走到洞穴中央,开始在地面上刻画,“潜入作战,贵在精不在多。我一个人行动更灵活,被发现的风险也更小。” 他刻画的是据点的大致结构图,依据青木君的描述和之前搜魂得到的碎片信息。 “据点的防御重点在外层和中层。外层巡逻密集,但换班时有十息间隙;中层有固定岗哨,但路线固定,可以避开。”王珂指着地图,“真正的难点在内层——需要血煞令才能进入,而且有空间禁制。” “血煞令去哪里弄?”洛星河问,“据青木道友说,只有少数高层才有。” 王珂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被禁锢的元婴——正是独臂老者三人的元婴。 “他们三人中,独臂老者是巡逻队长,属于中层头目。他很可能有进入内层的权限,或者至少知道如何获取血煞令。” 他看向独臂老者的元婴,元婴被混沌之力包裹,已经虚弱不堪,但眼中仍残留着怨毒。 “搜魂?”洛星河皱眉,“但元婴修士的识海都有禁制,强行搜魂可能会触发自毁。” “不需要搜魂。”王珂淡淡道,“我可以用混沌之力模拟他的气息,骗过禁制。然后……让他自己‘告诉’我。” 他双手结印,混沌之力化作细密的丝线,渗入独臂老者的元婴。丝线没有强行突破禁制,而是模仿着独臂老者的真元波动,缓缓与禁制融合。 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操控,需要对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洛星河看得目瞪口呆——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 片刻后,独臂老者元婴的眼神变得迷茫,嘴唇微微颤动,开始无意识地低语: “血煞令……在三号仓库……暗格……口令是‘血海无涯’……” “内层守卫……每四个时辰换班……换班时……东侧走廊有三十息真空期……” “深层实验室……需要……双重验证……血煞令加……掌纹……” 断断续续的信息被提取出来。 王珂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然后收回混沌丝线。独臂老者的元婴重新恢复清醒,但更加虚弱了。 “三号仓库……”王珂沉吟,“应该是据点中层存放物资的地方。暗格、口令……看来血煞令就藏在那里。” 他看向洛星河:“我需要你帮忙。在我潜入据点期间,你在这里照看青木道友。如果三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或者青木道友魔化发作无法控制……” 王珂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洛星河咬牙:“王道友,一定要回来!青木道友……我会尽力。” 青木君艰难开口:“王道友……若事不可为,不必勉强。能死在清醒时……我已无憾。” 王珂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出洞穴。 时间,开始倒计时。 --- 刑天宫据点,三号仓库。 这里是据点中层的物资储备区,存放着丹药、符箓、炼器材料等日常消耗品。仓库不大,只有百丈方圆,但守卫森严——门口有两名金丹后期修士站岗,内部还有三名金丹巡逻。 此刻正是换班时间。 两名站岗修士与接班的同伴完成交接,闲聊几句后,各自离去。新来的两名修士站到门口,神情松懈——在这种核心据点内部,他们不认为会有什么危险。 他们没有注意到,一道几乎透明的影子,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们头顶掠过,进入了仓库内部。 王珂施展的是混沌之力模拟的“虚空潜行”,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融入环境的一部分。这种状态下,除非神识强度远超于他,否则极难被发现。 仓库内,三名巡逻的金丹修士正在清点物资。王珂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毫无察觉。 按照独臂老者元婴透露的信息,王珂很快找到了那个暗格——它隐藏在一排货架背后,墙面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但若以特定频率敲击,就会触发机关。 王珂模仿独臂老者的真元波动,在墙面上轻轻敲击了七下。 “咔哒。” 墙面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暗格内,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枚血色令牌、一本账簿、以及一个玉盒。 王珂首先拿起血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血煞”二字,背面则是刑天宫的标志。令牌内部蕴含着独特的禁制波动,显然就是进入内层的关键。 他将令牌收起,又看向那本账簿。 账簿记录的是据点物资的进出明细,看似普通。但王珂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了几行用特殊密文写下的记录: “丙寅月十七,送入内层实验体三号(木属性),状态:初步融合成功。” “丙寅月廿三,送入内层实验体五号(金属性),状态:抵抗强烈,需加强魔种植入。” “丁卯月初五,深层实验室申请‘混沌魔胎’培育材料清单:魔龙精血三升、五行源晶各十枚、化神修士元婴一枚(需完整)……” 王珂瞳孔微缩。 化神修士元婴一枚?!刑天宫为了制造混沌魔胎,居然需要化神修士的完整元婴作为材料?!这简直丧心病狂! 更让他心惊的是,记录中提到“实验体五号(金属性)”——这很可能就是银霜!她还活着,但在抵抗魔种植入! 必须尽快救她出来! 王珂将账簿也收起,最后看向那个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血色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精纯的魔气。丹药旁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血魔丹,服之可短暂提升三成实力,持续一炷香。副作用:损耗三年寿元,慎用。” 王珂将玉盒也收起,这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他正要离开,仓库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点!长老催着要那批‘镇魂香’,说是实验体又暴动了!” “又是那个金属性的女人?她都抵抗半个月了,还没被魔化?” “听说她的意志力极强,魔种植入三次都失败了。这次长老准备用‘蚀魂散’先瓦解她的神魂防御……” 王珂眼神一冷。 蚀魂散,那是专门针对神魂的歹毒药物,一旦服用,神魂会逐渐溃散,最终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 不能再等了! 仓库门被推开,两名金丹修士走了进来。他们刚踏入仓库,就感觉到脖颈一凉,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王珂将两人拖到角落,快速换上其中一人的衣物,又以混沌之力模拟其气息和容貌。几个呼吸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刑天宫金丹修士。 “希望能瞒过去。”王珂低声自语,拿起那两人原本要取的“镇魂香”,快步走出仓库。 按照独臂老者元婴的记忆,王珂朝着内层入口走去。 沿途遇到几波巡逻修士,但都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没有起疑。王珂的伪装天衣无缝——混沌之力模拟的气息,连元婴修士都难以识破,更何况这些金丹。 一刻钟后,他来到了内层入口。 那是一个厚重的石门,门上刻满了血色符文。门前站着四名守卫,都是元婴初期修为,眼神凌厉,气息阴沉。 “站住!”为首的一名守卫喝道,“内层重地,闲人免进!” 王珂拿出那批镇魂香,低头道:“奉长老之命,送镇魂香入内层,实验体又暴动了。” 守卫扫了一眼镇魂香,又仔细打量王珂,皱眉道:“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晚辈赵七,刚调来据点不久。”王珂模仿着之前那金丹修士的语气,“这是调令。” 他递上一枚玉简——这是从仓库那两名金丹身上搜到的。 守卫检查玉简,确认无误,但还是没有放行:“进入内层需要血煞令,你有吗?” 王珂取出那枚血色令牌。 守卫接过,仔细检查后,终于点头:“进去吧。记住,内层禁制重重,不要乱走,送了东西就立刻出来。” “是。” 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血色的晶石,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王珂踏入通道,石门在身后关闭。 通道很长,至少有三百丈。王珂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异常稳固,显然被下了强大的禁制。神识也被压制,只能覆盖周围十丈。 他加快脚步,同时感应着四周。 通道尽头,是一个分岔路口。左侧通往“普通实验室”,右侧通往“深层实验室”。按照账簿记录,银霜应该被关在深层实验室。 王珂正要朝右侧走去,左侧通道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闪身躲到一处阴影中。 三名身穿白袍的修士从左侧通道走出,边走边交谈: “三号实验体的数据出来了,木属性与魔气融合度达到七成,比预期好。” “可惜失控了,逃了出去。听说外面的人正在追捕。” “逃不掉的。魔种已经生根,十二个时辰后必定彻底魔化。到时候它自己就会回来,成为完美的战争兵器。” “对了,五号实验体那边怎么样?听说今天要用蚀魂散?” “嗯,长老已经过去了。那女人意志力太强,不用蚀魂散恐怕无法完成魔种植入。可惜了,她的金属性本源很纯净,若是能成功融合,或许能培育出第一个‘混沌魔胎’的雏形……” 三人渐行渐远。 王珂从阴影中走出,眼神冰冷。 长老已经过去了……必须立刻行动! 他不再隐藏,身形如电,朝着右侧通道疾驰。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间间牢房。大多数牢房空着,少数关押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有些是半人半兽,有些是植物与血肉的融合体,全都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这些都是失败的实验体。 王珂没有停留,继续深入。 终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前站着两名守卫,都是元婴中期修为! “站住!深层实验室,闲人免进!”守卫厉喝。 王珂停下脚步,平静道:“奉长老之命,送镇魂香过来。” “长老刚进去,没说要镇魂香。”守卫警惕地盯着王珂,“你到底是什么人?” “送东西的人。” 王珂话音未落,已经出手! 两道混沌剑光从袖中射出,快如闪电,直刺两名守卫咽喉! “找死!” 守卫反应极快,同时祭出法宝抵挡。一人是面血色盾牌,一人是柄骷髅法杖。 然而混沌剑光的威力远超他们想象。 “咔嚓!”“噗嗤!” 盾牌被一剑刺穿,法杖被斩断。剑光去势不减,贯穿了两人的护体真元,在脖颈上留下血洞。 两名元婴中期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殒命。 王珂收起他们的储物法宝,又快速处理掉尸体,这才走到金属门前。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这是掌纹验证。 王珂略一沉吟,将独臂老者的元婴取出,以混沌之力操控其手掌按在凹槽上。 “验证通过。” 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竖立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充满了墨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精致却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双手双脚被金属镣铐锁住,镣铐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不断向她体内注入各种颜色的液体。 银霜! 王珂正要上前,实验室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让你进来的?”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坐镇此据点的元婴后期修士! 他手中托着一个玉瓶,瓶内是漆黑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蚀魂散! “我问你,谁让你进来的?”老者眼神冰冷,元婴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王珂。 王珂顶着威压,平静道:“送镇魂香。” “镇魂香?”老者皱眉,随即脸色一变,“不对!你的气息……你不是据点的人!你是潜入者!” 他瞬间反应过来,手中玉瓶一抛,蚀魂散化作一道黑箭射向王珂,同时元婴后期的恐怖真元爆发,整个实验室的空间都被禁锢!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老夫还缺一个实验体!” 老者狞笑着,五指虚抓,一只血色大手凭空出现,朝着王珂当头罩下! 王珂眼中寒光一闪。 三个时辰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 他没时间跟这老家伙纠缠。 必须速战速决! 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疯狂旋转,五行锁链哗啦作响,最终融为一体。 “混沌法相……现!” 高达十丈的混沌虚影在王珂身后浮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凝实! 虚影抬手,对着血色大手和蚀魂散黑箭,轻轻一握。 “嗡——” 大手破碎,黑箭湮灭。 老者瞳孔骤缩:“法相?!你到底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王珂冰冷的声音: “送你上路的人。” 第六十五章 血海破阵,银霜苏醒 混沌法相高达十丈,矗立在实验室中,周身缭绕的混沌气流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那尊虚影虽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来自上古时代的洪荒巨兽睁开了眼睛。 血袍老者——据点坐镇的元婴后期修士,此刻脸色剧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法相……这不可能!”他嘶声道,“元婴修士怎么可能凝聚法相?!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珂没有回答。 维持混沌法相对他的消耗极大,每一息都在疯狂抽取真元。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否则一旦真元耗尽,不仅救不了银霜,自己也会陷入绝境。 “杀!” 混沌法相抬手,五指张开,对着血袍老者虚握。 “混沌归墟·吞天!” 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在老者头顶浮现,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实验室内的桌椅、仪器、乃至墙壁上的禁制符文,都被疯狂扯向漩涡,在触及的瞬间湮灭成最原始的灵气。 血袍老者脸色铁青,双手结印,元婴后期的磅礴真元奔涌而出。 “血海滔天!” 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片血海虚影。血海翻腾,无数狰狞的鬼脸在其中沉浮、尖啸。这些尖啸形成实质的音波,与混沌漩涡的吞噬之力激烈碰撞。 “轰——!!!” 实验室剧烈震颤,墙壁上的防御禁制寸寸碎裂。整个据点都在摇晃,外面的通道传来惊呼和奔跑声。 但王珂和老者都无暇他顾。 这是本源层次的较量,谁先退缩,谁就会死! 混沌漩涡疯狂旋转,血海虚影则不断膨胀。两者僵持不下,实验室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痕,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小子,你很强。”血袍老者咬牙道,“但你的法相只是虚影,维持不了多久!等你真元耗尽,老夫要将你抽魂炼魄,做成最完美的实验体!” 王珂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快速计算。 确实,混沌法相消耗太大,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三十息。而血袍老者的血海秘术显然也非同小可,短时间内难以攻破。 必须改变策略。 他目光扫向实验室中央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银霜眉头紧蹙,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那些连接在她身上的管线,正源源不断地注入蚀魂散和魔气。 不能再拖了! 王珂心念一动,混沌法相忽然分出三道分身。 这三道分身只有本体三成实力,但足够牵制。它们分别扑向血袍老者的三个方向,施展不同的攻击。 一道分身施展“五行轮转”,五色光华化作锁链,缠向老者的四肢。 一道分身施展“虚空禁锢”,试图冻结老者周围的空间。 一道分身则直接冲向圆柱形容器,要解救银霜。 “雕虫小技!”血袍老者冷笑,血海虚影分出三道血浪,分别迎向三道分身。 而就在这一瞬间,王珂本体动了。 他没有攻击老者,而是……冲向了实验室深处,那排摆放着各种药剂和材料的架子! 老者的注意力被三道分身和银霜那边吸引,等他反应过来时,王珂已经冲到了架子前。 “你想干什么?!”老者脸色一变。 王珂没有回答,双手如电,抓起架子上几个标注着“魔龙精血”、“腐魂液”、“爆裂晶粉”的容器,毫不犹豫地……全部砸向血海虚影! “住手!!”老者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 魔龙精血撞入血海,瞬间让血海沸腾、狂暴! 腐魂液渗入血海,腐蚀着其中凝聚的神魂之力! 爆裂晶粉则直接引发了连环爆炸! “轰!轰轰轰——!!” 血海虚影内部,各种性质冲突的能量激烈碰撞,发生了恐怖的连锁反应。血海剧烈翻腾,无数鬼脸在哀嚎中溃散,整个虚影变得极不稳定。 “你……你疯了!”老者目眦欲裂,“那些材料失控,整个实验室都会……” 话音未落,血海虚影轰然炸裂! 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实验室。墙壁彻底崩碎,天花板塌陷,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血袍老者首当其冲,被自己的血海反噬,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他仓促间撑起护体真元,但依然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残存的墙壁上。 王珂也不好受。爆炸的威力远超预期,混沌法相在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消散。他本人也被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但他没有停下。 趁老者重伤、实验室一片混乱的时机,王珂强提真元,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圆柱形容器。 容器表面的禁制已经在爆炸中破碎。王珂一拳轰碎容器壁,墨绿色的液体倾泻而出。他伸手抓住银霜身上的金属镣铐,混沌之力灌注,镣铐应声断裂。 “走!” 王珂抱起昏迷的银霜,转身就要逃离。 “想走?!”血袍老者挣扎着站起,眼中满是疯狂,“毁了老夫的实验室,杀了老夫的人,还想带走实验体?!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咬破舌尖,喷出大股精血,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血印。 “以我之血,唤血魔真身!” 精血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三头六臂的血色魔影。魔影高达五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实力……赫然达到了元婴巅峰的层次! 这是老者的保命底牌,燃烧精血和寿元,召唤出堪比元婴巅峰的血魔真身。但代价巨大,此战之后,他至少会跌落一个大境界,寿元也会折损大半。 可他不在乎了。 实验室被毁,实验体被劫,就算活着回去,刑天宫也不会放过他。不如拼死一搏,杀了这个诡异的小子,或许还能将功补过。 “血魔,杀了他!”老者厉喝。 血色魔影六臂齐挥,六道血色光柱撕裂虚空,封死了王珂所有退路。每一道光柱都蕴含着元婴巅峰的恐怖威能,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出漆黑的痕迹。 王珂脸色凝重。 怀中的银霜气息微弱,必须尽快救治。而他自己真元消耗大半,混沌法相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凝聚。面对元婴巅峰的血魔真身,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只能……赌一把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剩不多的混沌真元全部注入丹田。 混沌元婴睁开双眼,五行锁链哗啦作响,最终……全部断裂! 不是真的断裂,而是将五行之力彻底释放,与混沌本源融合。 这是王珂在观星阁参悟《周天星辰观想法》时,结合自身混沌之道,推演出的禁忌之术——五行逆乱,混沌初开! 五行逆乱,颠倒阴阳。 混沌初开,演化鸿蒙。 虽然只是雏形,但威力……足以威胁化神! “混沌……开天!” 王珂双手虚抱,一个微小却极度凝实的混沌光点在掌心浮现。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让整个空间都颤抖的恐怖气息。 他将光点轻轻推出。 光点飞向血色魔影,速度不快,却仿佛锁定了时空,让人无法躲避。 血袍老者感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催动血魔真身抵挡。六臂齐出,在身前布下层层血盾。 然而—— 光点触及血盾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湮灭。 血盾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层层消失。光点继续前进,触及血魔真身的胸膛。 血色魔影发出无声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从胸膛开始,迅速溃散、湮灭,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光点去势不减,继续飞向血袍老者。 老者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他想要逃,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混沌之力封锁。他想要抵挡,但所有防御手段在光点面前都如同纸糊。 “不——!!!” 光点没入他的眉心。 老者身体一僵,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混沌色的光芒。三息之后,整个人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作一堆灰烬。 元婴后期的据点长老,陨落! 王珂喷出一大口鲜血,半跪在地。施展“混沌开天”的代价极大,他的混沌元婴表面布满了裂痕,五行锁链彻底暗淡,修为从元婴初期顶峰跌落到普通初期,甚至有些不稳。 但他顾不上这些。 强撑着站起身,王珂抱着银霜,快速扫视实验室。 实验室已经变成废墟,但一些重要的东西或许还在。他目光落在老者化为灰烬的地方——那里有一枚储物戒指,以及一块血色令牌。 王珂捡起两样东西,神识一扫。 储物戒指中,除了大量灵石、丹药、材料外,还有几枚玉简。其中一枚玉简的标签上写着:“星墟据点实验记录·绝密”。 就是它了! 王珂将玉简收起,又看向那块血色令牌——这是老者的身份令牌,或许以后有用。 外面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显然据点其他修士已经赶到。 不能再停留了。 王珂取出之前在仓库获得的血魔丹,略一犹豫,还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狂暴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他的气息瞬间暴涨,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略有超出。但代价是……三年寿元的损耗。 “走!” 王珂抱起银霜,化作一道血光冲出废墟。 外面,已经聚集了超过二十名元婴修士,以及上百名金丹。他们看到王珂抱着银霜冲出,又看到化为废墟的实验室和长老的气息消失,全都脸色大变。 “长老陨落了!” “拦住他!不能让他带走实验体!” “结阵!十方绝杀阵!” 修士们迅速结阵,恐怖的杀机锁定王珂。 但王珂根本不停,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血色流星般冲向据点出口。沿途有修士阻拦,都被他随手一剑斩杀——服下血魔丹后,他的战力暂时达到了元婴中期巅峰,寻常元婴初期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追!” 刑天宫修士疯狂追击。 王珂冲出据点,辨明方向,朝着与洛星河约定的第二个汇合点全速飞去。 身后,二十多名元婴紧追不舍,各种法宝、法术如同暴雨般袭来。 王珂一边闪避,一边计算时间。 血魔丹的效果只能维持一炷香,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而距离汇合点,还有至少一刻钟的路程。 必须甩掉追兵! 他心念一动,取出之前在星墟中收集的几枚虚空蝠晶核,注入混沌之力后,朝着不同方向抛出。 晶核炸开,化作数十道虚假的空间波动,混淆了追兵的感知。 趁此机会,王珂改变方向,钻入一片密集的碎块区。这里的空间结构复杂,碎块大小不一,是绝佳的藏身和摆脱追击的地方。 他在碎块间穿梭,不断变换方向,同时以混沌之力掩盖气息。 一刻钟后,终于将追兵彻底甩掉。 但血魔丹的效果也即将结束。 王珂感到一阵虚弱袭来,修为开始回落,甚至比之前更加萎靡。他咬牙坚持,终于抵达汇合点。 那是一个隐蔽的小型洞穴,洞口被洛星河布下了隐匿阵法。 “王道友!”洛星河看到王珂回来,惊喜地迎上来,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怀中的银霜,又脸色一变,“你受伤了?银霜道友她……” “暂时安全了。”王珂将银霜轻轻放下,自己也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青木道友怎么样?” 洛星河看向角落,苦涩道:“魔种已经开始发作,我用你留下的混沌封印勉强压制,但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王珂看去,只见青木君周身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双眼紧闭,表情痛苦。封印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还有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洛星河低声道。 王珂沉默。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真元几乎枯竭,元婴受损,急需疗伤。而银霜也需要立刻救治,她体内既有魔种又有蚀魂散,拖久了神仙难救。 青木君的魔化……只剩半个时辰。 时间,根本不够。 “王道友,你先疗伤。”洛星河道,“银霜道友这边,我来试试。我们星耀宗有一门‘星辰净化术’,或许能延缓蚀魂散的毒性。” 王珂点头:“有劳。我需要两个时辰恢复基本战力。这两个时辰内,如果青木道友魔化发作……你知道该怎么做。” 洛星河身体一震,缓缓点头。 王珂不再多言,闭目调息。混沌元婴虽然受损,但根基未失,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恢复不是问题。但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两个时辰……希望来得及。 就在王珂进入深度调息时,银霜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转为痛苦,最后化作警惕。当看到洛星河时,她愣了一下:“洛……道友?” “银霜道友!你醒了!”洛星河惊喜道,“别动,你体内有魔种和蚀魂散,我正在用星辰净化术帮你压制。” 银霜感受了一下体内状况,脸色更加苍白。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洞穴,看到调息的王珂和角落的青木君。 “青木君他……” “魔化了,但还有救。”洛星河简要将情况说了一遍。 银霜听完,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二位相救。我……知道一些重要情报,关于‘星狐’,关于刑天宫的计划。” “星狐是谁?”洛星河急问。 银霜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看向洞口方向。 几乎同时,王珂也睁开了眼睛。 有人来了。 不是追兵,因为对方的气息很隐蔽,而且……只有一个人。 “谁?!”洛星河戒备地祭出法宝。 洞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别紧张,我是来帮你们的。” 阵法被悄无声息地破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面容普通,气质温和,看起来就像个平凡的教书先生。 但王珂能感觉到,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更高! “你是谁?”王珂缓缓站起,虽然状态不佳,但眼神锐利如刀。 灰袍中年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王珂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可以叫我‘观星客’。至于我的身份……算是星河道人的朋友,也是‘引路人’组织的……清理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专门清理那些背叛的‘引路人’,比如……星狐。” 第六十六章 观星客至,秘辛初揭 “观星客”三个字,让洞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洛星河握紧了手中的星辰法杖,真元运转,随时准备出手。银霜虽然虚弱,眼中也闪过警惕的光芒。唯有王珂,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加深邃。 “星河道人的朋友?”王珂缓缓道,“据我所知,星河道人最后留言中警告:莫信‘引路人’。而你自称是引路人组织的‘清理者’……我该如何相信你?” 灰袍中年人——观星客,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因为我知道星河道人真正的死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穴内的三人:“三百年前,星河道人逃入星墟,发现了刑天宫在此地培育‘混沌魔胎’的秘密。他试图联络其他‘钥匙’后裔,共同对抗刑天宫,却不知道‘引路人’组织中已经出了叛徒。” “叛徒就是星狐。”银霜虚弱地开口,“他伪装成可以帮助我们逃离星墟的向导,实际上却是刑天宫最忠诚的走狗。我之所以被抓,就是因为他。” 观星客点头:“不错。星狐是刑天宫三百年前就安插在‘引路人’中的暗子。他利用这个身份,诱捕了至少七位‘钥匙’后裔,将他们送入刑天宫的实验室。星河道人察觉到他的真面目时,已经晚了。” “那你呢?”王珂问,“你又是何时发现星狐真面目的?” “我比星河道人更早察觉。”观星客轻叹一声,“因为我就是‘引路人’组织的创立者之一。”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 引路人组织的创立者?! “三百五十年前,我与三位道友共同创立‘引路人’。”观星客陷入回忆,眼神复杂,“那时我们都是逃入星墟的‘钥匙’后裔,深知刑天宫的可怕。我们创立这个组织,本意是互相扶持,帮助更多逃入星墟的同胞隐藏、修炼,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但后来,组织逐渐壮大,吸纳了太多不明底细的人。星狐就是那时候加入的,他伪装成一个被刑天宫追杀的金属性‘钥匙’后裔,博取了我们的信任。等我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时,组织内已经有不少人被他渗透、策反。” “所以你选择了隐藏?”王珂道。 “是。”观星客点头,“我假死脱身,暗中调查,花了整整五十年,才查清了星狐的所有脉络和刑天宫在星墟的布局。但这期间,组织已经彻底变质,成了刑天宫诱捕‘钥匙’的工具。星河道人……就是被他们出卖的。” 他看向王珂:“你们在观星阁得到的警告,是星河道人留下的最后信息。他本想毁掉观星阁的传承,不让刑天宫得到,但又希望有朝一日能有真正的后来者获得传承,继续对抗刑天宫。所以留下了三重考验,唯有心性、智慧、实力都过关者,才能得到真正的秘密。” 王珂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在我们进入星墟后就一直在观察我们?” “不错。”观星客坦然承认,“从你们踏入星墟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一个拥有混沌本源的‘钥匙’,一个星辰属性的‘钥匙’,还有一个云氏后人。这样的组合很特殊,所以我一直在暗中关注。” “陨星湖的战斗、观星阁的考验、刑天宫据点的突袭……我都看在眼里。”他看着王珂,眼中带着欣赏,“你的表现超出我的预期。特别是最后那招‘混沌开天’,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层次。假以时日,或许你真能打破刑天宫的牢笼。” 王珂没有因夸奖而放松警惕:“那么你现在现身,是为了什么?” 观星客神色一正:“三件事。” “第一,救青木君。” 他走到角落,看着被混沌封印压制的青木君,眉头微皱:“魔种已经深入本源,寻常手段无法祛除。但我知道一种方法——以五行相生之力,配合‘净魔古阵’,可以强行剥离魔种,但过程极其痛苦,成功率也只有五成。” “五成……够了。”青木君忽然睁开眼睛,虽然眼神痛苦,却带着决然,“与其变成怪物,不如搏一把。” 观星客点头,又看向银霜:“第二件事,是帮你清除体内的蚀魂散和魔种。你的情况比青木君好些,魔种尚未生根,蚀魂散的毒性也还未深入神魂。我有一门‘星辰洗魂术’,配合王珂道友的混沌之力,应该能彻底净化。” 银霜眼中闪过希望:“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观星客摆摆手,看向王珂,“第三件事……是关于刑天宫真正的计划,以及离开星墟的方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老的玉简,递给王珂。 “这是星河道人当年留下的另一份记录,记载了他在刑天宫据点潜伏时探听到的绝密情报。看完之后,你就明白了。” 王珂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可怕的计划。 刑天宫在下界培育“钥匙”,不仅仅是为了收割他们的本源。更深层的目的是——以“钥匙”的本源为引,以魔气为媒,制造出可以承载“混沌魔胎”的容器。 而“混沌魔胎”,是刑天宫那位至高存在——“刑天尊者”——为自己准备的新躯体! 刑天尊者,刑天宫的创建者,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他的本体早已腐朽,只能依靠不断吞噬修士的本源和寿元苟延残喘。但他不甘心,他要炼制一具完美的、拥有混沌之力的新躯体,从而突破境界桎梏,飞升到传说中的更高层次。 为此,他布局数千年。 在下界培育各种属性的“钥匙”,是为了收集五行本源。 在各地封印魔龙残躯,是为了收集最精纯的魔气。 在星墟建立实验室,是为了将五行本源与魔气融合,培育“混沌魔胎”的雏形。 一旦成功,刑天尊者就会将自己的神魂转移到魔胎中,获得新生。届时,他将拥有混沌之体,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不仅能够恢复巅峰实力,甚至有望冲击真仙境界! 而为了这个计划,已经有无数的“钥匙”后裔被牺牲,无数的修士被炼化,无数的世界被抽取本源。 星墟,只是这个庞大计划中的一个实验场。 “疯子……”王珂喃喃道。 为了自己一个人的永生,就要牺牲无数生灵,毁灭无数世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恶,而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现在你明白了。”观星客沉声道,“刑天宫是我们所有下界生灵的敌人。不,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是一群为了永生不择手段的怪物。” 王珂收起玉简,看向观星客:“离开星墟的方法呢?” “有两个。”观星客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通过‘星门’前往九重天,但那里是刑天宫的大本营,无异于自投罗网。第二,通过‘古星遗境’离开。” “古星遗境?”洛星河插话道,“是观星阁地图上提到的那个地方?” “不错。”观星客点头,“古星遗境是上古时期一颗完整星辰的内核所化,独立于三界之外,有特殊的通道连接各个下界。只要能进入古星遗境,就有机会返回你们原来的世界,或者前往其他未被刑天宫控制的下界。” “但进入古星遗境需要三枚‘星钥’。”王珂道,“我手中只有一枚。” “另外两枚,我有线索。”观星客道,“一枚在‘碎星平原’的某处遗迹中,另一枚……在星狐手中。” 洞穴内再次陷入寂静。 星狐,元婴后期甚至巅峰的修为,刑天宫在星墟的最高级别暗子,手握重权,狡诈如狐。要从他手中夺取星钥,难度不亚于正面攻打刑天宫据点。 “所以,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先救青木君和银霜,然后前往碎星平原与赤炎子汇合,取得第二枚星钥,最后……对付星狐,夺取第三枚。”王珂总结道。 观星客微笑:“不错。不过在那之前,你们需要时间恢复。特别是你,王珂道友,你强行施展‘混沌开天’,元婴受损严重,若不及时修复,恐怕会留下隐患。” 他取出一枚丹药,丹药呈混沌色,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这是‘归元补天丹’,我花了百年时间才炼制出三枚。服下它,配合你的混沌本源,三天内应该能完全恢复,甚至可能略有精进。” 王珂接过丹药,没有立刻服下,而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观星客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沧桑:“因为……我也曾是‘钥匙’。” 他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那是被强行剥离本源后留下的伤痕。 “三百年前,我的本源被刑天宫收割大半,侥幸逃得性命,却从此道途断绝,终生无望化神。我创立‘引路人’,我潜伏调查,我假死脱身……都是为了复仇,为了阻止刑天宫继续残害其他‘钥匙’。” 他看着王珂,眼神真挚:“你是我三百年来见过的,最有希望打破这个牢笼的人。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在帮所有被刑天宫迫害的人。” 王珂深深看了观星客一眼,终于点头。 “我信你。” 他服下归元补天丹,丹药入腹,化作温和却磅礴的药力,涌入四肢百骸。混沌元婴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着药力,表面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观星客则开始着手救治青木君和银霜。 他先为银霜施展“星辰洗魂术”。只见他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星光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飞舞,最终汇入银霜眉心。 银霜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很快,一丝丝黑气从她七窍中逸出,那是蚀魂散的毒性在被逼出。同时,她体内尚未生根的魔种也被星辰之力包裹,缓缓剥离。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黑气消散时,银霜的脸色恢复了红润,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多谢前辈。”她郑重道谢。 “好好调息,三天后应该就能恢复七成战力。”观星客叮嘱道。 接下来是青木君。 青木君的情况要复杂得多。魔种已经生根,与他的木属性本源深度融合,强行剥离很可能会伤及根本。 观星客取出十二面阵旗,按照特定的方位插在青木君周围,布下“净魔古阵”。阵旗亮起,化作一个立体阵法,将青木君笼罩其中。 “王珂道友,需要你的混沌之力相助。”观星客道,“以五行相生之力,配合净魔古阵,慢慢将魔种从他本源中‘洗’出来。” 王珂虽然正在疗伤,但分出一部分心神操控混沌之力还是能做到的。 他调动混沌元婴中的五行本源,化作五色光华注入净魔古阵。阵法光芒大盛,开始运转。 “啊——!!” 青木君发出凄厉的惨叫。魔种被剥离的过程,如同将灵魂一寸寸撕裂,痛苦难以想象。他浑身剧烈颤抖,皮肤下的黑色纹路疯狂蠕动,试图抵抗。 “坚持住!”观星客沉声道,“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否则魔种反噬,你会瞬间彻底魔化!” 青木君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他双目圆睁,眼中满是血丝,却强忍着没有昏迷。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青木君的惨叫逐渐微弱,不是痛苦减轻,而是他已经虚脱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依然坚持着,眼中那丝清明始终未散。 终于,在第五个时辰,他胸口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枚核桃大小、布满黑色纹路的种子被强行逼出! 魔种! 观星客眼疾手快,祭出一个玉瓶,将魔种收入其中,封上重重禁制。 “成功了!” 青木君瘫倒在地,昏迷过去,但呼吸平稳,周身的黑色纹路已经全部消退,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疤痕。虽然本源受损严重,修为跌落到金丹初期,但至少……他活下来了,而且保住了灵智。 观星客松了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珠。连续施展两大秘术,对他的消耗也不小。 “让他好好休息,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行动能力。至于修为……只能以后慢慢重修了。” 王珂也结束了疗伤。归元补天丹的效果极佳,他的混沌元婴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更加凝实了几分,修为稳稳站在元婴初期顶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三天已过。”王珂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该出发了。” 观星客点头:“我在碎星平原有一处安全据点,我们可以先去那里与赤炎子汇合。不过……”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据我最新得到的情报,星狐已经知道你们的存在,并且派出了人手前往碎星平原。赤炎子可能已经暴露,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王珂眼神一冷:“那就更不能耽搁了。” 他看向洛星河:“洛道友,你留在此处照看青木君和银霜。等他们恢复一些,再前往碎星平原与我们会合。” 洛星河虽然想一起去,但也知道带上两个伤者只会拖累,只能点头:“你们小心。” “放心。”观星客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给洛星河,“到了碎星平原后激活此符,我会感知到,来接应你们。” 一切安排妥当。 王珂和观星客离开洞穴,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碎星平原方向疾驰而去。 星墟的天空永远灰暗,星光冷漠。 但王珂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焰。 刑天宫、星狐、混沌魔胎、刑天尊者……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阴谋。 他要一个一个,全部粉碎。 而这碎星平原之行,就是第一步。 他倒要看看,那个背叛了所有“钥匙”后裔的星狐,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六十七章 碎星平原,赤炎生疑 碎星平原,是星墟中少见的广阔区域。 这里没有密集的碎块,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由无数星辰尘埃和破碎的陨石颗粒堆积而成,绵延数千里。平原上空,悬浮着数千颗大小不一的星辰碎片,如同被定格在坠落瞬间的流星,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王珂和观星客站在平原边缘,俯瞰这片奇特的地貌。 “碎星平原是上古星辰‘天璇星’破碎后的核心区域。”观星客解释道,“这里的星辰尘埃蕴含特殊的磁场,会干扰神识和空间感知,即便是元婴修士,在这里的神识范围也会被压制到不足十里。” 王珂展开神识感应,果然发现神识如同陷入泥沼,穿透力大减。这既增加了危险性——无法提前发现远处的敌人;也提供了隐蔽性——敌人同样难以发现他们。 “赤炎子约定的汇合点‘第三十七号观测塔’,在平原中央偏西位置。”观星客指向远方,“按照他的谨慎性格,应该会提前在周围布下警戒阵法。我们直接过去,很可能会触发警报。” “那就让他知道我们来了。”王珂平静道,“既然要合作,先展现出诚意也无妨。” 观星客略一沉吟,点头:“也好。不过要小心,赤炎子虽然可信,但这片平原上不止有我们。星狐的眼线,还有刑天宫的巡逻队,都可能在这附近活动。” 两人收敛气息,但并未刻意隐藏身形,朝着平原中央飞去。 碎星平原的地面并不坚实,脚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随即被流动的星辰尘埃覆盖。空中悬浮的那些星辰碎片,有些会突然改变轨迹,需要小心躲避。 飞行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座残破的建筑。 那是一座三十余丈高的塔楼,通体由某种白色石材砌成,但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三分之一的结构勉强屹立。塔身表面布满了裂痕和撞击坑,显然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摧残。 第三十七号观测塔。 王珂和观星客在距离塔楼百丈处停下。 “赤炎子道友,王珂与观星客前来赴约。”王珂朗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平原上传开。 塔楼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塔楼深处传来:“有何凭证?” 王珂取出洛星河给予的联络信物——一枚刻着星辰纹路的玉简,注入真元激活。玉简散发出特定的波动,与塔楼深处产生共鸣。 又过了几息,塔楼残破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穿赤红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须发如戟,眼神锐利如鹰。他修为是元婴初期,气息有些虚浮,显然之前受过伤,但周身散发的火属性灵力依然炽烈。 正是赤炎子。 他目光扫过王珂和观星客,在观星客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警惕:“观星客……我听说过你。三百年前‘引路人’组织的创立者,后来神秘失踪。你怎么会和王珂道友在一起?” 观星客微微一笑:“往事不堪回首。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想向刑天宫复仇的老人罢了。” 赤炎子没有放松警惕,又看向王珂:“王珂道友,洛星河道友呢?他为何没来?” “他在照顾青木君和银霜。”王珂简短道,“青木君魔种已除,但修为大跌,需要静养。银霜也已脱险,正在恢复。” 赤炎子瞳孔微缩:“你们真的从刑天宫据点救出了银霜?还清除了青木君的魔种?” “千真万确。”王珂点头,“详情容后细说。我们先谈谈正事——关于星狐,关于第二枚星钥,关于离开星墟的计划。” 赤炎子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道路:“进来说话。不过……只能王珂道友一人进来。观星客前辈,还请在外面稍候。” 这明显是不信任观星客。 观星客并不意外,点头道:“理应如此。王珂道友,你去吧,我在外面警戒。” 王珂看了观星客一眼,见他神色坦然,便独自走进塔楼。 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虽然残破,但基本的空间结构还在。一层大厅中央,有一个已经损坏的星象仪,四周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桌椅。 赤炎子引着王珂来到二楼的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挥手布下隔音禁制。 “王珂道友,请坐。”赤炎子在一张石凳上坐下,直截了当地问,“你如何证明观星客可信?” 王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赤炎子道友为何如此不信任他?” 赤炎子冷笑:“‘引路人’组织早已变质,成了刑天宫诱捕我们的工具。作为创立者,观星客要么是背叛者,要么是无能者。无论哪种,都不值得信任。” “如果他也是受害者呢?”王珂将观星客的故事简要说了一遍,“……他的本源被刑天宫收割大半,道途断绝,潜伏三百年只为复仇。这样的理由,够不够?” 赤炎子听完,脸色变幻不定,许久才道:“就算如此,我依然无法完全信任他。星狐太过狡猾,伪装之术登峰造极,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谨慎是好事。”王珂点头,“但过度猜疑也会错失盟友。眼下我们面对的是刑天宫和星狐,仅凭你我一两人,难以成事。” 赤炎子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在星墟东躲西藏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刑天宫的势力有多庞大。仅凭他一人之力,别说复仇,连自保都勉强。 “你说得对。”赤炎子最终叹了口气,“但我需要更多证据,证明观星客真的站在我们这边。” “证据很快就会有的。”王珂道,“观星客说,第二枚星钥就在碎星平原的某处遗迹中。他愿意带我们去取,这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他真是星狐的人,大可直接设下陷阱抓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赤炎子眼睛一亮:“第二枚星钥?他知道具体位置?” “他说有线索。”王珂道,“具体需要到遗迹中寻找。” 赤炎子站起身,来回踱步,显然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最终,他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好,我信你一次。但若观星客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会立刻出手。希望王珂道友理解,我并非针对你,只是……这些年见过太多背叛,不得不防。” “我理解。”王珂起身,“那我们现在出去,与观星客商议下一步行动。” 两人回到塔楼外。 观星客依然等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 “赤炎子道友,现在可信我几分?”观星客微笑道。 赤炎子面无表情:“暂时合作,以观后效。若你真的带我们找到第二枚星钥,我赤炎子自会赔罪。” “如此甚好。”观星客点头,“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第二枚星钥所在的遗迹,在碎星平原东南方向的‘坠星峡谷’。” “坠星峡谷?”赤炎子皱眉,“那里是‘星墟古兽’的巢穴之一,有至少三头元婴级别的古兽盘踞。而且地形复杂,容易迷路。” “所以需要我。”观星客道,“三百年前,我曾多次探索坠星峡谷,对那里的地形和古兽习性了如指掌。只要小心些,避开正面冲突,拿到星钥的把握有七成。” 赤炎子看向王珂,见王珂点头,便不再反对:“那就出发吧。不过……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硬闯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引开或避开那些古兽。” 三人围坐下来,开始商议。 就在他们讨论得入神时,王珂忽然眼神一凝,抬手示意噤声。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塔楼窗边,透过裂缝向外望去。 碎星平原灰暗的天光下,远处地平线上,几个黑点正在快速靠近。 那是……五个修士! 为首的一人身穿银色长袍,气息阴冷,赫然是元婴中期修为。他身后四人都是元婴初期,统一穿着刑天宫的制式黑袍。 “刑天宫的巡逻队?”赤炎子压低声音,“怎么会找到这里?” “不是巧合。”观星客脸色微沉,“他们行进的方向很明确,就是冲这里来的。我们被发现了。” 王珂眯起眼睛:“是星狐的眼线?” “很可能。”观星客点头,“星狐在碎星平原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络,任何陌生修士进入都会引起注意。我们三人聚在一起,气息明显,被发现也不奇怪。” 赤炎子眼中闪过杀意:“五个元婴,一个中期,四个初期。要不要……做了他们?” 他看向王珂,显然在征求实力最强者的意见。 王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那五人的行进路线和阵型。 五人以银袍修士为首,呈箭头阵型,速度极快,显然训练有素。他们虽然朝着观测塔而来,但神识已经全面展开,警惕地扫视四周。 如果是普通的巡逻队,不会如此谨慎。这更像是……抓捕小队。 “他们不是来巡逻的,是来抓人的。”王珂得出结论,“目标很可能就是赤炎子道友。你在碎星平原活动这么久,早就被盯上了。我们两个的出现,让他们决定提前动手。” 赤炎子脸色难看:“那现在怎么办?战还是走?” “战。”王珂眼中寒光一闪,“既然被发现了,逃走反而会暴露更多底细。不如趁现在,灭了他们,还能获取一些情报。” 观星客点头:“我赞同。不过要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发出求救信号。一旦引来更多刑天宫修士,我们就麻烦了。” 三人迅速制定战术。 赤炎子擅长火属性攻击,正面强攻;观星客精通阵法,负责封锁战场,防止信号传出;王珂则利用速度和混沌之力的诡异,进行袭杀。 “那个银袍修士交给我。”王珂道,“赤炎子道友,你拖住两个元婴初期。观星客前辈,你困住另外两个,不要让他们逃了。” 赤炎子和观星客点头。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观测塔,隐藏在周围的星辰尘埃中。 五个刑天宫修士越来越近。 银袍修士悬浮在半空,神识扫过观测塔,眉头微皱:“气息消失了?难道跑了?” “大人,要进去搜查吗?”一名黑袍修士问。 银袍修士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不对!有埋伏!结阵——”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 观星客从虚空中现身,双手结印,十二面阵旗从袖中飞出,瞬间布下“天罗地网阵”。阵法笼罩方圆百丈,隔绝内外,任何传讯手段都无法穿透。 “动手!”王珂低喝。 他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银袍修士身后,混沌长剑无声刺出。 银袍修士不愧是元婴中期,反应极快,身形瞬间横移三尺,同时祭出一面银色盾牌挡在身后。 “铛!” 长剑刺在盾牌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盾牌表面出现细微裂痕,但挡住了这一击。 “好强的攻击!”银袍修士心惊,反手一掌拍向王珂。 掌风如刀,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但王珂不闪不避,混沌元婴运转,体表浮现混沌光膜。 “轰!” 掌风击中光膜,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涟漪。 “怎么可能?!”银袍修士瞳孔骤缩。 而这时,赤炎子也出手了。他双手虚抱,一团炽热的火球在掌心凝聚,随即化作两条火龙,扑向两名黑袍修士。 “烈焰焚天!” 火龙咆哮,所过之处,星辰尘埃都被点燃,化作漫天火雨。两名黑袍修士仓促抵挡,被逼得连连后退。 观星客则操控阵法,将另外两名黑袍修士困在其中。阵法内,星光如刀,空间错乱,两人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 战斗瞬间白热化。 王珂和银袍修士的战斗最为激烈。银袍修士修为高深,战斗经验丰富,手中银色盾牌攻防一体,时而化盾挡下王珂的攻击,时而化作弯刀反击。 但王珂的混沌之力太过诡异。无论银袍修士施展什么法术,都会被混沌之力吞噬、分解,难以造成有效伤害。而王珂的每一次攻击,都让银袍修士感到致命的威胁。 “你到底是什么人?!”银袍修士越打越心惊,“这种力量……从未见过!” 回答他的,是王珂冰冷的眼神,以及更加凌厉的攻势。 五十招后,银袍修士终于露出破绽。 他施展一招“银月斩”,弯刀化作百丈银光劈下,威力惊人,但也耗去了大半真元,防御出现短暂空虚。 王珂抓住这一瞬间,身形一晃,化作九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攻向银袍修士。 银袍修士仓促抵挡,击碎了八道残影,但第九道——真身,已经出现在他头顶。 “混沌归墟拳!” 一拳轰下。 银袍修士举盾抵挡。 “咔嚓!” 盾牌应声而碎!拳力去势不减,轰在银袍修士胸口。 “噗!” 银袍修士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塌陷,倒飞出去。他想要逃,但周围的空间被阵法封锁,根本无路可逃。 王珂追击而至,长剑抵在他的咽喉。 “星狐在哪里?碎星平原还有多少刑天宫的人?” 银袍修士惨笑:“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那可由不得你。”王珂左手按在银袍修士额头,混沌之力强行侵入他的识海。 搜魂! 虽然会触发禁制,但王珂只需要几个关键信息,就够了。 片刻后,银袍修士识海禁制触发,神魂溃散,当场毙命。但王珂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与此同时,赤炎子和观星客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四名元婴初期,两死两俘。 战斗结束,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柱香时间。 观星客撤去阵法,王珂则快速处理掉尸体和战斗痕迹。 “问出什么了?”赤炎子问。 王珂脸色凝重:“情况比预想的糟。星狐已经知道我们三人在此汇合,派出了三支抓捕小队,这只是其中一支。另外两支,正在赶来的路上。而且……” 他顿了顿:“星狐本人,可能已经离开他在碎星平原的据点,亲自前来。” 赤炎子和观星客脸色皆变。 星狐亲自出马?那个元婴后期甚至巅峰的老狐狸?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观星客沉声道,“坠星峡谷暂时不能去了,那里很可能已经布下陷阱。” “那去哪里?”赤炎子问。 王珂看向碎星平原深处,眼中闪过思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星狐离开了据点,那我们就……去他的据点看看。” 赤炎子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 “或许吧。”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有时候,疯狂反而是最好的策略。星狐绝对不会想到,我们敢去他的老巢。而那里,很可能藏着关于第三枚星钥的线索。” 观星客沉吟片刻,眼中闪过赞赏:“好一招釜底抽薪。我同意。不过,需要详细计划。星狐的据点就算他本人不在,也必定守卫森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王珂看向那两名被俘的黑袍修士,“或者说……两个。” 他走到两名俘虏面前,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死。” “第二,成为我的棋子,带我们进入星狐的据点。” “选吧。” 第六十八章 据点密探,星狐疑踪 两名被俘的黑袍修士,一高一矮,此刻都面如死灰。 高个修士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矮个修士则咬紧牙关,眼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 王珂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掌心混沌光球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半炷香后,高个修士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嘶声道:“我……我选择第二条路!” 矮个修士怒视同伴:“赵三!你竟敢背叛刑天宫?!难道忘了背叛者的下场?!” 高个修士——赵三惨笑:“下场?左右都是死,不如搏一把!这位前辈说的对,活着才有希望!” 矮个修士还要说什么,王珂已经走到他面前,混沌光球悬浮在掌心,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三寸。 “你的选择?” 矮个修士浑身颤抖,眼中闪过挣扎,最终闭上眼,颓然道:“我……我也选第二条。” “明智。”王珂收回混沌光球,却并未放松警惕,“但口头答应可不够。我需要确保你们不会中途反水。” 他双手结印,混沌之力化作两道细密的符文,分别打入两人眉心。符文融入识海,如同种子般扎根。 “这是‘混沌魂印’。”王珂淡淡道,“平时不会影响你们,但若你们有任何背叛的念头,或者试图向刑天宫传递信息,魂印就会瞬间引爆,将你们的魂魄彻底湮灭。化神之下,无人可解。” 两人脸色更加苍白,但已无路可退。 王珂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材料,快速炼制出两枚丹药:“服下。” 两人不敢违抗,吞下丹药。丹药入腹,化作暖流,竟将他们体内的伤势修复了大半,气息也稳定下来。 “这是……”赵三惊讶。 “疗伤丹,但也混入了‘噬心散’。”王珂平静道,“每十二个时辰需要服一次解药,否则心脉寸断而亡。等此间事了,我自会给你们彻底解毒。”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赵三和矮个修士——名为孙五——彻底认命了。 “前辈需要我们做什么?”赵三小心翼翼地问。 “带我们进入星狐的据点。”王珂道,“伪装成你们抓到了我们,前去领赏。” 赤炎子皱眉:“这能行吗?据点的守卫不会检查?” 观星客却点头:“可行。刑天宫抓捕‘钥匙’后裔是常事,常有队伍押送俘虏回据点。只要伪装得当,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王珂看向赵三和孙五:“说说据点的情况。守卫分布、验证方式、注意事项。” 两人不敢隐瞒,一一道来。 星狐的据点在碎星平原西北方向的“迷星谷”,那里地形复杂,常年笼罩着迷雾,神识难以探查。据点是三年前建立的,内部结构分为四层: 外层是普通守卫和巡逻区域,有二十名金丹修士,由两名元婴初期统领。 中层是居住和修炼区,居住着十五名元婴修士,以及一些重要研究人员。 内层是星狐的私人区域,只有少数心腹能进入。 核心层是“星狐殿”,据说藏着星狐最大的秘密,除了星狐本人,无人进去过。 进入据点需要三重验证:身份令牌、特殊口令、以及……血液检测。 “血液检测?”赤炎子皱眉,“这怎么伪装?” 赵三道:“据点的检测阵法只验证是否是人类血液,以及血液中是否有刑天宫特有的‘血煞印记’。我们这些正式成员,体内都被种下了血煞印记,所以能通过。至于俘虏……阵法不会检测俘虏的血液。” 观星客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你们两人身份没问题,我们作为俘虏,反而不会被详细检查?” “是的。”孙五点头,“但有一点要注意——进入内层需要星狐大人的亲自批准,或者持有‘银狐令’。我们这种外围成员,最多只能到中层。” “够了。”王珂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星狐本人,而是他可能藏在内层的秘密和线索。只要能进入中层,就有机会。” 接下来,四人开始伪装。 王珂、观星客、赤炎子三人收敛气息,伪装成修为被封、奄奄一息的状态。赵三和孙五则取出特制的锁链法器,将三人“锁”住——当然,这些锁链都被王珂暗中做了手脚,随时可以挣脱。 “记住,我叫赵三,他是孙五。我们是银狐大人麾下第三巡逻小队的成员。”赵三最后叮嘱,“到了据点,少说话,一切按流程来。遇到盘问,我来应对。” 一切准备就绪。 五人出发,朝着迷星谷方向飞去。 碎星平原的夜晚更加灰暗,那些悬浮的星辰碎片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如同鬼火般在迷雾中飘荡。 飞行约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笼罩在浓雾中的山谷。迷雾呈灰白色,神识难以穿透,只能隐约看到山谷入口处有两座瞭望塔。 迷星谷到了。 赵三和孙五押着王珂三人,降落在山谷入口。 瞭望塔上立刻传来喝问:“什么人?!” “第三巡逻小队,赵三、孙五,押送俘虏回据点。”赵三大声道,同时举起身份令牌。 一道神识扫过,确认令牌无误后,谷口的迷雾缓缓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进去吧。”瞭望塔上的声音道,“直接去‘刑房’交接,别乱跑。” “明白。” 五人进入通道。 通道长约百丈,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禁制的波动。显然,一旦在这里闹事,会立刻触发阵法围攻。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建筑群。建筑风格诡异,主体是黑色的石材,但表面镶嵌着无数银色的符文,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的眼睛。 最外围是一圈高墙,墙上有巡逻的修士;中间是数栋连体的建筑,应该是居住和修炼区;最中央则是一座九层高塔,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银色水晶球——那就是星狐殿。 整个据点笼罩在一种压抑、阴森的氛围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魔气。 “跟紧我。”赵三低声道,押着三人朝其中一栋标注着“刑房”的建筑走去。 沿途遇到几波巡逻修士,但看到赵三手中的令牌和押送的俘虏,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没有过多盘问。 看来赵三说的没错,押送俘虏回据点是常事。 很快,五人来到“刑房”前。 这是一栋独立的石屋,门口站着两名金丹守卫。看到赵三,其中一人笑道:“赵三,这次抓到三条大鱼?” 赵三赔笑:“运气好,遇到三个落单的‘钥匙’后裔。李执事在吗?我们要交接。” “在,进去吧。” 守卫打开石门。 石屋内光线昏暗,中央摆着一张铁桌,桌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老者身穿黑袍,气息阴冷,修为是元婴初期巅峰。 正是刑房执事——李鬼手。 李鬼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王珂三人,又看向赵三:“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赵三恭敬道,“都是‘钥匙’后裔,不过具体属性需要进一步检测。” 李鬼手站起身,走到王珂面前,枯瘦的手指按在王珂手腕上。 王珂心中一凛,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虚弱、昏迷的状态。他体内的混沌之力早已收敛到极致,元婴也被层层封印伪装,除非化神修士亲自探查,否则绝难发现异常。 李鬼手探查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人的气息……有些古怪。似有若无,难以捉摸。” 赵三连忙道:“此人擅长隐匿,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抓住。可能因此气息不稳。” 李鬼手不置可否,又检查了观星客和赤炎子,这次没有发现问题。 “嗯,三个都是‘钥匙’后裔,品质不错。”李鬼手坐回桌前,取出玉简记录,“赵三、孙五,记功一次。等星狐大人回来,会有赏赐。” “多谢执事!”赵三和孙五面露喜色。 “把他们关进地牢三号房,等星狐大人发落。”李鬼手挥手道,“记住,好生看管,别让他们死了。特别是那个气息古怪的,星狐大人可能会感兴趣。” “是!” 赵三和孙五押着王珂三人,离开刑房,朝着地牢走去。 地牢在据点西侧,是一个深入山腹的地下建筑。入口有重兵把守,但看到赵三手中的交接文书,守卫没有阻拦。 进入地牢,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通道两侧是一个个铁栅牢房,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囚犯——有的奄奄一息,有的疯狂嘶吼,有的则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王珂暗中观察,发现这些囚犯大多修为不低,最低也是金丹,元婴也有好几个。而且从他们残存的属性波动看,很多都是“钥匙”后裔! 看来星狐这些年抓捕了不少人。 “到了。” 赵三打开三号牢房的门,将王珂三人推进去,然后锁上铁栅。 牢房不大,只有三丈见方,除了一张石床,别无他物。墙壁上刻满了禁制符文,隔绝了内外灵气和神识。 等赵三和孙五离开后,王珂立刻睁开眼,混沌之力悄然渗透禁制,开始解析。 “这禁制很精妙。”片刻后,王珂低声道,“不仅能隔绝内外,还有监视和自毁功能。强行破开会立刻触发警报。” 观星客环顾四周:“但星狐既然抓了我们,迟早会来提审。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赤炎子却皱眉:“可星狐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等不起。而且,就算星狐来了,以他的狡诈,恐怕不会轻易让我们近身。” 王珂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解析禁制。 半炷香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禁制有个漏洞。”王珂指着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符文,“这里是能量流转的节点之一,但设计者为了节省材料,用了次一级的‘星纹石’。如果用混沌之力缓慢侵蚀,三个时辰内应该能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小缺口,不影响禁制整体功能。” 观星客眼睛一亮:“缺口多大?” “足够我们三人通过,但只能维持十息时间。”王珂道,“而且缺口打开时,会引起轻微的能量波动,可能会被察觉。所以必须选择最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王珂看向牢房外:“等。”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三人都在默默调息,等待时机。 王珂一边恢复真元,一边以混沌之力缓慢侵蚀那个节点。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密的操控,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警报。 终于,在第三个时辰,牢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星狐大人回来了!” “全体戒备!大人有令,立刻提审新抓的三个俘虏!” 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珂眼神一凝,低声道:“就是现在!” 他全力催动混沌之力,墙角那个节点无声无息地融化,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缺口外,是地牢的通风管道。 “走!” 三人迅速钻入缺口。几乎同时,牢房门被打开,几个黑袍修士走了进来。 “人呢?!” “该死!跑了!快追!” 警报声大作。 但王珂三人已经消失在复杂的通风管道中。 这些管道原本是地牢的空气流通系统,四通八达,连接着据点的各个区域。赵三和孙五提供的地图上,标注了部分管道走向。 “往这边。”观星客根据记忆,指了一个方向,“这条管道通往中层的‘资料室’,那里可能藏着我们需要的东西。” 三人在狭窄的管道中快速穿行。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呼喊声、警报声、脚步声此起彼伏。显然,星狐已经知道他们逃跑了。 “必须加快速度。”王珂沉声道,“星狐肯定会封锁整个据点,全面搜查。” 果然,片刻后,管道内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雾气。雾气呈银色,带着奇异的香气。 “是‘迷魂雾’!”观星客脸色一变,“吸入后会逐渐失去意识。封闭呼吸,用真元护体!” 三人立刻封闭口鼻,以真元在体表形成保护层。 但迷雾越来越浓,管道内能见度不足三尺。更糟糕的是,迷雾似乎对神识也有干扰作用,三人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极致。 “这样下去不行。”赤炎子咬牙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管道。” “前面就是出口。”观星客指向前方一个通风口,“外面应该是……资料室的杂物间。” 三人加速,来到通风口前。 王珂小心地推开通风口的栅栏,神识探出,确认外面安全后,率先跳了下去。 这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来了。房间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那三个俘虏怎么跑的?地牢禁制那么严密!” “听说是从通风管道逃的。星狐大人已经下令封锁所有管道出口,他们跑不远。” “可是资料室这边还没搜……” “马上就来。咱们先检查一下杂物间,别让他们藏在这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珂三人对视一眼,迅速藏到几个大木箱后面。 房门被推开,两个金丹修士走了进来。他们随意扫视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常,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修士忽然停下,抽了抽鼻子:“嗯?怎么有生人的气息?” 另一人也警觉起来:“确实有……很淡,但……” 话音未落,两道混沌剑光从木箱后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两人的咽喉。 两人瞪大眼睛,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软软倒地。 王珂从木箱后走出,快速处理掉尸体,又将现场痕迹清理干净。 “不能久留。”他低声道,“资料室在哪里?” 观星客指向房间另一侧的门:“外面走廊左转第三间。但那里可能有守卫。” “那就速战速决。” 三人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走廊上空无一人,显然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去搜捕他们了。这给了他们机会。 左转,第三间房。 房门紧闭,门上刻着复杂的禁制符文。 王珂仔细观察,发现这禁制比地牢的还要精妙,强行破开必然会触发警报。 但……他有办法。 他取出之前在据点长老储物戒中找到的那枚血色令牌——那是长老的身份令牌,或许有权限。 将令牌按在门上的凹槽处,注入一丝混沌之力模拟长老的气息。 “验证通过。” 禁制解除,房门无声开启。 三人闪身而入,迅速关上门。 资料室很大,足有三十丈见方。四面墙壁都是书架,摆满了玉简、兽皮卷、书籍。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王珂快速扫视,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那是一份实验记录,标题是:“混沌魔胎培育计划·第七阶段”。 他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越看,脸色越凝重。 “……第七阶段实验取得突破性进展。以金属性‘钥匙’(编号五,即银霜)为本源核心,融合木、火、土、水四属性‘钥匙’的剥离本源,辅以魔龙精血,成功培育出‘混沌魔胎’雏形。” “……雏形具备初步意识,但极不稳定,需以‘星核’为容器稳定形态。星核坐标:碎星平原·坠星峡谷·天璇遗冢。” “……星狐大人已前往坠星峡谷取星核。若成功,第七日即可完成魔胎培育。届时,刑天尊者将亲临星墟,进行神魂转移……” 第七日? 王珂心中一紧。 从记录日期看,今天已经是第六日!也就是说,明天,刑天尊者就要来了?! 而且星核在坠星峡谷的天璇遗冢——那正是观星客说的第二枚星钥所在之处! 原来星钥就是星核!星狐去取星核,既是为了完成混沌魔胎,也是为了……阻止他们离开星墟! “我们必须立刻去坠星峡谷!”王珂沉声道,“必须在星狐拿到星核之前,抢到手!” 观星客和赤炎子也看到了记录,脸色大变。 “可是怎么出去?”赤炎子苦笑,“外面已经戒严,我们一露面就会被发现。” 王珂目光扫过资料室,忽然落在墙角的一个柜子上。 柜子表面刻着一个特殊的标记——那是星狐的个人印记。 他走过去,打开柜子。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三样东西:一张地图、一枚银色令牌、以及……一个水晶球。 地图是坠星峡谷的详细地形图,标注着天璇遗冢的具体位置和沿途陷阱。 令牌正面刻着“星狐”二字,背面是复杂的权限符文——这应该是星狐的身份令牌,或许有特殊权限。 而那个水晶球…… 王珂拿起水晶球,神识探入。 水晶球内,封印着一道影像。 影像中,一个身穿银袍、面带狐狸面具的身影站在星狐殿顶,仰望着星空。他的声音通过水晶球传出,平静而冰冷: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进入了我的资料室,也看到了那份实验记录。” “不必惊讶,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你以为我是刑天宫的走狗?错了。我从来都不是。” “我只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混沌魔胎必须完成,刑天尊者必须降临。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弑神。” 影像到此中断。 王珂握着水晶球,久久不语。 星狐……到底在谋划什么? 弑神?弑杀刑天尊者? 他究竟是敌是友?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了。 王珂收起三样东西,看向观星客和赤炎子:“准备突围。用星狐的令牌,或许能骗过守卫。” “去哪?” “坠星峡谷,天璇遗冢。” “抢在星狐之前……拿到星核!” 第六十九章 天璇遗冢,星核之争 星狐的令牌入手温润,银色的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光华。王珂将其握在掌心,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特殊权限波动——这枚令牌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据点内许多禁制的控制钥匙。 “有了这个,或许真能骗过守卫。”观星客眼中闪过思索,“但星狐为人狡诈,他的令牌必然设有反制措施。若是他发现令牌被盗,很可能会远程激活某种禁制,让我们自投罗网。” 王珂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据点,前往坠星峡谷。” 他走到资料室的窗边,透过窗缝向外观察。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大量修士在据点内搜查,但主要集中在居住区和地牢附近。资料室所在的区域相对偏僻,暂时还没有搜查到这里。 “走通风管道不安全了,迷魂雾已经充满。”赤炎子皱眉,“只能硬闯。” “不,有更好的办法。”王珂指向窗外,“看那里。” 窗外不远处,有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前停着三辆特制的“星梭”——那是星墟内常用的短途飞行法器,速度极快,且能适应复杂的空间环境。 “那是‘器库’,存放着据点的备用法器和交通工具。”观星客眼睛一亮,“如果能弄到一辆星梭,我们就能迅速离开迷星谷,前往坠星峡谷。” “但器库肯定有守卫。”赤炎子道。 “用令牌。”王珂举起星狐的令牌,“既然是星狐的专属令牌,权限应该足够高。我们伪装成奉星狐之命,急需星梭执行紧急任务。” 三人快速商议细节,然后推门而出。 走廊上空无一人,显然守卫都被调去搜查了。他们沿着走廊快步走向器库,途中遇到两波巡逻修士,都被王珂以令牌和伪造的命令糊弄过去。 很快,他们来到器库前。 器库门口站着四名金丹守卫,见到三人走来,立刻警惕地举起武器:“站住!器库重地,闲人免入!” 王珂亮出星狐的令牌,冷声道:“奉星狐大人之命,提取三号星梭,有紧急任务。” 守卫首领接过令牌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神色恭敬了几分:“原来是大人亲卫。不过……提取星梭需要李执事的手令,这是规矩。” “情况紧急,来不及了。”王珂神色不变,“星狐大人已亲自前往坠星峡谷,命我等随后支援。若是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卫首领犹豫不决。他确实收到了星狐离开据点的消息,也知道最近在推进某个重要计划。但规矩就是规矩…… 就在这时,据点中央的星狐殿忽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敌袭!敌袭!有外人闯入星狐殿!” 整个据点瞬间沸腾,所有修士都朝着星狐殿方向涌去。 守卫首领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王珂心中一动——难道是之前逃走的赵三或孙五触发了什么?或者……是星狐故意布的局? 但此刻不容多想。他趁守卫分神的瞬间,混沌之力悄然运转,四道细若发丝的混沌剑气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四名守卫的眉心。 四人身体一僵,随即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快!”王珂低喝,推开器库大门。 器库内整齐排列着十余辆星梭,形态各异。王珂一眼就相中了角落那辆通体银灰、造型流线型的三号星梭——从能量波动看,这辆性能最好。 三人迅速登上星梭。观星客负责驾驶,他对星墟环境最熟悉;赤炎子负责操控防御阵法;王珂则坐在后方,一边恢复真元,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坐稳了。”观星客激活星梭核心,星梭表面的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器库的穹顶缓缓打开,露出灰暗的天空。 星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银光,朝着迷星谷外疾驰而去。 “拦住他们!”下方传来怒吼。 数十道法术光华从地面射来,但星梭的防御阵法开启,将这些攻击尽数挡下。星梭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冲出了迷星谷的范围,没入外界的迷雾之中。 “甩掉了。”赤炎子松了口气。 但王珂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顺利了。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整体上,他们逃离据点的过程顺利得反常。星狐的据点守卫森严,就算大部分人手被调去星狐殿,也不应该如此轻易让他们得手。 除非……星狐是故意的。 “他在引我们去坠星峡谷。”王珂忽然开口。 观星客和赤炎子同时一怔。 “什么意思?”赤炎子问。 “星狐留下实验记录、地图、令牌,甚至故意在星狐殿制造混乱,为我们创造机会……”王珂缓缓道,“这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他知道我们会去资料室,知道我们会看到实验记录,知道我们会前往坠星峡谷抢夺星核。” 观星客脸色微变:“你是说,星狐在利用我们?” “不仅仅是利用。”王珂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碎星平原,“他在下一盘大棋,而我们,都是棋子。只是不知道,他最终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星梭在迷雾中疾驰,方向明确——坠星峡谷。 一个时辰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 平坦的碎星平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裂缝。这些裂缝纵横交错,如同大地的伤疤,最宽的超过百里,最窄的也有数丈。裂缝中涌动着混乱的空间乱流,偶尔会有破碎的星辰碎片从深处喷出,如同逆流的流星。 坠星峡谷,到了。 “天璇遗冢在峡谷最深处,第七裂缝底部。”观星客对照着地图,“那里空间极不稳定,寻常星梭无法进入,只能徒步。” 他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峡谷边缘降落星梭。 三人走下星梭,立刻感受到这里环境的恶劣。 混乱的空间之力如同无形的刀刃,切割着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星辰尘埃,能见度不足百丈。更危险的是,那些随时可能喷发的空间乱流和星辰碎片,足以重伤元婴修士。 “跟紧我。”观星客走在最前方,手中托着一枚罗盘法器,罗盘指针不断旋转,指示着相对安全的路径。 王珂和赤炎子紧随其后。 峡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复杂。裂缝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刀削,表面布满了星辰撞击留下的坑洞。一些坑洞深处,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是星辰碎片残留的能量。 他们沿着裂缝边缘缓缓下行,时而需要攀爬陡坡,时而需要跨越深涧。沿途遇到几次空间乱流喷发,都被王珂以混沌之力强行镇压。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第七裂缝的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裂口,宽约五十丈,深不见底。裂口边缘的岩壁呈暗红色,仿佛被火焰灼烧过。裂口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如同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呼吸。 “小心。”观星客神色凝重,“第七裂缝是‘熔岩古兽’的巢穴。这种古兽以星辰碎片和地火为食,实力至少是元婴中期,且通常是群居。” 话音刚落,裂口深处忽然亮起两团赤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迅速靠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庞然大物从裂口中冲出! 那是一头形如蜥蜴却生有六足的巨兽,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鳞甲缝隙中流淌着熔岩般的光芒。它张口喷出一道赤红火柱,火柱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 “元婴后期!”赤炎子脸色一变,“而且不止一头!” 果然,裂口中又冲出两头稍小的熔岩古兽,都是元婴中期实力。 三头古兽呈三角阵型,将三人包围。 “我来对付最大的。”王珂向前一步,混沌元婴运转,“你们拖住另外两头,不要硬拼,以周旋为主。” “好!” 战斗瞬间爆发。 王珂迎向那头元婴后期的熔岩古兽。古兽喷出的火柱温度极高,足以融化寻常法宝,但王珂的混沌之力最擅长的就是吞噬、转化能量。他撑开混沌护罩,火柱触及护罩的瞬间,就被分解、吸收,化作精纯的火属性灵气反哺自身。 古兽见攻击无效,怒吼一声,六足猛蹬,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撞来。它周身鳞甲倒竖,每一片鳞甲都锋利如刀,所过之处,岩壁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王珂不闪不避,右手握拳,混沌之力在拳锋凝聚。 “混沌归墟拳!” 一拳轰出。 拳锋与古兽的头颅碰撞。 “咚——!!” 沉闷的巨响在峡谷中回荡。古兽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倒退了数丈!它头部的鳞甲破碎大半,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 但古兽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受此重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狂暴。它双眼赤红,周身鳞甲缝隙中的熔岩光芒大盛,整个身躯开始膨胀! “要拼命了?”王珂眼神一冷。 他不再保留,混沌元婴全力运转,身后浮现出混沌法相的虚影——虽然比在实验室时模糊许多,但威压不减。 法相抬手,对着古兽虚握。 “混沌禁锢!” 无形的空间之力将古兽死死锁住。古兽疯狂挣扎,但混沌之力如同最坚韧的锁链,越挣扎越紧。 王珂趁机欺身而上,混沌长剑在手,剑光如虹,刺向古兽的心脏部位——那里是它的能量核心所在。 “噗嗤!” 长剑贯穿鳞甲,刺入古兽体内。混沌之力顺着剑身涌入,疯狂破坏着古兽的内脏和能量循环。 古兽发出凄厉的咆哮,挣扎越来越弱,最终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王珂抽出长剑,剑尖挑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晶核——熔岩古兽的能量核心,蕴含着精纯的火属性和星辰之力。 另一边,观星客和赤炎子也结束了战斗。 观星客以阵法困住了一头古兽,慢慢磨死了它;赤炎子则凭借对火属性的克制,硬生生烧死了另一头。 两人虽然有些狼狈,但都没有受重伤。 “快走,战斗动静会引来更多古兽。”观星客催促道。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进入第七裂缝。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深邃、曲折。他们沿着岩壁向下攀爬,途中又遭遇了几波古兽袭击,但都被快速解决。 终于,在下降了至少千丈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残破的宫殿遗迹。宫殿通体由白色玉石砌成,虽然大半已经坍塌,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宏伟。宫殿匾额上,刻着三个古篆:“天璇宫”。 天璇遗冢! 更引人注目的是,宫殿中央的祭坛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晶石。晶石内部有星云流转,散发着浩瀚而纯净的星辰之力。 星核! 但此刻,祭坛前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穿银袍,头戴狐狸面具,正是星狐! 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扫过三人,最终落在王珂身上。 “你们来了。”星狐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比我预想的快一些。” 王珂握紧混沌长剑,冷冷道:“星狐,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星狐轻笑一声:“玩?不,我是在下一盘关乎生死的棋。而你们……是这盘棋中最关键的棋子。” 他指了指祭坛上的星核:“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不仅仅是星核,更是‘混沌魔胎’的容器,也是……刑天尊者为自己准备的新躯壳。” “你想用它来对付刑天尊者?”观星客沉声道。 “对付?不,是弑杀。”星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刑天尊者活了太久,太强大,正面抗衡绝无胜算。但若是他将神魂转移到这具新躯壳中,就会有一个短暂的虚弱期——那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王珂:“而你,混沌之力的拥有者,是激活星核、完成魔胎最后一步的关键。只有混沌之力,才能将五行本源完美融合进星核,制造出真正的‘混沌魔胎’。”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赤炎子怒道。 “利用?也可以这么说。”星狐坦然承认,“但我给你们选择的余地。现在,星核就在这里。你们可以选择拿走它,阻止刑天尊者降临,但那样的话,人间将继续被刑天宫奴役,无数‘钥匙’后裔将继续被收割。” “或者,你们可以选择帮我完成魔胎,然后……在刑天尊者最虚弱的时候,与我联手,弑杀这个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 星狐张开双臂,声音充满诱惑: “选择吧,诸位。” “是苟且偷生,继续东躲西藏?还是与我一起,赌上一切,弑神改命?” 地下空间陷入死寂。 只有星核在祭坛上缓缓旋转,散发着诱惑而危险的光芒。 王珂看着星狐,又看向那枚星核。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将彻底改变一切。 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刑天尊者,明日将至。 第七十章 狐影棋局,弑神之约 星狐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如同古老的钟鸣,敲击在三人的心头。 弑神。 这个词太重,重到让赤炎子和观星客都一时失语。他们与刑天宫周旋多年,躲藏、逃亡、偶尔反击,但从不敢想“弑神”二字——那是对立于修仙界顶点的存在,是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是刑天宫的创建者和至高主宰。 但王珂的眼神,却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你说刑天尊者明日将至。”王珂缓缓开口,“那么,他降临的具体时间、地点、方式,以及……虚弱期的持续时间,你都知道吗?” 星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问得好。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他抬手,一枚玉简从袖中飞出,悬浮在王珂面前。 “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刑天尊者将于明日午时,通过‘星墟核心’的传送阵降临。降临过程需要三息时间完成神魂与混沌魔胎的初步融合,届时他的实力会跌落到化神初期——那是唯一的机会。” “三息……”观星客倒吸一口凉气,“化神初期,对我们而言依然是碾压般的存在。三息时间,够做什么?” “够我启动‘弑神大阵’。”星狐指向天璇宫四周的岩壁,“三百年来,我以探索遗迹为名,在这里布下了三百六十道阵基,一旦激活,可短暂封印化神修士三成实力。再加上你们三人的配合,三息内重创甚至击杀他,并非不可能。” 赤炎子冷笑:“说的轻巧。就算一切顺利,我们成功了,然后呢?刑天尊者陨落,刑天宫不会善罢甘休,整个星墟乃至九重天都会追杀我们。到时候,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所以需要计划的后半部分。”星狐似乎早有预料,“弑神成功后,立刻通过星核激活天璇宫深处的‘古传送阵’。那个传送阵连接着三十六个未被刑天宫控制的下界,只要进入其中任何一个,刑天宫就再也找不到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刑天尊者一死,刑天宫内部必然大乱。那几个副宫主谁都想上位,届时内战爆发,哪还有精力追杀我们?” 听起来,这个计划似乎天衣无缝。 但王珂知道,越是完美的计划,往往隐藏着越深的陷阱。 他没有去接那枚玉简,而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星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正义。一个潜伏三百年、诱捕了无数‘钥匙’后裔、手上沾满鲜血的人,突然说要弑神救世……你自己信吗?” 星狐沉默了。 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痛苦?悔恨?还是疯狂? 许久,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狐狸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遍布疤痕的脸。那些疤痕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张面孔,只有一双眼睛还算完整,但眼角也有细微的裂痕,仿佛曾被人生生撕裂过。 “三百五十年前,我确实是一个普通的‘钥匙’后裔,金属性,来自‘金光界’。”星狐的声音变得沙哑,“那时我天真地相信,只要通过努力修炼,就能飞升上界,追求长生大道。” “直到我被刑天宫选中,成为‘重点培养对象’。” 他眼中浮现出痛苦:“他们给了我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功法,让我在百年内就突破到元婴。我以为遇到了贵人,以为自己的天赋得到了赏识。” “然后,在我元婴巅峰、即将冲击化神时,他们露出了獠牙。” 星狐的声音开始颤抖:“刑天尊者亲自出手,抽取了我的大半本源,只留下一点残根,说是‘为你好,化神之后再还你’。我信了,我忍着剧痛,继续修炼。” “但等我真正突破化神时,等来的不是归还的本源,而是……‘收割’。” “他们要将我剩下的本源全部抽干,炼成丹药,献给刑天尊者延寿。我拼命反抗,燃烧精血,自爆了半个元婴,才侥幸逃得一命,但面容尽毁,修为跌落到元婴初期,道途彻底断绝。”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刑天尊者付出代价。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帮手,需要棋子,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 “所以你建立了‘引路人’组织?”观星客沉声道。 “最初是真心想帮助同胞。”星狐点头,“但很快我发现,单纯帮助没用。刑天宫太强大了,我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必须有人潜入内部,必须有人掌握权力,必须有人……成为他们信任的‘自己人’。” “所以你故意让组织变质,故意让刑天宫渗透,甚至主动配合他们抓捕‘钥匙’后裔?”赤炎子眼中闪过怒意,“就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 “是的。”星狐坦然承认,“我知道这很卑鄙,很残忍。每一个被我出卖的同胞,他们的痛苦和诅咒,我都记得。但这是必要的牺牲——如果不这样做,我就无法爬到今天的位置,无法掌握刑天宫在星墟的所有布置,更不可能布下这个弑神之局。” 他看向王珂:“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复仇者,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拉着刑天尊者一起下地狱。” 地下空间再次陷入寂静。 星狐的故事很残酷,但也很真实。那种刻骨的仇恨,那种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装不出来。 王珂终于伸手,接过了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确实如星狐所说,里面详细记载了刑天尊者降临的时间、地点、方式,以及弑神大阵的激活方法、古传送阵的坐标等等。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包括失败后的逃生路线。 完美得令人心悸。 “我需要时间考虑。”王珂收起玉简,看向星狐,“明日午时之前,我会给你答复。” 星狐点头:“可以。但提醒你一句——如果拒绝合作,你们现在就可以拿走星核,尝试阻止刑天尊者降临。但那样的话,成功的几率不足一成。而且就算成功了,刑天宫也会派出更多强者追杀你们,直到将你们全部炼成丹药。” 他重新戴上面具,声音恢复平静:“我给你们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无论你们是否同意,我都会激活弑神大阵的前置准备。同意,我们就并肩作战;不同意……那就各凭本事,看谁能活到最后。” 说完,星狐的身影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祭坛上的星核,依旧静静旋转。 “他的话……能信几分?”赤炎子低声问。 观星客沉吟道:“七分真,三分假。关于刑天尊者和他的仇恨,应该都是真的。但计划的某些细节,他肯定有所隐瞒。比如……弑神成功后,古传送阵真的能启动吗?还是说,那其实是一个陷阱,将我们一网打尽?” 王珂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祭坛前,仔细观察那枚星核。 星核内部,星云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着周围的星辰之力潮汐。确实蕴含着浩瀚的能量,也确实与五行本源有着天然的亲和性。 如果他以混沌之力激活星核,确实能完成混沌魔胎的最后一步——但也意味着,他将亲手为刑天尊者制造出新躯壳。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相信星狐,赌上一切弑神,成功了或许能打破刑天宫的统治,失败了则万劫不复。 不相信星狐,现在拿走星核,阻止刑天尊者降临,但可能面对刑天宫无穷无尽的追杀。 无论哪条路,都布满荆棘。 “观星客前辈,”王珂忽然问道,“你精研星辰之道,能否判断这星核的真伪?它是否真的能作为混沌魔胎的容器?” 观星客走上前,双手结印,星辰之力化作细密的光丝,渗入星核内部。 片刻后,他收回光丝,脸色凝重:“是真的。这枚星核的品质极高,足以承载化神修士的神魂转移。而且……它内部确实预留了五行本源的融合位置,只要注入对应的本源,就能激活成混沌魔胎。” 赤炎子咬牙:“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拿走星核,刑天尊者就无法降临?” “不。”观星客摇头,“星核只是最优选择,但不是唯一选择。刑天尊者准备了数千年,肯定有备用的容器。我们拿走星核,最多拖延他一段时间,无法从根本上阻止他。” 王珂点头,这和他的判断一致。 星狐敢把星核放在这里,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拿不拿走星核,都无法改变刑天尊者降临的事实。唯一能改变的,是降临后的结果。 六个时辰。 王珂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需要思考,需要权衡,需要……做出那个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 赤炎子和观星客也在旁边坐下,各自调息,但显然都无法静心。这个决定太重了,重到让他们呼吸都觉得困难。 两个时辰后,王珂忽然睁开眼。 “我想通了。” 赤炎子和观星客同时看向他。 “星狐的计划,我们参与。”王珂缓缓道,“但不是完全按照他的剧本。” “什么意思?” “星狐隐瞒了一件事。”王珂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如果弑神成功后,古传送阵真的能启动,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启动传送阵逃跑,非要等我们一起?他大可以在我们与刑天尊者战斗时,自己先溜。” 观星客脸色一变:“你是说……古传送阵有问题?” “不止有问题。”王珂站起身,走到岩壁前,伸手触摸那些阵基,“这三百六十道阵基,表面上是‘弑神大阵’,但我刚才以混沌之力探查,发现其中七十二道阵基的符文走向很特殊——它们连接的不是攻击或封印,而是……空间锚定。” “空间锚定?”赤炎子不解。 “就是将某个位置牢牢锁定在空间中,无法被传送离开。”观星客解释,随即脸色大变,“星狐想把我们和刑天尊者一起困在这里?!” “恐怕是的。”王珂冷冷道,“他的真实目的,不是弑神后逃跑,而是……将刑天尊者和我们一起埋葬在这里。他布下的不是弑神大阵,而是同归于尽的大阵!” 赤炎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疯子!” “但他算漏了一点。”王珂看向星核,“他没有想到,我会提前看穿阵法的真相。也没有想到,我对混沌之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可以临时修改阵法核心的程度。” “你准备怎么做?” “将计就计。”王珂眼中闪过决然,“我们配合他演戏,假装相信他的计划。但在最后关头,我会以混沌之力篡改那七十二道阵基的符文,将空间锚定改为……空间撕裂。” “空间撕裂?!”观星客震惊,“那会把我们都卷入空间乱流的!” “所以需要精准控制。”王珂道,“只撕裂刑天尊者周围的空间,将他放逐到无尽虚空中。至于我们……星核就是最好的空间稳定器。只要在空间撕裂前激活星核,以其星辰之力护体,我们就能安全逃离。” 这个计划极其冒险,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能成功的路。 既要利用星狐的布局,又要反过来算计他;既要对付刑天尊者,又要防备星狐的背叛。 “成功率有多少?”赤炎子问。 “三成。”王珂坦言,“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成功率不足一成。” 观星客苦笑:“三成……也够了。总比坐以待毙强。” 赤炎子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跟你赌这一把!” 三人达成共识。 王珂开始着手准备。他以混沌之力悄然渗透那些阵基,在不惊动星狐的前提下,缓慢修改着符文结构。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极度专注,且不能露出任何能量波动。 观星客和赤炎子则在外围警戒,同时熟悉星核的能量特性,为之后的配合做准备。 五个时辰很快过去。 距离星狐约定的时间,只剩最后一个时辰。 地下空间忽然一阵波动,星狐的身影再次浮现。 “考虑得如何?”他的声音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王珂站起身,直视星狐:“我们同意合作。但有一个条件——弑神成功后,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启动古传送阵离开。” 星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笑道:“当然。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是离开这个牢笼。那么……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吗?刑天尊者,还有一个时辰就要降临了。” “开始吧。” 星狐走到祭坛前,双手结印,三百六十道阵基同时亮起,整个地下空间被一层淡淡的银色光罩笼罩。光罩表面,无数符文流转,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弑神大阵,启动。 王珂能感觉到,那七十二道特殊的阵基也开始运转,空间锚定的力量悄然扩散,如同无形的蛛网,将这片区域牢牢锁死。 但他没有揭穿。 只是暗中加快了混沌之力的渗透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地下空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时辰后,将决定他们的生死,决定无数世界的命运。 而这场弑神之局的最终结局,也将揭晓。 第七十一章 刑天降临,绝境求变 地下空间的银色光罩越来越亮,三百六十道阵基如同三百六十颗星辰,在岩壁上熠熠生辉。星狐站在祭坛前,双手维持着复杂的法印,周身气息与整个大阵融为一体。 王珂能感觉到,那七十二道空间锚定阵基已经全面激活。无形的空间锁链如同蛛网般密布,将这片区域牢牢禁锢,任何空间传送手段都将失效——除非破坏阵基核心,或者拥有远超布阵者的空间造诣。 “还有一个时辰。”星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三百年的等待,终于要迎来结果了。” 赤炎子暗中传音给王珂:“混沌之力修改得如何了?” “完成了六十四道。”王珂回应,“还差最后八道最核心的阵基,它们被星狐重点监控,强行修改会立刻惊动他。必须等到刑天尊者降临、星狐分心的那一刻。” 这很冒险。如果不能在瞬息之间完成最后八道的修改,整个计划就会失败。 但别无选择。 观星客忽然低声道:“星墟核心的传送波动开始增强了。” 确实,地下空间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虚空中挤入这个世界。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空间波动,星辰尘埃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 “他来了。”星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嗡鸣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下空间中央,虚空骤然撕裂!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空间裂缝,而是整个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曲、撕开,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漆黑孔洞。孔洞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龟裂,裂缝中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混沌乱流。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从孔洞中涌出! 那威压之强,让在场的三名元婴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难,真元运转滞涩。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胸口,连神魂都在颤抖。 这就是化神修士的威压? 不,这还只是隔着空间屏障传递过来的一丝气息! 真正的化神修士,恐怖到什么程度? 孔洞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但随着他逐渐“挤入”这个空间,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身穿暗金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同古树树皮。但他那双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颗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星辰,冷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刑天尊者! 他的本体还未完全降临,仅仅是半个身躯从孔洞中探出,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整个地下空间的岩壁都在簌簌发抖,碎石不断滚落。 “星狐。”刑天尊者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一丝情感,“混沌魔胎,准备好了吗?” 星狐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禀尊者,混沌魔胎已准备就绪,只待尊者神魂降临,即可完成最后融合。” 他指向祭坛上的星核:“此乃天璇星核,品质绝佳,足以承载尊者无上神魂。属下已按计划,将五行本源剥离注入,随时可激活。” 刑天尊者那双黑色火焰般的眼睛扫过星核,微微点头:“不错。你做得好,待本尊重获新生,定不会亏待你。” 星狐低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疯狂:“谢尊者恩典。” “那么,开始吧。” 刑天尊者从空间裂缝中完全踏出。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周围的空间都在向他扭曲、塌陷,星辰之力如同朝圣般向他汇聚。 这就是化神巅峰的威势! 星狐起身,走到祭坛前,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诀更加复杂,每结一个印,他都要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融入星核,让星核的光芒越来越盛。 “以我之血,唤五行本源。” “金、木、水、火、土,归位!” 祭坛四周,五道光柱冲天而起,分别对应五行之色。这些光柱中,隐约可见痛苦挣扎的人影——那是一个个被剥离了本源的“钥匙”后裔残魂! 星狐这些年抓捕的人,大部分都被他抽取了本源,用于培育混沌魔胎! 王珂眼神冰冷,但没有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五道光柱注入星核,星核内部的星云开始剧烈旋转,颜色也从纯净的银色逐渐转变为混沌色。一股玄奥而恐怖的气息从星核中散发出来,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很好。”刑天尊者眼中闪过满意,“现在,激活魔胎,容纳本尊神魂。” 星狐最后喷出一大口精血,双手猛然按在星核上! “混沌魔胎……启!” 星核轰然炸开! 不,不是炸开,而是化作一个混沌色的光茧。光茧表面有无数符文流转,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混沌魔胎,成型! 刑天尊者眼中黑色火焰大盛,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光茧! “就是现在!”王珂心中低喝。 在刑天尊者神魂离体、即将融入魔胎的瞬间,星狐动了! 他没有如计划中那样继续维持阵法,而是双手印诀一变,七十二道空间锚定阵基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空间……永恒禁锢!” 整个地下空间,包括祭坛、光茧、刑天尊者,以及王珂三人,全部被死死锁住!空间如同凝固的水晶,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 星狐狂笑:“刑天老贼!你以为我真的会甘心做你的走狗?!三百年的屈辱,三百年的等待,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双手张开,周身气息疯狂攀升,竟然突破了元婴后期的桎梏,短暂达到了半步化神的层次! “以我残躯,燃尽精血!” “弑神大阵……同归于尽!” 剩下的二百八十八道阵基同时炸裂!恐怖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这些能量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全部涌向被禁锢在中央的刑天尊者! 星狐疯了! 他真的要用自己的命,拉着刑天尊者一起死! 而王珂三人,显然也被他算在了陪葬名单中。 “王珂!”赤炎子嘶吼,拼命催动真元抵抗空间禁锢,但半步化神布下的空间锚定,岂是元婴初期能轻易挣脱的? 观星客也在尝试以星辰秘术破解,但见效甚微。 唯有王珂,虽然身体被禁锢,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 星狐算错了一件事——他低估了混沌之力的层次,也低估了王珂的谨慎。 那最后八道核心阵基,王珂虽然没有完全修改,但早已埋下了混沌之力作为“后门”。此刻,他心念一动,混沌元婴全力爆发! “混沌……逆转!” 八道阵基内部,王珂预先埋下的混沌之力瞬间激活! 空间锚定没有如星狐预期的那样永恒固化,反而在混沌之力的干扰下开始紊乱、崩溃! 禁锢出现了缝隙!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对王珂来说,足够了。 “五行轮转,破!”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从王珂体内涌出,化作五条巨龙,生生撕裂了空间禁锢的一个缺口! “走!” 王珂抓住观星客和赤炎子,三人化作三道流光,从那缺口中冲出! 几乎同时,星狐的弑神大阵完全爆发。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 整个地下空间,不,是整个第七裂缝,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恐怖的能量冲击向上席卷,将上方的岩层层层掀飞,最终在碎星平原上炸开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坑! 爆炸的核心区域,空间彻底崩碎,形成一个久久无法愈合的黑洞。黑洞边缘,混沌乱流如同瀑布般倾泻,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王珂三人虽然逃出了核心区域,但还是被爆炸余波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壁上。三人齐齐喷血,气息萎靡,受伤不轻。 但至少……活下来了。 烟尘缓缓散去。 巨坑中央,星狐已经消失不见——在那样恐怖的爆炸中,他绝无生还可能。这位潜伏三百年、布局弑神的复仇者,最终选择了与仇敌同归于尽。 而刑天尊者…… 王珂瞳孔骤缩。 巨坑上空,一道身影悬浮着。 是刑天尊者! 他虽然衣衫破碎,气息混乱,胸前有一个贯穿的血洞,黑色的血液不断滴落……但他还活着! 化神巅峰的恐怖生命力,让他硬抗了星狐的同归于尽一击! “咳咳……”刑天尊者咳出几口黑血,眼中黑色火焰明灭不定,显然受伤极重。但他的威压依然恐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间不断震颤。 “好……好一个星狐……”刑天尊者声音嘶哑,充满滔天杀意,“居然敢算计本尊……可惜,你终究低估了化神修士的保命手段。” 他看向王珂三人,眼中杀机毕露:“你们……是他的同伙?那就一起陪葬吧。” 刑天尊者抬起右手,虽然动作迟缓,但一股毁天灭地的威能在掌心凝聚。 即便重伤,化神修士的一击,也足以灭杀任何元婴! 王珂心中警铃大作。 逃?以刑天尊者对空间的掌控,他们根本逃不掉! 战?重伤的化神也是化神,绝非他们能抗衡!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但就在刑天尊者要出手的瞬间,他忽然脸色一变,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个贯穿的血洞边缘,不知何时,爬上了一缕缕混沌色的细丝。细丝如同活物,正沿着伤口向体内蔓延,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和真元! “这是……混沌之力?!”刑天尊者震惊,“怎么可能?!这世间除了本尊,怎么还有人能掌握混沌之力?!” 他猛然看向王珂:“是你?!” 王珂也愣住了。 他确实在修改阵法时,将混沌之力渗透进了阵基,但那些混沌之力应该随着爆炸消散了才对。怎么会…… 等等! 他忽然想起,星狐最后激活魔胎时,喷出的那口精血融入了星核。而星核化作光茧后,被刑天尊者神魂侵入…… 难道说,混沌之力通过某种方式,混进了混沌魔胎,又随着刑天尊者神魂转移,进入了他的新躯壳? 而此刻,刑天尊者重伤,对躯壳的掌控力大减,混沌之力开始反噬了! “天助我也!”王珂眼中精光大盛。 这是唯一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观星客前辈!赤炎子道友!全力出手!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在反噬,现在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王珂率先出手。 混沌元婴疯狂运转,残余的所有混沌之力全部涌出,化作一柄巨大的混沌长剑,斩向刑天尊者! 观星客和赤炎子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祭出最强杀招。 “星辰陨落!” “焚天煮海!” 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轰向刑天尊者! 刑天尊者怒吼,强行压制体内的混沌反噬,撑起护体真元。 “轰!轰!轰!” 三道攻击先后击中。 护体真元剧烈震颤,虽然没有破碎,但刑天尊者的气息更加萎靡了。他胸口的混沌细丝蔓延得更快,已经爬满了半边身躯。 “蝼蚁……也敢伤我?!”刑天尊者彻底暴怒。 他不再保留,燃烧所剩不多的精血,化神巅峰的恐怖修为全面爆发!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在天空凝聚,巨手五指张开,朝着三人狠狠拍下! 这一击,足以将整个碎星平原拍成齑粉! 王珂脸色剧变。 逃不掉了! 只能硬抗! 他将所剩不多的混沌之力全部注入混沌元婴,准备施展最后的手段——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刑天尊者忽然身体一僵,那只黑色巨手停在了半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印记——那是星狐的印记! “星狐……你……”刑天尊者声音颤抖。 印记中,传出星狐最后的神念,带着疯狂的笑意: “老贼……你以为我只准备了阵法?三百年前,你抽取我本源时,我就在你神魂中种下了‘噬魂咒’的种子……这些年,我不断以精血喂养,等的就是今天……” “现在,引爆吧。” “轰——!” 刑天尊者体内,仿佛有一颗星辰炸开。 不是肉身的爆炸,而是神魂层面的湮灭! 噬魂咒,专门针对神魂的歹毒咒术,潜伏三百年,一朝爆发,威力何等恐怖? 刑天尊者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七窍中喷出黑色火焰。他的神魂在咒术的侵蚀下迅速溃散、湮灭。 “不——!!本尊……不甘心……” 声音越来越弱。 最终,刑天尊者的身躯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巨坑底部,再无生息。 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彻底黯淡。 化神巅峰,刑天宫至高主宰,刑天尊者…… 陨落! 王珂三人落在地上,看着刑天尊者的尸体,久久无言。 星狐……这个疯狂的复仇者,居然还留了这样一手后手。噬魂咒,潜伏三百年,在最后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刑天尊者的陨落。 某种意义上,他成功了。 “结束了……”赤炎子喃喃道。 观星客苦笑:“不,还没结束。刑天尊者一死,刑天宫必定震动。接下来,整个星墟乃至九重天,都会陷入腥风血雨。” 王珂却看向巨坑中央。 那里,原本光茧所在的位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混沌色晶体。 那是……星核与混沌魔胎融合后的产物?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晶体捡起。 晶体入手温润,内部有混沌气流缓缓旋转,散发着玄奥无比的气息。更让王珂震惊的是,他体内的混沌元婴,对这枚晶体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仿佛这晶体,本就是混沌的一部分。 “这是……”王珂喃喃。 观星客走过来,仔细观察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混沌源晶’!传说中混沌本源高度凝聚后的产物,蕴含直指大道的奥秘!星狐以星核为基,融合五行本源和刑天尊者的部分混沌之力,居然阴差阳错炼出了这种东西!” 混沌源晶? 王珂能感觉到,如果将这枚源晶吸收,他的混沌之道将得到质的飞跃,甚至有可能直接突破到元婴中期乃至后期! 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利品。 他看向观星客和赤炎子。 观星客摇头:“此物与你有缘,该归你。若非你的混沌之力干扰,星狐的计划未必能成功,我们也不可能活下来。” 赤炎子也点头:“王珂道友,你收下吧。我们需要你变得更强,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暴。” 王珂不再推辞,郑重收起混沌源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十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最低都是元婴中期,为首的甚至达到了元婴后期巅峰! 刑天宫的人,来了! “走!”王珂低喝。 三人化作流光,朝着与洛星河约定的汇合点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 “尊者陨落了!” “追!凶手就在前面!格杀勿论!” 一场新的逃亡,开始了。 但这一次,王珂心中没有绝望。 只有沸腾的战意,和……前所未有的清明。 刑天尊者已死,刑天宫必将大乱。 而这混乱,正是他们崛起的最好时机。 星墟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混沌之道,也将在风暴中……迎来真正的蜕变。 第七十二章 源晶归元,化神之秘 三道流光在碎星平原的迷雾中疾驰。 身后,刑天宫的追兵如影随形。十二名元婴修士,其中三人是元婴后期,剩下的也都是中期。他们显然已经通过某种秘术锁定了王珂三人的气息,紧追不舍。 “这样逃不是办法。”观星客一边飞行,一边快速推算,“他们的速度比我们快,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被追上。” 赤炎子咬牙:“那就回头打!不过是十二个元婴,我们未必会输!” “不可。”王珂冷静道,“刑天尊者刚死,刑天宫的人正处在疯狂状态。与他们硬拼,就算赢了也会付出惨重代价。而且……战斗动静会引来更多人。” 他看向手中的混沌源晶。 晶体在掌心微微发热,内部混沌气流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这枚源晶是星狐以毕生心血和刑天尊者部分混沌之力炼成,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奥秘。如果能将其吸收炼化,王珂的实力将产生质的飞跃。 但炼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 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去‘星辰迷窟’。”观星客忽然道,“那里是碎星平原最复杂的迷宫地形,空间结构错乱,神识会被严重干扰。只要能进去,就有机会甩掉追兵。” “星辰迷窟离这里多远?” “三百里,以现在的速度,一炷香时间能到。但问题是——迷窟入口有‘星涡’守护,那是星辰之力自然形成的漩涡,威力不亚于元婴后期全力一击。强行闯入很危险。” 王珂眼神一凝:“星涡……或许我有办法。”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之前在坠星峡谷获得的熔岩古兽晶核,又取出几样在星墟收集的材料,双手快速动作。 混沌之力包裹着材料,在空中翻滚、融合。几个呼吸后,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狂暴星辰波动的“炸弹”成型了。 “这是……”赤炎子惊讶。 “以熔岩古兽晶核为基,融合混乱的星辰之力,制成的一次性爆炸物。”王珂简短解释,“威力足以暂时扰乱星涡。但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在星涡被扰乱的瞬间冲进去。” “足够了!”观星客眼中闪过希望,“跟我来!” 三人改变方向,朝着星辰迷窟疾驰。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他们改变方向了!是去星辰迷窟!” “想借地形摆脱我们?做梦!加速!” 距离在逐渐缩短。 十里、五里、三里……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无数星辰碎片和岩石碎块组成的巨大漩涡,直径超过千丈。漩涡缓缓旋转,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恐怖的吸力。漩涡边缘,空间扭曲,光线都被吞噬。 星辰迷窟入口,星涡! “准备!”王珂低喝。 他将手中的“炸弹”全力掷向星涡中心! 炸弹没入黑洞的瞬间,王珂双手结印:“爆!” “轰——!!!” 刺目的白光在星涡中心炸开! 狂暴的星辰之力与混乱的空间之力激烈冲突,整个星涡剧烈震颤,旋转速度骤然减缓,吸力也大幅减弱。 “就是现在!冲!”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趁着星涡紊乱的瞬间,强行冲入黑洞! 进入的瞬间,天旋地转。 周围不再是平原,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无数通道纵横交错,上下左右都是路,有些通道甚至违反常识地扭曲盘旋。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星辰波动,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到不足十丈范围。 “成功了!”赤炎子松了口气。 “别放松。”观星客提醒,“星辰迷窟是天然形成的空间迷宫,一旦迷失,可能永远走不出去。跟紧我,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他取出一枚古老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某个方向。 三人沿着通道快速前进。 迷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诡异。通道两侧的岩壁并非实体,而是由星辰之力和空间碎片凝聚而成,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隔壁通道的景象。一些区域甚至会出现空间重叠,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 观星客凭借罗盘和丰富的经验,带领两人在迷宫中穿梭。时而需要跳跃过断裂的通道,时而需要以真元抵抗突然出现的空间乱流。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房间”。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球形空间,直径约三十丈,四周有六个通道入口。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块平整的岩石平台。 “这里是我三百年前发现的安全点。”观星客道,“周围的空间结构相对稳定,且只有一个出口是我们来的方向,其他五个都是死路或陷阱。只要守住那个出口,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王珂点头,立刻在出口处布下隐匿和预警阵法。 做完这些,他终于有机会仔细查看混沌源晶。 晶体在掌心悬浮,内部混沌气流如龙蛇般游走。王珂能感觉到,自己的混沌元婴对这枚源晶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仿佛这源晶本就是混沌的一部分,是他缺失的某种关键。 “观星客前辈,你了解混沌源晶吗?”王珂问。 观星客沉吟片刻:“了解不多,只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传说混沌源晶是混沌本源高度凝聚的产物,蕴含直指大道的奥秘。上古时期,曾有修士得到过指甲盖大小的混沌源晶,炼化后直接从元婴初期突破到化神。你手中这枚……至少是那种的百倍大小。” 百倍?! 王珂心中一震。 这意味着,如果完全炼化这枚源晶,他有可能直接冲击化神? 但观星客接下来的话让他冷静下来:“不过,混沌源晶的能量太过庞大,直接炼化风险极大。轻则爆体而亡,重则神魂被混沌同化,变成没有意识的混沌傀儡。必须循序渐进,一点点吸收。” 赤炎子提议:“王珂道友,你现在就尝试炼化一点?我们为你护法。刑天宫的追兵短时间内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我们也能抵挡一阵。” 王珂略一思索,点头。 眼下危机四伏,提升实力是当务之急。而且他有混沌元婴作为基础,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远超寻常修士,应该能承受源晶的部分能量。 他盘膝坐下,将混沌源晶托在掌心。 《混沌铸体诀》全力运转,混沌元婴睁开双眼,五行锁链哗啦作响。 一缕细如发丝的混沌之气从源晶中抽出,缓缓注入王珂的丹田。 仅此一丝,就让王珂浑身剧震! 那股能量太过精纯、太过浩瀚,如同将整个海洋压缩成一滴水。它进入丹田的瞬间,混沌元婴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炼化。 元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凝实! 表面的五行锁链更加清晰,甚至开始衍生出新的符文。那些符文玄奥无比,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的奥秘。 王珂的修为开始暴涨。 元婴初期顶峰……突破!元婴中期! 但这还没有停止。 混沌源晶的能量源源不断,王珂的修为继续攀升。元婴中期初期、中期、后期…… 最终,停在了元婴中期巅峰! 仅炼化了一丝,就从元婴初期顶峰突破到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一线! 而且,这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 王珂能感觉到,自己对混沌之力的理解达到了全新的层次。以前,他只能粗糙地运用混沌之力的“吞噬”、“转化”特性;现在,他开始触摸到混沌的更深层奥秘——“演化”。 混沌生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这是宇宙生成的法则!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也让他受益匪浅。如果能完全领悟,他的混沌之道将发生质的飞跃。 王珂睁开眼,眼中混沌光华流转,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恭喜王珂道友!”观星客和赤炎子都露出喜色。 王珂却摇头:“只炼化了不到千分之一。这混沌源晶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庞大。完全炼化……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 他将源晶收起。现在不是闭关的时候,等安全了再慢慢炼化。 “外面情况如何?”王珂问。 观星客闭目感应片刻:“追兵已经进入迷窟,但被复杂的地形困住了。不过他们人不少,迟早会找到这里。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前往与洛星河约定的汇合点。” “汇合点在哪里?” “碎星平原边缘的‘隐星礁’。那里是碎星平原与‘虚空海’的交界处,空间相对稳定,且容易藏身。”观星客展开一张简易地图,“但要去隐星礁,必须穿过迷窟的核心区域‘星核回廊’。那里……很危险。” “星核回廊?” “那是星辰迷窟最核心的区域,据说是上古星辰‘天璇星’破碎后,星核碎片坠落形成。”观星客神色凝重,“那里残留着天璇星的意志和法则,会形成各种诡异的幻境和考验。三百年前我尝试探索,只走了不到十分之一就不得不退出。” 赤炎子皱眉:“没有其他路吗?” “有,但需要绕行至少三千里,时间不够。刑天宫的人肯定会封锁所有出口,绕路等于自投罗网。” 王珂沉吟:“星核回廊的考验,主要是什么?” “因人而异。”观星客道,“它会挖掘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执念,形成对应的幻境。只有战胜心魔,才能通过。而且……据说通过考验的人,会得到天璇星的部分馈赠。” 战胜心魔,获得馈赠? 王珂眼中闪过思索。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对混沌之道的领悟。如果能得到天璇星这种上古星辰的馈赠,或许能加速炼化混沌源晶。 “走星核回廊。”王珂做出决定,“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且……我也想看看,自己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观星客和赤炎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好,那就闯一闯!” 三人休整片刻,恢复真元,然后朝着星核回廊进发。 在观星客的带领下,他们在迷宫中穿梭了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处特殊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十丈的银色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星云般的纹路,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天璇星核碎片! 大厅四周,有九条通道入口。每条入口都被一层朦胧的光幕笼罩,光幕上浮现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火海,有的是无尽冰原,有的是尸山血海…… “这就是星核回廊的入口。”观星客道,“九条通道,对应九种考验。选择一条,进入其中。只有通过考验,才能从另一端的出口离开。” 王珂看向九条通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第七条通道上。 那条通道的光幕中,浮现的是一片混沌的景象——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混沌气流在翻涌。而在混沌深处,隐约有一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那双眼睛……王珂很熟悉。 是他在突破元婴时,天空中那只一闪而逝的冰冷眼睛! 刑天宫的标记! “我选这条。”王珂指向第七条通道。 观星客脸色一变:“那是‘混沌试炼’,九条通道中最危险的一条!古籍记载,选择这条通道的修士,十死无生!” “但我必须去。”王珂平静道,“我的道是混沌之道,我的敌人在混沌深处。逃避不是办法,只有直面,才能超越。” 他看向观星客和赤炎子:“你们选择适合自己的通道。我们在出口汇合。” 说完,不等两人劝阻,王珂一步踏出,迈入第七条通道的光幕。 身影消失。 观星客和赤炎子对视,最终只能苦笑。 “罢了,各自选择吧。”观星客走向第三条通道——那是“星辰试炼”,最适合他的道路。 赤炎子则选择了第二条“烈焰试炼”。 三人分别进入不同的通道,开始了各自的考验。 而此刻,星辰迷窟外围。 刑天宫的十二名元婴修士,正被困在一处复杂的岔路口。 “该死!这迷宫到底有多少条路?!”一名元婴中期修士怒道。 为首的元婴后期巅峰修士——刑天宫在星墟的临时负责人“血煞真君”——面色阴沉:“他们逃不了。我已经通知了‘巡天司’,他们很快就会派‘破阵师’过来。到时候,这迷宫再复杂,也能一一破解。” 他看向迷宫深处,眼中闪过冰冷杀意。 “杀我刑天宫尊者,无论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 “传令下去:封锁碎星平原所有出口,启动‘天罗地网大阵’。” “我要让他们……插翅难飞!” 星核回廊内,王珂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外界,一场更庞大的围捕,正在展开。 风暴,愈演愈烈。 第七十三章 混沌试炼,心魔三重 踏入第七条通道的瞬间,王珂眼前的世界彻底改变了。 没有道路,没有尽头,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混沌。灰蒙蒙的气流如同海洋般翻涌,没有天与地的分别,没有前与后的概念。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在这里扭曲折叠。 这是真正的混沌初开之景。 王珂悬浮在混沌之中,感受着周围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熟悉,是因为他体内的混沌元婴与这片空间产生了共鸣;陌生,是因为这里的混沌更加原始、更加狂暴,仿佛天地未分、阴阳未判时的状态。 “混沌试炼……”王珂喃喃自语。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环境模拟,而是直指本心的考验。星核回廊会挖掘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执念,幻化成相应的场景。 那么,他的恐惧是什么? 欲望又是什么? 执念……又是什么? 混沌气流开始翻涌,逐渐凝聚成形。 第一重幻境,降临。 --- 第一重:恐惧之象 混沌散去,王珂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 高台下,是无尽的战场。尸山血海,烽火连天。无数修士在厮杀,法宝的光芒与鲜血交织,惨叫声与怒吼声混杂。 王珂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云芷被三个黑袍修士围攻,她衣衫染血,手中长剑已经折断,却依然咬牙坚持。一道血光闪过,她的左臂被斩断,鲜血喷涌。 “不——!”王珂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看到远处,洛星河抱着昏迷的青木君,在十几名刑天宫修士的追击下狼狈逃窜,身后不断有法术落下。 更远处,王瑾——不,现在应该称他为摄政王了——站在煌国皇宫的废墟上,身后是残存的文武百官和将士。而他们面对的,是黑压压的刑天宫大军,为首的正是血煞真君。 “王瑾!投降吧!交出混沌之子,可饶你不死!”血煞真君的声音如同雷霆。 王瑾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梁,冷笑:“我煌国,只有战死的君王,没有投降的懦夫!” “那便……死吧。” 血煞真君抬手,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大手朝着皇宫,废墟拍下。 王珂目眦欲裂,疯狂催动真元,却发现自己修为尽失,如同凡人般无力。 “看到了吗?”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而熟悉。 王珂转头,看到那双眼睛——那双在混沌深处注视着他的眼睛,此刻悬浮在空中,化作一个模糊的虚影。 “这就是你恐惧的未来。”虚影的声音不带情感,“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你的亲人、朋友、族人,都会因你而死。因为你是‘混沌之子’,是刑天宫必须清除的目标。” “不……”王珂咬牙,“只要我变得足够强……” “强大?”虚影冷笑,“化神巅峰的刑天尊者都被你杀了,可结果呢?他的死只会让刑天宫更加疯狂,他们会倾尽所有力量追杀你,追杀所有与你有关系的人。你越强,你身边的人就越危险。” 画面变换。 云芷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 洛星河被万箭穿心。 王瑾自爆元婴,与敌人同归于尽。 煌国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 一幕幕惨象在王珂眼前闪过,每一幕都如同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这就是你的命运。”虚影的声音如同魔咒,“放弃吧。只要你放弃抵抗,主动献出混沌本源,刑天宫或许会放过他们。否则……” “否则什么?”王珂忽然抬起头,眼中混沌光华流转。 那些惨象还在继续,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很逼真的幻境。”王珂缓缓道,“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虚影似乎有些意外。 “你只展现了恐惧,却没有理解恐惧的本质。”王珂站起身,虽然修为被封印,但气势却丝毫不减,“我确实恐惧失去重要之人,但正因如此,我才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所有人。而不是像你这样,用恐惧来逼我放弃。”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混沌之气。 “恐惧是用来面对和超越的,不是用来逃避的。” “破!” 混沌之气化作无数细丝,刺入周围的幻境。 幻境如同镜面般破碎。 第一重,破! 王珂的修为恢复,甚至略有精进,达到了元婴中期圆满,距离后期只差一线。 混沌气流再次翻涌。 第二重幻境,降临。 --- 第二重:欲望之海 这一次,混沌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 海洋中央,有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由纯金打造,镶嵌着无数宝石,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王珂站在宫殿前,大门缓缓开启。 门内,是难以想象的奢华与尊荣。 堆积如山的灵石、散发着宝光的法宝、记载着无上功法的玉简、以及……无数美丽绝伦的女子,她们跪伏在地,眼中满是崇拜与顺从。 “主人,请入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王珂看去,竟是星狐!不,是恢复了容貌、气息强大的星狐,此刻他恭敬地跪在门边,如同最忠诚的仆人。 “星狐?”王珂皱眉。 “属下在。”星狐抬头,眼中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服从,“从今以后,属下愿奉您为主,助您一统星墟,建立无上皇朝。” 王珂没有动。 宫殿深处,走出更多的人。 观星客、赤炎子、洛星河、青木君、银霜……所有他认识的人,此刻都恭敬地跪伏在地,齐声高呼: “恭迎混沌之主!” 更远处,刑天宫的修士也跪下了,包括血煞真君,包括那些曾经追杀他的人。 “我等愿奉您为主,永世追随!” 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王珂能感觉到,只要他踏入这座宫殿,就能获得无上的权力、无尽的资源、以及所有人的臣服。他将成为星墟之主,乃至九重天之主,真正的万界至尊。 那双眼睛再次浮现,化作虚影,声音充满诱惑: “看到了吗?这才是你应得的。你有混沌本源,有无限潜力,何必与刑天宫为敌?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新的‘刑天尊者’,甚至超越他。届时,诸天万界都在你脚下,你所在乎的人也将享受永恒的荣华富贵。” “权力、财富、美人、长生……你想要的一切,这里都有。” “踏入此门,你就能拥有一切。” 王珂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许久。 他确实有过野心。从煌国七皇子到如今的混沌之子,他一步步走来,确实想过变得更强,掌握更多。但…… “这些,不是我想要的。”王珂忽然笑了。 “什么?”虚影一怔。 “权力,是为了保护;财富,是为了生存;美人……我心中已有牵挂。”王珂的目光穿过宫殿,看向更深远的地方,“至于长生?若孤身一人,长生不过是无尽的孤独。” 他摇头:“这些东西,或许有人渴望,但对我来说,只是工具,而非目的。我的欲望……比这些更深。” 话音落,王珂抬手,混沌之力奔涌而出。 金色的宫殿开始崩塌,跪伏的人群化作泡影。 “我的欲望,是打破牢笼,重塑秩序。是让云芷、王瑾、洛星河他们能自由地活着,不用东躲西藏。是让下界修士不再被收割,让每一个努力修炼的人都有飞升的希望。” “这样的欲望,你这虚幻的宫殿……给不了。” 混沌之力彻底爆发,第二重幻境轰然破碎! 王珂的修为再次精进,正式踏入元婴后期! 丹田中,混沌元婴已经长大到拳头大小,表面的五行锁链演化成了更复杂的法则纹路。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达到了全新的层次。 混沌气流第三次翻涌。 第三重幻境,降临。 --- 第三重:执念之渊 这一次,没有华丽的景象,只有一片黑暗。 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 王珂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六岁测灵,母亲云妃亲手封印他的灵根,眼中含泪却强颜欢笑:“珂儿,忘了今天的事。平平安安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十岁那年,云妃病逝前,握着他的手:“娘对不起你……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十六岁测灵大典,被贬漱玉轩,老太监李德全说出真相:“你母亲是为了保护你……” 一幕幕记忆闪过。 这些记忆,是他最深的执念——对母亲的思念,对身世的困惑,对命运的不甘。 而在所有记忆的最深处,是一双温柔却又悲伤的眼睛。 那是云妃的眼睛。 “珂儿……”熟悉的声音响起。 王珂浑身一震。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云妃!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温婉、美丽,眼中满是慈爱。 “娘?”王珂声音颤抖。 “是我。”云妃走到他面前,伸手轻抚他的脸,“珂儿,你长大了。”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 这不再是幻境那么简单——这是星核回廊以他最深层的记忆和执念,凝聚出的近乎真实的投影。 “娘,你还活着?”王珂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知道不可能。 “某种意义上,是的。”云妃温柔地笑着,“我的残魂一直依附在你的玉佩上,看着你一路走来。珂儿,你做得很好,娘为你骄傲。”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但……太苦了。这一路,你太苦了。” “娘不在了,没人能保护你。你一个人面对刑天宫,面对那么多敌人,娘看着心疼。” 云妃伸手,掌心浮现一枚丹药:“这是‘忘尘丹’,服下它,你会忘记一切烦恼,忘记仇恨,忘记使命。然后,娘带你离开,我们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好吗?” 丹药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仿佛能抚平所有伤痛。 只要服下它,就能结束这一切痛苦,回到母亲身边,过上平静的生活。 这是王珂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回到过去,回到有母亲庇护的时光。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枚丹药。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他停住了。 “怎么了,珂儿?”云妃关切地问。 王珂抬起头,眼中已满含泪水,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娘,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再次见到你,谢谢你给我这个选择。” “但是……我不能。” 云妃愣住。 “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我的使命,是我自己承担的。”王珂收回手,泪水滑落,却笑了,“如果服下丹药,忘记一切,那我就不是王珂了。那个被母亲用生命保护的孩子,那个发誓要打破牢笼的混沌之子——他就真的死了。” “娘,你说过,活着才有希望。” “而我希望的,不是一个逃避的自己,而是一个能背负着一切,继续前进的自己。” 云妃看着他,许久,眼中也泛起泪光,却笑了。 “好……好孩子。你真的长大了。” 她的身影开始淡去。 “记住,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都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最后一句话说完,云妃的身影彻底消散。 第三重幻境,破! 王珂站在原地,泪水不断滑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战胜了恐惧,超越了欲望,放下了执念。 内心最深处,那一缕最后的迷茫和软弱,被彻底斩断。 丹田中,混沌元婴猛然睁开双眼! 元婴表面的法则纹路大放光明,五行演化,阴阳分判,混沌开天! “轰——!” 修为再次突破! 元婴后期初期、中期、后期……最终停在了元婴后期巅峰! 距离化神,只差最后一步! 而与此同时,混沌源晶自动从储物戒中飞出,悬浮在王珂面前。 晶体内部,混沌气流疯狂旋转,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王珂眉心。 这一次,不再是缓慢炼化,而是……主动融合! 源晶认可了他! 混沌气流涌入丹田,与混沌元婴彻底融合。元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蜕变,最终化作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混沌色、面容与王珂一模一样的小人。 元婴大圆满! 只差渡过天劫,即可化神! 王珂睁开眼,眼中混沌光华流转,仿佛能看穿万物本质。 他环顾四周,混沌空间开始崩塌。 一条通道出现在前方。 通道尽头,是出口。 他通过了混沌试炼。 而就在他即将迈步时,那双眼睛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不再冰冷,不再虚幻,而是……带着一丝赞赏。 “很好。” 声音直接在王珂识海中响起。 “你是三千年来,第一个通过混沌试炼的人。” “作为奖励,天璇星的最后馈赠……给你了。” 一道银色流光从虚空射来,没入王珂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那是天璇星破碎前,对星辰大道、空间法则、乃至混沌演化的最后感悟! 这些感悟与王珂的混沌之道融合,让他对法则的理解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另外,提醒你一句。” 声音继续道: “星狐……没死透。” 王珂瞳孔骤缩。 “他在刑天尊者神魂中种下的噬魂咒,有一部分残留,依附在混沌源晶上,随着源晶进入了你体内。小心,他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夺舍。” 话音落,眼睛消失。 王珂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星狐……还没死? 这个疯狂的复仇者,居然还留了这样一手后手? 他内视己身,果然在混沌元婴最深处,发现了一缕极其隐晦的黑色印记。印记潜伏着,如同冬眠的毒蛇,等待着苏醒的时机。 麻烦大了。 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 通道尽头传来波动——观星客和赤炎子也通过了各自的试炼,正在出口等待。 王珂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 无论星狐有什么阴谋,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与同伴汇合。 至于那缕印记…… 等安全了,再慢慢解决。 他迈步,走出通道。 混沌试炼,结束。 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四章 天罗地网,智破重围 星辰迷窟出口处,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的光幕中踏出。 王珂、观星客、赤炎子——三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精进与疲惫。 观星客周身星辰之力更加凝练,举手投足间仿佛与星空共鸣,显然在“星辰试炼”中收获颇丰。赤炎子则如同脱胎换骨,原本暴烈的火属性气息变得内敛而深邃,火焰中隐隐有星辰流转,显然已将火与星两种属性初步融合。 至于王珂…… 观星客和赤炎子看向他时,都下意识地瞳孔微缩。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气息沉稳如常,但那双眼睛深处,却仿佛有无尽混沌流转,偶尔闪过一丝银色的星辉。他们甚至不敢用神识仔细探查,因为隐隐有种感觉——一旦探查,自己的神识就会被那混沌漩涡吞噬。 “王珂道友,你……”观星客欲言又止。 “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只差一线。”王珂平静道,“混沌试炼让我收获颇多。不过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赤炎子点头:“外面什么情况?刑天宫的人还在追吗?” 观星客取出一枚星盘法器,注入真元。星盘悬浮在空中,表面浮现出星辰迷窟周边的景象。 画面让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星辰迷窟外围,已经被一层血色的光罩完全笼罩。光罩表面,无数狰狞的鬼脸游走、尖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光罩外,至少五十名元婴修士悬浮在半空,结成一个庞大的阵法。更远处,还有上百金丹修士维持着阵基。 “天罗地网大阵……”观星客脸色难看,“刑天宫这是倾巢出动了。此阵一旦成型,可封天锁地,隔绝一切传送手段。而且布阵者越多、修为越高,阵法威力越强。以现在的规模,恐怕连化神修士都难以强行突破。” 赤炎子咬牙:“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星辰迷窟地形复杂,我们进来时明明甩掉了追兵。” “巡天司。”王珂沉声道,“刑天宫专司追踪、搜查的部门,里面有精通阵法、占卜、追踪的各类人才。看来血煞真君调来了破阵师,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画面中,血色光罩正缓缓向内收缩。每收缩一寸,星辰迷窟边缘的岩壁就被无形的力量碾碎、湮灭。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时辰,整个星辰迷窟都会被大阵彻底吞噬。 “必须在大阵完全收缩前突围。”王珂看向星盘,“观星客前辈,你对天罗地网大阵了解多少?有没有破绽?” 观星客皱眉思索:“此阵以‘血煞’为基,融合了空间封锁、神识干扰、能量压制三重效果。理论上几乎没有破绽,除非……能找到‘阵眼’并破坏。但阵眼肯定由最强的几人守护,硬闯等于送死。” “阵眼有几个?” “一般是三个,呈三角分布,互为犄角。破坏一个,另外两个可以暂时维持阵法运转,但威力会大减。” 王珂眼中闪过思索:“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同时破坏两个阵眼,阵法就会暂时崩溃,给我们争取突围的时间?” “理论上是这样,但……”观星客苦笑,“三个阵眼相距至少十里,我们只有三人,如何同时破坏两个?而且还要面对阵眼守卫的围攻。” 赤炎子忽然道:“也许不需要同时破坏。王珂道友,你不是有分身之术吗?” 王珂摇头:“我的混沌分身只有本体三成实力,对付不了元婴后期的阵眼守卫。而且分身需要我分心操控,本体的战力会受影响。” 三人陷入沉默。 血色光罩继续收缩,已经侵蚀到星辰迷窟外层区域。一些来不及逃走的星墟古兽被光罩触及,瞬间化作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这危急关头,王珂忽然眼神一动。 他想起在混沌试炼中获得的天璇星馈赠——那份对星辰大道和空间法则的感悟。 天罗地网大阵虽然强大,但终究是以“血煞”和“空间”为基础的阵法。而他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在吸收了天璇星感悟后,已经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也许……有另一种破阵之法。 “观星客前辈,天罗地网大阵的空间封锁,是基于‘空间锚定’原理吧?”王珂问。 “不错。阵法将一片区域的空间节点全部锁定,形成牢笼。” “那么,如果我们能制造出临时的‘空间紊乱’,打乱锚定节点的连接,阵法会不会出现漏洞?” 观星客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思索:“理论上可行。但制造空间紊乱需要极强的空间造诣,而且动静会很大,立刻会被布阵者察觉并修复。” “如果动静够快呢?”王珂眼中混沌光华流转,“在他们修复之前,我们已经冲出去了。” 赤炎子看向王珂:“你有把握?” “七成。”王珂没有隐瞒,“我在混沌试炼中得到了天璇星的部分传承,对空间法则有些新的理解。但需要你们配合——在我制造空间紊乱的瞬间,阵法会出现三个呼吸的漏洞。我们必须在这三个呼吸内,冲出至少三十里,脱离阵法核心范围。” “三个呼吸,三十里……”观星客计算道,“元婴修士全速飞行,勉强能做到。但问题是,阵法外围还有五十名元婴组成的第二层包围圈。一旦我们冲出去,立刻会陷入围攻。” “所以需要分兵。”王珂看向星盘,“观星客前辈,你擅长星辰遁术,速度最快,负责吸引主要火力,制造混乱。赤炎子道友,你火属性爆发力强,负责开路,清除挡路的敌人。而我……” 他顿了顿:“我负责断后,同时寻找机会,给血煞真君一个‘惊喜’。” 观星客和赤炎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好!就这么办!” “什么时候动手?” 王珂抬头,看向正在收缩的血色光罩:“等它收缩到迷窟核心区域边缘时。那时候阵法能量最集中,布阵者的注意力也最集中——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还有多久?” “半个时辰。”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息,准备最后的突围。 王珂盘膝坐下,内视己身。 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盘坐,通体混沌色,表面有银色的星辰纹路交织——那是天璇星馈赠的法则烙印。元婴深处,那缕星狐留下的黑色印记依旧潜伏着,如同沉睡的毒蛇。 王珂以混沌之力在其周围布下层层封印,暂时确保它不会异动。 现在不是处理这个隐患的时候,等安全了再说。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血色光罩已经收缩到星辰迷窟核心区域边缘,距离王珂三人藏身之处不足百丈。光罩表面,那些游走的鬼脸更加狰狞,尖啸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准备。”王珂站起身。 观星客和赤炎子也同时起身,真元运转到极致。 王珂双手缓缓抬起,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简单粗暴地运用混沌之力的吞噬特性,而是以天璇星感悟为引,调动对空间法则的理解。 “混沌演化,空间分形。” 他低声吟诵,双手在虚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 每一道轨迹落下,周围的空间就泛起一圈涟漪。涟漪叠加、扩散,最终形成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空间符文。 符文成型瞬间,整个星辰迷窟的空间开始震颤!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空间结构层面的紊乱。原本稳固的空间节点开始错位、扭曲,如同被无形的手搅乱的琴弦。 血色光罩剧烈晃动! 光罩表面那些鬼脸发出惊恐的尖啸,仿佛感到了天敌。 “怎么回事?!”光罩外,血煞真君脸色一变,“空间波动异常!有人在干扰阵法基础!” “是那个混沌之子!”一名元婴后期的副手惊道,“他能操控空间?!” “稳住阵法!”血煞真君厉喝,“所有阵眼守卫,加大真元输出!其他人戒备,防止他们趁机突围!” 然而已经晚了。 王珂双手猛然合拢! “空间……紊乱!” “咔嚓——!!” 血色光罩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整个天罗地网大阵,在空间紊乱的冲击下,出现了短暂的崩溃! “就是现在!走!” 王珂低喝,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朝着裂痕最大的方向冲去! 三个呼吸,三十里! 观星客一马当先,身形化作一道星光,速度快到极致,几乎瞬间就冲出了阵法范围。他一出阵法,立刻施展星辰秘术,化作九道分身,朝着不同方向逃窜,成功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注意力。 赤炎子紧随其后,周身火焰暴涨,化作一条百丈火龙。火龙咆哮,所过之处,挡路的刑天宫修士纷纷退避,一些修为较弱的甚至直接被火焰焚成灰烬。 王珂则落在最后。 冲出阵法瞬间,他忽然转身,对着追来的血煞真君,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血煞真君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珂抬手,对着虚空一抓。 “混沌归墟……吞天!” 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在他身后浮现,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灵气、血煞之气、甚至……那些被空间紊乱撕裂的阵法碎片! 漩涡迅速膨胀,转眼间就达到了百丈直径! “不好!快退!”血煞真君脸色大变。 但漩涡的吸力太恐怖了,十余名冲得太快的元婴修士猝不及防,被吸入漩涡,惨叫声戛然而止,瞬间被炼化成精纯的能量。 更可怕的是,漩涡开始反向冲击还未完全恢复的天罗地网大阵! “轰——!!” 大阵本就因空间紊乱而脆弱,此刻被混沌漩涡一冲,竟然开始大面积崩塌! “该死!”血煞真君目眦欲裂,顾不得追击,连忙指挥人手稳住阵法。 而王珂趁此机会,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等血煞真君稳住阵法,再想追击时,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搜!给我搜遍整个碎星平原!”血煞真君暴怒,“传讯给九重天总部:混沌之子已突破元婴后期巅峰,疑似掌握空间法则,威胁等级提升至‘甲上’。请求增派三位化神长老,务必将其擒杀!” 碎星平原边缘,隐星礁附近。 三道流光先后降落。 观星客和赤炎子先到,王珂稍迟片刻。 “王珂道友,你没事吧?”赤炎子关切地问。刚才王珂断后的那一幕太过震撼,以一人之力硬撼天罗地网大阵,还重创了十余名元婴修士——这实力,已经远超寻常元婴后期了。 王珂摇头,脸色却有些苍白:“消耗有点大,但无碍。此地不宜久留,刑天宫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洛星河他们呢?” 观星客取出传讯玉符,激活后片刻,玉符亮起微光。 “他们在隐星礁西南方向的‘星雾海’中,那里终年笼罩星辰迷雾,神识难以探查,是绝佳的藏身地。洛星河说,青木君和银霜的状态已经稳定,可以行动了。” “那我们现在过去汇合。”王珂道。 三人再次出发,朝着星雾海方向飞去。 飞行途中,王珂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丹田深处那缕黑色印记……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心中警兆骤生。 星狐……你果然还没死透。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王珂眼中寒光一闪。 无论星狐有什么阴谋,他都不会让其得逞。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隐忍的煌国七皇子了。 元婴后期巅峰,混沌之道大成,空间法则初悟。 再加上天璇星馈赠和混沌源晶。 他已经有资格,与这世间最顶尖的强者博弈。 星狐也好,刑天宫也罢。 若敢阻他道路…… 那便,斩了! 星雾海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浩瀚的银色雾海,雾气由纯粹的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终年不散。雾海中,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游过,那是栖息其中的星墟古兽。 三人降落在雾海边缘。 很快,几道熟悉的气息从雾海中传出。 洛星河、青木君、银霜,还有……云芷? 王珂眼神一动。 她怎么也来了? 雾海分开,四道身影走出。 洛星河气息稳定,显然已经完全恢复;青木君虽然修为跌落到金丹初期,但眼神清明,魔气尽除;银霜则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而云芷…… 她看到王珂的瞬间,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又化为担忧:“表哥,你没事吧?我听洛星河道友说,你们在坠星峡谷与刑天尊者……” “我没事。”王珂打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倒是你,怎么来星墟了?煌国那边……” “煌国暂时稳定,王瑾摄政王让我带消息给你。”云芷取出一枚玉简,“刑天宫在九重天的动作越来越大,多个下界遭到入侵。摄政王说,你必须尽快离开星墟,返回人间主持大局。” 王珂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信息,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刑天宫果然因为刑天尊者的死而疯狂了。他们不再满足于暗中收割,开始明目张胆地入侵下界,掠夺资源,抓捕“钥匙”后裔。短短一个月,已经有三个下界沦陷,数以亿计的生灵被炼化成丹药或傀儡。 人间界因为王瑾的严密防备,暂时无恙,但也岌岌可危。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星墟。”王珂收起玉简,看向众人,“但现在刑天宫封锁了所有已知的出口,天罗地网大阵虽然被破,但他们肯定会加强戒备。” “还有一个办法。”观星客忽然道,“古传送阵。” 众人看向他。 “星狐曾说过,天璇宫深处有连接三十六下界的古传送阵。”观星客解释,“虽然星狐已死,但传送阵应该还在。只要能找到并激活它,我们就能离开星墟。” “可是天璇宫在坠星峡谷,那里现在肯定被刑天宫重兵把守。”赤炎子皱眉。 “未必。”王珂眼中闪过思索,“刑天宫的人现在主要精力放在搜捕我们上,坠星峡谷反而可能防备空虚。而且……” 他看向手中的混沌源晶:“星核原本就是天璇星的一部分,或许能帮助我们激活传送阵。” “那还等什么?”银霜冷冷道,“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青木君也点头:“我的修为虽然大跌,但带路还是可以的。坠星峡谷的地形,我比你们都熟。” 王珂环视众人。 洛星河、观星客、赤炎子、银霜、青木君、云芷。 这就是他现在所有的盟友了。 七个人,要面对刑天宫在整个星墟的围捕,还要前往坠星峡谷激活古传送阵…… 前路艰难。 但他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就出发。” “去坠星峡谷,激活传送阵。” “然后……回家。” 星雾海的风,吹起了他的衣袍。 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那缕黑色印记依旧潜伏。 而远处,刑天宫的大军,正在逼近。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逃亡与反击,即将开始。 而王珂不知道的是,在混沌元婴最深处,那缕黑色印记中,一双眼睛悄然睁开。 那双眼睛看着外界的一切,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终于……要开始了。” “我的……夺舍大计。” 第七十五章 星狐苏醒,夺舍之谋 星雾海的边缘,七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浓密的星辰雾气,朝着坠星峡谷方向疾驰。 王珂飞在最前方,混沌之力包裹着众人,最大限度地掩盖气息和灵力波动。观星客紧随其后,手中罗盘不断微调方向,避开刑天宫可能布下的监测点。赤炎子、洛星河分列两侧警戒,云芷、银霜、青木君居中——青木君虽然修为大跌,但神识感知依然敏锐,能提前发现危险。 “前方五十里,有三队刑天宫巡逻队交叉巡逻。”青木君忽然低声道,“每队五人,都是元婴初期,带队的是元婴中期。他们似乎布置了某种监测阵法,空中有一层很淡的血色光膜。” 王珂停下身形,混沌之力蔓延开来,果然感应到前方虚空中布满了细密的血色丝线,这些丝线交织成网,任何生命体穿过都会触发警报。 “绕路?”赤炎子问。 “绕路要多走三百里,时间不够。”观星客摇头,“刑天宫的搜索网正在收紧,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抵达坠星峡谷入口,否则很容易被包抄。” 王珂眼中混沌光华流转,仔细观察那层血色光膜。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必绕路,直接穿过去。” “可是会触发警报……”云芷担忧道。 “那就让他们‘看’不到我们。”王珂双手结印,混沌元婴全力运转。 这一次,他没有用混沌之力吞噬或破坏那些监测丝线,而是——模拟。 混沌之力化作无数细丝,小心翼翼地缠绕上每一根血色丝线。两种力量接触的瞬间,混沌之力开始模仿血色丝线的能量波动、频率、乃至细微的法则烙印。 几个呼吸后,混沌之力已经完美复制了血色监测网的“特征”。 “现在,我们就是‘自己人’了。”王珂低声道,“跟我走,不要偏离我三丈范围。” 他率先踏入监测网。 血色丝线触及他周身的混沌之力时,微微颤动,却没有触发警报——因为在监测网的感知中,这些混沌之力与刑天宫的血煞之力别无二致。 众人紧随其后,屏息凝神,如同走在刀锋之上。 很快,他们穿过了第一道监测网。 前方出现了三队巡逻修士。这些修士显然很松懈,以为有监测网在前,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正三三两两地闲聊。 “听说血煞真君被那个混沌之子气得吐血,天罗地网大阵都被破了。” “可不是吗,连尊者都陨落了,咱们这些人……唉,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星墟。” “少说丧气话!长老们已经向九重天求援,三位化神长老不日就会降临。到时候,那混沌之子插翅难逃!” 王珂听着这些交谈,眼神冰冷。 三位化神…… 如果让刑天宫的三位化神降临星墟,他们确实没有任何机会。必须在那之前,激活古传送阵离开。 “绕过他们。”王珂传音。 七人如同幽灵般从巡逻队边缘掠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半个时辰后,他们连续穿过了七道监测网,避开了十一支巡逻队,终于抵达了坠星峡谷外围。 从高处俯瞰,坠星峡谷的景象令人心悸。 原本深邃的峡谷,在星狐与刑天尊者的那一战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坑,坑底深不见底,偶尔有混乱的空间乱流喷涌而出。巨坑周围,岩壁层层崩塌,形成了一圈圈环状的废墟带。 而天璇宫遗迹,就在巨坑底部——至少,曾经在那里。 “战斗把整个地形都改变了。”观星客皱眉,“天璇宫可能已经被埋在了废墟深处。” “我能感应到星辰之力。”银霜忽然开口,她眉心的星辰印记微微发亮,“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天璇宫的核心部分应该还在,只是被掩埋了。” 王珂点头:“那就下去找。青木君,你带路,尽量避开空间乱流。” 青木君虽然修为大跌,但对坠星峡谷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引领众人沿着相对稳定的岩壁缓缓下降,避开那些不时喷发的空间裂缝。 下降约千丈后,他们抵达了巨坑底部。 这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石和能量冲击留下的焦痕。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法则波动,让真元运转都变得困难。 “在那里。”银霜指向废墟深处。 众人看去,只见一片坍塌的宫殿残骸中,隐约露出一角白色的玉石墙壁——正是天璇宫的建筑风格。 “走!” 七人加快速度,来到那片残骸前。 以王珂为首,众人合力移开堆积的巨石和碎块,很快清理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玉门,门上刻着“天璇”二字。 “就是这里了。”观星客眼中闪过激动,“天璇宫的主殿。古传送阵应该就在里面。” 王珂推开玉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殿堂,虽然顶部已经坍塌大半,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殿堂中央,果然有一座古老的传送阵。 传送阵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由九种不同颜色的晶石按照玄奥的轨迹镶嵌而成。阵基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虽然已经黯淡无光,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 “这就是古传送阵……”赤炎子喃喃道,“能连接三十六下界?” 观星客走上前仔细检查,片刻后点头:“阵基完好,只是能量耗尽了。需要重新激活。但激活需要大量的星辰之力和……空间坐标。” “星辰之力,我们有银霜。”王珂看向银霜,“空间坐标呢?” “我有。”观星客从怀中取出一枚古老的玉简,“这是星河道人留下的,里面记录了三十六个下界的坐标。但我们只能选择一个。” “哪个离人间界最近?”王珂问。 “第三十二号坐标,‘青云界’,距离人间界只隔三个小世界。从那里返回人间,最多需要一个月。”观星客道。 “那就青云界。”王珂做出决定,“银霜,激活阵法需要多久?” 银霜走到传送阵中央,双手按在阵基上,眉心的星辰印记大放光明。精纯的星辰之力涌入阵基,那些黯淡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 “至少一个时辰。”银霜闭目感应,“阵法的能量核心受损严重,我需要慢慢修复。” “好,我们为你护法。”王珂看向众人,“洛星河、赤炎子,你们守住入口。观星客前辈,麻烦你在周围布下警戒阵法。云芷,照顾青木君。我……” 他顿了顿:“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王珂走到殿堂角落,盘膝坐下。 他必须解决那个隐患了——混沌元婴深处的星狐印记。 随着越来越接近传送阵,那缕印记的异动越来越频繁,仿佛随时会苏醒。如果让它在自己激活传送阵的关键时刻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王珂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丹田。 混沌元婴缓缓旋转,通体混沌色,表面银色的星辰纹路交织成玄奥的图案。而在元婴最深处,一缕细若发丝的黑色印记静静潜伏着,如同沉睡的毒蛇。 王珂以混沌之力形成层层封印,将那缕印记彻底隔绝。然后,他开始尝试炼化、清除。 混沌之力如同磨盘,缓缓碾压那缕印记。但出乎意料的是,印记极其顽固,无论怎么炼化,都纹丝不动,反而隐隐有反噬的迹象。 “果然不简单。”王珂皱眉。 星狐既然敢把这缕印记留在混沌源晶中,肯定有十足的把握不被轻易清除。看来需要更彻底的手段。 王珂心念一动,调动了天璇星馈赠中对神魂法则的感悟。 “星辰……炼魂!” 一丝银色的星辉从元婴表面的星辰纹路中分离,化作无数细密的光针,刺向那缕黑色印记。 这一次,印记终于有了反应。 它剧烈颤动,仿佛感到了威胁。但依然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反击——印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魔纹,那些魔纹扭曲、蔓延,竟然开始侵蚀周围的混沌之力! “哼!”王珂冷哼,加大炼化力度。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缕印记中,忽然传出一个熟悉而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王珂,你终于开始炼化我了?” 是星狐的声音! “星狐?!”王珂心中一震,“你还活着?” “活着?不,我已经死了。”星狐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但这缕印记,是我最后的后手。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想复仇、想弑神?错了……我的真正目标,从来都是你!” 王珂脸色大变。 “你很特殊,混沌之子,拥有最纯净的混沌本源。我的噬魂咒在刑天尊者神魂中潜伏三百年,吸收了他的部分混沌感悟和力量。现在,只要我吞噬了你的混沌元婴,就能鸠占鹊巢,重获新生!” “届时,我将拥有你的混沌之体,你的记忆,你的一切!我会以‘王珂’的身份活下去,继续我的计划——不是复仇,而是……成为新的刑天尊者,甚至超越他!” 星狐的声音越来越疯狂:“感谢你把我带到这里,古传送阵……多么完美的舞台。等我夺舍成功,我会带着你的身体、你的同伴,前往九重天,成为刑天宫的新主人!而你……将永远消失!” 话音落,黑色印记猛然炸开! 无数魔纹如同潮水般涌出,疯狂侵蚀王珂的混沌元婴! 王珂感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裂、吞噬。星狐的残魂如同跗骨之蛆,沿着元婴的法则纹路蔓延,要彻底夺取控制权。 “休想!” 王珂咬牙,混沌元婴全力爆发。 混沌之力、星辰之力、五行之力……所有力量全部调动,与星狐的残魂激烈对抗。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发生在王珂的识海深处,却比任何外界战斗都凶险万倍。 一旦失败,他就会彻底消失,身体被星狐占据,记忆被读取,同伴被欺骗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没用的!”星狐狂笑,“我的噬魂咒吸收了刑天尊者的部分神魂精华,又有混沌源晶作为载体,你现在的神魂强度,根本挡不住我!” 确实,王珂感到自己的抵抗越来越吃力。 星狐的残魂如同最顽固的污渍,无论怎么清除,都会重新滋生。而且它在不断读取王珂的记忆,了解他的战斗方式、思维习惯、弱点…… “原来你最大的弱点,是那个叫云芷的表妹?”星狐的声音充满恶意,“等我夺舍成功,第一个就‘照顾’她,哈哈哈!” “你找死!”王珂暴怒,神魂之力疯狂燃烧。 但越是愤怒,神魂波动越剧烈,反而让星狐的侵蚀更快了。 “对,就是这样,愤怒吧,失控吧!你越是这样,我夺舍就越容易!” 星狐的声音如同魔咒。 王珂的神智开始模糊,记忆如同碎片般飞散。他看到了母亲云妃温柔的笑容,看到了王瑾坚毅的眼神,看到了云芷担忧的脸庞…… 不! 他不能倒下! 如果他倒下了,这些人都会落入星狐的魔爪! 可是……该怎么对抗? 星狐的残魂融合了刑天尊者的部分力量和噬魂咒的特性,几乎无解。 除非…… 王珂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星狐的残魂之所以难缠,是因为它融合了混沌源晶和刑天尊者的力量。而这两者,现在都在他体内。 如果……他把星狐的残魂,彻底炼化进自己的混沌元婴呢? 不是清除,而是融合。 如同混沌包容万物,将星狐的残魂、记忆、执念……全部吞噬、消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这很危险,等于在神魂中埋下一颗不定时炸弹。但也许是唯一能反败为胜的方法。 没有时间犹豫了。 王珂眼中闪过决然。 他不再抵抗星狐的侵蚀,反而……主动放开防御! “嗯?”星狐一怔,“放弃抵抗了?” “不。”王珂的声音平静下来,“是换一种方式,解决你。” 混沌元婴不再驱逐魔纹,而是开始……吸收! 那些侵蚀进来的魔纹、星狐的残魂碎片、噬魂咒的力量……全部被混沌元婴纳入体内,如同混沌初开时吞噬万物。 “你疯了?!”星狐惊恐道,“这样你会被我的执念和记忆污染,变成疯子!” “那就看谁吞掉谁了。”王珂冷笑,“我的混沌之道,本就是包容、演化、归一。你的残魂再强,也不过是混沌的一部分。” “来,让我看看……你三百年的仇恨和疯狂,究竟有多重。” 混沌元婴开始疯狂旋转。 星狐的残魂被强行扯入漩涡中心,在混沌之力的碾压下开始破碎、分解。那些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金光界的毁灭、刑天尊者的背叛、三百年的潜伏、无数同胞的牺牲…… 痛苦、仇恨、疯狂、执念…… 王珂承受着这一切。 他的神魂如同被千刀万剐,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挣扎。但他咬牙坚持,将这些负面情绪全部融入混沌元婴。 混沌,本就是一切的总和。 善与恶,光与暗,生与死…… 来者不拒,皆归混沌! “不——!!我谋划了三百年……我不甘心……”星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最终,彻底消散。 王珂的神魂深处,多了一团混沌色的光球。光球中,包含着星狐的所有记忆、感悟、以及……最后的不甘。 他没有读取这些记忆,而是将其封印在元婴最深处。 等以后有足够的时间和心境,再慢慢消化。 现在,他需要先恢复。 王珂睁开眼,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表哥,你没事吧?”云芷关切地走过来。 “没事。”王珂摇头,看向传送阵方向,“银霜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修复了八成,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激活。”观星客道,“不过……外面情况不太妙。” 他指向殿堂入口:“刑天宫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 王珂神识探出,果然感应到外面至少有三十名元婴修士的气息,其中三道达到了元婴后期巅峰。 而且,那些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准备迎战。”王珂站起身,混沌之力缓缓恢复,“我们必须守住这里,直到传送阵激活。” 众人神色凝重,各就各位。 王珂走到传送阵旁,看着银霜专注修复的背影,又看向外面越来越近的敌人。 星狐的隐患暂时解决了,但更大的危机,就在眼前。 半个时辰…… 他们能守住吗? 第七十六章 传送将启,生死一线 王珂的神魂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虽然成功炼化封印了星狐的残魂,但消耗巨大。此刻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混沌元婴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是神魂层面激烈交锋留下的暗伤。 “表哥……”云芷扶住王珂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你的气息怎么这么乱?” “无妨,调息片刻就好。”王珂摆手,目光却紧紧盯着殿堂入口,“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里。观星客前辈,阵法布置得如何?” 观星客双手不断打出阵旗,在入口处布下了三重防御阵法:“最外层是‘星辰幻阵’,能扭曲感知、制造幻觉;中层是‘五行困阵’,以五行相克之理困敌;最内层是‘混沌守护阵’——这是我结合你的混沌之力临时推演的,防御力最强,但也最耗能量。” 他顿了顿,脸色凝重:“但最多只能坚持两炷香时间。外面的敌人有三十七人,其中三个元婴后期巅峰,九个元婴中期,剩下的都是初期。硬拼的话……我们毫无胜算。” 赤炎子咬牙:“那就死守!只要传送阵激活,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洛星河看向银霜:“还需要多久?” 银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心的星辰印记持续发光,星辰之力如涓涓细流注入传送阵基:“最快也要……半炷香。阵基受损比预想的严重,我需要时间一一修复。” 半炷香。 听起来不长,但在这种生死关头,每一息都如同一年。 王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神魂的不适,混沌之力在体内快速运转。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最多发挥出七成战力,但已别无选择。 “赤炎子、洛星河,你们守左翼;观星客前辈、青木君,右翼;云芷,你在银霜身边保护她,同时准备随时接应。”王珂快速分配任务,“我守正面。” “可是你的状态……”青木君皱眉。 “撑得住。”王珂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那是从星狐储物戒中找到的“凝魂丹”,专门修复神魂损伤。丹药入腹,化作温润的能量滋养着受损的神魂,虽然不能立刻痊愈,但至少能稳定状态。 就在众人各就各位时,外面传来了嚣张的喊声: “里面的老鼠,滚出来!天罗地网已经布下,你们逃不掉了!” 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带着元婴后期巅峰的威压,震得殿堂穹顶簌簌落灰。 王珂眼神一冷:“是血煞真君。” “不只他。”观星客通过阵法感应,“另外两个元婴后期巅峰,应该是刑天宫的‘白骨真君’和‘毒龙真君’。这三人是刑天宫在星墟的三大战将,修为高深,手段狠辣。” 血煞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混沌之子,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混沌源晶,自废修为,本座可饶你同伴不死。否则……等我们攻破这乌龟壳,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珂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调整气息。 见里面没有动静,血煞真君失去了耐心:“攻!” “轰——!!” 第一波攻击降临! 三十七名元婴修士联手一击,恐怖的威能如同山崩海啸般砸在星辰幻阵上。幻阵剧烈震颤,表面的星辰光芒明灭不定,仅仅三息就出现了裂痕! “好强的攻击!”观星客脸色一变,“他们结成了合击阵法!” 果然,外面三十七人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型站位,真元贯通,攻击威力成倍提升。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围攻,而是有组织的阵法进攻。 “咔嚓!” 星辰幻阵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第二层五行困阵立刻激活,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交织成网,将攻击余波勉强挡下。 “继续!破阵!”血煞真君冷笑,“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攻击更加集中,全部轰向五行困阵的同一处节点。困阵剧烈摇晃,五色光网开始变形,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王珂眼神一凝,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观星客前辈,暂时撤掉困阵,放他们进来一部分。”王珂低声道,“我们分批歼灭。” “太冒险了!”赤炎子反对,“放进来容易,赶出去难!” “但这是唯一能拖延时间的方法。”王珂冷静分析,“他们现在结阵攻击,威力太大,三重阵法加起来也撑不过一炷香。如果放进来一部分,他们的合击阵法就会出现缺口,威力大减。而我们可以在殿堂内利用地形,以多打少。” 观星客略一沉吟,咬牙道:“好!听你的!” 就在第三波攻击即将落下时,五行困阵忽然撤去! 冲在最前面的七名元婴修士猝不及防,直接冲进了殿堂。而后面的人却被重新激活的混沌守护阵挡在了外面。 “不好!中计了!”血煞真君脸色一变,“快破阵接应!” 但已经晚了。 殿堂内,王珂、赤炎子、洛星河、观星客、青木君五人同时出手! “混沌归墟·吞天!” 王珂率先发难,混沌漩涡在七人脚下浮现,恐怖的吸力让他们身形一滞。 “烈焰焚天!” “星辰坠落!” “万木缠身!” “金光破邪!” 五道攻击从不同角度轰向七人。 这七人中有两个元婴中期,五个元婴初期,原本实力不弱,但在狭小的殿堂内遭遇突袭,又受到混沌漩涡的压制,瞬间陷入被动。 “结阵防御!”为首的中年修士厉喝,七人迅速背靠背结成圆阵,真元贯通,撑起联合护罩。 但王珂的混沌之力最擅长的就是吞噬能量。护罩触及混沌漩涡的瞬间,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分解。 “这是什么邪功?!”中年修士惊恐。 回答他的,是赤炎子狂暴的火焰。 火龙咆哮,撞在已经脆弱的护罩上,护罩应声破碎。洛星河的星辰之光、观星客的五行法术、青木君的束缚藤蔓紧随其后。 “噗!”“啊!”“不——!”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七名元婴修士,在五人围攻下,仅仅支撑了十息就全军覆没。其中三人当场殒命,四人重伤被擒。 “好!”赤炎子兴奋道,“这下他们损失了七人,合击阵法威力要大打折扣了!” 王珂却没有放松:“快,把重伤的四人封住修为,扔到角落。准备下一波。” 几乎同时,外面的混沌守护阵传来了不堪重负的**。 血煞真君彻底暴怒,亲自出手了! “血海滔天!” 无边的血海虚影在殿堂外凝聚,血海中无数鬼脸尖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血海翻腾,狠狠拍在混沌守护阵上。 “轰——!!!” 守护阵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观星客脸色煞白:“不好!血煞真君燃烧了精血,这一击已经达到了半步化神的层次!守护阵最多再撑三息!” 王珂眼中闪过决然。 “那就主动出击。” 他一步踏出,竟然直接穿过即将破碎的守护阵,出现在殿堂外! “王珂!”云芷惊呼。 殿堂外,血煞真君悬浮在血海之上,看到王珂居然敢主动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狞笑:“找死!” 血海中伸出无数血色触手,铺天盖地地卷向王珂。 王珂不闪不避,双手结印。 混沌元婴全力运转,这一次,他没有施展吞噬之力,而是……演化! “混沌……开天!” 一个小小的混沌光点在掌心浮现,光点虽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他在混沌试炼中领悟的终极杀招雏形,虽然还不完善,但威力已经远超寻常法术。 光点脱手,飞向血海。 血煞真君本能地感到了致命威胁,想要收回血海防御,但已经晚了。 光点触及血海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演化! 混沌生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 光点迅速膨胀,化作一个微型的混沌世界。这个世界初开,阴阳分判,清浊分离。而血海,在这开天辟地的伟力面前,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 “这不可能!”血煞真君惊恐大叫,疯狂催动真元,想要稳住血海。 但混沌开天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元婴层次的理解。那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噗——!” 血海彻底溃散,血煞真君遭受反噬,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 而王珂也不好受。 强行施展“混沌开天”,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是巨大的负担。混沌元婴表面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神魂剧痛如同针扎。 但他没有停下。 趁血煞真君重伤的瞬间,王珂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第一个。” 混沌长剑在手,一剑刺出。 血煞真君仓促间祭出一面血色盾牌。 “铛!” 长剑刺在盾牌上,这一次,盾牌没有破碎,但血煞真君却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该死……”血煞真君挣扎着站起,眼中满是怨毒,“一起上!杀了他!” 白骨真君和毒龙真君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白骨真君修炼的是《白骨魔功》,周身骨骼可以离体攻击,诡异莫测。他一挥手,无数白骨飞镖如同暴雨般射向王珂,每一枚都蕴含着剧毒和诅咒。 毒龙真君则擅长毒功,张口喷出一片墨绿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成粉末。 两大元婴后期巅峰联手,威力恐怖。 王珂不敢硬接,身形连连闪避。但他状态不佳,速度受到影响,很快就被白骨飞镖和毒雾包围。 危急关头,殿堂内传来一声娇叱: “表哥,接剑!” 云芷将一柄长剑掷出——那是王珂之前给她的备用飞剑,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王珂接剑,剑身在掌心一划,鲜血涌出。 “以我之血,唤混沌真灵!” 鲜血融入混沌之力,化作一道血色的混沌剑气。剑气横扫,将周围的白骨飞镖和毒雾尽数斩灭。 但这一招消耗更大,王珂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撑不住了!”毒龙真君眼中闪过喜色,“加把劲!” 三人再次围攻。 就在这时,殿堂内传来银霜急促的声音: “传送阵……快好了!再给我十息!” 十息! 王珂眼神一凝。 他必须撑过这十息! “观星客前辈!带所有人进传送阵!”王珂厉喝,“我来断后!” “不行!你一个人……”赤炎子想要反对。 “这是命令!”王珂的声音不容置疑,“快!” 观星客咬牙,拉上赤炎子、洛星河、青木君,退向传送阵方向。云芷虽然担忧,但知道此刻不能犹豫,也退了过去。 殿堂外,只剩下王珂一人,面对三十名元婴修士的围攻。 “想跑?”血煞真君狞笑,“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那就要看你们……拦不拦得住了。” 王珂闭上眼,混沌元婴开始燃烧。 不是燃烧真元,而是燃烧……本源! 这是拼命的招式,一旦施展,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损毁。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混沌……涅槃!” 混沌元婴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无穷无尽的混沌之力从裂缝中涌出,在王珂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沌光茧。 光茧迅速膨胀,转眼间就达到了十丈直径。 “他在燃烧本源!快阻止他!”白骨真君惊叫。 三大真君同时出手,三十名元婴修士也全力攻击。 但所有的攻击落在混沌光茧上,都如同泥牛入海,被混沌之力吞噬、转化。 光茧内部,王珂的气息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虚弱的气息开始攀升,受伤的神魂开始愈合,混沌元婴表面的裂痕也在缓缓修复——但代价是,元婴的体积在缩小! 他在用本源换取暂时的巅峰状态! 五息、六息、七息…… 光茧越来越亮,王珂的气息越来越强。 八息、九息…… “就是现在!”殿堂内传来银霜的欢呼,“传送阵……激活了!” 传送阵爆发出刺目的九色光华,整个殿堂被光芒填满。阵法开始运转,空间波动剧烈。 “走!”观星客大喝,率先踏入传送阵。 赤炎子、洛星河、青木君、云芷紧随其后。 而就在云芷即将踏入传送阵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光茧中的王珂,眼中含泪:“表哥……” “走!”王珂的声音从光茧中传出,坚定而决绝,“我会跟上!” 云芷咬牙,踏入传送阵。 传送阵光芒大盛,五人的身影开始模糊。 而此刻,混沌光茧轰然炸开! 王珂的身影重新出现,气息竟然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不,甚至比之前更强一线!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混沌涅槃的效果只能维持三十息,三十息后,他将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 但三十息……足够了。 “现在,轮到我了。” 王珂看向三大真君,眼中混沌光华流转。 血煞真君、白骨真君、毒龙真君,三人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混沌之子……太可怕了。 燃烧本源换取巅峰,这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拦住他!他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血煞真君嘶吼。 三十名元婴修士再次结阵,但这一次,他们明显有了惧意。 王珂笑了。 笑容冰冷,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那就看看……是谁撑不久。” 他一步踏出。 混沌开天,再次施展! 这一次,不再是小光点,而是一个直径三丈的混沌世界雏形! 世界碾压而过。 三名元婴初期修士躲避不及,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作虚无。 “散开!不要硬接!”白骨真君尖叫。 人群四散,阵型大乱。 王珂没有追击,而是身形一闪,朝着传送阵冲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毒龙真君喷出漫天毒雾,封锁了王珂的去路。 王珂不闪不避,直接冲入毒雾。 毒雾触及他周身的混沌之力,立刻被分解、净化。混沌涅槃状态下的他,对毒素有着绝对的抗性。 “该死!”毒龙真君脸色难看。 王珂已经冲到了传送阵边缘。 传送阵的光芒开始减弱,显然即将关闭。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后会有期。” 一步踏入传送阵。 “不——!!”血煞真君目眦欲裂,疯狂攻击传送阵,但已经晚了。 传送阵光芒彻底消散,王珂的身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殿堂,和三十名脸色铁青的刑天宫修士。 “追!”血煞真君咬牙切齿,“传讯给青云界分部,封锁所有传送阵!他们逃到青云界了!” “另外……立刻向九重天求援,将混沌之子的威胁等级提升至‘特级’!”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而此刻,传送通道中。 王珂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混沌涅槃的效果开始消退,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强撑着保持清醒,看向前方。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青色的光点。 青云界……到了。 但就在他即将抵达出口时,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混沌元婴深处,那团封印着星狐记忆的光球,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黑色的气息从中逸出,沿着经脉蔓延。 王珂脸色大变。 星狐……你居然还留了后手?! 但此刻他已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黑气没入自己的识海。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他最后听到的,是一个疯狂的笑声: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我的夺舍……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七章 青云初醒,暗棋落子 混沌,无尽的混沌。 王珂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如同溺水之人。破碎的记忆碎片不断涌现又消散——星狐疯狂的狞笑、传送阵刺目的光芒、云芷含泪的回眸、混沌涅槃带来的短暂辉煌与随之而来的虚空…… 疼痛。 最先恢复的是感知,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的、被撕裂后又粗暴缝合的剧痛。紧接着,五感逐渐回归——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隐约的流水声、透过眼皮的微弱光线,还有……身体下方粗糙草垫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质屋顶,由粗糙的原木搭建,缝隙间填着混有草茎的泥土。阳光从一扇小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浮尘的光柱。房间很小,除了一张木床、一张破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外别无他物。 这里是……? 王珂试图起身,却感到浑身无力,经脉中空空荡荡。内视己身,混沌元婴萎靡地蜷缩在丹田深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些在星墟中璀璨流转的星辰纹路此刻黯淡无光。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元婴深处那团封印着星狐记忆的光球,已经彻底碎裂。 但星狐的残魂并未如预料般爆发夺舍。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混沌色的雾气萦绕在元婴周围,雾气中隐约可见星狐破碎的记忆片段,但都已失去活性,如同被消化后的残渣。 “混沌之力……自动炼化了?”王珂心中惊疑不定。 他仔细探查,终于发现端倪——在昏迷期间,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按照《混沌铸体诀》的运转路线自行流转,将星狐最后那缕试图夺舍的残魂彻底分解、吸收。这并非他有意识的行为,而是功法达到一定层次后的自发防御。 “福祸相依。”王珂心中暗叹。星狐的隐患算是解决了,那些记忆和感悟虽然破碎,但若将来慢慢梳理,或许能有意外收获。但代价是,他此刻的状态糟糕透顶——修为跌落到金丹初期,混沌元婴受损严重,连肉身都因过度燃烧本源而变得虚弱。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老者约莫六十岁年纪,面容黝黑布满皱纹,但眼神温和。 “哟,小伙子醒啦?”老者将药碗放在桌上,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你已经昏迷三天了。老夫采药时在青云河下游发现你漂在水里,就把你捞回来了。” 青云河……青云界! 王珂心中一定,至少传送成功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却被老者按住。 “别动别动,你伤得不轻,经脉受损严重,得慢慢调养。”老者端起药碗,“这是老夫按祖传方子配的‘养脉汤’,对修复经脉有些效果。来,趁热喝了。” 王珂接过药碗,药汤呈深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嗅了嗅,确认无毒后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液入腹,化作丝丝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虽然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王珂声音沙哑,“晚辈王珂,不知此处是……” “这里是青云界南境,青牛村。”老者笑道,“老夫姓李,村里人都叫我李老药。你是外乡人吧?看衣着不像咱们青云界的样式。” 王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星墟中那件残破的法袍,虽然已经污浊不堪,但材质明显不同于凡人衣物。 “晚辈确实是外来者,途中遭遇劫匪,不慎落水。”王珂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同时心中快速分析:青云界作为下界之一,应当有修士存在。但看这村庄和老者,显然只是凡人村落。自己现在状态不佳,不宜暴露修士身份。 “唉,世道不太平啊。”李老药摇头叹气,“最近到处都在传,说有什么‘天外来客’降世,搅得各大宗门紧张兮兮的。村东头的张猎户前些天去城里卖皮子,回来说城里贴满了告示,要缉拿什么‘星墟逃犯’。” 王珂心中一凛。 刑天宫的动作好快!他们已经将追捕令下发到青云界了。 “天外来客?星墟?”王珂故作好奇,“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咱们老百姓哪懂这些。”李老药收拾药碗,“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对了,你身上那件破衣服我让老伴补了补,虽然不好看,但总比光着强。” 老者离开后,王珂缓缓坐起,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修为:金丹初期(虚浮不稳,实际战力可能只有筑基后期) 肉身:混沌宝体因本源受损而退化,强度相当于金丹中期 神魂:受损最轻,但被星狐记忆碎片侵染,需要时间净化梳理 法宝:储物戒还在,但里面除了几件备用法衣、少量灵石和丹药外,大部分珍贵物品(如混沌源晶、北冥令等)都在传送过程中因空间乱流而遗失或损坏。唯一完好的是母亲留下的那枚青玉佩,此刻正静静躺在储物戒角落。 “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王珂苦笑。 但他眼中并无颓丧。比起十六岁那年测灵大典后被贬漱玉轩的绝境,现在的局面已经好太多——至少他还活着,修为根基未毁,还有翻盘的可能。 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找到同伴,然后设法返回人间界。 王珂盘膝而坐,尝试运转《混沌铸体诀》。功法刚一运行,剧痛就从经脉各处传来——他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此刻强行引水只会导致崩裂。 “只能慢慢来了。”他停止运功,转而开始观想识海,梳理那些星狐的记忆碎片。 大多数碎片都是无意义的画面或情绪——金光界毁灭时的冲天火光、被刑天尊者抽取本源时的剧痛、三百年潜伏中无数个不眠之夜、最后时刻与仇敌同归于尽的疯狂…… 但在这些碎片深处,王珂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青云界势力分布图(星狐三百年前收集,可能已过时,但仍有参考价值): · 三大宗门:青云宗(正道领袖)、血煞门(魔道魁首)、万宝阁(中立商业组织) · 七大家族:掌控青云界七成资源和凡人国度 · 特殊势力:“接引司”(疑似刑天宫在青云界的代理人) 古传送阵位置:青云山脉深处有一处废弃古阵,可连接其他下界,但需要特定信物和大量灵石激活。 刑天宫青云界据点:位于青云宗势力范围内的“观星城”,明面上是青云宗附属势力“星象馆”。 王珂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 接下来的三天,他安心在李老药家养伤。白天帮忙晒晒草药、整理药圃,晚上则缓慢调息,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李老药夫妇无儿无女,对他这个“落难外乡人”颇为照顾,让王珂在这陌生世界感受到一丝温暖。 第四天清晨,王珂已经能下床走动,体内真元恢复了约一成。他决定去村里转转,顺便打听消息。 青牛村不大,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以农耕和采药为生。村民朴实热情,见王珂是李老药救回的“可怜人”,都对他颇为友善。但王珂也敏锐地察觉到,村子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听说了吗?青云宗要在各村选拔‘仙苗’,十八岁以下的少年都可以去试试。”村口大树下,几个村民围坐着闲聊。 “选拔仙苗是好事啊,咱们村要是能出一个仙人,那可就光宗耀祖了。” “好什么好!”一个老者摇头,“往年选拔都是三年一次,这次突然提前,而且要求所有适龄少年必须参加。我女婿在城里当差,他说这是为了搜捕什么逃犯,借选拔之名排查所有人。” “逃犯?跟咱们老百姓有啥关系?” “谁知道呢,反正官府下了死命令,哪个村敢隐瞒适龄人口,全村连坐!” 王珂心中一动,走过去拱手道:“各位叔伯,晚辈初来乍到,不知这仙苗选拔何时开始?在何处举行?” 众人看向他,一个中年汉子道:“三天后,在十里外的青石镇。小王啊,你年纪看起来也不大,要去试试吗?万一有仙缘呢?” 王珂笑笑:“晚辈今年二十有二,已超龄了。只是好奇问问。” 又闲聊几句,王珂借故离开。他走到村外的小河边,望着潺潺流水,眼中神色变幻。 青云宗突然加大选拔力度,且要求强制参加,这明显是刑天宫在借力排查。他们不确定王珂等人是否真的来到了青云界,也不确定传送过程中是否有人受伤或改变形貌,所以采用这种撒网式搜索。 “看来不能在此久留了。”王珂自语。 虽然他现在的外貌经过混沌涅槃的消耗和本源损伤,已与原本模样有七分不同,再加上气息微弱如同凡人,普通修士很难认出。但若是遇到元婴以上修士仔细探查,仍有暴露风险。 必须尽快离开青牛村,前往更安全的地方,同时寻找同伴。 问题是——去哪里? 青云山脉的古传送阵是返回人间界的希望,但那里必定已被重点监控。青云宗、血煞门这些本土势力态度不明,贸然接触风险太大。万宝阁作为商业组织或许可以接触,但需要灵石,而他现在身无分文。 “看来……得先弄点灵石,再作打算。” 王珂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云氏一族的象征,他绝不会卖掉。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只有—— 他的目光落在河边一片野生的“凝露草”上。这是一种低级灵草,常用于炼制炼气期修士服用的“聚气丹”。在星墟时,这种草如同杂草般不值一提,但在下界,应该能换些灵石。 更重要的是,王珂记得云氏丹术中有一种“淬露诀”,可以快速萃取灵草药性,且不依赖丹炉和真火。以他现在的状态,虽然炼不了高阶丹药,但处理些低级灵草还是没问题的。 “就从这个开始吧。” 王珂采下一株凝露草,双手掐诀。微弱的混沌之力从指尖渗出,包裹住草叶。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而一滴晶莹的绿色液滴悬浮在空中——这是被萃取出的草木精华,纯度极高。 成了! 虽然消耗了些许真元,但值得。这一滴精华,足以抵得上十株普通凝露草的价值。 接下来两天,王珂白天在青牛村周边采集低阶灵草,晚上则用淬露诀萃取,精华。到第三天时,他已经积累了三十多滴不同种类的草木精华,用李老药给的旧瓷瓶小心装好。 离别的时候到了。 清晨,王珂将瓷瓶收好,来到李老药夫妇面前,郑重行了一礼。 “李老,李大娘,这些日子多谢二老照顾。晚辈伤势已无大碍,今日便告辞了。” 李老药有些意外:“这么急?再多住几日吧,你身子还没完全好利索。” “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王珂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晚辈一点心意,还请二老收下。” 布包里是五滴凝露草精华,用蜡封好。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凡人而言,足以祛病强身、延年益寿。 李老药接过布包,打开一看,虽然不认识是什么,但能闻到沁人心脾的清香,知道不是凡物。他叹道:“你这孩子……罢了,江湖路远,自己多保重。若是以后有机会,记得回来看看。” “一定。” 王珂再次行礼,转身走出小院。 村口,几个村民正在集合适龄少年,准备前往青石镇参加选拔。王珂远远看了一眼,混在出村的人群中,朝相反方向走去。 他的目标是五十里外的“黑岩城”——根据星狐记忆,那里是青云界南境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有自由坊市,最适合他这种来历不明又需要资源的人。 山路崎岖,但王珂脚步稳健。虽然修为未复,但混沌宝体的底子还在,走这点路不算什么。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规划接下来的步骤: 第一步,在黑岩城卖掉草木精华,换取灵石和必要物资。 第二步,打听青云界近期动向,特别是关于“天外来客”和“逃犯”的消息,以此判断同伴下落和刑天宫监控力度。 第三步,接触万宝阁,通过商业渠道获取更多信息,同时寻找安全途径前往青云山脉。 第四步…… 王珂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山路拐角处,三个身影拦住了去路。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粗布劲装,腰间别着短刀,眼神不善。 “小子,看你面生啊。”为首的一个疤脸青年咧嘴笑道,“这条路是我们‘黑风帮’罩着的,想过路,得交买路钱。” 劫道的? 王珂扫了一眼三人,都是凡人武者,连炼气期都不到。他摇摇头:“我没钱。” “没钱?”另一个瘦高个上前一步,“那你背上那个包袱里是什么?交出来!” 王珂的包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和李大娘准备的干粮,不值什么钱。但他不想惹事,尤其现在状态不佳的时候。 “几位,行个方便。”王珂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这是李老药给他路上用的,“这些请兄弟们喝杯酒。” 疤脸青年一把打掉铜钱,狞笑:“打发叫花子呢?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干粗活的人,身上肯定有值钱东西!搜!” 三人围了上来。 王珂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动手,但看来是避不开了。 就在瘦高个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时,王珂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步,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瘦高个的手腕,一拧。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瘦高个惨叫倒地。 疤脸青年和另一人脸色大变,拔刀砍来。王珂侧身避过第一刀,左手食指在第二人握刀的手腕上一点。 “哐当!”短刀落地,那人抱着手腕惨叫——腕骨碎了。 疤脸青年见势不妙,转身想跑。王珂脚尖一挑,地上一块石子飞起,精准地击中他膝弯。 “噗通!”疤脸青年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王珂走到疤脸青年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让我过去了吗?” 疤脸青年冷汗直流,连连点头:“可、可以!大爷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 王珂从他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倒出里面的碎银和铜钱,大约值十几两银子。他取走一半,将剩下的和钱袋扔回给疤脸青年。 “这些就当是你们惊扰我的赔偿。剩下的,拿去看伤。” 说完,王珂起身,继续朝黑岩城方向走去。 身后,三个劫匪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看着王珂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恐惧。 “老、老大……那人是什么来头?明明看着像个书生,怎么这么厉害?” “闭嘴!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咱们踢到铁板了,认栽!” 山路重新恢复寂静。 王珂脚步不停,心中却在思索刚才的交手。 “肉身强度确实还在,对付凡人武者绰绰有余。但若遇到炼气期修士,就得动用真元了。而我现在真元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他看向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出现的城墙轮廓。 黑岩城,快到了。 新的棋盘已经摆开,而他手中的棋子虽少,但布局的能力,从未消失。 “第一步,入城。” 王珂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温润谦和的表情重新挂在脸上,朝城门走去。 蛰伏的龙,在陌生的土地上,落下了第一枚暗棋。 第七十八章 黑岩暗流,初露峥嵘 黑岩城的城墙由当地特产的玄黑色岩石垒成,高约五丈,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门处行人络绎,有挑着担子的农夫、推着板车的货郎、骑乘低阶灵兽的修士,也有像王珂这样风尘仆仆的独行者。 城门两侧站着四名守卫,身着制式皮甲,腰佩长刀。王珂敏锐地注意到,这些守卫不仅查看路引文书,还会用一块巴掌大小的灰色玉石在每个入城者面前晃一下。玉石毫无反应时便放行,偶尔会发出微弱光芒,这时守卫就会将人带到一旁详细盘问。 “测灵石?”王珂心中一凛。 这种简易测灵石能检测修士大致的修为境界,虽不精确,但足以区分凡人与修士。刑天宫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连这种边境小城都不放过。 王珂略一沉吟,悄然运转《混沌铸体诀》中一门名为“蛰龙敛息”的秘术。这是他早年从秦烈处习得,后经混沌之力改良,能将气息完全内敛,伪装成凡人。只是以他现在的状态施展此术,颇为吃力。 走到城门前,一名守卫懒洋洋地举起测灵石。 玉石靠近王珂时,表面微微泛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这是王珂刻意泄露的一丝炼气初期气息,恰到好处。 “炼气一层?”守卫瞥了他一眼,“入城费一块下品灵石,或者十两银子。” 王珂从怀中取出李老药给的碎银,正好十两。 守卫收了银子,递过一块木牌:“这是临时身份牌,有效期限一个月。超过期限需重新办理,违者按奸细论处。” “多谢。”王珂接过木牌,温声问道,“军爷,晚辈初来乍到,不知城中何处有客栈投宿?价格实惠些的。” 守卫见他态度恭敬,指了指城内:“顺着主街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家‘悦来客栈’,价格公道。不过最近城里人多,不一定有空房。” 王珂道谢入城。 黑岩城比他想象中繁华。主街宽三丈,两旁店铺林立,药铺、兵器铺、杂货铺、酒楼茶馆应有尽有。行人中修士比例不低,但大多都是炼气期,筑基期的寥寥无几。 王珂没有直接去悦来客栈,而是先在城中转了一圈。他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将主要街道、重要建筑、修士聚集区域一一记在心中。两个时辰后,他对黑岩城有了初步了解: 城东是富人区和各大商铺总部,治安最好;城西是贫民窟,鱼龙混杂;城南是散修集市和低阶修士活动区;城北则是城主府和几大本土势力驻地。 最让王珂在意的是城南散修集市——那里不仅有摊位买卖各种低阶修炼物资,还有专门的信息交易场所,甚至有几家挂着“万宝阁”分号招牌的小店。 “先去集市。”王珂做了决定。 散修集市位于城南一片开阔地,用简易木棚和布篷搭起数百个摊位,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王珂走在摊位间,仔细观察。 这里交易的大多是炼气期和少量筑基期所需物品:下品法器、一二阶符箓、基础丹药、常见灵草、低阶妖兽材料……偶尔能看到几件中品法器,已是摊位的镇摊之宝。 王珂在一个卖丹药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削老者,炼气七层修为,摊位摆着十几瓶丹药,以聚气丹、疗伤丹为主。 “小友需要什么?老夫的丹药都是亲手炼制,品质有保证。”老者热情招呼。 王珂拿起一瓶聚气丹,拔开塞子闻了闻,微微皱眉:“火候过了三分,药力损失一成。这瓶疗伤丹……用的是三年份的血藤吧?药性燥烈,服后需辅以清心草调和,否则易伤经脉。” 老者脸色一变,仔细打量王珂:“小友懂炼丹?” “略知一二。”王珂放下药瓶,“前辈莫怪,晚辈并无恶意,只是习惯使然。”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压低声音:“听小友口音不是本地人?若是手头紧,老夫倒有个提议——小友若能帮我改进这几瓶丹药的炼制瑕疵,我愿付报酬。” 王珂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晚辈只是路过,不便久留……” “一天!只要一天!”老者急切道,“不瞒小友,三日后‘百草堂’要在黑岩城收购一批丹药,价格比市价高两成。我这些丹药品质若能提升,能多赚不少。报酬……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十块下品灵石,对现在的王珂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融入当地修士圈子的机会。 “二十块。”王珂平静道,“而且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炼丹处所,材料你出。” 老者犹豫片刻,咬牙道:“成交!老夫姓胡,人称胡老丹。住处就在集市后面,小友随我来。” 胡老丹的住处是一座带小院的平房,院子里有间简陋的炼丹室,仅有一个下品法器的丹炉和一些基本工具。但对现在的王珂来说,足够了。 “小友如何称呼?”胡老丹问道。 “姓王,单名一个珂字。”王珂没有隐瞒真名——青云界没人认识他。 “王丹师。”胡老丹客气了许多,“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我这就去准备。” 王珂列出几样辅助药材,都是常见之物。胡老丹很快采购回来,还带来一个消息:“王丹师,刚才集市上都在传,青云宗加大了搜查力度,连咱们这种小城都要挨家挨户查。说是要找一个‘星墟逃犯’,悬赏高达一千中品灵石!” 一千中品灵石,相当于十万下品灵石,对筑基修士都是巨大诱惑。 王珂面不改色:“哦?可有什么特征?” “据说那逃犯受了重伤,修为大跌,可能伪装成低阶修士或凡人。”胡老丹叹道,“现在城里风声鹤唳,连咱们这种老实炼丹的都怕被牵连。王丹师,你这几天最好别出门。” “多谢提醒。”王珂点头,“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一天,王珂在炼丹室忙碌。他没有用云氏丹术中的高深技巧,只是凭借扎实的基础和远超胡老丹的见识,对几炉丹药的配方和火候做了微调。即便如此,成丹品质也明显提升——聚气丹药力纯净了三成,疗伤丹的副作用几乎消除。 胡老丹看着成品丹药,喜不自胜:“王丹师真乃高人!这些丹药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胡前辈过奖了。”王珂擦了擦额头的汗——连续炼丹对他的消耗不小,“报酬……” “哦哦,这是二十块下品灵石。”胡老丹连忙奉上一个布袋,又犹豫道,“王丹师,你炼丹技艺如此高超,为何不去考个丹师认证?有了官方认证,无论在哪个城池都吃得开。” “丹师认证?” “是啊,青云界丹师盟会颁发的认证,分一至九阶。像老夫这种,勉强算个一阶丹师。”胡老丹解释道,“有了认证,不仅地位提升,购买材料、出售丹药都有优惠。最重要的是——受丹师盟会保护,等闲势力不敢轻易招惹。” 王珂若有所思。 丹师身份确实是个很好的掩护。刑天宫搜查的重点是“星墟逃犯”“混沌之子”,不会过分关注一个低阶丹师。而且有了合法身份,行动会方便许多。 “认证需要什么条件?” “黑岩城每三个月有一次考核,下次就在七天后。”胡老丹道,“考核内容分两部分:理论笔试和实操炼丹。王丹师你的水平,考个二阶绝对没问题!老夫可以作保推荐。” “那就麻烦胡前辈了。”王珂没有推辞。 当天晚上,王珂用二十块灵石在悦来客栈租了间中等客房,租期一个月。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基本的隔音禁制。 安顿下来后,王珂没有急于修炼,而是取出纸笔,开始梳理情报。 第一,刑天宫的搜查网络已经覆盖到青云界基层,但力度有限,主要依靠本地势力协查。这说明刑天宫在青云界的直接力量不足,更多是威逼利诱。 第二,青云宗态度暧昧。作为本土最大势力,他们配合刑天宫搜查,可能是迫于压力,也可能是想从中牟利。 第三,黑岩城这种边境小城管理相对松散,适合隐藏。但需要合法身份作为掩护。 第四,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和获取灵石。炼丹是一条可行之路。 第五,必须尽快打探同伴下落。如果云芷、观星客他们也传送到了青云界,很可能也在寻找彼此。 王珂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丹师认证、信息渠道、灵石积累、实力恢复、同伴搜寻。 “一步一步来。”他收起纸笔,盘膝坐下,开始缓慢运功。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冲击经脉,而是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般,让混沌之力在体内自然流转,温养受损之处。虽然进度缓慢,但胜在稳妥。 两个时辰后,王珂睁开眼,取出那瓶凝露草精华。 “这些应该能卖三十块灵石左右。”他估算着,“加上胡老丹那里可能还会有些合作机会,初步的灵石储备应该够了。关键是……如何不引起注意地变现。” 第二天一早,王珂换上一件胡老丹送的灰色布袍,再次来到散修集市。他没有直接售卖精华,而是先逛了一圈,了解各种灵草和精华的市场价格。 凝露草精华确实抢手——炼制聚气丹的主材之一,供不应求。市面上一滴普通精华售价一块下品灵石,纯度高的能卖到一块半。 王珂的精华纯度极高,至少值两块一滴。三十滴就是六十块下品灵石,足以让他租用更好的修炼静室,购买一些修复经脉的丹药。 但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一个卖符箓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修,炼气五层,摊位上的符箓品质参差不齐。她看到王珂,眼睛一亮:“道友需要符箓吗?这些都是我亲手绘制,价格实惠。” 王珂拿起一张火球符,指尖轻轻摩挲符纸边缘:“符纸是三年青檀树皮所制,韧性尚可,但灵气导性一般。朱砂里掺了太多赤铁矿粉,降低了灵墨纯度。至于绘制手法……笔力不稳,第三笔和第七笔之间有细微断点,会影响激发速度。” 女修愣住了,脸涨得通红:“你、你……” “抱歉,职业病。”王珂温和一笑,“我没有恶意。事实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如何改进。” 女修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各取所需。”王珂坦然道,“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你需要在炼丹制符上有所提升。我们可以交换技艺——我教你制符诀窍,你帮我售卖一些东西,如何?” 女修犹豫片刻:“你先说说,怎么改进?” 王珂也不藏私,当场指出她制符的几个关键问题,并给出具体改进方法。女修按照他说的试了试,新绘制的符箓品质明显提升。 “真的有用!”女修惊喜道,“我叫林小雨,道友怎么称呼?” “王珂。” “王道友。”林小雨收起戒备,“你要我帮你卖什么?” 王珂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滴凝露草精华。 翠绿色的液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散发着精纯的草木灵气。林小雨瞪大眼睛:“这纯度……至少是市面上的一倍半!你从哪弄来的?” “自有渠道。”王珂没有解释,“这样的精华我有三十滴,想分批出手,不引起注意。每卖出一滴,你抽一成佣金,如何?” 林小雨快速计算:一滴卖两块灵石,她抽两角,三十滴就是六块灵石。这相当于她半个月的收入。 “成交!”她毫不犹豫,“不过这么高纯度的精华,一次性卖太多确实扎眼。我想办法掺在其他货物里慢慢出,可能需要十天左右。” “可以。”王珂点头,“另外,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些消息——最近有没有陌生的高阶修士出现在黑岩城周边?特别是受伤的、或者行为异常的。” 林小雨若有所思:“你也在找那个‘星墟逃犯’?” “只是好奇。”王珂面不改色。 “好吧,我帮你留意。”林小雨收起瓷瓶,“对了,三天后城南‘听风茶馆’有个小型交换会,参加的都是炼气后期和筑基初期修士,经常有各种消息流通。你要不要去看看?” “听风茶馆……”王珂记下这个名字,“我会考虑。多谢。” 离开林小雨的摊位,王珂又在集市买了些基础药材和一瓶最便宜的疗伤丹。正准备回客栈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队身穿青云宗服饰的修士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名筑基中期中年男子,面色冷峻。他们挨个检查摊位,不时盘问摊主。 王珂退到人群边缘,冷静观察。 青云宗修士检查得很仔细,不仅查看货物,还要摊主出示身份证明。有几个没有正式身份牌的散修被直接带走。 队伍越来越近。 王珂摸了摸怀中的临时身份牌,又悄然运转蛰龙敛息术,将气息稳定在炼气三层——这个修为不高不低,最不起眼。 “你!”中年修士指向王珂,“身份牌。” 王珂恭敬递上木牌。 中年修士查看后,又用测灵石检测——显示炼气三层。他打量王珂几眼:“来黑岩城做什么?” “晚辈是丹师学徒,来此寻师访友,学习炼丹技艺。”王珂语气诚恳。 “丹师?”中年修士略感兴趣,“可有所成?” “略懂皮毛,刚通过胡老丹前辈的初步考核,正准备参加七日后的正式认证。” 听到胡老丹的名字,中年修士脸色稍缓。胡老丹在黑岩城炼丹圈有点名气,人也老实,他推荐的学徒应该没问题。 “最近城里不太平,没事少出门。”中年修士将身份牌扔回给王珂,“若是看到可疑之人,立刻上报,有赏。” “晚辈明白。” 青云宗修士队伍继续向前搜查。王珂目送他们离开,转身朝客栈走去。 回到房间,他锁好门,坐在桌前沉思。 青云宗的搜查比他预想的更严密。虽然这次蒙混过关,但七天后丹师考核时,必定会有更严格的审查。他必须在那之前,将身份彻底“洗白”。 “胡老丹的推荐是一个起点,但还不够。”王珂自语,“需要更多的背书,最好是黑岩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想到了一个人——悦来客栈的掌柜。 能在黑岩城开客栈多年,必然有些门路。而且客栈掌柜每天接触三教九流,消息灵通。 王珂下楼来到柜台。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赵,炼气六层修为,总是笑眯眯的。 “赵掌柜,有件事想请教。”王珂递过一块下品灵石。 赵掌柜熟练地收起灵石,笑容更盛:“王道友请说。” “我想在黑岩城长住,做点丹药生意。除了丹师认证,还需要哪些准备?比如店面、人脉……” 赵掌柜打量王珂几眼,压低声音:“王道友,我看你是个明白人,就直说了。在黑岩城做生意,光有手艺不够,还得有人罩着。城南这一片,是‘黑虎帮’的地盘。凡是开店摆摊的,每月都要交保护费。” “黑虎帮?” “帮主炼气九层,手下有几十号人,跟城主府有些关系。”赵掌柜道,“不过如果你只是想小规模卖点丹药,不租店面的话,倒不用直接跟他们打交道。可以挂靠在有牌照的丹铺名下,交点管理费就行。” 王珂心中了然。这在任何地方都是常态,地下秩序永远存在。 “赵掌柜可有熟悉的丹铺推荐?” “城东‘百草堂’分号最近在招合作丹师,要求不高,炼气中期以上、能稳定提供一二阶丹药即可。”赵掌柜道,“不过他们抽成高,要四成。” 四成抽成确实黑,但对现在的王珂来说,安全更重要。 “多谢赵掌柜指点。” “客气了。”赵掌柜笑道,“王道友若是真成了百草堂的合作丹师,以后有什么需要打听的,尽管找我。价格公道。” 王珂回到房间,将各方信息整合。 接下来几天的计划清晰了:第一,继续温养经脉,恢复实力;第二,通过林小雨慢慢变现精华,积累灵石;第三,准备丹师认证考核;第四,接触百草堂,建立合法身份。 至于寻找同伴……急不得,必须谨慎。 王珂取出青玉佩,指尖轻轻摩挲温润的玉面。玉佩在昏暗房间中泛起微光,内部仿佛有液体流转。 “母亲,云芷,王瑾……你们一定要平安。” 他收起玉佩,闭目运功。 窗外,黑岩城的夜幕降临。点点灯火亮起,勾勒出这座边境小城的轮廓。而在更远的黑暗中,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猎手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王珂不知道的是,在他运功疗伤时,怀中那块临时身份牌背面,一个极淡的符文微微闪了一下,随即隐去。 那是青云宗留下的追踪印记——每一个入城者,都被标记了。 暗流,早已涌动。 第七十九章 丹师考较,暗影初现 晨光熹微,黑岩城在薄雾中苏醒。 王珂结束一夜的温养调息,缓缓睁开双眼。经脉中的刺痛感已减轻许多,混沌之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昨日快了半分——虽然仍是涓涓细流,但至少不再干涸。 他起身来到窗前,推开木窗。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赶早集的农妇、晨练的低阶修士……寻常城池的日常景象,却让王珂心中生出几分恍惚。 曾几何时,他还是煌国七皇子,在漱玉轩的破败院落中仰望星空;后来成为混沌之子,在星墟的生死搏杀中挣扎求生;而现在,他又成了青云界黑岩城一个籍籍无名的丹师学徒。 身份几度更迭,处境起伏跌宕,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比如那颗从不认命的心。 “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王珂收敛思绪,开门。门外站着胡老丹,今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山羊胡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王丹师,没打扰你休息吧?”胡老丹笑容满面,“老夫特意让老伴做了些早点,咱们边吃边聊。” “胡前辈太客气了。”王珂侧身让进。 食盒里是热气腾腾的包子、米粥和两碟小菜。两人在桌前坐下,胡老丹先开口道:“王丹师,关于七日后丹师考核,老夫有些新消息。” “请讲。” 胡老丹压低声音:“这次考核的主考官换了人。原本是青云宗外门执事刘长老,但昨天消息传来,改成了一位从青云宗总部来的特使——姓宋,据说是一位三阶丹师。” 三阶丹师? 王珂心中微动。在青云界这种下界,三阶丹师已是难得的高手,通常只在大宗门或重要城池坐镇。黑岩城这种边境小城,往年考核最多来个二阶丹师,今年怎会如此兴师动众? “这位宋丹师什么来头?” “不清楚,只说是总部直接指派。”胡老丹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考核会比往年严格数倍。不仅实操炼丹的题目可能更难,连背景审查都会更加仔细。” 王珂沉默片刻,问道:“胡前辈可知道原因?” “坊间传言很多。”胡老丹犹豫了一下,“有人说是因为最近要搜查逃犯,所以对所有外来者严加盘查;也有人说,青云宗内部正在清洗,这位宋丹师是某位大人物的亲信,来此有特殊任务;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跟‘天外来客’有关。” 王珂神色不变,舀了一勺米粥:“天外来客?” “就是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人。”胡老丹道,“据说从天外而来,个个身怀重宝,有的还受了重伤。青云宗、血煞门,甚至一些隐世家族都在暗中搜寻。有人说他们身上带着足以改变青云界格局的机缘,也有人说他们是灾星,会引来大祸。” “看来这趟浑水不浅。”王珂轻声道。 “谁说不是呢。”胡老丹叹气,“王丹师,你炼丹天赋过人,若是平时,老夫定会力荐你参加考核。但眼下这局势……要不,再等等?等风头过了,明年再考也不迟。” 王珂放下勺子,看向胡老丹:“前辈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考核,我必须参加。” “为何如此急切?” “因为没有时间了。”王珂没有解释,转而问道,“那位宋丹师何时到黑岩城?考核地点在何处?” 胡老丹见劝不动,只好道:“三日后到,暂住城主府。考核地点就在城南的‘丹师盟会’分馆——那是青云宗直属机构,平日负责丹师认证、丹药鉴定等事务。” “分馆主事是谁?” “姓陈,陈平,二阶丹师,炼气九层修为。”胡老丹如数家珍,“此人圆滑世故,擅长钻营,但炼丹水平一般,能在主事位置上坐稳,全靠上下打点。王丹师若要提前打点关系,此人是个突破口。” 王珂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早饭后,胡老丹告辞离开。王珂换上一身朴素布袍,将仅有的十八块下品灵石和那瓶疗伤丹揣入怀中,出门前往城南丹师盟会分馆。 分馆位于城南主街中段,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匾额上“丹师盟会”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虽只是分馆,但气派不小。 王珂走到门前,两名炼气三层的守卫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晚辈王珂,一阶丹师学徒,特来拜会陈主事,请教丹师考核事宜。”王珂拱手道,同时递过一块下品灵石。 守卫熟练地接过灵石,脸色稍缓:“陈主事今日在馆内,不过正在会客。你先去偏厅等候。” “多谢。” 偏厅不大,布置简单,已有四五人在等待。王珂扫了一眼,都是炼气中期修士,有老有少,看样子都是来办理丹师相关事务的。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耳朵却仔细听着厅内众人的交谈。 “……听说这次考核的主考官是三阶丹师,咱们这种小地方,多少年没来过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了。”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青云宗外门当差,他说这位宋丹师脾气古怪,考核时稍有不顺就当场斥退,已经有好几个城的丹师被他骂得不敢再考了。” “唉,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我还想考个一阶认证,以后卖丹药能多赚点呢。” “我看悬。据说宋丹师特别看重基础,那些靠关系混到认证的,这次肯定过不了。” 众人低声议论,语气中既有期待也有忧虑。 王珂默默听着,心中对那位宋丹师有了初步印象——严厉、重基础、不喜钻营。这倒合他心意。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一名青衣仆役走进偏厅:“哪位是王珂?陈主事有请。” 厅内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王珂起身,跟随仆役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间书房。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架占满两面墙,上面摆满了丹道典籍和玉简。书案后坐着一名富态的中年男子,圆脸微胖,眼睛细长,正是陈平。 “晚辈王珂,拜见陈主事。”王珂不卑不亢地行礼。 陈平放下手中的账册,打量王珂几眼,慢悠悠道:“听守卫说,你是来请教考核事宜的?” “是。晚辈初来黑岩城,想参加七日后的一阶丹师考核,特来向前辈请教规矩。”王珂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小布袋,轻轻放在书案上。 布袋里是五块下品灵石——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极限。 陈平瞥了一眼布袋,没有去动,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年轻人,你倒是懂事。不过……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啊。” “请前辈指点。” “往年考核,一阶丹师的标准是能稳定炼制三种基础丹药,成丹率五成以上,品质合格即可。”陈平靠在椅背上,“但今年宋丹师亲自坐镇,标准至少提高三成。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宋丹师最讨厌弄虚作假。那些想靠关系蒙混过关的,一旦被发现,不仅取消资格,还要追究推荐人的责任。” 王珂听出弦外之音:陈平这是在撇清关系,不想为他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作保。 “晚辈明白。”王珂神色平静,“晚辈只想按规矩参加考核,凭实力说话。至于推荐人……胡老丹前辈已答应为晚辈作保。” 听到胡老丹的名字,陈平脸色稍缓:“胡老丹?那老家伙倒是老实本分。既然有他推荐,流程上没问题。不过王珂,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最近城里风声紧,上面查得严。你若是身份有问题,最好现在就离开,别到时候连累他人。”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算是一种善意提醒。 王珂拱手:“晚辈清清白白,只想在黑岩城谋个生计,绝无他意。” “那就好。”陈平重新靠回椅背,“考核的详细章程,你去前厅找执事领取。报名费十块下品灵石,考核材料自备。另外,考核前三天会有一次初审,查验身份和基础丹道知识,别错过了。” “多谢前辈。” 离开分馆,王珂在街边站了片刻。 陈平的态度很明确:按规矩办事可以,但别想走捷径,更别惹麻烦。这反而让王珂安心——至少说明丹师盟会的制度还算健全,不是完全被关系网掌控。 接下来要去准备考核材料。 按照一阶丹师考核常规,需要炼制三种丹药:聚气丹(恢复灵力)、疗伤丹(治疗内外伤)、清心丹(宁神静心)。王珂在集市采购了足够三份的药材,花费六块灵石。 回到客栈时,已近正午。 王珂刚进大堂,就看见林小雨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正朝他招手。 “王道友!”林小雨今日换了件鹅黄色衣裙,显得活泼不少,“我正找你呢。” 王珂走过去坐下:“林姑娘,有事?” 林小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推到王珂面前:“第一批精华卖出去了。十滴,每滴两块灵石,抽成两角,一共十八块。” 效率挺高。王珂收起布袋:“辛苦了。” “不辛苦,有钱赚嘛。”林小雨笑道,“对了,你要打听的消息,有点眉目了。” 王珂眼神一凝:“请讲。” 林小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三天前,有人在城西五十里的‘黑风岭’见过一个受伤的女修。据描述,那女修二十多岁,穿淡青色衣裙,腰间佩剑,但剑已折断。她似乎中了毒,脸色发青,行动迟缓。” 淡青色衣裙……佩剑…… 王珂心中一紧:“可知她去向?” “目击者是个采药的老农,说那女修问了他去‘落霞镇’的路。”林小雨道,“落霞镇在黑岩城西北八十里,靠近青云山脉边缘。不过……” “不过什么?” “昨天开始,落霞镇方向来了好几拨修士,有青云宗的,也有不明身份的。”林小雨神色凝重,“他们在暗中搜寻什么,但很隐蔽,普通人察觉不到。我有个表姐嫁到落霞镇,她托人带信说,镇里最近气氛诡异,让我们没事别往那边去。” 王珂沉默片刻,问道:“还有什么线索?” “还有就是……”林小雨犹豫了一下,“我听几个常跑货的散修说,最近黑岩城来了几个生面孔,修为都不低,至少筑基期。他们不像是青云界本土修士,行事作风很……霸道。” “如何霸道?” “前天在城东酒楼,有个外地修士因为酒菜不合口味,当场掀了桌子,还打伤两个伙计。”林小雨道,“掌柜报官,结果城卫军来了之后,那人亮出一块令牌,城卫军竟然赔礼道歉,灰溜溜走了。” 王珂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生面孔、修为高、行事霸道、连城卫军都不敢管……这很可能是刑天宫或相关势力的人。 “林姑娘,多谢。”王珂取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这是额外的酬劳。还请你继续帮忙留意,特别是关于那个受伤女修的消息。” 林小雨眼睛一亮,收起灵石:“王道友放心,一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小雨告辞离开。 王珂回到房间,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那个受伤女修真是云芷,那她的处境很危险。毒伤未愈,又被多方势力搜寻,必须尽快找到她。 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贸然前往落霞镇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暴露自己。 “必须加快恢复速度。”王珂深吸一口气,取出刚买的药材和那个简陋丹炉。 原本打算慢慢准备考核,但现在时间紧迫。他需要炼制一些能加速经脉修复的丹药,哪怕会留下隐患,也顾不上了。 王珂盘膝坐下,将药材一一摆开。 聚气丹、疗伤丹这些基础丹药,对他来说毫无难度。但这次他要炼制的,是云氏丹术中记载的一种特殊丹药——“续脉散”。 这不是传统丹药,而是将多种药材精华萃取后,以外敷方式直接作用于经脉的药剂。见效快,但药性猛烈,对经脉有一定损伤,属于饮鸩止渴之法。 若是平时,王珂绝不会用。但现在…… “开始吧。” 他点燃丹炉下的炭火,双手掐诀,混沌之力缓缓涌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淬露诀,而是用上了云氏丹术的核心手法——“云手印”。只见他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飞,道道法印打入丹炉,炉中药材在精准的控制下开始分解、融合。 虽然修为大跌,但王珂对丹道的理解和手法还在。短短一个时辰,三种丹药各成一炉,成丹率十成,品质皆达上等。 若是让胡老丹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但王珂没有停歇,继续炼制续脉散。这是最关键的,也最耗心神。 两个时辰后,王珂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丹炉中,一团淡金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成型,散发着奇异的药香。 成了。 王珂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收起续脉散,然后立刻服下一枚聚气丹,盘膝调息。 黄昏时分,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恢复近半的真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能再等了。 今晚就试用续脉散,尽快恢复实力,然后前往落霞镇。 至于丹师考核……如果能在考核前找到云芷并安全撤离,那最好。如果不能,考核也是个不错的掩护——谁会想到,被全城搜查的逃犯,敢大摇大摆参加官方认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王珂在房间周围布下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禁制,然后取出续脉散。 淡金色的药液在灯下泛着微光。王珂褪去上衣,将药液均匀涂抹在胸前和后背的几处重要经脉节点。 “嘶——” 药液触及皮肤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袭来。王珂咬牙忍住,运转混沌之力引导药力渗入经脉。 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的田地遇到甘霖,开始贪婪吸收药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强化。但与此同时,经脉也承受着药力中狂暴能量的冲刷,细小的裂纹再次出现。 痛,深入骨髓的痛。 王珂浑身颤抖,汗水浸透衣衫,但他眼神始终清明。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午夜时分,药力终于吸收完毕。王珂内视己身,经脉的损伤修复了七成,真元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代价是经脉壁变得脆弱,至少需要三个月温养才能恢复韧性。 “足够了。”王珂擦去嘴角的血丝,“现在应该有筑基初期的战力,配合混沌宝体的强度,自保应该没问题。” 他换上一身干净黑衣,将必要物品收入储物戒,准备连夜出城,前往落霞镇。 但就在他推开房门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客栈走廊里,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日这个时辰,虽已夜深,但总会有晚归的客人或值夜的伙计走动。可现在,整层楼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王珂悄然退回房间,来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客栈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但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几条巷口的阴影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被包围了。 王珂心中一沉。这么快就暴露了?是因为白天去丹师盟会引起了注意,还是林小雨那边出了问题? 不对。 如果是专门来抓他的,应该直接冲进来。现在这种围而不攻的姿态,更像是在……等什么人。 王珂冷静分析。自己恢复实力刚结束,对方就出现,时间点太巧。很可能客栈周围一直有监视,刚才续脉散引发的灵力波动被察觉了。 “看来,有人把我当成了‘天外来客’。”王珂冷笑。 也好,正好试试恢复后的实力。 他不再隐藏气息,炼气九层的修为完全释放——这是续脉散带来的暂时提升,维持不了几天,但足以迷惑对手。 果然,客栈外的阴影一阵骚动。 王珂推开房门,从容走下楼梯。 大堂里,掌柜赵胖子正战战兢兢地站在柜台后,几个伙计缩在角落里。而大堂中央,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筑基中期修为,面色阴鸷。左右各站一人,都是炼气九层,眼神凶狠。 “阁下就是王珂?”黑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正是在下。”王珂走到大堂中央,与三人对峙,“不知三位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黑袍老者打量王珂几眼,忽然笑了:“炼气九层?隐藏得不错。不过……你身上那股子刚用过猛药的味儿,可瞒不过老夫的鼻子。” 王珂心中微凛,面上却平静:“晚辈确实用了些丹药疗伤,这似乎不犯法吧?” “疗伤当然不犯法。”黑袍老者慢悠悠道,“但用‘续脉散’这种禁药,就有点意思了。据老夫所知,续脉散的配方在青云界早已失传,只有一些古籍中才有零星记载。小友,你这配方从何而来?” 王珂眼神一冷。 对方不仅修为高,见识也不凡。续脉散确实是上古丹方,在青云界属于罕见之物。 “祖传秘方,无可奉告。”王珂淡淡道,“三位若是无事,请回吧。夜深了,晚辈要休息。” “祖传?”黑袍老者笑了,“小友,明人不说暗话。老夫‘黑煞’,在黑岩城这一片也算有点名号。今日前来,是想邀请小友加入我们‘黑虎帮’。以小友的丹术,在帮中定能受到重用。” 黑虎帮? 王珂想起赵掌柜的提醒,城南这一片是黑虎帮的地盘。原来不是刑天宫的人,是本地帮派来招揽。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黑煞的态度看似招揽,实则带着威胁。而且,对方怎么知道自己会丹术? “黑煞前辈抬爱了。”王珂拱手,“晚辈只想安心炼丹,参加考核,不想卷入江湖纷争。” “江湖?”黑煞摇头,“小友,这世道,哪有真正的清净地?你既然来了黑岩城,就得守黑岩城的规矩。而规矩,是我们定的。” 话音落,左右两人同时上前一步,筑基期的威压弥漫开来。 大堂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王珂站在原地,衣衫无风自动。他体内混沌之力悄然运转,蓄势待发。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客栈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黑煞,你好大的威风。丹师盟会的地盘,也敢来撒野?” 众人转头,只见一名青衫文士缓步走进客栈。此人三十许年纪,面容儒雅,手持一柄折扇,修为赫然也是筑基中期。 黑煞脸色一变:“陈平?你来做什么?” 来者正是丹师盟会分馆主事,陈平。 陈平走到王珂身边,朝黑煞微微一笑:“王珂小友已报名参加丹师考核,是我丹师盟会的人。黑煞,你想动他,可得问问盟会答不答应。” 黑煞眼神闪烁:“陈平,这小子来历不明,用禁药疗伤,很可能就是上面要找的人。你确定要护着他?” “来历不明?”陈平摇着折扇,“他有胡老丹推荐,身家清白,何来不明之说?至于用禁药……年轻人急于疗伤,情有可原。只要没用来害人,盟会可以网开一面。” 两人对视,气氛凝重。 王珂站在中间,心中快速权衡。 陈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真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他出面解围,是真的惜才,还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眼下陈平的出现化解了危机。黑煞虽强,但显然不敢公然与丹师盟会对抗。 果然,黑煞沉默片刻,冷哼一声:“好,今天给陈主事一个面子。不过小子,黑岩城的水很深,你最好小心点。” 说完,他带着两人转身离开。 客栈外,包围的人影也悄然散去。 陈平这才转向王珂,笑容温和:“王珂小友,受惊了。” “多谢陈主事解围。”王珂拱手,“只是晚辈不明白,主事为何……” “为何帮你?”陈平收起折扇,正色道,“小友,今日你在分馆时,我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不仅丹道基础扎实,而且心性沉稳,是可造之材。我丹师盟会最重人才,岂能眼睁睁看你被黑虎帮胁迫?”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王珂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他面上依旧恭敬:“前辈厚爱,晚辈铭记于心。” “记住就好。”陈平拍了拍王珂的肩膀,“七日后考核,好好准备。只要通过,你就是盟会正式认证的丹师,黑虎帮再不敢动你。” “晚辈定当尽力。” 陈平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对了,宋丹师明日午后会在分馆设一场‘丹道小会’,邀请城中丹师交流。你若感兴趣,可以来听听。” 说完,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王珂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陈平的态度转变太快,从白天的公事公办,到今晚的挺身相护,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丹道小会……这恐怕才是陈平真正的目的。 “想探我的底?”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你们探。” 他转身上楼,回到房间。 窗外,夜色深沉。黑岩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如同蛰伏的兽眼。 棋盘上的棋子又多了一颗。而执棋者,远不止一人。 王珂吹熄油灯,在黑暗中静坐。 明日,该去会会那位宋丹师了。 第八十章 丹道小会,云泥殊途 翌日午后,黑岩城南,丹师盟会分馆。 庭院内摆了十余张案几,每张案几后都坐着一位丹师或丹师学徒。案几上摆放着香炉、茶具,以及几份基础的灵草样品。阳光透过庭院中的古槐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王珂坐在偏后排的位置,一袭青衫素净,神态温和。他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在开场前一刻钟到场,既不失礼,也不显得过于急切。 环顾四周,到场的大约二十人。前排是黑岩城几位有头有脸的丹师——胡老丹坐在第三排,正与旁边一位白发老者低声交谈;第一排空着,显然是留给重要人物的。 而在第二排,王珂看到了几个意料之外的面孔。 林小雨居然也在,她换了一身淡蓝色丹师袍,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在她旁边,还有两个年轻男女,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修为都在炼气七层左右,神态间带着几分倨傲。 “那是林小雨的师兄师姐,‘百草堂’分号的内门弟子。”旁边一位中年丹师低声对同伴道,“看来百草堂对这次小会很重视啊。” “废话,三阶丹师亲自到场,谁不想表现表现?要是能被宋丹师看中,收为记名弟子,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听说宋丹师在青云宗总部地位不低,是某位长老的亲传……” 议论声在庭院中低低回荡。 王珂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是普通的青灵茶,有微弱宁神之效,但冲泡手法粗糙,火候过了三分,茶汤微涩。 “诸位。” 一个声音从庭院前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陈平引着一位紫袍老者缓步走来。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步履间自有威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佩戴的一枚银色徽章——三片交叠的丹叶,正是三阶丹师的标志。 宋丹师。 庭院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宋丹师在主位坐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小会,只为同道交流,诸位不必拘束。” 话虽如此,但气氛依旧肃穆。 陈平站在宋丹师身侧,笑着开口:“宋师叔游历至此,听闻黑岩城丹道同修勤奋,特设此会,与诸位切磋论道。这是难得的机缘,还望诸位把握。” 师叔?王珂心中一动。原来陈平和宋丹师有这层关系,难怪能坐上分馆主事的位置。 宋丹师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王珂能感觉到,当那目光掠过自己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丹道一途,浩瀚如海。”宋丹师开口,“今日我们不谈高深丹理,只说基础。诸位可知,何为丹道之基?” 前排一位白发老者起身拱手:“回宋丹师,晚辈以为,丹道之基在于‘识药’。不识药性,不解药理,纵有千般手法,也是空中楼阁。” “有理。”宋丹师点头,“但还不够。” 又一位中年丹师起身:“晚辈以为,在于‘控火’。火候差之毫厘,药效谬以千里。” “也对,但仍不全。”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再答。 宋丹师端起茶杯,却不饮,只是看着杯中茶汤:“药性、火候、手法,皆是基础,但这些都是‘术’。丹道真正的根基,在于‘心’。” “心?”有人不解。 “炼丹之人,心静则丹纯,心躁则丹杂。”宋丹师放下茶杯,“但老夫说的‘心’,不止于此。更在于——对药材的敬畏之心,对丹道的虔诚之心,对服药者的仁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株灵草,生长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集天地精华而生。炼丹师取其精华,当怀感恩。一炉丹药,关乎修士修行甚至性命,炼丹师当怀慎重。丹道不是工具,而是修行,是医者仁心在修行界的体现。” 这番话说完,庭院内一片寂静。 王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曾几何时,母亲云妃教他炼丹时,也说过类似的话:“珂儿,丹药能救人,也能害人。你记住,云氏丹术传到你手中,不是让你炫耀,而是让你守护。” “宋丹师高见。”陈平率先打破沉默,“我等受教了。” 宋丹师摆摆手:“空谈无用。今日既为小会,不如实际些——诸位请看。” 他从袖中取出三株灵草,放在案几上。 这三株灵草形态相似,都生着五片椭圆叶片,茎秆呈淡紫色,但细微处又有差别:第一株叶片边缘有锯齿;第二株叶脉泛着金色细纹;第三株茎秆上有暗红色斑点。 “此乃‘紫云草’,一阶灵草,常用于炼制聚气丹。”宋丹师道,“但诸位可看出,这三株有何不同?”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细看。 胡老丹眯眼看了片刻,迟疑道:“似乎……年份不同?第一株约五年,第二株八年,第三株十年?” “非也。”宋丹师摇头,“三株皆是七年生。” 林小雨的师兄起身:“可是产地不同?水土差异会导致药性有异。” “都采自青云山脉同一处山谷,前后不差三日。” 这下众人都皱起眉头。 王珂静静看着那三株紫云草,眼中混沌光华微不可察地流转。在他的感知中,三株草蕴含的木行灵气有着微妙差异:第一株纯净但稀薄;第二株浓郁却驳杂;第三株……带着一丝极淡的血煞之气。 “是采摘时辰。”王珂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宋丹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小友,请详说。” 王珂起身,拱手道:“晚辈王珂。紫云草属木,主生机,但其药性会随天地阴阳变化而波动。日出时采摘,得少阳之气,药性温和但力薄——如第一株;正午采摘,得老阳之气,药力最盛但带燥性——如第二株;黄昏采摘,阴阳交替,药性最稳,但若采摘者心存杀意或沾染血煞,则会渗入草中——如第三株茎上红点,实为血煞侵染之兆。” 这番话说完,庭院内鸦雀无声。 胡老丹瞪大眼睛,他炼丹几十年,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其他丹师也面面相觑,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以为然。 宋丹师却缓缓点头:“说得不错。但还有一个细节——你如何确定第三株是黄昏采摘,而非其他时辰?” 王珂走到案几前,指着第三株紫云草的叶片:“紫云草叶片在日落时会分泌一种极淡的黏液,以抵御夜寒。这黏液干涸后,会在叶背留下细微的晶状痕迹。诸位细看。” 众人凑近细看,果然在第三株叶背发现了几乎看不见的晶状纹路。 “原来如此!”一位老丹师拍腿叹道,“老夫采摘紫云草几十年,竟从未注意此节!” 宋丹师看向王珂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观察入微,见解独到。王珂小友,你师承何处?” 来了。王珂心中凛然,面上却恭敬道:“晚辈家传之学,祖父、父亲皆是丹师,只是家族微末,不敢称师承。” “家传……”宋丹师若有所思,“难怪基础如此扎实。” 陈平在一旁笑道:“王珂小友已报名参加七日后的一阶丹师考核。以他的水准,想来不成问题。” “考核?”宋丹师摇头,“以他今日所展现的眼力与见识,一阶考核太过儿戏。陈平,你可安排他直接参加二阶考核。”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直接参加二阶考核?黑岩城多少丹师卡在一阶十几年都升不上去,这年轻人何德何能? 林小雨的师兄师姐脸色难看起来。他们苦修多年,也才刚通过一阶考核不久,这王珂凭什么? “宋师叔,这……”陈平也有些犹豫。 “老夫做主。”宋丹师淡淡道,“丹师盟会本就有破格晋升之例,只要确有真才实学即可。王珂小友,你可愿意?” 王珂心中快速权衡。二阶丹师身份确实更有价值,但也会让他更引人注目。不过,既然已经引起宋丹师注意,藏拙反而可疑。 “晚辈愿意,谢宋丹师提携。”王珂躬身道。 “好。”宋丹师点头,“不过破格晋升需额外考核。三日后,你到分馆来,老夫亲自出题。” “晚辈遵命。” 小会继续,但众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此处。一道道或羡慕、或嫉妒、或好奇的目光不时投向王珂。 接下来一个时辰,宋丹师又讲解了几个丹道常见误区,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王珂安静听着,偶尔在关键处补充一二,每次都切中要害,引得宋丹师频频点头。 散会时,已是夕阳西斜。 众人陆续告辞离开。王珂正要起身,却被陈平叫住:“王珂小友留步,宋师叔有话与你说。” 王珂心中微紧,面上不动声色:“是。” 其他人投来复杂的目光,尤其是林小雨的师兄师姐,眼神几乎要喷火。林小雨倒是朝王珂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庭院内很快只剩下宋丹师、陈平和王珂三人。 宋丹师示意王珂坐下,亲自斟了一杯茶推过来:“尝尝,这是老夫从青云宗带出来的‘云露茶’,比之前的青灵茶好些。” 王珂双手接过,轻啜一口。茶汤入口清冽,化作温润灵气散入四肢百骸,竟有滋养经脉之效。 “好茶。” “茶好,也要懂茶之人品。”宋丹师看着王珂,“王珂,老夫今日观你,丹道基础之扎实,实为罕见。但你身上……有些矛盾之处。” “请前辈指点。” “你的眼力、见识,远超寻常丹师学徒,甚至许多一阶丹师也不如你。这绝非家传二字可以解释。”宋丹师缓缓道,“但你炼丹的手法,却显得生疏,似乎久未实践。且你经脉有损,是新伤,用的是猛药强行续接——这可不是丹师该有的做法。” 王珂放下茶杯,沉默片刻:“前辈慧眼。晚辈确实……经历了一些变故。” “不愿说?” “非不愿,实不能。”王珂抬头,目光坦然,“晚辈身负家仇,不得已流落至此。有些事,知道多了对前辈并无好处。” 宋丹师与陈平对视一眼。 “家仇……”宋丹师沉吟,“难怪你炼丹时,隐隐带着一股决绝之气。年轻人,仇恨是动力,也是心魔。丹道一途,心魔最是大忌。” “晚辈明白。所以晚辈想借丹道静心,谋一份安身立命之本。” 这话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 宋丹师盯着王珂看了许久,忽然道:“三日后考核,你若通过,老夫可收你为记名弟子,带你回青云宗总部修行。那里有更好的资源,更安全的环境,你可愿?” 王珂心中一震。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青云宗总部,那是青云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若是成为宋丹师的记名弟子,刑天宫的人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但代价是失去自由,且要远离黑岩城,无法寻找云芷。 “前辈厚爱,晚辈惶恐。”王珂起身,深深一礼,“但晚辈大仇未报,不能远离故地。且晚辈已有师承,虽家族式微,却不敢忘本。” 这是婉拒。 陈平脸色微变,正要说话,却被宋丹师抬手制止。 “重情重义,不忘本心。”宋丹师非但不怒,反而露出赞许之色,“很好。既然如此,老夫不强求。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既要在黑岩城立足,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三日后考核若过,你可留在分馆,协助陈平处理些丹道事务。分馆虽小,却能给你一个合法身份,也能避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比记名弟子的条件差了许多,但更符合王珂当下的需求。 “晚辈愿意。”王珂再次行礼,“谢前辈成全。” “不必谢我。”宋丹师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自己的本事。丹师盟会不缺人,缺的是人才。你好自为之。” “晚辈定不负前辈期望。” 离开分馆时,天色已暗。 王珂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的一切。宋丹师的态度有些古怪——太过赏识,太过宽容。三阶丹师在青云界地位尊崇,为何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如此上心? 除非……他看出了什么。 “混沌之力?”王珂心中一凛。 虽然他一直用蛰龙敛息术隐藏气息,但今日动用混沌之力探查紫云草时,难保没有一丝泄露。若宋丹师修为高深或身怀异宝,或许能察觉到异常。 但若真被发现,宋丹师为何不直接拿下他,反而要收为弟子? 想不通。 正思索间,王珂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巷口,转出三个人影。 正是昨晚的黑煞,以及他那两个手下。 “王珂小友,真巧啊。”黑煞阴恻恻地笑着,“听说今日你在丹道小会上大出风头,连宋丹师都要破格提拔你。恭喜恭喜。” 王珂神色平静:“黑煞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黑煞慢悠悠走到王珂面前,“只是提醒小友一句——黑岩城这潭水,看着浅,实则深得很。有些人,你看着是贵人,说不定是催命符。” “前辈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别以为攀上了宋丹师,就能高枕无忧。”黑煞压低声音,“宋丹师在黑岩城待不久,最多十天半月就要回总部。到时候,你可就……” 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王珂笑了:“前辈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忠告。”黑煞拍了拍王珂的肩膀,“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黑虎帮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带着两人转身离开,消失在巷子深处。 王珂站在原地,眼神渐冷。 黑煞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点没说错——宋丹师不可能一直待在黑岩城。一旦他离开,自己失去庇护,黑虎帮绝不会善罢甘休。 必须在那之前,解决这个麻烦。 或者……找到更牢固的靠山。 王珂抬头看向夜空,星光稀疏。远处城主府的灯火通明,近处散修集市的喧嚣隐约可闻。 这座边城,正张开它的网。 而他,到底是捕蝉的螳螂,还是入网的飞蛾? 回到客栈,王珂没有回房,而是来到柜台。 赵掌柜见他,连忙堆笑:“王丹师回来了?今日小会可还顺利?” “顺利。”王珂递过一块灵石,“掌柜的,我想打听个事。” “您说您说。” “黑虎帮在黑岩城,最怕谁?” 赵掌柜一愣,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王丹师,您这是……” “随便问问。”王珂淡淡道,“初来乍到,总得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 赵掌柜犹豫片刻,凑近道:“黑虎帮在城南这一片是地头蛇,但也不是没有怕的。第一怕城主府——毕竟是官方,真惹急了,城主一声令下就能剿了他们。第二怕‘血刀会’,城北的帮派,实力比黑虎帮强,两家是死对头。第三嘛……” 他顿了顿:“怕‘万宝阁’。” “万宝阁?那个做生意的?” “可不是普通的生意人。”赵掌柜声音更低了,“万宝阁在青云界各处都有分号,背景深不可测。据说连青云宗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黑虎帮再横,也不敢惹万宝阁的客人——那是砸自己饭碗。” 万宝阁。 王珂记下了。 回到房间,他取出纸笔,开始规划。 三日后考核——必须通过,拿到二阶丹师认证,获得合法身份。 同时,要接触万宝阁。无论是打听消息,还是获取资源,甚至寻求庇护,万宝阁都是不错的选择。 还有云芷……落霞镇那边,必须尽快去一趟。但独自前往太危险,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和同伴。 王珂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林小雨、胡老丹、陈平。 林小雨人脉广,消息灵通,但修为太低,带她去冒险不合适。 胡老丹人品不错,但胆小心软,难当大事。 陈平……这个人太复杂,暂时不能信任。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谁?” “王道友,是我,林小雨。” 王珂开门,林小雨闪身进来,脸上带着急切:“王道友,有消息了——关于那个受伤女修。” “说。” “我表姐刚才托人带信,说落霞镇今天来了几个陌生人,在暗中打听三天前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年轻女子。”林小雨语速很快,“那些人修为都不低,至少炼气八九层,领头的是个独眼老者,气息很可怕。” 独眼老者? 王珂心中一沉:“他们找到线索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我表姐说,那些人像是专业追踪的,已经把镇子周边搜了一遍,现在正在查镇里的客栈和药铺。”林小雨担忧道,“王道友,如果那女修真是你的朋友,她处境很危险。那些人看着不像善茬。” “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吗?” 林小雨摇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青云宗的人——青云宗的人行事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刑天宫,还是其他势力? 王珂握紧拳头。 “林姑娘,多谢。”他取出五块灵石,“还请你继续帮忙留意,有任何新消息,立刻告诉我。” 林小雨接过灵石,犹豫道:“王道友,你……要去找她吗?” “必须去。” “太危险了。”林小雨咬唇,“要不,我陪你去?我对落霞镇一带熟,知道几条隐蔽的小路。” 王珂看着林小雨,这姑娘眼中虽有惧意,但更多的是真诚的担忧。他心中一暖,摇头道:“不必。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别卷进来。” “可是……” “没有可是。”王珂语气温和但坚定,“林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你帮到这里就够了。” 林小雨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那……你小心。” 送走林小雨,王珂关上门,眼神变得锐利。 不能再等了。 明天就去落霞镇。 至于考核、黑虎帮、宋丹师……这些都暂且放下。云芷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王珂取出续脉散,又服下一滴。药力在体内化开,经脉传来刺痛,但真元运转速度又快了三分。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整状态。 夜色渐深,黑岩城万籁俱寂。 而在城西五十里外的黑风岭,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正踉跄穿行在密林之中。 她衣衫破损,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腰间佩剑只剩半截,剑身上布满裂纹。 云芷靠在一棵古树后,剧烈喘息。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体内的毒素正在蔓延,若非云氏血脉的强韧,她早就撑不住了。 “必须……找到表哥……”她喃喃自语,从怀中取出一枚黯淡的玉佩。 玉佩与她怀中的另一枚本是一对,能相互感应。但此刻,无论她怎么催动,玉佩都毫无反应。 要么是距离太远,要么是……王珂出事了。 云芷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岩城的方向艰难前行。 在她身后百丈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她。 独眼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残忍的笑容。 “跑吧,继续跑……等你筋疲力尽,就是我收割的时候。” 夜色中,猎手与猎物,都在争分夺秒。 而棋盘的另一端,执棋者已经落下了新的棋子。 只是这一次,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第八十一章 夜行百里,暗伏杀机 子时三刻,黑岩城陷入沉睡。 王珂换上一身深灰色夜行衣,腰间悬挂储物袋,里面装着他目前全部家当:二十三块下品灵石、一瓶续脉散、几瓶基础丹药、那枚青玉佩,以及从胡老丹处借来的一张简易地图。 临行前,他在客栈房间留下三封信。 第一封给胡老丹,说明自己因急事离开数日,请代为向陈平主事致歉,考核之事待归来再议。 第二封给林小雨,感谢连日来的帮助,附上五块灵石作为报酬,并请她继续留意各方消息。 第三封给客栈赵掌柜,预付了半个月房费,请其保留房间。 这三封信,既是交代,也是掩护。若他此行顺利,三日后归来,一切照旧;若有不测,至少不会牵连无辜。 推开窗,夜风凛冽。 王珂翻身跃出,身形如狸猫般轻盈落在屋顶瓦片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蛰龙敛息术全力运转,他的气息彻底收敛,与夜色融为一体。 黑岩城的城墙对凡人而言是难以逾越的屏障,对修士来说却非难事。王珂避开城墙上稀松的岗哨,在阴影处寻得一处裂缝——那是年久失修留下的缺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城外是漆黑的原野。远处山峦如同匍匐的巨兽,月光偶尔透过云隙洒下,勾勒出崎岖小路的轮廓。 按照地图,从黑岩城到落霞镇有两条路:官道平坦,约八十里,但需绕行,沿途可能遇到巡查;山路崎岖,直线距离五十里,但穿越黑风岭,险峻难行,且可能有妖兽出没。 王珂毫不犹豫选择了山路。 时间紧迫,他必须赶在那些追踪者之前找到云芷。 “踏踏踏……” 轻盈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几乎不可闻。王珂将混沌之力灌注双腿,每一步都精准踏在坚实的岩石或树根上,速度虽不及全盛时期,但也远超寻常炼气修士。 黑风岭,因常年黑风呼啸而得名。 进入岭区,地势陡然升高。乱石嶙峋,古木参天,夜枭的啼叫在林间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王珂放慢速度,神识如蛛网般铺开。他如今的神识虽因伤势受限,但仍能覆盖周围二十丈范围,足以预警大多数危险。 前行约十里,王珂忽然停下。 前方树丛中,有血腥味。 他悄然靠近,拨开灌木,眼前景象让瞳孔微缩。 三具尸体。 看装束是散修,两男一女,都死于利器贯穿要害。伤口整齐,一击毙命,杀人者修为不低。尸体尚有微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王珂蹲下检查。三人储物袋都被取走,身上财物洗劫一空,典型的杀人夺宝。但奇怪的是,其中一具男尸的手掌紧紧攥着,指缝间露出一角淡青色布料。 王珂小心掰开手指,取出一片碎布。布料质地细腻,绣着云纹——这是云氏一族惯用的纹饰! 云芷果然经过这里,而且很可能目睹了这场杀戮。 “她会不会被卷入……”王珂心中一紧,立刻在周围搜寻痕迹。 很快,他在不远处一棵树干上发现了剑痕。痕迹很新,剑法轻灵中带着决绝,正是云芷惯用的“流云剑诀”。地上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颜色暗红,带有一丝不正常的青黑。 “她受伤了,而且中毒。”王珂脸色凝重。 循着血迹和打斗痕迹,王珂一路追踪。痕迹断断续续,显然云芷在竭力隐藏行踪,但伤重之下难免疏漏。 又前行五里,血迹忽然中断。 前方是一片乱石坡,怪石林立,夜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王珂停在坡前,眼神警惕。 太安静了。 连虫鸣鸟叫都没有,这片区域仿佛被无形力量笼罩,压抑得让人心悸。 王珂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运劲掷向石坡中央。 “啪!” 石子落地声清脆,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没有反应。 但王珂没有放松警惕。他运转混沌之力至双目,眼前景象顿时不同——石坡上,隐约可见几道极淡的灵气丝线,纵横交错,构成一个简陋但有效的预警阵法。 有人在此布阵,而且手法相当高明,若非王珂对阵法有深入研究,几乎难以察觉。 是云芷布的?还是……追踪者? 王珂悄然退后,绕到石坡侧面。那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缝,仅容一人通过。岩缝入口的苔藓有被蹭过的痕迹,很新。 他侧身挤入岩缝。通道狭窄幽深,走了约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隐蔽的天然石窟。 石窟不大,约三丈见方,顶部有裂缝透入微光。角落里,一道身影蜷缩着,正是云芷。 她昏迷不醒,脸色青黑,呼吸微弱。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皮肉已经腐烂发黑,显然中毒已深。腰间佩剑只剩半截,剑身上布满裂纹。 “云芷!”王珂疾步上前,探手把脉。 脉象紊乱微弱,毒素已侵入心脉。若不是云芷本身修为不弱且意志坚韧,此刻早已殒命。 王珂立刻从储物袋取出疗伤丹和清毒散,但丹药喂下去,效果甚微。这毒素异常霸道,寻常解毒丹药根本压制不住。 “必须用混沌之力。”王珂咬牙。 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混沌之力驱毒,自身也会受损。但别无选择。 他扶起云芷,双掌贴在她背心,混沌之力缓缓渡入。 “嗡——” 云芷体内残存的真元与混沌之力接触的瞬间,剧烈排斥。她修炼的是云氏正统功法,属水木属性,而混沌之力包罗万象,两者本不相容。 王珂额头渗出冷汗,小心控制着混沌之力的强度和频率,像最精细的绣花,一点点剥离她经脉中的毒素。 这是一个极其耗神的过程。半刻钟后,王珂脸色苍白,但云芷脸上的青黑色终于褪去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些。 “咳咳……”云芷咳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表……哥?”声音嘶哑。 “别说话,运功配合我。”王珂低声道,继续输送混沌之力。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云芷体内的毒素被逼出大半,余毒暂时压制。王珂撤回手掌,气息虚弱,几乎站立不稳。 云芷挣扎着坐起,看着王珂苍白的脸,眼眶一红:“表哥,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说来话长。”王珂取出一枚聚气丹服下,盘膝调息,“你先告诉我,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云芷眼神一黯:“刑天宫的‘追魂使’。领头的是个独眼老者,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擅长追踪和用毒。我中了他的‘蚀心散’,若不是有母亲留下的护心玉,早就……” “他们有多少人?” “我见到的有六个,三个筑基初期,两个炼气九层,加上独眼老者。”云芷语气凝重,“但他们肯定还有后援。表哥,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王珂点头:“你能走吗?” 云芷咬牙站起,却一个踉跄。王珂连忙扶住,发现她左腿也受了伤,虽不致命,但影响行动。 “这样走不远。”王珂沉吟片刻,“外面有预警阵法,是你布的?” “是我匆忙布下的‘蛛丝阵’,只能预警,没有防御或困敌之效。”云芷苦笑,“以我现在的状态,连维持阵法都勉强。” 王珂走到石窟入口,仔细观察外面的阵法。 蛛丝阵,名副其实,布下无数灵气丝线,一旦被触动,布阵者便会感知。这阵法隐蔽性强,但确实只有预警功能。 “足够了。”王珂眼中闪过思索,“我们可以利用这个阵法,反将一军。” “表哥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在追你,那我们就设个陷阱。”王珂从储物袋取出几样物品:一小包磷粉、几块低阶灵石、一张火球符,还有从黑岩城带来的几株有特殊气味的药草。 云芷看着这些东西,很快明白了王珂的意图:“你要布置诱饵和陷阱?” “不止。”王珂快速行动,“他们追踪你,靠的是气味、痕迹和灵力残留。我们可以制造假线索,引他们去错误的方向。同时在这里布下杀阵——虽然简陋,但出其不意之下,应该能重创一两个。”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磷粉洒在几条岔路上,在月光下会反射微光,看起来像是匆忙逃亡时洒落的;药草捣碎涂抹在石壁上,散发出与云芷功法相似的灵力波动;火球符藏在几块松动的岩石下,一旦触发就会引爆。 最后,王珂在石窟入口处,以三块灵石为基,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爆炎阵”。这是云氏丹术中记载的一种防护阵法,原本用于丹炉防爆,被他稍加改动,变成了一次性杀阵。 “可惜材料不够,否则可以布置更复杂的阵法。”王珂遗憾道。 云芷却已看得目瞪口呆。王珂这一系列布置,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相扣,对敌人心理和行动习惯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表哥,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她忍不住问。 王珂动作一顿,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先活下来,再说其他。” 布置完毕,王珂扶起云芷:“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阵法只能拖延一时,独眼老者经验丰富,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 “去哪里?” “回黑岩城。” “可是城里有青云宗和刑天宫的眼线……”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王珂眼神深邃,“而且我在那里有了合法身份,可以暂时庇护你。” 云芷不再多问,信任地点头。 两人离开石窟,王珂故意在几个方向留下痕迹,然后选择了一条最隐蔽的小径,朝黑岩城方向折返。 他们离开后约半个时辰。 五道身影出现在石坡前。 为首的是独眼老者,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在月光下泛着鹰隼般的锐光。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修士,三人筑基初期,一人炼气九层巅峰。 “大人,痕迹到这里就乱了。”一名筑基修士恭敬道,“好像分成了好几路。” 独眼老者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放在鼻尖轻嗅。 “磷粉、青萝草汁、还有……”他冷笑,“故意洒落的灵石粉末。小把戏。” “她在故布疑阵?” “不,是有人在帮她。”独眼老者起身,独眼中寒光闪烁,“这些布置看似杂乱,实则很有章法。对方对追踪和反追踪都很了解。” 他走到石坡前,目光扫过那些隐蔽的灵气丝线。 “蛛丝阵,云氏嫡传的预警阵法。”独眼老者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看来,我们钓到的不只是一条小鱼。” “大人的意思是……” “云家那丫头伤势极重,绝不可能布置这么多东西。她身边肯定有人,而且是个擅长阵法和谋略的高手。”独眼老者沉吟,“但此人修为应该不高,否则不会用这些取巧的手段。” 他指向石坡:“阵法是预警用的,里面肯定有陷阱。老五,你去探探。” 被点到名的炼气九层修士脸色一白,但不敢违抗,小心翼翼走向石坡。 就在他踏入阵法范围的瞬间—— “轰!” 隐藏的火球符引爆,岩石崩飞。那名修士猝不及防,虽然及时撑起护体真元,仍被炸得灰头土脸,受了轻伤。 “果然有陷阱。”独眼老者非但不怒,反而笑了,“继续。” 那名修士咬牙前行,很快触发了爆炎阵。 三块灵石同时炸开,炽热的火焰席卷而来。这次他有所准备,祭出一面盾牌法器,勉强挡住。 “可以了,回来吧。”独眼老者摆手。 那修士狼狈退回,身上衣物多处焦黑。 独眼老者走到石窟入口,往里看了看:“人已经走了,至少半个时辰。不过……”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极细的头发——淡青色,是云芷的。 “他们往这个方向去了。”独眼老者指向王珂故意留下的最明显的痕迹,“追。” “大人,这会不会又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得去。”独眼老者冷冷道,“我们的任务是活捉云家丫头,她身上有我们需要的秘密。至于那个帮手……若敢阻挠,杀了便是。” “是!” 五人迅速朝着错误的方向追去。 而此时,王珂和云芷已走出十里之外。 夜色中,王珂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黑风岭方向。 “怎么了?”云芷问。 “陷阱被触发了。”王珂低声道,“但只触发了两层,第三层没动。” “第三层?” “我在爆炎阵里藏了一缕混沌之力,一旦阵法被破,那缕力量会附着在破阵者身上。”王珂解释,“可现在那缕力量没有反应,说明对方看穿了陷阱,没有强行破阵,而是绕过去了。” 云芷脸色一变:“那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痕迹是假的!” “不一定。”王珂冷静分析,“他们既然选择绕开,说明行事谨慎。谨慎的人,往往多疑。我留下的几条假痕迹里,有一条特别明显,像是故意引人去追。以独眼老者的经验,他反而会怀疑那条路有诈,从而选择其他方向。” “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暂时安全。”王珂扶着云芷继续前行,“但必须尽快回到黑岩城。一旦他们发现所有痕迹都是假的,一定会意识到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折返城池。” 云芷看着王珂侧脸,月光下,那张曾经稚嫩的脸庞如今棱角分明,眼神中有着她看不懂的深邃和沧桑。 “表哥,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王珂沉默片刻,轻声道:“生存。” 两个字,重若千钧。 云芷不再多问,只是紧紧握住王珂的手臂。 夜还长,路还远。 而在黑风岭的另一端,独眼老者果然如王珂所料,在追出二十里后停下了脚步。 “不对。”他盯着地上的痕迹,“太明显了,像是生怕我们看不到。”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们被耍了。”独眼老者独眼中寒光暴射,“对方故意留下明显痕迹,引我们追错方向。而真正的逃亡路线……恐怕是我们忽略的那条最不起眼的小径。” 他猛然转身:“回去!他们很可能折返黑岩城了!” “可是大人,黑岩城有青云宗……” “青云宗?”独眼老者冷笑,“只要不是宋丹师亲自插手,其他人不足为虑。传讯给城里的眼线,密切注意今日入城的所有伤者,尤其是年轻女子!” “是!” 夜色中,猎手调转方向,扑向新的目标。 而猎物,正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这场追逐,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