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我龙心?废材小师妹反手掏出一窝神兽》 第1章 重生 冬日暖阳高照,天地万籁无声。 不远处缓缓传来几道脚步声,踩在雪上嘎吱嘎吱作响,同时还夹杂着少女的低声细语。 “师尊,师姐好像快不行了。” “我去看看,你别过去,会吓到你。” 褚凭摇嘴角呕出一口鲜血,胸腔敞开,染红大片身下白雪,甚至渗透到泥土深处三寸有余。 令人惊奇不已的是,她四周空间竟如春日降临,娇嫩的绿芽顶出雪被,可怜地随寒风摇曳。 “果然如此,你是神族血脉。” 四年前,褚凭摇年满二十,修炼时偶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份龙族传承,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是身负真龙血脉,是天生的神族。 曾经谢沧澜为护姜云理生命垂危,褚凭摇再三纠结,还是决定趁他昏迷,给他喂下自己的血,没想到还是被他察觉端倪,猜到了真实身份。 但谢沧澜并没有告知旁人,甚至连姜云理都瞒住了,这让褚凭摇觉得,或许师尊还是在意她的。 “师……师尊,救我。”褚凭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眼含希冀地望着身侧的男人。 谢沧澜神情无喜无悲,蹲下身,伸出手。 忽然褚凭摇胸口剧痛,她面容一僵,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一直以来最敬爱的师尊。 她自小在凡间流浪,被谢沧澜领回扶摇仙宗,跟随其他入选者一起测灵根,过问心池,最后拜入他门下求学问道。 谢沧澜会耐心教导她如何修炼,在生活上也是事事关心,亲力亲为。 但自从师尊将姜云理带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云理是你的师妹,你怎可心生嫉妒而暗害她。” “身为师姐理应大度,她天赋不如你,更需要丹药神器来辅佐修为。” 正如此时,谢沧澜笃定她无药可救,想也没想,就将褚凭摇的心炼化凝结成丹。 饱满浑圆的丹药静静躺在他的手掌心,丹药呈现赤红色,表面有几道云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下一秒乌云聚集,引来阵阵雷声,宣告天阶上品丹药大成。 “这世间,能有什么灵兽的晶核比得过你的心呢?”谢沧澜眉宇之间染上一抹激动,喃喃自语。 “凭摇,你受伤太重,已无生还的可能,不如将龙心赠与云理,助她修行一臂之力,她将来同我一起证道飞升,会永远记得你的好。” 原来谢沧澜和姜云理早已心意相通,暗中结为道侣,却怕世人非议,便表面装作对褚凭摇特别,让她做了挡箭牌,替姜云理承天下人之不齿。 今日褚凭摇带队入幽境探宝,姜云理修为不足却非要闹着跟来,谢沧澜也不阻拦,而是给了她一方玉牌,上面附着宗门密阵和他的气息。 只要姜云理摔碎玉牌,就能给予敌人堪比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并且无论谢沧澜在哪,他都能即刻现身。 姜云理却隐瞒了这个保命底牌。 褚凭摇以一己之力断后,保所有师弟师妹逃出幽境,独自与本不该现世的邪兽搏斗,最终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邪兽将死,姜云理才拿出玉牌,不慌不忙摔破。 “师姐,能陪伴在师尊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以后我就是真正的团宠文女主了哈哈哈。” 她面容微微扭曲,发狠地向自己的丹田打了一掌,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悬在半空时被及时赶来的谢沧澜接住。 “师尊,可否再听我一言……” 谢沧澜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褚凭摇拽住袍角,明明后者力气微弱,他却身形一顿。 片刻后,谢沧澜叹了口气,重新俯下身,想听清褚凭摇的遗言。 毕竟是他手把手带大的孩子,虽然后来因妒滋生心魔,走上歪路,一心针对姜云理,导致修为止步不前甚至隐隐倒退。 她万般不好,在他心里总归还留有一席之地。 “你想说什么……” 谢沧澜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身后罡风逼近,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柄通体赤红的神剑穿透他的胸膛,只留下一个破洞,任由寒风穿过。 “黄泉路上太孤单,陪我一起吧。” 褚凭摇操纵本命剑弑师,天道降下惩罚,紫金雷柱接连劈下,却无一道落在她的身上。 她趁着神识还未散去,死死盯着上空替她挡雷劫的金龙。 那金龙体型庞大,身线颀长,在云层翻滚时足以遮天蔽日,偶尔长鸣一声,方圆百里都会为之震慑。 “吾儿——” 雷柱散去,金龙掉转龙头向她而来。 金龙化身成人,落到她的身旁,声音颤抖,“是娘来晚了。” 褚凭摇三魂七魄四散于天地,即将湮灭。 金龙将她的魂魄收好,放置在一枚青玉中,然后用术法撕裂时空,将青玉送入,“别怕,去吧,记得看清脚下的路,娘等你回家。” …… 天光正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今日正是扶摇仙宗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 褚凭摇猛然惊醒,睁开双眼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问心池中,同百余名入选者一起,接受仙宗最后的考验。 “那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她低头打量问心池,池水波光粼粼,映出她尚且稚嫩的脸庞,白嫩的小脸微微皱起眉头,一双杏眼澄澈明亮,她小嘴抿成一条线,心头思绪万千。 问心池,可以叩问本心,修仙一途艰苦非常,不仅需要卓绝的天赋,还需要一颗强大且坚定的心。 百余少年中,有人轻松蹚过池水,面容宁静而平和。有人周身雾气缭绕,陷入环境中无法自拔。更有甚者,刚踏入半只脚,就如落入沸水中一样发出痛苦惨叫,被池边守候的弟子急忙捞出,可仔细观察脚面,却是光滑无瑕,并无异常。 褚凭摇跟随人群踏上对岸,一位外门弟子迎面走来,笑道:“恭喜师妹,成功通过最后一轮考验,请随我前往云海坪等候片刻,掌门和各位长老会在那举行收徒仪式。” 扶摇仙宗的人都知道,褚凭摇是沧澜道君在山下捡回来的孩子,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 “多谢师兄。” “客气了。” 周明走在前面,心中却感慨,不愧是内门弟子的料,这通身气度,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修仙之人容貌多清丽,即便早已见惯各色美人,他却还是忍不住为她呼吸一滞。 少女看似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恰如秋水为神玉为骨。一身月白长裙衬得人潋滟无双,尤其是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凡是见过的人都会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她。 周明将她送到云海坪后,贴心寻了处僻静地,此地人少又能纵览全场,他叮嘱一番后才不舍地离开。 云海坪正中心设立水境,上座的长老们便是通过水境观察每一轮考验中弟子的表现,从中筛选最适合的弟子。 褚凭摇粗略扫一眼,所有长老都在,除了谢沧澜。 不过片刻,谢沧澜乘剑而至,引起广泛的轰动。 “快看!是沧澜道君!” “你们说,我要是被沧澜道君选中,能适应停云峰的生活吗?” 第2章 我要换人 闻道钟声响起,声震寰宇,所过之处,涤荡人心。 还在问心池中与心魔纠缠的入选者听到钟声呼唤心神逐渐清明,可脸色也随之巨变,钟声既响,他们却还没走过问心池,就意味着此行功亏一篑,只能等下次仙门大开。 可他们大多数不过是普通人,没有自行修炼延年益寿的本事,如何还能再等十年呢。 而刚踏上问心池岸的入选者则或怜悯或惋惜地看了眼愣在池中的竞争者,心中暗自侥幸,匆匆和众弟子前往云海坪。 褚凭摇跟随众人一起,听从大师兄指令聚集在云海坪中央等待。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谢沧澜身上。 谢沧澜少年英才,二十二岁突破金丹,一举震惊九州大陆后百年再无一人能与之匹敌。 上次升仙大会结束后,谢沧澜便称闭关,实则隐姓埋名在凡间游走,帮助百姓降妖除魔,路过某个村落时,收留了褚凭摇。 现在已经无人知晓,他究竟强到各种地步,也许就如传言猜测那样,他距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 谢沧澜很警觉,一下就捕捉到褚凭摇的视线,他掀起半阖的眼皮,抬眼便看见人群中的她。 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心脏升起难以言喻的酥麻疼痛。 谢沧澜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他想果断离开,却在看到悄悄跟在他身后的褚凭摇时,生平第一次犹豫了。 “褚凭摇,十五岁,水火双灵根。” 大师兄站在最前面,声音不大,却传遍云海坪每个角落,底下众人闻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资质不错,可惜了。” “为什么这么说?” “修炼一途讲究纯粹,单灵根最佳,双灵根次之,多灵根最末,她是双灵根,本应算中上,可惜水火相克,不但平日里要努力平衡两个灵根,修为越往上,受到水火交加影响越深,身体收到伤害也越严重。” “以沧澜道君为例,他就是金系单灵根,所以才能在二十二岁就能突破金丹。” 这些话褚凭摇都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大师兄自然也都听到了。 “师妹别伤心,你是沧澜师叔带回来的人,他肯定会为你安排个好去处的,实在不行,你就拜入我门下,我还没有弟子,肯定会倾尽资源教导你。” 大师兄为人憨厚正直,是掌门门下弟子,掌门事忙,他常常会担起责任,操持门中事务。 “多谢大师兄,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去处。” “那好,师妹你一定行!” 正如他人所言,褚凭摇虽然是双灵根,却水火相克,她注定不会在修仙一途走得太远。 但她过了问心池,就说明心境稳固,若是坚持修仙,先做个外门弟子也无妨。 遭遇冷待,褚凭摇也不胆怯,微风拂过,吹动宽大的袖口,她却如一根青竹般站定。 “小友……” “凭摇……” 两道声音响起,一道来自谢沧澜,另一道却来自清沐峰长老江蓠。 所有人都看向两人,江蓠长老似乎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手足无措地重新坐了回去,低垂着脑袋,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紧张到极点的内心。 掌门也有些怔然,江蓠素日里怕见生人,始终躲在清沐峰中种植仙草,养些灵兽。 他们这一辈里,除了谢沧澜,就剩他没有弟子,掌门实在看不过眼,硬是追到清沐峰,把他薅出来,要求务必收几个入眼的弟子。 “沧澜师兄,你先请吧。”江蓠闷闷出声。 “师弟可也是想收凭摇为徒?” 江蓠只是觉得褚凭摇孤单单站在那里没有人选她,未免也太可怜了,既然没人肯要她,就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修仙。 可看沧澜师兄叫她名字时语气亲昵,原来,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褚凭摇是他内定的弟子。 江蓠越想越尴尬,低垂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没……”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嗯……好……” 不过是一段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 “凭摇小友,你可愿拜沧澜为师?”掌门面容慈祥,笑呵呵地问。 掌门这话只是走个过场,他不信有人能拒绝成为谢沧澜首徒的诱惑。 往年每届升仙大会都有弟子想要拜沧澜为师,但沧澜不是婉拒,就是干脆没出席。 偏偏今年谢沧澜主动开口要人了,只要褚凭摇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回掌门,弟子不愿。” “那好,半个月后是拜师大典,这段时间你先随沧澜回停云峰住……等会儿,你说什么?” 掌门不是没听清,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底下,竟然真的有人拒绝了谢沧澜。 云海坪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均是一片哗然。 旁人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谢沧澜,如今主动开口收徒却被当众拒绝。 这可是九州第一人的谢沧澜啊! 众人先是左看看不知好歹的褚凭摇,再是右看看平淡无波的谢沧澜,满是好奇。 “回掌门,弟子不愿拜沧澜道君为师,因为弟子心中早已另有人选。” 褚凭摇拱手作揖,一字一句认真回道。 “可有原因?”掌门微微前倾俯身,白胡子跟着抖。 “弟子自以为资质愚钝,若拜入沧澜道君门下,怕误了道君清名。” 褚凭摇神情严肃不似刻意推辞。 如此直白的大实话,掌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若是日后你后悔了,想再拜回沧澜,可不能了,你要想好,莫要拿自己的仙途玩笑。”掌门谆谆教诲。 “再说宗门长老中没人比沧澜更强大,你虽是水火双灵根,没办法达成他那样的成就,但如果拜入他的门下,将来开山立派也不是没可能。” “弟子想得很清楚。” 褚凭摇再三拒绝,谢沧澜还是没忍住,略微皱了下眉,眼底划过不喜,很快又被掩藏起来。 “好,那你想拜入谁门下?” 掌门见孺子实在不可教,长叹一口气问。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弟子想拜入清沐峰,江蓠道君门下。” 褚凭摇视线掠过谢沧澜,定格在座位最末尾,江蓠单手撑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写写画画。 他生了一副好容貌,美得男女不辨,却能令日月失色,肌肤冷白,鼻梁高挺,眉目精致,一双浅色琉璃瞳本该顾盼生辉,却总是低垂着,刻意躲避与人对视。 若是能让他放下心防,知心相待,便会知晓什么是真正的如沐春风。 “什么?你确定是清沐峰?”掌门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实在不能理解年轻人的想法。 拒绝谢沧澜,拒绝亮得睡不着觉的前途,却选择去种田养殖? 江蓠也猛然抬起头,微微瞠目看向她。 什么?他被选了?! 第3章 新师尊真壕 要是以前有人对江蓠说,会有人宁肯拒绝谢沧澜也要做你的弟子,他一定会觉得那人修炼得走火入魔了。 可是现在竟然真的有人选了他。 掌门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最后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褚凭摇坚定点头,“弟子诚心叩拜,恳请江蓠道君收我为徒,弟子定一心向道,聆讯受教,侍奉道君左右。” 掌门看向谢沧澜,后者似乎没什么反应,他再侧头朝江蓠问:“江蓠师弟,你意下如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江蓠暗自鼓气,朝掌门拱手回道:“若是凭摇小友想好了,我自是欢迎。” 谢沧澜压下心头莫名的酸涩,起身向江蓠道贺:“那就恭贺师弟得收佳徒。” 掌门看谢沧澜都发话了,他这个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罢了,比褚凭摇资质更好的弟子多的是,以谢沧澜的身份,自然要择选天赋最好的弟子。 掌门调整好心态,亲自给褚凭摇一枚内门弟子的玉牌,正面阳刻清沐峰,背面阴刻褚凭摇。 玉牌四角镂空雕刻一些灵兽和仙草图案,触手温润,其中隐隐有莹光流动。 “这是你的玉牌,收好,去江蓠道君下座坐好吧。” 褚凭摇接过玉牌系在腰间,冲掌门恭敬行礼,在所有人注视下,迈着轻盈步伐来到江蓠身边。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不必多礼,这枚灵镯你收好,里面都是我给你准备的拜师礼。”江蓠伸出手,掌心凭空出现一枚淡紫色玉镯。 褚凭摇双手接过,套进手腕,原本有些大的玉镯顷刻间缩小一圈。 “你试着将自己的神识分一点到镯子上。”江蓠怕她听不懂,指尖特地分出一缕神识,在她的手腕绕了一圈,温柔顺着筋脉引导,“感受到了吗?” 褚凭摇想起以前,谢沧澜从未如此耐心细致教过她什么,都是直接把剑诀或心诀直接传给她,其他的都要靠自己领悟。 她也不曾多问什么,只知道闷头练,等过段时日谢沧澜来考察,她再展示自己的修习成果。 谢沧澜其实很少来她的住处,但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山下的小玩意,作为修习奖励。 褚凭摇以为他对谁都是这般不远不近的模样,直到姜云理的到来。 那个对谁都是一副活泼友好面孔的小师妹,褚凭摇总是能察觉到她对自己隐藏的敌意。 姜云理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信任,包括一向待人冷淡的谢沧澜。 褚凭摇照常去后山练剑,却不期然撞见谢沧澜耐心地教姜云理调整拿剑姿势。 他素日清冷的眉眼此刻舒展着,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与专注。 而姜云理生得明媚娇俏,正微微仰头望着他,眼中充满毫不掩饰的依赖。 也是那日晚上,姜云理到她的住处,请求她教自己一些心诀。 褚凭摇没有藏私,按照姜云理的灵根,传授她一些合适的心诀。 次日谢沧澜就找上门来,发了好大的火,怒斥她心肠狠毒,明知姜云理心口残缺,还哄骗她修习心诀,现在她心脉寸断,勉强能保住性命! 褚凭摇很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躲到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里,将自己缩成一团。 忽然她觉得脚边似乎有什么在动,毛茸茸且软软绵绵,她抬起头,一直像兔子又像狐狸的动物安静地贴着她的小腿。 褚凭摇双手将它捧进怀中,顺了几把毛,顿时感觉心中的烦闷消失了。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呀?” “它叫朏朏。” 来人甫一开口,世间所有的嘈杂仿佛被无形的手抹去。 朏朏听到声音,也抬头看去,耳朵尖上红色绒毛抖了抖。 江蓠一身素色青衫纤尘不染地出现在褚凭摇的眼前,随之迎来一阵清润的风,他逆着光,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贵与温和,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 他蹲下身,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朏朏身上。 “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神兽,可解忧愁,估计是闻到了你身上忧愁的苦涩味,才一路寻来。” 江蓠抬眸看向她,并没有问为何她会出现在清沐峰,而是对她颔首示意了一下。 随即,朏朏挣脱褚凭摇的束缚,跳回江蓠的怀中,他便转身,如来时一般携风而去。 这是她与江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相遇。 后来褚凭摇无论每日如何苦练,修为都始终停滞在原来的境界。 而姜云理与她形成鲜明对比,即使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忙于游走同门之间博取他们的好感,境界也是稳健攀升。 往日和褚凭摇交好的师姐妹也都成了姜云理的闺中密友,自己逐渐成了孤家寡人。 久而久之,褚凭摇觉得被姜云理替代了。 不然她明明就站在那里,为什么所有人眼里只有姜云理。 她翻遍古籍,才找到一丝线索。 曾有邪修用法夺取他人气运来滋养自己,长此以往,邪修便会顶替他人,继承他们的身份。 和她的情况很相似。 褚凭摇拿着这本书去找谢沧澜,后者却丝毫不信,还说她滋生心魔,嫉恨同门,罚她去悔过崖反思。 悔过崖底异常寒冷,阴湿刺骨,且设了压制修为的阵法,修仙者进入以后,便会像凡人一般,想要生存只能依靠双手。 褚凭摇在崖底度过了两年零八个月,出来后就听说江蓠纵容凶兽咬伤弟子后叛逃宗门,下落不明。 她问过宗门上下,竟无一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问到了一个知情者,对方却满面惊恐,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江蓠如此温柔的人做出如此刚烈的举动。 褚凭摇直到死前,都没有找到正确的答案。 江蓠刚为褚凭摇讲解完,和她四目相对,他愣住了,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新收的徒儿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遗憾、好奇、担忧等等,多种复杂情绪交织让他难以辨别。 好像她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了。 “方才所说,可是还有哪里不解?” 褚凭摇错开目光,垂眸端详手腕上的空间镯,极淡地摇了摇头,“并无,师尊讲解得很透彻。” 江蓠放下心,嘴角重新勾起弧度,“那就好,里面东西不多,不要嫌弃,等拜师典礼上,我再给你补一份。” 褚凭摇点头腹诽,她拜师又不是为了拜师礼,东西多少其实都无所谓,但是等她仔细看清镯里堆成小山的珍奇宝贝后,还是没忍住发出感慨。 “我了个乖乖,我好像傍上仙门首富了。” 第4章 这是什么完美师尊 且不说堆成小山的上、中、下品灵石,角落里还有满满一袋灵髓。 要知道这玩意是整条灵石矿脉的精华,可以说一颗灵髓几乎蕴含整条矿脉的灵气。 若是以灵髓布阵,即使你只是站在阵中,亦能随时汲取最纯净的先天灵气。 除此以外,灵髓袋旁博古架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种丹药,还魂丹、无极丹、破境丹、天心丹以及一些褚凭摇都认不出来功效的丹药。 褚凭摇甚至还发现了几枚灵果、兽核被小心翼翼地藏入玉匣之中。 老天奶! 她的小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以前在谢沧澜门下吃尽了修行的苦头,哪里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方才江蓠还说,希望她不要嫌弃,等拜师礼后再补上一份。 江蓠心思敏感,不知道褚凭摇是否喜欢他准备的礼物,所以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只见这个新收的徒儿表情生动多变,他也判断不出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师尊,我一定给你养老送终。”褚凭摇信誓旦旦地说,两眼都在放光。 江蓠在她抬眸前就移开视线,用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听到她这句话,口中茶水差点喷出。 “什……什么?”江蓠大为不解。 他寿元已达千年,如今自己年岁尚轻,是他送褚凭摇,还是褚凭摇送他,还真说不准。 不过褚凭摇有这份孝心,应该算是很满意他吧。 “能有你这份孝心,为师就心满意足了。”江蓠想了想,不能打击孩子的自尊心,随即面容慈祥的扯起嘴脸露出笑容。 谢沧澜坐在另一侧,目光似有若无地停留在相谈甚欢的师徒之间,心间涌起一股躁郁之气。 升仙大会接近尾声,云海坪中央所剩弟子不多,且没有一个能比褚凭摇资质更佳。 不少长老今日注定失望而归。 早知道褚凭摇会放弃谢沧澜另选他人,他们也争上一争了。 以他们的实力和资源,哪样不比江蓠道君强? 这下可好,白白送了个好苗子去清沐峰种田养殖。 “姜云理,十八岁,单水灵根。” 大师兄刚念完,长老们都开始躁动起来,纷纷前倾想要看清姜云理的模样。 对于入门第一来说,年纪稍微大了些,但无妨,单水灵根足以说明她是个万里挑一的天才。 姜云理一身鹅黄长裙,背着斜肩布包,怯生生地闯进所有人的视野中。 她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身型纤细,三千青丝编成一根麻花辫,随意的垂在肩头。 姜云理双手紧紧攥着布包背带,缓缓走上前,一直垂着眸子,看起来十分乖巧地问好,“见过各位长老。” 很容易就能让人想到一种植物,菟丝花。 但所有人都忽视了一个事实,柔弱如菟丝花,也能绞杀参天巨树。 太柔弱了,不知道她这样的人是如何通过问心池的考验。 许是她本身生活就很平淡,没经历过什么太大的挫折。 众长老都在心底暗自摇头,他们更喜欢皮实一些的弟子,心性坚定,不易受挫,也能在漫漫修仙路走得更远。 “小友,你可有想要拜的师门?”掌门下意识放轻声音。 “我……”姜云理环视一圈,在看到谢沧澜时眼睛一亮。 暗叹不愧是本文男主,轮廓清晰而冷峻,完美得不近人情,眉如远山覆雪,眼如寒潭沉星,看人时目光沉静无波,长睫下垂时气势沉稳如玉,宛如神祇俯瞰世间。 她穿书后绑定女配逆袭系统,只要成功夺取女主气运,取代女主在仙门中的团宠地位,她就能和如此优秀的男人双宿双栖。 到时证道飞升,睥睨天下,谁与争峰! “我想拜沧澜道君为师。”姜云理鼓足勇气对掌门说,眼神却定在谢沧澜身上移不开。 掌门心中了然,他就说嘛,没有谁能抗拒谢沧澜的魅力。 除了褚凭摇。 到底是年纪小,还不开窍。 “沧澜道君,你看……”掌门按例询问,也没指望谢沧澜能答应。 可下一秒,谢沧澜却开口答应,“可。” 掌门安慰姜云理的话堵在嗓子眼,噎了一下,调转话头,“既如此,这是你的玉牌,收好,去沧澜道君下座坐好吧。” 姜云理接过玉牌,九十度弯腰鞠躬,“谢谢掌门。” 掌门笑呵呵,并指虚扶,“不必多礼,去吧。” 姜云理快步走到沧澜道君身边,软糯糯叫了几声师尊。 听得旁人又开始后悔了。 跟自家一连串闹腾的小兔崽子相比,这一声声师尊真是熨贴到人心坎里去。 尽管谢沧澜只是淡淡的嗯了几声,姜云理也不气馁。 谢沧澜从私库中拿出自己炼制的法衣法器送给姜云理作为拜师礼。 姜云理十分感激地双手接过,“谢谢师尊。” 江蓠敏锐察觉到自从姜云理出现后,褚凭摇气息就十分不稳。 “徒儿,你认识她?”江蓠试探性地询问。 褚凭摇自知隐瞒不过,只好实话实说,“有些渊源。” 江蓠看她的反应,恐怕不止她说得那么轻巧。 “有什么为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可说。”江蓠用最轻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言下之意,褚凭摇尽管招惹烂摊子,他都能兜得住。 褚凭摇微微瞪大双眼,重新认识一遍新师尊。 他这么勇嘛? 还是说,只是哄哄她而已? 江蓠在扶摇仙宗是掌门和谢沧澜的师弟,平日里隐居清沐峰,成日与药田灵兽作伴,鲜少出现在人前,弟子们也对他没什么印象。 可是今天,褚凭摇见到了他的另一面。 实力超强,还贼有钱。 “多谢师尊。”褚凭摇心头注入一股暖流,被人护短的感觉真好。 “就是她?剧情怎么变了?”姜云理在脑袋里和系统对话,发出疑问,“她不是应该拜谢沧澜为师吗?” “抱歉,系统权限不足,无法回答此问题。” 姜云理啧一声,“要你有什么用,那我还能继续夺取女主气运了吗?” “可以,宿主按照计划抢夺女主机缘,让她失去众人信任即可,从此刻起,女主修炼所得可一比一替换给宿主使用。” 姜云理咬下唇,“知道了。” 褚凭摇垂首沉思状,她本来在想,为何这次姜云理提前了整整三年出现,和她同日拜入仙宗。 没想到,她竟然能听到姜云理和所谓系统的对话。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前世无论如何苦修,却不能进一步提升。 原来根本就不是她资质差,而是有小人在捣鬼,窃取了她的修为。 今生还想再重走一遍老路吗? 褚凭摇哂笑,那就尽管来试试吧,能偷到一丝灵力算我输。 升仙大会结束,新入门弟子跟随师尊一起各回各家。 第5章 江蓠护短 极远处山峰传来一声清罄,荡开层层云雾,天光倾泻而下,映射五彩霞光,几只白鹤飞掠而去,剪断环绕山峰的玉带。 褚凭摇跟在江蓠身后慢吞吞地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师姐,等等我。” 应该不是在叫她。 她今天刚入门,论辈分,还担不起一句师姐。 褚凭摇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声音没停,反而声音越来越大。 大到江蓠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身问她,“好像有人在叫你。” “我今天刚拜师,辈分最小,谁会叫我师姐呢?” 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 “凭摇师姐,你走得好快。” 姜云理一路小跑,边跑边喊,等终于喊停褚凭摇时,已经开始微喘。 “原来你一直叫的是我。”褚凭摇伸手指了指自己。 姜云理平复一下气息后,满面笑容道:“师姐好。” “请问你有何事?” 褚凭摇懒得纠正她话中的错误,毕竟纠正了她也不会改的。 姜云理这人就喜欢通过表达对褚凭摇的艳羡,展示自己的自卑,达到收获他人怜惜的目的。 褚凭摇在前世吃过不少亏,姜云理一开始夸她,她就开始害怕,因为不知道对方又看上她手里的什么好东西。 只要是姜云理看上的东西,围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想方设法帮她拿到。 有时候褚凭摇怀疑,是不是她的系统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刚才在大殿上,实不相瞒,我觉得师姐看起来格外亲切,我与师姐一见如故。”姜云理抬眼看了一眼江蓠,俏脸憋得微微发红,犹豫不决地说,“师尊说江蓠道君鲜少出门,应该也没有合适的飞舟,不如……” 姜云理双手捧起褚凭摇的手,一脸诚恳地说:“不如让我师尊送你们回去吧,师尊他老人家刚才也同意了的。” 褚凭摇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半步,“我们有飞舟,就不麻烦沧澜道君了。” 云海坪上空只剩下一扁飞舟,她这话显然是敷衍。 姜云理见说不动褚凭摇,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江蓠。 “江蓠道君,我听说清沐峰距离云海坪很远,若是御剑回去恐怕要很久,您快劝劝凭摇师姐,千万不要因为不好意思而逞强。” 云海坪上空其他十几峰峰主都陆陆续续离开,只留下掌门和大师兄还没走。 褚凭摇这边的动静闹得有点大,掌门带着大师兄走过来,“发生了何事?” 掌门声音浑厚,一听就很靠谱。 姜云理好像找到了给她撑腰的人,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回掌门,我看凭摇师姐和江蓠道君打算御剑回峰,就想邀请他们一起乘坐飞舟,由师尊送他们回去,我也是好心,但他们好像不领情。” 姜云理率先开口,压根没给褚凭摇说话的机会。 她以为能得到掌门的称赞,赞她懂事,明白同门之间应该互帮互助。 而且她的师尊是九州闻名的沧澜道君,有师尊名声做保,她相信很快她就能获得扶摇仙宗上下所有人的好感。 谁知掌门却不经意拧紧眉头,不接姜云理的话。 大师兄立刻就明白师尊不满的原因,主动站出来,温柔地向姜云理解释,“云理师妹,首先凭摇师妹也是你的师妹,你称呼错了,其次江蓠道君如何做他自有决断,修仙之人讲究自在,最不喜他人插手事务,每位修仙者都有他自己的修行习惯,即使师妹好心,也不该轻率打扰。” “我……”姜云理被大师兄说得羞臊不已,眼看双眸已泛起泪光。 “念在师妹初犯,便不做惩罚,只要师妹能向凭摇师妹和江蓠道君真诚道歉,并且得到他们的原谅就好。”大师兄音色清润,却不容拒绝。 姜云理刚准备弯腰道歉,就感觉身体一轻,向后飞去,落入谢沧澜怀中。 谢沧澜上前一步,将姜云理护在身后,周身威压四散,护短意味十足,“我徒儿无错,何须向你们道歉,就算她有错,如何惩处,也由不得外人置喙。” 褚凭摇心口一紧,双膝犹如千斤重,眼看着就要对姜云理跪下。 绝不能跪。 褚凭摇没有错过姜云理眼底深处转瞬即逝的得意。 她站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攥得骨节发白。 凛冽锐利的剑意直奔褚凭摇面门而来。 那一刹那逼近的压迫感,让褚凭摇以为自己的性命就要就此终结。 她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谢沧澜这一招只针对褚凭摇,显然存了私心。 江蓠折扇轻轻一挥,褚凭摇顿时感觉身上的压力消散不少。 “沧澜道君,你伤我徒儿,这笔帐,又该如何算?” 江蓠同样往褚凭摇身前一站,身前是陡然下沉的气压,无形的锋芒在他和谢沧澜之间展开。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江蓠还回去一道剑意,速度却比谢沧澜快上十倍不止。 谢沧澜想挡,还是迟了一步。 姜云理的斜肩包带断口切割整齐,本人却毫发未伤。 她吓得小脸发白,不敢蹲下身捡包,只敢扯一扯谢沧澜袖口,小声说话,“师尊。” “这只是个小小的警告,不是只有你心疼徒儿。” 所有人都愣住,江蓠平日里待人亲和,为人谨慎善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他生气。 为了新收的徒儿。 看来江蓠是真的很满意褚凭摇。 掌门率先站出来当和事佬,“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非要争个高低,让徒儿们看了笑话,我看不如各退一步,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掌门发话,必然是要给面子的。 谢沧澜冷冷瞪了江蓠一眼,拂袖转身离去。 姜云理亦步亦趋跟着离开。 “江蓠,你和凭摇一会打算怎么回去?”掌门看着最后一扁飞舟被谢沧澜驾走,整座云海坪又变回空荡荡的模样。 “不劳掌门忧心,它估计也快来了。”江蓠拱手回答。 “它?”掌门疑惑地和大师兄面面相觑。 好似在应和掌门的话一样,天际传来一阵嘶鸣叫声,脆如振玉之音。 姜云理跟随谢沧澜回头,看清上空飞来的异兽后,双双瞳孔骤然紧缩。 马身、鸟翼、蛇尾,掌门眯起眼端详许久,维持仰头的姿势足足三息,直到它轻巧落地,收起巨大双翼,乖巧地停留在江蓠身侧。 掌门如遭雷击,脑海中反复盘旋它的名字。 “江蓠,这莫不是孰湖?”掌门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上前,想要抚摸孰湖的颈部,却被它的大翅膀扇了回来。 “嗯,它不太喜欢外人触摸,抱歉。”江蓠面色平常。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养了多么珍奇的宝贝。 怎么能这么平静。 “这,你,你从哪弄到的?”掌门激动得说话开始语无伦次。 这可是古籍中记载的神兽。 这么轻易就现世了吗? 还给人当坐骑?! 第6章 真是大开眼界 “秘境中所救。”江蓠只淡淡说这一句。 掌门深知他的秉性,再想继续问些更详尽的细节,恐怕是不能了。 褚凭摇一见孰湖,心中就升起一丝好感,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和它多亲近一些。 她试探性地伸手,指尖轻轻地抚摸孰湖的脸。 孰湖的反应更是出乎她的意料。 传闻中孰湖这等异兽性情高傲,不喜欢和生人接触。 眼前的这匹孰湖却垂下脖颈,特意将脸送到褚凭摇的手掌心,以示亲近。 褚凭摇似乎与它心意相通,能够感应到它现在处于放松的状态,笑了一下,放上手,来回摩挲几个回合。 孰湖略有些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下意识刨地。 “看来它很喜欢你。” 江蓠见状,眼底笑意分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来,我送你坐上去。” 褚凭摇垂眸,打量着那只递到她面前的手,手指瘦削而修长,宛如用玉精心雕琢而成的青竹。 她继而抬眼,江蓠还在等她的动作。 二十四岁的褚凭摇,一日御剑三万里。 可惜她只有十五岁,是上马都要人扶的褚凭摇。 她伸出手,稳稳地落在江蓠的手心。 江蓠稍微用力,就把她托上马背,随后一个利落飞身,坐在她身后,还顺手捏了个防风诀。 “坐稳了。”江蓠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萦绕。 身下的孰湖轻轻扇动双翼,蹄下踏空而行,直上云霄。 褚凭摇俯瞰整座扶摇仙宗,连绵起伏百余座山峰,仙云缭绕,真人御剑穿梭。 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闻道钟,百尺余高,声音浑厚悠扬,屹立在掌门所在的山峰正中间。 第二显眼的是谢沧澜所在的停云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气浓郁到几乎可以凝成实质。 再往远处眺望,四周分布着依附仙宗的小门派和几处大大小小的村落。 “到了。”江蓠率先下马,然后回身伸手,将褚凭摇也接下来。 褚凭摇站定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耸入云层的玉柱立在两侧,顺着小路往里走,需要先绕过清潭。 清潭中的文鳐鱼成群游弋,名为鱼却长着一双鸟翼,时不时跃出水面,橘红的鳞片在霞光照耀下璀璨如流星闪烁。 走到灵田旁,一眼望不到头的仙草静静地生长,若是蹲下身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仙草叶脉周围点缀的星光,随着仙草呼吸一收一放,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再继续往里走,就能看到一些小型的异兽,其中不乏褚凭摇曾经见过的朏朏。 不过大多数异兽,她见都没见过。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主人难道不饿吗?” 江蓠带着褚凭摇刚走到门口,就从里面冲出来两个少年,一男一女,容貌不俗,看着似乎和褚凭摇年纪相仿。 不过仙门中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容貌了。 有人表面看着是一团奶娃娃,实际上可能是某个恶趣味的宗门老祖,故意幻化好用来逗年轻的后生。 褚凭摇打赌,这两个少年绝对有几百岁了。 两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到江蓠身前才勉强停住脚步,一起向他鞠躬,肩头不小心蹭到了,还在互相挤兑。 “主人,你看他!” “主人,你看她!” 朝熠和朝陵十分默契地指着对方告状。 褚凭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人终于注意到,江蓠身后还站着个小姑娘。 褚凭摇突然被两道严肃且灼热的视线打量,也笑不出来了,默默往右侧移动,将自己藏在江蓠身后。 “她是谁?” “她是谁?” “你又学我说话!” “是你学我说话好吧!” 朝熠和朝陵下意识斗嘴。 “她是我的徒儿,今天刚收的。”江蓠暗自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还是没能适应这对兄妹。 好在新收的徒儿比他俩省心多了。 “凭摇,他们是我收养的一对双生子,男为朝陵,女为朝熠。” 褚凭摇从江蓠身后探出头,挥了挥手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褚凭摇。” 朝熠忽然在空气中闻来闻去,步步逼近,围着褚凭摇周身嗅个不停。 朝陵显然也闻到了什么,但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警惕地望着朝熠。 下一秒,朝熠直接扑倒褚凭摇,把她抱在怀里不撒手,“你好你好,我叫朝熠,原身是鸾,你呢?” 褚凭摇有点承受不来这份热情,无措地摊开双手,干笑两声:“我叫褚凭摇,原身就是普通的人。” 没想到,朝熠和朝陵竟然也是异兽,而且修为已经到了能化人的地步。 江蓠这清沐峰当真是卧虎藏龙。 “好啦好啦,你吓到人家了。”朝陵放下警惕心,一脸无奈地拉走赖在褚凭摇身上的朝熠。 “对不起,我妹妹她吓到你了吧。”朝陵一边拉人一边道歉。 “叫姐姐!”朝熠反手给朝陵一顿猛揍。 “没事,我也很喜欢她。”褚凭摇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趁着双生子打闹,江蓠带褚凭摇闪身转移到一处安静的小院。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院子,以前没有住过人,装潢比较清简,你可以先进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江蓠挥袖,一张卷轴在半空中徐徐展开,展示此处居所的全貌。 日常起居的住处、闭关修炼的暗室、待人接客的正厅一应俱全。 考虑到褚凭摇暂时无法辟谷,还特地开辟出一间小厨房。 甚至在后山东南角有一处温泉池,池底皆用灵石铺就,她即使只是泡温泉休息,也能轻松吸收灵力提升修为。 “劳烦师尊,我很喜欢。”褚凭摇拱手道谢。 江蓠收回卷轴送给她,“这卷轴就送给你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想要什么就在卷轴上添上几笔。” 他边说边示范一番,在卷轴上寥寥几笔画出个香炉,下一秒,案牍上就多了一尊升烟袅袅的铜质镂空白鹤香炉。 江蓠的修为足以将灵气凝聚指尖作画,但褚凭摇还不行,所以江蓠给了她一支蕴含着灵气的狼毫毛笔,示意她试试。 褚凭摇看着处处透着低调奢华气质的屋子,实在不知道该画点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只会鬼画符。 若是她画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谁能抵挡得住江蓠充满期待的眼神。 难看就难看点吧。 褚凭摇心中憋着一股劲,笔尖落在卷轴之上。 第7章 有人在乎的感觉 褚凭摇落笔写写画画,不过一息便停下笔,一个元宝状的佩囊跃然于纸上。 下一秒,佩囊幻化成真,她拿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和用针线缝出来普通佩囊一模一样。 浅紫色佩表面绣着几株潦草的梅花,开口处松散地系着同色绳结,佩囊下方缀着玉珠和穗。 褚凭摇想了想,从空间镯内拿出一枚龙鳞所化的护身符,放到佩囊中,双手捧起送到江蓠眼前。 “师尊,我想把它送给你。” 江蓠受宠若惊,接过佩囊认真地系在腰间,“谢谢,我很喜欢。” 以前,清沐峰中只有仙草灵兽作伴,没有人送过他任何礼物。 偶尔长老们聚集在一起时,炫耀自家孩子懂事,给他们送各种东西时,江蓠也没觉得有什么。 而现在江蓠却心间一软,恨不得立刻在其他长老面前晃悠一圈。 瞧瞧他新收的徒儿,真是贴心,刚学会用笔生物,就知道送师尊如此有意义的佩囊。 以后谁要是再敢用怜悯的眼神看他,可怜他孤家寡人,他就把佩囊怼到对方脸上。 褚凭摇的花语就是,手慢无。 褚凭摇不知面容温和的江蓠心思早已百转千回,只觉得他真是个好师尊。 以前她也不是没试过送一些自制的小东西给谢沧澜,后者却丝毫不当回事,眉间拧起,让她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修行以外的事情上面。 咕噜咕噜。 师慈徒孝的氛围被一阵肚饿声破坏。 褚凭摇略有些尴尬的低头,瞪大一双眼睛看着发出声音的腹部。 江蓠有被她的反应可爱到,浅笑一声,“饿了?跟我来。” 他领着褚凭摇走到小厨房,不知从哪变出来一盘子酥松软糯的米糕。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我一会,饭很快就好。”江蓠把端着一盘米糕的褚凭摇安置在一旁,还特地准备了一壶温茶。 褚凭摇拿起米糕咬了一口,感觉滋味甚美,又倒了一盏茶,三两口下肚,瞬间感觉几缕灵气顺着咽喉而下,缓缓流入丹田。 这米糕,这茶竟然蕴含灵气。 褚凭摇不动声色咀嚼起来,一口米糕一口茶,慢慢地品尝,同时尝试着将体内到处游走的灵气引到丹田处,吃喝完毕后,她忽然感觉到境界有突破的迹象。 如同蛋壳咔嚓一声破裂,表面虽然已有细微缝隙,想要彻底破壳,到底还差些灵气。 与此同时,江蓠站在灶台前,手里捏了个诀,各种蔬菜生肉像听到命令似的,自己洗净切块,乖巧排队跳入锅中。 灶下青色火苗燃起,不消片刻,小厨房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饭菜香。 奇怪得很,本来褚凭摇已经吃个半饱,闻到这股香味,竟又饿了,口中不自觉生出津液。 不过再怎么奇怪,也比不上亲眼目睹江蓠亲自动手做饭。 江蓠辟谷多年,做出来的东西确定符合凡人口味吗? 褚凭摇闻着那股香味,压下心头疑虑。 朝熠和朝陵一路闻着味道寻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到褚凭摇两侧,不满道:“主人偏心,有了新徒儿就要饿死我们俩吗?” 江蓠听见了,头也没转,心情颇好地逗趣,“你们不还是自己找来了吗?” 朝熠抱胸反驳,“那能一样吗?我不管,你得补偿我,我要求下次下山多逗留半天。” 朝陵打蛇随棍上,继续加码,“起码一天。” 褚凭摇左看看右看看,双生子凑过来挤眉弄眼,暗中传音,“好师妹,你也说两句。” “我也想去山下看看。”褚凭摇笑了,果断加入阵营,“可以吗?师尊。” 江蓠无奈地看了眼双生子,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好,过段时间我带你们一起出去。”江蓠并指一挥,饭菜自动装进碗盘中,稳稳地落到桌面。“现在,开饭。” 朝熠率先下筷,抢在朝陵之前,夺走他看好的一块肉,吃进嘴里口还要挑衅地看向他。 “嗨呀呀,这抢来的肉,吃着就是香。” 朝陵又想起身和她斗,余光扫一眼安静吃饭的江蓠,又生生忍了下来。 饭桌上,无论是米,还是瓜果蔬菜,抑或是深盘中炖的肉汤,都是清沐峰中自产自销。 褚凭摇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米粒颗颗分明,青菜鲜脆爽口,肉汤没有半分腥膻气。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吃下的每一口,都能分出一缕灵气,通过下意识的运转,流入丹田之中。 境界即将突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褚凭摇吃干净碗中最后一粒米,刚放下碗筷,身体不由得一顿。 “这是怎么了?”朝熠也顾不上和朝陵暗斗,敏锐地观察到褚凭摇的异样。 “别动,她是要突破了。”朝陵少见的一脸严肃。 “闭眼,凝神。”江蓠的声音响起,褚凭摇感觉到,原本到处乱窜的一团灵气忽然就静下来了。 她急忙听从江蓠的引导,闭上眼睛,耐心感受和梳理灵气,想象自己正在拆解一团乱麻,最重要的是平复心境,不能急躁。 灵气游走过筋脉,暖流环绕全身,最后汇聚在丹田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再凝聚全部灵气于一端,不断冲击即将破裂的境界。 点点星光从小厨房外随风飘荡,汇聚到褚凭摇周身,以她为中心,流转越来越快,形成小小骤风。 星光即是灵根所需的五行能量,以灵气为依托,隐入褚凭摇的身体,被她炼化,为她所用。 江蓠饶是见多识广,也是第一回见,有人能吃着饭就学会了引气入体。 偏偏这人还是他唯一的徒儿,所以她才不是什么庸才,而是绝世无双的天才。 褚凭摇一鼓作气,突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界限,顿时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灵气倾泻而下,不断冲刷拓宽灵脉,体内堆积的杂质也都被排出。 不仅如此,她发现竟然可以内视己身,五脏六腑之下,有一处散发着光华的圆润宝珠,四周围绕着如丝如雾的灵气。 那里就是她的丹田,所有力量的来源。 “恭喜你,成功引气入体,进入炼气境。”江蓠捏了个净尘诀,除去她身体表面所有杂质。 褚凭摇缓缓睁开眼,五感比较之前更加清明,感激道:“是师尊教导有方。” 朝熠朝陵二人全程屏息,不敢有任何大动作,生怕打扰到褚凭摇入道。 确认褚凭摇成功引气入体后,两人才松了口气。 朝熠心有余悸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可吓坏我了。” “你现在境界还不稳固,需要再多运转几个周天,我在此处反倒打扰你。”江蓠起身准备离开,双生子随后跟上。 朝陵忽然想起什么,“后日学宫开学,你别忘了。”说完,他放下一套窄袖法袍,“这套法袍上附了防护阵法,算是我们的见面礼。” 褚凭摇看着眼前三人,眼眶一热,“多谢。” 原来这就是有人在乎的感觉。 第8章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 褚凭摇拜别江蓠后,不知怎么就走到暗室,两腿一盘开始运转灵力。 运转过两个小周天后,她忽然回过神,都重生了,谁还当卷王啊。 修炼,修炼,修个屁! 褚凭摇两腿一摊,身体往后仰,倒在软垫之上,数着上方的星辰发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还没数到一百,褚凭摇便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次日清晨,她伸个懒腰,洗漱完,换上朝陵送给她的法袍,准备去学宫报道。 “小师妹,起得这么早呀,我还准备叫你吃饭呢。”朝熠大老远看见褚凭摇的身影,兴奋的化作一缕烟雾,飞到她身边。 早膳十分简单,一碗清粥,几碟小菜。 褚凭摇吃完,体内顿时又多了些灵气。 “师尊,我去学宫了。” 孰湖四膝齐跪在地,方便褚凭摇骑上它的背。 “能听懂就听一会,听不懂就找点别的事做,下学前给我传信,我去接你。”江蓠悉心叮嘱。 他注意到徒儿早上吃的不多,还特意准备了几包零嘴放入空间镯内,“镯内有点心,饿了记得吃,灵泉也记得喝,免得口干。” “行啦主人,小师妹她是十五岁,又不是五岁。”朝熠颇有些嫌弃地把他挤开,接上话茬,“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被欺负了就告诉我,我保管给你出气,揍他个四脚朝天。” 褚凭摇哈哈一笑,摆手朝三人告别,“我晓得,先走了。” 正所谓冤家路窄,孰湖刚落地收起双翼,褚凭摇就撞见姜云理。 “凭摇师妹,你来啦。”姜云理身穿浅色鹅黄法袍,衣料表面隐隐浮现流光,一看就不是俗物。 整个扶摇仙宗上下,也只有谢沧澜,才有这么大的手笔。 姜云理同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褚凭摇,一身普普通通的法袍,除了手腕上的玉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我很穷三个字。 三千青丝仅仅用一根布带拢起,梳在脑后,露出一张光洁无瑕的小脸。 两人站在一起,对此十分强烈。 姜云理自来熟地想伸手环住褚凭摇的胳膊,却被后者巧妙回绝。 “师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姜云理心头一喜。 对,就是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拒绝我吧。 她立即换了一副表情,眼眶微红,嘴角下撇,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无措地站在褚凭摇身旁。 片刻后,她勉强调整好状态,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拽褚凭摇衣角,却依然被后者躲过。 不远处一直关注两人互动的某位师兄,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开口就要指责褚凭摇不懂礼数。 “同门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互尊重,你怎可……哎,你别哭呀。” 褚凭摇一抬头,连串的泪珠从颊边滚落。 师兄愣住,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原因无他,明明是她不搭理姜师妹,让人受了委屈,怎么哭个不停的是褚凭摇。 “凭摇……”褚凭摇忍住哭腔,哽咽了一下,继续说:“凭摇并非故意怠慢云理师姐,而是师姐这么好的人,竟然肯主动亲近我,我心中十分感激,却又自觉不配和云理师姐站在一起,师姐是天赋卓绝,又师承沧澜道君,能和师姐做朋友的,必定是和她一样优秀的人。” 褚凭摇将自卑二字演得淋漓尽致。 这下轮到姜云理愣住,她呆呆看着褚凭摇,心中狂喊,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她都演完了,我演什么! 师兄的嘴张开又合上,犹疑片刻,心中竟升起几分心疼。 他们都是普通弟子,在姜师妹这样的天才面前,很少有人会毫无压力。 “师妹不必妄自菲薄,你我虽然天赋不如姜师妹,但能从万人中走出,拜入扶摇仙宗,也是很难得了。” 师兄这话中藏着无尽苦涩。 他未拜入仙宗前,也是世家子弟,测出灵根后更是直接被记入本家族谱,出门前呼后拥,一呼百应。 拜入仙宗后,只能当个普通外门弟子,尽管每日都在苦修,却不见丝毫突破的迹象。 师兄戚戚然离开,背影十分萧瑟孤寂。 褚凭摇趁姜云理还在发懵,闪身躲进学宫内。 学宫虽说面向全体弟子开放,却也只有刚入门的弟子需要每日报道,学习一些基础的修炼法诀,例如引气入体。 要是想学些更高深的法诀有两个办法。 一是询问自家师尊,每位开山立派的长老必定藏着不传于世的秘诀,只有拜入他们门下,成为内门弟子,才能学到这些法诀。 二是前往藏书阁,自己翻阅典籍参悟,能参悟多少就看自己的本事了,此法多在外门弟子中流传,但很少有人尝试。 修行一途十分不易,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前途尽失。 学宫先生步伐缓慢地穿梭于弟子之间,捋着灰白胡子,向弟子们传授这些基础理论。 褚凭摇无聊地打个哈欠,这些话两世加起来她不知听了多少遍,又跟后来入门的师妹师弟们讲解过多少遍。 趁着没人注意到她,褚凭摇从镯中拿出零食和灵泉水,打算解解馋。 她吃得正上头,却听见一道极细微的咕噜声。 神识探了一圈,锁定坐在她右侧身后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年纪看起来比她小,脸上还挂着婴儿肥,两眼直勾勾盯着她手中咬了一半的梅干。 “来点?”褚凭摇腾出一方油纸,一样零食抓一点,仔细包好后偷偷传递给后桌。 “谢谢这位道友,我叫赵澄,你叫什么呀。”赵澄小声询问,拿出一块酥饼塞进嘴里,含糊道:“实在不好意思,没吃早膳,太饿了。” “唔,这酥饼真好吃,你从哪里买的呀。”赵澄吃得囫囵,有点噎。 褚凭摇适时送上灵泉水,“我师尊自己做的。” 语气中夹杂着掩盖不住的骄傲。 赵澄接过吨吨喝了几口,舒服地长叹口气,“你师尊是哪位道君?人这么好,还给徒儿做零食吃,我也要拜他为师。” 褚凭摇小声道:“江蓠道君,听说过吗?” 赵澄把脑袋里认识的道君全想了一遍,也没对上脸。 不是她见识浅薄,实在是扶摇仙宗的道君太多了。 赵澄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褚凭摇不服气,吃了师尊的东西,却不认识他老人家,不许吃了。 她刚准备跟赵澄辩驳两句,却被对方嘘声打断。 “方才我已经演示如何引气入体,余下时间你们可以两两一组,相互指导,若是有哪里不明白,再来唤我。” 学宫先生走到最前方,顺手捞起一个酒葫芦,啵的一声弹开盖子,仰头饮个痛快。 姜云理从第一排骄矜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倒数第二排角落里,发出友好邀请:“凭摇师妹,你愿意和我一组吗?” 第9章 跟狗的区别 “抱歉,我已经组好队了。” 褚凭摇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无数道目光在她和姜云理之间来回逡巡。 姜云理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晃,小脸发白,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师妹若是不想和我组队便罢了,何苦要骗人呢?” 少部分人心生怜悯,蹙眉摇头,低声议论褚凭摇“不识好歹”“不留情面”。 姜云理天赋高,靠山硬,谁不想和她套近乎,也就褚凭摇脑子不好,人家主动示好,她竟然直接回绝了。 真是让人扼腕叹息,若今日姜云理主动向他们发出组队邀请,他们恨不得立马答应。 说不定褚凭摇脑袋真的不太灵光。 那日云海坪,但凡不傻,谁会拒绝沧澜道君转而去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长老。 这些字眼一字不落地传进褚凭摇耳朵里。 褚凭摇暗自冷笑,前世过往的经历和现在的场景逐渐重合。 这不就是姜云理的惯用手段么。 也就只有她,才会用了这么多回还不腻。 “她不和你组,我和你组。”一道泠泠玉磬之音响起。 褚凭摇歪头看向来人,少女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步履从容,看人时微抬下颌,目光冷淡中流露出淡淡的傲意。 “我是沈知微,与你同日入门,拜入涵墟峰宋聆道君门下。”沈知微随意扫视褚凭摇一眼,转身背对她,继续向姜云理自报家门,“和你一样,我是土系单灵根。” 怪不得看不起人,原来人家有傲的资本。 褚凭摇咬下一口梅子,装作没事人。 找了别人组队,可就别来烦我了嗷。 姜云理听到系统播报沈知微好感度加五,心中一喜,这可是原著剧情发展后期的重要配角,她的好感度很有价值。 记得原著中沈知微和褚凭摇也是相互扶持的挚友,姜云理拱手道谢,“能和知微师姐组队,是云理之幸。” “可是凭摇师妹那……” 沈知微冷哼道:“既然她早已组好队,那咱们也不便打扰。” 此话一出,便是断了褚凭摇想要和其他道友组队的念头。 不是喜欢欺负人吗,那她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知微带姜云理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下,五心朝天,开始运转周天,尝试引气入体。 姜云理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蒲团上老神在在吃梅子的褚凭摇,很快又转回,学着沈知微的样子,坐在她一旁开始吐纳。 其他同门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找人组队,不再关注褚凭摇。 只剩下褚凭摇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 学宫先生全程没有露面,躲到角落里边喝酒边吃灵果,吃得咔咔作响。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孩崽子小打小闹,哪里用得着他出手。 “噗呲噗呲——”褚凭摇转身,冲赵澄方向招手,“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赵澄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周围,伸手指自己鼻尖,“我?” 赵澄猫猫祟祟跑来,扭扭捏捏地拧着两根手指,“你想和我组队?” 褚凭摇语气坚定,“对,你都吃了我的零食,帮我这个小忙不过分吧。” 赵澄急忙摆手,“不过分不过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赵澄注意褚凭摇疑惑不解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其实两年前就进学宫了,但是一直迟迟不能引气入体,为了不拖累别人,我就不怎么和人组队了。” 褚凭摇惊讶,“怎么会?” 按理说,能进扶摇仙宗的人,都是身负灵根之人,不至于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测过好多回,什么问题都没有。”赵澄情绪低落,声音也闷闷的,“每次尝试引气入体,我都感觉自己像张渔网,这边捕捉到灵气,那边就溢散出去,丹田内无法容纳一丝灵气。” 明明娘亲把她接回涵墟峰后的那段日子里非常开心,尤其是当她测出火系单灵根后,娘亲说,她是她的珍宝。 还让她改回娘亲的姓氏,宋。 后来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娘亲就对她越来越不耐烦,还说她没有这么无能的女儿,让她不许跟着自己姓。 赵澄重新改回了父姓。 娘亲埋怨她,也埋怨她的爹爹,一个普通的凡人,她说当初若不是中了兽毒,这辈子都不会和爹爹有交集,也不会有她。 宋聆意气风发了几十年,却栽在赵澄身上。 褚凭摇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赵澄的肩膀安慰,“要不咱俩再试试,说不定这次就成功了呢。” 赵澄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起初愿意和她组队的同门,也有人这么说。 后来呢,全都跑走了。 赵澄勉强扬起嘴角,点头答应,“你说得对,万一呢。” 她盘腿坐下,闭目凝神,静心感受周围灵气流动,心随意动引领灵气在经脉之间游走,汇聚到丹田处。 褚凭摇坐在她一旁护法,仔细观察赵澄,果然如她所说,灵气无法凝聚。 姜云理和沈知微对坐,额角生出细密冷汗,她是异世灵魂,不被本界灵气接纳,无法自主引气入体,只能依靠系统夺取褚凭摇努力修炼后的成果。 可褚凭摇怎么回事,不但不修炼,还围着一个炮灰配角转来转去。 沈知微周身掀起小小风潮,从头顶百会穴引入,遍游全身经脉,最终汇聚到丹田处,压缩成一滴灵液,宣告引气入体大成,正式迈入炼气境。 她是学宫中第一位成功引气入体的弟子,不少还在苦苦感应天地的弟子,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沈知微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褚凭摇,对方一心一意为涵墟峰的废材护法,她心中竟然诡异地感到不满。 仿佛有什么被悄无声息地夺走了。 “果然还是不行。”赵澄睁开眼,苦笑一下。 褚凭摇刚才趁她闭眼时,从空间镯中搜罗一番,终于找到一枚针对她这种散灵体质的丹药,刚准备送出去,沈知微的声音骤然响起。 “又失败了吗?师姐。” 赵澄抬眼望去,沈知微居高临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跟你没关系。”赵澄少见地冷下眉眼,不欲再搭理她。 “好歹我们都是同一峰出来的,师妹关心师姐也不行吗?”沈知微背过双手,微微弯腰,轻飘飘吐出冰冷的话,“师姐这是第几回尝试引气入体了?破千了吗?” “人不行,就要认命,就算你是峰主的女儿又如何?”沈知微直起腰,没把赵澄放在眼里,“说起来你不过是比别人投个好胎,不然连进仙宗的门都没有。” “比起有人刚做出点成绩就到处炫耀,我还挺喜欢你这副不认命的模样。”褚凭摇慢悠悠的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和刚学会指令就找主人讨食的狗有什么区别?” 沈知微听懂了话中讥讽,小脸憋得青红交错,瞳孔骤缩,她怎么敢! 第10章 请家长 “凭摇师妹,你怎么能如此出言不逊!” 不等沈知微发作,姜云理率先站出来,满是失望地看着褚凭摇。 “干你何事?”褚凭摇话说一半,还是把某个字换掉了。 她总归是要顾及些形象,别人怎么看她不要紧,要是丢了师尊脸面,就不好了。 沈知微看了眼挡在身前替她说话的姜云理,顿时心生好感。 姜云理听到系统播报,好感度又加了五点,心中更加雀跃。 “门规有言,同门之间应当互敬友爱,你怎么能骂沈知微是……呢?” 姜云理气得小脸涨红,不知道还以为骂的是她呢? “我哪个字骂沈知微了?”褚凭摇疑惑不解,瞪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虚心请教。 姜云理语塞,她回想刚才褚凭摇的话,好像真没一个字指名道姓的说沈知微。 褚凭摇指桑骂槐,她要是承认了,岂不是替沈知微眼巴巴贴上去,自认是狗。 那沈知微说不准会立刻和她断交,甚至更糟糕,两人反目成仇,她刚入门不久,就树立了一个强有力的敌人。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姜云理捏紧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月牙痕迹。 她微微后退半步,看了一眼沈知微后,迅速垂下眼帘,眼眶蓄了一层雾,轻咬下唇,仿佛受到莫大的委屈。 沈知微见姜云理为自己出头,却被褚凭摇欺负到这般境地,顿时无脑护短,“云理师妹也是好心,你竟如此咄咄逼人,你师尊就是这般教养你的吗?” 褚凭摇听到她提江蓠,原本闲适安逸的表情敛起,扔掉手中把玩的梅子,起身走到沈知微面前,冷冷直视。 “我师尊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沈知微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心生兴奋,终于打破褚凭摇这张伪善的面具了。 “怎么?难道我还说错了……”话音未落,褚凭摇双指并拢,引起杯中泉水,哗啦一下全泼在沈知微的脸上。 沈知微怔住,久久没有回神,水滴顺着她鬓边碎发落下来,紧随其后,是心中升起的熊熊怒火。 与此同时,空气陷入安静。 “褚凭摇!”沈知微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右手虚空一抓,石砾凝成团,径直向她面中袭去。 石团速度在旁人眼中快如闪电,在褚凭摇看来,却是比蜗牛爬行还要慢。 若今日她不是炼气境,只是凡人之躯,定然躲不过沈知微的这道攻击。 石团裹挟的灵气薄弱,却已是沈知微用了十成力,奔着定要让褚凭摇毁容的目的而来。 “小心!”赵澄下意识出声提醒,却也来不及了。 【系统你快出来,这究竟怎么回事,褚凭摇为什么能够引用水流,你不是没感应到她有突破的迹象吗?】 姜云理在看到褚凭摇动手之后,内心忽然慌乱起来,疯狂地呼唤系统出来。 系统却始终没有回应。 褚凭摇成功入炼气境,而她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难道是系统出现什么错误,导致夺取失败? 姜云理越想越害怕,若是不能成功夺取褚凭摇的修为和气运,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和这帮修仙者争抢机缘,到时候只怕是别人捏捏小拇指,她就灰飞烟灭了。 想到这,姜云理哭丧的表情,反倒染上几分真。 原以为沈知微是学宫中第一个成功引气入体的人,谁能想到,拥有水火双灵根的褚凭摇早在入学宫之前,就已经到炼气境了。 真是人外有人。 要知道,沧澜道君的首徒都还没入炼气境呢。 其他看热闹的弟子纷纷感慨,表情变幻莫测,心中思绪乱飞。 单灵根天赋就是比杂灵根强,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守则。 现在竟然出现杂灵根压单灵根一头的事,那是不是说明,修行天赋的高低,其实与灵根无关。 在场的学宫弟子之中,除了沈知微、姜云理和赵澄三人,皆是杂灵根,其中少部分和褚凭摇一样,是双灵根。 不过他们的双灵根,都是双生灵根,例如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也只有褚凭摇一人,是水火相克的双灵根。 就在众人心情复杂地看热闹时,沈知微和褚凭摇早已斗了好几个来回。 大家都刚入炼气境,前期还是中期差别不大,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两人都是一峰之主的爱徒,师尊们都恨不得将自家小嫩芽全方位无死角地保护起来,什么阵法符箓、法器统统安排上。 即使灵力低微,无法激发其最大威力,把法器掏出来,扔到对方脸上,也够对方喝一壶的了。 学宫先生本来没把她俩打架当回事,边喝酒边感慨,还是今年这届弟子打架够热闹,顺便让其他弟子躲到角落里,设了一道透明的防护屏障。 可两人打着打着,学宫地面凹了个大坑,大半面墙倒坍,屋顶破了个洞。 学宫先生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 再打下去,他的学宫都快散架了。 一群小兔崽子! 学宫先生终于坐不住了,高声怒吼,“住手!” 背对着他的褚凭摇蹲下身躲避,沈知微小脸脏兮兮,头发凌乱蓬起,甩来一道雷暴符箓,学宫先生挥手打向另一侧,谁知符箓半空炸开,烧了他留了几百年的胡子。 学宫先生颤抖着双手抚摸烧焦打卷的胡子,眼中满含痛惜的热泪,脸色铁青,愠怒道:“你们两个,把《度人经》抄上百遍,今日下学别走,把你们的师尊都给我叫来。” 无论古今还是仙凡,最恐怖的事之一莫过于叫家长。 褚凭摇和沈知微相互瞪了对方一眼,仍然不服气。 学宫成了这副模样,也没办法继续授课,学宫先生留下两人,让其他弟子下学回峰。 姜云理和赵澄也留下,各自站到自己的阵营一侧。 “师尊……嘿嘿。”褚凭摇掏出传音符,里面传来江蓠温柔的声音。 “下学了?今日怎么这般早?今天学得开心吗?肚子饿不饿?我正在给你打包点心,一会儿回来的路上可以垫肚子。” 他越是这般,褚凭摇就越是说不出话。 “师尊,那个……学宫先生想跟你聊聊。” 传音符中江蓠“嗯”疑问了一声,褚凭摇继续坦白,“我今天……和涵墟峰的沈知微打架了……” 江蓠语气有些急切,“受伤了吗?” “那倒没有,我打赢了嘿嘿。”褚凭摇语气带点骄傲,忽然意识到不是该骄傲的时候,声音再回低落,“学宫差点被我打塌了,还有先生的胡子……” “没伤到就行,其他都交给我,乖乖等我。”江蓠切断联络。 学宫先生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冷哼一声。 果然每个熊孩子背后,都必定有一个熊家长。 第11章 这个祸害 江蓠很快便赶来了,刚踏入学宫门,目光锁定坐在角落里的褚凭摇,他走过去,蹲下身,“别怕,一切交给我。” 褚凭摇望着他温柔的脸,心头一暖。 赵澄看向江蓠,视线就再也移不开,她喃喃道:“凭摇,你也没说过,你师尊这么好看。” 江蓠侧头朝赵澄打招呼,“这位小友,你是我家凭摇今天新交的朋友吗?” 赵澄愣愣地点头,“对,我叫赵澄。”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仙宗里还有这般美好的人? 褚凭摇的运气也太好了,竟然能拥有这么一位光风霁月的师尊。 宋聆也随后赶到,人还未露面,先给学宫中所有人一个下马威,“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伤我徒儿。” 褚凭摇抬头望去,一道高挑身影走近,宝蓝襦裙上以金线织绣莲花纹样,臂弯挂着玫红色披帛,肤色白皙,眉梢微微上挑,额间点缀花钿,脑后堆云砌墨,对称簪着金玉步摇。 眼波流转间冷淡疏离,随着她每次迈步,淡雅的香风扑面而来,步步生莲。 沈知微的傲还是没学到精髓,如宋聆这般,才是最契合世人对于心中神女形象的想象。 沈知微迎上来,拱手作揖,语气虽淡却又有些委屈,“师尊。” 宋聆看了一眼眼前的小乞丐,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爱徒。 “你怎会如此,是谁伤了你?”宋聆挥手捏诀,沈知微才恢复原本模样。 “是褚凭摇,她不但用水泼我,还用法器打我,徒儿实在敌不过,给师尊丢脸了。”沈知微愤恨扭头,伸手指向褚凭摇。 宋聆目光顺势看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今年她已经破例收下沈知微,便没有去云海坪挑选弟子,自然不知道褚凭摇拒绝谢沧澜拜江蓠为师的壮举。 “江蓠师弟,你怎会在此,难不成她是你新收的徒儿?”宋聆上前几步,想要仔细打量褚凭摇是何许人,竟能压沈知微一头时,却看到躲在褚凭摇身后的赵澄。 “你在这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宋聆疾言厉色,赵澄身躯一抖。 “娘……道君。” 宋聆不许赵澄叫她娘,又没收她为徒,赵澄在涵墟峰的身份比较尴尬,只能跟着外门弟子一起尊称她一声道君。 “她是我的朋友,请道君放尊重些。”褚凭摇敏锐捕捉到赵澄的惧怕,挡在她面前,直视宋聆。 宋聆眯眼冷笑,“凭你的身份,怕是还没有资格指教我如何做事。” 威压袭来,褚凭摇却仿佛无知觉,宋聆不断加压,她还是如此,只好放弃。 恐怕江蓠给了她什么防护法宝。 在褚凭摇这讨不到好,宋聆薄怒道:“还不滚过来。” 赵澄犹疑片刻,小声反驳,“我不。” “你说什么?” 宋聆并非没听见,修为到她这种地步,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她都能清楚感知。 只是她不敢相信,一向唯唯诺诺的赵澄,竟敢拒绝她。 “你是觉得找到靠山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宋聆冷冷道,“他们护得了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只怕刚出学宫门,就把你抛到一边去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过来。”宋聆下发最后的命令。 赵澄攥紧拳头,默默站起身,缓缓向宋聆走过去,宋聆的脸色才稍微舒缓。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住脚步,挺直脊背,直视宋聆,强压着下意识的恐惧情绪,一字一句说:“我不要再回涵墟峰了,反正你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纳我。” 话音未落,赵澄眼眶通红,泪如雨下。 无论是宋聆还是沈知微,都被她的反抗震得片刻恍惚。 沈知微偷偷打量宋聆,后者脸色由白转青,变了再变,咬牙切齿道:“好,真是好得很,你当我涵墟峰愿意养个吃白食的废材?既然你不愿随我回去,以后你爱去哪去哪,我也管不着。” 师尊从来都是孤傲清高的仙人,她从来没见过师尊情绪波动如此激烈。 沈知微垂眸,或许赵澄在宋聆心中分量很重,但她还不曾发现。 赵澄一脸决绝,扯下腰间玉牌,双手呈给宋聆,以表决心。 宋聆拿起玉牌攥在手心捏碎,几道血流顺着手腕滴落下来。 褚凭摇,一定是她! 不然一向乖巧的女儿怎么会背叛自己。 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祸害。 宋聆目光再次投向江蓠身旁沉静的褚凭摇,这一次,目光中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赵澄蹬蹬跑回褚凭摇的身边,目光清明,冲她腼腆一笑。 方才褚凭摇暗中传音,“你若是不想回涵墟峰,我可以带你回清沐峰。” 赵澄内心纠结,最终还是选择了褚凭摇。 “褚凭摇,你伤我徒儿,哄骗我女儿不认亲娘,今日我非给你一点教训不可。”宋聆双指并拢,一道剑意直指褚凭摇的命门。 如此铺天盖地的骇人气势,绝非她口中的一点教训,怕不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褚凭摇想也没想,带着赵澄躲到江蓠身后。 笑话,明知敌不过还要迎上去,她又不傻。 江蓠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宋聆微微扭曲的脸,随意抬手,指尖轻点剑意凤首虚影,凤鸣声戛然而止,虚影寸寸碎裂,化作亿万尘埃湮灭于空中。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退缩分毫。 “师姐,对晚辈出手,实在有失身份,亦违背了门规。”江蓠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房间内静得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 宋聆没想到,曾经还能一较高下,偶尔过招的师弟,如今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她刚才存了私心,用了三成灵力,却被江蓠轻飘飘地化解。 宋聆坚固多年的道心受挫,心境蒙上一层浅浅阴翳。 “发生了何事?”学宫先生刚修补完墙角,就听见一声凤鸣,急匆匆赶回,却发现沈知微已经被宋聆带走了。 “学宫今日损失,我一力承担,不知这些灵石可够补偿?”江蓠笑道,交给先生一个储藏袋。 学宫先生打开,被一堆亮晶晶的上品灵石晃了眼,激动道:“如何用得上这么多?” 江蓠诚恳道:“余下的就当给先生做买酒钱,凭摇年纪小,还望先生多费心。” “自然,自然。” 学宫先生亲自送江蓠离开,朝熠和朝陵久久等不到褚凭摇回峰,竟恢复原身主动找来。 天边两道青鸾腾云飞来,身后是万丈霞光。 褚凭摇牵着赵澄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江蓠。 “她如今无处可去了,我们带她回家吧。” 她捏了捏赵澄的手背,赵澄秒懂,扬起小脸自荐:“我什么活都会干,吃得也少,求道君收留。” “师尊——”褚凭摇故意拖长音。 江蓠哭笑不得,“我也没说不同意,既如此,小友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吧。” 褚凭摇和赵澄相视一笑。 谁也没注意的角落,姜云理去而复返,阴沉着小脸,她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扬后隐身离去。 第12章 无人能及 褚凭摇将赵澄安顿在自己隔壁,方便互相照应。 清沐峰以前只有江蓠一个人,朝熠和朝陵只能跟对方玩,日子无聊得很,如今有了褚凭摇和赵澄两人,总算热闹起来了。 褚凭摇没忘先前想做却被意外打断的事,从镯内取出一枚白色丹药瓶,送给赵澄道:“这几年的丹药可能会对你的散灵体质有帮助,要不要吃全凭你自愿。” 赵澄有些反应不过来,机械地接过药瓶后打开,药香瞬间溢出,散于空气中。 修仙界要想成为丹修,要么本身自带火系灵根,要么天降机缘炼化地心业火芯转为己用。 因此丹修数量极少,一枚品阶稍微高些的丹药更是百金难求。 赵澄低头看瓶中圆润饱满的丹药,一看就是出自大能之手,她竟然这么随意就给自己了。 她双手紧紧捏着瓶口,骨节都开始发白,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泪先从眼角流了下来,“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现在说谢太早了,不是我咒你,主要是我也不确定它到底有没有用。”褚凭摇摆摆手。 赵澄毫不犹豫地仰头一口吞下丹药。 丹药看着大,实际刚一入口,就化作一道金光顺着嗓子眼遍布全身经脉。 褚凭摇屏息,赵澄急忙原地盘腿打坐,感应天地。 “怎么样?”褚凭摇等得腿都僵了,忍不住开口问。 赵澄打了个嗝,无事发生。 早应该猜到,如此难搞的体质,怎么会被一枚丹药就解决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 对上褚凭摇欲言又止的眼神,赵澄勾起嘴角,摇着头说。 褚凭摇没经历过她的痛苦,也无法说出我理解你之类的话。 “都安顿好了吗,可以来用晚膳了。”传音符闪烁,响起江蓠的声音。 “一会咱们可以问问师尊他老人家,说不定他能解决。”褚凭摇忽然想到,江蓠现在在她眼里无所不能。 赵澄其实没报多大希望,但是她不想打击褚凭摇的信心,于是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 晚膳很简单,两荤一素,三菜一汤,配上晶莹剔透的白米饭,都是江蓠所做。 朝熠和朝陵本来想打下手,江蓠给他们俩安排了洗菜的活,用法术就能做的小事,两人非要亲手洗。 不知谁把谁盆里的水溅到了对方脸上,两人开始玩起了打水仗,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江蓠忍无可忍,每人禁言一刻钟,面墙反思。 褚凭摇到小厨房时,两人刚好解禁时间到,嘻嘻哈哈拉着赵澄和她做到桌旁。 “道君,我在涵墟峰从来没有爱过这么好吃的饭!”赵澄越吃越开心,一碗饭不够,又添了一碗。 褚凭摇看她吃得香,自己也没忍住多添了半碗。 赵澄不是刻意奉承,她是真的觉得清沐峰的饭菜比涵墟峰好吃多了。 就单说这道炙肉,肉片薄厚均匀,没有腥臊之气,入口唇齿留香,再蘸上酸甜的果酱解腻,真是恨不得把舌头都一起吞掉。 江蓠被她夸得很开心,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还拿出珍藏的茶,冲泡一壶,分给几人喝。 褚凭摇一杯清茶下肚,顿时觉得灵台清明。 “对了师尊,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褚凭摇眼眸微微一转,认真看向江蓠。 江蓠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你的问题和赵澄小友有关?” “师尊果然神机妙算。”褚凭摇忍不住赞叹,“她看起来应该是散灵体质,为何我喂了聚灵丹,却不起作用呢?” 江蓠放下手中热茶,杯底触及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声。 “烦请小友伸手,让我为你号下脉。” 赵澄听话地伸出手,将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纤细的手腕。 江蓠的手并未搭在她的手腕上,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透明线从他的指尖探出,绕着赵澄手腕围了几圈。 片刻后,江蓠微微蹙起眉头,睁开双眼。 他收回诊脉的手,双指并拢,隔着一寸虚虚点在赵澄眉心正中央。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赵澄眉心竟然浮现一点朱砂红印。 “这是……”褚凭摇不解地看向江蓠。 “这是封印。”江蓠收回手,赵澄眉心朱砂红印重新隐入皮肤下。 “她的身上被下了封印,才无法修炼。”江蓠继续解释道:“而且此封印只能由血亲之人下。” 赵澄不懂,她在世的血亲只有宋聆和爹爹。 宋聆当初因为测出灵根才将自己带回涵墟峰,她比谁都希望自己能修炼,一定不会是她下的封印。 可若说是爹爹,就更不可能了,爹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这封印能解吗?”赵澄急切地问,是不是能修炼了,就不会被人看不起了。 “能解倒是能解,只不过需要一个引子。”江蓠点头,抿了一口茶。 赵澄微微向前倾身,“什么引子。” “实施封印之人的心头血。”江蓠缓缓开口。 赵澄重新坐回位置上,表情淡下来,垂着脑袋,眼底一团颓败。 “我连谁给我下的封印都不知道,上哪去弄到他的心头血呢。” 她是真的很想,很想修炼。 再也不要听到废材的嘲讽字眼。 褚凭摇拍了拍她的手背,赵澄抬眸看她。 “师尊说了,能下封印的人无非就是宋聆和你爹,挨个试试,五五分成,总有个对的。” 实际上褚凭摇也没谱,心头血又不是普通的血,哪能说搞到手就搞到手。 但是看赵澄刚才小脸一派灰白之相,她总要些念头继续生活。 赵澄嘴角勉强勾起弧度,眼中却只有迷茫,“说的也是,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急这一时。” 褚凭摇先送赵澄回住处后,没有立即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沿着小路往下走,在清潭边坐着看了会文鳐鱼,又跟随月光来到灵药田边。 万籁寂静,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灵草精灵,在田垅间飞舞,落到她的掌心。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呀。”褚凭摇对精灵自言自语,精灵也回了她一句,但她没听清。 她高举手心,任由精灵飞向远方。 今晚的月亮很圆,如银盘高悬空中,凡目光所及,月光无处不倾泻。 忽然褚凭摇心意一动,仿佛悟到一丝机缘,立即盘腿坐好,闭目凝神,捕捉那道转瞬即逝,快如流星的机缘,均匀吐息,感应天地。 一缕月华跟随凝聚的灵气一起,隐入褚凭摇的额间,顺着全身经脉游走,最后被丹田吸纳。 再睁眼时,褚凭摇已跨越炼气后期,到达炼气大圆满之境界,距离筑基半步之遥。 纵观古今,她的修炼速度,无人能及。 第13章 拜师典礼的惊变 很快到了正式拜师典礼这日。 所有新入门弟子都要同师尊前往昊天金阙参拜。 昊天金阙中供奉的是扶摇仙宗建宗以来历任师祖,他们或已飞升,或曾为天下苍生而牺牲。 历任掌门认为,只有经过师祖们英灵认可,他们才算是扶摇仙宗真正的弟子。 昊天金阙位于主峰最顶端,远看高耸入云,近看金顶耀眼,十分巍峨壮观。 褚凭摇跟在江蓠身后暗中打量,她前世因为种种原因,并未进入过昊天金阙,自然不被师祖们承认。 严格来说,她顶多算得上扶摇仙宗的编外弟子。 赵澄换上了一身鹄白色法袍,上面遍布祥云暗纹,每一个暗纹都是一道防护术法。 今日她只是陪同褚凭摇参拜,她和宋聆的契约还没有正式断开,没办法再拜江蓠为师。 况且她也不想再拜谁为师了,孤身一人,自由自在,不用受到他人牵制,多好。 闻道钟声敲响,掌门现在最前面,手擎三炷三尺余高的香,郑重步入殿内,俯身三拜后,将香插入青铜方鼎内。 赵澄退至观礼台,褚凭摇跟在江蓠身后,跪在蒲团上,神态庄重肃穆,等待掌门说完敬天祷词。 之后掌门引领众人先在殿外进行简单濯洗,冰凉清澈的泉水滑过手背,褚凭摇清醒了几分,仿佛心中的杂念也一并被洗涤殆尽。 明明殿门敞开,褚凭摇在抬脚踏入一瞬间,感觉越过了一层透明的结界,这层结界将大殿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殿外杂乱繁音都被隔绝,殿内只有清音和尘香味。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如烟海的威压扑面而来,褚凭摇本能地想要运转灵气抵抗,却听到师尊传音:“别抵抗,保持敬心,接纳它。” 褚凭摇听话照做,果然威压消减。 反观其他弟子,稍微好些的,勉强能稳住身形,更有甚者,双膝一软就跪下了。 殿内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牌位,而是一幅幅风景画,每一幅都蕴含着凝而不散的剑意。 “有些画中剑意已失,画就会变暗。”江蓠见她好奇,传音解释说。 “剑意为什么会消失?”褚凭摇询问。 “画中同样包含师祖们最后一道神识,他们会选择有眼缘的弟子,将画中剑意传承下去。”江蓠继续说。 当初他就是承接到了一道剑意,此后修炼一途没怎么遇到过大挫折,故而能保持心境稳固。 褚凭摇重新仔细观察正前方几百幅画,暗掉的画不超过十幅。 看来这剑意也不是那么好传承,她暗自咂舌。 谢沧澜带着姜云理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跪在软垫上敬香。 接着掌门指引姜云理朝香台上供奉的玉石神像渡一道灵气。 褚凭摇挑了挑眉,不知她和系统做了什么交易,竟然能修炼了。 却不知姜云理心中的紧张,她找系统用仅剩的积分开了作弊器,让外人看起来她也能修炼。 虽然是假的,但系统说除了无法骗过天道,接引飞升外,和其他修仙者没有任何区别。 万一骗不过扶摇仙宗的师祖们怎么办,她想。 都怪褚凭摇,她究竟用了什么妖法,竟能躲过系统的探查。 不然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系统还算靠谱,众目睽睽之下,师祖们认可了姜云理。 不仅如此,其中一道剑意更是从画中脱离,沿着燃香的烟道,藏入姜云理的额间。 众人如同集体被施了定身术,掌门原本在淡然抚须,手指停在半空,倒吸一口冷气。 多少年了,师祖竟然肯再次赐下剑意,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到姜云理身上。 就连谢沧澜,眼底也是难掩喜悦。 不愧是他的徒儿,能得师祖传承,日后定能取得不亚于他的成就。 姜云理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她会看眼色,“师尊,我这是……” 谢沧澜笑道,“你与师祖有缘,他老人家降下福祉,你可要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了他的期望。” 待听清后,姜云理惊得微微一晃,耳根蓦地染红,跪在软垫上,向师祖拜了再拜,“多谢师祖,晚辈定努力修炼,不负宗门栽培之恩。” 掌门喜不自胜,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沧澜道君慧眼,拥有此等了不得的徒弟,真是我宗门之福。” 其他长老亦是纷纷送上祝贺,把姜云理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丝毫不顾及自家弟子羡慕的眼光。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云理小友未来不可估量啊,说不定能和沧澜道君一起飞升,在九州大陆留下一段师徒佳话!” 姜云理回应长老们同时,余光注意到褚凭摇孤零零被遗忘在角落里,心里涌起一阵痛快。 前段时间被她打压得那般憋屈,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褚凭摇,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姜云理状似好意提醒,“各位长老、道君,凭摇师妹还没参拜呢,或许她也能接到师祖们的剑意传承。” 谁? 褚凭摇? 哦,想起来了,当日弃沧澜选江蓠的那个双灵根弟子。 长老们暗笑姜云理单纯无知。 真当剑意是白菜吗?随随便便就能接到。 罢了,姜云理不仅天赋高,还心善,谁不想跟她交好。 她听到系统播报,长老们好感度通通上涨,五点到十五点不等。 不仅开作弊器的积分赚回来了,还剩余不少,更加激发了姜云理夺取褚凭摇天命之女气运的决心。 褚凭摇默不作声地跟着江蓠,从姜云理身前走过,跪在软垫上,敬香过后,同样渡了一道灵气至神像中。 静待一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他们究竟在期待什么。 心里明明想着不可能,却还是下意识以为,师祖能够再降下一道剑意。 谢沧澜那双清冷孤高的眸子缓缓扫过褚凭摇纤细的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姜云理退到谢沧澜身后,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可以了,起身吧。”掌门有些失望,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什么也没发生才是常态。 如姜云理那般天赋异禀的人毕竟是少数。 正当褚凭摇准备起身,所有人退出内殿时,上百幅画无风自动,吹得飒飒作响。 “发生了何事?” 掌门脸色微变,其他长老立刻将弟子保护起来。 江蓠也一样,把褚凭摇挡在身后,神情凝重地看向内殿门口。 白昼当空,天际却闪过一道流星。 天降异相,坠入扶摇仙宗境内,一柄通体赤红的神剑直奔昊天金阙内殿疾驰飞来。 褚凭摇抬手贴近心口,那里正在快速跳动,她感应到了她的剑,赤霄。 在内殿众人目光聚焦下,她缓缓地抬起了手,赤霄收敛锋芒,主动将剑柄送入她的掌心。 一人一剑,神识共享,心意相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前世此时赤霄还不曾见过她,而唯一的变化,就是那尊神像。 第14章 出发秘境 赤霄似有所感,小幅度上下跳了跳。 褚凭摇意念一动,赤霄凭空消失,被她收回灵府。 果然还和从前一样,她欣喜于再遇本命剑,却忽略了周遭的探究。 除却赤霄,挂在最上方独属于开山祖师的画亦灵光大现,映射出一道耀眼剑意,落到褚凭摇的身上。 旁人觉得刺眼无比的剑光,褚凭摇却觉得分外柔和舒适,仿佛沐浴在春光中,静待万物复苏,倾听燕语莺声。 剑意中蕴含的一招一式,都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在剑招虚影围绕正中,竟端坐着一个人。 褚凭摇走过去,学着那人模样,盘腿坐在对面,跟随她默念心法,直到倒背如流。 “此青阳化生诀你要记好,它可以和赤霄剑相辅相成,发挥出你无法想象的巨大威力,希望你能以剑载道,渡红尘苦厄。” 那人说完,便如尘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除了江蓠,其他人纷纷瞳孔地震,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剑阁未开,这柄神剑究竟从何而来。 褚凭摇很显然连筑基境都没到,它为何偏偏认她做主。 “凭摇,你和这剑有渊源?”掌门问道。 其他人也想知道,纷纷侧耳倾听。 “我也不知。”褚凭摇回过神,发现外界时间流速远慢于灵府,谦虚回应,“或许是我合了师祖眼缘,她老人家特地赐给我。” “既如此,你就好好收着吧。”掌门悉心叮嘱。 神兵降世,讲究缘分,人家不认你,你夺也夺不走,这就是为什么很少有人打夺宝的主意。 再说身为长辈,抢晚辈的东西,说出去都嫌丢人。 他们只能感慨褚凭摇的好运。 “江蓠道君,有徒如此,夫复何求?”张长老率先拱手道贺。 其他长老也纷纷围过来,一同恭贺。 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当初若是再努力一点,今日遭人艳羡的就该是自己了。 江蓠有些应付不过来,寒暄两句就要带褚凭摇回清沐峰。 “诸位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前几日山下有弟子探查到一处秘境,奇怪得很,只允许金丹境以下修为的修士进入。” “我想着,这何尝不是一个给弟子们历练的机会,正巧三个月后便是仙门大比,咱们先走一遭,给他们鼓鼓士气,如何?” 掌门见殿内长老们相互你看我我看你,眼底带点犹豫,脸部肌肉耸动,迟迟不见动静。 新收的弟子一年比一年少,每培养一位弟子都要花费大量的心血和精力。 现在早就不是曾经任由弟子到处闯荡,只要命灯不灭就没事的时候了。 每失去一位弟子,都能让他们痛心不已。 师尊舍不得弟子吃苦,弟子便永远只能做宗门内的花草。 掌门眼睁睁看着弟子们一代不如一代,长老们不放手,他也无可奈何。 姜云理传音给谢沧澜,“师尊,我想去。” 她记得原书中记载,这秘境虽然普通,秘林深处却有一只神兽幼崽,后来认褚凭摇为主,成为她手中的底牌之一。 若是能抢先契约那神兽幼崽。 赤霄剑和师祖传承已失,她绝不能再让神兽幼崽落入褚凭摇之手。 谢沧澜垂眸浅笑,“掌门,既如此我愿带云理亲自前往秘境。” 长老们一听,谢沧澜亲自带队,还有什么好怕。 姜云理身为谢沧澜爱徒,肯定有很多保命的法器,到时候让徒弟跟紧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徐长老紧随其后,“让孩子们多历练一番也是好事,我们去。” 其他长老也陆陆续续出声,答应送弟子加入历练小队。 最后就只剩下江蓠没应声。 “你想去吗?”江蓠传音,询问褚凭摇的想法。 “嗯,我想去。” 褚凭摇想起前世,在此秘境中,她契约了自己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伴生灵兽。 后来她也不是没有再遇到过其他想要和她签订契约的灵兽,只不过都被谢沧澜以更适合姜云理为由夺走了。 掌门对于几乎满勤的出席率十分满意,“那就说定了,七日后出发。” 江蓠带褚凭摇和赵澄回到清沐峰。 一路上,赵澄像只雏鸟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是没看见,当你那柄剑从殿外飞进来时,其他人的表情哈哈哈,太好笑了。”赵澄捧腹大笑。 她从来没见过,那帮平日里一副隐士高人模样的长老,会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你真的好厉害,那可是开山宗主的剑意,竟然直接传给你了,要知道宗主可是九州大陆第一个飞升的仙人呢。”赵澄趴在褚凭摇的床上,双手捧着小脸,两只小腿晃呀晃。 褚凭摇边打包去秘境需要带的东西,边和她聊天。 “你很了解这位宗主吗?” 赵澄坐起身,“咦?你不知道吗?” 褚凭摇整理符箓的动作一顿,回忆片刻道:“藏书阁里只记载了宗主很少一部分过往,我怎么听着,你还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赵澄下床穿鞋,坐到她旁边,分别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褚凭摇,“算不上秘密啦,我也是在凡间生活时,看我爹买的那些话本子里杜撰的故事。” 褚凭摇收拾好,接过热茶,坐在另一边准备听八卦。 “几千年前的某一段时间,九州大陆很乱,仙神妖魔鬼怪都把人间当作战场,凡人无力反抗,只能认命等死,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女修突然现世,她带领其他修士击退其他几界,以杀止杀,建立了扶摇仙宗,还世间太平,最后功德圆满,飞升上界。” “后来有一些邪门歪道的修士,企图重现当年战乱,再学宗主站出来,充当救世主积攒功德。”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仙门记载只保留了宗主善的一面,摒弃恶的一面,防止后来者模仿。”赵澄两眼亮晶晶,光说还不过瘾,讲到热血澎湃处,手脚并用,只为再现宗主当年英姿。 “原来如此。”褚凭摇摸着下巴。 “哦,对了,明日师尊要带我们下山采买,你也一起吧,顺便去探望一下你爹爹。” 赵澄很是激动,“我也可以跟着你们一起下山吗?” 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爹爹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宋聆从来都不批她下山探望。 “当然啦。”褚凭摇还是没忍住,捏了捏赵澄滑嫩嫩的小脸。 得到准话后,赵澄欢天喜地跑回隔壁二楼,开始列准备送给爹爹的礼物清单。 赵澄离开后,褚凭摇祭出赤霄,打算跟它聊聊。 她敲了敲赤霄剑身,发出清脆响声,“在吗?睡了吗?” 第15章 迟来的拜师礼 “主人!”褚凭摇脑海中响起一道孩童声。 褚凭摇改敲为抚,“咱们聊聊,你为什么会认我为主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身上有主人的气息。”赤霄在半空转来转去,很是兴奋。 “那你为什么今天会突然飞来,是听到谁的召唤了吗?”褚凭摇换了个问题。 “唔。”赤霄停下,立在那里,试图思考如何回答。 三息已过,就在褚凭摇以为它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赤霄终于出声了。 “当时我被埋在山脉深处,忽然感应到主人你的气息,主人的声音围绕着我,告诉我你的方位,让我去找你,然后我身上的最后一道封印也剥落掉,我就不受控制地飞来,等我能控制住神识后,已经落到你的手心里了。”赤霄事无巨细地回答。 看来从它这也问不出什么了。 褚凭摇收回赤霄,躺到床上整理乱成毛线球的思路,片刻后室内响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灵溪畔,坐落于扶摇仙宗山脚下不远处的一座凡间小镇。 江蓠带着褚凭摇他们换了一身凡人打扮,走出山门,踏上传送阵,荆棘遍布的密林分列两旁,让出一道平整的山间小路,前脚刚踏上通往镇口的石板路,身后景色重新恢复山林风貌。 往前走一段路,数米高的牌坊映入眼帘,上面写着“灵溪畔”三个字。 穿过牌坊,道路两旁是一些摆摊的小商贩,越往里走越繁华,临街两侧各色商铺,偶尔也会路过几名低阶修士。 朝陵和朝熠刚进镇子里就跑没影了。 赵澄一路上买个不停,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买下来,幸好她手里有些储物袋,不然凭他们三人,还真拿不过来。 走到裁缝铺子门口,赵澄招呼褚凭摇进来,“得买几件衣服,这布料看起来真不赖。” 刚一进裁缝铺子,学徒就小跑过来迎接,“客官里面请,是要买料子还是成衣,或者您买了料子,把量身尺寸告诉我们,我们这边收点手工费,做完您来取,或者我们送上门都可以。” “你们这边料子就门口加上屋里这些吗?还有没有更好些的?”赵澄搜罗一圈,没看到太让她满意的料子,不是太花,就是太素。 “有,我们后院还有一批新料,这两天就准备摆出来呢,我带您去看看?”学徒脸上洋溢着热情。 赵澄跟着学徒前往后院,江蓠也说有事要暂离片刻。 前屋只剩褚凭摇一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忽然门口跑过几个孩童,嘴里唱着稚嫩的童谣。 仔细一听那童谣中所编写的内容,觉得有些不对劲。 “更夫梆子敲三响,数过路客剩多少。” 褚凭摇追上游戏的孩童,蹲下身,拿出刚买的饴糖,“小友,你刚才唱的童谣真好听,能再唱一遍吗,你唱给我听,我就把这块糖给你,好不好?” 阿青穿着一身粗布短衣,上面还有几个补丁,他看着饴糖有点馋,“好,那我重新唱,唱完就把糖给我。” “月娘慌,挂树梢……”阿青从头开始一字不落地唱完。 褚凭摇兑现承诺,把手里的一袋饴糖都给了阿青。 阿青却没有独占,而是先按照数量,均匀分给其他朋友每人两颗,最后只剩下一颗,他才剥开外层糖纸,连带着里层糯米纸一起塞进嘴里。 “谢谢姐姐。”阿青单侧腮边鼓起,笑得眉眼弯弯。 “你知道为什么要编这样的童谣吗?”褚凭摇继续问。 “姐姐刚来灵溪畔还不知道吧,我们这晚上闹妖怪呢,爹娘说,这妖怪专吃不听话的小孩。”阿青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看到妖怪抓小孩来吃了。 “这么吓人呀。”褚凭摇装作很害怕。 “是真的,已经有好几个小孩被吃掉了,镇东头的盈盈前天晚上就在家里凭空消失了,盈盈娘天天都在哭。”另一个小姑娘神色惶恐。 阿青挺起胸膛,安慰她,“当然啦,不过你也别怕,这妖怪只在夜间出没,他叫你名字,让你回头,你别搭理他就行。” 褚凭摇点头,估计是拐子半夜偷小孩,大人怕孩子不听话到处乱跑,就编了个妖怪吓唬他们。 傍晚时分,天色刚暗几分,原本热闹的街道上就没几个人了。 江蓠去而复返,递给褚凭摇一张卷轴。 褚凭摇低头打开卷轴,入目是一幅山水古画,她有些疑惑,但深知师尊送出的东西,肯定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多谢师尊。” 江蓠向古画注入一道灵气,古画瞬间活了,“这里藏着一方大能飞升前遗留的秘境,入口钥匙便是这张卷轴,算是迟来的拜师礼。” 褚凭摇神情由震惊到恍惚,秘境稀缺,别人为了秘境中的宝贝和传承打得不可开交,她的师尊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送出去了。 “师尊这太贵重了。”褚凭摇作势要还给他。 江蓠微微一笑,“不算什么,我手里还有些品阶更高的卷轴,只不过对你来说太过凶险,等日后你有所成长,为师再给你。” 什么!师尊还有更好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拥有这般滔天财力,竟然还能这么低调,心性简直非常人能及。 “我挑好了。”赵澄拿出灵石,几乎要把整个裁缝铺子都给盘空。 “凭摇,你怎么表情怪怪的。”她问。 “没事。”褚凭摇了摇头,头脑被拜师礼冲击得还有点发蒙。 正巧朝熠和朝陵也寻着气息找来,几人跟随赵澄一起,去往她在凡间的家。 赵澄幼年时和父亲相依为命,以上山打猎为生,就住在灵溪畔东北角外围,一处二层小木屋里。 “爹,我回来啦!”甫一进院门,赵澄扯开嗓子喊,半天也不见回应。 “你们随便坐,我爹可能上山打猎去了,还没回来。”赵澄熟门熟路走到厨房,从火炉上取热水泡茶,送到院中桌上。 然后跑回去把白日里买来的东西都各自归置整齐。 赵明川肩头扛着麻布袋,里面装着半死不活的野鸡和野兔,还未踏进家门,他就察觉到院内有人,脸色一变。 吱呀—— 赵明川推开大门,院中竟有两个修仙者和两个化形的青鸾,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他手持弓箭,肌肉紧绷,保证一有风吹草动,就能让敌人命丧箭下。 赵明川故意隐藏气息,褚凭摇听到推门声,才惊觉有人靠近。 她侧头看江蓠,师尊却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茶慢慢啜饮,端的是闲适自在。 “你们是谁!”赵明川搭好弓箭,走入小院,目光如炬,迅速锁定江蓠。 “爹!别别别,他们是我的朋友!”赵澄听见动静,急忙跑出来,挡在赵明川身前解释。 “澄儿——”赵明川呆愣一瞬,猛地松开手,扔下弓箭,大步跑过来。 第16章 怎么是熟人 赵澄飞身上前,扑到赵明川怀中,如同乳燕投林,“爹爹!” “你在扶摇仙宗过得怎么样?”赵明川抱起她,在空中转了一圈,“瘦了,高了。” 赵澄报喜不报忧,“我在仙宗生活得可开心了,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褚凭摇,坐在她身旁的是江蓠道君,不远处那对双生子分别叫朝熠和朝陵。” 赵明川这才放下戒备心,“是我误会各位了,刚才真是对不住。” 他笑得憨厚,剑眉星目,五官硬朗,身量很高,八尺有余,往那一站壮如小山。 褚凭摇起身问好,赵明川连忙摆手,“使不得,我们没那么多讲究。” “对了,你们啥时候到家的,吃过了没?”赵明川虽然询问,却直奔厨房,打开麻布袋,掏出猎物开始清理。 若是赵澄没吃过,正好当作晚膳。 若是已经吃过了,那就当加餐。 赵明川一进厨房,就瞧见堆得满满当当的新粮,嘴里说着责怪的话,却笑得很灿烂,“你这孩子,攒点钱不容易,买这些不都浪费了,爹啥也不缺。” 赵澄贴着赵明川忙前忙后,争做他的尾巴。 “香酥烤野鸡来喽,还有麻辣兔丁,我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了辣,就稍微放了一丁点辣椒,提个味,快尝尝,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夜幕降临,清风拂过,明月高悬。 赵明川坐在石桌一侧,端起酒杯朝桌上其余几人一敬。 “我要多谢你们照顾澄儿,来,我敬你们一杯。”赵明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倒扣后一滴不剩。 “赵澄聪慧敏锐,乐于助人,和她交朋友是我之幸,承您这杯酒,我受之有愧,来,我回敬您一杯。”褚凭摇将两人的空杯满上,你来我往喝了几回合,都开始有些醉意。 “赵大哥,你这酒喝起来甜丝丝像果酿,后劲还挺足啊。”褚凭摇低头想夹菜,筷子夹空好几回。 赵明川哈哈大笑,“这酒可是我的独门秘方,澄儿出生那年埋下的,本来想等她出嫁时候再启,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那天了,不如早早拿出来给你们尝尝。” 褚凭摇越喝越上瘾,还想再倒一杯,却被旁边伸出来一只手阻止。 “贪杯不好。”江蓠从褚凭摇手中拿走那杯酒,自顾自喝了起来。 “师尊都发话了,那我不喝了。”褚凭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喝茶。” 赵澄和双生子都是一杯倒,自觉不胜酒力,就先回各自房间睡觉了。 赵明川和褚凭摇一见如故,当场认她作义妹。 “妹子,我也喝不动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到这?” 褚凭摇点头赞同,打了个酒嗝,“好,改日再喝。” 赵明川晃晃悠悠回了房间,桌前只剩江蓠和她。 反观江蓠,双目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师尊,试探出来了?”褚凭摇夹了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咸脆油香的花生米一入口,解了几分酒劲。 江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嗯,他就是给赵澄下封印的人。” 褚凭摇夹兔肉丁的手一顿,皱起了眉头,“可他是个凡人,而且也不像有修炼过的痕迹。” “或许是身上有什么能够掩盖气息的法宝,探查不出来并不稀奇。”江蓠道。 “那我们找个机会取他的心头血?”褚凭摇提议。 今日她暗中观察,赵明川爱女不似作假。 他明知道宋聆将赵澄带回扶摇仙宗是看中她的单灵根天赋,为何要封印她的丹田。 他难道不知,不能修炼的修士就如同无能之人,在以强者为尊的仙门中讨生活,日子会过得无比艰难。 除非封印这种做法利大于弊,让他不得不忍痛下手。 可世上还有什么能惨过修士无法修炼呢? 若是赵澄心境不坚固,这不是逼她去死吗? 有什么念头一瞬间从她脑中划过,可惜她没抓住。 “不急,先静观其变。”江蓠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再抬眼时,他半掀眼皮,眼神朦胧中含着温柔笑意,绯红的唇面沾些酒液。 “对了,师尊,今天你离开裁缝铺后,我在门口听到有小孩唱了一首奇怪的童谣。”褚凭摇边回忆边唱了出来,“我怀疑是有拐子半夜偷小孩,今晚我打算去蹲守一番。” “师尊?”褚凭摇才看到,江蓠双眼迷蒙,分明是醉了。 她叹了口气,“那我一会自己去了,您老人家好好休息。” “嗯,好。”江蓠乖巧点头,“注意安全。” 接着他挥一挥手,桌上的残羹冷盘飞至厨房,在水槽中冲洗干净后排列在沥水架上。 做完一切后,江蓠凭空消失在褚凭摇眼前。 “真是羡慕。”褚凭摇伸个懒腰,迈开双腿往外走。 街道上空无一人,由远及近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褚凭摇蹲在房檐阴影后,四散神识,探寻躲在暗地里的鬼祟人影。 “没探查到……难道今晚他们不来?”褚凭摇喃喃自语,还是决定再蹲一会儿,实在不行换个地方。 房屋之间小路上,十多尺高的瘦长黑影正摇摇晃晃往镇外走,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排队追随的孩童。 “找到了。”褚凭摇锁定那道黑影,足尖轻点步履生风,在房顶一跃数尺,一路从镇东疾驰赶到镇西。“放开孩子,束手就擒!” 她从天而降,黑影受惊,转身从墙角逃走。 此处多民居,建筑鳞次栉比,纵横交错十分复杂,黑影显然很熟悉地形,褚凭摇纵然有神识相助,却还是慢了一步。 等她赶到后,面前是一堵墙,地面仅剩下一张黑布披风,黑影如同脱壳的蝉,留下一层皮,本体却逃得无影无踪。 “该死!”褚凭摇怒气冲冲扔掉披风,踹了一角墙根,左右扭头搜索一番无果后,不甘心地跺脚离开。 突然,她停住脚步,似乎感知到什么。 躲在竹编篮内的黑影暗中观察,顿时重新屏住呼吸。 褚凭摇双指并拢,从檐下灯笼中取出微小火苗弹向有异动的三处方位。 火势还未起,篮内黑影一把将竹编篮扔到一旁水缸中,“仙人饶命!” 见这边已然暴露,躲在另外两处杂物堆后的小人儿也跟着跳出来,高喊,“仙人饶命!” 三道矮小身影站到月光下,显露出他们的面容。 “阿青,巧巧,小正,怎么是你们?”褚凭摇错愕,怎么也没想到这三个小不点,白日里还编故事吓唬她,晚上就真组队当妖怪偷小孩了? “原来是饴糖姐姐呀。”阿青一副被熟人认出来的尴尬模样,伸手挠头,嘿嘿一笑。 第17章 阿青的预知梦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褚凭摇看着眼前心虚的三个小孩,声音沉了下来。 三个小孩中年纪最大的阿青,也不过十一岁,小正次之,九岁,最小的是巧巧,年仅八岁。 三个孩子竟然叠站在一起,披上一层黑布披风,干起了拐卖孩童的勾当。 褚凭摇虽然外表看起来大不了他们多少,但心理年龄是妥妥的成年人了,在她的威势下,阿青三人紧张得手脚发抖。 阿青心里存着几分仗义,想着不能让另外两个年纪更小的孩子背锅,便主动站出来,“我要是说了,你能信吗?” “你先说,我再考虑信不信你。” 阿青没听到满意的回答,不满嘟囔,“你们大人总是骗小孩,我说了,你们又不信,还要让我吃柳条。” 以前学业考试没考好,他躲到树上去,他娘就站在树下,仰着头,冲骑在树杈上的他招手,笑得很是温柔,“青儿,你下来,娘保证不打你,娘给你做了蒜泥白肉嘞。” 等他刚从树上爬下来,脚还没落地,她的脸色变得比六月天还快,手速极快地拧住他的耳朵,扯进屋里,关上门,身体力行地给年幼的他上了一课,不要轻信大人的保证。 就算是他娘也不行。 “你现在还有得选吗?”褚凭摇虚空一抓,三枚火苗重新回到她的掌心。 幽蓝火苗照耀下,她嘴角的笑格外阴森。 巧巧怕地躲到小正身后,阿青牙齿发颤,“我,我说。”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拐带小孩?第二个问题,拐走的小孩都被你们藏到哪去了?”褚凭摇弯腰,神情幽深如鬼魅。 阿青闭紧双眼,“我可以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带你去破屋,盈盈他们被我安置在那了。” 褚凭摇熄灭火苗,“行吧。” 阿青带她去破屋之前,褚凭摇先把还在街上游荡找路的几个孩童送回家。 破屋,字面意思,就是山上荒废的猎人小屋,一般是猎人在山上过夜的临时住所。 褚凭摇一路跟着阿青三人钻狗洞,走地道,穿小径,终于到达破屋门口。 她用神识探查一下屋内,五个孩子挤在一张床铺上熟睡,同盖一张破棉被,屋内正中央火炉还在燃烧。 “现在你能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了吧。”褚凭摇双臂抱胸,倚在土墙边。 阿青面容犹豫,几次开口,都没发出声音。 褚凭摇眯着眼看了眼漆黑的天边,“此时距离日出尚早,我多的是时间,别想找借口糊弄我。” 阿青小脸皱成一团,小正站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咱们就告诉她吧,她是仙人,肯定能救咱们。” 巧巧也跟着附和,声音脆生生,“阿青哥哥,要不我来和饴糖姐姐说。” “不,我自己说。”阿青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看向褚凭摇,“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你一定要相信。” 褚凭摇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阿青见她这副混不吝模样,有些无可奈何。 “一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梦。”阿青看了眼褚凭摇,陷入回忆,继续说了下去。 “梦里预知灵溪畔会被洪水淹没,无论是人还是房子,几乎全都被卷入其中,之后我把这个梦和所有认识的大人说了,但是他们都不信。” “他们说梦都是假的,可是我有预感,那不是假的,因为真的很真实。” “但只有巧巧和小正相信我,我们三个聚在破屋里,想了个办法,要是能把大人们吓跑就好了。” “大人们最怕的就是妖怪,那我们就假扮妖怪吃小孩,大人们接二连三失去了孩子,就会觉得这个地方可怕,自然而然就会搬离。” “这就是我们伪装妖怪拐走孩子的原因。” “太荒唐了。”褚凭摇评价,“就因为一个梦,你竟然毁了五个家庭。”她指着破屋门后方向。 “巧巧,你也跟我说过,盈盈失踪后,她的娘亲天天都在哭,而她的女儿距离她如此之近,母女却不能相认,你有想过她们的感受吗?” 褚凭摇满脸怒容,双眉紧蹙,眼中都是不赞同,真是太胡闹了,“现在你进去把他们叫醒,我送他们回家。” “饴糖姐姐别生气,阿青哥哥的梦很灵的,他以前梦见下雨,第二天真就下雨了,我弄丢了娘给我的长命锁,他梦到具体方位,我去那一找,果真找到了,我们没有在骗人。”巧巧跑到阿青身前,张开手臂护着他。 阿青逆反劲上来,“问原因的人是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也是你,那我问你,短暂的分别和阴阳两隔,你选哪个?” “你怎么就知道,灵溪畔一定会发洪水,就凭你那个梦?”褚凭摇忍不住质问,“据我所知,灵溪畔坐落于仙宗脚下,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以前可从来没有过任何天灾。” 况且上一世,并未听说灵溪畔遭遇洪灾。 “我亲眼看到了!”阿青脱口而出,“灵溪畔上游近期有仙师出没。” “什么?”褚凭摇一噎。 阿青本来不打算说这件事,仙师和凡人生活在两个世界,娘以前提醒过,最好不要和仙师有过多接触,仙师们也和人一样,有好有坏。 若是碰见坏仙师,他们随便用点小法术,咱们小命就得交代出去。 “一个半月前,我上山割猪草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走到山的另一侧,然后我看见了几位仙师御剑离开的背影。”阿青忙道,生怕褚凭摇不相信,他竟急得上前拉扯她的手。 “就是那个方向。”阿青指着远方。 山脉的脊背线在黑夜中蜿蜒曲折,如同匍匐在黑暗中休憩的巨兽。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做有关洪水的预知梦了,或许是他们在上游做了什么,破坏了灵溪畔的风水。” 褚凭摇观他急切不似作假,便没挣脱他的牵手,而是弯腰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罢了,我自去探查一番,你们三个今晚睡在破屋里面,明日一早,我就送你们回家。” 阿青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小正和巧巧一起拦住,“饴糖姐姐肯定比咱们有本事,咱们就听她的话,争取别给她拖后腿。” 小正话虽少,却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阿青答应了,松开褚凭摇的手,跟小正和巧巧回屋里。 小正推开门,巧巧率先进屋,脱了鞋爬上床,小正紧随其后。 阿青小脸冻得发红,双手捏紧门框,“姐姐,我真的没有骗人,你要信我,灵溪畔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不想失去他们任何一个。” 褚凭摇点头,轻轻笑了一下,“放心吧,一觉睡醒,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 阿青缓缓关上门,她在破屋周围设下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后,祭出赤霄剑,御剑前往灵溪畔上游山背。 有人在这里设了结界。 褚凭摇跳下赤霄剑,脚踩杂乱的沙砾,打量眼前“正常”的山表。 她试着攻破结界却没成功。 褚凭摇手持赤霄剑,运转青阳化生诀,全力向结界表面刺去。 咔嚓咔嚓声接连响起,结界破裂,露出掩藏的真实山表。 寸草不生的山表被暴力破坏,露出内部灰白的岩石层,几处仅限一人通过的洞口深入山体腹地,到处都是开凿的痕迹。 褚凭摇随手捡起一块脚边碎石,上面还有残留的灵气。 她用神识沿着洞口向内探查,脑中却突然一阵刺痛。 这是一条灵脉,一条被过度开采的灵脉。 第18章 以百人换万人 褚凭摇择一洞口进入,沿着隧道向下走,四周岩壁呈现人工开凿痕迹,粗糙表面镶嵌着嫩绿色的灵石碎屑。 她越深入山体腹地,感觉越寒冷潮湿,不知走了多久,耳边传来水流潺潺声,声音很轻,但足以激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隐藏在水流声下,还有某种巨兽喘息的声音。 褚凭摇呼吸立即停滞,绷紧手臂肌肉线条,五指捏紧赤霄剑柄,横在身前以便随时反击。 复行数十步,她在道路尽头站定,第一眼就看到被四条百尺长锁链锁住的镇水兽。 镇水兽状如青牛,四蹄被锁紧,铁链另一端悬于墙壁之上,它无力地跪趴在地上苟延残喘,身体表面遍布伤痕,甚至在感受到褚凭摇的气息后,都没有力气抬头看看来人。 褚凭摇掠过镇水兽四周的地下暗河,站到它面前,往它的身体里注入一些灵气。 镇水兽稍微恢复了几分力气,却仍然站不起身,只好扭头正对褚凭摇,表明自己活着。 “我带你出去。”褚凭摇检查一圈,它实在太虚弱了,在这里待下去只能等死。 但是山体脆弱,她不能强行砍开玄铁链,不然很有可能引发地下暗河反涌,导致地表发生洪灾。 “师尊,此处灵脉开采已经接近尾声,那头镇水兽怎么办?” 远处传来说话声,褚凭摇正在跟玄铁锁较劲,镇水兽轻轻顶了一下她,让她快离开。 “它活不了多久了,把它锁在这,让它自生自灭吧。”宋聆漠不关心道。 褚凭摇动作越发急切,最后一刻,还是不得已放弃,给自己贴了隐身符和避水符,躲在地下暗河中掩盖气息。 “师尊,镇水兽一死,地下暗河反涌,灵溪畔必遭洪灾,他们只是无辜的凡人。”沈知微语气有些不忍。 宋聆缓缓开口,“你觉得为师残忍?” 沈知微脸色微变,急忙道,“弟子口误,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宋聆没管她,自顾自走到镇水兽旁,大手一挥,万千附着于灵石内的灵气汇聚成流,绕着她的周身转圈。 “我若不私采灵脉,助你修行,你如今能突破筑基?你看,同你一起入门的弟子,哪个修为有你高?” 宋聆让她静坐,渡灵气入她身,同时接着说:“我当初破例收你为内门弟子,就是看中了你的天赋,若你肯听我的话,将来证道飞升也说不定,以灵溪畔百人换你日后救万人,如何?” 沈知微忍着灵气快要把灵脉撑爆的痛苦,艰难回道:“师尊说的是,是弟子浅薄了。” “你能明白师尊的苦心,比什么都强。”宋聆嘴角的笑没有任何温度。 不能再让她们继续下去了。 地下暗河的水面如沸腾般翻滚,水流湍急地冲刷着河岸,不过几息,水面就上涨了好几寸。 褚凭摇趁着宋聆师徒吸纳灵气的功夫,一股脑儿将手里如爆裂符、引雷符等攻击符箓统统扔出去。 打她们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再趁着山体晃动,硝烟弥漫之际,祭出赤霄剑,配合已经参悟透彻的青阳化生诀前三式,从河底跳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宋聆。 同时传音给江蓠,“师尊,徒危,救命!” 打坐中断,宋聆气血翻涌,倒吐一口血,恨恨地看向褚凭摇,“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我那师弟今日不在,你还敢来招惹我?” 沈知微十分慌张,“师尊,山要塌了。” 宋聆祭出自己的本命剑,“你先回宗门,这里有我。” 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眼中杀意毕现,“褚凭摇,这也算是块福地了,给你做葬身地,绰绰有余。” “同样的话还给你。”褚凭摇将同样的话反弹回去。 “牙尖嘴利。”宋聆运转灵气,万剑齐发,仿佛预见褚凭摇被她扎成刺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入扶摇仙宗这么多年,还是头回遇见褚凭摇这么不怕死,敢跟她对着干的弟子。 其实她挺欣赏褚凭摇,挺像她年轻的时候,可惜了,终归不是自己人。 下辈子多注意点吧。 山体将塌,宋聆还不肯离去,就是要亲眼看着褚凭摇成为她的剑下亡魂。 数万道剑意中藏着一柄真剑,以褚凭摇的修为,根本就不可能逃出来。 宋聆漂浮在半空,看到褚凭摇被淹没在剑意之下。 刹那之间,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褚凭摇所在位置光芒大盛,剑意刚触及那道光就寸寸断裂。 若不是她及时收回本命剑,恐怕也要断在那里了。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本命剑表面已经有细微的裂痕。 宋聆目眦欲裂,“江蓠!你敢!” 这剑是她和江蓠的师尊亲手为她打造,她爱惜了这么多年,却毁于江蓠之手。 江蓠抬手一挥,那些剑意原路返回,宋聆顾不上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抵挡。 山体内壁上刻痕凌乱不堪,每一道都有数米之深。 宋聆自知敌不过江蓠,趁乱跳入传送阵回了扶摇仙宗。 “师尊,你来得可真及时。”褚凭摇毫不吝啬地夸夸。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江蓠把镇水兽收入袖口,下一秒,巨大石块从头顶落下,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江蓠带着褚凭摇从传送阵前脚离开,后脚山顶内陷,地下暗河水流四溢,涌出地面和灵犀畔河流汇聚,越来越宽,即将淹没农田,奔淌向房屋聚集区。 “以我的能力,还没办法逆转时空,你带元神回去,和赵明川合二为一,让他履行镇水兽的职责,我在这里拖延片刻,快去。” 江蓠语气急促,把袖口的镇水兽元神转交给褚凭摇后,把她扔进传送阵中。 浓郁灵气凝成高墙,已成规模的洪水被围困在山脚下,撞击高墙时甚至可以翻涌数十丈之高。 褚凭摇用生平最快速度赶回小木屋,踹开赵明川卧房门,左手镇水兽元神,右手揪住赵明川衣领把人给薅起来。 赵明川睡得正香,身体醒了,脑中还没醒,“妹子,你这是……” “镇水兽,如今滔天洪灾将至,你快恢复真身,随我去救急。” 赵明川一听,吓得什么睡意都没了。 “我的元神怎么在你这。”赵明川也意识到情况危急,顾不上许多,夺过元神往身体里塞。 他的身体表面霎时遍布青色古纹,身后浮现庞大的青牛虚影,低沉但震慑人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归位。” 随后,赵明川原地消失,闪现百里之外。 褚凭摇又苦命地掏出赤霄剑准备返回洪灾地。 赵澄拉开门,拦住了她,“我都听到了,爹爹他原来是……你带我一起去吧,可以吗?” 扶摇仙宗,停云峰。 姜云理推开窗探出手,纸鹤飞回,落到她的指尖上,开始汇报宋聆和沈知微的动向。 “真是一对没用的师徒,亏我还费劲心思把灵脉的消息传给她们。”姜云理关上窗,对着水镜梳理长发,单手捧脸欣赏美貌,“褚凭摇,你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好运。” 在系统的积分加持下,她的容貌越发夺目。 这可都是女主气运的功劳。 姜云理眼底野心勃勃,她要彻底取代褚凭摇。 第19章 要筑基了 朝熠和朝陵也被吵醒了,索性变回青鸾,驮着褚凭摇和赵澄二人前往洪灾上游。 褚凭摇远远地看见江蓠和赵明川悬在高空,一同治理四处泛滥奔涌的水流。 泥浆从崩坍的山中废墟卷走碎石,无数粗壮树干被连根拔起,连带还未来得及收回家的农具一同在浑浊的浪潮中翻涌。 赵明川穿过透明气墙,脚踏虚空,双手捏诀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师尊,我来帮你。”褚凭摇指使朝陵飞到江蓠身边。 江蓠手上动作不停,分出部分注意力回应她,“嗯。” 褚凭摇双指并拢,运转周身灵气,注入气墙。 她不知疲惫地从天地间吸收灵气,经过体内炼化后从指尖输出,不知不觉间,经脉被锻造得更加坚韧。 千年前,赵明川本是灵溪中一座普通的石刻镇水兽,承载着凡人对于风调雨顺的憧憬,后来吸收日月精华,不仅逐渐生出灵智,还修炼出了人身。 修炼出人身后,他便以猎户的身份定居灵溪畔外围,过上了安逸平淡的凡人生活。 一次打猎途中,赵明川撞上狼群,群狼饥饿难耐,撕咬起来较以往更加凶狠。 就是那天,他结识了还未成为一峰之主的宋聆。 那道白色倩影从天而降,单手执寒霜琉璃剑,挡在他的身前,与已经开智的狼群搏斗,一招一式如流风回雪。 解决完狼群后,宋聆看也没看他,语气骄矜,“狼王已伏诛,你速速离去吧。” 后来那道身影在赵明川心中久久不能忘怀,直到宋聆第二次闯入他的木屋。 宋聆中了兽毒,意识模糊深陷幻觉不能自拔,皮肤表面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她推倒了赵明川,口中却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你应该推开她,赵明川想,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 他伸手想要推开宋聆,却被后者五指交叉缠了上来。 赵明川还是没挡住心底不能言说的私心。 醒来后,宋聆只是淡淡道,“一场误会,忘掉便好。” 赵明川以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但没想到,九个月后,他打猎归来,木屋床边多了个精致的摇篮,襁褓中女婴咿咿呀呀,像宋聆,也像他。 赵明川眼中蓄满水,有些温热,尝起来有点咸,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凡人的泪。 赵明川给女婴取名叫赵澄。 寓意希望她能永远保持一颗澄澈明亮的心。 赵明川的生活热闹了起来,逢人便夸,“这是我女儿,漂亮吧。” 灵溪畔镇上人都疑惑,他一个寡居的单身汉,从哪抱来这么漂亮的女娃,差点把他扭送进官府。 但他不知道,宋聆一直在暗中关注赵澄,当她第一次测出单灵根后,便从赵明川手中重新夺回她,带回扶摇仙宗,认作养女。 赵明川原身意外丢失,他修为迅速倒退,时间久了,竟连基本的人身都无法时时维持。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人还是妖。 扶摇仙宗的弟子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如果让他们发现赵澄半人半妖,怕是不会留下她。 他也不敢赌,宋聆是否会选择护住赵澄。 赵澄跟随宋聆离开前一晚,赵明川炼化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融入给她喝的茶中。 他再趁着回房休息时,设法封住赵澄的灵脉和丹田。 宋聆如果发现赵澄无法修炼,就会把她还给自己了吧。 赵明川思绪回到过往,宋聆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最清晰的一幕,就是初见时,宋聆一人一剑斩杀狼群的画面。 他强忍着浑身被反复碾压似的疼,分流河道,让地下暗河的河水重新渗透,借用中空后坍塌的山土,建立谷坊地坝。 天光乍破,洪水退去,赵明川终于松了口气,再也忍不住,喉咙涌上一阵腥甜,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从万丈高空径直坠落。 “爹爹!”朝陵载着赵澄疾飞过去,稳稳地接住赵明川。 “澄儿,别怕,爹没事,就是灵力有点用过了。”赵明川仰面躺在朝陵背上,想要伸手抚摸赵澄。 赵澄一把抓住他往下落的手腕,眼泪急得直掉,“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的脉搏都快停了,还哄我。”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你,我不想你死。”赵澄伏在赵明川胸口大哭。 赵明川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顶安慰,“总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它来得太快了。” 他凭着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力气,取出一滴心头血,打算为赵澄解开封印,“澄儿,你别生你娘的气,若是真的恨,就恨我吧,如果当初我没存那点私心,你也就不用受这些年的委屈了。” 赵澄周身泛起青色光影,随着那滴心头血没入她的额间,她清晰地感知到,一直以来的束缚感顷刻消失了,笼罩在灵台之上的厚积云正在缓缓散开。 她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四周逸散的灵气汇聚成风,以赵澄为阵眼,被她不受控制地吸纳入丹田中,如一块放入水中的干海绵,疯狂地汲取力量。 从引气入体到突破至炼气境初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之前是我看不透,总想着把你藏起来,怕你受伤,现在我才明白,正是我的怯懦害了你,我解开了你的封印,以后你再也不会被别人欺负了。”赵明川气息越来越微弱。 赵澄睁开眼,看向眼神涣散的赵明川,崩溃地恳求江蓠,“道君,我求求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 若是肉体凡胎,或可用还魂丹救一命。 但赵明川原身只是一块石刻镇水兽,他的元神受伤太重,几乎不可能复原,元神消散,依附元神而生的人身也即将湮灭。 江蓠刚准备摇头,却被褚凭川扯住袖口。 他转头看去,褚凭摇脸色苍白如纸,身体都在打晃,“师尊,或许有一法,能救他。” 赵澄闻言,顿时两眼一亮,“凭摇,你说,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过度消耗灵气的不止赵明川,褚凭摇咬紧后槽牙,忍着太阳穴针扎般疼痛开口,“趁着他元神还没散,你们签订共生契约,用你的身体和寿元温养他的元神,或许他能重新生出灵智,从头开始。” 赵澄忙不迭就要答应,却被褚凭摇抬手打断,“但是几乎没有前人跟块石头契约,你要想好后果,万一失败了,你会损失一半的寿元。” “我不后悔!”赵澄语气坚定。 褚凭摇看向身旁一脸担忧的江蓠,“烦请师尊从中协助。” 江蓠余光瞟了眼正在往这边聚集的乌云,雷劫声隐隐传来,他点头,“好,速战速决,你筑基的雷劫要来了。” 从筑基开始,经历一九至九九天劫,是每突破一个境界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心慌。 褚凭摇也注意到远处天边正往这边飘的云层,想也没想就开始掏空间镯里的避雷法宝。 第20章 颠倒黑白你有一手 褚凭摇从玉瓶中倒出归元丹,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倒,仰脖一口吞下。 归元丹入口即化,一股淡淡的清香充斥肺腑,丹田内的灵气再度充盈起来。 刚才因为过度内耗导致的头疼也很快消失不见。 不愧是天品丹药,现在她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但仅仅这些还是不够。 接着她又从空间镯内掏出各种法宝和丹药,隐雷盾可以抵挡三道雷劫,素心铃可以让她保持清醒,还有数量不等的归元丹、聚灵丹,能保证她及时补充灵气。 赵澄在江蓠指导下,咬破指尖点在赵明川眉心,口中默念契约法诀,父女二人身下繁复的阵法图案越来越大,直到将他们都圈在中间。 阵法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赵明川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化成一道虚影流光飞入赵澄的额间。 赵澄内视己身,看到灵府之中漂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刻镇水兽,激动得眼泪直流,“道君,凭摇,成功了!” “朝熠、朝陵,带我们去北边,那人烟稀少,不会引起他人围观。”江蓠立即指引方向。 朝熠载着褚凭摇在前面飞,朝陵载着赵澄紧随其后。 褚凭摇落地后,寻了处合适的位置盘腿打坐。 江蓠带着其他三人站在不远处,替她护法。 褚凭摇祭出赤霄剑,运转青阳化生诀,丹田内的灵气沿着经脉不断冲刷,她尝试放缓呼吸吐纳,闭上双眼,静待雷劫的到来。 乌云聚集在她的头顶,第一道雷柱劈下,紫金雷柱几乎要将天一分为二,隐雷盾最外层直接被劈裂。 褚凭摇的心也跟着颤抖,第二道雷柱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紧随其后径直劈下,其力道比之前更加凶狠残暴,隐雷盾不仅第二层被劈裂,就连最里面的一层,也出现了裂痕。 第三道雷柱较前两道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是奔着势必要将褚凭摇劈成焦炭而来。 隐雷盾的最后一层比蛋壳还要脆弱,根本就抵挡不住这一击,它卸了两成的力后彻底损毁,剩下八成力都砸到了褚凭摇身上。 雷中电流席卷全身,她气血翻涌,嘴角没忍住溢出一丝血痕,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闻到了一股烧焦味。 还有六道,褚凭摇将灵气渡入赤霄剑,以剑引雷,争取替她抵挡一二。 丹田内灵气消耗完了就吃聚灵丹,身上伤痕太重失血过多就吃归元丹。 总之,褚凭摇感觉自己好像一张筛网,吸收天地间杂乱的灵气,体内炼化后再从指尖输出精纯灵气,如此反复,直至最后根本不用思考,全凭潜意识在做。 随着最后一道雷柱落下,褚凭摇发现,雷柱中还藏着一缕天道机缘,她感悟那道机缘后,竟能翻开青阳化生诀第二页,看清上面的内容。 雷劫结束,乌云散去,褚凭摇端坐在地,若是有人看到,定会惊诧,这里怎么有个人形焦炭。 她无知无觉,沉浸在第二页法诀的练习中,殊不知所处位置下起了太阳雨。 每一滴雨水都蕴含了浓郁的灵气,能够滋养渡过雷劫之人的身心,算是天道对于修士的认可和奖赏。 褚凭摇的身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刚才从体内排出的杂质,被雨水冲洗得一干二净。 她终于回神,内视己身,丹田灵气压缩成液后的气海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多,若说原来是山涧溪流,那现在就是滚滚江河。 褚凭摇不知餍足地吸收雨水中的灵气,直到最后一滴雨水渗入土壤。 她缓缓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她又闭了回去,但她惊喜地发现,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到”周围的一草一木。 炼气境时,她放出神识仅能感知周围环境,虽然也能“看到”稍微近一点的画面,但很模糊,完全不似现在。 她闭上眼,却能“看到”不远处树上鸟窝里三枚黑点花纹的鸟蛋,和坐在蛋上面孵化的雌鸟。 雄鸟嘴里叼着果子从远处飞来,落在鸟窝边缘,放下果子,雌鸟用喙点了点却没吃,雄鸟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扇动翅膀飞向远方。 “师尊。”褚凭摇适应了光亮后,站起身,捏了个诀,换掉早已被雷劈得面目全非的法衣。 “感觉如何?”江蓠问。 “一切都好,并无不适。”褚凭摇看向他,“多谢师尊帮我抵挡了一部分雷劫。” 第三道雷劫差点把她劈成重伤后,她明显感觉到后面的六道雷劫威势弱了许多。 所以她在丹药生效的空档,迅速观察了一下头顶,发现不知何时覆了一层屏障,过滤掉了大部分雷劫的力道。 “能成功突破就好,是我的疏忽,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我给你准备的法宝,还有最后一层禁制没来得及附上。”江蓠收回刚才扔出去替褚凭摇挡雷劫的伞。 那伞表面淬出一层流光莹莹的暗纹,刚才伞面撑开旋转时,十数道符同时浮现,一看就非凡品。 赵澄跑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恭喜你,凭摇,入门短短几日,你竟然已经突破筑基境了,简直神速。” 褚凭摇回抱了她一下,“谢谢,也还好啦。” 赵澄退出怀抱,绕着褚凭摇转了一圈打量后又回到原点。 “怎么了?”褚凭摇问道,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赵澄摸着下巴深沉道,“你这修炼速度,简直比当年的沧澜道君还要离谱,你还是人吗?” 褚凭摇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当然是人啦。” “折腾了一晚上,咱们要不先回家休息会?”赵澄提议。 褚凭摇没意见,江蓠和朝熠、朝陵自然也不会拒绝。 正当她们准备回木屋时,所有人的传音符都亮了,“掌门有令,召各位回仙宗,有要事相问。” 褚凭摇无奈地看了眼赵澄,“看来是偷不成懒了。” 赵澄皱眉,“不知道掌门叫我们回去是有什么要紧事,这么严肃,还特地用了传音符。” 褚凭摇开玩笑道:“总不可能是灵溪畔山体塌陷后发洪水的事吧,那他老人家可真神了。” 谁知她一语成谶,掌门还真就为了这事把他们召了回去。 褚凭摇刚走进主峰正殿,就看到沈知微早已站在殿中央,盯着她走近,神情义正言辞,“请掌门明鉴,褚凭摇私采灵脉,盗取灵石修炼,不顾灵溪畔众人安危,导致山体崩塌,地下暗河水流反涌地上,形成洪灾。” 褚凭摇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自己,惊讶道:“我?” 真是好大一口黑锅。 论颠倒黑白的本事,沈知微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 沈知微痛心疾首道:“师妹,就算你天生水火双灵根,修行速度比别人慢,也不能不顾凡人性命竭泽而渔,你这是逆天而行,如今只有自断修为,自请离开扶摇仙宗,才能求得掌门网开一面,留你一命。” 第21章 当场对峙 掌门坐在正殿前方,半阖眼皮,右手不紧不慢地捋着纯白胡须,安静地听她告状。 殿内十分空旷,中央立着四根灵石打造的盘龙柱,龙身自上而下盘旋着,龙头威严,龙目低垂,沈知微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后,沈知微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冰冷的双手攥起拳头,也无法抵消心中的紧张。 灵犀畔遭遇洪灾一事,绝不能被掌门发现和涵墟峰有关。 谁让褚凭摇师徒不好好呆在仙宗中,非要下山闲逛。 只要能把这盆脏水泼到他们二人身上,褚凭摇必被掌门逐出仙宗。 至于灵溪畔那百条人命,自然也怪不到她沈知微的身上。 沈知微心底快速盘算着,要想让掌门相信她的话,得拿出些实质的证据来,给褚凭摇的罪做实。 “你说她私采灵石矿脉,引发洪灾,使灵溪畔百余村民遭难,可有证据?”掌门并未收敛周身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声音低沉道。 “回掌门,眼下不是给褚凭摇定罪的合适时机,当务之急,是派出师兄师姐们一同下山,抵御洪灾,救治灵溪畔中人。”沈知微一副急切关心的模样。 因为她笃定,褚凭摇和江蓠肯定来不及阻止洪灾。 到时候死无对证,她说的话就是证据。 “这你尽可放心,我已派弟子前往。”掌门转头看向褚凭摇,“你有何话可辩解?” 江蓠想要替她出头,褚凭摇却暗中传音,“师尊,她还不配让你出面,放心交给我,我可以自己解决。” “回掌门,请召回众师兄师姐们吧。”褚凭摇上前一步说,“灵溪畔大局已定,不必再叨扰他们。” 沈知微就像抓到了她的什么把柄,连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灵溪畔众人因你而死,你连为他们处理后事都不愿做吗,仙宗怎么会有这么自私薄情的弟子。” 沈知微再次恳求掌门,“我以有这样的同门为耻,看来她仍执迷不悟,弟子拜求掌门即刻废她修为,将她逐出仙宗。” “你好像很着急要把我赶出仙宗,是因为什么?”褚凭摇逼近沈知微几步,后者竟下意识退步。 “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吗?”褚凭摇高声道,“发现私采灵石,引发洪灾迫害凡人的幕后黑手,其实是你和宋聆?” 沈知微猛然抬起头,瞪大双眼怒视她,“休要胡乱攀扯我,师尊现在还在灵溪畔阻挡洪灾,替你二人收拾烂摊子,你竟敢污蔑她。” “掌门请看,这是我在山中腹地捡到的符箓残渣,上面还有褚凭摇的气息。”沈知微呈上边缘烧焦的符箓一角。 掌门探查后点头确认,“的确出自江蓠之手。” 沈知微找到靠山,心一下就稳了,“这定是你引雷炸山时留下的痕迹,你以为能瞒得了所有人吗?” “我倒是好奇,我若引雷炸山,动静这么大,怎么没人发现呢?”褚凭摇拖长音,啧了一声。 “引雷声震如天响,凡人哪里敢随意靠近。”沈知微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褚凭摇的问题牵着走。 “灵溪畔地处仙宗山脚下,仙宗周围又有其他小宗门,纵使凡人胆怯,难道就没有其他修士前来查看?” 沈知微额间遍布细密冷汗,“那就是你设了隔音屏障,你的能力不行,但对于江蓠道君来说,只是一个小法术吧。” 褚凭摇拍起了手,赞叹道,“逻辑清晰合理,你对个中细节还挺清楚的嘛。” “我也只是猜测,你若没去过灵溪畔,我怎么会捡到你的符箓?”沈知微强撑着回答。 “掌门。”正殿外大师兄走进来。 “灵溪畔如何?” 大师兄拱手,认真回道,“灵溪畔附近的确有一座灵石矿炸了,由于山体坍塌,我等无法进入腹地探查,至于洪灾,山脚下的地下暗河反涌,和其他地上河流汇聚,冲毁了少部分农田,所幸并未伤及人命。” 大师兄想了想,补充一句,“我搜寻到附近山腰林中木屋有八名孩童,因木屋外被设了防护屏障,孩童躲在木屋中安全无恙,我已派遣师弟妹们送他们各自归家了。” “那就好,人没事就好。”掌门点头。 “是师尊,一定是她,阻挡了洪灾的发生。”沈知微激动道。 没人回应她。 大师兄在众人注视下,走到褚凭摇面前,“木屋中有个叫阿青的小友,拜托我帮他交给你这封信。” 说完,他递给褚凭摇一张对折起来的纸,纸面上是几行炭笔写下的字:“饴糖姐姐,谢谢你相信我的梦,拯救了灵溪畔所有人,下次再来灵溪畔,我请你吃饸饹。” 阿青有些字不会写,就用同音字替代,信纸下方还有巧巧、小正、盈盈等孩子的签名。 褚凭摇心底某处被触动,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才是她修行的意义。 “我起初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饴糖姐姐是谁,阿青给我比划半天,我总觉着有点像你,就用水镜显现了你的模样,没想到还真是你。”大师兄刚想拍褚凭摇的肩膀,江蓠眼神淡淡一扫,他下意识地收回手。 大师兄笑着对掌门道:“正是凭摇师妹心细,从阿青话中意识到灵溪畔上游不对劲,过去探查一番,才能及时避免这场灾祸,不然后果真是不敢想。” 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沈知微,双唇颤抖不停,呆呆地望着褚凭摇方向,脑袋中一片空白,只剩两个字,“完了。” 掌门活了快千年,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逃过他的法眼。 宋聆抹去所有痕迹后,才回正殿和沈知微汇合。 她们之前就计划好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褚凭摇和江蓠。 “师兄,我刚处理完洪灾,真是没想到,仙宗弟子竟能做出这等恶事。”宋聆意有所指,目光若有似无飘向褚凭摇和江蓠。 她话音刚落,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一同齐聚于她身上。 宋聆皱眉看向沈知微,后者却刻意回避她的视线。 “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跟我狡辩。”掌门发怒,威压冲宋聆席卷而去。 宋聆本身修为不低,却抵抗不住,双膝发软,当着几个小辈的面扑通跪地。 这让她丢尽了颜面。 “师兄,这究竟是为何,我辛辛苦苦解决洪灾,救人性命,难道救出错了?”宋聆双眼猩红地质问。 掌门冷笑,“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宋聆咬紧牙关,“防灾,救人。” 掌门失望地看着眼前撒谎的师妹,“好一个防灾救人,今日之灾,难道不是你和你的好徒儿引起的吗?” 宋聆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保养得宜的脸微微扭曲,伸出手指向褚凭摇的方向,“是不是她,还是他?”她的指尖小幅度转移,指向江蓠,“他们师徒二人合力,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 第22章 来人,放监控 正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掌门长长叹了一口气。 沈知微跟个鹌鹑似的躲在角落里不吭声。 大师兄一脸茫然地看着其他人,他刚从灵溪畔回来,没弄明白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宋聆还不知道,沈知微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知道我什么秉性的呀,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宋聆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当年他们四人皆是上任掌门的亲传弟子,掌门最年长,谢沧澜排行第二,宋聆第三,江蓠最小。 掌门比底下三个师弟师妹年纪大许多,前任掌门事务繁忙,大多数时间都是交由他来照顾他们。 掌门对于三个师弟妹们来说如兄如父,拉扯他们长大。 他常因宋聆是唯一的小师妹而多费心,教她练剑,赠她法器,即使她犯错,也狠不下心重罚,时间久了,竟把她养得骄纵任性。 褚凭摇见掌门开始心软,还是决定从空间镯里掏出留影石。 “掌门,弟子有证据,能证明弟子和师尊的清白。” 掌门看向她,有些头疼,“什么证据?” 褚凭摇摊开掌心,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块打磨圆润的留影石。 宋聆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掌门的威压押得动弹不得,“不要!” 褚凭摇往留影石中注入灵气,半空开始浮现虚影,一五一十地记录了她从和阿青道别、前往灵溪畔上游矿山,到从矿洞深入腹地后发现被玄铁链锁住的奄奄一息的镇水兽,紧接着令人无比熟悉的声音和面容出现在眼前的过程。 “师尊赠予我的法宝中,就包含了这块留影石,宋聆道君,你见多识广,想必也认识此物吧,这留影石所记载的全部,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万万做不得假。” 褚凭摇每说一句话,宋聆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尤其是听到那句“以百人换万人”的谬论,掌门的脸黑得快赶上锅底了。 “人命可贵,你怎能如此粗暴地计算比对,身为修士,证道飞升固然重要,但要和济世苍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我教过你的道理,你都记到哪去了!”掌门不再仙风道骨,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气得直咳嗽。 宋聆瘫坐在地,呆愣地看着画面中的自己。 “宋聆罔顾人命,为求飞升急功近利,即日起贬到悔过崖反思,沈知微降为外门弟子……” 掌门话还没说完,宋聆突然回神,哭着把所有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求师兄,不,求掌门看在知微这孩子天赋奇佳,本性不坏的份上,饶了她这回吧,我愿代她受雷刑。” 沈知微张口结舌道,“师尊……” 掌门最终还是同意了,“而且今日之事,除了殿内几人,任何人不许外传。” 他扫视一圈,目光投向已经吓坏了的沈知微,“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师尊正在闭关。” 沈知微战战兢兢地回答,“弟子明白。” 宋聆被执法堂弟子带下去前一刻,原本查无此人的赵澄突然站了出来。 “掌门,弟子有事要禀。”赵澄一秒不落地看完了留影石记录的画面。 当看到镇水兽时,她眼里翻滚着怒意,心头气得发疼。 掌门本就烦躁,问道:“何事?” “弟子是涵墟峰宋聆道君亲传,名赵澄,今日昭告天下,我要离开涵墟峰,和宋聆道君斩断亲缘。”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宋聆虽然私德有亏,但她极为护短,做她的弟子,能实打实地享受到其他峰弟子享受不到的待遇。 他人都以为赵澄只是要退出师门,宋聆与她母子连心,她猜到了赵澄的真实目的,是想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宋聆心中涌起莫大的恐慌,她虽然不喜赵澄,但也不得不承认,赵澄是这世上唯一与她血脉相同之人。 她们本该在同一阵营,不是吗? 为什么她会放弃自己这个生身母亲。 刚才宋聆听罚入悔过崖都没急,这会却急得失了体面,“我不同意,赵澄,你听到了吗?我到死都是你娘。” 她的神情带点癫狂,踉踉跄跄想要靠近赵澄,“是娘啊,澄儿,你不认我了吗?” 赵澄没看她,自顾自划破指腹,从怀中拿出一张满是折痕的纸。 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要和宋聆断亲的理由,这张纸曾被揉成团,但又被重新叠好,不禁让人联想到她当时的纠结。 宋聆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血为墨,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更令她感到震惊的是,她不知何时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澄掌心浮出一道火苗,点燃断亲书一角。 “你竟然能修炼了。”宋聆喃喃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你天赋如此出众,入道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自今日始,我与宋聆,恩断义绝,天道见证,绝不虚言。”赵澄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阵法落在她的脚下,表明天道认可了她的誓言,日后若有违背,天道定会降下惩罚。 修仙之人对于发誓很慎重,你曾经说过的话,天道都帮你记着,若是忘了,天道也会用它的方式来提醒你。 而且这种方式,几乎没有人能熬得过去。 宋聆心气散了,哭中带笑,往日高贵风光不再,看起来和普通凡人并无不同。 赵澄自那日回清沐峰后,除了用膳,一步也没踏出小院过。 出发前两天,江蓠把褚凭摇叫到他那,把已经完工的霁尘伞送给她防身,顺便让她尝尝新做出来的点心。 褚凭摇带着点心上门,跟赵澄说了会话,赵澄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凭摇,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其实我也不怎么难过,真的,我只是一时间难以消化最近的事。” 出发前一天,赵澄抱着朏朏在院子里荡秋千,“摸摸毛茸茸,万事不用愁。” 江蓠给了褚凭摇一本锻器入门的书,她闲来无事,照着霁尘伞复刻了一把,虽然没霁尘伞那么厉害,但也能抵挡一阵金丹境以下修士的攻击了。 她把自己做的伞取名止戈,转赠给赵澄,“有了这把伞,进秘境后分开也不用怕。” 赵澄眼眶微微红,“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我欠了你太多的人情。” 褚凭摇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爽朗一笑,“我们是朋友嘛,何必计较那么清楚。” 终于到了开秘境这一天,褚凭摇和赵澄组队,好巧不巧,撞见迎面走来的姜云理和沈知微。 她们手挽着手,姿态亲昵,一路上说说笑笑。 姜云理也看到了褚凭摇,胳膊轻撞垂眸发愣的沈知微,“凭摇师妹在那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沈知微刚准备过来找茬,脚下地面震动,秘境入口大开,姜云理拦住她,劝解道,“别去,进了秘境,替你师尊报仇的机会多得是。” 沈知微眼底恨意爆发,“等入了秘境,我要她二人彻底消失。” 秘境外的弟子差不多都进去了,褚凭摇也和赵澄一前一后进入。 眩晕感减退后,褚凭摇看清了周围环境。 一道道参天树干耸立在眼前,抬头望不见天,枝叶繁茂,层层堆叠,就连阳光也很难穿透枝层,只能留在地面上几块小巧的光斑。 褚凭摇不得不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前方的路。 不知道赵澄被传送到何处。 这里也没有别的路,她只能沿着眼前的方向慢慢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褚凭摇的腿酸疼得厉害,终于走出深林,来到秘境内围。 “救命!”她刚准备驻扎营地,身后突然传来几道尖锐的求救声。 她寻声远眺,瞳孔骤然紧缩,低声暗骂一句。 “这么倒霉?刚进来就碰见兽潮!” 第23章 秘境突发意外 脚下大地抖得厉害,好似地龙翻身。 褚凭摇隐去身影,站在高处往下看,视线所及乌压压一条黑线快速靠近。 不止地面走兽奔逃,空中飞禽结成一张遮天盖日的黑网,卷起一片飞扬尘土,呼吸间尽是野兽的腥臊气。 在兽群最前方,四名修士御剑而行,时不时扭头慌忙张望后方,脸上写满了恐惧。 兽潮速度很快,和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其中一名女修被很好地护在中间,其余两名男修分别挡在她的两侧,还有一名男修断后。 苏靖脱口而出的话染上哭腔,“师兄,咱们是不是……” 断后的那名男修虽面容凝重,但还是打断她的话,安慰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 正当他们急于逃命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我往东侧引来他们,你们往西侧飞。” 苏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急忙问身旁三位师兄,“你们可曾听到有人说话?” 陆移点头,“嗯。” 崔让皱眉,“我也听到了。” 周琰冷脸,“那咱们要不要听她的话?” 身后即将追上来的兽潮可容不得半点犹豫,最终陆移发话,“去西侧!” 褚凭摇见四名修士照她的话做,她急忙从空间镯中掏出玉髓露扔向岔路口东侧。 玉瓶乍破,玉髓露的香气迅速蔓延开来,兽潮最前端的几头野兽闻到后,仿佛打了鸡血,掉头开始往东侧跑。 玉髓露对于兽类拥有致命吸引力,一般情况下用于救助兽类时,倒一滴涂抹在身上,可以降低兽类的警惕心,让他们安静下来。 陆移见兽潮离开,暗自松了口气。 苏靖吓坏了,刚从剑上跳到地面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崔让和周琰同时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苏靖没注意头顶两个师兄视线在空中交错产生的电光火石,话还没说出口,泪先涌出来,“师兄,我差点以为咱们都要命丧于此了。” 她号啕大哭,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哭嗝,崔让和周琰手忙脚乱开始安慰她。 崔让递出手帕擦泪,“不会,要是没人救咱们,我就杀进兽潮,替你们争取时间逃跑。” 周琰暗恨手速慢了,只好转去轻拍她后背,“我也一样。” 陆移神识放出搜寻一圈,也没找到救命恩人的存在,只好放弃,转身回到苏靖身边,“秘境凶险,下次不要贸然出手了。” 苏靖嘴角下撇,努力克制情绪,“知道了,师兄。”她也明白刚才是自己做错了事。 褚凭摇觉得此次兽潮有蹊跷,她沿着蹄印来时方向飞去,一路沿着踪迹搜寻。 越往里走天气越热,褚凭摇甚至觉得,她每呼出的气都像是在喷火。 空气在超高温加热下,开始摇摆晃动,她试着手心凝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没想到下一秒,水球发出滋啦一声,就化为水汽不见踪迹。 褚凭摇强忍着快要虚脱的感觉,从空间镯中搜罗一番,终于终于找到一套可以隔热的法衣换上。 法衣刚穿上,皮肤触之冰凉,很快便缓解了她的燥热。 忽然她看到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 “赵澄!”褚凭摇急忙赶到赵澄身边,扶起她的上半身。 赵澄状态很不好,全身上下惊人的烫,嘴唇干燥到起皮,眼皮凹陷,若是褚凭摇来得再晚一些,她就要晒成人干了。 褚凭摇也顾不上探索兽潮背后的秘密,背起赵澄,跳上赤霄剑就往外飞。 飞了大概半个时辰,回到深林外围,温度才恢复正常。 褚凭摇不知赵澄晕了多久,时间太久的话,五脏六腑一直处在那种不正常热度的环境里,要想再把人救回来,几乎没有可能。 她搭上赵澄的脉,指尖分出一丝灵气,沿着经脉游走一圈,还好,脏腑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褚凭摇给她喂了些灵泉水,在她皮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耐心等她醒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赵澄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坐在她身旁啃灵果的褚凭摇。 “凭摇。”赵澄艰难开口,嗓音沙哑,嗓子也疼。 褚凭摇递给她一枚灵果,“已经洗过了。” 赵澄接过,张嘴咬了一小口,果肉甘甜,果汁清润,她的嗓子好受了不少。 “你怎么会在那?我记得所有弟子不都是传送到秘境外围吗?”褚凭摇扔掉果核,用水冲了冲黏腻的手。 “我刚进秘境不久,遇见了姜云理和沈知微,她们运气很好,分开的距离不远。”赵澄三两下吃完了灵果,继续说,“我躲起来,听到她们交谈,她们说看到了你的身影,要一起去找你。” “我急着想赶在她们之前和你汇合,就没想太多,沿着她们说的方位去了,结果没找到你,还差点把自己也折进去。”赵澄一脸挫败,“我真是太笨了,这么明显的陷阱都往里跳。” “这不是你的错。”褚凭摇安慰她,“接下来的路,我和你一起走。” 赵澄抬起头,看到褚凭摇站在身前,朝她伸出手,她紧紧握了回去,稍微借力,从地面站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变得越来越热了。”赵澄跟在褚凭摇身侧,换了条路,往秘境深处前进。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她们如今还在外围,体表应该感觉微微寒冷,而不是如初夏般温暖。 褚凭摇停下脚步,“不要再往前走了。” 赵澄小声“啊”了一声,“那我们回外围去?” “回外围也坚持不了多久。”褚凭摇蹲下身,掌心贴地,闭上双眼四散神识感知,“温度由中心向四周辐射,很快整个秘境就会变得像火炉一样热。” “火炉?”赵澄头皮发麻,“咱们岂不是要变成烤肉了,长老们不是评估过,这个秘境不难吗?” 褚凭摇收回手,重新站起身,“可能是有人动了秘境中的阵法。” 前世秘境中并没有发生这些事,不知是不是重生的缘故,导致了意外发生。 赵澄脸色惨白,“那怎么办。” “我知道有一处寒潭,咱们先用避水珠躲进去,再想办法解决。”褚凭摇提议。 赵澄已经慌了神,自己拿不定主意,褚凭摇说什么,她照做就好,“好,听你的。” 褚凭摇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那寒潭中有一只蛟,到时咱们动作小点,千万别把它吵醒。” 赵澄一听想死的心都有了。 “能不去吗?”赵澄弱弱提问。 “不去就热死。”褚凭摇认真回答。 等二人到达寒潭边时,外界的温度已经比盛夏更热。 “那冰蛟一般盘在寒潭深处长眠,我们就躲在浅水区,不会吵到它。”褚凭摇摊开掌心,两枚拇指大小的避水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含在嘴里,水下可自由呼吸。”褚凭摇先拿起一颗避水珠,含在舌根下。 赵澄跟着照做,两人走入寒潭,找了处水草茂盛地,躲在下面,静待外界温度降下来。 谁也没注意到,原本应该陷入深度睡眠的冰蛟,瞬间睁开双眼。 第24章 小心冰蛟 寒潭外又来了几个人,听着说话声有些耳熟。 “云理师妹,知微师妹,多谢你又救了我们一回。”周琰声音不大,吐出的每个字都很清晰。 “琰师兄不必客气,同门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眼下天气越发炎热,我们还是要尽快躲入寒潭。”姜云理礼貌笑道。 “师兄,寒潭正中央是不是传说中的月凝莲!”苏靖有些激动,指着月凝莲惊呼。 天色渐暗,寒潭中央一株含苞待放的莲花从水底缓缓浮出水面,月光倾泻,莲开九瓣,瓣瓣如冰,晶莹剔透。 月凝莲喜阴寒,日出而息,日落绽放,最喜吸收月之精华,是世间不可多得的良药。 据说用它做药引,炼出来的混元丹可助力修士无痛突破一个境界。 崔让是药修,遇到如此珍贵的仙草,更是移不开视线,“不错,正是月凝莲。” 陆移理智尚存,开口打消他们想要摘取月凝莲的念头,“先别管月凝莲了,一般这种品级的仙草周围必有灵兽看守,咱们当前最紧要的,是进寒潭。” 即使他一直在用灵力降温,也赶不上外界升温的速度,再待下去,必会被炙烤而死。 他们不知道,冰蛟全程在水下盯着他们,一旦他们展现出想要夺走月凝莲的意思,它就要让他们统统变成自己的口中餐。 至于之前躲在水草下的两个人类修士,不知为何,它竟心生几分好感,只要她们不来招惹自己,自己自然也愿意护她们一程。 姜云理一行人没有避水珠,光靠灵气隔绝水层,坚持了将近两个时辰,已经撑到了极限。 最后,苏靖实在忍不住浮出寒潭,长长呼出一口气,其余几人连拦都来不及拦。 “你们也快出来吧,外面温度降下来了。”苏靖惊喜道。 陆移闻言,第二个浮出水面,“外界并无危险,可以出来了。” 余下四人也陆陆续续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好像没事了,咱们继续走吧。”姜云理心心念念神兽幼崽,万一去晚了,被褚凭摇先一步得手怎么办。 苏靖和崔让在不远处嘀嘀咕咕,时不时看向月凝莲。 周琰见崔让捷足先登,连忙跑过去加入他们的对话。 陆移向姜云理发出组队邀请,“云理师妹,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吧,所得一切宝贝,咱们六四分,你们六,就当是报答你们救我们出兽潮的恩情。” 姜云理婉言拒绝,“不必客气,我也有个忙想拜托你。” “你尽管说,能帮得上的忙,我一定帮。”陆移真诚坦言。 “若是你看见凭摇师妹,可以用传音符告诉我她的位置吗?我们走散了,刚才还那么危险,我很担心她。”姜云理取出一对传音符,把其中一个送到陆移掌心。 陆移低头看着眼前心善的师妹,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凭摇师妹?好,我看到她一定传音给你。” 寒潭忽然翻涌起滔天巨浪,整潭水都在往四周淌,潭中央突起一个巨大的头颅,头顶两个小山高的角,那头似驼,眼睛几乎和人一样大,黑黢黢的洞,直勾勾地盯着几个胆大包天的小偷。 冰蛟喷出鼻息,腥膻中夹杂着硫磺味,噼里啪啦下起了鱼雨。 其中一条鱼砸到了陆移的脸上,掉落到他的脚边,还在拼命地摇摆尾巴。 他压抑着怒火,看向被吓得呆愣在潭边,刚把月凝莲装到寒玉匣中的苏靖三人。 “快把月凝莲还回去。”陆移咬牙切齿道。 如今只能期望还回月凝莲后,冰蛟可以放他们一马。 苏靖也想动,可是她的手脚麻木僵硬不听使唤。 最后还是周琰率先回神,抢走寒玉匣,小心翼翼地送回寒潭岸边。 冰蛟低头看了眼即将成熟却被提前摘下的月凝莲,再看了眼自以为还了东西就想跑的卑劣小人。 它看起来脾气很好吗? 冰蛟怒吼一声,强烈的音波震动,让姜云理站都站不稳。 一群蠢货!她心中暗骂。 姜云理想趁冰蛟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赶紧离开,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吸引了冰蛟的注意力。 数百道冰锥从冰蛟口中吐出,射向他们六人。 几人慌忙掏出法器开始自卫。 褚凭摇意识到冰蛟要发怒,提前拉上赵澄躲到附近树上,看姜云理的热闹。 她从零食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分了赵澄半把,边嗑边问:“你猜他们能坚持几个回合?” 赵澄还没适应褚凭摇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派,没她那么悠然自得,但还是接过了瓜子,“五个?” 褚凭摇东跑西颠地累了一天,这会懒散劲上来,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我猜三个。” 赵澄咧嘴笑了,觉得有点不太好,又收回去,“可是他们都已经开始第二回合了。” 她们这边悠闲惬意,姜云理却不停地狼狈闪躲,冰蛟左一勾魂铁爪,右一夺命摆尾,动辄喷出上百道冰锥。 她心里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招惹这几个晦气的人。 沈知微在几人中修为最高,却也堪堪到达筑基境中期,眼前这冰蛟,很明显即将突破金丹境了。 沈知微捏了个和自己身型相仿的土人,注入部分灵气,用来转移冰蛟的注意力,而她自己则绕到背后偷袭。 “成了!”沈知微脚踩虚空,成功跳到冰蛟后颈,想要刺穿逆鳞下的命门。 没想到平日里削铁如泥的剑根本刺不透冰蛟的厚皮,反而让冰蛟察觉到她的破绽,将她甩了出去。 陆移迅速移到她的身边,将她接住。 “多谢。”沈知微心有余悸道。 “不必。”陆移等她站稳后,重新回到战场。 “开始下雨了。”赵澄还想看战况如何,大雨倾盆而下,升起一阵雨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褚凭摇伸手接了几滴雨水,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别碰雨水。” 赵澄立即听话缩回手,“这雨有问题?” “嗯,这雨好像能吞噬灵气。”褚凭摇刚才接雨时感觉不对劲,体内的灵气竟开始溢散。 能有天道降下灵雨滋养修士,自然就有吞噬灵气的雨,从修士体内汲取灵气,反哺秘境。 “我给你的伞呢?”褚凭摇问。 赵澄两手一摊,伞凭空出现,“在这呢。” “带了就好。”褚凭摇点头,“一会儿记得撑伞,挡住这奇怪的雨。” “知道了。”赵澄学着褚凭摇,换了身法衣,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冰蛟能力再强,也抵不住这雨的噬灵速度,再也不似之前那般威风,铁爪刚抬起,庞大身躯就轰然倒入寒潭中。 “这雨,好像能克制冰蛟。”苏靖欣喜若狂,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这雨,对我们也有影响。”姜云理发髻凌乱,后背撑着树干剧烈喘息。 沈知微下意识想捏诀挡雨,却发现灵气溢散得更快。 正当所有人无可奈何时,褚凭摇和赵澄缓缓走来,手中各自撑着一把伞,看起来好像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呦,大家兴致这么好,淋雨玩呢?” 第25章 这般小心眼 “凭摇师妹?”姜云理面上一喜,“你没事,太好了。” 褚凭摇挑了挑眉,蹲下身,捡起寒玉匣,“怎么,你希望我有事?” 姜云理咬着唇,眼中充满可怜巴巴的委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秘境危险,我也是担心你。” 褚凭摇垂眸,打开寒玉匣,看着完好的月凝莲,“哦?是吗?你会这么好心?” 姜云理破碎感十足,眼中满是被误解的伤心,“凭摇师妹,我当然担心你,可能你对我有误解,但我是真心想与你交好。” 可你内心不是这么想的,褚凭摇哂笑,没再搭理她,而是飞身回到寒潭深处。 姜云理语气烦躁地对系统抱怨,“女主怎么回事,她在原著里不是最圣母了吗,为什么人设会崩成这样,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嘲讽我?” 系统依然是冷冰冰的语调,“已为宿主查阅,并无任何异常,请宿主专注任务。” 姜云理低声暗骂一句,“没用的废物!” 再抬眼时,意外和陆移目光交错,她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只是看上去很勉强。 陆移果不其然多了几分心疼。 系统播报,陆移好感度加五。 “凭摇师妹,就算你讨厌我,可是陆师兄他们是无辜的,你能不能帮帮他们。”姜云理见褚凭摇这边行不通,转而开始刷陆移几人的好感。 让原著配角讨厌褚凭摇,选择亲近她,同样能夺取褚凭摇的气运。 褚凭摇选择无视她的话,连救命恩人都能认错,就别怪她小心眼。 月凝莲共二十二瓣,眼看着快要成熟了,却被苏靖提前采摘,药效大打折扣,未免太过可惜。 正好青阳化生诀中有一秘法可以重接折断处,她打算用这株月凝莲试试。 “够了,云理师妹,我看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咱们这些同门。”周琰见不得救命恩人为了他们低三下四求人,语气很冲,“何况求她有什么用,一个炼气初期的杂灵根,不过是仗着……” 话刚说一半忽然卡壳,原因无他,褚凭摇一个炼气初期的修士,不知用了什么术法,竟然能让月凝莲死而复生。 绝对不是他们眼花,月凝莲不但重新活了过来,吸收月华时还能随风轻轻摆动。 褚凭摇即将收回手时,月凝莲似有所感,最外层莲瓣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掉了一瓣。 “送给我吗?”褚凭摇问完觉得自己有点蠢,不过是风动而已,没有谁听说过,月凝莲还能生出灵智。 谁知月凝莲似乎真的听懂了她的话,又朝她的方向晃了晃本体。 “谢谢。”褚凭摇收好莲瓣。 月凝莲也吸收得差不多,莲瓣逐渐收拢,重新隐入寒潭水面下。 看完全程的周琰等人再看向褚凭摇,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怪物。 别说是他们了,就算他们的师尊也不一定能做到随随便便就复活一株仙草。 不然修仙界丹药的价格早就被打下来了。 丹药价格奇高,原因之一不就是仙草难活吗? 今天弟子左脚迈进灵田了,仙草不活了。 今天浇地的泉水是隔夜的,仙草不活了。 今天无雨,比昨天热了一些,仙草不活了。 仙草各种各样枯萎的原因,几乎能逼疯每一个照顾灵田的弟子。 姜云理倒是能做到救活那株月凝莲,前提是她得有足够的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相关技能点。 而不是像褚凭摇那样,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之前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这会寒风凛凛,冷得直钻人骨头缝。 雨势不减反增,而且开始夹杂着冰雹一起落下,打在皮肤表面还挺疼。 姜云理见褚凭摇真的不管他们,终于开始急了,“凭摇师妹,先前不论我做过什么事,让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眼下冰雹越下越大,我们如今灵力溃散,几乎和普通人无异,再待下去,可能真坚持不住了。” 褚凭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们。 周琰几人虽然没说,但一脸不服气。 姜云理沉浸在精湛的演技中无法自拔。 沈知微与她们二人不共戴天,连看都不屑看。 “坚持不下去,就摔碎玉牌,出发前沧澜道君不是交代过吗,玉牌中有传送阵,摔碎就能出去,你们也不必在这苦苦挣扎了。” 说完,褚凭摇转身离去。 姜云理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双手紧握成拳,还是没忍住,眼眶泛红,眼角滑落两行泪珠。 系统播报,周琰等三人好感度加五,陆移好感度加十,陆移对褚凭摇好感度等级已达嫌恶。 姜云理低下头,肩头一抽一抽地抖动,藏住嘴角刚刚差点露馅的笑。 穷奇位于秘境最中心地带,褚凭摇越往里走,风雪越大,她所处位置在内外围交界处,这里不再下冰雹,而是下鹅毛大雪。 “先是盛夏,后是寒冬,看来应该是维持四季轮转的阵法被破坏,导致季节更迭失序。”褚凭摇得出结论,“不知接下来是春还是秋,又会遇见什么难题。” 她和赵澄都有火灵根,严寒对于她们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刚才她御剑飞了一圈,内围地面覆盖一层厚厚的几乎两人那么高的大雪,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很难分辨进山的路。 不止如此,雪地看久了,她的眼睛开始畏光,看向他处时也觉得有些模糊。 哪怕用了神识,也被什么干扰挡了回来,她脑中刺痛一下,她也不敢再勉强。 “如何?”赵澄刚搭好帐篷,架起篝火,除了她们这一片还能看见土地原本的模样,稍微走远点,雪层都有盖过小腿那么高。 “什么也查不到,所有的一切,都被掩在雪下了。”她摇了摇头,坐在另一侧,想伸手转动烤架,却被赵澄轻拍手背阻拦。 可不敢让褚凭摇接触吃食,有一回她们俩去清沐峰后山感悟剑意。 剑意没感悟成,倒是让褚凭摇发现地里冒头的各类菌子,她非要给赵澄露一手,煮一锅鲜香味美的菌子汤。 还信誓旦旦向赵澄保证,绝对让她尝过一次就忘不了。 “要不咱们再煮一会吧。”赵澄捏着筷子有点犹豫。 “现在就可以吃了,鲜得很,我们那的人都会吃这种锅子,没毒。”褚凭摇看她不敢夹,自己先夹了一块青色不知名菌子,送进口中嚼了嚼,还跟赵澄比大拇指,“好吃!” 赵澄本着不能辜负好友好意的想法,也夹了一片煮了很久的菌子,嚼了几口,微微瞪大眼睛,“好鲜!” “我没骗你吧。”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不够就现挖现洗现手撕,吃美了。 结果两人吃完,不仅眼前出现了手牵着手载歌载舞的彩色小人,赵澄跟她还一起和那些小人跳舞,嘴里还念叨着自己是阵道魁首。 第26章 最烦装的人了 幸好朝熠准备抓点野稚鸡打牙祭,发现了牵手躺在地上看着天嘻嘻哈哈的两人,急忙送去江蓠那催吐救治。 她们还被朝熠和朝陵笑话了好几天。 赵澄手中接过烤架,边转动边往肉上面涂抹调味料。 烤兔肉的香味逐渐传出来,且越飘越远。 嗷呜~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赵澄撒料的手一顿,侧耳仔细倾听。 “好像有野兽的幼崽叫唤。” 声音稚嫩且沙哑,透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劲。 褚凭摇寻声走到雪堆里,手探进雪层,往下一抓,随着皮毛上的雪被抖落,那物露出本来面目。 是一只幼崽期的奔雷狮,眼睛表面的蓝膜还没褪去,大张着红嫩的嘴,露出小巧的尖牙,努力向敌人示威。 褚凭摇揪住它的后脖颈,小狮子以为是母兽在叼着它,尾巴朝上贴紧肚皮,两只后腿缩起来,安静了不少。 “好可爱啊。”赵澄两眼一瞬间就亮了,但碍于手里的烤肉,强忍着没上去撸一把。 褚凭摇捏了捏小狮子干瘪的肚子,“可能是饿了,闻到肉香味,跑过来。” 她继续检查小狮子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摸到右后腿内侧时,皱起眉头,把小狮子抱在怀里翻个身,仔细摸索一下,“有个困兽钉。” 困兽钉不是单独的钉子,而是一套捕捉灵兽的工具。使用时,地面铺上困兽扣,当有灵兽从其上侧跳过时,困兽扣就会松开弹簧,将钉子刺入灵兽体内,通常是后腿部位。 这个位置不会让灵兽受到太严重的伤,但能让灵兽因为吃痛降低逃跑速度。 “小可怜。”赵澄不忍心,凑过来看褚凭摇拔钉。 “手里仅剩的一瓶玉髓露之前救陆移他们用掉了。”褚凭摇心里有点懊悔,“拔钉有点疼,只能让它稍微忍忍了。” 何止有点疼,困兽钉上有倒钩,专门防止灵兽自己用嘴拔掉。 大多数修士想要和灵兽签订契约,都是基于平等互利的基础,只有那些以抓灵兽卖到黑市赚钱为生的邪修,才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待灵兽。 奔雷狮幼崽听不懂褚凭摇的话,它只知道,这个人类一碰它的腿,它就疼。 幼崽翻脸无情,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褚凭摇一只手摁不住,“赵澄,帮我摁住它的左后腿。” “哦,哦。”赵澄看准时机,双手合力,一下扣住幼崽的左后腿。 没有麻沸散,褚凭摇眼疾手快,趁幼崽不注意,生生将困兽钉拔了出来。 困兽钉柱身果然如她所想,一圈都是短但尖锐的倒钩,上面还挂着一丝血肉。 幼崽张口就咬住褚凭摇的小臂,留下两行深深的牙印。 “你流血了。”赵澄有些慌张道。 “没事。”褚凭摇深吸一口气,往幼崽嗓子眼里怼四分之一颗归元丹,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 过了一会儿伤口恢复,幼崽嚎叫声音渐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没事了。”褚凭摇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脑袋,跟赵澄要了块没洒过调味的肉条,喂给它吃。 赵澄从刚才开始心就痒痒,三两下解决完肚饿后,从褚凭摇手里接过幼崽,“快给我摸摸。” 幼崽不疼后恢复皮实劲,跟赵澄玩得很欢乐。 褚凭摇也终于能安心吃顿晚膳了。 “喂,你们两个,把奔雷狮幼崽交出来。”林中走出三个鼻孔看人的男修。 没人回应他们。 赵澄依旧在哄幼崽挠肚皮。 褚凭摇依旧在啃烤兔肉。 为首的男修面子上有点挂不住,骂了句脏话,拎起手里长刀就要动手。 右侧男修装老好人,拦住暴躁男修,“别冲动,让我跟她们说。”然后嗓子轻咳两声,“两位师妹,我大哥他脾气有点暴躁,还请你们见谅,那位小师妹怀里抱着的奔雷狮,我们已经追了一天了,好不容易才抓到,没想到趁我们解决内急的时候给跑了,你看,能不能体谅一下,把它还给我们。” 褚凭摇吃完最后一块肉,把骨头随手一扔,抄起一旁的雪洗手,“我要是不体谅呢?” 李明脸色一僵,好好先生彻底装不下去,面容瞬间阴沉下来。 李全也就是暴躁男修,横眉怒目,“老二,你跟她们费什么话,不过是两个炼气初期,咱们三个都是炼气后期,她们听不懂人话,总知道谁的拳头硬吧。” 当初为了混淆姜云理,她特地向江蓠讨来可以遮掩真实修为的法宝,现在谁看她,都是炼气初期。 左侧男修是老三李岩,他们应该就是外门弟子中有点名头的李家三兄弟。 虽然是杂灵根,却修炼到炼气后期,力压其他外门弟子,仗着修为作威作福。 平日里耍狠习惯了,今日就让他们碰碰钉子。 毕竟她最讨厌装的人了。 李岩看着老实,却是他们三个当中心最狠。 李全话音还没落下,李岩的铁鞭就已经快要甩到赵澄身上了。 赵澄还没反应过来,止戈感知主人有危险,没听令直接撑开,挡在她前面,铁鞭从伞面擦离,激起一道火花。 “有意思,你的伞,我要了。”李岩眼神阴鸷地看向止戈伞,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还没等他甩出第二鞭,身后林中传来一阵咆哮声,吼声过处,雪堆从树上抖落。 李家三兄弟脸色一变,“母兽找来了。” 他们想要摔碎玉牌传送出秘境,奔雷狮却从远处纵身一跃,跳到李家三兄弟背后。 李岩和李明躲得快,李全却不幸被奔雷狮踩在脚下,狮爪指甲扣住李全琵琶骨,他胸腔肋骨根根断裂,忍不住口喷鲜血,玉牌也从手中脱落,打了几转,掉到不远处。 从他伸直指尖到玉牌的距离,刚好只有一拳。 李岩想用铁鞭打退奔雷狮,把李全从它脚下解救出来,哪知奔雷狮口吐雷球,通过铁鞭传到他身上,直接将他电懵了。 李明稍微聪明一些,飞剑脱手,绕到奔雷狮背后偷袭。 奔雷狮翻身一滚,躲开他的剑,也给了李全喘息的机会。 李全拖着伤势过重的躯体,咬牙拿到玉牌,狠狠摔碎,身下传送阵光芒亮起,下一秒,他和传送阵一同消失。 其余两兄弟见大哥已经逃脱,不再恋战,纷纷摔碎玉牌逃出秘境。 奔雷狮见仇人消失,仰天怒吼,开始无差别攻击,口吐雷球到处飞,周围一圈古树纷纷被齐腰截断,横截面烧得漆黑,散发难闻的焦味。 褚凭摇带着还怀抱幼崽的赵澄,在雷球中穿梭躲闪,偷摸跑到刚才奔雷狮所站的深林巨石后。 “你怎么还没放下它呢?”褚凭摇刚把心放回肚子里,一低头和赵澄怀中小狮子清澈的圆眼睛长睫毛对上,心又提到嗓子眼了。 “我一紧张给忘了。”赵澄声音发抖,不敢回头,“它娘好像找来了。” 第27章 秘境的里世界 奔雷狮发出阵阵低吼声,步步逼近,堵在褚凭摇和赵澄身前。 她后背紧贴着巨石表面,硌得生疼却退无可退。 褚凭摇手里紧握赤霄剑,背部肌肉紧绷,呼吸急促,因咬破皮肉导致口腔内部铁锈味蔓延开来。 她在找寻一个恰当的时机,能够将奔雷狮一击毙命。 褚凭摇默念剑诀,赤霄剑如一道锋利红光飞出,即将刺入奔雷狮脖颈下一秒,谁也无法预料的一幕出现了。 奔雷狮将皮毛表面闪着蓝光的雷点尽数收敛,四只腿弯曲跪地,铁锅般大的头颅垂下,呈现出匍匐恭敬的姿态。 褚凭摇忍着灵气倒流的痛苦,将赤霄剑召回,握住剑柄时,手还在不停地抖动。 “吼?”奔雷狮疑惑地歪着脑袋。 “误会,不好意思。”褚凭摇收回赤霄剑,摊开空空的双手,同样表明自己的友善态度。 赵澄蹲下身松开手,幼崽从她怀中跳下去,撒欢似的跑到母兽身边,亲昵地四脚朝天,摊开肚皮滚来滚去。 幼崽边撒娇边嗷呜嗷呜,似乎在向母兽解释,这两个人类修士是好人,是她们救了自己,拔掉让腿痛痛的钉子,还给它分肉肉吃。 幼崽回到它的怀抱,奔雷狮重新展现母爱,它低头给幼崽舔毛清理,从头舔到尾巴尖,伸出的舌头恰好能覆盖住幼崽的整张脸。 幼崽被舔得站不稳,承受不住这让人窒息的母爱,撅着屁股往奔雷狮柔软的腹部底下钻,试图躲避。 奔雷狮重新看向两个人类修士,站起身,从嗓子眼轻吼了一声,再次点了一下头道谢。 褚凭摇看着那双富有情感和灵性的蓝色圆眼瞳,心中有个想法,这奔雷狮或许能带她抄近道进秘境中心。 “你可以听懂我说话?”褚凭摇先试探性问了一嘴。 奔雷狮点了点头。 “那你能带我进秘境内围吗?”眼下地上覆盖着厚厚的雪层,奔雷狮却能为找幼崽自在行走,褚凭摇猜测,秘境中可能会有地下洞穴。 奔雷狮没有再点头,而是带着幼崽转身离开。 “好吧。”褚凭摇耸了耸肩,以为它不知道怎么走,或者知道但是不想带她靠近。 靠人不如靠己,褚凭摇看了眼一片狼藉的驻扎帐篷,叹了口气,准备重新开始搭。 今晚睡一觉补充体力,等明天雪化了再出发。 奔雷狮已经走出十来丈远,发现褚凭摇没跟上,停住脚步,扭过头朝她吼了一声。 褚凭摇和赵澄对视一眼,“它是在叫咱俩吗?” 赵澄也不太确定,“可能是吧。” 褚凭摇跟了上去,奔雷狮重新迈步向前走,两人两狮约走了将近一刻钟。 奔雷狮在一处地势凹陷的山谷入口停下,它朝前方吐了个小小的雷球,前方空气荡起水波纹,奔雷狮率先迈步踏进幻镜之中。 褚凭摇先把手伸进幻镜中,很快又抽出来,幻镜里侧的和煦微风拂过她的手背。 褚凭摇一鼓作气,整个身躯没入幻镜,睁开眼,她竟然进入了另一方天地。 脚下踩着的是经过人工打磨后的灵石铺就的小路,小路一直向前延伸,隐于天际尽头。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各类奇珍异兽在这片神秘领域自由生活,随便指出一只,外界修士都会为之疯狂。 为了适应各种异兽不同的生活环境,秘境主人特地分出不同的区域,喜寒的冰系异兽住在冰川里,喜热喜干的火系异兽生活在荒漠绿洲,喜阴喜湿的水系异兽生活在富有浓郁灵气的江河湖海中。 这地方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褚凭摇心想。 不然九州大陆的修真界将动荡不安。 奔雷狮幼崽看到族群,欢喜跑向远方,和同类幼崽汇合玩耍。 褚凭摇和赵澄看什么都稀奇,但不敢轻举妄动,眼花缭乱地到处看也不忘跟奔雷狮往前走。 头顶响起一道嘹亮的鸣叫声,一只身形似鹤的鸟类从远方飞来,扑扇着双翼,身体表面羽毛光滑无瑕,从脊背对称延伸到胸口,分布着赤红色纹路,单足,青色颈羽,白喙。 “是传说中的毕方。”褚凭摇语气难掩激动,“没想到在这能遇到它。” 毕方收起双翼,驻足在褚凭摇附近,微微歪着脑袋,打量她们二人。 “据说毕方是一种好奇心很强的神兽,因此它们也是和人类契约最多的神兽种族。”褚凭摇解释道。 毕方端详了她们一会,觉得两人并没有威胁,就重新展开双翼,飞回栖息地。 它起飞后,长长的尾羽拖着翠色火焰,如同从天空炸开后坠落的烟花。 奔雷狮在前领路,褚凭摇给赵澄充当起了向导,赵澄每看到不认识的异兽或者灵植,都会问她,她也能详细生动地介绍出来。 不仅限于藏书阁中古籍枯燥的记载,偶尔想到了,她也会向外延伸,讲述和问题相关的民俗故事。 地面上就没有那么惬意了,沈知微先前被冰蛟摆尾的尾风波及胸腹,吃痛不已,经过淋雨、冰雹、大雪的几番折磨,却无法用灵气抵挡,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只好率先摔碎玉牌传出。 陆移师兄妹四人也实在扛不住,在沈知微之后摔碎玉牌,通过传送阵传送出秘境。 姜云理柔弱但坚强地送走陆移和沈知微等人后,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冬雪逐渐开始融化,她也终于恢复了全部灵气,“系统,帮我探索穷奇的位置。” 几秒钟后,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响起,“已为您标注穷奇的活动范围。” 姜云理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蓝色面板,在她的东北方向,大约几十公里的距离,标注了一个淡黄色圆圈。 姜云理放大后,看清圆圈范围竟包含一整座山头,再也忍不住吐槽,“你玩我呢,这么大,我怎么找!” 系统解释,“穷奇是活体生物,整个秘境都是它的领地,会到处移动进行捕猎等活动,系统无法时时更新准确定位,只能感知它一个时辰内的活动范围,请宿主即刻前往图中标点,以免与穷奇错过。” 姜云理气笑了,闭眼做了好几组深呼吸,才吞下已经顶到嗓子眼的脏话,祭出惊鸿剑。 惊鸿剑身虽纤细,破坏力却不低,是谢沧澜特地为她寻来的神剑,十分契合她的水系剑诀。 姜云理表面上捏着甜甜的嗓音感谢谢沧澜,内心却仍旧不满意,这剑再好又如何,还不是比不过褚凭摇的赤霄剑。 她姜云理既然选择绑定系统穿书做任务,自然只想要最好的一切。 姜云理御剑前往穷奇所在的却邪山,同时呼唤系统帮她查询褚凭摇的方位。 “抱歉,并未查询到褚凭摇的坐标。” 姜云理轻蹙眉头,“查不到?”没过多久,她缓缓舒展开拧起的眉头,心中窃喜,“难道她遇到了什么麻烦,已经传送出去了?” 第28章 我也要跪吗 “等等,怎么回事!”一道风刃划过,尽管惊鸿剑护主,帮助她及时躲闪,姜云理的衣袖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要知道她身上的法衣都是谢沧澜亲自找顶级绣娘用玉蚕丝和鲛绡制成,上面还附了他亲手布下的防护符咒,刀剑不入,水火难侵。 秘境这风甚是奇怪,竟然能形成风刃,从四面八方刮过来,每一道风刃都能要了她的命。 姜云理别无他法,只好重新回到地面,依照系统的指引,把自己缩进中空的树洞中,默默等待风刃消减。 数十名进入秘境的弟子,大多数没有躲过夏冬两季,纷纷摔碎玉牌传出秘境。 如今秘境中依然在苦苦坚持的弟子,除了褚凭摇、赵澄、姜云理三人,还有三只小队共七人,分散在秘境各处。 其中两支小队共五人分别找到了山洞,迅速躲入其中,并且用巨石块挡住入口,不让风刃飞进来。 剩下的那一支小队仅剩两人,他们地处平原地区,附近没有山洞,只好和姜云理一样,打算找个中空的树洞进去蹲一蹲。 可秘境之中灵气充足,上哪找那么多枯树,其中一名较为年轻的修士没有姜云理那般珍贵的法衣可以穿,无论是脸上还是身上,早已被风刃突破灵气屏障,留下十数道血痕。 他忍着痛,情绪越发烦躁,找不到树洞,就现造一个,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掐诀用剑,朝面前一棵约三人合抱宽的古树一顿乱砍。 “小心!”年长队友想要伸手阻拦,却是来不及。 古树飞出数不清的藤蔓,捆住年轻修士的手脚,把他倒吊起来,另外分出几根藤蔓,抽了他好几下,把他抽得嗷嗷乱叫,然后顺手一甩。 年轻修士在天空留下一道完美的弧线,年长修士急忙去接人,眼看着年轻修士不行了,年长修士不甘心地摔碎了两人的玉牌。 不过这些褚凭摇都不知道,她和赵澄被领到一座竹楼中后,奔雷狮就离开了。 “这竹楼似乎是秘境主人的住处。”褚凭摇四处打量一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沿着竹桌边缘抹了一把,指腹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来秘境主人已经不在这里居住了,怪不得奔雷狮会领她们来这休息。 不知道秘境主人是飞升了,还是羽化了。 能造出这么厉害的秘境,主人怎么说也算是一方大能,飞升的概率大一些吧。 “快来看,书架上秘籍可以看。”赵澄站在书架前向她招手。 褚凭摇走过去,注意到她手中的书名,“离火玄光诀,倒是很适合你的修炼方式。” 赵澄是火灵根,而且是单灵根,不用考虑平衡其他灵根,旁人或许不行,她却可以试试这本霸道至极的火系剑诀。 褚凭摇也顺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她手上这本剑诀也是火系术法,却比赵澄那本温和很多。 她上下扫视一遍,把手上这本剑诀重新放回去,想换另一本金系剑诀看看,却发现怎么也拿不出来。 书明明就在那里摆着,她的手刚一触碰到,书就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褚凭摇不信邪,换了一本水系剑诀尝试取出,这回很顺利就拿出来了。 她再放回水系剑诀,去拿金系剑诀,仍旧同先前一样,拿不出来。 “你来试试,能不能拿到这本剑诀。”褚凭摇指着先前她拿出来的水系剑诀,让赵澄去拿。 赵澄也如她先前那般,水系剑诀刚碰到她的手,就化作虚影,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取出,“哎?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能够随便看呢。”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竹屋原主人应该想最大程度保证,进入竹屋的人能够感悟她的剑诀,而不是不管适不适合,只顾着把剑诀抢走,所以在书架上下了一层禁制。” 剑诀的品阶,直接影响着修士的修为上限。 而这位前辈,不但不藏私,还为了保证每个进来的修士都能获得适合自己的剑诀,设下这种小巧思。 褚凭摇不禁有些佩服她的无私胸襟。 赵澄迫不及待想要试试离火玄光诀,当即坐在蒲团上,按照书上所写的方式吐纳,两手掌根重合,左手两指并拢朝天,右手两指并拢朝地,闭上眼睛感悟剑意。 褚凭摇在一旁替她护法,顺便捏个清尘诀,把竹屋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修士一旦入定,便对外界没了感知,等赵澄突破炼气中期,到达炼气后期后,已经是三个时辰以后。 她睁开眼,丝毫没有感觉疲惫,反而精力非常充足。 赵澄摊开手掌,掌心燃起一簇幽蓝色火苗,正是离火玄光诀中所写的焚天业火。 “凭摇,你不选一本剑诀吗?”赵澄小心翼翼地收回业火,生怕一个不小心把竹屋给烧了。 “我有师祖传承了,再修炼别的剑诀,恐怕不合适。”褚凭摇解释道。 赵澄表示理解,修士如果已经开始修炼某本剑诀,就只能一路走到黑,中途要是想换其他剑诀,就得自废修为,重新开始。 没有几个修士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咱们在这休整几个时辰,等明日一早再出发。” 赵澄点点头,“好。” 褚凭摇难得睡了个自然醒,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不用和姜云理等人打交道后,内心都平静了不少。 她掀开被子下床,透过竹窗看到赵澄正在院子里和奔雷狮幼崽玩得不亦乐乎。 赵澄看到她醒了,提醒道,“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桌子上,我吃过了,不用管我。” 褚凭摇转头看向竹桌,果然上面摆放着几颗灵果,还有一盘昨天剩下的烤肉,不过赵澄已经热过了。 她三两下吃完,把碗筷清洗干净放回原位,走出竹屋,招呼赵澄准备离开这里。 赵澄不舍得走,重重地揉了揉奔雷狮幼崽的脑袋。 幼崽不懂什么是离别,它咬住赵澄的裙角不松嘴,赵澄只好蹲下身,柔声跟它讲道理,“姐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能和你玩了,你不可以耍赖哦,如果有机会,姐姐会回来看你的。” 赵澄捏住幼崽的小宽嘴,轻轻地晃了两下,想让它松开嘴。 幼崽还以为她在和自己玩游戏,撕扯得更用力了。 挣扎间,幼崽尖锐的细牙划破赵澄的手,很快就冒出一滴圆润的血珠。 幼崽张嘴就吞下了血珠,契约阵在一人一狮脚下逐渐显现。 “我,我,我没想契约。”赵澄慌得说话都开始结巴。 她没念契约咒啊。 她是很喜欢幼崽,但是没想拐跑它啊。 “凭摇,等会咱们俩一起跪下磕头,求它娘饶命吧。”赵澄无措地看向褚凭摇。 “我?我也要吗?”褚凭摇指着自己,一脸无辜。 “对!”赵澄话音刚落,一抬头就看到了目睹幼崽主动契约全过程的奔雷狮,欲哭无泪。 第29章 变异冰灵根 奔雷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凶意,而是开口唤了一声幼崽,幼崽跑过去,它垂下脑袋,似乎想要交代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幼崽重新跑回赵澄身边。 赵澄有些犹豫地看向褚凭摇,“它这是同意孩子跟我了?” 褚凭摇看了看奔雷狮,再转头看了看她,确信道,“是这样没错。” 赵澄被天降灵兽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喜不自胜,蹲下身把幼崽一把捞起,亲了好几下。 幼崽虽然不满,但是自从它和赵澄契约后,明显感知到她的开心。 算了,能契约到我这么优秀的灵兽,是她的福气,她高兴也能理解,作为高贵的灵兽,就不和这小小修士一般见识了。 不过以后必须给我准备多多的肉,听到没有! 幼崽虽然不能口吐人言,但是赵澄明白了它的意思,并且向它保证,“跟我混,有我一口肉吃,就绝对少不了你的肉。” 奔雷狮轻声嗷呜一声,示意褚凭摇两人该跟它离开了。 刚出竹制围栏,褚凭摇下意识往身后看,竹屋已经消失不见。 两人跟着奔雷狮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不知是不是此地阵法特殊的缘故,明明看着对面的山距离很远,她却好似能够缩地成寸,走个百十来步就越过山头了。 最终奔雷狮带领褚凭摇二人在一处湖边停下。 湖水平静无波,偶尔有一两条鱼从水下游到水面,尾巴轻点,荡漾出一圈圈水波纹。 乍一看只是一处平平无奇的湖泊,可仔细看,水面倒影却不是褚凭摇身后辽阔的天空,而更像是秘境地表的景象。 奔雷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走进湖泊。 褚凭摇先抬脚下水,赵澄也跟在她身后,至于幼崽,刚刚已经被她收入灵府了。 湖水并不冷,褚凭摇能够感觉到,湖水没过她的胸口,她深吸一口气,彻底钻入水下,顺着水流往下落。 等再从水面中站出来时,已经回到了秘境地表。 “呼!”赵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抬头左右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哪?” 褚凭摇缓缓上岸,用灵火烘干了身上的衣服。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秘境中心了。” 褚凭摇看着不远处的圆形祭台,整体由青色灵石打造,哪怕她不在祭台之上,也能感受到那里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灵气。 祭台共有三层,由下至上的两层,每层都有四个石柱,共八个通天石柱对应八个卦象,第一层四个石柱表面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神兽。 第二层石柱表面原本也雕刻了四个瑞兽,但不知什么原因,褚凭摇仅能勉强辨认位于东南方向的瑞兽是白泽,其他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褚凭摇走到祭台正中央,发现除了她脚下的第三层祭台外,另外两层祭台通过灵气注入石柱可以转动。 秘境中四季失序是因为阵法上代表春夏秋冬的方位能量紊乱,乾坤颠倒,卦象倒悬。 “赵澄,你站在离卦位置,催动业火,将灵气注入石柱之中,我站在震卦这里,等一会我喊你,你就跟我同步。”褚凭摇引导赵澄站在合适的位置。 赵澄点头,“好。”然后转身迈步走向离卦石柱旁。 “听我号令。”褚凭摇话音未落,忽然停住动作。 “怎么了?”赵澄姿势已经摆好了,却迟迟不见褚凭摇开始,仰头看向她询问。 褚凭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太安静了,秘境中不该这么安静。” 经过她提醒,赵澄侧耳倾听片刻,也眉头紧皱,“的确不正常。” 她话还没说完,褚凭摇突然大喊一声,“快躲开,小心身后!” 赵澄脑子还没转过来,脊背一阵发凉,身体率先飞出十丈远。 从地底蹿出几十丈高的巨型蜈蚣,挥舞着弯钩,袭击赵澄一次不成,便扭动着体节两侧密密麻麻的足冲向她。 褚凭摇想过去救她,却分身乏力,只因她身后也钻出了一条巨虫,肥腻圆润的身躯,没有五官,却有一张血盆大口,张开时往里看,布满了锋利的铁齿。 更可怕的是,巨虫不只这两条,天空上飞着三丈多长的吸血蚊,以及各种外壳坚硬无比的甲壳类昆虫,不知什么原因通通巨大化。 它们的进食欲望也更加强烈,褚凭摇和赵澄两个鲜嫩的人类修士,在他们眼里,堪比珍馐美馔。 春季万物复苏,褚凭摇这才明白属于春季的杀机。 赤霄剑不停歇地连着斩杀数百条虫,褚凭摇已经开始感觉有些气竭。 一群毒蜂趁她有些示弱,便想蜂拥而上,将她分而食之,褚凭摇半跪在地,毒蜂靠近一瞬间,她周身爆发灼热阳炎,毒蜂躲闪不及,天上下雨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掉的同时触碰到地面上的虫类,尾针下意识弹出,倒是帮褚凭摇解决了不少麻烦,给了她喘口气的功夫。 赵澄这边的战况不太好,她刚刚到达炼气后期,境界还没稳固,即使有离火玄光诀助力,此时也已力竭,一个分神露出破绽,背后从左肩到右腰侧被划出长长一条伤痕,顿时血肉外翻,鲜血染红了整个背部的法衣。 “赵澄!”褚凭摇解决完挡在她身前的千煞蜈,飞身冲向赵澄身边。 “快吃下。”褚凭摇喂了她最后一颗归元丹,好在血止住了,但是她伤势太重,仅依靠归元丹,伤口愈合的速度太慢了。 “你伤得太重了,必须得出秘境及时救治,不然可能会对日后修行有影响。”褚凭摇语速极快地说,同时一心两用,操纵赤霄剑帮她抵挡攻势。 “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吃了归元丹后,赵澄感觉好了许多,她想留下来。 褚凭摇凭空取出赵澄的传送玉牌,往地上狠狠一摔,“别担心我,我心里有数,不会逞强,要是坚持不住了,就也摔玉牌出去。” 赵澄身下传送阵亮起,从褚凭摇怀中消失。 褚凭摇看着瓶中已经吃空的归元丹和聚灵丹,想起月凝莲也有同样的功效。 本来这瓣月凝莲她准备炼丹用,现在看来,也留不到出秘境了。 褚凭摇单手擦去脸颊一侧的血迹,打开寒玉匣,取出冒着寒气的月凝莲,放入口中生吞了下去。 月凝莲生长于寒潭,性极阴寒,只有用其他几味性温的仙草中和,才能除去寒性,炼成用于辅佐修士突破境界的灵丹。 除了第一个发现月凝莲能吃的人。 恐怕褚凭摇是第二个敢生吃月凝莲的人。 果不其然,她刚吞下肚,就感觉浑身置于万年寒冰中,皮肤表面也浮现冰碴。 褚凭摇痛苦低吼,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了。 她摊开掌心,单手撑地,运转灵气,“想吃我是吗,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掌下地表冰封万里,空中飞舞的嗜血毒虫也逃不过,但凡是靠近褚凭摇的生物,顷刻间都被冻成了冰雕。 第30章 崽崽我好想你 从高空远远望去,以褚凭摇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均被霜白雪原覆盖,稍微靠近些,就会发现,但凡脚底下踩到哪怕一点,冰霜都会顺着脚底向上蔓延,直到将整个人都冰封起来。 “呼,终于,解决了。”褚凭摇呼出一口白气,脚步虚浮地走向祭台,“只要把四时阵复原,秘境就能彻底恢复正常。” 她不得不自言自语,提醒自己需要做的事。 水灵根变异成冰灵根,她现在忍受着极度深寒,不但四肢僵硬,脑袋也疼得厉害,就像生锈的铁轮,几乎转不动。 “先……呃……左手催动灵火,右手引导水流,同时向离卦和震卦的石柱注入灵气。” 褚凭摇左手凝出灵火,右手却只能凝出冰锥。 她又尝试了十几回,才化冰锥为水流。 注入灵气后,石柱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并未如她所想旋转起来。 可能是注入的灵气太少了,她想。 于是褚凭摇跑腿坐在祭台中央,放缓呼吸开始吐纳,方才一路奔波,她灵气没了就吃聚灵丹,根本没什么机会安心修炼。 天地万籁寂静,只剩下她的呼吸和心跳声,起初树梢叶子随风而动,朝向她的方向簌簌作响。 紧接着以她为中心,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聚涌而来形成漩涡,而她成了灵气风暴的风眼。 法衣和长发随风而动,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此时她的意识已经沉入无边的虚空中,而她本身已经与秘境融为了一体。 无形的大手引领她的动作,她抬起手,掌心向外,精纯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向手臂,聚于掌心,然后被注入到石柱之中。 外层和中层石盘开始缓缓转动,发出闷雷般隆隆的声音,直到石柱转到正确的位置后,咔嗒一声停住, 轰! 一道冲天光柱连接天地,八个石柱再次快速旋转,直到春夏秋冬四季循环往复,当下的季节回归正常,秘境秩序从此重建。 褚凭摇的境界一跳再跳,直到筑基大圆满才停下,她如今距离金丹境,只有一步之遥。 她睫毛轻轻一颤,睁开双眼,眼前景象焕然一新,可怕的巨型毒虫消失不见,寒冷刺骨的冰霜也已融化,入目只有山清水秀,草长莺飞。 褚凭摇觉得身体也不再僵硬冰冷,那股暖意从丹田流向全身,身体的每一寸都像浸泡在温水中般妥帖舒服,她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躺在松软的云层中。 好想睡一觉。 她眼前一黑,竟然真的脱力睡了过去。 因此也没注意,刚才没忍住喷出的一口血,被石台全部吸收。 八卦祭台亮起了微弱的光,不过一瞬,又暗淡下来,谁看了都会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姜云理正奋力厮杀,突然剑下恶心的肉虫子迅速缩小,缩成差不多拇指长,掉进了深坑之中,而深坑也缓缓闭合。 前后不过一息,秘境重新变成她刚进来的无害模样。 “什么情况?”姜云理已经完全无法保持娇弱人设,浑身溅满泥土、绿色的虫液和血液的混合物。 她喘着粗气,收回惊鸿剑,无力地瘫坐在树根旁。 原本躲过风刃后,她准备继续赶路,谁知御剑飞行时,地下突然钻出几十米长,几米宽的肉虫子,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像极了七鳃鳗。 吓得她差点没站稳,直接掉进虫嘴里。 姜云理本来想着巨虫再怎么样也不会飞,她就不打算应战,赶紧找到穷奇是正事。 谁知天上飞来一群蝗虫和毒蜂,彻底打消她想绕路的念头。 “有病吧!原女主进来就顺风顺水,我进来就恨不得置我于死地。”姜云里气急败坏地向秘境上空比了个中指,回应她的只有扑过来的蝎尾倒钩。 “焯!”姜云里顾不上骂天道,赶紧提起手中剑自保。 本以为有了系统金手指,她这趟秘境之旅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却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系统,滚出来,要你有何用,一路什么忙都没帮上!”姜云理脑中怒意翻涌地呼唤系统,“现在距离却邪山还有多久!” 三秒后,系统才出声回复,“宿主,您如今已在却邪山中。” 姜云理终于从它口中听到点好消息了,“你能感知到穷奇的位置吗?” 系统开启定位,“已为宿主更新穷奇坐标,已标注最短距离,请宿主按照标记路线前往。” 姜云理扫视一眼半空的路线,“知道了,算你还有点用,穷奇我来啦。” 系统忽然出声提醒,“重新感知到褚凭摇的坐标,宿主是否查阅。” “我靠,你怎么不早说,不看,我得赶紧去找穷奇。”姜云理跳上惊鸿剑,飞往穷奇标记点。 褚凭摇梦到了前世,谢沧澜不信她,任凭她怎么解释,都认为她是在狡辩。 因为她没有把九死一生从秘境中得来的仙草让给姜云理,而是计划留给自己炼成伏火丹,来压制体内已经开始反噬的火灵根。 明明她比姜云理更需要这株仙草。 对姜云理而言,这株仙草不过是帮她固本培元,稳固境界的丹药引子。 对褚凭摇而言,却是能够救命,确保她在修仙一途继续走下去的唯一指望。 难道谢沧澜看不到吗?她的水灵根日渐衰弱,体内两道灵根一衰一盛时常打架,而她也日日遭受灵火焚心之痛。 不,他看见了,但他只会说,让她向其他多灵根的同门学习如何忍耐。 她凭什么要忍,明明有不必再遭受痛苦的方法。 谢沧澜不在乎她,同门也不理解她。 只会说她小心眼,自己修炼不努力,就嫉妒亲师妹天赋好,连棵仙草都不愿意让,怪不得卡在筑基期那么久也没动静。 全然忘了,当初褚凭摇帮助他们的时候,他们是如何夸赞感谢她。 梦中褚凭摇心中充满了怨恨,即将生出心魔时,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舐她的脸,又痒又疼。 她幽幽转醒,半睁开眼皮,望了望天,眼珠一转看清周围环境,才想起自己还在秘境中,而她脑袋旁蜷缩着皮毛呈棕黄斑纹的生物,后背还有一双翅膀。 “穷奇?”褚凭摇抱起它,左右打量,是前世时契约的穷奇没错。 穷奇懒懒地睁开双眼,露出赤红的双瞳,极通人性的瞟她一眼,打了个哈欠。 就是这个不爱搭理人的欠登表情,让她每次看到都爱恨交织。 “我好想你啊,崽崽。”褚凭摇抱着它亲了又亲,没控制住情绪,眼角热泪潸然落下,“终于又见到你了。” 上一世,若不是穷奇吞了太多兽核,需要突破导致提前陷入沉睡,她也不至于被逼到那种地步。 “应该就是这附近没错。” 如今褚凭摇神识再度外扩,可以覆盖整座却邪山,自然也能捕捉到姜云理的嘟囔声。 第31章 和穷奇契约 “她竟还没出去?” 褚凭摇挑了挑眉,突然有点佩服姜云理,能够躲过四时阵,一路坚持到最后。 穷奇低下脑袋,张开嘴,露出獠牙狠狠刺入褚凭摇的虎口。 褚凭摇吃痛,注意力重新回到穷奇身上,“下嘴就不能轻点?” 穷奇呼噜两声,伸出舌尖卷走她手背冒出来的血珠,一道白光亮起,转瞬即逝,褚凭摇的灵府中多了和穷奇的联系。 穷奇生性高傲,自然不肯和她签订主仆契约,而是同生共死的共生契约。 和前世的选择一模一样。 褚凭摇前世临死前挂念的人或物很少,穷奇算是一样。 若不是她太过偏执,一心想从谢沧澜身上要个说法,也不至于最后拖累了它和自己共赴黄泉。 现在想起来,心里仍然很是愧疚。 褚凭摇将穷奇收入灵府,通过心意互通向它保证,今世绝对还它个大好兽生。 搜罗一圈的姜云理累得半死,心里十句话有五句骂天道,另外五句骂系统。 “怎么还不见穷奇的洞府?”姜云理问系统,“快到山顶了吧?” 系统沉默几秒后回答:“是的宿主,已更新穷奇坐标。” 姜云理看了眼面板,距离不过一千米,顿时精神抖擞,按照系统指引,终于找到了穷奇的洞府。 “不是说灵兽都会守护一些珍宝吗?”姜云理进入洞府巡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装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她本来还以为契约穷奇之后,能顺便把它囤积的天材地宝也收入囊中。 不过原著中也没写褚凭摇契约穷奇之后,有什么意外收获,她就不再纠结这些,开始干正事。 一想到马上就能有一头超级拉风的伴生灵兽,姜云理心中十分火热。 最重要的是,这是褚凭摇的底牌之一,没了底牌,褚凭摇还怎么和她斗。 不远处传来一阵兽类的急促喘息声,姜云理急忙赶到,眼前一亮,虎身双翼,正是原著中对于穷奇的描述。 姜云理凑近一看,“穷奇”腹部怎么有重伤,鲜血染红了腹部的皮毛,导致它看起来特别虚弱,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按理说,穷奇应该就是秘境之主了。 秘境之中,还能有别的凶兽伤到穷奇? 姜云理有些犹豫,她可不想随随便便收个不知名灵兽,多掉价。 “系统,你帮我检测一下,它是不是穷奇。”姜云理不敢赌,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穷奇”濒死也无动于衷。 “已为宿主检测目标,的确是穷奇血脉。”系统扫描后回答。 姜云理这下才放心,“那就没错了。” 她温柔地走上前,想要替“穷奇”医治,后者却觉得她想要伤害它。 “穷奇”一声怒吼,铺天盖地的威压袭来,姜云理一时不查,竟没站稳摔到身后石壁上。 她疼得面容扭曲,感觉浑身筋骨都被这一击错了位。 但恰恰是这一袭,反倒让她更加确信,不远处强撑着冲她呲牙的灵兽,正是她要找的穷奇。 褚凭摇当时不也是先替它疗伤,让它放下心防,最后才能成功契约。 既然褚凭摇行,那她姜云理也一定能做到。 她拿出一枚归元丹塞进嘴里,等身上的伤痛消退后,更加小心翼翼地靠近“穷奇”。 “穷奇”刚才一吼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它没有能力再保护自己了,只好闭上眼睛等死。 姜云理看它不再反抗,胆子也更大了些,“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穷奇”没搭理她,任由她在自己的腹部捣鼓撒药。 药粉不要钱似的撒到伤口上,伤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 “穷奇”本来已经在等死了,但身旁这个人类修士居然救了它。 它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散发出活力。 “宿主,褚凭摇已到达洞府附近。”系统出声提醒。 姜云理手上动作快了几分,边撒边问:“你愿意和我契约,做我的伴生灵兽吗?” “穷奇”支起毛茸茸的大脑袋蹭她的手,低声轻吼,怕姜云理听不太懂,还极通人性地点头。 姜云理毫不犹豫划破指腹,挤出一滴血,嘴里念念有词。 身下繁复阵法生成,主仆契约生效,在系统催促下,她忙把“穷奇”收入灵府,摔破玉牌传送出秘境。 褚凭摇依着前世的记忆回到穷奇洞府,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 她注意到地上留有一摊血痕,轻蹙眉头,“你受伤了?” “没,刚才正准备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感知到你的气息后,我就去找你了,估计口粮跑了吧。”穷奇不在意地说。 褚凭摇左拐右拐,绕进洞府最深处,将灵力注入机关中,面前厚重的石门逐渐打开。 门刚一开,门后九天罡风的杀伐之气袭来,她足尖一点,弯腰后跳,以极刁钻的角度钻进密室,单手成爪,拿到中央石台上用于淬炼飞剑的玄金。 玄金到手后,褚凭摇本想直接离开,穷奇却叫住了她,“还有兽核、风雷灵石要带走,血煞道果也别忘了。” 兽核和血煞道果倒是好说,但风雷灵石可以引发九天罡风,能不能拿到先不说,刚靠近一步,就已经碎尸万段了吧。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褚凭摇把穷奇召唤出来。 孩子不能惯着,要培养自我动手能力,绝对不是她怕了。 穷奇抖了抖背上双翼,张开大口,将密室中的家当都打包带走。 褚凭摇确认没有再落下什么,最后摔碎玉牌,经过一阵眩晕后,再睁开眼,已然出了秘境。 江蓠自她进入秘境后始终心神不宁,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急忙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确认人没事,才终于放下心。 前几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弟子传出秘境,毫不例外每个人都极其狼狈。 随着时间越久,传送出秘境的弟子伤势越重。 只有江蓠自己知道,等待的日子有多难熬,直到赵澄被迫传送出秘境,向他描述秘境里两人都经历过什么,他才切实感受到秘境里有多惊险。 等到最后,只剩他和谢沧澜还守在秘境入口处。 他和谢沧澜师兄弟情谊本就不深厚,因着褚凭摇当众换人让他丢脸的事,两人之间更是维持着微妙的距离。 “师尊!”姜云理率先出来,笑着跑向谢沧澜,谢沧澜虽然一副高冷姿态,对她却是万分柔情。 “如何?有没有受伤。”谢沧澜伸手摸了摸姜云理的脑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凡间零嘴。 自从他知道姜云理喜欢这些,储物袋里便时常备着。 “托师尊的福,我一切安好,等回去后,我还有一个大惊喜要分享给师尊!”姜云理先卖个关子,没直接说自己契约了“穷奇”。 谢沧澜一脸宠溺,“好。” “江蓠道君,还没等到凭摇师妹吗?”姜云理余光注意到江蓠孤零零的一个人,故作无知问道,“我还以为她已经出来了。” 第32章 一脉传承 “你见过凭摇?”江蓠敏锐抓住姜云理话中漏洞,她们一定见过面,不然不会问他。 “的确见过一面,我那时向她求助,她却理也不理,直接就离开了,后来我们就没再碰上了。”姜云理乖巧地回话。 顺便给褚凭摇上眼药。 “怎么回事?”谢沧澜不满,什么叫向褚凭摇求助,她却不理会。 江蓠就是这般教导徒儿?把好好的孩子教得自私薄情,丝毫不顾及同门情谊。 “凭摇师妹可能也有自己的考量吧。”姜云理捏着谢沧澜的袖口,让他消消气,“毕竟秘境中天材地宝众多,她若救我,势必会被我拖累。” “她救我是情分,不救我是本分,我明白,师尊你也别怪凭摇师妹,是我考虑不够周全。” 三言两语便把委屈道了个尽,还强撑着一副我没关系的善解人意的神情。 果不其然,谢沧澜对褚凭摇多了几分嫌恶。 “什么情分本分,你既有难处,她看见了,为何不帮一把,幸好你没事,若是你有任何损伤,我必将褚凭摇……” 江蓠才问了一句,这对师徒俩就你一言我一语,给褚凭摇定了罪,眼里还有他这个嫡亲师尊吗? “你待如何?”江蓠冷下眉眼,竟然比平日里的谢沧澜还要疏离淡漠,让姜云理莫名生出心虚和惧意。 她小撤一步,半躲在谢沧澜身侧,小声怯懦道,“对不起,江蓠道君,我不是故意说凭摇师妹不好,只是师尊问了,我不敢隐瞒。” “我如何不好了?”褚凭摇忽然出声。 她刚出来,就听见姜云理又在叽里咕噜不知道说啥。 姜云理不再说话,楚楚可怜地看着她,眼眶一瞬间红了,像是褚凭摇欺负她了。 “我问你,云理在秘境中向你求助,你为何不帮忙。”谢沧澜冷眼瞪她,上前一步,挡住褚凭摇似笑非笑的视线。 “沧澜道君这责怪好没道理,秘境之中生死自负,弟子若是自觉无法坚持,便摔碎玉牌传出秘境,这话您在出发前就告知过我们。”褚凭摇走到江蓠身边,顿了顿继续说,“怎么轮到您心爱的徒儿身上,就开始生气了?” 谢沧澜百年间无论走到哪,别人不是尊他为上客,也只有褚凭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还敢跟他顶嘴。 “江蓠,这就是你教导的徒儿,不敬师长,不分尊卑!”谢沧澜觉得和一个晚辈斗嘴有失身份,便将箭头转向江蓠。 “我倒觉得凭摇说得有理。”江蓠丝毫不怯,递给褚凭摇一个交给为师的眼神,护犊子似的把她护在身后,“秘境是给宗门弟子修炼的场地,人要有自知之明,别成了累赘还要怪这怪那,最该怪的,难道不是她自己能力不行吗?” 江蓠平日里虽然社恐话少,真护起短来字字诛心,半分情面都不给姜云理留。 姜云理又羞又恼,真被气得小脸瞬间涨红,眼泪也是接连不断地流,身体打晃险些没站稳,“我没有……” “江蓠!”谢沧澜彻底没了谪仙人的冷清,嗓音沉下来,压抑着怒气。 “师尊,别为了我和江蓠道君失了和气。”姜云理站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之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埋怨凭摇师妹。” “凭摇师妹,是我不好,胡乱说话,你要怪就怪我。”姜云理贝齿紧咬下唇,一副无助的模样,“我真的没想到,会弄成现在这种地步。” 江蓠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酝酿着风暴。 “师尊,算了,我有些累,想回清沐峰。” 褚凭摇倒不是怕了,只是想着,没必要为了姜云理三言两语的挑拨,麻烦江蓠动手。 谢沧澜美名传遍九州,若是闹出师兄弟不和的丑闻,世人多会站在他那边,攻讦江蓠。 褚凭摇不想给江蓠的名声蒙上不该有的尘埃。 双方徒儿各自给自家师尊台阶,师尊们虽然不情愿,但为了徒儿,也都顺势下了。 “好,我们回家。”江蓠带着褚凭摇化作一瞬流光,回到天上漂浮的飞舟上。 说是飞舟,褚凭摇却觉得,这里快要比一般修士的洞府还要大了,除了亭台楼阁和假山花园,单说供人日常起居生活的主楼就足足有五层之高。 更别提主楼东南西北侧还有连廊连接着几处厢楼。 “师尊,我还以为会是孰湖来接我们呢。”饶是褚凭摇再见多识广,踏进主楼那一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屋内虽然装潢清雅,看似简约实际却一点也不低调,脚下踩着的方砖是极品灵石铺就,檐下灯笼内装着四海鲛珠,散发的光芒既不刺眼,也能照亮每一处。 角落里栽种的是有价无市的千年不争春,听说这种仙草偏要开在寒冬时节,不与百花争艳,才取了这名,药性温和,有解百毒,抑内火的功效,很适合帮助褚凭摇修炼。 可以说这里的一切都撞到了她的喜好上。 “此处距离仙踪有些遥远,孰湖会累,你也无法安心休息。”江蓠慢她一步进来,指尖轻动,茶壶嘴倒出温得正好的茶水。 一杯到了他的手上,另一杯停在褚凭摇面前。 “尝尝,今年新烹制的茶叶,当初拍卖飞舟时顺便买下来了,听说茶王树今年出得不多,但成色不错。” 褚凭摇听他轻飘飘的话,顿时觉得手里捧的不是茶水,而是比极品灵石还要珍贵的东西。 可她刚刚太过口渴,还没等江蓠介绍完,就已经吨吨几口喝完了,这会功夫只能咂吧咂吧味。 可惜她对茶道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只觉得嘴里清香四溢,没有寻常茶水那般发涩。 江蓠看她无辜地冲自己眨巴眨巴眼睛,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已经上扬了一个弧度。 “解渴了吗?这里还有很多。”江蓠笑得眉眼弯弯似月牙。 “那就再来一杯?”褚凭摇手里捏着茶盏,茶壶从空中飘来,又给她续了一杯。 褚凭摇小口抿着茶水,跟着江蓠从一楼上了二楼,“右边尽头是你的寝房。” 褚凭摇推门走进,推开几乎占了半面墙的雕花床,一眼就能望到花团锦簇的灵植园。 不仅好看,还能炼药,一举两得。 “静室在三楼。”江蓠一一为她介绍飞舟的房间分布,“暂时就这些,布置得有些简单,日后你再自己添置。” 褚凭摇品出他话中意思,“师尊,你不会是要把这座飞舟送给我吧。” 江蓠思索片刻反问,“我刚才没提过吗?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呀,别家孩子有飞舟,咱家也得有。” 好家伙,他还记着当初姜云理说他师徒二人没飞舟那茬呢。 这小心眼,也算是一脉传承了。 第33章 顿悟,摸到结丹边缘 褚凭摇一直觉得自己算不上运气好,记事起就一直在村里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靠村里好心人救济。 后来遇见游历人间的谢沧澜,心想跟着他走,肯定再也不会挨饿受冻了。 因此就算被骂厚脸皮,也要粘着谢沧澜,他走到哪就跟到哪。 谢沧澜不管怎么说,还是领她回了扶摇仙宗,收入门下让她当亲传弟子,给了她一处安稳居所。 仙宗负责测试灵根的长老说,她是水火双灵根,注定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褚凭摇曾偷听其他弟子说,自己不知撞了什么大运,竟入了九州第一的沧澜道君的眼。 褚凭摇资质平庸,又凭什么能得到沧澜道君亲传,白白浪费一个名额。 若是怜她孤苦无依,收入杂役峰做个外门弟子绰绰有余。 褚凭摇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每日尽最大程度压缩休息时间,全部用在修炼上。 挥剑一千次不够,就一万次。 剑诀背不下来,就时时诵读,感悟其中道意,稳固道心。 总之,一定要能配得上谢沧澜亲传弟子这个身份。 不止如此,其他峰弟子有求于她,她也不会拒绝,哪怕自己再辛苦,也不能堕了沧澜道君的清名。 她的一生,都在渴求谢沧澜的认可,她以为,谢沧澜本就该高高在上。 自从姜云理来之后,褚凭摇才知,原来有人不用努力修炼,只要嘴甜一些,就能轻易获得他人的好感。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有了对比,褚凭摇只觉得自己的前半生过得像个笑话。 好在她已经还了谢沧澜一条命,过往恩情,通通烟消云散。 往后她只做自由自在,不用在意他人眼光的褚凭摇。 想通了这些后,她豁然开朗,那一瞬间像是心中憋了多年的浊气散了,原本有些淤堵滞塞的灵台也通明了不少。 褚凭摇好像摸到了结丹的边缘,浑身散发的气息也不似之前尖锐暴戾。 江蓠身为过来人,自然明白徒儿这是顿悟了,心里也为她高兴。 不过也夹杂着一点心疼,她年仅十五,就能顿悟,可见之前吃了许多常人所不能及的苦,现在能放下一切,坦然面对过往,一定花费了好大劲。 “师尊,我在秘境中得到一块玄金,想送给您淬炼本命剑。”褚凭摇从空间镯中翻找玄金,却意外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陌生的令牌。 她拿出玄金的同时,也把令牌带了出来,“这是何物?” 巴掌大小的令牌质地温润却非金非石,也不像木制,触感透着一股暖意,表面什么雕刻痕迹都没有,只有细密的裂纹,似乎被火灼烧过,拿在手中透出一股凛然威压。 她记得很清楚,这不是她的东西。 江蓠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这令牌是某种钥匙,功能和他之前送给褚凭摇的卷轴钥匙差不多。 “或许是钥匙,你注入灵气试试看。”江蓠提出建议。 褚凭摇不疑有他,将令牌抛至空中,指尖轻点注入一丝灵气。 令牌表面裂纹泛起红光,并且逐渐扩大,一道一人高的水镜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水镜有点眼熟。”褚凭摇觉得这水镜和当初奔雷狮领她和赵澄进入秘境中地下世界前,越过的那张水镜很像。 “若我猜得没错,这令牌应该就是你方才离开的那处秘境的钥匙。”江蓠确信道。 褚凭摇惊讶得睁大眼睛,“那岂不是说,以后我可以随时进入秘境?” 就像回清沐峰一样方便,不,可能比回清沐峰还要方便,毕竟她现在还没学会传送法阵,但只需要往令牌上注入灵气,就能跨越水镜进入秘境。 “你说得没错。”江蓠垂眸笑着摇了摇头,褚凭摇先惊诧后憋不住笑,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藏不住,平日里装作一副老成,实际还是个孩子呢。 褚凭摇心中激动,没忘了要送江蓠玄金,“师尊,这玄金你……” 江蓠把她送出的手推了回去,“为师用不着,你自己收着吧,它对你的剑更有益处。” 褚凭摇无措抬眸,“可是这是我想要送给师尊的礼物,我知道师尊私藏的天材地宝不可估量,但这已经是目前徒儿能取来最为珍贵的炼器材料了。” 前世她也取来玄金赠予谢沧澜,谢沧澜没拒绝,收下后还夸她有长进。 虽然后来那方玄金被她转赠给姜云理用于淬炼惊鸿剑。 但能入谢沧澜眼的玄金绝非凡俗之物。 她是真心想感谢江蓠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如何分辨不清师尊对她的拳拳爱护之心。 江蓠一看就知道是她误会了,自己收的徒儿哪哪都好,省心又聪慧,就是心思太过敏感。 “为师并非看低玄金,是真的用不上,因为为师并非剑修。”江蓠右手掌心朝上,一柄玉骨折扇凭空出现。 他手指灵活地把玩几转折扇后,刷一下打开折扇,竟多了几分贵公子的风流倜傥。 扶摇仙宗多为剑修,还有少部分如江蓠一般,使用其他法器,比如以音入道的音修,多用琴箫,再比如以武入道的武修,会使用棍棒、九节鞭、长刀等,李家三兄弟就是典型案例。 “你也不必想着回报我什么,你是我的徒儿,我给予你资源,助力你修炼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对为师最大的回报了。”江蓠用玉扇轻轻敲褚凭摇的头。 褚凭摇有些挫败,但心里多了感动,没事,她还有另外一个惊喜给师尊看,“师尊,除了玄金,还有一件事,你一定想不到。” “哦?”江蓠挑了挑眉,有些期待地看向她。 褚凭摇唤出穷奇,两手穿过它的两只前腿高高举起,一脸骄傲,“看这是什么!” 穷奇为了配合她,张口嗷呜了两声。 江蓠看清她手中的穷奇,微微皱眉,“这也是你从秘境中寻来的?” 若他没看错,这是传闻中的上古凶兽穷奇。 就是怎么看着有点小,外表看起来和三个月大的虎崽差不多。 这玩意不是凶得很,怎么到褚凭摇手里,比狸奴还要乖巧懂事。 “对呀,我和它一见如故,它也愿意当我的伴生灵兽。” 穷奇挣扎着想要脱离她的束缚,褚凭摇蹲下身把它放在地上,任由它在飞舟上四处探索。 “你知不知道它是……”江蓠收敛笑容,眉宇间染上一丝担忧。 “师尊,我知道它的身份。” 再次出乎她的意料,师尊好像并不开心,褚凭摇默默合上呲牙的嘴,乖巧立正站好。 “知道你还和它契约?”江蓠以为徒儿无知,没想到是太勇,瞳孔一震,少见的失态,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契约。 穷奇不是普通的灵兽,它生性毁信恶忠,一旦本性暴露就会噬主,傻徒儿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日后被穷奇吃进肚子了,还当它是要给自己暖身子。 第34章 师尊的身份有疑 令江蓠更为惊讶的是,穷奇竟然答应和褚凭摇契约。 如穷奇这类凶兽性情高傲,一般不屑和人交往,更别说臣服于人类修士。 曾经也不是没有大能想要收服散落九州的上古神兽,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甚至有的修士明明即将飞升,遭神兽攻击后身受重伤,境界一退再退,能保住性命,做个普通人已是万幸。 “师尊,你放心,我敢保证,它不会伤害我。” “你敢保证,我不敢信。”江蓠叹了口气,“罢了,既已契约,贸然毁约亦容易受到天道惩罚,如今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顿了顿,拿出一个项圈,上边镶嵌着各类灵石,也附着了禁制咒法,“这缚灵锁一般用来控制灵兽暴起,我也不知道它是否对穷奇有用,你先替它带上吧,总归是个保障。” “谢师尊。”褚凭摇接过缚灵锁,却并不打算给穷奇用。 以她和穷奇的交情来看,若真给它带上劳什子缚灵锁,才是把穷奇往噬主的道路上引。 江蓠一眼就看穿褚凭摇的小九九,却也没再说什么,要真到穷奇噬主那一天,大不了他这个师尊先替上。 “你从秘境出来,还未曾好好休息过,我便不打扰你了。”江蓠交代完,转身离开。 “恭送师尊。”褚凭摇送走师尊后,回到房间,捏了个净尘诀,换了套柔软舒适的中衣,纵身一跃,扑进锦被堆,来回滚了滚。 浑身放松下来后,身体变得愈发酥软,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这一觉睡到了次日中午,她起身寻着味找来,发现江蓠做了一大桌子的珍馐佳肴。 “师尊,咱们日子不过了?”褚凭摇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式,站在原地怔住不动。 “醒了?自己去盛饭,我还有最后一道鱼。”江蓠从灶台后抬起头。 褚凭摇动作僵硬地拿起碗,给两人盛好了饭,江蓠虚空端着鱼碟回到桌边,招呼她坐下,“坐,愣什么神?” “师尊,是不是因为我非要契约穷奇,你想把我逐出师门,这是最后一顿谢师宴。”褚凭摇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值得他这般兴师动众。 江蓠准备坐下的动作一顿,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你既入了我门下,除非自请离开,不然始终都是我的亲传弟子。” 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阵仗是有点大,不好意思地解释,“修仙之人需要辟谷,起初你刚入道,可能还不适应饿肚子,我便没急着让你吃辟谷丹。 现在你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境大圆满,再吃人间的五谷杂粮,只会在体内堆积杂质,反倒对修行无益。 可我念及你也不过二八年华,还没尝过世间百味,以后要是吃不到太过可惜,就想着先做些出来,让你多尝尝,也会少很多遗憾。” 褚凭摇放下心,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逐她出师门,“有劳师尊早起,准备了这么多各地特色风味。” “快尝尝,这是我的拿手菜。”江蓠用公筷替她夹了一片炙烧舒雁,“吃之前一定要蘸梅汁。” 褚凭摇将舒雁肉片送入口中,一口下去皮酥肉嫩,酸甜解腻,“好吃!” 江蓠展露笑颜,潋滟生辉,“你再尝尝这个。”他的筷间一转,转向鸡瓜子肉。 辣椒炸得又香又脆,裹了香辣味的鸡瓜子肉入口生香,还带着点丹椒的麻,褚凭摇吃了还想再吃。 诚如江蓠所说,她要是没尝过这些,就开始服用辟谷丹,错过了此等世间美味,不知要多后悔。 褚凭摇筷子不停歇,只恨自己怎么只长了一张嘴。 穷奇本来玩累了,寻了处僻静角落睡觉,却忽然闻到一股难以抗拒的香味。 它足尖一点,跃到褚凭摇腿上,仰头看着她,张大嘴,示意给它也尝尝。 褚凭摇吃一口,给它夹一口,她吃不了多少,最后满桌子的菜,大部分都进了穷奇的肚子。 “看来不用担心剩下的菜怎么处理了。”褚凭摇轻轻拍了拍穷奇圆滚滚的肚子,好奇它都把东西吃到哪里了。 它的胃难道是什么无底洞吗? 不过要论吃,和它齐名的饕餮才是行家。 吃完穷奇又跑不见了,褚凭摇消食过后,跟随江蓠进入炼丹房。 “炼丹的基础理论相通,你今日学会了,以后缺什么丹药,只要手边有原材,都可以自己尝试炼制,不至于落入无丹药可用,受制于人的地步。” 江蓠从多宝架上取来一方青铜小鼎,指尖弹出一簇幽蓝火苗,置于药鼎下方。 火苗虽小,却不可小觑,甫一出现整间屋子温度急剧上升,褚凭摇顿时口干舌燥,额头也浮出细密汗珠。 “我为木系灵根,无法自凝火焰,只能借助天火,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本身就可以凝结火焰,比我方便不少。”江蓠边说,边一样接着一样拿出需要炼制的仙草。 褚凭摇心中一惊,原来是天火,怪不得如此不凡。 想要成为丹修,必须本身拥有火灵根,可以运用灵气自凝灵火。 万年前,曾有修士想成为丹修,但他无法自凝灵火,但他没有轻易放弃,经过不断尝试,他竟然可以从火系灵兽身上取来火芯,为自己所用。 后来经过后人在此基础上继续探索,发现可以将从外界获取的灵火分为三个等级。 分别是天火、地火和兽火。 兽火就是从兽核中炼化的火芯,但不是每个火系灵兽都能炼化成功,概率百中取一。 地火是从地心的地脉岩浆中取出的业火芯,据说曾有上古神祇犯下滔天罪行,天道便用业火日日焚烧其心,净化罪孽。 天火则是三种火芯中最为纯净的火焰,创世之初,创世神为净化九州大陆,降下天火,带来了无限生机。 想要取地火,非九死一生下九幽不能成,但总归有一丝机会,但是想要天火,褚凭摇至今还没听说谁能驾驭得了。 就连谢沧澜教导姜云理炼丹时,用的也只是地心业火而已。 褚凭摇越发看不透江蓠,他的身份,真的只是扶摇仙宗名不见经传的一个普通长老吗? “今日我先教你最简单的归元丹,首先清洗干净三生藤、阴阳并蒂莲、牵星草等原材表面的杂质,然后把它们按照顺序投入鼎中。 注意火候和时辰,三生藤坚韧,需要武火,其余两样需要文火,投入之后要时时关注鼎内颜色变化,然后封鼎,用你的神识将它们的精华凝成丹。” 一刻钟后,青烟直上,打开鼎盖,丹香四溢。 江蓠把几粒圆滚滚的白色归元丹装入瓶中,交给褚凭摇。 她倒出一粒到掌心,细看归元丹表面还有淡淡的丹纹,是极标准的天阶上品丹药。 一粒万金难求。 第35章 飞舟的归属 “只看不做永远学不会,你也亲自动手炼一炉丹试试。”江蓠收回天火,让褚凭摇直接用他的鼎,“用你自己的火,感知炉内情况可以更敏锐些。” 褚凭摇照着刚才江蓠示范的步骤,照猫画虎地开始炼丹,净材、淬炼、凝丹、蕴丹、收丹。 每一个步骤她都万分小心。 但是正当丹丸即将凝成之际,丹炉忽然剧烈抖动,丹炉之内,原本要融入丹药中的灵气四处乱窜,变得极为狂暴,疯狂撞击炉盖。 紧接着,炉盖出现裂痕,随着一声巨响,炉盖炸得四分五裂。 碎片裹挟着相互排斥的灵气四处飞溅,紊乱的空气巨浪席卷而来,江蓠快步上前,指尖轻点,热浪被迫一分为二,撞到两侧多宝架,架上物事噼里啪啦往下掉。 炉火也已熄灭,没了灵气支撑的丹炉咣当落地,炉口一歪,从里面滚出几粒奇形怪状的黝黑丹丸。 褚凭摇直愣愣地盯着丹炉中的失败品,欲哭无泪地开口呼唤,“师尊,失败了。” 明明看江蓠炼制时,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波操作属于是,脑子会了,手还没会。 “受伤了吗?”江蓠转过身,略微紧张地问。 “多谢师尊关心,徒儿没事,只是丹炉好像被徒儿炸坏了。”褚凭摇看了眼地上惨不忍睹的丹炉。 “初学炼丹,会炸炉很正常,为师当年也是炸了几十个炉子才开窍,再买就是了。” 江蓠轻轻一挥手,失败的丹丸飞到他的掌心,端详片刻补充道,“应该是刚才凝丹时太心急,导致还没完全融合就开始蕴丹了。” “再来一次。”江蓠清理了满室狼藉后,重新取来一个丹炉,看着比方才那个更加精致,“用这个炉,不容易炸。” 褚凭摇深吸气,静下心,再次开始炼丹,前面的步骤都很顺利,直到凝丹这一步。 她面容凝重,指尖输出的灵气较上一回更加均匀,动作也放慢了许多。 正当以为凝丹成功准备蕴丹时,炉内壁又失控了,不过这次的确没炸炉。 褚凭摇把炉内的废丹倒进手心,呈到江蓠面前让他看,江蓠拇指和食指稍微用力,将废丹碾成灰烬,点评道,“依然是刚才的问题,再来。” 第三回,褚凭摇屏住呼吸,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到了凝丹这一步,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整条手臂肌肉紧绷,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慎重。 江蓠略微寒凉的指腹搭在她的手腕内侧,帮她疏导灵气输出,褚凭摇下意识分神,他小声提醒道,“别分心。” 有了江蓠的引导,褚凭摇终于明白刚才的问题出在哪,这回凝丹很成功。 江蓠助她凝丹之后,很快便松开手,“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褚凭摇回过神,哦了一声,降低炉火温度,用余温温养丹胚,使其吸收炉内全部灵气,直至药性完全融合。 火熄丹成,她从炉中取出丹药,放在手心挨个查看,丹丸表面虽然没有丹纹,但是个个圆润饱满,还散发着丹药特别的清香,已经算得上非常成功了。 褚凭摇将归元丹收入瓶中妥善保存,这可是她炼成的第一瓶丹药,十分有纪念意义。 炼完第一炉,她还想多炼几炉,提高成丹几率,以至于飞舟降落清沐峰前,她仍不停歇,桌旁已经规规矩矩摆了好几排,共计二十二瓶归元丹。 扶摇仙宗内设有阵法,飞舟的隐身术在阵法压制下彻底失效,内外门弟子在云海坪修炼时,头顶忽然降下一片阴影。 他们纷纷抬头张望,是何等遮天蔽日之物,竟这般大摇大摆闯入扶摇仙宗。 却看到云海之中,一座空中阁楼宛如山脉浮空,缓缓破云而出时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古书中记载的鹏游九霄,扶摇直上也不过如此。 “这是飞舟?怕不是把整座城池都搬到天上去了。” “看来处,似乎是东南方向,最近门内不是筛选了一些内外门弟子入秘境了吗,应该是归来的弟子,就是不知是哪个峰的弟子。” “如此气势恢宏,外门弟子可没这个本事,估计是哪位财大气粗的内门弟子,更或者是某位长老的亲传。” “别高估内门弟子,我们穷得很,可买不起这飞舟,有这等财力的长老,全扶摇仙宗,也就只有沧澜道君了吧。” “你们的意思是说,飞舟内是沧澜道君?” “和他最近新收的亲传,姜云理小师姐,听说这次秘境之行,就是沧澜道君带队。” “那就没跑了,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的天赋要是像小师姐那么好,说不定也能被沧澜道君选中。” “小师姐这次从秘境出来,一定大有收获吧,说不定已经突破炼气,进入筑基境了。” “这么厉害!她才刚入门一个月吧。” “可我怎么瞧着,不像是往停云峰飞,倒更像是清沐峰。” “你的意思是,飞舟上的人是江蓠道君和褚凭摇。” “毕竟除了小师姐,也只剩下她没回来了。” 褚凭摇刚下飞舟,就被赵澄扑了个满怀,好在她地盘够稳,把人给接住了。 “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赵澄话还没说完,眼眶一瞬间红了,抽噎道,“你知不知道,当时真是吓死我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传送到秘境外,她想再回去,却是做不到了。 江蓠心有所感,刚从清沐峰匆匆赶来,就看到浑身是血的赵澄。 守候在秘境外的医修想把她带走治疗,也不知道重伤的赵澄哪来这么大力气,比后山乱跑的豕还要难摁。 江蓠一言不发,直接弹出一道灵气,打在赵澄后颈,她头一歪,眼前发黑,晕得不省人事。 “多谢江蓠道君相助。”医修拱手道谢,将赵澄抬到绳床上,低头仔细检查伤势,“伤口虽深,却并未伤及筋骨,应该吃过归元丹,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伤口只是看着严重,实际只需要一些时间静养。 医修把赵澄送至附近别苑,江蓠进不去秘境,要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问赵澄。 “道君,求你想办法救救凭摇吧!”赵澄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求江蓠救命。 她从入秘境遭遇高温起,到和褚凭摇会合,再到两人经历的一切,最后死战巨虫,极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道君,现在秘境里只剩她了,我当时反应速度再快些就好了,如果我能躲开那巨虫的偷袭……”赵澄陷入自责当中。 “她不会有事,你先好好休息,我派人送你回清沐峰。”江蓠悄然收紧拳头,闪身返回秘境入口。 以他的能力,徒手撕开一道入口不是难事。 但秘境很可能因承受不住导致坍塌,反而害了还在里面的褚凭摇。 再等一天,一天过后,要是她再不出来,他就进去找她。 第36章 让它安静下来 回到清沐峰后,除了炼丹,余下的时间褚凭摇都在照顾灵植,看着长势喜人的灵植,她感觉松土都有劲了。 赵澄从不远处跑过来,带来了学宫两日后重新开学的消息。 试问谁会喜欢开学,天天都要早起,褚凭摇扔下手里的铲子,琢磨要不再炸一次学宫。 可惜这主意尚在萌芽之中就被扼杀了。 赵澄蹲到她旁边,捡起地上的铲子继续松土,语调听起来还有几分欢快,“听说这次学宫新建,采用的石材和瓦砾比之前更坚固,再也不会轻易被破坏了,学宫先生特别感谢江蓠道君呢。” 真是个坏消息。 再说学宫先生那么实诚做甚,竟然没有吃回扣去买酒,真的把重建学宫的预算拉到最高。 褚凭摇敷衍应和道,“学宫先生真是有心了。” 赵澄心思单纯,听她应和,还以为她也很憧憬两日后的开学,笑眯眯地把碧落草递给她,“可不是,那后日早起我叫你,咱们一起去。”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准备回琅园,“这几日我好像摸到炼气大圆满的边缘,就先回去继续修炼了。” 褚凭摇把碧落草放入身旁的编织筐中,冲她点了点头,“祝你突破顺利。” 赵澄笑道,“借你吉言。” 赵澄离开后,褚凭摇臂弯挎着编织筐,没用任何法术,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回了炼丹房。 身后夕阳半隐入群山,天边的云层被染成金红,灵气笼罩着整座清沐峰,她松松垮垮编了单根麻花辫,任由其垂在肩头,碎发随晚风飘动。 “碧落草、霜晶珀、太阴泉水……”褚凭摇嘴里念叨着炼制玉髓露需要用到的原材料,手上动作不停地往丹炉里投放。 之前帮助陆移等人逃脱兽潮用的那瓶玉髓露是江蓠赠予她的,本来以为能用好久,谁知出了这档子事,一整瓶都折进秘境里了。 清沐峰灵兽众多,少不得生病或者磕磕碰碰,有了玉髓露能降低灵兽的防备心,让其不因疼痛抵抗褚凭摇的靠近和救治。 如今她炼制基础的归元丹和聚灵丹,已经能达到绝不炸炉的水准,是时候挑战些高难度的药方了。 玉髓露就很好,难度属于中下等,需要的原材料药田里都齐全,方便她随时薅。 霜晶珀和太阴泉水都属阴寒,火稍热点,就容易蒸发掉,褚凭摇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但还是失败了五回。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腕,准备开启第六回,这次她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借助冰灵根,用灵气形成一层薄薄的冰层包裹住霜晶珀和太阴泉水,等碧落草化成草液,再把它们凝结起来。 可惜冰火相冲,意料之中的炸炉了。 褚凭摇不甘心放弃,不断调整凝露的火候和时辰,终于在第九回成功了。 丹炉中的玉髓露少得可怜,像是荷叶上的露珠,在丹炉内壁滚来滚去。 她收好玉髓露,打算拿去给江蓠瞧瞧,药性各方面是否合格,但找遍了整座清沐峰都没找到人。 她去问朝熠和朝陵,谁也不知道江蓠去哪了,“主人他经常失踪,过不了多久就回来,别担心。” 褚凭摇只好带着手里的玉髓露回了枕云小筑。 可之后两天,直到收拾好去学宫前,都没再见到江蓠。 今日学宫不教修炼理论,而是给弟子们讲解伴生灵兽。 “万年前,人间出现了第一批修士,那个时候,天地间灵气十分浓郁,修士们的修炼速度也是一日千里,哪像现在灵气稀薄,想要突破困难得跟老太太磨牙似的,咳,说远了。” 学宫先生之前刚被掌门约谈过,不能打击新入门弟子的修炼积极性,他弹开酒葫芦盖,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酒,袖口豪迈一擦,继续说道。 “灵气,修炼的本源,不止对修士有益,对天赋异禀的灵兽也有同样的作用,只不过它们比咱们多了个开智的过程。” “灵兽修炼后化形拟人,再用人身修炼成仙成神,期间需要经历的磨难比修士更多,但是它们发现了一个捷径,那就是和修士合作,借助修士的气运,躲过一些不必要的天罚。” “而修士和灵兽契约之后,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修为,灵兽血脉越纯,品阶越高,反哺修士越强,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修士开始奴役灵兽,灵兽就不愿意再屈居人下了,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你得主动求着灵兽和你契约。” 学宫先生站在最前方,展示契约灵兽需要用到的法阵,顺便回答了几个弟子的疑问。 “你们现在修为还太低,如果没有机缘,根本连灵兽的面都见不到,所以先别想有的没的。”学宫先生还是没忍住,毒舌了一嘴。 “陆移,到前面来,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伴生灵兽。”学宫先生忽然点名坐在他下首的得意学生。 陆家本家显赫,陆移刚测出灵根时,他爹娘就为他准备了一头已经驯化好的啸风狼作为生辰礼。 赵澄坐在外侧,低头认真做笔记,争取科学喂养她的小奔雷狮。 褚凭摇坐在她内侧,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学宫先生的授课声实在太催眠了。 陆移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学宫先生身侧,礼貌作揖后召唤出灵兽。 啸风狼出现在众人面前,凶狠地龇着银白牙齿,发出阵阵闷雷般低吼声,一双棕灰色眼瞳里满是暴戾掠杀。 学宫中弟子大多数都刚刚步入炼气境,显然啸风狼的修为已经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中期了,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前排弟子的腿彻底软了,仅能依靠双手撑地稳住瑟瑟发抖的身形,一脸慌乱地往后躲,撞得后座矮桌东倒西歪。 “放心,它不会伤害你们。”陆移全部看在眼里,伸手轻抚啸风狼背部厚实的皮毛,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里透着一丝倨傲。 啸风狼歪着脑袋,安分地坐在陆移脚边,等待他的指令。 为展示如何契约灵兽,陆移捏诀的手势速度很慢,他摆完最后一个手势后,一道冒着淡蓝色光芒的阵法从他手中弹出。 啸风狼纵身一跃,准备穿过阵法完成契约。 霎时间,意外情况突发,谁也来不及反应。 坐在前排的某个弟子太过恐惧,竟以为啸风狼想要袭击他,下意识抽出手中鳞骨鞭反击。 啸风狼双瞳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鳞骨鞭,明明弟子力道并不大,它却惨痛哀嚎一声,发狂般扑向那名弟子。 陆移手疾眼快,用契约束缚把啸风狼圈禁在一旁,及时阻止了它对无辜弟子的伤害。 他此时焦头烂额,想要召啸风狼回灵府,后者却失去理智,焦躁不安地转来转去,一个劲撞向周围看不见的屏障,势要冲出来继续撕咬,对召唤完全不理会。 陆移突然想起当初姜云理从兽潮中救出他们师兄妹四人,或许她能让啸风狼安静下来,顿时抬眼目光锁定,满含希冀地看向她。 第37章 反将一军 褚凭摇也被学宫中的动静闹醒了,单手撑着脑袋,懒散地倚靠窗边看热闹。 姜云理脸色就没那么好看,甚至不经意躲开陆移求助的眼神。 陆移没读懂她的心思,“云理师妹,可否请你助我一臂之力,让啸风安静下来。”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回头看向姜云理。 沧澜道君的唯一亲传弟子,扶摇仙宗最炙手可热的修仙奇才。 “我……陆师兄,我恐怕不行。”他人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犹豫片刻,缓缓起身,小声拒绝道。 陆移只当她在谦虚,他今日当着众人面请她帮忙,让她承受了不必要的审视,是自己考虑不周到。 “云理师妹,我相信你,毕竟当初在秘境中,若不是你救我一命,我哪里还有今日,你的恩情,我陆移没齿难忘。”陆移快步上前,到她的桌边停下,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其他弟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真不愧是沧澜道君的首徒。” “不知小师姐当初在秘境中救人时,该是何等风姿!” “小师姐再怎么说也只是炼气境,如何能救下已经筑基初期的陆师兄?” “你还不知道吗?小师姐已经突破炼气境,到达筑基中期了。” “何况陆师兄亲口承认,还能有假?” “这修炼速度也太惊人了,果然天才和我等之间有壁。” “云理师妹,啸风是家中大人送我的生辰礼,自小陪我一起长大,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不想用强硬手段伤害它,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陆移提起啸风狼,嗓子发干,“只要你出手,日后有什么我或者陆家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提。” 姜云理听了他的肺腑之言,心中更是烦躁,当初和陆移等人碰面后,只顾着系统说他们都是原著重要配角,好感度很有价值。 因此陆移误会她是救命恩人时,姜云理含糊其辞地应了下来。 早知当日做错事的代价是,今日如同蚂蚁般被架在火上烤,她死也不会贪图那点好感度和积分。 姜云理下意识看向坐在最后排的褚凭摇,直觉告诉她,陆移的救命恩人就是她。 褚凭摇漫不经心抬眼,冲她挑眉,嘴角微微上翘,脑袋歪向啸风狼,摆出口型,“去帮忙啊。” 果然是她,姜云理捏紧掌心,她在看自己的笑话,嘲笑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替身小丑。 陆移顺着她的目光,扭头向身后看去,意外发现褚凭摇也在这,皱眉道,“怎么是你?” 褚凭摇往嘴里扔了一粒糖豆,准确说是没有任何效用的甜味丹药。 “我也是学宫弟子,不能来?”褚凭摇毫不畏惧,迎上他不喜的目光。 陆移将冷漠自私的褚凭摇和善良温柔的姜云理放在一起对比,愈发突出褚凭摇的可恶。 “褚凭摇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陆师兄这么生气。” “陆师兄平日里性子虽然傲了点,却不是轻易对师弟师妹们恶语相加的人。” “肯定是褚凭摇在秘境里有问题。” “我早看她不顺眼了,一个双灵根,竟然当众拒绝沧澜道君。” “幸好云理小师姐来了,天赋好不说,人还特别亲切。” “褚凭摇现在才炼气境,拿什么和云理小师姐比。” 其他弟子的话褚凭摇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顿了一下,忽然笑出声。 陆移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你笑什么?” “陆师兄好大的威风。”褚凭摇冷下脸继续道,“你当初在秘境中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什么情况,陆师兄一个筑基境修士,还要求助境界低于自己的修士?” “你当初明明能施以援手,却眼睁睁看着我们的灵气被噬灵雨消耗殆尽,丝毫不想我们如果灵气散尽,又碰上其他危险怎么办!”陆移破罐子破摔道。 “况且你与云理师妹同为内门弟子,二位师尊还是亲师兄弟,她不顾自己,为我们向你求情,你却出言嘲讽,如此自私自利,不顾同门,落井下石之人,如何配得上仙门弟子身份,更是半点也比不上云理师妹。” 任凭陆移如何说,褚凭摇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早知陆移是这种货色,她当初就不该救人,任由他们被万兽踩踏,省得赔进去一瓶玉髓露,还救出个白眼狼。 学宫弟子不知道,还以为她疯了。 赵澄想站起来帮她说两句,却被她死死摁住肩膀。 “你说得对,如此自私自利,不顾同门,落井下石的人的确不配做仙门弟子,你觉得呢,小师姐?”褚凭摇突然将话抛给姜云理,打对方个措手不及,“我倒是好奇,小师姐是如何从兽潮中救下陆师兄四人的?” 陆移捕捉到她话中的漏洞,突然福至心灵,猛地看向她。 不对,他只跟别人说过,小师姐曾救过他,却没详细说过,在哪里还有几人得救过。 褚凭摇为什么会知道兽潮,而且她说了“四人”。 细节能知道如此清楚,难道她当时也在场! 陆移不傻,反而很聪明,结合之前姜云理每次面对他的感谢都反应平平,心中有了更无法置信的大胆想法。 难道褚凭摇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陆移紧盯着姜云理的反应,不想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姜云理本以为他们吵着吵着,就会把自己给忘到脑后,谁曾想,褚凭摇又将众人目光聚焦到她的身上。 “自然是用了某种药,吸引了发狂灵兽的注意力。”姜云理磕磕巴巴地说,她原来看时看得不仔细,对原著这段印象很模糊。 褚凭摇一听乐了,姜云理知道的还挺多,“某种药,具体是什么药呢?小师姐。” 别人叫她小师姐,姜云理听着别提有多舒心。 褚凭摇叫她小师姐,姜云理只觉得脊背发凉。 “不会是玉——”髓露吧,褚凭摇故意拉长语音,给她提示,可惜姜云理不中用,半晌也没想起来。 “够了!”陆移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内心深处充满惶恐,他惧怕真相。 惧怕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判断失误,他的人生染上了污点,不再完美。 “你的啸风狼,好像快不行了。”褚凭摇忽然出声。 陆移探究地望着姜云理移不开眼,听见她的话,猛然想起还被圈禁的啸风狼。 众弟子也是吃瓜吃得太开心,竟忘了他们还处于危险之中。 “看来多年相伴,还不如美人当前,要说冷心薄情,我可不如陆师兄。”褚凭摇啧啧两声。 陆移被她说中心思,恼羞成怒道,“你闭嘴。” 但痴迷美色的锅,算是扣到他头上了。 “啸风,你还好吗?”陆移踉跄着跑到啸风狼身边,心疼地看着撞得浑身是血,也不知疲惫的啸风狼。 “云理师妹,算我求你,救救它吧。”陆移声调戚戚然。 “云理小师姐,陆师兄太可怜了,你帮帮他吧。” “小师姐,我认识陆师兄很多年了,啸风狼对他来说真的和家人一样重要。” 一声声小师姐,让姜云理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咬咬牙道,“好,我可以试试,但是不保证一定有效。” 第38章 发现错认恩人 姜云理口中念念有词,将灵府内的“穷奇”召唤出来。 “穷奇”跳跃落地,发出阵阵低吼声,刚才还无比嚣张的啸风狼下意识前膝匍匐,呜呜叫着求饶。 那是源于血脉深处的等级压制,低阶灵兽天生对高阶灵兽的臣服。 学宫中所有人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煞白,先生更是双手发抖,吞咽唾液时喉结滚动一瞬,干涩突出几个字,“这是……穷奇?” 姜云理对众人反应很满意,没了刚才的紧张,“回先生,是穷奇。” “这等品阶的凶兽,难不成是秘境中所得?”先生一脸怅然,还有对姜云理的敬佩。 穷奇如何而来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姜云理竟然能以筑基境之身契约此等凶兽,真是后生可畏! 姜云理吩咐“穷奇”守在一旁,让陆移把啸风狼收回灵府。 伴随着咔嚓一声,陆移设下用来圈禁啸风狼的屏障表面浮现细微的裂痕。 谁也没注意到,啸风狼察觉“穷奇”的威压并不能压制它后,眼中精光一闪,表面却仍然维持着惧怕的姿态。 陆移刚解开屏障,啸风狼猛地后腿,狼背弓起,后腿一蹬,朝向“穷奇”脖颈张开大嘴撕咬。 什么假货,敢到它眼前装凶兽,这就咬死。 “啸风!”陆移捏诀阻拦,却已来不及。 “穷奇!”姜云理失态惨叫,“穷奇”身上伤势未愈,怎么禁得住遭啸风狼一击。 弟子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学宫中彻底炸开锅。 距离战况最近的无辜弟子,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穷奇”反应迅速,侧身躲闪,护住了脆弱的脖颈。 啸风狼尖锐如刀的牙齿深深刺进“穷奇”背部,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尝到血腥味的啸风狼更加激发出狂性,咬住“穷奇”不松口,硕大的狼头甩来甩去。 “穷奇”不甘示弱,也扭头咬回去,两头猛兽忘了修炼的本领,全凭原始欲望厮杀。 没过多久,两头灵兽体表的毛发都被鲜血浸透,甚至身上有几处连皮带肉都不见了。 学宫内灵气剧烈波动,先生教学经验丰富,本身修为却不高,堪堪能够护住弟子们逃出学宫。 “去把执法堂长老请来。”先生冲成功逃出学宫的弟子高声喊。 学宫闹得动静太大,哪怕先生再三呼吁不要靠近,还是聚集了不少弟子围观。 “嚯,这打得够凶,什么情况这是?” “听说有弟子的灵兽打起来了,让我看看,哎别挤,我鞋掉了。” “现在灵兽这么不值钱吗,随随便便两个新入门弟子都能契约上。” “分出胜负没,来个人告诉我一声,我瞅不着。” 一听有灵兽打起来了,弟子们前赴后继御剑往学宫赶,热闹一传十十传百,就连附近山下历练的弟子,也成群结队地赶了回来。 除了仙门比试,平日里可没有机会看灵兽争斗,这种难得的战场,必须亲眼看看,不然得后悔死。 “真是好一出狗咬狗。”只剩下褚凭摇还坐在原位,甚至拍了两下巴掌,喝彩叫好,“对,攻它后腿,漂亮!” 不是说她不顾同门,自私自利,落井下石吗? 今日她就把这几个字做实了。 褚凭摇强忍着对灵兽的怜悯,口不对心地说气话,句句往陆移身上扎。 “你闭嘴!”陆移双目赤红,冲她怒吼。 姜云理想分开两头灵兽,“穷奇”有心听令,却无能为力。 它也想停下,奈何啸风狼一直发疯,只能不停地自保反击,不然就要沦为对方口中食了。 “云理师妹!”陆移慌了神,飞身冲过去,接住意外被撞晕的姜云理,急声喊道。 姜云理和啸风狼,他无法兼顾,一时间竟怔愣在原地,难以取舍。 两头灵兽打着打着,竟然转到了褚凭摇附近。 “凭摇,咱们赶紧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赵澄紧握她的胳膊,声音颤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褚凭摇侧头看她,明明怕得不行,却没丢下她自己跑走。 “别怕。”褚凭摇吹了声口哨,随后将真正的穷奇从灵府中召唤出来。 穷奇出来后,看都不屑看那两只灵兽一眼,伸个懒腰,随便找个舒适的蒲团,往上一趴开始晒太阳。 若说姜云理的“穷奇”让啸风狼感到片刻惧怕,现在两只忘我厮杀的灵兽,确实被穷奇的威压所折服。 学宫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铺天盖地的可怕气息笼罩着两只灵兽。 所有的嘶吼咆哮和争斗声,都像被无形大手掐住脖颈似的,戛然而止。 不远处的两只灵兽还未看清穷奇的身影,便已四肢紧贴地面趴下,喉咙里发出不安的细微呜咽。 它们像受惊的兔子,灵魂深处战栗着,祈求上位者的宽恕。 陆移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就那么僵在原地。 半晌,他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张开的唇翕动两下,想说些什么,嗓眼却被堵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褚凭摇站了起来,拍了拍法衣不存在的褶皱,抬脚走到两只灵兽前,停下脚步,半蹲开始检查灵兽的伤势。 都是皮肉伤,喂些归元丹就能治好。 她还是没狠下心,而且觉得自己很过分,和她有过节的是人,又不是灵兽,实在不该拿灵兽出气。 褚凭摇给两只灵兽分别喂了归元丹后,指尖探出一丝灵气,顺着经脉游走,确认它们的身体正开始恢复。 她突然发现啸风狼体内有个不知名印记,想要试着解开,啸风狼却突然四肢僵直绷紧,开始痛苦抽搐。 褚凭摇急忙收回灵气,停下手中动作,拿出玉髓露,沿着嘴边缝隙给它喂下一些,让他重新安静下来。 或许那印记就是导致啸风狼狂躁的缘由。 它对鳞骨鞭反应激烈,又被人下了禁制,不由得让褚凭摇想起李家三兄弟和他们背后的势力。 有一群邪修盗猎灵兽为生,用尽各种手段把灵兽驯化成乖巧听话的宠物,再从黑市高价拍卖给世家贵族。 “这味道……当初兽潮救我们的人,竟然是你!”闻到熟悉的玉髓露的味道,陆移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几乎目眦欲裂,心中悔恨不已。 他都干了些什么蠢事,竟然错把珍珠当鱼目,让真正的救命恩人受尽了委屈! 陆移目光缓缓下移,看着怀中面容沉静的姜云理,心情万分复杂。 褚凭摇丝毫不在意他的想法,抬手施法强硬抹掉了啸风狼和陆移的主仆契约。 啸风狼和他的契约并非出于自愿,契约十分薄弱,因此可以外力抹除。 假穷奇或者说天戟虎则不行,它自愿与姜云理契约,主仆联系十分紧密,无法用这种方式断开彼此之间的联系。 “啸风狼我带走了,不服来清沐峰找我。” 第39章 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令学宫内外的人们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新入门个把月的弟子,竟敢用这种语气和境界高出好几层的师兄说话,但没人敢置喙。 试问在场所有人,谁家伴生灵兽是穷奇,谁敢契约穷奇?单凭这份胆量,足以让人不敢小觑。 褚凭摇单手一挥,将啸风狼收进空间镯内,抬起下巴尖,招呼赵澄,“走吧。” 赵澄快速收拾好笔记,小跑到她身边,“去哪?回清沐峰?” 路过穷奇时,特地绕半圈躲开,她虽是人,却也隐约被威压压制得稍微喘不上气。 “嗯。”褚凭摇点头,“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别吓到别人了。”她对穷奇说。 刚才就被震慑住,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的围观人群听到这话,纷纷表示,你这话说得晚了些吧。 褚凭摇离开后不久,执法堂的长老们才赶来,“怎么回事,灵兽打起来了?” 他们话说半截顿住,很显然战斗早已结束,只剩下天戟虎走到姜云理身侧趴下,轻轻舔舐着她的手背。 “刚才是你帮忙制止了战况?”执法堂的路归长老询问学宫先生。 学宫先生本想原原本本地说明刚才发生的事情,可当他说到褚凭摇召唤出穷奇时,嗓音忽然堵住,且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相关记忆越来越模糊。 路长老接二连三地问了十几个围观弟子,他们都出现了相同的反应。 “我们听说有灵兽打起来了,就急忙赶来看,因先生设了屏障的缘故,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后来不知怎么,它们就不打了。” 他们的口风出奇一致,都忘了穷奇的出现。 学宫先生也说,“似乎有位新入门的弟子站出来,阻止了灵兽继续打斗,我想想,对了,是清沐峰的褚凭摇。” 路长老记下名字后,准备去清沐峰问问,陆移忽然出声叫住他,“路长老,等等,可否带我一同去。” “你是?”路长老眯起双眼,凑近打量片刻,也没认出陆移。 陆移急忙自我介绍,“弟子陆移,玉清峰弟子,今日两只灵兽争斗,其中一只是我的啸风狼,不过眼下被凭摇师妹带走了,另一只是云理师妹的灵兽。” 路长老顺着他的视线下移,天戟虎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怪不得不见另一只,你是要跟我上清沐峰要灵兽?” 出乎他的意料,陆移摇头,“不,我想和她道歉。” 真是稀奇,路长老不大的眼睛瞪圆,褚凭摇抢了他的灵兽,他反过来要和人家道歉,不会脑子被灵兽踢傻了吧。 “行,但你得先安顿好怀里的人。”路长老一眼就认出姜云理。 姜云理缓缓睁开双眼,直起身看了一眼周围,浑身疼得厉害,“是路长老帮忙制止了灵兽暴动吗?云理在此谢过路长老。” “你不必谢我,制止暴动之人并非是我,而是一个叫褚凭摇的弟子。”不是自己的功劳,路长老不会揽到自己身上。 “凭摇师妹,她区区炼气境,如何能安抚两只处于狂躁状态的灵兽?”姜云理语气里充满质疑,她现在的修为甚至都比不上开了作弊器的自己。 但下一秒,她就注意到陆移看向自己的复杂神情,意识到话中不妥,忙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 系统播报,陆移对宿主好感度有所下降。 “陆师兄,真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的忙。”姜云理的声音柔软且虚弱,单手捧着头侧,想要缓解头痛,让人觉得很娇气可怜。 系统播报,陆移对宿主好感度持平。 姜云理还想继续博取陆移的好感,后者却主动和她保持距离,“既然醒了,我先送师妹回停云峰,烦请路长老稍等我片刻。” 路长老嗯了一声。 姜云理还想说什么,陆移全部不动声色地驳了回来。 她只好收回天戟虎,在陆移护送下,回了停云峰。 褚凭摇刚回枕云小筑,就察觉到空气中灵气波动不对劲。 有人在屋中,她欣喜地推开门,看向站在正中央,背对她的熟悉身影。 “师尊!” 江蓠闻声转身,笑容清浅温柔,随着阳光倾泻,他的周身镀上浅浅一层金光,立于那处倍显光华高洁,好似九重天上临凡的神祇。 “听朝熠说你四处寻我,我便赶回来了,是碰上什么难题无法解决吗?” 就算陆移和姜云理在学宫中那般贬低挤兑她,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他这一问,反而让她生出许多委屈。 师尊,你不知道,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想告状的话在喉咙口滚了几圈,还是没说出口,她自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让师尊烦心。 以前谢沧澜从来不会管这些“闲事”,几十年如一日的忽视,让她习惯了隐忍。 “师尊,我确有疑问想请教。”褚凭摇召唤出啸风狼,“此啸风狼身上有处奇怪印记,我想替它解开,可不知怎么,我一触碰它就四肢僵直,浑身抽搐,似乎极为痛苦。” 江蓠颇有些意外,刚才观徒儿表情,还以为她要告状呢,没想到是为了只不相关的灵兽。 就算待在陆移身旁,啸风狼的乖巧中也会透露着一丝惧意,不敢反抗是因为知道反抗的后果。 但它刚接触江蓠,就觉得待在他身边很舒服,能够忍受褚凭摇的接近,是因为她身上同类的气息,还有穷奇的血脉压制。 江蓠则不同,不用招呼,啸风狼就迈开爪子走到脚边,来来回回蹭他的小腿。 靠近他后,啸风狼从心到身,由内而外散发着舒适感,恍惚间,它还以为回到了幼时的故乡,跟随姐妹几个,自由自在地在草地里奔跑玩耍。 “我看看。”江蓠蹲下身,轻抚几下啸风狼的下巴,后者舒服得眯起眼睛。 “嗯,这印记,的确不是普通咒术。”江蓠看似轻易地从虚空中捏动手指,一道黑烟竟被他从啸风狼的体内拽了出来。 黑烟体型不大,仅有小拇指粗细,却凶得很,在江蓠指尖挣扎着想要逃脱,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喊声,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啸风狼听见那声音,两耳向后弯,发出惧怕的狼嚎声,拼命往江蓠身后躲。 “等等,师尊,先别打散。”江蓠指腹稍微用力,刚准备捏灭黑烟,褚凭摇突然出声阻止。 她说起秘境中遇见的李家三兄弟,结合啸风狼体内的不知名印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师尊,和啸风狼拥有同样遭遇的灵兽不止一头,我想用它找寻其他被控制的灵兽,端了那群浑蛋的老巢。” 江蓠闻言有理,“行,那我先把它收进瓶中封好,此时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我知道了,师尊。” 褚凭摇话音刚落,传音符亮起,里面传来朝熠的声音,“执法堂的路长老来了,说是要见你,身后还有个陌生弟子叫陆移,你认识吗?” 第40章 咱最不缺灵石 “江蓠道君,关于学宫灵兽躁动之事,我想询问一下令徒褚凭摇,还请行个方便。” 路长老国字脸,面容严肃端正,为人正直可靠,因此被选入执法堂。 “嗯,你问吧,凭摇,知道什么直说就好,别怕。”江蓠坐在上座悠闲品茶。 “凭摇小友,灵兽争斗之时,你可在现场?”进入工作状态的路长老左手捧着记事簿,右手捏着一支不用舔墨就能写字的毛笔。 “我在。” “你可知两只灵兽因何争斗?”路长老紧接着问第二个问题。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先生让陆师兄示范如何契约灵兽,前排有弟子太过害怕,误伤了啸风狼,导致它忽然很暴躁。”褚凭摇顿了一下,细微调整了措辞。 “陆师兄压制不住,请云理小师姐帮忙,小师姐说她契约了穷奇,可以试试,但也没压制住,然后两只灵兽就打起来了。” 听到穷奇,路长老悬空的手顿了顿,想到学宫中那只双翼虎灵兽。 “我听其他弟子说,你和陆移、姜云理在课上起了争执?”路长老头也不抬地认真记录下来。 “是,主要是秘境里的事,陆师兄责怪我没帮忙。” 路长老问到最重要的问题,“你只是炼气境,如何能让两只筑基境的灵兽安分下来?” 褚凭摇抬眼,看了眼屋内几人,抿了抿嘴唇,“因为我契……” “玉髓露。”江蓠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你用了玉髓露,对吧?”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对褚凭摇眨了两下眼睛。 “嗯,因为我亲自打开玉髓露,洒到它们身上。”褚凭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蓠要帮她回答,但她知道,江蓠不会害她。 “玉髓露?”路长老不擅长炼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此药可以让灵兽安静,凭摇,把玉髓露拿出来给路长老瞧瞧。” 褚凭摇听话地把玉髓露递给路长老。 路长老打开玉瓶,一股淡淡清香扑鼻而来。 “你知道玉髓露是什么吗?”路长老扭头问身后的同僚,他是丹修,应该比较清楚。 谁知那丹修也摇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 “是我自己研制的药,清沐峰多灵兽,用过此药,可以在医治它们时,降低它们的防备心和减轻疼痛程度。”江蓠耐心解释。 见路长老等人还是有些犹疑,陆移觉得自己立功的机会到了,急忙站出来证明,“我知道此药,凭摇师妹就是用它,从兽潮中救下我和师弟师妹四人的性命。” 褚凭摇看他主动帮忙说话,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陆移是不是心里憋着什么坏招。 路长老点头,取出一滴玉髓露留证,余下皆归还褚凭摇,“小友收好。” “我听闻啸风狼被小友带走了,它如今在清沐峰?”路长老最后问道。 “在,需要我把它唤来吗?” “那就麻烦小友了。”路长老点头。 啸风狼闻声跑来。 “啸风!”陆移激动上前,想要亲近它,却被它躲开。 啸风狼先蹭了蹭褚凭摇的小腿,然后跑到江蓠身边,摇起了尾巴哼唧。 “啸风,你怎么不认识我了?”陆移脸上的笑容僵住,全是藏不住的失落和悲伤。 但啸风狼只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小友,可否让秦长老检查一下啸风狼的状况。” 秦长老就是之前检查玉髓露的丹修。 褚凭摇蹲下身,招呼啸风狼过来,安抚好它后,让秦长老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秦长老查完看向路长老,“无任何重伤痕迹。” 陆移在一旁听完,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看来此事只是个意外,陆移,此事皆因你看顾灵兽不力引起,念在最后并未伤及其他弟子,罚你百点宗门贡献,另去杂役峰服役三个月,可有异议?”路长老收起纸笔,一字一句道。 “弟子并无异议。”陆移拱手,恭敬回道。 “好,惩戒文书稍后我会在主峰的公告牌上公布,门内弟子皆可监督,不要侥幸,妄想逃脱惩罚。”路长老又交代一句。 语调平静无波,似乎只是例行交代。 毕竟每年都有不听话的弟子,总觉着自己是例外,能逃过执法堂的惩罚。 路长老来去匆匆,徒留陆移在此。 “凭摇师妹,可否请你随我移步,我有话想和你说。”有江蓠在旁,他拘束许多。 “不必,有话直说,我没有需要隐瞒师尊的事情。”褚凭摇眼皮也不抬,面无表情回道。 她和陆移没什么好说的。 陆移为难地侧头看了眼江蓠,也知道褚凭摇不待见他,便不再坚持。 “凭摇师妹,先前在秘境,还有学宫中,我要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我不该恶意中伤你,如果我早知道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陆移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后悔和愧疚。 “无论我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哪怕我只是个陌生人,你都不该抬高心上人而贬低我。”褚凭摇的话让他瞬间脸色惨白。 她又不眼瞎,陆移明摆着初心萌动,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急着在心上人面前表现。 “我不是,我没有。”陆移焦急地解释,“我,我只是……” “你只是刚愎自用,只相信你自己的想法。”褚凭摇一针见血地点明,“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请你滚出清沐峰,不然我亲自赶人。” “好,我走,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说。”陆移不想再继续恶化自己在褚凭摇心中的形象。 “等等。”褚凭摇忽然开口叫住他。 陆移迅速转身,“是要原谅我吗?” “并没有。”褚凭摇冷漠道,“我想问你,啸风狼你从何处得来。” “啸风吗?”陆移看了眼盘在江蓠脚边,几个时辰前还属于他的灵兽,“你也想要契约灵兽?” 为了避免麻烦,褚凭摇嗯了一声。 陆移十分高兴,终于有了报答恩人的机会,“啸风是家中大人拍卖得来。” “我怎么记得,灵兽不能拍卖来着。”褚凭摇皱着眉质疑。 陆移上前几步,无用功般刻意压低声音,“明面上不能拍卖,但是我知道一处地方,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前提是你有足够的灵石。” 那可真是巧了,江蓠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那地方不接待外客,必须得有熟人带你才能进去,还得有花笺。”陆移说完,偷偷摸摸地从储藏戒中拿出一封花笺,“我这正好还有一封,等同一次进入的机会,你想要,我给你。” 褚凭摇接过花笺,放到阳光下端详,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不管怎么说,这个,谢谢你。” 陆移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能帮到你就好。” 他离开前,又唤了几回啸风狼,但屡战屡败,只能怀揣着破碎的少男心,丧气地垂头离开。 “师尊,我打算去这看看。”褚凭摇晃了晃手里的花笺。 “嗯,我同你一起去。”江蓠颔首。 “可是师尊,他说一张花笺只能供一个人进一次。” “没事,师尊有办法。”江蓠唇角微勾,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第41章 前往拍卖大会 穷奇之事眼下算是瞒过去了,褚凭摇将花笺收进空间镯。 今日学宫闹了这么大动静,路长老却丝毫不曾提及穷奇,实在有些奇怪。 难道学宫中的人,还有那些围观的弟子都失忆了不成。 师尊刚才打断她的回答,让她只说玉髓露,或许是他暗中帮忙。 褚凭摇恍然大悟,“师尊,刚才你只让我说玉髓露,只字不提穷奇,是因为你模糊了他们的部分记忆对不对,其实你早就回仙宗了。” 江蓠并未否认,“我回来后,想着去学宫看你,顺便接你下学,却撞见你唤穷奇压制灵兽,等你走后,我就用了点小法术,让他们记不得曾经发生过什么。” 褚凭摇心想果然如此,她离开学宫前不久,曾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本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真的是师尊。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多谢师尊替我解困。” 动作刚做一半,就被江蓠虚空抬起,“不必总是谢我,你是我唯一的徒儿,为师不帮你帮谁。” 他想了想继续叮嘱,“穷奇身份特殊,你虽有我护着,却也挡不住明里暗里盯着的人,今日便罢了,日后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让它出现在众人眼前。” “徒儿明白。”褚凭摇神情认真,“日后徒儿做事定三思而后行,绝不给师尊添麻烦。” 江蓠看着她有些无奈,“我不是责怪你拖累为师,你倒也不必如此,为师的意思是有为师在身边,你大可随心所欲,为师不在,你就先示弱,装到为师来,然后继续随心所欲,为师只是怕你逞强,反而让自己受伤。” 褚凭摇一愣,别人家师尊都是教导弟子自立自强,刻苦修炼。 江蓠却反其道而行,告诉她,惹了烂摊子不用怕,有师尊在,师尊会帮你解决。 三日后,江蓠和褚凭摇现身禹城。 他们此次出行没有告知任何人,就连赵澄和朝熠、朝陵三人,也仅仅告诉他们,最近下山历练,不在清沐峰中。 要是有人来问,就说他们在闭关。 褚凭摇一身水青长裙,头梳双螺髻,对称簪着镶嵌云母和珍珠的小巧珠钗,脖间戴着璎珞项圈,行走时尽显少女灵动。 江蓠和她并肩而行,一袭普通男子常服,也能被他穿得格外好看。 “师尊,这里不对劲,禹城虽然不如都城繁华,也不该是眼下这副荒凉景象。” 褚凭摇刚进城门口,抬眼望去,整座城上空被厚重瘴气笼罩,看起来十分不详。 “城中有大疫,但不是普通的疫。” “那是什么?” 江蓠皱眉看着前方缓缓而来的灵车,亲人哭喊声由远及近,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疫的引发原因有几点,蚊蝇滋生或者尸体腐烂造成积水横流。 再者就是沟渠淤堵造成死水,和垃圾堆积污染水源。 又或者是与携带疫病的牲畜有过密切接触,造成自身感染而不自知,人传人,等反应过来后,已经来不及阻止。”江蓠边走边说,终于看到一家还开门的客栈。 “但禹城没有丝毫起疫的迹象,应该不是人为。” “那就是天灾?”褚凭摇陷入沉思。 “禹城气运正盛,人杰地灵,命数上不该有天灾。”江蓠摇了摇头,他倒是有个猜测。 “两位客官,真不好意思,本店房满了,要不您二位再去别家看看?”小二笑道,说话时手里提着喷筒,先一步把他们两人拦在门外。 褚凭摇从门缝中看到,屋内正在熏艾,是民间防止疫气的普遍手段。 小二明显在说谎,她用神识探了一圈,前后两院几乎是空房,根本没有客满一说。 “我们从邻城来做点小买卖,眼下天色已晚,还请行个方便,融出两间房来,我们兄妹住一晚就走。”江蓠礼貌中带着疏离感。 “从邻城来?”小二一愣,眼前人看着富贵,却没有半点傲气,说话也是和声和气,劝说时多了几分真诚,“客官,不是我赶人,房真满了,别怪我多嘴,二位哪怕今晚辛苦点赶夜路,也别再禹城待了。” “我辛苦些没什么,只是我这妹妹,从小身子就虚,稍微疲惫一点就心口疼,还请通融一下,让我们兄妹临时有个落脚的地方,让她缓缓。”江蓠骗人不打草稿。 小二看他神情担忧不似作假,目光转向褚凭摇。 “兄长,我疼。”她捂着胸口站不稳,作西子捧心状,眉宇轻蹙,唇色微微发白。 江蓠眼疾手快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对小二道,“你看,我没有诓你。” 小二有些犹豫,江蓠继续加码,“我愿出十倍价格求两间空房,你也一定能理解,作为兄长疼惜妹妹的心情吧。” “这我得问问掌柜,或许还剩一两间。” “有劳了。” 江蓠师徒二人最后成功入住客栈。 小二领他们进门前,手里攥着一把燃烧的艾草,绕着熏了好几圈。 “客官别介意,想必你也发现了,如今城中有疫,凡事得谨慎些,我们每日都会替您洒扫熏艾。”小二领着他们去往后院上房。 “二位房间相邻,这是钥匙,热水等会就送来,有事去前院招呼我就行。”小二交代完离开。 空气寂静无声,褚凭摇默默直起身,轻咳一声,“师尊,冒犯了。” 方才她歪倒在江蓠怀中,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离得远时不觉,凑近了那股淡香才会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身。 尽管此时她和江蓠保持距离,总觉得自己似乎也染上了他的气息。 罪过罪过,怎么能想这些大逆不道的事。 江蓠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什么,抬脚走到桌边,替他和褚凭摇倒了两杯茶,“为了避免说漏嘴,你还是继续叫我兄长吧。” 褚凭摇跟在他身后,“师……兄长,今晚就是金玉楼的拍卖大会,咱们今晚准备什么拍品比较合适?” 昨日李家三兄弟养好伤后,现身金玉楼。 褚凭摇偷摸在李家老大身上贴了用于探听消息的纸人,才知道想要拍金玉楼的拍品,有花笺不够,还得上交一样拍品。 金玉楼看得上眼的拍品,必须是明路弄不到的东西,褚凭摇看了眼空间镯,里面的东西虽然够珍贵,却称不上稀奇。 “为兄已经准备妥当,你就安心跟着我进去玩,看上什么拍什么,不用太过紧张。”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眉间极轻地蹙了一瞬。 茶汤入口苦涩,江蓠喝不惯也正常。 褚凭摇不在乎这些细节,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我就不打扰师尊清修了。” 月上中天,月光落在地上,形成一层白霜。 褚凭摇站在江蓠身侧,看他弹出两簇火苗,分别将两张花笺燃烧殆尽。 花笺余下的灰烬无风自动,聚集在两人脚下,幻化成闪烁着荧光的传送法阵。 褚凭摇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金玉楼单门楼就有三层之高,占地极广,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挂着金玉铃铛,朱漆作底,描金钩边,处处彰显富丽堂皇。 “欢迎光临金玉楼,二位请随我来。”兔头人身的侍者出现,瞪着一双赤红圆眼,嘴角勾起僵硬的笑。 第42章 我是谢沧澜 侍者和它身后金玉楼一样,到处透着钻人骨头缝的诡异。 江蓠不想暴露他和褚凭摇的面容,便在脸上设了个障眼法。 旁人看他时只会看到一张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脸,而且转瞬即忘。 陆移的花笺对应的包厢在楼上,褚凭摇进了包厢后,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人却看不见她。 这是金玉楼为了满足尊贵客人需求的特别设计。 “贵客,请放上您的拍品。”兔头侍者去而复返,拍了两下手,身后另外两个兔头侍者抬着半人高的木箱走上前,随后打开箱盖,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箱体。 “拍品不限类别,死物活物皆可,如果您想,您直接走进箱中亦可。”兔头侍者说完笑了一下,“开个小玩笑,您决定好后放入拍品,敲响窗边铃铛,会有人前来回收。” 它虽然说自己在开玩笑,但没人会真把它的话当成玩笑。 “拍卖大会于一个时辰后正式开始,您有充足的时间考虑,不过不要迟交或者不交,我想后果您二位恐怕承担不起。”兔头侍者交代完,留下箱子,带着两个仆从离开,还贴心地锁好门,生怕二人跑了。 “居然还是凤栖梧桐木,真是大手笔。”褚凭摇摸了摸箱体表面,触感细腻中蕴含一丝天火的气息。 传闻凤凰非梧桐不栖,甚至涅槃时也要守在梧桐木上,梧桐木承受过涅槃之火,是世间难得的炼器材料。 外界看一眼都难得宝贝,在这却只能做箱子。 江蓠取出一方玉匣,交给褚凭摇,“放进去吧。” “师尊,这是何物?”褚凭摇打开玉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截莹白如玉的指骨。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但仅仅扫视一眼,就觉得厚重的威压扑面而来。 褚凭摇脑中神识告诉她,不该僭越。 她立即合上玉匣,阻断那道几乎让她神魂颤栗的气息。 “古神遗骸。”江蓠淡淡说道。 短短四个字,像是一道白日惊雷,在她的耳边炸响。 您老人家是怎么轻飘飘说出这几个字的。 这玩意不应该被底蕴深厚的隐世宗族奉为镇族之宝,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绝不允许外人发现,日日夜夜悉心供奉吗? 还是说前两日师尊不在家,是出去打劫了。 “虽然说拍品要独一无二,但也没必要这么珍贵吧。”手里的玉匣成了烫手的烙铁,她还偏偏不能扔掉。 “没有其他合适的东西,放进去凑合吧。”江蓠拿起花瓣形状糕点,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糕点不错,来尝尝。” 褚凭摇单手换成双手,生怕哪里磕着碰着,捧着玉匣放进箱中,然后合上箱盖,箱盖合上后,整个箱体外层被禁制覆盖,任凭别人如何用力,也不能开启分毫,只能等金玉楼的人用特殊秘法打开。 此举可以有效防止箱中宝物被损坏或者调换。 之后如果买家发现箱中宝物有损,可直接找金玉楼要赔偿。 江蓠等她做完,拿起玉制小锤,锤向窗边的金铃铛,金玉相抵,声音格外清脆好听。 兔头侍者悄无声息地进门,“送去宝库。”它吩咐两个抬箱子的仆从,一点也不担心有人会跟在它们后面摸去宝库,将里面的宝贝一扫而空。 金玉楼有自信让任何窃贼有来无回。 正如兔头侍者先前玩笑所说,如果窃贼本身有足够的价值,那么他就会成为本次拍卖大会的新增拍品。 约莫半个时辰后,包厢门从外面被人敲响。 奇怪,眼看拍卖大会开始在即,还有宾客串访陌生人的包厢? 褚凭摇看了眼江蓠,后者声音不大,却让门外人听得一清二楚,“请进。” 包厢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眉心一点朱砂痣,眉梢微微下垂,眼尾却是上扬。 身穿浅金色常服,颈边围了一圈毛领,单耳坠着玉坠,身型挺拔但略有些单薄。 “贵客金安,我是金玉楼的少东家,特地来送上今晚的拍卖清单。”少年声音清朗似山涧雪水,不沾染任何尘埃。 他身后的两名美婢走上前,一左一右,徐徐展开卷轴,清单上记录的拍品一一展现在眼前。 共三十六件拍品,每一样都是外界争破头的天材地宝。 其中最特别的一样拍品,也是本次拍卖大会的压轴拍品,是一条雌性鲛人。 “拍卖大会结束后,我将亲自邀请二位同席,观看最精彩的斗兽表演。”覃珍说完,暗中观察褚凭摇二人的反应。 “斗兽表演?”褚凭摇捕捉到关键。 覃珍刚准备靠近点,注意到江蓠扫他一眼,他竟下意识止住脚步。 身为金玉楼的少东家,他何时这么窝囊过! 覃珍还偏要走近几步,“褚姑娘,二位是第一次来吧。”不然不可能对他这副态度。 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 褚凭摇点了点头,覃珍一看笑了,“金玉楼的斗兽表演,可不同于一般斗兽,金玉楼的兽都是灵兽,他们斗起来,可比没开智的野兽有意思多了。” “灵兽个个性情高傲,平时见都见不到,怎么肯降下身段,同普通野兽一般,表演给人看呢?”褚凭摇装作天真无邪,一脸崇拜地看向他。 覃珍满意地哼哼两声,“我金玉楼自然有办法。” “好啊好啊,我也想涨涨见识,兄长,一会我们和少东家一起去看吧。”褚凭摇欢喜拍手,跑到江蓠身边询问他的意见。 “既然妹妹想看,那就去看。”江蓠今日势必要把溺爱妹妹的兄长形象刻在骨子里。 覃珍巡视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对了,我还有个疑问,想请教二位。” 江蓠看他,示意他但说无妨。 “二位何必在我面前掩藏身份,不知可否告知真实姓名,以及那拍品从何而来?”覃珍周旋半天,终于问到点子上。 纵然他身处金玉楼,遍览世间珍宝,看到遗骸那一刻,还是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他比褚凭摇更清楚遗骸的来历,以及珍贵之处。 和遗骸相比,今晚清单上的其余三十五件拍品显得格外黯淡无光。 所以他亲自来了,就是想看看,究竟是哪里来的大傻子,竟然把遗骸送出做拍品。 现在他明白了,装什么兄妹,怕不是一对有情人吧。 “还是瞒不过少东家的法眼,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了,我是谢沧澜,这位是爱徒姜云理,至于那拍品的来处,无可奉告。” 第43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覃珍听清他的话,表情微微错愕,很快又调整好外露的情绪,“失敬,原来是沧澜道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如果是您的话,能拿出古神遗骸也不稀奇了。” 可惜江蓠口风紧得很,没问出遗骸来处。 覃珍心想,他本来也没料想能真问出什么,要是真问出来,他反而会觉得有诈。 江蓠脸色不变,语气平淡道,“并非故意隐瞒身份,坏了金玉楼的规矩,还请见谅,云理久闻金玉楼大名,总和我念叨要来开开眼界,今日金玉楼拍卖,我便带她来看看。” 褚凭摇在一旁附和,“我听闻这的宝贝难得,外界见都见不着呢。” 她走到江蓠身旁,替他倒了杯茶,师徒二人暗中交接眼色,再抬眼望向覃珍继续道,“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少东家真是有本事,能广集天下奇珍,聚于金玉楼中,引众英雄竞折腰。” 覃珍被她夸进心坎里,刷一声打开折扇,挡住笑得合不上的嘴,“令徒的话说得真让人心里舒坦,冲着你这张巧嘴,等拍卖结束,我再送你一样礼物。” 褚凭摇两眼放光,没想到覃珍吃软不吃硬,夸得更勤快了,“少东家,您手上这柄折扇,看着可不一般啊,莫不是出自炼器大能昆吾仙君之手?” 这回没作假,她是真看上覃珍手里的乾坤无极扇了。 闲来无事时,她曾在藏书楼中读到过,昆吾其人低调内敛,心中只有锻造法器一事。 他锻造的法器不算多,却能做到每一样都是天阶上品,乾坤无极扇便是他的封山之作,此扇出世后便没了下落,昆吾也原地飞升,留下流传百世的身后名。 没想到兜兜转转,此扇竟到了覃珍手中,看来金玉楼的底蕴,比她想的还要深厚。 覃珍没想到褚凭摇眼睛不仅长得漂亮,还很有眼光,仅凭第一眼,就看出他的折扇不同凡响。 他带着此扇见过许多人,第一个注意到折扇的人,竟是个不满二八的少女。 覃珍眼底多了几分认真和赞赏,“你个小妮子,竟还知道昆吾,不错,此扇正是他锻造出的最后一件法器,乾坤无极扇。” 他说完,对褚凭摇惊得目瞪口呆的表情十分满意。 “拍卖大会快要开始了,我还有事要忙,恕我失陪,祝二位今日能拍得想要的拍品。”覃珍炫耀完,施施然离开。 确认他走远后,褚凭摇坐会江蓠对面,“师尊,您老人家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江蓠把糕点盘往她的身前推了推,“突然想起,要做坏事,凭空捏造个身份,不如直接找人背锅靠谱。” 别人的话他还能犹豫片刻,坑谢沧澜,抱歉,半分愧疚心也没有。 褚凭摇捏起一块糯米皮包裹豆沙酪馅的点心,放进嘴里咬半截,表皮薄如蝉翼,拉丝后透出内里淡红的馅料,入口清甜绵密,带着一丝米香。 她真没想到,江蓠看着纯良,还是个黑芝麻汤圆。 随着一楼正中央高台之上编钟声响起一阵悦耳动听的古音,拍卖大会正式开始。 首件拍品,破障丹,能够帮助大圆满修士突破瓶颈,不用经受雷劫考验,轻松进入下一个大境界,不过仅限元婴以下修为的修士,起拍价一百枚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枚上品灵石。 第二件拍品,残缺古籍,上古大能遗留的功法残篇,虽不完整,但其中蕴含一缕天降机缘,起拍价五百枚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枚上品灵石。 第三件拍品,洞天仙府府契,某位飞升仙人遗留于本界的洞府,府中所藏未知,起拍价一万枚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枚上品灵石。 …… 两个时辰后,上半场拍品全部拍出,期间高潮迭起,喊价声接连不断,甚至为了竞争拍品,起了几回规模较小的摩擦。 褚凭摇坐在窗边有些无聊,而且她发现上半场拍卖中,几乎是一层加上零星几个二层的宾客在争来争去,大多数二层及以上的宾客不层参与竞拍。 看来下半场拍卖会才是重点。 休息半个时辰后,竞拍继续。 看来确实如她所想,拍品越靠后,二层以上参与进来的宾客越多,倒数第三件拍品时,对面包厢也敲起了竞拍铃铛。 一层的宾客只能眼睁睁看着“鸿运”被竞拍走,而自己手中的灵石还不够它的拍价零头。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压轴拍品。 拍卖师拍了两下手,四个魁梧精壮的男子推了个蒙着黑布的箱子上了高台。 黑布严严实实地裹着,不见丝毫缝隙,箱子表面还被设下一道禁止窥视的咒术。 箱子稳稳停放在高台上后,拍卖师和推箱子的人一同走下高台,独留神秘拍品在台上。 突然楼内所有光亮都被熄灭,激起宾客们一阵惊呼,紧接着是窸窸窣窣交谈声。 谁也不敢挑战金玉楼的权威。 起初一道极细微的哼声传出来,之后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传遍金玉楼拍卖会场的每一处角落。 婉转歌声似乎从海底传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没有特定的歌词,只有阴冷滑腻的语调。 褚凭摇直觉不对,想隔绝五感,那歌声却能穿透她的神魂,随着歌声越来越高昂,她有些把持不住,几乎要陷入幻觉之中。 江蓠伸出食指在她的眉间轻点,幻境中出现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萦绕在身边的潮湿窒息感。 “师尊。”褚凭摇猛地睁眼,大口急促呼吸,瞳孔恢复焦距,她抬起手按在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口处,后怕道,“好厉害的幻术。” “是鲛人之歌,有致幻能力。”江蓠收回手,垂眸望着已经陷入幻境的宾客们,神情无喜无悲,“鲛人远在深海,不喜离水,要把她弄到这里不容易。” “师尊,我能拍下她吗?我想要。”褚凭摇双眼亮晶晶,身体微微前倾。 这么稀奇的种族,当然要带回清沐峰了。 “想要直接拍,不用在意灵石。” 师尊放话,褚凭摇看向高台上的鲛人,眼里全是势在必得。 歌声渐消,亮光四起,宾客们如梦初醒。 拍卖师已经站在高台之上,吐字清晰的介绍本次拍品。 “南海鲛人,雌性,歌声可摄人心魄,落泪成珠,入药可解百毒,其脂燃灯,万年不灭,其鳞制甲,轻如蝉翼可挡刀剑。” 她抬手捏住黑布一角,全部扯下,高声道,“此鲛尚且年幼,已驯化,可通人言,诸位拍回去无论是当仆婢还是炉鼎,又或者另作他用全凭心意,起拍价,八千枚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千枚上品灵石。” 第44章 点天灯 透明水晶缸中,一个半人半鱼的影子躲在角落里,低垂着脑袋,黑绸缎般飘逸柔美的长发随着水波荡漾。 拍卖师食指微勾,敲了两下缸壁,鲛人瑟缩后退,惊慌地抬起头。 宾客们看清她的模样后纷纷呼吸一滞。 一张美得不像人类的脸缓缓露出,隔着水晶玻璃和众人对视,一双幽蓝色双眸盛满了孤寂与忧伤。 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身线流畅且修长,仿佛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一万枚上品灵石!”众人还沉浸在雌性鲛人的美貌当中不能自拔时,二层包厢内响起一道竞拍声。 众人纷纷回神,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此时所有伪装都不复存在,瞳孔放大,眼球充血,从凳子上站起身,争先恐后地喊价。 哪怕散尽家财,也要把雌性鲛人带回去。 这就是鲛人一族天生的魅力,他们不用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就能吸引人对他们趋之若鹜。 随着喊价越来越激烈,竞拍价已经从最初的八千枚上品灵石增加到九十二万枚上品灵石。 已经快要接近一百万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只雌性鲛人将是今晚最昂贵的拍品。 “九十八万枚上品灵石,还有比这更高的价格吗?”拍卖师亦是激动得难以抑制,声音都开始微微变调。 叫价者是个二线修真家族的嫡系后代,位于褚凭摇的东南侧包厢。 “一个鲛人竟然能卖到九十八万枚上品灵石,前面的大能传承玉简才九十二万枚上品灵石,他们都疯了吧!” “我严重怀疑他们的灵石都是大风刮来的。” “谁家跑出来的少爷小姐,花钱大手大脚,不怕回去被老祖打一顿吗?” “老朽今日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天杀的,有钱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在下两袖清风,怎敢误卿卿佳人,可悲可笑。” 一层宾客拍也拍不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楼上几层贵客斗富。 就在拍卖师玉槌即将落下之际,空中突然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少女声。 “一百万。”褚凭摇敲了敲桌边的金铃铛。 原本已经准备把雌性鲛人收入囊中的谢家宝横眉倒竖,“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敢搅了我的好事。” 他抖了抖圆润的身躯,示意一旁元婴境修士探查一番,“你去看看,顺便给她点教训。” 元婴修士身型干瘦,眼露精光,脸色阴沉,“是。” 他已到元婴境大圆满,金玉楼给每个包厢设下的隔音屏障,在他眼里脆如白纸。 他放出神识锁定褚凭摇的方位,浩瀚如海的威压袭去,若是常人恐怕当场就头疼呕吐,腿软跪地了。 但他偏偏遇上了褚凭摇。 江蓠敏锐锁定袭来的威压,淡淡地往谢家宝的包厢方位看了一眼。 比元婴修士的威压强上百倍的威压反扑回来。 元婴修士站在窗边头痛欲裂,他五指成爪,紧紧扣住窗框,甚至给窗框抠出几道深深的裂痕。 他还是没忍住,嗓子眼涌上腥甜,喷出大量的鲜血,血液溅满四处墙壁。 被血溅到最多的是谢家宝。 “客……客卿长老,你没事吧。”谢家宝万分恐惧,脸上和身上沾满鲜血也不敢擦。 元婴修士吐纳几回,才堪堪平复下来,他下意识内视己身,竟发现自己的修为从元婴大圆满倒退至元婴后期。 他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却抵不过对方轻飘飘一眼,白白没了百年修行。 他伸手擦去嘴角鲜血,甚至不敢抬眼再窥探褚凭摇,强忍痛苦道,“别争了,那小丫头背后有高手。” 谢家宝睁大眼缝,脸上挂着的肉也跟着颤,“连您也打不过吗?”那得是什么神人。 元婴修士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如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您还要继续加价吗?”拍卖师第三次提高声音问谢家宝。 谢家宝被自家客卿长老吓得不行,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竞拍,“不拍了,让给她。” “客卿长老,咱们回去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帮我出气才受伤这么严重,好不好?不然爷爷会活活打死我。”谢家宝一想到爷爷那张严肃脸,就怕得不行。 元婴修士隐去眼底的不屑和不耐烦,点头答应,“嗯,回去吧。” 拍卖师闻声,落下定音玉锤,第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修士想要继续加价?” 第二下,“还剩最后一次机会,还有修士想要出价一百万零两千枚上品灵石吗?” 拍卖师正准备要落下最后一锤时,另外还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一百零一万。” 褚凭摇都已经起身准备去后台付款拿单了。 这一声响,她无奈又坐了回去。 “一百零二万。” “一百零三万。” …… 两道声音有来有往,后来嫌麻烦,褚凭摇干脆十万一次地往上加。 很快就到了二百万大关。 “停停停,这不是数数游戏。” “哎,人家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魄力,她的生活我的梦。” “来来来,下赌注了,左边天字一号包厢,右边玄字一号包厢,落定无悔!” 褚凭摇嗓子都喊干了,不论她今晚喊多高的价,对面总能多加一万。 眼看着就要到三百万了。 就连二层的人都忍不住露面,想要看看褚凭摇究竟是谁。 听声音年纪不大,能这般挥霍,身价肯定富可敌国,能达到此等条件的年轻女子,也就顶尖那几家了吧。 茶水没了,兔头侍者进来换新茶时,褚凭摇忽然叫住它,“等等。” 兔头侍者停住脚步,转身询问,“贵客还有何事吩咐?” “你们这有没有能够自动加价的流程,就是对方不论出多少灵石,我都跟,而且比他出价更高。”褚凭摇实在是喊累了。 兔头侍者思索片刻道,“贵客是说,点天灯?” 褚凭摇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不解问道,“何为点天灯。” “点天灯,顾名思义,金玉楼会在您窗前点亮一盏灯,昭告所有人,此场拍品及之后拍品您全包下,无论其他贵客出价多少,您总比他们高出一些。” “但贵客要想好,若是贵客点了天灯却灵石不够,导致拍品流拍,是要付出代价的。” 褚凭摇看了眼江蓠,“师尊,要不算了。” 江蓠笑得温和宠溺,“想要就去拿,开心最重要。”接着转头看向兔头侍者说道,“那就点吧。” 众目睽睽之下,天字一号包厢窗边天灯点亮。 殊不知此举正中玄字一号包厢的下怀,鲛人本就是他提供给金玉楼的拍品,刚才竞价不过是想多赚些灵石。 小丫头片子还是年轻啊,禁不住激,他也是做了件好事,反正她迟早要吃亏,不如亏到他身上。 拍卖师三声定音槌落下,“恭喜天字一号包厢获得雌性鲛人。” “这不纯纯脑子不好,为了个雌性鲛人,花三百万,还点天灯。” “年轻人啊,狂大了就等着摔跤吃泥吧。” “嘘,马上就要上最后一件拍品了,是什么清单上也没写,神神秘秘的。” “写不写还有什么用,不都是天字一号房那个小姑娘的掌中物。” 第45章 跟我师尊比灵石多 竞拍成功后,兔头侍者推门而入,手中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张成交确认契书。 褚凭摇拿起一张契书,快速阅览上面的内容,除了三百万的竞拍价格外,还包含佣金、保管等费用。 林林总总的费用加在一起,还算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褚凭摇把需要支付的灵石单独划拨到一个储藏戒中,放在托盘上,然后拿起笔签字画押。 兔头侍者检查储藏戒中灵石无误后,将储藏戒和契书收好,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贵客需要我们帮您把拍品送到扶摇仙宗,还是由我们提供封印袋,待拍卖结束,您直接带离。” 褚凭摇心想,让他们送货上门不就露馅了,“直接带离。” 兔头侍者点头,“好的,请稍等片刻,待拍卖结束后,凭借此单证前往后台领取您的拍品。”说完恭敬行礼离开。 高台上拍卖师久久不肯公开最后一件拍品,勾起了所有宾客的好奇心。 “快点吧,磨蹭半天也不说,卖什么关子呢。” 已经有宾客等的不耐烦,主动站起来询问。 拍卖师始终含笑不语,场内氛围越来越热烈,没过多久,一个兔头侍者走上台,凑到拍卖师身边耳语几句。 兔头侍者离开后,拍卖师调整了一下声音,比之前更加高亢有力,“让各位久等了,即将宣布接下来的拍品,这也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 坐在玄字一号房里的李青原本已经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听到拍卖师的声音,又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 反正也快要结束了,坐着看会天字一号房的热闹也不错。 他今日不但拍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转了一大笔,心情好到忍不住哼起小曲。 宾客们看到高台上被里三层外三层保护起来的拍品,心下嘀咕,至于吗,金玉楼向来财大气粗,举办了这么多年的拍卖会,还是头回看到主家这般慎重。 甚至请了八位元婴境的修士守候在高台周围,防止底下有人暴动。 看不起谁呢,他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不由得让他们伸长脖子,更加好奇玉匣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拍卖师扫视一圈,感觉氛围已经渲染到位,“诸位请看,经过金玉楼鉴定,此为古神遗骸,效用不详,传闻炼化而食之即可飞升,起拍价一百万枚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枚上品灵石。” 拍卖师话音未落,楼内一片哗然。 人们已经顾不上体面,争先恐后挤上前,想要一睹遗骸真容,将上一秒对于金玉楼防着自己的不满统统抛到脑后。 莹白如玉的半截指骨在明珠辉映下衬得格外耀眼。 他们看的不是遗骸,而是无须苦修就能飞升,与天地同寿,成为世间最强者的愿望。 一位耄耋老者浑浊的眼中流出两行清泪,他这辈子都卡在元婴大圆满,无法更进一步攀越名为化神的高峰。 如今他已大限将至,古神遗骸却出现在他的眼前,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哪怕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两百万!” 和他拥有同样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就算借灵石,也要把它拍到手。 修仙界强者为尊,实力决定一切,管你老少,飞升在前,没有相让的义务,“我出五百万!” 李青看到古神遗骸那一刻,眼睛都直了,二郎腿也不抖了,小曲也不哼了,“我的,你必须是我的,谁也别想和我争!” “玄字一号房,一千万,天字一号房,您要继续跟吗?”拍卖师仰头望向褚凭摇的窗。 “跟。”少女简单又粗暴的一个字,让已经痴狂的宾客们清醒片刻。 怎么忘了,天字一号房已经点了天灯,这古神遗骸,不出意外就是她的。 他们心中不免升起仇富的情绪,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能轻松拍下古神遗骸。 难道过不了多久,九州大陆跳出数千年无人飞升的困境,即将迎来一位新仙君。 凭什么,就凭她有钱? 全然忘了,他们自己之前是如何嘲笑褚凭摇人傻钱多。 不仅怨恨天字一号房有钱,还心底里默默诅咒她即刻破产,然后拍品流拍,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到时他们一定拼尽全力攒够灵石,将遗骸一举拿下。 李青几乎要咬碎一口金牙,“两千万!”他还就不信了,一个小丫头,再有钱,能阔到哪里去。 两千万枚上品灵石不是小数,九州大陆叫得上名号的修真家族,存下的家底差不多也这个数了。 两千万已经快要到李青的极限了。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亏不亏,只想用最快速度拿下古神遗骸,免得夜长梦多。 金玉楼内鸦雀无声,拍卖师再次问天字一号房跟不跟。 “跟。”干净利落的一个字,气得李青怒锤桌面,一张用完整极品金丝楠木大料制作的木桌,犹如豆腐般被锤得稀巴烂。 “玄字一号房贵客,您还要继续加价吗?”拍卖师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没想到今晚此时,将是她从业以来最难忘的时刻。 “三千万。”李青从牙缝中艰难挤出三个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今日他只带了两千八百万枚上品灵石,而这些灵石,是他攒了七百四十三年的全部家当。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三千万,便是九州大陆第一的东方家,也不敢随随便便喊出这个数吧。 他们跟随拍卖师一起转头仰望天字一号房,却只能看到窗边一盏灯火闪烁。 对于里面的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跟。” 拍卖师听到熟悉的字眼,既紧张,又感觉意料之中,听兔头侍者说,天字一号房中,只有一对兄妹,长兄约莫二十有余,妹妹年岁更小,还不满二八。 连她都忍不住想要看一眼,里面坐着的究竟是怎样的人。 李青憋得眼睛都红了,心中万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她竞价,逼她点天灯,急得狠狠砸了几拳自己的脑袋。 拍卖师稳住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现实,“玄字一号房的宾客,您还要加价吗?” 漏刻中的水滴了几十下,众人屏住呼吸,静待李青的回答。 李青恨恨地盯着天字一号房那盏天灯看,如果今日没办法拍到遗骸,那就别怪他用非常手段了。 挡人修行如同杀人父母,怪只怪她不给他活路。 “不要了。”李青说这话时,心都在滴血。 第46章 它们会去哪 拍卖师三槌定音,“恭喜天字一号房竞得拍品。” 一场波折迭起的拍卖会拉上了帷幕。 有了之前的经验,褚凭摇很顺利地结账签字。 人们纷纷猜测,天字一号房到底是谁家的晚辈。 有人也问到拍卖师眼前,希望从她口中探查到一点消息。 拍卖师受金玉楼雇佣,自然也要遵守金玉楼的规矩,绝不能外泄宾客的身份。 “她口风死紧,问不出什么。”宾客失望地摆摆手,驱散了围观过来的人群。 宾客们陆陆续续往外走,口中交谈着今晚的盛况。 想看稍后的斗兽表演,需要金玉楼少东家亲自送出的邀请函,他们能拿到花笺参加拍卖已是不易,哪有资格见上少东家一面。 “二位贵客,请随我来,我将带领你们进入斗兽场。”兔头侍者确认领取凭证无误,将装着雌性鲛人的封印袋和古神遗骸完好无损地交给褚凭摇。 “请您检查一下是否有什么问题,拍品一旦离开金玉楼,我们概不负责。” 褚凭摇打开封印袋一角,缩小几十倍的雌性鲛人在袋中走来走去。 感受到袋口打开后倾洒进去的光,她抬起头,却对上褚凭摇黑白分明的眼瞳,吓了个机灵,尾巴快速摆动,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庇护所,只好瑟缩在角落,可怜巴巴地抱着大尾巴面壁,试图躲避她的视线。 褚凭摇封好封印袋,放进空间镯中,然后捧住装着古神遗骸的玉匣,转手呈给江蓠。 “师尊你快看看,有没有损毁之处。” 江蓠接过玉匣,打入一道灵气,片刻后合上玉匣,确认道,“完好无缺。” 褚凭摇终于放下心,刚才她其实心一直高悬,生怕玄字一号房继续叫价。 交完雌性鲛人的费用后,她的空间镯内只剩三千万枚上品灵石。 古神遗骸拍到手后,她不仅一分不剩,还向师尊借了十五万枚上品灵石。 好在遗骸顺利到手,褚凭摇的直觉告诉她,相比灵石,还是遗骸对师尊更重要。 绝对不能弄丢。 师徒两人跟随兔头侍者左拐右拐,拐到一处隐蔽的石门前。 兔头侍者正在门口解密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褚凭摇下意识回头望去,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瘦长脸,羊角胡,眼含精光,身穿青褐色粗布短衣,上衣和下裤的袖口处都用布条绑得很结实。 行动如风,脚步沉稳,看起来像以武入道的练家子。 李青也没想到还碰上了别人,褚凭摇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对方。 又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李青眯了眯眼,讨人厌得很。 “门开了,请进。”兔头侍者侧身抬手示意,然后先褚凭摇一步进门。 门很厚实,褚凭摇目测,就算金丹境修士全力打出一拳,恐怕都打不穿。 兔头侍者在前,褚凭摇在中间,江蓠断后形成保护,后面紧跟着另一位兔头侍者和李青。 几人拾阶而下,隧道很窄,约两人宽,两侧都是厚实的石凿墙壁,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壁画。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烛台,方便褚凭摇欣赏壁画的内容。 壁画上雕刻的多是传闻中的灵兽如麒麟、凶兽如饕餮和异兽如九尾狐。 每个兽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用昂贵颜料上色后,逼真得让人怀疑下一秒就要从墙壁里跳出来。 “到了。”兔头侍者驻足片刻。 褚凭摇注意到,眼前石门上竟浮雕一只巨大的獠牙兽头,她从未见过这种兽,更像是很多兽拼接在一起而成的怪物。 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的世界。 足以容纳上千人的斗兽场设计成同心圆的形状,围观群众手中攥着赌票,呐喊声咒骂声不停歇,热闹氛围高涨。 “已经开始了?”褚凭摇踮起脚尖看向斗兽场正中心的笼中,指腹捏着江蓠的袖口。 李青听到熟悉的少女声音,耳尖微动,目光不经意地瞥向褚凭摇,舔了舔金牙。 原来是你啊,小金猪。 他的目光平移转向江蓠,未料似乎触及不可直视之人,脑中一阵尖锐刺痛,只好立即抽回视线,强忍住闷哼声。 但他的不自在仍吸引了褚凭摇的注意力。 “你还好吧。”褚凭摇本着尊老爱幼原则,出声问了一下。 “多谢关心,老朽无碍。”李青似乎不常笑,扯起嘴角怎么看怎么别扭。 褚凭摇哦了一声。 江蓠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不是一直念叨想看吗,咱们进去吧。” 他牵起褚凭摇的手腕,后者没反应过来,任由他在前面牵着走,自己在后面乖乖跟上。 李青头终于不疼了,重新将视线投向两人背影,心中暗道,想要古神遗骸,看来还得从小丫头身上下手。 就是不知道东西在谁那。 得想个办法,把小丫头从那个男人身旁骗走,才好下手。 李青冷笑,跟随兔头侍者,往和褚凭摇相反方向走。 “恭喜二位,今晚拍到心爱之物。”覃珍原本还在和别人交谈,余光瞥见褚凭摇和江蓠,笑着迎了上来。 “来,我为二位留了最好的位置。”覃珍挥手屏退兔头侍者,亲自接待他们二人。 原本沉浸在激烈的斗兽表演中的人们,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他们三人,一路到看台最中心的位置。 江蓠不适应众多目光齐聚,始终一言不发,指节摩挲着褚凭摇的手腕来缓解压力。 褚凭摇知道师尊的情况,便没收回手,任由他始终牵着。 江蓠坐在覃珍旁边,褚凭摇坐在江蓠身边,周围一圈空座,特意与他人隔绝开。 “少东家身边的一男一女是谁,有些眼生。” “我也没见过,应该是用了什么掩盖面容的障眼法。” “你说他们会不会就是今夜豪掷三千三百万枚上品灵石的天字一号房包厢主人。” “极有可能,刚才听竞价喊声,年纪也不大。” “能让金玉楼少东家亲自接待,想想也知道身份不凡。” 台下一场斗兽表演结束,两头灵兽几乎被鲜血浸透,表皮被撕咬掀开,连退场的力气都没有了,随后上来几个兔头侍者,把它们像拖两具死尸般,扯着后腿拖了下去,留下两道鲜红的拖拽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成了观众兴奋的催化剂。 “它们之后会去哪?”褚凭摇眼含悲悯,打断覃珍尝试和江蓠搭话。 “它们?”覃珍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给奄奄一息的灵兽,笑得凉薄,“要是能活到下一次表演最好,活不到,就会成为我们今晚的特别佳肴。” 第47章 统统搬空 褚凭摇没回应他。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斗兽笼中,新的一场斗兽表演开始了。 两只灵兽焦躁不安地在候场区域走来走去,过于吵闹的喊叫声激发了内心的怒火。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尖锐的獠牙,发出震慑全场的吼声,试图吓退周围弱小的修士。 但没人害怕它们,它们越凶狠,观众越兴奋。 当威胁不复存在,恐惧就成了新奇的体验。 江蓠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侧头和覃珍道,“云理心软善良,听不得这些话。” 覃珍腹诽,装什么装,要是真心软善良,能和他坐在一起看斗兽表演,真够伪善的。 但面上没有表露出任何轻蔑的神情,他毕竟还要和谢沧澜打好关系。 若是能攀上谢沧澜这根粗大腿,再借他的名声,壮大金玉楼的规模,何愁灵石不满仓。 “是我粗俗了,云理姑娘莫怪。”覃珍转头看向褚凭摇,颔首垂眸道歉。 “是我有些大惊小怪,本就是斗兽场的规矩,我一时不能接受罢了,少东家不必如此。”她摇了摇头,轻声道。 覃珍不免多看她两眼,身为谢沧澜首徒,她还挺谦和待人。 让见惯了仗着身份傲得鼻孔朝天的覃珍反而心生几分好感。 随着一声令下,笼内隔栏打开,两只灵兽十分谨慎,闻到陌生气息后,并没有直接出笼,而是两只前脚跨过隔栏,后半身仍留在笼内。 观众等不及,骂骂咧咧催促着上啊。 为了满足观众的需求,负责牵引灵兽的兔头侍者拉弓对准灵兽后腿,打出一道用灵气凝成的箭矢。 灵兽吃痛往前跑几步后转头咬向身后,却只咬到了空气。 隔栏咣当一声合上,灵兽回不去,只能在场内打转,和另一只灵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经过兔头侍者几次三番的挑唆,两只灵兽终于撕咬起来,褚凭摇感觉身后的欢呼声形成的强烈气浪汹涌奔来。 “云理姑娘,可要到宝库中选一件藏品,毕竟拍卖会开始前,我就答应过要送你一件,尽可任意挑选。”覃珍注意到褚凭摇的不适,主动问道。 褚凭摇眉头紧蹙,听到他的话,转移视线,先是看了眼覃珍,又把目光投向江蓠,询问他的意思。 “我陪你去。” 不,按计划行事。 褚凭摇暗中传音给他。 “不用了,师尊,我自己可以,在少东家的地盘上,能有什么危险,放心吧,我一会就回来了。”褚凭摇笑了笑。 覃珍也想留下江蓠,附和她道,“对呀,您要是跟着一起去了,令徒没准放不开。” 江蓠有些担忧,但还是没有拗过褚凭摇。 覃珍身边的兔头侍者走到褚凭摇身侧,“贵客请随我来。” 褚凭摇起身,挣脱开江蓠的手,“那徒儿就先去了。” 江蓠点头,“去吧。” 褚凭摇跟随兔头侍者走了一路,终于走到宝库门口,侍者打开宝库门,“贵客请进,宝库内共有三千三百五十一件藏品,包含灵宝、法器、灵植、心诀等诸多品类,这是清单,您可以慢慢挑选,我就在门口等您。” 褚凭摇接过清单,缓缓翻开,仔细地看上面记载的各种宝物,心里惊叹,怪不得覃珍把乾坤无极扇当普通折扇用,它在宝库中根本就排不上名号。 她抬头看向门口,侍者感应到她的视线,“贵客选好了吗?” 褚凭摇轻咳一声,“宝贝太多了,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你去帮我准备些茶水,有些口渴。” “那您继续,我这就去准备。”侍者恭敬离开。 室内陷入寂静,她并没有急着进宝库选东西,而是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清单。 等侍者彻底走远,消失在她的神识探查范围内,褚凭摇从椅子上跳下来,准备用令牌打开秘境,放出里面的灵兽,来制造混乱。 紧接着他们两人就可以浑水摸鱼,放出被圈禁在地牢中的灵兽,还他们自由。 一股强力的威压袭来,高了她好几个境界,她完全无力反抗,只能双手紧撑桌面,不让自己腿软跪下。 “小姑娘,可算让我逮到你了。”李青从宝库门口走进来,发出桀桀的邪恶笑声。 褚凭摇咽下喉头的腥甜,努力辨别来人,“我们见过。” 是她在前往斗兽场入口处碰见的那人。 不对,这声音很耳熟,似乎更早的时候就听过了。 褚凭摇思索片刻,认出他就是玄字一号房的包厢主人。 李青没有错过她的表情变化,“小姑娘,认出我了?那就更好办了,把古神遗骸交出来,我可留你条命。” “怎么?灵石不够没拍到,就打算杀人夺宝?” 李青以为能把褚凭摇吓得乖乖送上遗骸,谁知对方根本不怵,还有心思和他说笑。 “你以为你有的选?还敢跟我斗嘴,我杀了你,照样能搜出遗骸。” 李青感觉尊严被个不知死活的小辈踩在地上摩擦,五指成爪,恶狠狠地掐住她纤细的脖颈。 对方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双重压力下,褚凭摇已经快要到死亡的边缘。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已经飘到半空,看着自己在无力地挣扎。 “住手!敢在金玉楼行凶,你——”兔头侍者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茶壶和糕点,站在走廊拐角处,高声喊道。。 它话说半截,李青下意识腾出另一只手,穿越虚空扭断侍者的脖颈。 褚凭摇趁他分神,身体恢复控制的同时,将江蓠给她防身用的防护符打出去。 李青猝不及防撞到走廊墙壁上,又重重地摔了下来,喷出一大口鲜血,这一击几乎要将他的肺腑都震碎了。 兔头侍者意外身死,挂在灯笼下的铃铛无风自响,紧急昭告金玉楼所有侍者,有外敌来袭。 附近的守卫从南侧循声而来,“别跑!” 李青慌不择路,从北侧逃跑。 其中一个兔头守卫检查侍者身上残留的灵气后,疾步跑到褚凭摇身侧,“这位贵客,你现下感觉如何。” 褚凭摇特意扬起青紫淤痕的脖颈,剧烈地咳嗽几声,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发出嘶哑的声音,“我……” 只吐出一个字,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我这就送您去医房。”守卫想要扶她起来,却被拒绝。 “去……抓人。”褚凭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您真的没问题吗?” 褚凭摇点头,指着李青离开的方向。 “我已经叫了医师来,您先进宝库休息一下。” 守卫起身离开,并入从不远处赶来支援的巡逻队。 褚凭摇手撑着墙壁回了宝库内,四下确认没人,缓缓直起身,哪里还有半分狼狈模样。 宝库?呵,统统搬空。 第48章 搅个天翻地覆 宝库中设有禁制,但兔头侍者为了让她尽情挑选,已经提前解开了。 褚凭摇褪下空间镯,双手快速摆出各种掐诀姿势,空间镯悬空翻转,将宝库内所有物品一扫而空。 “这是什么?”褚凭摇忽然注意到一卷普通的皮纸,打开后惊喜地发现,上面竟然画着整个金玉楼包含斗兽场的完整结构图。 她仔细对比后发现,斗兽场在地下二层,而关押驯化灵兽的地牢在地下三层。 褚凭摇收好地图,往角落里放置一颗幻象石。 宝库内瞬间恢复原状。 只不过这次,藏宝架上的宝贝只是可远观不可触摸的幻影。 褚凭摇把空间镯套在手上,轻手轻脚地走出宝库,并随手关上门,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她按照皮纸上画的路线,躲过每一处巡逻队,摸到了地牢入口。 褚凭摇暗中观察地牢内的情况,约十五个巡逻守卫,三人一组共五组,纵横交错排列,穿梭在各个牢房之中。 每个牢笼的空间都很小,灵兽们或趴或躺,身体呼吸起伏很微弱,大多看着双眼浑浊,没有丝毫生气。 少数则在牢笼中绕着圈打转,内侧石壁上满是凌乱的爪痕。 足以证明他们被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拥有自由。 她拿出秘境的令牌钥匙,闪身进入秘境之中,奔雷狮作为秘境守护者之一,第一时间察觉秘境中有人擅闯,匆忙赶到水镜入口。 你怎么进来了? 奔雷狮看到褚凭摇,放下心防,轻轻地吼了一声。 “我需要你的帮助。”褚凭摇三言两语说清计划。 奔雷狮极通人性地坐下听完她讲话,思索片刻忽然起身走进水镜。 褚凭摇跟随它一同进入,只见毕方从远处飞来,停留在奔雷狮面前。 两只灵兽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交流许久。 它们的同类正在受苦受难,找不到不帮助的理由。 奔雷狮重新回到她的身边,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帮她这个忙。 “谢谢。”褚凭摇真诚地开口道谢。 她没有在秘境中逗留多久,和两只灵兽安排好计划后,就出了秘境。 褚凭摇寻了几处不易发现的地方,按照毕方教她的方法,用令牌做引,布设可以往返穿梭的通道。 做好一切后,褚凭摇打算离开地牢,等会一声令下,和奔雷狮他们里应外合,搅个天翻地覆。 旁边这处牢笼怎么如此神秘。 褚凭摇注意到她身侧的牢笼和其他牢笼不一样,其他牢笼有单面做隔栏,方便守卫和驯兽师随时查看灵兽的状态。 而这处牢笼四面都是石墙,墙壁也比其他牢笼更加厚实,甚至连个通风口都不给留。 到底是圈禁还是活埋她自有分辨。 褚凭摇蹙紧眉头,掌心贴着石墙,闭上眼静静感受,石墙内的确有生物喘息的声音。 “谁在那!”其中一组守卫察觉到陌生气息,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褚凭摇几乎要解开牢笼设下的禁制了,突然被打断,她迅速睁开双眼看着守卫。 “你是何人。”守卫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年轻姑娘就放松警惕,手持长刀呈包围状态靠近。 其他守卫听到他的声音,也慢慢地围了过来。 “我是观看斗兽表演的宾客,中途需要离席更衣,不小心走错了路,到了这里,守卫大哥,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去吗?”褚凭摇率先示弱,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手中也没有任何武器。 守卫闻言稍稍放松,把手中长刀收好,“这里污浊,不该是您来的地方,请随我来,我送您回去。” 其他守卫见只是误会,便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巡逻。 褚凭摇上前几步,从古怪牢笼前路过,好奇地问守卫,“这处地牢好生奇怪,关押的是什么灵兽?一会儿我能看到它上场吗?” 守卫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眼中藏着几分惧怕,“不该知道的答案,姑娘还是不要过多在意的好。” 守卫一定知道里面关押着的是什么,她想,不然他回答问题时表情不会变得那么奇怪。 就在褚凭摇即将从古怪牢笼前走过之际,那面石墙猛地一震,震得头顶簌簌落灰。 褚凭摇惊呼一声,“你看见没,里面有东西要出来!” 守卫当然看见了,“贵客别慌,先随我离开,会有专业的驯兽师安抚它。” 不知哪个字刺激到了关押在古怪牢笼中的灵兽,第二下撞击比第一下更加凶猛。 附着阵法大师亲自布下禁制的石墙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奇怪,它最近几日明明很安分,今日不知怎么了。”守卫看着裂痕,想起了当初刚把里面那东西弄回来时,损失了不少高阶修士,才勉强把他封住,心中开始止不住的惶恐。 “贵客,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顺着台阶上去,就能回到斗兽场入口,恕我不能送你离开,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守卫留下一句话就匆匆跑开,招呼余下十四个守卫一同加固封印。 灵兽又开始撞击第三次,这回比前两回更加用力,原本细微的裂痕已经变成小臂宽的沟壑。 不少守卫被它一震,口吐鲜血,灵气溃散。 褚凭摇觉得这是个好时机,拿出奔雷狮交给她的骨哨放到嘴边吹响。 “贵客,你这是做什么?”守卫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却已经来不及了。 秘境中的高阶灵兽们在奔雷狮和毕方的带领下,冲出水镜,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灵兽,灵兽跑出来了!”守卫瞳孔瞬间缩小,顾不上加固封印,树倒猢狲散般四处逃窜。 “滚开,滚开!”匆匆赶来的驯兽师绝望地躲闪,却被某只食肉系灵兽一口吞掉。 原本被圈禁起来,了无生机的灵兽看到这一幕,纷纷起身上前,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隔着玄铁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局面。 褚凭摇打开升降台的隔栏,放出里面要上台的灵兽,她不清楚它能否像奔雷狮一样,听懂自己说话,于是指着距离最近的一处水镜,一字一顿地说,“去那,还你自由。” 说了两三遍,灵兽仰头看着她没反应。 褚凭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想重复第四遍,灵兽突然跑走,沿着牢笼边跑边吼。 牢笼内的灵兽们似乎听懂了它的叫声,也开始激动起来,拼着所剩无几的力量,不知疲惫地撞向隔栏。 升降台缓缓升起,褚凭摇的视线被隔绝前一秒,古怪牢笼的石墙轰然倒塌,露出了其中灵兽的真面目。 它的形状像牛,但长着白色的脑袋,只有一只眼睛,尾巴像蛇一样。 正是传闻中“行水则竭,行草则死”,可以引发灾疫的凶兽,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