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是全球首富》 第1章 生日宴惊变 水晶吊灯的光砸在香槟塔上,碎成千万片虚浮的金。空气里甜腻的气味让人发昏——名贵香水、厄瓜多尔玫瑰、还有三层翻糖蛋糕上甜到发苦的奶油。苏晚站在宴会厅正中央,身上那件私人订制的星空裙缀着十一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每呼吸一次,就漾起一片冰冷的、昂贵的星河。 这是她二十岁生日宴。苏家包下了整座云顶酒店宴会厅,来宾名单几乎囊括了本市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人物。过去二十分钟,司仪用夸张的语调细数苏家小公主二十年人生里的每个“第一次”——第一次走路(在苏宅铺着波斯地毯的客厅),第一次登台(市少年宫新年汇演,C位),第一次拿奖(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金奖)……大屏幕上的照片从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婴儿,一路滑到三个月前在苏氏集团年会上,她挽着父亲苏宏远的手臂,对满堂宾客微笑致意的侧影。 完美。完美得像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养母周清婉温热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指尖有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苏晚的手背。父亲苏宏远刚刚结束致辞,沉稳的嗓音还回荡在麦克风微弱的余音里。大哥苏砚站在她左侧半步远的位置,一身墨黑高定西装,眉目冷峻,却在司仪说起她小时候为了给他做生日蛋糕差点烧了厨房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二哥苏澈更活跃,正跟几个相熟的世家公子插科打诨,眼神却时不时飘过来,冲她挤眉弄眼。 苏晚微微吸了一口气。香槟、玫瑰、甜点、还有周清婉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水味。她把这气味刻进脑子里。最后一次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最后一次,以苏家女儿的身份,站在这里。 血型报告是三天前拿到的。Rh阴性。而苏宏远和周清婉都是O型阳性。一个不可能的概率,一个冰冷的医学事实,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穿了包裹她二十年的华丽气泡。她没有立刻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联系了海外的一个联络人,准备好新的身份、一笔干净的启动资金、一张明天下午飞往苏黎世的头等舱机票。二十年养育之恩,她偷了二十年的人生,是时候物归原主。她会走得体面,不带走苏家一分一毫,只带走记忆。 司仪的声音拔高,进入今晚最煽情的环节:“……让我们一起举杯,祝福我们的小公主,苏晚,生日快乐,前程似锦!” 宾客们举起酒杯,笑容满面,祝福声潮水般涌来。周清婉侧身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宝贝,生日快乐。”苏晚能闻到她发间昂贵的护发精油味道。她回抱,手臂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缀着金色缠枝花纹的橡木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没有侍者通报。没有预兆。 一个身影站在门外光与暗的交界处。厅内璀璨的光流泻出去,只勾勒出一个纤细的、模糊的轮廓。人影停顿了几秒,然后,迈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几不可闻。但整个宴会厅的喧闹,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香槟杯停在唇边,笑容凝固在脸上,所有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又顺着那身影移动的轨迹,缓缓地、钉子一样,钉回苏晚身上。 那是个女孩。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棉布连衣裙,款式过时,领口有些松垮。头发是简单的黑长直,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发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苍白的脸颊边。她瘦,瘦得有些脱形,锁骨在领口下凸出清晰的弧度。手里捏着一个边角磨损的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脸——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张脸,有五六分像年轻时的周清婉。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弧度,甚至眼底那点怯生生的、却又异常执拗的光。 女孩走到主桌前,停下。她先看了看苏宏远,又看了看周清婉,最后,目光落在苏晚身上。那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更多的是某种孤注一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柔软,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奇迹般地穿透了死寂的宴会厅: “对不起,打扰了……我,我叫林溪。”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我……我是来认亲的。我好像,才是苏家当年被抱错的……那个女儿。” “轰——!” 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开。 死寂。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嗡的一声,窃窃私语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轰然炸开。 “什么?!” “抱错?真假千金?” “我的天……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我说呢,苏晚长得跟苏董和周夫人都不太像……” “这女孩……看着是挺像周夫人年轻时候……” “你看苏晚那脸色……” “有好戏看了……” “真千金找上门,假千金该让位了吧?” “苏家这下……” 目光。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惊愕的,探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冰冷的,灼热的……像一把把淬了各种情绪的小刀子,刮过苏晚裸露在外的皮肤。她能感觉到周清婉握着自己的手瞬间变得冰凉,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她的皮肉。苏宏远脸上惯常的沉稳出现了裂痕,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苏砚周身的气压骤降,眼神锐利得像冰锥,刮过林溪,又回到苏晚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疑不定的审视。苏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林溪,又猛地转头看苏晚,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苏晚站在那里。星空裙上的水晶依旧闪烁,却像忽然变成了冰渣,贴着她的皮肤,渗进骨头缝里。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又仿佛一片死寂。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来了。终于来了。也好。 也好。 她几乎要感谢林溪,用这种最戏剧性、也最彻底的方式,帮她做了决断。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想要从周清婉紧攥的手中抽离。该走了。趁眼泪还没掉下来,趁最后的体面还没被彻底撕碎。她甚至能想象出明天,不,今晚,各大社交媒体、豪门私聊群、财经八卦版块会如何沸反盈天。“苏家生日宴惊变!真假千金现场对峙!”“鸠占鹊巢二十年,豪门假公主现原形!”“真千金落魄归来,假千金何去何从?” 她微微抬起下巴。不能哭。苏晚,你不能哭。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完全脱离周清婉手掌的瞬间—— “晚晚。” 周清婉的声音响起。有些发颤,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苏晚的手指更紧地攥住,另一只手抬起,牢牢揽住了苏晚的肩膀,以一种全然保护、绝不容侵犯的姿态,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苏晚愕然抬眼。 周清婉已经转过了脸。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回来了,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凛然的、属于苏家主母的威仪。她不再看林溪,目光扫过满厅神色各异的宾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今天,是我女儿苏晚二十岁的生日宴。” 她刻意加重了“我女儿”三个字。 “来的都是客,我们苏家自然以礼相待。”她顿了顿,目光骤然转厉,像淬了冰的刀锋,“但是——谁敢在这里,让我女儿不痛快,让我女儿受委屈,说些捕风捉影、莫名其妙的话,败坏我女儿的名声……”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那就是跟我们整个苏家过不去!” 满场俱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苏宏远上前一步,与妻子并肩而立。他拍了拍周清婉的手臂,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苍白、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的林溪身上,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沉稳有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这位林小姐,你的说法很突然。事情究竟如何,还需要查证。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希望各位不要妄加猜测,传播不实消息。” 他转向苏晚,眼神复杂,但语气是斩钉截铁的:“苏晚,是我苏宏远和周清婉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爸……”苏晚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逼回去。 苏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苏晚的另一侧。他没有说话,只是侧首,对身后一直如影子般跟随的特助低声道:“去查。我要这个林溪全部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一个小时之内放在我桌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冰碴,“另外,通知苏氏法务部和银行那边,在我没有明确指令前,任何以‘苏家血脉’或‘亲子关系’为由进行的资产查询、冻结异议、继承权主张,全部驳回,不予受理。单方面申请,一律视为恶意行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特助瞳孔微缩,立刻低头:“是,苏总。” 这话,几乎是明着警告,也断绝了林溪可能凭借“真千金”身份,在短期内动摇苏晚地位的任何法律和财务途径。 苏澈反应更快。在所有人还没从这一连串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玩世不恭、却又带着狠劲的笑容。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和被周清婉护在怀里的苏晚,以及旁边脸色惨白的林溪,都框进了镜头。 “嗨!直播间的家人们!都看看,都看看啊!”他对着镜头,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愤慨,“我妹!苏晚!我亲妹!今天过二十岁生日,大喜的日子!居然有人莫名其妙跑出来砸场子?说什么真千金假千金,演电视剧呢?搞笑!” 他一把搂过苏晚的肩膀(尽管被周清婉挡着,只虚虚搭了一下),对着镜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嚣张:“在我苏澈这儿,从小到大,跟我打架、替我背锅、藏我不及格试卷、我开第一场演唱会她在台下喊哑了嗓子的妹妹,就这一个!唯一的!什么血缘不血缘,少拿那套来说事儿!二十年的感情是能用DNA衡量的?谁再敢跟我妹过不去,先问问我这几千万粉丝答不答应!问问我们苏家答不答应!” 他一口气说完,直接点击发送。顶流偶像的直播间,在生日宴开始前就挂着预告,此刻瞬间涌入数百万人。弹幕彻底疯了,服务器几乎瘫痪。“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晚晚!”“哥哥霸气!”“苏家兄妹情给我锁死!”“什么妖魔鬼怪也敢来碰瓷?”“支持晚晚!不信谣不传谣!”…… 信息爆炸式传播。#苏澈直播护妹#、#苏晚生日宴#、#真假千金反转#等词条以恐怖的速度蹿上热搜榜,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宾客们彻底懵了,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这急转直下的剧情。预期的假千金痛哭流涕、狼狈退场呢?预期的真千金认祖归宗、全家拥抱呢?怎么苏家上下,从父母到兄长,全都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毛都炸起来了,把假千金苏晚护得密不透风,反而对那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真千金林溪,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林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暴风雨中一株孱弱的小草。她看着被苏家人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虽然眼眶发红却背脊挺直的苏晚,看着周清婉充满保护欲的眼神,苏宏远沉稳如山的姿态,苏砚冰冷高效的维护,苏澈不惜动用公众影响力的悍然撑腰……她捏着帆布包的手指用力到指节青白,单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几乎透明。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头时,那双酷似周清婉的眼里,已经迅速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显得愈发楚楚可怜。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怯生生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拉苏晚的裙角,又像不敢,手指蜷缩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哽咽和卑微的讨好: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破坏你的生日……我只是,只是太想回家了,想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滚落,划过苍白消瘦的脸颊。 “我知道……我不该来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他们对你真好,真让人羡慕……他们,好像都更偏心你呢……”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主桌附近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的委屈、羡慕、自怜,以及那微不可察的一丝……挑拨? 周清婉的眉头蹙得更紧,看着林溪的眼神里,那点因为相似容貌而可能产生的天然怜惜,迅速被戒备和一丝不悦取代。苏宏远嘴唇抿紧,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林溪,又看了看被妻子紧紧搂着的苏晚。苏砚眉宇间掠过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冰冷,苏澈则直接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对苏晚说了两个字:“绿茶。”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晚身上。探究,打量,评估。看她如何应对这看似柔弱、实则将了她一军的“妹妹”。 苏晚感觉到周清婉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一分,带着安抚的力量。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情绪——震惊、茫然、酸楚、以及一丝荒谬的好笑。她轻轻拍了拍养母的手背,然后,从周清婉的臂弯里,向前迈了半步。 星空裙摆微漾,水晶闪烁。她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溪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上,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只是带着清晰的疏离: “林溪小姐,突然到访,想必也受了惊吓。这件事确实令人意外,我们需要时间查明。苏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如果确认你是苏家血脉,该你的,自然不会少。”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至于我,苏晚,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依然是苏家的女儿。这里,依然是我的家。” 不卑不亢。既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示弱乞怜,更没有接林溪那句“偏心”的招。只是划清了界限,表明了立场,将问题踢回给“查明真相”这个程序。 林溪脸上的柔弱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泪都忘了流。她似乎没料到,这个占了她二十年位置的“假千金”,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下,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和……气势。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宴会厅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而巨大的轰鸣声! 轰隆隆——!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和音乐残响,并且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逼近,如同某种史前巨兽的咆哮,撕裂了云顶酒店上空静谧的夜空。 “什么声音?!” “打雷了?” “不对……是直升机!” “直升机?这里可是市中心禁飞区……” 宾客们惊疑不定,纷纷扭头望向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外。 只见深蓝色的天幕下,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剑般刺破黑暗,由远及近,越来越亮,最终定格在酒店前方那片巨大的、灯火通明的专用草坪上空。强烈的气流席卷而下,吹得草坪周围的树木疯狂摇曳,装饰用的气球和彩带四处乱飞。 一架通体哑光黑、线条流畅霸气、明显经过特殊改装的私人直升机,正稳稳地降低高度,螺旋桨卷起的狂风让落地窗都发出嗡嗡的震颤。那直升机机身侧面,一个简洁而古老的徽记在探照灯下清晰无比——盾形轮廓,缠绕的荆棘与权杖,中心是一颗燃烧的星辰。 在场几个见多识广的老牌富豪和世家代表,在看到那个徽记的瞬间,瞳孔骤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失手打翻了手中的酒杯。 那是……那个家族?那个几乎从不公开露面、低调神秘到极点、却掌握着全球多个经济命脉、被誉为“帝国中的帝国”的莱茵斯特家族?! 直升机精准地降落在草坪中央,桨叶缓缓停止转动。舱门滑开,率先跃下四名身着黑色定制西装、佩戴微型耳麦、身形矫健如猎豹的彪悍男子。他们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地分列舱门两侧,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四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紧接着,一名约莫五十岁、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三件套西装、外罩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的老者,从容不迫地走下舷梯。他面容严肃,举止间带着古老贵族管家特有的严谨与优雅,手中握着一柄乌木手杖,步伐稳健。 他没有理会任何旁人,目标明确,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目瞪口呆的人群,走向宴会厅大门。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被苏家人围在中央、穿着那身耀眼星空裙的苏晚。 老者走到苏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无视了旁边脸色骤变的苏宏远、周清婉,无视了神情冷冽的苏砚和满脸惊诧的苏澈,更无视了摇摇欲坠、一脸茫然的林溪。 他右手抬起,按在左胸心脏位置,以一个无可挑剔的、充满古典韵味的礼节,向着苏晚,深深鞠躬。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平静而恭敬地注视着苏晚,用清晰、平稳、带着特殊韵律的英式口音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 “晚小姐,日安。属下奉老爷与夫人之命,前来迎接。”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给予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以沉淀的时间,随后,用那依旧平稳、却蕴含着足以掀翻整个宴会厅、乃至整个城市豪门格局的力量的嗓音,继续道: “关于您身世的最终核查已于四小时前确认完毕。老爷与夫人正在赶来的途中,预计将于明日清晨抵达。他们嘱托属下,务必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您,苏晚小姐,是我们莱茵斯特家族这一代,唯一且合法的顺位第一继承人。” “老爷与夫人名下的莱茵斯特全球财团,及其所有关联产业、基金、权益,自此刻起,已进入预备移交程序,静候您的最终确认与接管。” 死寂。 比林溪出现时,更深、更重、更令人灵魂震颤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水晶吊灯的光芒静止了,香槟塔的气泡凝固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震惊、骇然、不可思议、狂喜、嫉妒、恐惧——都像拙劣的面具,僵在脸上。 苏晚站在原地,星空裙上的水晶,映照着窗外直升机尚未熄灭的灯光,也映照着眼前老者恭敬却不容置疑的面容。 她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原来。 机票,好像用不上了。 第2章 直升机降临 死寂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像一块巨石砸进滚油,宴会厅“轰”地一声,炸了。 惊叫,抽气,杯盘碰撞,椅子拖动,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浪以管家和苏晚为中心,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有人都失了态,什么豪门风度,什么社交礼仪,全被这过于骇人的消息冲得七零八落。 莱茵斯特!唯一顺位继承人!全球财团!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砸得人头晕目眩。 苏宏远脸上的沉稳彻底碎裂,他猛地看向苏晚,又看向那位姿态恭敬却气势逼人的管家,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清婉揽着苏晚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苏晚肩头的皮肤,她的脸色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某种深刻不安的复杂。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莱茵斯特全球财团”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富豪家族,那是盘踞在世界经济版图阴影中的巨兽,是连苏氏这样的庞然大物在其面前也需仰望的存在。苏澈直接张大了嘴,手机“哐当”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喧哗中微不可闻,他看看直升机,看看管家,又看看自己妹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行弹幕疯狂刷屏:我靠!我妹是终极隐藏BOSS?! 林溪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茫然和极度的惊愕让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显得更加空洞。她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才是真千金,她才是应该被瞩目、被怜惜、即将得到一切的那个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这个听起来吓死人的家族,还有“唯一继承人”……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属于苏晚?!凭什么?!一股混杂着嫉妒、恐慌和强烈不公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比刚才更加剧烈。 媒体的长枪短炮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似的往前挤,保镖和酒店保安组成的人墙被冲击得摇摇欲坠。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噼啪作响,几乎要盖过所有的声音。无数问题尖叫着砸向中心: “苏晚小姐!请问这是真的吗?!” “莱茵斯特家族从未公开承认过任何继承人!您能解释一下吗?!” “苏董!周夫人!对此你们事先知情吗?!” “这位小姐!请问您对苏晚小姐的另一重身份作何感想?!” “苏澈先生!您刚才的直播……” “管家先生!能否透露更多细节?!” 场面彻底失控。 苏晚站在风暴的中心。她能感觉到养母紧箍的手臂在细微地颤抖,能听到父亲粗重的呼吸,能瞥见大哥瞬间绷紧如岩石的下颌线,能感受到二哥投来的、混杂着狂喜和懵懂的目光。还有林溪那几乎要将她刺穿的、淬了毒般的眼神。无数的目光,无数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吞没、撕碎、解剖。 但很奇怪,她的心跳,在最初的剧烈震荡后,反而缓缓平复下来。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流经四肢百骸。星空裙上的水晶依旧折射着凌乱的光,但不再冰冷刺骨,它们成了她的甲胄。 她看着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的老管家。他的银发一丝不乱,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投下的不是一枚核弹,而是一句日常问候。莱茵斯特。这个姓氏在她过去的二十年人生里,只出现在全球财经新闻最隐秘的角落,或者那些流传于顶级圈层、真伪难辨的传说中。据说他们富可敌国,据说他们手握影响世界格局的力量,据说他们血脉稀薄,行踪成谜。 而现在,他们告诉她,她是他们“唯一合法的顺位第一继承人”。 荒谬。比林溪的出现更加荒谬。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真实感——窗外那架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财富的黑色直升机,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老者,以及他口中那份“最终核查”,都在佐证这个天方夜谭。 她没有立刻回答管家,也没有理会任何追问。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周清婉,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妈,您掐疼我了。” 周清婉如梦初醒,猛地松开了手,看着苏晚肩头礼服布料上清晰的褶皱,眼里瞬间涌上泪光,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愧疚、慌乱和一种更深的不安。“晚晚,我……” 苏晚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她转回视线,重新面对老管家。她抬起下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老者审视(或者说,评估)的视线。 “先生,”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感谢您带来的消息。不过,今晚是苏家为我举办的生日宴,现在情况有些复杂。关于您所说的一切,我需要时间理解和确认。在此之前,我依然是苏晚,是苏家的女儿。” 她没有表现出狂喜,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急不可耐地追问,甚至没有对“莱茵斯特继承人”这个身份表露出任何明显的贪婪或推拒。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并划定了边界——此刻,此地,她的身份首先是苏晚,是这场生日宴的主人,是苏家(至少名义上)的女儿。 这份镇定,显然让老管家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恭敬:“当然,晚小姐。老爷和夫人完全理解。属下此次前来,仅为传达消息,并确保您的安全与基本需求得到满足。在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莱茵斯特家族不会干涉您的任何选择,但将无条件提供您所需的一切支持。”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信封,双手递上:“这里面是老爷和夫人的亲笔信,以及一枚加密通讯器。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通过它联系到我们,或直接联系老爷和夫人。另外,为免不必要的打扰,酒店外围及顶楼套房已为您准备妥当,您可以随时使用。” 苏晚看着那封薄薄的信封,没有立刻去接。她的目光越过管家,看向窗外。那架黑色的直升机如同沉默的巨兽蛰伏在草坪上,几名黑衣保镖如磐石般守卫在侧,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探究的视线。酒店的高层,原本属于苏家订下的总统套房楼层,似乎有几扇窗户后,人影悄然闪动。 莱茵斯特家族的手笔。迅捷,低调,却无处不在,不容置疑。 “谢谢。”她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触手微凉,材质特殊。她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中。“我暂时留在这里。有需要,我会联系。” “是,晚小姐。”管家再次躬身,然后,他缓缓直起身,目光第一次扫过苏晚身边的苏家人,在苏宏远和周清婉脸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那姿态并非倨傲,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与界限感——他只为苏晚而来,也只对苏晚负责。 最后,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分给一旁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鬼的林溪一丝一毫,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转身,手杖点地,在四名保镖无声的护卫下,如同来时一样,从容不迫地穿过自动分开、依旧处于极度震撼中的人群,走向宴会厅大门,走向那架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黑色直升机。 螺旋桨再次发出轰鸣,气流狂卷,直升机缓缓升空,消失在城市的夜空之中。但那巨大的压迫感,却沉甸甸地留在了每个人心头。 宴会厅里,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闪烁不停的相机灯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晚身上。只是这一次,目光里的含义已经天翻地覆。嫉妒、贪婪、畏惧、算计、重新评估、极度震惊……苏晚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原本带着幸灾乐祸或同情目光的人,此刻眼神变得无比炽热和复杂。 苏宏远最先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理智。他看了一眼苏晚手中那个普通的黑色信封,又看了看窗外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喉咙有些发干。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晚和大部分探究的视线之间,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却努力维持着家主的风度:“各位,今晚发生了太多意外。小女的生日宴,恐怕要提前结束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苏某改日再向各位赔罪。”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但此刻,没人觉得苏宏远失礼。相反,所有人都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好去消化这接连不断的惊天巨雷,去联系背后的人脉,去打探、分析、谋划…… 宾客们如梦初醒,纷纷挤出僵硬的笑容,说着语无伦次的客套话,迫不及待地向外涌去。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忍不住在苏晚、苏家人以及孤零零站在一旁、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林溪身上,来回逡巡。 今晚之后,苏家,苏晚,林溪,还有那个神秘的莱茵斯特,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杯盘和一种诡异的寂静。服务生们低着头,快速而无声地收拾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苏晚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信封。周清婉紧紧靠着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苏宏远面色沉凝,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苏砚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但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苏澈捡起摔碎屏幕的手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只挠了挠头,表情古怪。 而林溪,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脊背撞上冰冷的香槟塔底座。冰冷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为……为什么……”她喃喃着,声音嘶哑破碎,“我才是……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啊……爸,妈……我找了你们好久,吃了好多苦……为什么……” 她看着苏宏远,看着周清婉,看着苏砚,看着苏澈,最后死死盯住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和怨毒。 “苏晚!你凭什么?!你抢了我的人生二十年!现在连这个……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也要抢吗?!你把他们还给我!把我的爸爸妈妈哥哥还给我!把属于我的一切都还给我!” 她像是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单薄的身体蜷缩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若是几分钟前,她这副模样或许能激起苏家父母心中些许涟漪,甚至让围观者心生同情。但此刻,在“莱茵斯特唯一继承人”这个恐怖身份的反衬下,她的哭诉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周清婉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林溪,眼神挣扎。那相似的眉眼,那凄惨的模样,确实扯动了她作为母亲的心肠。可当她看向身边紧紧握着黑色信封、神色平静却难掩一丝苍白的苏晚时,那二十年来日夜相处的点点滴滴,那深入骨髓的母女情分,还有刚刚那架直升机带来的、深不可测的恐惧与忧虑,瞬间压倒了那一丝刚刚萌芽的、基于血缘的怜惜。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将苏晚揽得更紧了些,对林溪低声道:“林小姐,你……你先别激动。事情太突然了,我们都……都需要冷静一下。你身体看起来不太好,我先让人送你去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林溪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尖叫,“我需要我的家人!我需要一个公道!苏晚,你敢不敢现在就去验DNA?!你敢不敢?!” 苏晚看着她,心中那点因为对方凄惨模样而产生的不忍,渐渐消散。她看到了林溪眼泪后面,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妒和恨意。这个女人,或许真的很可怜,但她的可怜,此刻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DNA当然要验。”苏晚开口,声音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仅是我和你,还有苏家父母。这是厘清一切的基础。”她看向苏宏远和周清婉,“爸,妈,这件事必须尽快弄清楚。为了苏家,也为了……所有人。” 苏宏远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加急,最权威的机构,全程监督,明天上午就会有初步结果。” “不!现在!我要现在就去!”林溪挣扎着站起来,扑向苏晚,似乎想抓住她,“你怕了是不是?你不敢是不是?!” 苏砚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林溪。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礼貌,但那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和压迫感,让林溪瞬间僵住。 “林小姐,”苏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请注意你的言行。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苏晚会配合调查,苏家也会给你一个交代。但现在,请你保持冷静,否则,我只能请你离开了。” 苏澈也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就是,嚎什么嚎?真当演苦情戏呢?我妹……苏晚要真是那什么莱茵斯特家的人,还稀罕跟你抢?”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苏晚有了那样一个身份,苏家这点东西,还算什么? 林溪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绝望、怨恨,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看着眼前这“一家四口”隐隐又将苏晚护在中心的姿态,看着他们对自己或冷漠或戒备的眼神,再看看苏晚手中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信封…… 凭什么?!老天爷,你凭什么这么不公平?!我受了二十年的苦,好不容易找到亲人,你却给这个冒牌货这样的身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极致的情绪冲击下,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林小姐!”周清婉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扶,却被苏宏远轻轻拉住了。 苏砚皱了皱眉,对旁边的助理道:“叫医生。安排客房,让这位林小姐先休息。看着她,别出什么事。” 助理立刻应声去办。很快,酒店驻店的医护人员赶来,检查了一下,说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暂时性晕厥,需要静卧休息。在苏砚的示意下,两名训练有素的女服务员将昏迷的林溪小心地扶了起来,送往楼上的客房。 一场闹剧,暂时以女主角的昏倒收场。 宴会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真正的“一家人”,和满地破碎的繁华。 苏晚看着林溪被扶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信封。薄薄的,却重逾千斤。 “晚晚……”周清婉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紧紧握住她的手,“那个莱茵斯特家族……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们……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宏远也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探究,也有一种面对未知巨物时本能的警惕。 苏砚直接问:“信封里是什么?他们有什么条件?” 苏澈凑过来,眼睛发亮:“妹!你真的是那个……那个什么斯特的继承人?我靠!太酷了吧!那我们家是不是要发了?” 苏晚看着他们——养母眼中的忧虑真切,养父的警惕合乎情理,大哥的考量现实,二哥的兴奋直接。他们都是真实的,带着各自的立场和情感。而那个黑色的信封,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却是如此的虚幻和不真实,像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的漩涡。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黑色卡片,质地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卡片正面,是那个荆棘权杖环绕燃烧星辰的徽记,背面,只有一行流畅优雅的花体英文,和一个复杂的、类似图腾的纹章。 那行英文是:“To our dearest Aurora, with all our love and eternity.” (给我们最亲爱的奥罗拉,以我们全部的爱与永恒。) Aurora,极光,黎明女神。这不是她的名字。但卡片右下角那个图腾纹章,她曾在某本极其隐秘的家族图谱上见过——那是莱茵斯特家族给予核心成员的、独一无二的生命纹章,据说与某种古老的生物身份识别技术绑定。 除此之外,信封里还有一个火柴盒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接口和按键的金属方块,应该就是管家说的加密通讯器。 没有冗长的解释,没有急切的认亲,只有一句祝福,一个纹章,一个通讯器。冷静,克制,却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力量——他们相信,只要她看到这些,就会明白,就会接受。 苏晚捏着那张卡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极光……Aurora。她从未用过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家人,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今天之前,我对莱茵斯特家族,一无所知。” 她把卡片和通讯器递给苏宏远和苏砚看。两人仔细查看了那徽记和纹章,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们是识货的,知道这小小卡片背后代表的分量。 “这件事,必须彻查。”苏宏远沉声道,看向苏晚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保护欲,“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晚晚,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家里。不,今晚就住酒店顶楼套房,那里更安全。苏砚,加强安保,所有靠近晚晚的人,都必须严格审查。苏澈,管好你的嘴,关于莱茵斯特的任何事,一个字都不准对外透露!” 苏砚点头:“我立刻去办。另外,我会动用所有关系,查清莱茵斯特家族近期的动向,以及……他们寻找继承人的原因。” 苏澈难得严肃地点头:“爸,哥,你们放心,我知道轻重。” 周清婉紧紧搂着苏晚,眼圈又红了:“晚晚,别怕,不管发生什么,爸妈都在,哥哥们也在。我们……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有些艰难,但无比坚定。 苏晚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了一下,那冰冷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涌出酸涩的暖流。她反手握了握周清婉的手,低低“嗯”了一声。 家人。这个词,在今晚之前,是她的全部。在今晚之后,却变得如此复杂和脆弱。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外直升机消失的夜空。那里,星辰寥落,城市灯火璀璨。 莱茵斯特。Aurora。 新的身份,新的漩涡,新的未知,就这样以一种蛮横而戏剧性的方式,强行嵌入了她刚刚被颠覆的人生。 而那个晕倒的真千金林溪,绝不会是终点。她的养兄,她的过去,她的诊断书,苏晚自己的身世之谜,以及这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多秘密和算计……一切,才刚刚开始。 苏晚握紧了手中的黑色卡片。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她的掌心。 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身后这些,在惊涛骇浪中,依然选择将她护在身后的人。 第3章 全球首富家族 顶楼套房的隔音极好,门一关,楼下宴会厅的残响、酒店走廊的纷杂,乃至这座城市深夜的脉搏,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片近乎真空的寂静,以及落地窗外铺陈开的、冰冷而璀璨的都市夜景。 苏晚站在窗前,手里仍握着那张黑色的卡片和冰冷的金属方块。卡片上的徽记在室内暖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荆棘缠绕着权杖,星辰在中心无声燃烧。Aurora。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却似乎成了她命运的另一个锚点。 周清婉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方丝帕。苏宏远站在吧台边,倒了一杯水,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眉头紧锁。苏砚早已打开随身携带的超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苏澈则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几次想开口,又憋了回去,最后抓起一个抱枕狠狠砸在另一张沙发上。 “查到了。”苏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苏砚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们。上面并非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全球股权及资产关联图谱,中心节点正是“Leyenstern Group”(莱茵斯特集团),无数颜色各异的线条呈辐射状蔓延向全球各个板块,触及能源、矿产、高科技、生物制药、金融、甚至航天军工等数十个关键领域。有些线条是实线,代表控股或绝对影响;有些是虚线,代表深度合作或隐性控制。图谱之庞大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这只是公开或半公开渠道能追溯到的部分,”苏砚的声音很沉,“冰山一角。莱茵斯特家族极其低调,大部分核心资产通过层层离岸信托、基金会和交叉持股隐藏,真实财富规模……无法估量。目前福布斯或其他财富排行榜上所谓的‘首富’,在他们面前,可能只是零头。” 他点开几个加密的子页面,语速加快:“近三十年来,全球十七次重大行业并购背后有他们的影子;至少八种尖端技术的专利源头指向他们控制的实验室;三次局部地区的金融动荡,事后分析都有资金流动轨迹疑似与他们相关。他们不直接参与政治,但历任多国政府高层顾问名单里,总有那么几个与莱茵斯特家族关系密切的影子人物。”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晚:“他们不是普通的富豪家族,晚晚。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或者说,是能影响规则的那只手。而且,这个家族血脉稀薄是出了名的。上一代公开的直系成员,只有一对夫妇——艾德温·莱茵斯特和塞西莉亚·莱茵斯特。二十年前,他们唯一的女儿,出生不久后便在一次极端袭击事件中失踪,宣告死亡,但尸体从未找到。这件事在当时的上层圈子引起过震动,但很快被压了下去,莱茵斯特家族也自此更加隐秘,几乎不再公开露面。” “唯一的女儿……失踪,宣告死亡……”周清婉喃喃重复,手指猛地攥紧了丝帕,看向苏晚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年龄……对得上……” 苏宏远握紧了水杯,指节发白:“如果晚晚真的是……那当年的袭击,调换孩子……恐怕都不是意外。” “他们找了她二十年。”苏砚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疲色和震撼,“动用的人力物力无法想象。直到现在才确认……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确认得如此突然?生日宴,林溪出现,莱茵斯特的管家随后就到……巧合?”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苏澈终于憋不住了,跳过来:“所以妹……晚晚她真的是那个莱茵斯特家‘死而复生’的大小姐?我靠!这比我们家有钱……不是,这比我们知道的所有有钱人加起来还有钱有权?那我们家……”他忽然卡壳,看了看父母和大哥,又看看苏晚,挠挠头,“那我们家是不是……高攀了?” 这句不过脑子的话让凝重的气氛稍微一滞。苏宏远瞪了他一眼,周清婉更是气得想拿抱枕砸他:“胡说什么!晚晚永远是我们女儿!” “我知道我知道!”苏澈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一下子冲击太大,有点懵。”他看向苏晚,眼神亮得惊人,但深处也藏着一丝忐忑和不易察觉的……距离感?仿佛一夜之间,这个从小一起捣蛋惹祸、替他背黑锅的妹妹,忽然变成了需要仰望的、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苏晚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养母的忧虑和维护真切,养父的深思和警惕,大哥的冷静剖析与未言的担忧,二哥的震惊与那一丝微妙的疏离。还有她自己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莱茵斯特。原来这三个字背后,是如此的深渊巨口。财富、权力、隐秘的过往、可能的阴谋……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可能是天上掉下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她走到沙发边,挨着周清婉坐下,将那卡片和通讯器轻轻放在茶几上。“爸,妈,大哥,二哥,”她一个个看过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这张卡片代表什么,不管我到底是谁生的,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过去的二十年是真的,你们对我的好,是真的。” 周清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紧紧抱住她:“晚晚……” 苏宏远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走过来,大手按了按苏晚的肩膀,沉重地点了点头。 苏砚眼神复杂,但那份冷硬之下,是属于兄长的关切:“这件事牵扯太大。莱茵斯特家族突然认亲,未必全是好事。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真正意图。还有林溪那边……”他看向苏宏远,“DNA结果明天一早出来。如果她真是苏家的孩子……” “如果她是,苏家自然会负责。”苏宏远接口,语气沉稳,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该给的补偿、该负的责任,不会少。但晚晚,”他看向苏晚,“你记住,无论血缘如何,你都是我和你妈养大的女儿,这一点,苏家上下,没有人会改变。” 这是承诺,也是定心丸。 苏晚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苏砚的电脑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他迅速点开,是一条加密信息。看完后,他脸色微变。 “最新消息,”他抬起头,语气凝重,“就在我们离开宴会厅这半小时,全球几个主要金融市场的指数出现异常波动,有几支原本走势平稳的、与莱茵斯特关联密切的科技股和能源股被大量匿名资金悄然买入,动作非常隐蔽,但体量惊人。同时,我们苏氏集团在欧洲的两个正在洽谈中的并购项目,对方突然表示收到了更有竞争力的报价,态度暧昧起来。还有……”他顿了顿,“三分钟前,全球最大的几家财经媒体和社交平台,关于今晚……关于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所有讨论,热度被异常压制,相关关键词的搜索和传播受到了一种……近乎‘规则级’的限制。”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苏澈倒吸凉气的声音。 规则级的压制?这已经不是有钱能做到的了。这是掌控了信息流通的底层通道。 莱茵斯特家族,在用他们的方式,向世界,也向苏家,展示肌肉。他们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苏晚:我们有能力保护你,也有能力影响一切与你相关的事物。顺带,也是警告某些可能心怀不轨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苏晚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黑色的金属方块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冷,沉默,却像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钥匙,或者……一个潘多拉魔盒。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冰凉的表面。 刹那间,金属方块无声地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微光,顶端投射出一束柔和的光线,在她面前形成一幅清晰稳定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对中年男女。男人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而深刻,碧蓝的眼眸如同极地冰海,沉淀着岁月与权威,此刻却透着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的激动与温柔。女人坐在他身旁的古典沙发椅上,穿着一袭珍珠灰色的长裙,容貌美丽得惊人,岁月并未带走她的风华,反而增添了高贵与沉静,她的眼眶微红,紧紧攥着身边男人的手,目光牢牢锁定在全息影像这一端的苏晚脸上,嘴唇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背景像是一座古老的图书馆,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光。 苏晚僵住了。尽管从未谋面,但血脉中的某种共鸣,以及那与她隐约相似的眉眼轮廓,让她瞬间明白了这两人的身份。 艾德温·莱茵斯特,和塞西莉亚·莱茵斯特。她生物学上的……父母。 “Aurora……”塞西莉亚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泪水滑过她保养得宜的脸颊,“我的孩子……我的Aurora……”她伸出手,似乎想穿过全息影像触摸苏晚,指尖却只碰到虚无的光影。 艾德温·莱茵斯特轻轻搂住妻子的肩膀,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却也难掩颤抖:“孩子,原谅我们用这种方式与你相见。二十年……我们找了你整整二十年。每一次失望,都像在心头剜肉。感谢上帝,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们已知晓你养父母家中所发生之事。请不必担忧,任何纷扰,莱茵斯特都将为你解决。你是我们失而复得的珍宝,这世上无人可再让你受丝毫委屈。”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心。 “我们已在途中,明日即可抵达。在此之前,卡尔——你见过的管家——以及他带领的团队会负责你的安全与一切所需。孩子,”他的目光深邃,充满了苏晚无法完全理解的、沉痛而炽热的情感,“我们对你别无所求,只愿你平安、快乐。莱茵斯特的一切,本就属于你。等你愿意时,我们再慢慢说。” 全息影像微微波动,塞西莉亚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艾德温轻轻按住。他对苏晚点了点头,影像便熄灭了。通讯器恢复成那个沉默的黑色方块。 短短几十秒的通讯,信息量却巨大。认亲的急切与深情,展示的力量与保护欲,以及对苏晚意愿的尊重(至少表面如此)。 客厅里一片寂静。周清婉已经泣不成声,紧紧抓着苏晚的手。苏宏远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地望着那熄灭的通讯器。苏砚的眉头锁得更紧,似乎在快速分析对方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苏澈则张大了嘴,半晌才喃喃道:“好家伙……这气场……比爸你还像大老板……” 苏晚的心跳得很快。那对男女眼中的情感太过浓烈和真实,让她无法不动容。但那背后代表的庞然巨物,又让她本能地感到警惕和不安。她定了定神,看向家人:“他们明天到。” 苏宏远沉声道:“既然来了,总要见面。晚晚,你想见他们吗?” 苏晚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林溪控诉的眼神,想起养母颤抖的手,想起大哥冷静的分析,想起那幅庞大的资产图谱,也想起那对夫妻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泪水。 “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需要知道真相。所有真相。” 关于她是谁,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调换,莱茵斯特家族为何此刻找来,以及……她该往哪里去。 几乎在苏晚话音落下的同时,套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卡尔管家那标志性的、平稳恭敬的声音:“晚小姐,抱歉打扰。关于楼上那位林溪小姐,有一些初步信息,或许您和您的家人需要知道。” 苏晚与苏宏远、苏砚交换了一个眼神。 “请进。” 卡尔管家推门而入,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打扮,手中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他先是对苏晚微微躬身,然后向苏宏远和周清婉颔首致意。 “根据您之前的指示,以及为确保晚小姐周遭环境清晰,我们对林溪小姐进行了基础的背景速查。”卡尔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却没有打开,只是平静地陈述,“林溪小姐,现年十九岁,成长于南方某省一个偏僻乡镇。抚养她长大的是一对姓林的夫妇,记录显示是其养父母,已于五年前因车祸去世。林溪小姐本人,于两年前考入本市一所普通大学,靠助学贷款和打工维持学业。值得注意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大约半年前,林溪小姐开始在本市几家高端私人医院和诊所频繁就诊,并使用多个化名。我们调取了其中一家戒备相对松懈的诊所的部分内部记录(通过合法渠道),发现她曾被诊断出患有‘急性髓系白血病’,且病情已进入中晚期。但奇怪的是,近两个月,她的就诊记录中断,且再未在任何正规医疗机构出现相应的治疗记录。此外,大约三个月前,有一笔五十万元的款项,从海外一个无法追踪的账户,分三次汇入她名下的一张不常用银行卡。” 白血病?中晚期?中断治疗?神秘海外汇款? 信息一个比一个惊人。 周清婉倒抽一口冷气,脸上闪过不忍。苏宏远和苏砚则是神色一凛,眼神变得锐利。苏澈直接叫了出来:“白血病?真的假的?那她还跑来这里闹?不要命了?” 苏晚的心脏也微微收紧。如果这是真的……林溪的处境,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绝望和复杂。她的出现,她的急切,甚至她的怨恨,似乎都有了更深刻的缘由。那笔海外汇款,又是什么? “诊断的真实性有待核实,汇款来源正在追查。”卡尔管家语气依旧平稳,“我们只是将已知信息呈现。另外,根据酒店监控和外围观察,大约二十分钟前,一位自称是林溪小姐‘兄长’的年轻男子试图进入酒店探望,被安保人员暂时拦下。此人情绪较为激动,声称是看到网络直播才知道妹妹在此,要求苏家给个说法。” 林溪的养兄?也来了?还看到了直播? 苏砚立刻看向苏澈。苏澈脸色一变,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当时太急了,直播没关就……”虽然很快被平台掐断,但最劲爆的部分已经传了出去。 “无妨。”卡尔管家微微欠身,“关于今晚的舆论,家族已进行必要处理,不会对晚小姐造成过度困扰。至于那位‘兄长’,晚小姐希望如何处置?” 问题抛给了苏晚。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晚看着茶几上那个文件夹,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一夜之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真假千金,全球首富家族,绝症缠身的对手,神秘汇款,找上门的“兄长”……无数线索和疑团纠缠在一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卡尔先生,”她第一次正式称呼这位管家,“麻烦你,安排那位‘兄长’在楼下会客室稍候。同时,请准备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保密协议。” 她转向苏宏远和苏砚:“爸,大哥,我想单独见见这个人。有些问题,直接问当事人,或许更清楚。” “不行,太危险了。”苏宏远立刻反对。 “我陪你去。”苏砚同时道。 苏晚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这里是酒店顶楼,有卡尔先生的人在,安全无虞。而且,有些话,他当着你们的面,未必敢说,或者,会说得不一样。”她顿了顿,“我需要知道,林溪到底为什么来,那笔钱是谁给的,她的病……又是怎么回事。” 周清婉担忧地看着她,但最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了握她的手。 苏砚盯着妹妹看了几秒,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我和爸在隔壁房间,随时可以过来。卡尔先生,请务必确保晚晚的安全。” 卡尔躬身:“请放心,苏先生。晚小姐的安全是我们的最高优先级。” 苏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星空裙。水晶依旧闪烁,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待命运宣判的苏家“假”千金。 她是苏晚。是可能背负着莱茵斯特血脉的 Aurora。更是她自己。 她要去会一会这位深夜到访的“兄长”,撕开这重重迷雾的第一道口子。 第4章 养父母的抉择 顶楼套房的隔音将喧嚣彻底隔绝,却关不住人心底的惊涛骇浪。苏晚随卡尔管家离开后,客厅里便陷入一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清婉坐在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交握着,指节用力到发白。丝帕早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茶几上那个静默的黑色通讯器上,又像是穿透了它,看到了更远、更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苏晚那句“我想单独见见”还响在耳边,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甚至要去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和龌龊,这认知让她的心揪成一团。可更大的惶恐,来自那个被称为“莱茵斯特”的庞然大物,来自那对隔着全息影像都让人无法忽视的、苏晚生物学上的父母。他们看苏晚的眼神……那是失而复得、近乎燃烧的珍视。那样的家族,那样的权势,会轻易放手吗?她的晚晚,会不会被夺走? “清婉。”苏宏远的声音低沉响起,他走过来,将一杯温水放在妻子手边,自己则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个在商海沉浮半生、向来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男人,此刻眉宇间也锁着浓重的疲惫与凝重。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苏砚刚刚出去,说是要亲自盯着楼下会客室和安保——然后目光转向妻子,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种必须共同面对的决断。 周清婉猛地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宏远,晚晚她……她要去见那个人!万一……” “有那位卡尔管家的人在,安全应该无虞。”苏宏远打断她,语气尽量平稳,但紧握扶手的手背暴露出青筋,“苏砚也去安排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问题是,林溪。”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周清婉心头的迷雾。她想起那个女孩苍白瘦弱的脸,想起她酷似自己年轻时的眉眼,想起她晕倒前那双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更想起卡尔管家平静陈述的“急性髓系白血病”、“中断治疗”、“神秘汇款”。一股混杂着母性本能、愧疚、疑虑和深深不安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那个孩子……她真的病得那么重?”周清婉的声音发颤,“如果……如果她真是我们的……” “女儿”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却终究没能顺畅地说出口。二十年,她所有的母爱,所有的牵挂,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苏晚身上。那个叫林溪的女孩,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带着悲惨故事和血缘凭证的陌生人,一个会搅乱她现有生活、伤害她真正女儿的不确定因素。 “DNA结果明天出来。”苏宏远的声音很沉,“如果匹配,她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无法改变。她有权利回到这个家,得到她应得的。”他陈述着事实,但语气里并无多少找到亲生骨肉的喜悦,只有沉重的责任与审慎,“但她的病,那笔钱,她出现的时机,还有那个所谓的‘养兄’……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你是说……有人指使她?利用她?”周清婉的心猛地一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见得不少,但若这种算计落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身上,还是以这样病弱凄惨的姿态出现,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与愤怒。 “不排除这种可能。”苏宏远眼神冰冷,“晚晚的身世刚刚爆出,莱茵斯特家族浮出水面,紧接着她就带着绝症诊断书出现,背后还有不明资金……这很难用巧合解释。或许,是有人想用她来牵制我们,或者……牵制晚晚,甚至牵制莱茵斯特。” 这个猜测让周清婉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林溪就不仅仅是一个可怜的、需要认亲的孩子,更是一枚可能被利用的棋子,一个潜在的麻烦和危险源。对苏晚,对苏家,甚至对那个刚刚出现的莱茵斯特家族,都是如此。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周清婉感到一阵无力。一边是可能被人利用、身患重病的亲生女儿,一边是养了二十年、感情深厚却可能被卷入更大风暴的苏晚。无论怎么选,似乎都伴随着痛苦和风险。 苏宏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依旧灯火辉煌的城市。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断:“首先,DNA必须验,而且要快,要绝对权威,过程必须透明。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基于血缘的诉求都无效。苏晚,依然是我们苏家名正言顺的女儿,享有她应得的一切,这一点,对内外都必须明确。” 他转过身,看着妻子:“其次,无论林溪是否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她身患重病是事实。如果属实,苏家不会见死不救。该承担的医疗费用,我们会负责,也会联系最好的医疗资源。这是道义,也是责任。” 周清婉点了点头,这一点她无法反对。哪怕林溪别有用心,生命终究是珍贵的。 “但是,”苏宏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对她的安置和后续,必须谨慎。在查清那笔汇款来源、她出现的真正动机、以及她与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关系之前,她不能进入苏家核心,不能接触苏家任何重要事务,更不可以对外以‘苏家千金’自居。我们会提供必要的医疗和生活保障,但仅限于此。” 这是将林溪暂时“隔离”起来,既是观察,也是保护(或许更多是保护苏家)。周清婉明白丈夫的考量,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如果林溪真是无辜的,只是单纯想认亲治病呢?这样的处理,会不会太冷酷? “那晚晚呢?”她更关心这个,“莱茵斯特那边……他们明天就到。看那架势,是铁了心要认回晚晚。我们……我们留得住吗?”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留不住,那是滔天的富贵和权势,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留得住吗?二十年的感情,抵得过血缘和全球首富的诱惑吗?就算晚晚自己愿意留下,莱茵斯特家族会允许吗?那个家族展现出的力量,让人心惊。 苏宏远走回妻子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清婉,这件事,主动权不在我们,甚至在晚晚自己手里,可能也不完全在她手里。”他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与一丝无奈,“莱茵斯特那样的家族,行事自有其章法。他们选择在今晚、以这种方式出现,本身就表明了态度——他们势在必得,并且有能力扫清一切障碍,包括我们。” 周清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晚晚是我们的女儿啊……我们养了她二十年……” “所以,我们更要为她考虑。”苏宏远的声音异常坚定,“如果莱茵斯特家族能给她更好的保护、更广阔的天空、更无法想象的未来,我们……不该成为她的绊脚石。”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也像刀割一样疼,“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晚晚自己愿意,并且那个家族是真心对她好,而不是把她当成一个象征或者工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今晚,卡尔管家对晚晚的态度,那对夫妻看晚晚的眼神,还有他们处理舆论和潜在威胁的手段……目前看,至少表面上是极其重视和维护的。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拦,而是替她把关,看清楚,想明白。同时,让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选择,苏家永远是她的后盾,是她随时可以回来的家。” 这是理性的抉择,也是充满情感的守护。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硬扛或许只会让所有人,尤其是苏晚,受到伤害。顺势而为,为苏晚争取最大的利益和自主权,同时牢牢守住“家”这个最后的港湾,或许是此刻最明智,也最无奈的选择。 周清婉听懂了丈夫的未尽之言。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是啊,他们对抗不了莱茵斯特。他们能做的,就是在那艘巨轮靠岸时,确认它是否安全,然后,让他们的孩子自己决定是否登船。而他们,会一直在岸边望着,等着。 “那林溪的养兄……”周清婉想起另一个麻烦。 “让晚晚先去见见。”苏宏远沉声道,“有些话,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或许能看出更多东西。我们稍后再去。现在,我们需要统一口径,也需要……给晚晚一点空间,去面对她必须面对的东西。” 夫妻二人沉默下来,各自消化着这翻天覆地的一夜带来的冲击和即将到来的抉择。客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熄灭的城市灯火。 与此同时,楼下的贵宾会客室。 苏晚坐在主位沙发上,卡尔管家安静地立于她侧后方半步。对面,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穿着廉价的牛仔外套,头发有些油腻凌乱,脸色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泛红,眼神闪烁,时不时瞥向门口站着的两名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卡尔的人),又迅速移开。 他就是林溪的养兄,林强。 “苏……苏小姐,”林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拿出点气势,但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心虚,“我妹妹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们有钱有势就能欺负人!网上都传遍了,你们苏家嫌贫爱富,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认!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色厉内荏。苏晚几乎瞬间就下了判断。她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林先生,林溪小姐在楼上客房休息,有医护人员照看,她只是情绪激动暂时晕厥,没有大碍。” 林强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贪婪和算计却更明显了:“那就好……我、我要见她!我是她哥!” “可以,稍后安排。”苏晚语气依旧平淡,“但在那之前,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林先生。林溪小姐患病的事情,你知道吗?” 林强眼神闪烁了一下:“知、知道一点……她身体一直不太好。” “知道她得的是白血病,而且是中晚期吗?”苏晚追问,目光紧锁着他。 林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声音提高了些:“那又怎么样?她就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拼命想找到亲生父母,想活下去!这有错吗?你们苏家这么有钱,救她不是应该的吗?!” “当然应该。”苏晚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那么,三个月前,分三次汇入林溪账户的那五十万,是你给她的治疗费吗?” 林强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慌乱地游移:“什、什么五十万?我不知道!你别胡说!” “海外账户,加密汇款,痕迹很难追,但并非无迹可寻。”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先生,林溪是你的养妹,她身患绝症,急需用钱。如果有好心人匿名捐助,我们很感激。但如果是有人用这笔钱,让她在特定时间、以特定方式出现在这里……”她微微前倾身体,明明坐着,却给林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敲诈勒索,利用重病之人进行欺诈,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罪名。林先生,你想清楚再回答。”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林强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那钱……那钱是她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看她可怜,陪她来找亲生父母!你们苏家不想认就算了,少在这里污蔑人!我要见林溪!我要带她走!” 他情绪激动,想要冲过来,却被门口的一名保镖一步上前,牢牢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苏晚看着他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了然。林强肯定知道些什么,但那笔钱的来源,他未必完全清楚,或者,不敢说。他只是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或许以为能借此敲诈苏家一笔,却没想到会卷入如此复杂的局面。 “带他下去,签了保密协议,然后让他见林溪一面。”苏晚对卡尔管家示意,“注意,只是‘见一面’,确保林溪的安全,也确保他不会再闹事。另外,他刚才的言行,全程录音录像了吧?” 卡尔微微躬身:“如您所愿,晚小姐。一切均已记录。” 林强听到“录音录像”,脸色彻底惨白,还想叫嚷,已被保镖不容置疑地“请”了出去。 会客室重新安静下来。苏晚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林强的表现,几乎坐实了林溪的出现并非单纯的寻亲,背后有人推动,且目的不纯。那笔神秘的汇款是关键。 “卡尔先生,”她看向身旁的管家,“那笔钱的来源,有线索了吗?” “正在全力追查,晚小姐。”卡尔回答,“对方很谨慎,使用了多重跳转和加密手段,需要一些时间。不过,结合林溪小姐的病情和出现时机,初步判断,可能与莱茵斯特家族的一些……旧敌有关。当然,也不排除是单纯针对苏家的商业对手。老爷和夫人对此非常重视,已加派人手调查,明日会带来更详尽的信息。” 旧敌?商业对手?苏晚的心沉了沉。事情果然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她不仅卷入了真假千金的伦理剧,更可能踏入了某个顶级豪门恩怨与全球资本博弈的漩涡中心。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砚发来的加密信息:“DNA加急结果出来了,匹配度99.99%。林溪,确实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尽管早有预料,看到这行字时,苏晚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最后的尘埃落定了。林溪,是真的。那么,她自己呢?莱茵斯特那边,恐怕也很快会有确凿的证据吧? 她收起手机,对卡尔说:“我想回房间了。” “是,晚小姐。” 回到顶楼套房时,苏宏远和周清婉还坐在客厅里,显然在等她。两人的眼睛都有些红,但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许多。 “晚晚,”周清婉起身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眼眶又湿了,但声音很稳,“DNA结果,你大哥应该告诉你了吧?” 苏晚点了点头。 周清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孩子,不管结果如何,你记住妈妈的话:你永远是我的女儿。苏家,永远是你的家。” 苏宏远也走过来,沉声道:“林溪那边,我们会按计划处理。治病,给生活保障,但其他的,等她身体好些、事情查清楚再说。你不用担心。” 他们做出了抉择。在血缘和二十年的感情之间,在突如其来的财富权势与熟悉的家庭温暖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至少,是坚定地站在了苏晚这一边,为她挡住了第一波也是最直接的冲击——来自林溪的血缘牵绊和道德指控。 苏晚看着养父母眼中毫不作伪的疼惜和坚定,鼻尖一酸,重重地点头:“嗯,我知道。谢谢爸,谢谢妈。” “傻孩子,跟爸妈说什么谢。”周清婉将她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宏远看着相拥的母女二人,目光又落到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明天,莱茵斯特家族的人就要到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必须护好他们的女儿,无论她是谁家的血脉。 第5章 真千金的眼泪 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吝啬地在地毯上投下一道苍白的线。酒店套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昂贵香氛,以及一种无声的、压抑的紧绷。 林溪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也随之袭来。不是身体某处具体的疼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冷钝痛,伴随着熟悉的眩晕和乏力。她花了十几秒钟,才辨认出自己躺在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头顶是华丽繁复的水晶吊灯,身下是丝滑冰凉的真丝床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令人舒缓的薰衣草精油味道。 这不是她那间狭小潮湿、终年有霉味的出租屋。 记忆的碎片猛地扎进脑海:喧嚣璀璨的宴会厅,那些鄙夷或好奇的目光,苏家人将苏晚护在中心的刺眼画面,那架从天而降的黑色直升机,那个老管家恭敬却骇人的话语,苏晚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眼神,养兄林强扭曲慌乱的脸……最后,是眼前彻底黑下去之前,那种席卷全身的、掺杂着绝望、不甘和剧烈心悸的冰冷。 她猛地坐起身,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让她几乎再次倒下,不得不死死抓住床沿,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谁给她换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腕,和手背上因为长期输液留下的、难以消退的淡淡青紫痕迹。 DNA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她几乎可以肯定。苏家那样的家庭,不会让这种不明不白的状况持续太久。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最权威的方式,得到一个确凿的答案。 那么,答案是什么? 她应该是期待,甚至渴望这个答案的。这是她拖着这具破败的身体,来到这里,演了那场戏的唯一目的。可为什么,此刻心里只有一片空茫的冰凉,和一种近乎恐惧的预感? 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进来的是两名穿着制服、表情温和但眼神透着训练有素的距离感的女护士,以及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的中年医生。医生胸前别着的铭牌,显示他来自本市乃至全国都顶尖的私立医院,姓陈。 “林小姐,您醒了。”陈医生走到床边,语气温和,“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溪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声音沙哑:“结果呢?” 陈医生显然明白她在问什么,与旁边的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从随身的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递到林溪面前。屏幕上,是那份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最终结论一栏,黑色的加粗字体冰冷而清晰: 基于现有DNA分型结果,支持苏宏远是林溪的生物学父亲,支持周清婉是林溪的生物学母亲。亲权概率大于99.99%。 尽管早有准备,尽管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但真正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林溪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是更疯狂的擂鼓。血液似乎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更甚的冰冷和苍白。 真的。她是真的。她是苏宏远和周清婉的亲生女儿。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千金。 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讽刺和……深入骨髓的悲哀。 “林小姐,请注意情绪,您的身体目前不宜过于激动。”陈医生观察着她的脸色,谨慎地提醒,“另外,关于您的病情,我们调阅了您之前的部分就诊记录。急性髓系白血病,中晚期,且近期中断了系统治疗,这非常危险。我们建议您立即入院,进行全面评估,并开始制定新的治疗方案。苏先生和苏夫人已经交代,会为您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最好的医疗条件。林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是啊,她现在有价值了。她是苏家的“真千金”了,所以他们愿意在她身上花钱了。那五十万……她眼前闪过林强慌乱的脸。那笔钱,像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钉死她“别有用心”的罪证。苏家人,还有那个苏晚,会怎么想她? “他们……苏先生,苏夫人呢?”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苏先生和苏夫人正在隔壁套房,与苏晚小姐在一起。他们吩咐,等您醒了,状态稳定些,想和您谈谈。”护士轻声回答。 苏晚。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林溪心里最痛的地方。她也在。那个占了她二十年人生的女孩,那个即使身份被揭穿,依然被全家人护在中心,甚至可能拥有更恐怖背景的女孩。而她,这个真正的血脉,却像个等待审判的、不光彩的闯入者。 “我想见他们。”林溪听到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现在。” 陈医生皱了皱眉,显然不赞同病人此刻的情绪状态,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请您先稳定一下情绪,我们通知苏先生和苏夫人。”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溪被护士用轮椅推到了套房隔壁的小会客厅。她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一套酒店提供的、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宽大的衣服更衬得她形销骨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因为强烈的情绪而异常明亮,甚至有些瘆人。 苏宏远和周清婉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苏宏远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脸色沉静,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凝重。周清婉的眼睛明显红肿着,显然哭过,此刻看着林溪,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愧疚、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和……防备。 苏晚没有来。这个认知让林溪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她是没脸来,还是不屑来? “林溪……是吧?”周清婉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她似乎想表现得温和些,但语气里的不自然显而易见,“你……感觉好点了吗?” 林溪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维持着清醒和镇定。“好多了,谢谢……关心。”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周清婉,又转向苏宏远,“DNA报告,我看到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宏远沉声开口:“是,结果已经确认。从生物学上讲,你是我们的女儿。” “生物学上……”林溪重复着这个词,嘴角那点近乎嘲讽的弧度更深了,“所以,仅仅是这样,对吗?除了这冷冰冰的数据,除了你们不得不承认的血缘关系,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对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质问:“二十年!我活了二十年,在那种地方,吃着发霉的馒头,看着养父母的脸色,生病了不敢去医院,拼命打工攒钱,就想着有一天,也许……也许我的亲生父母会来找我,会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可我等到的是什么?是养父母出车祸死了,是我自己查出来得了这种要命的病!是我走投无路,只能拿着不知道谁给的、像烫手山芋一样的钱,像个乞丐一样找上门来,还要被你们当成别有用心、被人指使的骗子!”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冲垮了她强行维持的尖锐外壳,露出底下那个真正惶恐、绝望、遍体鳞伤的十九岁女孩。她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瘦弱的肩膀耸动着,像寒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我没有!我没有被人指使!那笔钱……那笔钱是我收到的一条匿名短信,说能帮我,给我一个账号和密码……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治疗要钱,找你们也要路费,我什么都拿不出来……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看看我的爸爸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子……我错了吗?我就这么罪大恶极,让你们连一点点的……一点点的信任和心疼,都不肯给我吗?!” 她哭得几乎窒息,剧烈的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护士连忙上前,轻拍她的背,递上温水。 周清婉的眼泪也再次涌了出来。看着这个哭得撕心裂肺、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不动容。那些话,字字泣血,听起来不像是假的。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孩子,过去二十年,究竟吃了多少苦?而现在,她还身患绝症…… 苏宏远的神情也变得更加凝重。林溪的崩溃不像表演,那份绝望太过真实。如果她所言属实,那么她的处境的确可怜到了极点,背后汇款之人的心思也更为歹毒——用一个身患绝症、走投无路的真千金作为棋子,其心可诛。 “林溪,”苏宏远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冷静的审视,“你的遭遇,我们很遗憾,也会尽力弥补。你的病,苏家会负责到底,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话锋一转:“但是,那笔汇款,以及你出现的时机,确实存在疑点。我们需要时间查清。在事情明朗之前,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我们会安排你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休养治疗,会有专人照顾。你可以理解为一种保护。” 保护,还是软禁?林溪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不信她。至少,没有完全相信。他们依然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警惕的变量。 “那……那我以后……”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周清婉,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希冀,“我……我可以叫你们……爸爸妈妈吗?我……可以回家吗?” 周清婉的嘴唇颤抖着,看着女孩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渴望,那句“可以”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啊!可是,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虚掩的门外,一道静静站立的身影轮廓——是苏晚吗?她心头猛地一紧,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艰难而模糊的:“孩子……你先好好养病,把身体治好。其他的……慢慢来,不急,啊?”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拖延。 林溪眼中那点微弱的火光,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冰冷和空洞。她明白了。即使DNA确认了,即使她哭得肝肠寸断,即使她可能命不久矣……在这个家里,她依然是个外人。苏晚,那个假千金,依然占据着他们全部的心和目光。甚至,因为她可能带来的“麻烦”,他们急于将她隔离出去。 真可笑啊。她拼了命想抓住的浮木,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不,或许属于,但已经被另一个更幸运、更强大的人,牢牢占据,再也分不出一丝一毫。 剧烈的悲恸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她看着周清婉闪躲的眼神,看着苏宏远公事公办的冷静,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门外那个沉默的身影。 凭什么?苏晚,你凭什么拥有一切?凭什么连我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都要夺走? 泪水无声地流淌,但之前的激动和控诉已经消失了。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苍白的瓷器娃娃。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我累了。”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心死,“我想休息。” 苏宏远和周清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和一丝如释重负。这场面对面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煎熬。 “好,你先好好休息。陈医生和护士会照顾好你。治疗的事情,我们会立刻安排。”周清婉站起身,语气尽量放得柔和,“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医生说。” 林溪没有再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 护士推着轮椅,将她送回了卧室。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周清婉腿一软,坐回沙发,用手捂住脸,肩膀轻轻耸动。苏宏远叹了口气,走过去揽住妻子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门外,那道静静站立的身影——确实是苏晚。她并没有偷听,只是不放心,过来看看。刚才林溪那番泣血控诉和最后心死般的沉默,隔着门板,隐约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林溪的眼泪,是真的。那份绝望,也是真的。 可那笔神秘的汇款,那个突然出现的养兄,以及莱茵斯特管家提到的“旧敌”可能……这些也是真的。 真相被包裹在层层的迷雾和泪水之中,难辨真伪。 但有一点很清楚:林溪恨她。这种恨,在DNA确认、却又被苏家父母下意识“隔离”后,恐怕已经深入骨髓。 而这个身患绝症、心怀怨恨的真千金,将会成为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无论是对苏家,还是对她自己,或者对即将到来的莱茵斯特夫妇而言,都是如此。 苏晚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冷静。 同情归同情,警惕不能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 风雨,真的要来了。 第6章 直播引爆全网 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城市的脉搏却已因为另一种能量而剧烈搏动——信息。 苏澈昨晚那场短暂却信息量爆炸的直播,如同一枚投入深水区的超新星炸弹,引发的链式反应正以几何级数席卷全网。即便有某种“规则级”的力量在后台悄然压制关键词的绝对热度,但人们口耳相传、私密群聊、截图转发、隐晦讨论所形成的信息洪流,已然势不可挡。 微博热搜榜,前十瘫痪了八个: 1. #苏澈直播护妹#(爆) 2. #苏家真假千金#(爆) 3. #直升机接走的是谁#(沸) 4. #莱茵斯特是什么家族#(新) 5. #苏晚生日宴惊变#(沸) 6. #林溪是谁#(新) 7. #二十年的感情vs血缘#(热) 8. #顶流苏澈或将退圈#(热) 9. #全球首富继承人疑云#(新) 10. #现实版豪门大戏#(沸)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数以百万计的讨论、争吵、猜测和表情包。服务器工程师正在经历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黎明,页面每隔几分钟就崩一次,程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要擦出火星。 各大社交平台、论坛、短视频App,彻底沦陷: 【豆瓣鹅组】(凌晨三点,热帖高楼已盖万层): 标题:《理性涛一涛,苏家这场真假千金大戏,谁会笑到最后?》 楼主:“人在现场(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匿了。先说结论:假千金(苏晚)赢麻了。真千金(林溪)输得裤衩都不剩。理由:1. 苏家态度明显,父母哥哥全力护假;2. 真千金出现时机太巧,病弱+煽情,剧本味浓;3. 重点来了——直升机!那个管家!‘莱茵斯特’!懂的都懂,不懂的自己去查,查完回来你会跪下叫爸爸。苏晚要真是那个家族的继承人……啧,苏家这波是捡到鬼了(褒义)还是惹到鬼了(?)不好说。至于真千金,工具人罢辽。” 热评1:“楼主牛逼!直升机那段我反复看了十遍,那管家气场两米八!苏晚当时稳得一批,绝了!” 热评2:“只有我心疼真千金吗?看着好可怜,生病了还被质疑动机。” 热评3:“心疼个屁!楼上圣母醒醒!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人家二十岁生日宴搞事,不是博同情就是有预谋!苏澈直播里那句‘血缘有个屁用’虽然糙但理不糙!” 热评4:“莱茵斯特……卧槽我刚查完回来,给跪了。这已经不是豪门了,这是天门吧?苏晚要是真的……林溪还争个毛线?层次差太多了。” 热评5:“只有我关注苏澈说要退圈护妹吗?哥哥好刚!粉了粉了!” 【某知名八卦论坛】: 标题:《爆!苏家真千金林溪疑似身患白血病!有图有真相!》 楼主:“[图片][图片](模糊的医院单据截图,关键信息被打码,但‘急性髓系白血病’字样隐约可见)来源保密,保真。这病烧钱,而且看分期……懂的都懂。所以她突然认亲,emmm……” 下面瞬间盖起高楼: “果然!我就说哪有那么巧!” “生病了找亲生父母救命,人之常情吧?虽然方式有点那啥……” “人之常情?拿着来历不明的五十万(据说)跑去砸场子?这操作我可看不懂。” “万一是被人利用了呢?病人很容易被操控的。” “说利用的,证据呢?现在全是猜测。反正我看着真千金哭那段,挺难受的。” “难受+1,苏家也太冷血了,DNA都验了,还不赶紧认回去?” “冷血?直升机接走的那个要是真·全球首富继承人,你试试看你还认哪个女儿?现实点吧姐妹!” 【短视频平台】: 苏澈直播的片段被疯狂剪辑、二次创作、添加各种BGM和特效文字。 有主打“兄妹情深”的,配上催泪音乐,标题:“顶流哥哥霸气护妹:血缘不及二十年陪伴!” 有聚焦“真假对决”的,镜头在苏晚的星空裙、镇定侧脸和林溪的棉布裙、苍白泪眼间切换,标题:“现实版公主与灰姑娘?不,是女王与小白花?” 有深扒“直升机”的,虽然画面模糊,但莱茵斯特的徽记被圈出来放大,配上神秘阴森的配乐和科普字幕,标题:“细思极恐!接走假千金的家族,可能掌控半个世界!” 还有玩梗的:“当你以为自己是真千金,结果假千金是隐藏BOSS #万物皆可反差 #今天你逆袭了吗” 评论区更是战场: “苏晚气场好强!爱了爱了!” “林溪好惨,生病了还要被网暴。” “苏澈帅炸!三观正!这样的哥哥给我来一打!” “只有我觉得苏家父母有点虚伪吗?亲女儿都病了……” “楼上,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养了二十年的感情是假的?” “吵什么吵,我就想知道莱茵斯特到底多有钱!有没有课代表!” “指路某乎匿名贴:‘说说你知道的莱茵斯特’,看完回来记得删浏览记录。” 【金融财经圈】(相对隐秘,但震动更大): 凌晨时分,几个顶级投行和家族办公室的内部通讯群就炸了锅。消息灵通人士早已收到风声,莱茵斯特家族的徽记出现在中国某市,疑似与继承人相关。结合苏家宴会传闻,一个惊人的推论正在小范围疯狂传播:苏家那个养女苏晚,极有可能是莱茵斯特家族失踪了二十年的唯一继承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球资本格局可能发生微妙倾斜,意味着无数合作与投资机会需要重新评估,意味着某些敏感的平衡可能被打破。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苏氏集团的股价(虽然还在休市),盯着与莱茵斯特有关联的所有企业动向,试图从一丝一毫的波动中解读出风向。苏宏远和苏砚的电话,从后半夜开始就没停过,全是各种打探和“祝贺”的,两人不得不关机处理。 【苏澈的个人社交账号】,彻底爆炸。 私信和评论以每秒成千上万的速度增长,粉丝、黑粉、路人、营销号蜂拥而至。有粉丝哭着喊着“哥哥不要退圈”,有路人赞他“真男人”、“护妹狂魔”,也有浑水摸鱼的骂他“是非不分”、“包庇假货”。他的经纪公司电话被打爆,各种采访邀约、综艺邀请、甚至剧本都雪花般飞来,都想蹭这波史无前例的热度。 苏澈本人倒是在酒店套房里睡得天昏地暗,手机静音丢在一边。但工作室和经纪团队已经全员上线,焦头烂额地处理公关危机(或者机遇?)。最终,在清晨六点,苏澈的个人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 “昨晚情绪激动,言语若有不当,向大家致歉。但保护家人,我永不后悔。其他事宜,请关注官方消息。另外,退圈是气话,但我妹妹要是因此受一点伤害,我不介意真的退圈陪她。就这样。” 一如既往的“苏澈式”风格,看似道歉,实则更刚。瞬间又收获一波“哥哥好A”、“粉了不亏”的尖叫,但也引发了新一轮关于“网络暴力”、“道德绑架”的争论。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云顶酒店顶楼套房,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苏晚醒得很早,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手里握着那个冰冷的黑色通讯器。网上沸反盈天,她通过卡尔管家提供的加密设备略知一二,内心却奇异地平静。或许是从决定面对身世之谜的那一刻起,她就预感到生活将天翻地覆。只是没想到,这颠覆来得如此猛烈和戏剧化。 周清婉和苏宏远显然也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他们沉默地吃着早餐,食不知味。林溪那边的医疗团队已经就位,初步检查确认了病情的严重性,治疗方案正在紧急制定。苏宏远安排的人正在调查那笔汇款和林强的底细,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而莱茵斯特夫妇的专机,据卡尔通知,将在今天上午十点抵达本市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晚晚,”周清婉放下牛奶杯,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欲言又止,“网上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哥哥他……也是着急。” “妈,我没事。”苏晚回过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坦然,“二哥做得对。有些事,捂是捂不住的,不如一开始就摆明态度。”她顿了顿,“倒是林溪那边……她的病,真的没办法了吗?” 苏宏远叹了口气:“陈医生组织了专家会诊,情况不乐观,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关键是要尽快开始规范治疗,而且……需要找到匹配的造血干细胞。苏家会尽全力。” 尽全力。但希望渺茫。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而且,就算治好了,林溪和他们之间那层厚厚的隔阂,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又该如何处理? 就在这时,苏砚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步伐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爸,妈,晚晚,出事了。”他将平板放在餐桌中间,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直播画面。 画面有些晃动,光线也不算好,但能清楚地看到,是在一间布置得很温馨、像高级病房的房间里。林溪半靠在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憔悴,眼眶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她面前架着一个手机,似乎正在直播。 而她身边,坐着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梳得油腻、对着镜头努力挺直腰板却难掩猥琐气质的男人——正是昨晚被“请”出去的林强!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林溪的哥哥,林强。”林强对着镜头,努力挤出悲伤的表情,“我妹妹……我妹妹她太可怜了!好不容易找到亲生父母,却因为某些人……某些有钱有势的人,连面都不肯多见,话都不肯多说几句,就要把她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关起来治病!这是什么道理?!就因为那个假千金更有钱,背景更厉害吗?!” 他声泪俱下(演技浮夸):“我妹妹得了白血病,很严重!她就想活着,想感受一下家的温暖,有什么错?!苏家口口声声说会负责,可我怎么听说,他们连病房都不怎么来看,所有的关心都给了那个假女儿!DNA报告都出来了啊!林溪才是他们的亲骨肉啊!网友们,你们评评理,这公平吗?!” 林溪在一旁默默流泪,时不时咳嗽两声,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晕过去,却坚强地对着镜头摇头,声音细若游丝:“哥,别说了……爸爸妈妈他们……可能只是太忙了,苏晚姐姐她……她也需要人陪……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说着,眼泪又成串落下,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弹幕彻底疯了: “天啊!真千金太惨了!” “苏家做个人吧!亲女儿病成这样!” “假千金滚出去!鸠占鹊巢还有理了?” “之前站苏晚的出来看看!打脸不?” “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寒心!” “林溪哥哥好样的!支持曝光!” “苏澈呢?你妹妹是宝,别人妹妹是草?” “莱茵斯特家族知道他们找的继承人是这种货色吗?” 苏晚看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没想到,林溪和林强,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将昨晚勉强维持的表面平静,彻底撕破,将苏家,将她,直接架在全民道德的火山口上炙烤。 周清婉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他们怎么敢!我们明明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怎么会是‘关起来’?!这个林强,满口胡言!” 苏宏远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立刻联系平台,封禁这个直播间!通知律师,准备起诉林强诽谤!” 苏砚却摇了摇头,声音冰冷:“爸,晚了。直播是多个平台同时进行的,现在封禁,只会显得我们心虚,激起更大的反弹。而且,林溪是病人,林强是她‘哥哥’,从舆论上看,他们现在是绝对的弱者。我们强势出手,正中他们下怀。”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污蔑?!”苏澈不知何时也醒了,顶着一头乱发冲进来,看到直播画面,眼睛都红了,“我这就去发微博骂死他们!” “二哥,别冲动。”苏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快要暴走的苏澈停了下来。她看着屏幕上林溪那副柔弱可怜、却又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对着林强几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因为对方病情而产生的同情,也消散了。 这不是走投无路的可怜女孩。这是一个懂得利用自身弱势、精心算计、并且有着明确目标的对手。那笔神秘汇款的主人,或许就在屏幕后面,欣赏着这一切。 “他们想要舆论,想要逼我们表态,想要更多的关注,或许……还想要更多的东西。”苏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家人,看着楼下已经开始聚集的、闻风而来的媒体车辆和围观人群。 “既然他们开了这个头,”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坚定地扫过家人,“那我们,就陪他们把这场戏,好好演下去。” “卡尔先生。”她对着空气般唤了一声。 穿着黑色西装、如同影子般的管家立刻从套房另一侧的门口出现,微微躬身:“晚小姐,请吩咐。” “我记得,莱茵斯特家族,有控股全球主要媒体集团和社交平台,对吧?”苏晚问。 卡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似赞许的笑意:“是的,晚小姐。虽然不是全部,但足以影响主流声音的走向。” “很好。”苏晚点了点头,看向苏砚,“大哥,我需要苏氏集团公关部和法务部的全力配合,还有,昨晚宴会厅的完整监控录像,尤其是林溪出现前后,以及林强试图闯入时的片段。” 苏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二哥,”苏晚又看向苏澈,“你的粉丝和影响力,现在是最有力的武器。但这次,我们不骂战,不卖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用你的账号,发起一个面向全网的、为‘重症血液疾病患者’募捐的公益项目,以苏氏集团和我个人的名义,首批注资五千万,专项用于贫困患者的医疗救助。同时,公布苏家将为林溪小姐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并已组建顶级医疗团队的消息。记住,只陈述事实,不渲染情绪,不提及任何真假对错。” 苏澈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用力一拍大腿:“高啊妹!这是阳谋!用公益堵他们的嘴,还能树立形象!我这就去弄!” “爸,妈,”苏晚最后看向养父母,语气放缓,“可能需要你们,稍微配合一下,去医院‘看望’一下林溪。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表达关心,确认医疗安排即可。媒体肯定会跟进,姿态要做足。” 苏宏远和周清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欣慰。他们的女儿,在如此巨大的压力和混乱中,没有被击垮,反而迅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并且想出了最有效的反击策略——不陷入对方设定的苦情戏码,而是跳出来,用更高的格局和实实在在的行动,化解舆论危机,同时反将一军。 “好,就按晚晚说的办。”苏宏远一锤定音。 苏晚重新看向卡尔管家:“卡尔先生,关于舆论引导,就麻烦您了。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实信息扩散,尤其是针对我养父母和哥哥们的恶意中伤。至于我和莱茵斯特家族的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屏幕上林溪那张苍白的脸,和直播间里汹涌的恶意弹幕。 “在合适的时候,可以‘不经意’地,透露一点点。比如,莱茵斯特家族,对于利用重病患者进行舆论炒作、试图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持何种态度。” 卡尔管家优雅地欠身:“如您所愿,晚小姐。老爷和夫人刚刚传来消息,他们的飞机将提前抵达。大约一小时后降落。夫人特别嘱咐,她非常期待与您的见面,并且,她为您准备了一份小小的‘见面礼’,或许能帮助您解决眼下的小麻烦。” 小小的……见面礼? 苏晚心中微动。看来,她那对未曾谋面的亲生父母,并非只是坐在云端俯瞰。他们早已洞悉一切,并且,准备亲自下场了。 这场由林溪病房直播引发的全网风暴,才刚刚开始转向。 而风暴的中心,将迎来更强大的力量。 第7章 双重身份曝光 距离莱茵斯特夫妇专机抵达还有四十五分钟。城市上空铅云低垂,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湿闷。然而,比天气更压抑的,是网络上那场被林溪病房直播点燃、已成燎原之势的舆论烈火。 林强那番漏洞百出却极具煽动性的控诉,配上林溪无声落泪、虚弱咳喘的画面,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瞬间引爆了最广泛的同情与最激烈的道德批判。在多数人眼中,这是一个身患绝症、孤苦无依的真千金,被嫌贫爱富的豪门家族和鸠占鹊巢的假千金联手欺凌的悲惨故事。苏家之前的所有解释、苏澈的护妹言论、甚至那架神秘的直升机,此刻都被简单粗暴地解读为“有钱有势者的傲慢与打压”。 苏家冷血#、#假千金滚出苏家#、#林溪加油#、#正义何在# 等词条强势冲上热搜前排,后面跟着血红刺眼的“爆”字。无数“正义网友”涌向苏氏集团、苏澈及其工作室、乃至苏晚个人(尽管她从未公开)的社交账号下,进行着最恶毒的辱骂和最“正义”的声讨。营销号闻风而动,各种真假难辨的“内幕”、“知情人爆料”层出不穷,将苏家描绘成冷血无情、为巴结更强者不惜抛弃亲生骨肉的势利小人,将苏晚刻画成心机深沉、依仗神秘背景欺压真千金的恶毒女配。 林溪的病房直播被迫中断了几次(显然是平台迫于压力或收到了指令),但每次中断后不久,又会在其他平台以新的账号悄然开启,观看人数一次比一次多。林强似乎找到了“财富密码”,越发卖力地表演,声泪俱下地“揭露”苏家如何敷衍了事,如何只想用钱打发他们,如何将全部温情都留给苏晚。林溪则始终扮演着那个善良、柔弱、不断为“家人”开脱却更惹人怜惜的角色。他们甚至“无意中”透露出苏晚可能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国外背景,暗示苏家是因此才偏袒她。 阴谋论甚嚣尘上。舆论的矛头,已经开始隐隐指向那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莱茵斯特”。 云顶酒店顶楼套房内,气氛凝重如铁。苏砚面前的数块屏幕上,实时滚动着舆情监控数据,曲线陡峭得吓人。公关总监的加密通讯一直在响,声音带着焦灼。苏澈在自己的房间里暴躁地踱步,对着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和工作室成员低吼,既要执行苏晚的公益计划,又要压抑住亲自下场撕逼的冲动。周清婉脸色苍白,紧紧攥着苏宏远的手,身体微微发抖,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尤其是针对苏晚的,字字句句都像刀子剐在她心上。 苏晚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悬浮着卡尔管家提供的加密全息界面,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几个主要社交平台的后台数据流、关键节点的操控痕迹,以及林溪直播间那些最活跃、言辞最激烈的“账号”的初步溯源信息——相当一部分指向境外某些固定的IP段和水军工作室。 “晚小姐,舆论引导已按您的吩咐开始。苏澈先生的公益项目公告将在三分钟后,于所有主流平台同步发布。苏氏集团的法务声明和监控录像片段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放出。关于莱茵斯特家族的态度,‘暗示’已通过三个可信度极高的国际财经资讯渠道释放,预计二十分钟内开始发酵。”卡尔管家声音平稳,仿佛在汇报今日天气,“另外,夫人刚刚传来消息,她的‘小礼物’已准备就绪,将在落地后第一时间生效。她希望您不必为这些跳梁小丑烦心。” 苏晚点了点头,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污言秽语和扭曲事实的报道。愤怒吗?有的。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理智。林溪和林强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认亲或求治病的范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击,目的就是抹黑苏家,孤立她,甚至可能试图逼出莱茵斯特家族,或者阻挠这次认亲。 “卡尔先生,那些境外IP和水军,能锁定最终雇佣者吗?”她问。 “技术团队正在逆向追踪,对方使用了多层代理和加密,需要时间。但结合汇款路径和动机分析,目标范围已极大缩小。夫人表示,她已有初步怀疑对象,见面后会与您详谈。”卡尔回答。 苏晚沉吟片刻:“监控录像和法务声明,暂时压一下,等公益项目发布后,看舆论反应再决定是否放出。现在放,容易被淹没,也可能被曲解成‘狡辩’或‘威胁’。”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澄清或对骂,而是一举扭转舆论场的主动权。 三分钟很快过去。 上午九点整,苏澈拥有上亿粉丝的微博、ins、抖音等所有社交账号,同步更新。没有煽情的文字,只有一份格式严谨、盖章清晰的“苏氏集团及苏晚女士重症血液疾病医疗救助公益基金”成立公告,以及一份来自权威律所的声明。 公告声明:该基金由苏氏集团和苏晚个人共同注资五亿元人民币启动,将专门用于资助全国范围内贫困家庭的重症血液疾病患者(包括但不限于白血病)的医疗费用。首批善款已划拨。同时公告特意提及,苏家已为林溪小姐联系并承担国内外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及全部治疗费用,相关工作已于昨日深夜启动,相关医疗专家名单及初步治疗方案附录在后,接受社会监督。 律所声明则严正指出,近期网络部分账号散布大量关于苏宏远先生、周清婉女士、苏晚小姐等人的不实言论,已严重损害委托人名誉,涉嫌诽谤。律所已完成相关证据保全,并将立即对首批情节恶劣的造谣传谣者提起诉讼,追责到底。 两份声明,一份是大爱无疆的公益,一份是铁腕追责的法律。没有提及任何真假千金的对错,没有反驳林强的指控,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和冷冰冰的法律条文,摆出了态度。 起初,被情绪左右的网友还在惯性嘲讽:“呵呵,又来公关了!”“拿钱砸人?有钱了不起?”“治病的钱本来就是你们该出的!装什么好人!” 但很快,一些不同的声音开始出现。首先是医疗圈的业内人士,看到附录的专家名单和治疗方案纲要,震惊了: “等等!陈XX教授、李XX院士……这几个可是血液科泰斗,平时根本请不动!苏家真的请到了?还这么快?” “这个治疗方案……用的是目前国际上最前沿但也是天价的CAR-T和靶向药组合!光药费一年就要几百万!苏家全包?!” “我是XX医院血液科的,证实一下,我们院长昨晚确实被紧急召去会诊了,病人姓林。苏家动作很快。” 接着,一些理性的声音开始抬头: “喷子们先看清楚!这是面向全社会的公益基金!五亿!能救多少白血病家庭?这格局!” “苏家为林溪提供的医疗资源,绝对是顶配了。这还叫不负责?那你告诉我什么叫负责?” “法律声明出来了,看来苏家手里有证据啊。坐等反转。” “只有我觉得林溪那个哥哥戏太多了吗?哭惨卖惨一套一套的,真正的病人和家属哪有精力天天直播?” “对比一下,苏晚从始至终没出来说过一句话,苏家也是直接做事。谁在炒作,谁在解决,高下立判。” 苏澈的粉丝更是全力出动,将公益信息刷遍全网,用“正能量”、“大爱”、“实际行动”等话题对冲之前的负面舆论。 舆情的天平,开始出现了微妙的晃动。 就在这时,几个在国际财经界极具分量的匿名论坛和付费通讯社,几乎同时“泄露”出几条简短却石破天惊的消息: 【据悉,昨夜出现在中国S市的莱茵斯特家族徽记,确与该家族核心成员有关。莱茵斯特夫人对利用重病患者煽动舆论、扰乱秩序的行为表示‘极度厌恶’,称其‘践踏人性底线’。莱茵斯特家族不排除动用一切合法手段维护自身及关联方声誉。】 【有内部人士称,莱茵斯特家族此次东亚之行,与寻找失踪多年的家族继承人直接相关。该继承人身份敏感,家族对其保护已升至最高级别。任何针对该继承人的恶意行为,均被视为对莱茵斯特家族的挑衅。】 【莱茵斯特全球法务与安保团队已进入特定状态。分析指出,其罕见的态度表明,继承人身份可能已确认,且正处于舆论漩涡中心。】 这些消息没有点名道姓,但结合之前的“直升机”、“神秘家族”、“假千金背景”,指向性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在普通网民还在消化“莱茵斯特”到底意味着什么时,财经圈、上层社会、以及那些嗅觉灵敏的媒体和机构,已然集体失声,脊背发凉。 莱茵斯特家族……亲自下场表态了!而且态度如此强硬!那个苏晚,竟然真的是他们找了二十年的继承人?!之前所有关于苏晚“背景”的猜测,都被证实了,而且这背景的恐怖程度,远超想象! 之前还在煽风点火、收钱办事的某些媒体和营销号,瞬间噤若寒蝉,开始偷偷删除过激言论。一些骂得正欢的网友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迟疑地停下了手指。 风向,变了。 然而,没等舆论彻底反转,另一枚更大的炸弹,在九点二十分,被准时引爆。 本市国际机场的专用跑道尽头,一架通体银灰、线条流畅优雅、机身没有任何航空公司标识的庞巴迪环球7500私人飞机,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平稳着陆。早已清场并严密警戒的停机坪上,一列由七辆纯黑色、改装过的防弹迈巴赫组成的车队,如同沉默的钢铁卫队,静静等候。 机舱门打开。率先走下的,依旧是四名身着黑色西装、气息凛冽的保镖,迅速分列舷梯两侧。接着,是卡尔管家,他撑开一柄巨大的黑伞。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艾德温·莱茵斯特挽着塞西莉亚·莱茵斯特的手臂,出现在了舱门口。 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碧蓝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扫过停机坪,带着久居上位的天然威压,让人不敢直视。而他身边的女子,则让人几乎忘记了呼吸。塞西莉亚·莱茵斯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及膝套装,外罩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大衣,颈间一串泪滴形的钻石项链在阴雨天依然流光溢彩。她美丽得惊人,岁月似乎格外眷顾,但此刻,她脸上没有丝毫长途飞行的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屏息的、混合着无限激动、渴望与小心翼翼的神情。她的目光,早已穿透雨幕,焦急地寻找着。 他们没有立刻走下舷梯,而是微微侧身,似乎等待什么。 紧接着,一个让所有在场接机的苏家人(苏宏远、周清婉、苏砚、苏澈,以及被他们紧紧护在中间的苏晚),以及通过特殊渠道获准在警戒线外最远距离拍摄的寥寥数家全球顶级媒体镜头,都瞬间凝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男孩。 他穿着一身与艾德温同色系的定制小西装,外面罩着件保暖的黑色小羊绒外套,头发是柔软的浅金色,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古典油画里的小天使,尤其是那双遗传自塞西莉亚的、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又带着一种早慧的沉静。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绒线编织的、略显陈旧却洗得很干净的小熊玩偶。 男孩的出现,让艾德温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一瞬,塞西莉亚更是立刻低头,无比温柔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说了句什么。男孩点了点头,紫罗兰色的眼睛,也好奇地、带着一丝怯生生地,望向停机坪对面的人群,然后,准确地落在了被苏家人围着的苏晚身上。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就在这时,塞西莉亚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她轻轻松开丈夫的手臂,甚至等不及卡尔完全撑好伞,就这么微微提着裙摆,快步走下了舷梯。细密的雨丝沾湿了她大衣的下摆和鬓角,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穿着简单米白色针织裙、站在养父母兄长中间、同样怔怔望着她的女孩。 二十年的光阴,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绝望与寻找,在这一刻汇聚成汹涌的洪流,冲垮了所有贵族礼仪与冷静自持。塞西莉亚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她在苏晚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雨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碰触苏晚的脸颊,又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Aurora……我的Aurora……”她哽咽着,泣不成声,“我是妈妈……塞西莉亚……你的妈妈……”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僵立原地的苏晚,轻轻地、却又用尽全力地拥入怀中。那是一个失而复得、跨越了生死与漫长时光的拥抱,充满了无尽的痛楚、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倾泻而出的母爱。 苏晚的身体先是一僵,鼻尖萦绕着陌生又隐隐熟悉的淡香,脖颈处感受到滚烫的泪水。她没有动,也没有回抱,只是任由塞西莉亚抱着,感受着这个血缘上的母亲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和汹涌的情绪。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动荡。 艾德温·莱茵斯特此时也带着那个金发男孩走到了近前。他没有打扰妻子的拥抱,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苏晚,那双向来冷静睿智的眼中,也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复杂情感。他对着苏宏远和周清婉,郑重地点了点头,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感谢你们,将Aurora养育得如此出色。这份恩情,莱茵斯特家族永志不忘。” 苏宏远和周清婉心情复杂,只能颔首回礼。 这时,被艾德温牵着的金发男孩,轻轻挣脱了父亲的手。他抱着那只旧小熊,迈着小步,走到苏晚和塞西莉亚旁边,仰起小脸,用清脆的、带着一点软糯口音的英语轻声说: “妈咪说,姐姐以前睡觉,一定要抱着Ducky。”他将怀里那只旧小熊,朝苏晚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递了递,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孺慕和期待,“Ducky一直帮姐姐守着房间。现在,还给姐姐。” Ducky。那只绒线小鸭(duck)玩偶。 一个遥远、模糊、几乎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猛地击中苏晚——昏暗温暖的房间,摇篮曲的旋律,还有怀里抱着的一个毛茸茸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黄色小鸭子…… 她怔怔地低下头,看着男孩手中那只虽然陈旧却无比眼熟的小熊(是丁,她小时候似乎总把小熊和小鸭搞混,固执地叫小熊“Ducky”),又看向男孩那双与自己隐约相似的眉眼,尤其是那独特的紫罗兰色眼眸——莱茵斯特家族最著名的显性遗传特征之一。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想,瞬间贯穿她的脑海。 塞西莉亚终于稍稍松开了怀抱,但双手仍紧紧握着苏晚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又看向那个男孩,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柔和酸楚:“Aurora,这是艾利克斯(Alex),你的……弟弟。你被带走时,他才七个月大……他什么都不记得,但我们一直告诉他,他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我们找了你太久,也保护了他太久,从未让他公开露面。但现在……”她看向苏晚,目光充满了恳切与决绝,“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了。” 弟弟。亲弟弟。莱茵斯特家族除了她之外,另一个直系血脉,一个被隐藏保护了九年的孩子。 艾德温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虽然听不清对话、却将这一幕幕清晰摄录下来的媒体镜头,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既是对家人,也是对全世界宣告: “今天,我们莱茵斯特家族,在此郑重确认并宣布:苏晚小姐,中文名苏晚,即是我们夫妇失踪二十年的长女,Aurora Leyenstern。她是我们莱茵斯特家族无可争议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艾利克斯·莱茵斯特,是我们的幼子。我们家族的血脉,于此团聚。”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冰刃,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过去二十四小时内,针对我女儿Aurora及其养父母家庭的一切诽谤、中伤及恶意舆论操纵,莱茵斯特家族视为严重挑衅。相关证据已移交国际刑警组织及多国司法机关。所有参与者,必将付出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最沉重代价。” “此外,”他微微侧身,示意旁边的助理上前,助理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作为对女儿养父母苏宏远先生、周清婉女士二十年养育之恩的感激,莱茵斯特家族将无偿转让旗下‘星瀚资本’亚洲分部百分之十的股权至苏晚名下,并由其全权决定归属。同时,莱茵斯特家族将与苏氏集团展开全面战略合作,首批合作项目涉及新能源、生物科技及人工智能领域,总投资额不低于两百亿美元。” “最后,关于近期另一位自称与苏家有血缘关系的林溪小姐。我们尊重一切事实与法律程序。但若有任何人,试图利用疾病或血缘进行道德绑架、舆论勒索,或伤害我女儿Aurora及苏家任何人,”艾德温的目光冰冷地掠过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钉在每一个幕后黑手身上,“莱茵斯特家族的回应,将不止于法律。”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只有细雨飘洒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压抑不住的相机快门声。 苏晚被塞西莉亚紧紧握着手,听着生父那掷地有声、护短到极致的宣告,感受着弟弟艾利克斯悄悄拽住她衣角的小手,看着身边养父母兄长震惊又恍然、担忧又欣慰的复杂神情…… 双重身份,在此刻,以最震撼、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彻底曝光于天下。 她不仅是苏家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苏晚。 她更是全球顶级财阀莱茵斯特家族失踪多年、甫一归位便被倾尽家族之力悍然护短的唯一继承人,Aurora Leyenstern。 而那个在病房里直播流泪的林溪,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在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身份确认、亲情展示、法律追责与商业巨惠面前,显得何其渺小,何其……可笑。 舆论的天平,在绝对的事实与力量面前,轰然倒塌,彻底反转。 第8章 林溪的秘密诊断书 机场那场举世瞩目的“认亲直播”结束不到一小时,整个世界的舆论风向,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强行扭转的洋流,彻底变了天。 莱茵斯特家族正式确认继承人#、#Aurora Leyenstern#、#苏晚 全球首富之女#、#百亿级合作项目#、#莱茵斯特幼子首次亮相#……这些词条以碾压之势,冲垮了之前所有关于“真假千金”、“豪门恩怨”的热搜,牢牢霸占榜单最前列,后面跟着的已经不是简单的“爆”,而是系统瘫痪后恢复显示的“沸爆”。 全球各大媒体,尤其是财经版和国际新闻版,头版头条全部换成了莱茵斯特夫妇在细雨中拥抱苏晚、以及艾利克斯递上小熊玩偶的抓拍照片。标题一个比一个震撼: 《世纪寻亲:莱茵斯特失踪二十年的明珠终归位!》 《Aurora Leyenstern:从东方豪门养女到万亿帝国继承人》 《双重公主:苏晚/奥罗拉的身份传奇》 《莱茵斯特雷霆手腕:法律追责与百亿合作并举》 《神秘幼子亮相,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格局落定?》 之前那些攻击苏家、同情林溪、揣测苏晚背景的言论,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删除,或者被更汹涌的“拜见真·公主殿下”、“这才是顶级豪门的格局与温情”、“之前骂人的出来道歉”等评论淹没。偶尔还有几个不死心的“理中客”或“林溪铁粉”挣扎着说“无论如何林溪也是病人,也是真千金,不该被忽视”,立刻会被怼得体无完肤: “人家莱茵斯特家族都说了尊重事实和法律程序,你还想怎样?苏家也给了顶级医疗,还想怎样?” “真千金?现在是真假的问题吗?现在是苏晚自己就是顶级真·千金好吗?层次都不一样了!” “笑死,之前骂苏晚鸠占鹊巢,现在发现人家根本是凤凰落错了巢,赶紧改口同情真千金了?双标不要太明显!” “林溪哥哥呢?不是要直播讨公道吗?莱茵斯特家族说证据移交国际刑警了哦,要不要出来走两步?” 曾经喧嚣沸腾、几乎要将苏晚和整个苏家吞噬的舆论漩涡,在莱茵斯特家族绝对的力量和事实面前,变成了一个滑稽的背景板。那些收钱办事的水军工作室,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应付着来自多个国家、多个领域的律师函和调查通知,悔不当初。而普通网民,则沉浸在这场现实比更魔幻的豪门大戏中,兴奋地挖掘着每一个细节,从塞西莉亚的珠宝到艾利克斯的小熊,从莱茵斯特的商业版图到苏晚过往二十年的“平凡”人生(现在看一点都不平凡了),津津乐道。 然而,风暴中心的另一端,云顶酒店那间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特护病房”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另一种正在酝酿的、更深的绝望。 林溪枯坐在床上,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停留在某个社交媒体页面上,上面是艾德温·莱茵斯特拥着塞西莉亚和苏晚,旁边站着抱着小熊的艾利克斯,一家四口(虽然苏晚的表情还有些疏离)在细雨中相对而立的照片。画面温馨,背景是威严的私人飞机和黑色车队,标题是:“全球最神秘家族终团圆”。 没有声音,没有弹幕,但林溪仿佛能听到全世界为这幅画面欢呼、惊叹、羡慕的声音。那些声音化作无数根细针,扎进她的耳朵里,脑子里,心里。 她盯着照片里苏晚那张沉静美丽的脸,盯着塞西莉亚·莱茵斯特看她时那种满溢而出的、毫不掩饰的珍爱与激动,盯着艾德温·莱茵斯特那护短至极的宣告,盯着那个金发紫眸、一看就备受宠爱的小男孩…… 原来……原来差距可以这么大。 她以为自己是流落民间的真公主,历尽艰辛回到城堡,却发现那个占据了她位置的“假公主”,根本就是来自更高天际、拥有更大城堡的神女。而她这个所谓的“真公主”,在对方眼里,恐怕连脚下尘埃都算不上。 什么白血病,什么五十万,什么苦情戏码,什么舆论压迫……在绝对的力量和真相面前,就像小丑的滑稽表演,徒增笑耳。莱茵斯特家族甚至不需要亲自对她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承认苏晚的身份,就足以将她和她那点可怜的算计,碾碎成渣。 “呵……呵呵……”林溪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笑声,眼泪却早已干涸,流不出来。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只有冰冷的绝望灌满胸腔。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检查报告,脸色比昨天更加凝重。 “林小姐,”陈医生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昨晚和今早的全面检查结果,包括最新的骨髓穿刺和基因测序,都已经出来了。” 林溪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空洞地看向他,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陈医生将报告递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几项关键数据:“林小姐,首先,我们必须告知您一个……情况。根据我们最先进的检测手段和多位专家的联合研判,您之前被诊断的‘急性髓系白血病’,在分型和基因变异点上,存在一些……不符合典型特征的疑点。” 林溪的眼珠动了一下,聚焦在报告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和曲线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调取了您最初就诊的那几家诊所和医院的原始病历和检测样本(通过合法途径),并进行了交叉比对和第三方权威机构复核。”陈医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结果显示,您最初的骨髓涂片和部分血液指标,可能受到了……某种外部因素的干扰或污染。而后续的几次复查,包括您自己中断治疗前的检查,数据也存在前后矛盾和不合理之处。” 他抬起头,看着林溪陡然睁大的、充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通俗点讲,林小姐,您有极大的可能,并没有患上急性髓系白血病。或者说,您之前的诊断,是基于一份被篡改或伪造的、错误的检测报告。” “不可能!”林溪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刺耳,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陈医生的白大褂袖子,“我病了!我真的病了!我流鼻血,发烧,浑身没力气,骨头疼……那些症状都是真的!医生都说我活不过半年!怎么会是假的?!你们是不是被苏家收买了?是不是苏晚让你们这么说的?她想逼死我!她想让我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陈医生任由她抓着,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林小姐,请您冷静。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医学是科学。您的症状,经过我们详细排查,发现与一种名为‘慢性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的疾病,以及……长期服用某些特定药物可能引起的副作用,高度吻合。这种病虽然也需重视和治疗,但预后与白血病天差地别,更不会在短期内危及生命。” 他抽出一张药物成分分析报告:“这是从您体内残留代谢物中检测出的异常成分,包括几种常用于化疗但副作用与白血病症状相似的药物,以及一些激素类成分。这些药物,本不该出现在您的治疗方案中。我们怀疑,有人通过某种方式,让您长期、小剂量地服用了这些药物,人为制造或加重了类似白血病的症状。” 伪造诊断!药物控制!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林溪脑海中炸开,炸得她魂飞魄散。她想起那些苦涩的药丸,想起那个总是戴着口罩、眼神闪烁的“热心病友”推荐给她的“特效偏方”,想起几次复查时医生看着报告时微皱的眉头却最终归于叹息的表情,想起那笔从天而降、恰好解了她燃眉之急、又要求她必须在特定时间出现在苏家宴会上的五十万汇款…… 原来……原来从头到尾,她都不是一个走投无路、只想认亲求活的可怜真千金。 她是一枚棋子。一枚被精心挑选、用伪造的绝症和药物控制塑造出来的、用来攻击苏晚和搅乱苏家的棋子!那五十万,不是救命钱,是买她这枚棋子、并确保她乖乖听话的酬劳和操控她的缰绳! “不……不是的……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林溪松开手,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 陈医生示意护士给她注射了一针镇静剂,然后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林溪,叹了口气:“林小姐,苏晚小姐和苏先生、苏夫人在了解初步情况后,依然要求我们为您提供最好的治疗,针对您真正的病情。他们表示,一码归一码。另外,警方……可能稍后会来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那笔汇款,以及可能存在的药物来源。” 警方……林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她完了。彻底完了。病是假的,她最值得同情的筹码没了。还被查出可能涉嫌欺诈(哪怕她不知情)和服用违禁药物。苏家不会再庇护她,甚至可能追究她的责任。而那个把她当棋子的人……会放过知道太多的她吗? 极致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比之前以为患上绝症时,更加冰冷,更加绝望。 与此同时,在酒店顶楼另一间高度保密、配备了顶级反监听设备的会议室内,气氛同样凝重,却透着另一种冰冷的锐利。 苏晚、苏宏远、苏砚、苏澈,以及刚刚抵达的艾德温、塞西莉亚夫妇和安静坐在母亲身边、好奇打量着四周的艾利克斯,都齐聚在此。卡尔管家将一份厚厚的、带着各种医学符号和复杂分析的报告,放在会议桌中央。 “综合苏家提供的线索,以及我们动用自身医疗网络进行的深度核查,基本可以确定,”卡尔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林溪小姐所患的并非急性髓系白血病。其症状系由慢性免疫性疾病合并长期服用特定药物人为诱发及加重所致。最初的诊断报告存在明显人为篡改痕迹,涉事诊所的一名主治医生和两名检验人员已于今晨‘主动辞职’并失联。药物来源正在追查,初步指向境外某个与违禁药品走私有关的网络。而那笔五十万汇款的最终源头,经过层层剥离,虽然仍未锁定具体账户,但资金流向的最后一个节点,与一个名为‘荆棘会’(The Thorn Society)的隐秘组织有关联。” “荆棘会?”苏宏远眉头紧锁,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艾德温·莱茵斯特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瞬间沉了下来,那双碧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仿佛结冰的湖面下暗流汹涌。塞西莉亚也握紧了丈夫的手,脸色微微发白。 “一个活跃于欧洲阴影地带近百年的组织,”艾德温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最初由一些没落的古老家族和不满现状的野心家组成,行事隐秘,手段卑劣,擅长利用人性弱点、制造混乱、进行商业狙击和情报贩卖。近三十年,与我们莱茵斯特家族有过数次……不愉快的交锋。他们觊觎莱茵斯特的财富和影响力已久,二十年前Aurora失踪的那场袭击,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只是我们一直缺乏直接证据。” 他看向苏晚,目光里充满了沉痛与愧疚:“这些年,我们从未停止追查,也拔掉了他们在明面上的许多爪牙。没想到,他们竟然将手伸到了这里,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孩,布下这样一个恶毒的局。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搅乱苏家或者伤害Aurora的养父母家庭。他们是想通过打击Aurora在意的人,来打击她,进而试探、挑衅,甚至激怒莱茵斯特家族。” 苏砚的眼神冰冷:“所以,林溪从一开始,就是他们选中的工具。伪造绝症,提供资金和‘剧本’,让她在最恰当的时间、以最悲惨的姿态出现,最大程度地博取同情,制造舆论风暴,将晚晚和苏家推向风口浪尖。如果晚晚只是普通豪门养女,这一招足以让她身败名裂,让苏家焦头烂额。即使晚晚有我们苏家护着,也能极大消耗我们的精力和资源。而如果晚晚背后真的有莱茵斯特家族……他们正好借此机会,一探虚实,甚至挑起纷争。” “一石多鸟,阴毒至极。”苏澈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帮王八蛋!连生病的人都利用!” 苏晚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弟弟艾利克斯悄悄塞给她的那只旧小熊“Ducky”。绒毛的触感温暖而熟悉,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寒意。她看向生父生母:“那么,他们现在知道我的身份已经确认,并且你们亲自到场,强势介入,计划失败了。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艾德温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临危不乱,直指核心。“两种可能。”他沉声道,“一是暂时蛰伏,切断与林溪、林强的一切联系,抹除痕迹,等待下一次机会。二是……狗急跳墙,采取更极端的行动,目标可能是你,可能是苏家,也可能是……”他的目光扫过好奇地听着大人说话、紧紧挨着姐姐的艾利克斯,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塞西莉亚将小儿子往身边搂了搂,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们的孩子。无论荆棘会,还是其他什么魑魅魍魉。” 苏宏远和周清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苏宏远沉声开口:“莱茵斯特先生,夫人,既然对方是冲着晚晚,也是冲着你们来的,那我们苏家,绝不会坐视不管。需要任何配合,苏氏上下,义不容辞。” 苏晚感受着身边养父母坚定的支持,生父母毫不掩饰的保护欲,兄长们全然的信任,还有弟弟依偎过来的小小温暖……她心中那因为阴谋曝光而升起的寒意,渐渐被一种更坚实的暖流所取代。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迷雾和暗箭。她的身后,站着两个强大的家族,站着爱她的亲人。 “林溪那边,”苏晚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既然她是被利用的,病情也是伪造的,那么她的威胁性就大大降低了。但她也确实是受害者,需要治疗真正的疾病,也需要心理疏导。我建议,在警方调查期间,由我们提供保护性监护和治疗,同时……或许可以从她那里,了解到更多关于‘荆棘会’接触她的细节。” 她顿了顿,看向艾德温:“父亲,关于荆棘会,我需要知道更多。还有,二十年前……我究竟是怎么失踪的?那个袭击,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德温和塞西莉亚的脸色同时变得无比沉重和痛楚。塞西莉亚更是瞬间红了眼眶,紧紧握住了苏晚的手,仿佛怕她再次消失。 “那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故事,Aurora。”艾德温的声音带着沙哑,“我们一直不愿意过多回忆,但你有权知道。等你准备好了,我们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揭开旧日的伤疤需要勇气,也需要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卡尔管家的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随即向艾德温低声汇报:“先生,夫人,追踪林强通讯记录和行动轨迹的人回报,他在离开酒店后,曾与一个境外加密号码短暂联系。随后,他试图购买今晚飞往东南亚某国的机票,但在机场安检前被我们的人控制。他身上搜出了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内有十万现金,以及……一小瓶未标记的药物。经初步检测,与林溪体内发现的异常药物成分一致。” 林强果然也是棋子之一,而且试图逃跑。 “问出什么了吗?”艾德温问。 “他情绪很不稳定,只反复说是一个叫‘医生’的人联系他,给他钱和药,让他配合林溪,听指示行事。其他的一概不知,联系方式也是单向的。”卡尔回答,“但他提供了一个细节:那个‘医生’曾无意中提过,说‘荆棘会’对莱茵斯特家族新任继承人的‘心性’很感兴趣,这次只是‘开胃菜’。” 开胃菜?意思是,还有后续?更猛烈的手段?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重起来。 苏晚却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玻璃窗上,映出她沉静的眉眼,和身后或坐或站、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的亲人们。 “既然他们送了‘开胃菜’,”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么,作为主人,我们也该好好‘回礼’才对。” “不管来的是荆棘,还是毒蛇,”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一次,都要把他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艾利克斯似懂非懂,却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另一个小熊玩偶。塞西莉亚含泪带笑。艾德温眼中闪过激赏。苏宏远、周清婉、苏砚、苏澈,则是骄傲与担忧并存,但更多的,是支持。 秘密诊断书,揭开的不仅是一个伪造的病情,更是一场针对苏晚和两个家族的、早已布局的阴毒算计。而随着真相的一角被揭开,更深的黑暗与危机,也悄然露出了獠牙。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 第9章 大哥的全面冻结 夜色重新笼罩城市,霓虹亮起,如同无数只窥探的眼睛。云顶酒店顶层的灯火却亮如白昼,只是那光芒透着一种冰冷的、井然有序的锐利,仿佛手术室的无影灯,精准地解剖着黑暗中的脉络。 苏砚面前的数块屏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数据流和舆情曲线,而是变成了更加复杂、更加致命的网络——全球金融交易实时监控网络、苏氏集团核心资产与关联企业图谱、与莱茵斯特家族共享的部分**险实体追踪列表,以及一个正在快速构建、以“荆棘会”为根节点、不断蔓延出枝杈的敌对关系模型。 他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偶尔飞速移动的鼠标和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证明他是一座正在高效运转、蓄势待发的战争机器。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锐利如鹰隼,过滤着海量信息,捕捉着最细微的异常波动。从林溪的诊断被证实伪造、林强被控制、到“荆棘会”的名字被重新提起的那一刻起,苏砚就知道,温和的防御与被动应对已经彻底失效。战争,在对方布下林溪这颗棋子时,就已经开始了。现在,轮到他落子。 “第一,全面冻结。”苏砚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频道,清晰地下达给苏氏集团总部及全球各主要分部的核心高管与法务、财务、安保团队负责人,“即日起,苏氏集团及旗下所有控股、参股公司、关联基金,立即终止与名单A上所有实体及个人的一切业务往来、资金结算、股权交易。单方面解约,违约金照付,但流程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同步向全球主要交易所及金融监管机构报备,申请对名单A相关账户进行交易限制与重点监控。” 屏幕一侧,列表A快速滚动,上面是十几个看似毫不相干、分布在离岸群岛、东欧、南美等地的空壳公司、贸易行和私人基金会。这些是苏砚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动用了苏家数十年积累的深层人脉和情报网络,结合莱茵斯特家族提供的线索,交叉比对后锁定的、与那笔五十万汇款流转路径有隐秘关联、且历史交易记录中存在异常模式的“可疑节点”。冻结它们,等于斩断“荆棘会”可能通过商业渠道渗透、洗钱或获取资源的触手之一。 “第二,内部清理与隔离。”苏砚继续,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集团内部,所有与名单B中人员有直接汇报关系、项目合作或密切私交的员工,即刻起停职,接受独立审计与安全审查。审查期间,冻结其一切权限、门禁及内部系统访问资格。同步启动最高级别的网络安全扫描,重点筛查过去六个月所有外发邮件、内部通讯及核心数据访问日志。” 名单B要短得多,只有五六个人,但其中赫然包括苏氏集团欧洲分公司的一位资深副总裁,以及总部投资部的两名高级经理。这是苏砚根据异常资金流动、项目决策偏差以及一些极为隐秘的行为模式分析出的“潜在风险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在家族和妹妹面临如此明枪暗箭时,任何潜在的内部漏洞都可能是致命的。 “第三,资产保全与风险对冲。”苏砚调出苏氏集团的实时资产负债表和投资组合,“立即调整投资策略,减持名单C行业及地区的风险敞口,增持防御性资产和流动性。所有正在进行中的重大并购或融资项目,重新评估对手方背景,引入莱茵斯特家族的联合尽调团队。启动紧急应急预案,确保集团在全球任何主要市场的核心业务,在遭受突发性金融攻击或供应链中断时,能维持至少七十二小时的独立运转。” 这是应对可能的经济战。荆棘会既然擅长商业狙击,那么在舆论战受挫后,很可能转向金融市场,试图通过做空、挤兑、制造负面消息等手段打击苏氏,间接向苏晚和莱茵斯特施压。苏砚必须未雨绸缪,将苏家的堡垒打造得固若金汤。 “第四,法律与情报升级。”他最后道,“法务部全员进入战时状态,与莱茵斯特家族全球法律团队对接,共享‘荆棘会’相关证据与线索,准备跨国诉讼材料。情报预算上不封顶,我要知道荆棘会过去五年内在亚太地区,尤其是国内的一切活动痕迹、关联人员、资金来源,以及他们下一步最可能的动作。” 一连串指令,冷酷、高效、不留余地。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绝对的计算和执行。这就是苏砚的风格,也是他能以三十出头的年纪执掌苏氏这艘商业巨轮、在波谲云诡的商海中屹立不倒的原因。 指令通过加密网络瞬间传遍全球。苏氏集团这头看似温和的巨兽,在沉睡中被彻底惊醒,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和钢铁般的肌肉。全球多个金融中心的交易员惊讶地发现,几支原本走势平稳的股票突然出现大额抛单,几家看似不起眼的公司股价诡异暴跌;某些正在进行中的跨国并购案,一方突然态度强硬地要求重新谈判;一些常年与苏氏有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愕然收到了单方面终止合作的通知函,附带着令人咋舌的违约金支票…… 商海暗流,骤然汹涌。 而在云顶酒店的临时指挥中心里,艾德温·莱茵斯特通过实时共享的屏幕,全程旁观了苏砚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他的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激赏和认同。 “令人印象深刻,苏砚。”艾德温用他那低沉威严的嗓音说道,语气是平等的认可,“果断,精准,且留有足够后手。你为Aurora和你的家族,构建了一道坚固的防火墙。” “莱茵斯特先生过誉。”苏砚微微颔首,并未因对方的称赞而放松,“这只是基础防御。荆棘会既然敢伸手,就不会只有林溪这一招。被动防御,永远无法赢得战争。” “说得好。”艾德温眼中寒光一闪,“所以,我们也该有所表示了。”他看向身侧的卡尔管家。 卡尔立刻上前,手中拿着另一份加密文件。“根据苏砚先生共享的可疑节点名单,结合我们自身的情报网络,我们已经锁定了其中三个节点背后实际控制人的藏身之处——分别在瑞士、开曼群岛和新加坡。同时,追踪林强通话中那个‘医生’的加密信号,虽然对方很谨慎,使用了多次跳转,但我们还是捕捉到了信号最终消失前的区域——东南亚某国,与苏砚先生名单中一个空壳公司的注册地重合。” “另外,”卡尔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监测到,在过去两小时内,有数笔来自不同方向的、小额但频繁的资金,正在试探性流入与名单A中部分公司有间接关联的几个加密货币交易所账户。手法很专业,试图规避监控,但模式与荆棘会历史上几次行动前的‘预热’特征吻合。” 预热?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正在筹集资金,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很可能就是苏砚预判的金融攻击。 “冻结它们。”艾德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性力量,“所有已锁定的账户,无论涉及多少层级,无论在哪家银行或交易所,全面冻结。向相关司法管辖区提交我们掌握的证据,申请资产冻结令和引渡文件。对于那三个实际控制人,”他顿了顿,“以‘危害金融安全’和‘涉嫌跨国组织犯罪’的名义,通知当地‘朋友’,请他们‘协助调查’。如果当地动作太慢,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激励’。” 卡尔微微躬身:“是,先生。另外,夫人指示,我们在亚太地区的几个备用安全屋和医疗资源已经准备就绪,可以随时为苏晚小姐及其直系亲属提供最高级别的转移和庇护。” 塞西莉亚一直安静地坐在丈夫身边,握着苏晚的手,此刻也抬起头,美丽的面容上带着母狮护崽般的坚定:“Aurora,艾利克斯,还有苏先生,苏夫人,苏澈,如果你们觉得酒店不够安全,或者有任何不安,请一定不要犹豫。没有什么比你们的安全更重要。” 苏宏远和周清婉心中震动。莱茵斯特家族的反应,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迅速和强悍。这不仅仅是合作,更像是将苏家完全纳入了自己的保护圈和打击体系。他们一方面感到安心,另一方面,也更深切地意识到女儿卷入的漩涡之深、之险。 “目前酒店的安全等级已经足够,谢谢塞西莉亚。”苏晚反握住养母和生母的手,对塞西莉亚微微一笑,然后看向大哥和艾德温,“大哥,父亲,既然他们开始预热资金,说明金融攻击的可能性极大。我们是否需要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 苏砚和艾德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默契。 “可以做空他们可能用来发动攻击的‘弹药库’。”苏砚调出几个金融衍生品市场的实时数据,“荆棘会要搅动市场,打击苏氏或相关目标,必然需要借助杠杆和某些金融工具。如果我们能提前识别出他们可能建立的仓位,并进行反向操作,可以在他们发动前就消耗其资金,甚至让他们蒙受损失。” “需要更精确的情报,判断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艾德温沉吟,“是苏氏集团的股价?还是与苏氏合作紧密的某家关键供应商?或者是……与莱茵斯特近期宣布合作项目相关的概念板块?” “都有可能。”苏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复杂的关联图谱,“但我个人倾向于,他们第一波攻击,会选择相对容易得手、且能制造足够恐慌和连锁反应的目标——比如,苏氏集团供应链上某个环节的关键上市公司,或者与苏氏有大量业务往来的区域性银行。打击这些目标,成本相对较低,却能有效动摇市场对苏氏稳定性的信心,引发抛售和挤兑。” 就在他们深入分析时,苏砚的一个屏幕突然闪烁起红色警报。一条来自苏氏集团华尔街分析团队的紧急消息弹出: “监测到异常:北美时间早盘,三家与苏氏有长期原材料供应合约的中型矿业公司(分别位于澳洲、加拿大、巴西),股价同时出现异常放量下跌,跌幅均在5%-8%之间,做空合约量激增300%以上。做空方来自多个匿名账户,但资金流转模式高度相似。初步判断,为有组织的协同做空行动。已触发我司针对上述公司的股价联动预警。” 来了!第一波攻击,果然指向了供应链! 苏砚眼神一凝,迅速调出这三家公司的详细资料、与苏氏的合约情况以及实时股价图。“反应很快。我们刚冻结他们的外围节点,他们就启动了预备方案。攻击供应链薄弱环节,确实是高效的选择。” “能顶住吗?”苏宏远沉声问,事关集团命脉,他无法不紧张。 “可以。”苏砚的声音依然稳定,但语速加快,“这三家公司的基本面健康,与苏氏的合约稳定,突然被做空,市场会疑虑,但只要我们迅速表态支持,并揭露做空背后的恶意,股价可以稳住。我已经通知我们的合作投行和长期机构投资者,准备资金,在关键价位托盘。同时,法务部会立刻起草声明,谴责恶意做空,并暗示已掌握相关证据,将追究法律责任。”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发出了数条指令。苏氏集团的官方声明在十分钟内发出,措辞强硬,直指“恶意资本”操纵市场,损害实体经济,并宣布将动用自有资金回购上述公司股票,同时考虑增持股份以巩固合作关系。几家与苏氏关系密切的大型基金也迅速表态支持。 市场的恐慌情绪被稍稍遏制,三家公司的股价跌势减缓。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屏幕也亮起警报——欧洲市场开盘,一家与苏氏在新能源领域有重要合资项目的德国中型科技公司,也遭遇了类似的突然做空! 紧接着,亚洲市场,一家为苏氏旗下高端品牌提供关键零部件的日资精密仪器制造商,股价也开始异动! 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从多个方向同时袭来,目标明确,直指苏氏全球供应链和合作网络上的关键节点!这绝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经过精密策划、调动了相当资源的全面金融突袭! “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防御强度,也在消耗我们的资金和精力。”艾德温冷静地分析,“典型的荆棘会手法,多点开花,制造混乱,寻找突破口。” 苏砚的额角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但他操作的手依然稳定。“资金不是问题,苏氏和莱茵斯特的储备足以应对。问题是,如果我们一直被动防守,会陷入消耗战,而且无法阻止他们寻找下一个目标。” “那就找到他们的指挥中枢,或者,打掉他们最疼的地方。”苏晚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她一直安静地听着,看着大哥和生父如统帅般运筹帷幄,心中那股不甘于被保护、想要参与战斗的火焰,渐渐燃烧起来。“父亲,您刚才说,锁定了三个实际控制人的位置,还有那个‘医生’信号消失的区域?” 艾德温看向女儿,眼中掠过一丝光芒:“是的。你有什么想法,Aurora?” “舆论战他们失败了,金融战他们刚刚开始。但这两样,都需要时间和资源调度。”苏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战略显示屏前,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警报点和错综复杂的连线,“如果他们同时在多个战场发动攻击,那么他们的指挥和资源调配中心,一定承受着巨大压力,也最容易露出破绽。我们能不能……利用这次金融攻击,反推他们的资金流向和指令来源?配合父亲您已经锁定的那几个位置,还有林强提供的‘医生’线索……”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砚和艾德温:“或许,我们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这次行动的‘大脑’,或者,至少打断他们一根关键的‘肋骨’?” 苏砚眼中精光爆闪,迅速在键盘上输入一串指令,调出实时资金流向监控模型:“晚晚说得对!攻击我们的资金虽然分散,但初始汇聚点和指令发出的时间节点,可能存在关联!如果能抓住这个……” 艾德温也立刻对卡尔下令:“调动所有资源,全力追踪这波做空资金的源头和指令链!重点排查瑞士、开曼、新加坡那三个地点,以及东南亚那个信号区的异常通讯和资金活动!启用‘深度扫描’协议!” 莱茵斯特家族最顶级的金融情报和网络追踪力量,瞬间被激活,如同无形的巨网,撒向全球数据的海洋。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昂扬的战意。防御,正在向反击过渡。 苏晚看着忙碌的大哥和生父,感受着身边家人凝聚的力量,轻轻握紧了拳头。 荆棘会?不管你们有多少阴谋诡计,多少魑魅魍魉。 这一次,我们要把你们从阴沟里,连根刨出来。 全面冻结,只是开始。 第10章 二哥的退圈宣言 金融战场上的暗流与厮杀,被严格隔绝在云顶酒店顶层的加密网络与冷光屏幕之后。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个清晨最爆炸的新闻,无关股市波动或供应链危机,而是来自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娱乐圈。 苏澈的经纪公司大楼外,早已被闻讯而来的媒体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镜头,焦急等待的面孔,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将清晨的空气搅得躁动不安。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苏澈昨晚直播里那句“我不介意真的退圈”,究竟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却比楼下的喧嚣更加紧绷,近乎凝滞。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也映出会议桌两边堪称对峙的阵型。 一边,是以苏澈为首,只有孤零零两个人——他和他的贴身助理小杨。苏澈罕见地穿着正式的黑衬衫和西装裤,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没有惯常的玩世不恭或阳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只是眼底跳跃的火焰,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小杨则低着头,紧张地搓着手,大气不敢出。 另一边,是庞大的“专业团队”。经纪公司老板王总,资深经纪人李姐,公关总监,法务代表,商务总监,甚至还有两位从总部赶来的高层,足足七八个人,面色凝重,或焦虑,或不满,或试图劝说。 “苏澈,你再好好想想!”李姐的声音带着苦口婆心和难以掩饰的焦躁,“昨晚那是特殊情况,你护妹心切,大家都能理解!话赶话说到那份上,粉丝和网友也会体谅!但‘退圈’两个字,是能随便说的吗?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你这些年打拼下来的江山,上亿的粉丝,顶流的地位,还有身上背着的十几个代言、三部待播剧、两个常驻综艺、无数个商业活动……这些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背后几百号人的饭碗!是整个公司未来三年的战略重心!” 王总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语气尽量放得和缓,但话里的压力同样如山:“阿澈啊,李姐说得对。苏晚小姐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也理解你的心情。苏家那边,还有那位……莱茵斯特家族,肯定能处理好。你作为哥哥,表达支持就够了,没必要把自己的职业生涯都搭进去。娱乐圈更新换代多快你不是不知道,你今天说退圈,明天就有无数人想顶替你的位置!到时候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公关总监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们可以马上发一个澄清声明,就说你昨晚情绪激动,措辞不当,‘退圈’并非本意,只是表达对家人支持的强烈态度。再配合一些你过往热衷公益、关爱家人的正面素材,舆论很快就能扭转。粉丝那边,我们也会做好安抚……” “不用了。”苏澈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澈环视着这些陪伴他走过数年星光之路、也曾共享辉煌的“伙伴”,他们的脸上有担忧,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对利益受损的焦虑,对局势失控的不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任性妄为”的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妹妹的事情再大,也大不过他的星途,大不过公司的利益。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也有点可笑。 “昨晚的话,每一个字,都是我认真的。”苏澈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气话,不是措辞不当。我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在我苏澈这里,家人比什么都重要。我妹妹被人这么算计、污蔑,我这个当哥哥的,如果还只顾着拍戏、赶通告、维持什么顶流形象,那我成什么了?” “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支持啊!”李姐急道,“捐款、发声、动用舆论……不一定非要退圈!你留在圈里,有影响力,不是能更好地帮家里说话吗?” “然后呢?”苏澈反问,眼神锐利起来,“继续在剧组拍那些情情爱爱的偶像剧?在综艺里装傻卖萌?在品牌活动上摆pose拍照?一边看着我妹妹和家里人在真正的战场上跟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厮杀,一边在镜头前扮演无忧无虑的大明星?李姐,王总,我做不到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平日里被偶像光环柔和了的、属于苏家二少的锐气和压迫感,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你们说的没错,我身上背着很多合约,关系很多人的饭碗。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是来通知你们的。” “我,苏澈,从今天起,无限期暂停一切娱乐圈演艺活动。所有因此产生的合同违约问题,该赔多少钱,我苏澈个人全权负责,不会让公司承担损失。我工作室的员工,愿意留下的,薪资照发,另有安排;想另谋高就的,按照最高标准补偿。至于公司因此受到的预期利益损失……” 他顿了顿,看向王总:“王总,我记得公司年初有个一直想推进的影视城项目,资金链有点紧张?苏氏集团可以介入,或者,我以个人名义投资。算是我的歉意,也是感谢公司这些年的栽培。” 这话一出,王总和几位高层的脸色顿时变了。苏氏集团的投资,那可比苏澈继续当摇钱树要实在得多,也长远得多!娱乐圈的顶流年年可能有,但攀上苏家这棵大树的机会,可不是年年都有。更何况,现在苏家背后还站着那个传说中的莱茵斯特家族…… 利益的天平,瞬间倾斜。 李姐还想说什么,王总已经抬手制止了她。王总深深看了苏澈一眼,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也看到了他背后代表的那股恐怖力量。他叹了口气,苦笑道:“阿澈,你这话说的……公司和你之间,难道就只有利益了吗?我们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王总。”苏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立场依旧坚定,“所以我提出了补偿方案。但我退圈的决定,不会改变。这不是一时的冲动,是我思考了很久……准确说,是昨晚看到我妹妹站在风口浪尖,看到我大哥一夜没睡调兵遣将,看到我爸妈强撑着应付,而我能做的却只有对着镜头吼两嗓子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 他直起身,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我的舞台,不应该只在闪光灯下。我的力量,也不应该只用来娱乐大众。我的家人需要我,在更真实、也可能更残酷的地方。所以,我要换一个战场。” 换一个战场?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不做明星,他去做什么? 苏澈没有解释,只是对助理小杨点了点头。小杨立刻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财务报表或商业计划书,而是一个刚刚注册成立的公司信息——“晨曦映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澈。注册资本显示为一个天文数字,股东结构简单,苏澈个人控股90%,另外10%是一个名为“星光守护者”的公益基金。 “娱乐圈,我退了。但有些事,我想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做。”苏澈指着屏幕,“‘晨曦映画’,初期会专注于现实主义题材影视剧的投资与制作,特别是关注社会弱势群体、医疗、家庭伦理等领域的作品。第一部作品,已经立项,暂定名《归途》,讲述被拐儿童家庭的故事,我们会邀请最专业的团队,确保剧本扎实、制作精良。同时,‘星光守护者’基金将专项资助相关公益项目和困难家庭。” 他看向曾经的同事们,目光清澈而坚定:“这是我选择的,新的道路。或许没有以前光鲜,但我觉得,更有意义。公司如果有兴趣,欢迎以合作方的身份参与。我个人,也永远是公司的朋友。”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苏澈用最体面也最决绝的方式,支付了退场的代价,也指明了未来的方向。不是消极逃避,而是主动转型,将巨大的流量和影响力,引导向更具社会价值和家族意义的领域。 王总沉默了半晌,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苏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澈,你长大了。既然你想好了,公司尊重你的决定。影视城项目的合作,我们后续详谈。‘晨曦映画’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公司这边,能帮一定帮。” 利益达成新的平衡,担忧转为对新可能的期待。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虽然带着挥之不去的感慨和唏嘘。 一小时后,苏澈的个人社交账号,以及经纪公司官方账号,同步发布了一份联合声明。 声明没有长篇大论,核心内容简洁明了: 1. 苏澈先生因个人及家庭原因,决定自即日起,无限期暂停所有演艺活动,正式退出娱乐圈。 2. 所有因此涉及的合约问题,将由苏澈先生个人负责妥善解决,确保合作伙伴利益不受损。 3. 苏澈先生将投身于文化创作及公益事业,新成立的“晨曦映画”及“星光守护者”基金,将致力于有社会价值的影视项目和相关公益援助。 4. 感谢粉丝多年厚爱,感谢合作伙伴一路支持,感谢公司栽培。山高水长,未来换一种方式再见。 声明一出,全网愕然,随即是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 苏澈正式退圈# 的词条后面,瞬间跟上了“爆爆爆”。 粉丝哭成一片:“哥哥不要走!”“为什么啊!我们可以一起守护晚晚!”“不要退圈啊!没有你的娱乐圈还有什么意思!” 路人惊叹:“玩真的啊?太刚了!”“这是为了妹妹彻底转型了?”“从顶流偶像到文化公司老板,这跨度……” 业内人士咋舌:“苏澈这退场,体面又狠决。”“‘晨曦映画’这注册资本……苏家是真舍得给儿子铺路。”“关注被拐儿童?这题材……有点意思。” 黑粉和杠精依旧活跃:“溜了溜了,扛不住压力就跑呗。”“说是公益,还不是资本家换赛道圈钱?”“妹妹是首富继承人了,哥哥当然不用辛苦卖艺了。”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喧嚣,苏澈在发完声明后,便直接关闭了所有社交平台的评论区,将手机丢给小杨,自己则乘车直奔云顶酒店。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不在网络上,而在家人身边。 回到酒店顶楼套房时,这里的紧张气氛并未因他的退圈声明有丝毫缓和。苏砚依旧在屏幕前运指如飞,艾德温和卡尔低声交换着情报,苏宏远和周清婉面带忧色地低声交谈,塞西莉亚陪在有些困倦的艾利克斯身边,轻轻哼着歌谣。苏晚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看到苏澈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周清婉第一个冲过来,眼圈又红了,拉着他的手:“阿澈,网上那些声明……你真的决定了?不后悔?妈妈知道你热爱舞台……” “妈,我不后悔。”苏澈握住母亲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舞台有很多种。我觉得,现在这个更适合我。”他看向苏晚,咧开嘴,露出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妹,二哥以后不当明星了,专门给你和咱们家拍电影、搞宣传、做公益,怎么样?保证比当偶像有用!” 苏晚看着二哥虽然笑着,但眼中那份沉淀下来的坚定和担当,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二哥这个决定做得并不轻松,那是与他前半生最辉煌的事业彻底告别。但他为了家人,毫不犹豫。 “二哥,”苏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谢谢你。不过,你的梦想也很重要。不要只是为了我们……” “这就是我的新梦想。”苏澈打断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保护家人,做点有意义的事,顺便赚点钱,挺好。再说了,咱家现在这情况,”他压低声音,做了个鬼脸,“我觉得我捣鼓点文化产业,比在台上唱跳安全多了,至少不会被人当靶子。” 他这话带着调侃,却也不无道理。娱乐圈是个放大镜,也是是非地。苏澈退居幕后,既能规避许多明枪暗箭,又能利用其影响力和资源,在另一个维度支持家族。 苏砚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言简意赅:“做得对。需要什么,跟我说。” 艾德温也颔首道:“很明智的选择,苏澈。莱茵斯特家族在欧洲也有一些传媒和公益基金资源,如果你需要,可以对接。” 家人的理解与支持,让苏澈最后一丝忐忑也消失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就在这时,卡尔管家接了一个通讯,脸色微凝,快步走到艾德温和苏砚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苏砚立刻调出一个新的监控画面。只见酒店外围,几个原本安静的街道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身影,有的假装拍照,有的在长时间徘徊,目光不时瞥向酒店入口和高层。同时,网络监控显示,一些加密通讯频道里,关于云顶酒店安保布局、人员进出规律的讨论,开始悄然增加。 “看来,金融战只是幌子,或者说,是分散我们注意力的佯攻。”苏砚眼神冰冷,“他们真正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 艾德温冷哼一声:“老鼠终于要露出爪子了。加强酒店及周边警戒等级。Aurora,艾利克斯,还有诸位,从现在起,非必要不离开套房区域。我们会在这里,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苏澈立刻挺直腰板,挡在苏晚和父母身前,虽然不再是舞台上的王者,但此刻,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真正的守护者。 苏晚握住弟弟艾利克斯有些不安的小手,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二哥紧绷的手臂上,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逐渐阴沉的天空。 退圈,不是结束,是另一种方式的登场。 而隐藏在荆棘丛中的毒蛇,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发动真正的攻击了。 第11章 莱茵斯特管家到访 天色向晚,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云顶酒店顶层套房的空气,却比窗外更显凝滞,那是一种高度戒备下、引而不发的紧绷。金融市场的波动暂时被苏砚和艾德温联手构筑的防线稳住,但弥漫在酒店外围、网络暗处乃至每个人心头的那股阴冷窥伺感,却随着时间流逝,越发清晰。 林溪所在的“特护病房”已被完全隔离,除了陈医生和两名绝对可靠的护士,任何人不得靠近。警方以配合调查“涉嫌欺诈及违禁药物”的名义,暂时接管了对林强和林溪的“保护性”问询,实则是莱茵斯特与苏家联手施加影响的结果,目的是控制住这两个关键但脆弱的棋子,同时向外传递明确信号——人,在我们手里。 苏澈的退圈声明引发的舆论海啸仍在持续,但与迫在眉睫的安全威胁相比,已暂时退居次席。套房的安保系统悄无声息地升级到了战时状态,肉眼可见的保镖布防外,更多无形的电子屏障、生物识别锁、以及卡尔带来的莱茵斯特专属安防团队,将这一层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堡垒。 苏晚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渐次亮起的都市灯火。弟弟艾利克斯挨在她腿边,怀里抱着那只旧小熊,另一只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角,紫罗兰色的眼睛好奇地望向窗外陌生的城市,但更多的是对姐姐的依恋。塞西莉亚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一双儿女,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古朴的紫水晶胸针,那是艾利克斯出生时,她为当时尚且“失踪”的女儿准备的礼物之一,如今终于有机会送出。 苏宏远和周清婉在另一侧低声交谈,眉宇间忧虑未散,却也比之前多了几分定色。苏砚依旧守在屏幕前,监控着全球各市场的风吹草动,以及酒店周边每一个可疑的动态。苏澈则在房间另一角,用加密通讯与他新成立的“晨曦映画”核心团队快速沟通,落实首个公益项目的细节,他退圈后的新战场,已经开始布局。 一切都井井有条,却又暗流潜藏,仿佛暴风雨前的寂静。 打破这片寂静的,是卡尔管家。 他并非从套房大门进入,而是从内部一间不起眼的、原本用作储物间的侧门悄然现身。那扇门连接着酒店内部一条极少人知的保密通道和专属电梯,如今已被莱茵斯特的安防系统完全接管。卡尔依旧穿着他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深棕色皮质文件夹。但他的出现,却让客厅里所有人都瞬间抬起了头,目光聚焦。 “老爷,夫人,晚小姐,苏先生,苏夫人,苏砚先生,苏澈先生。”卡尔依次颔首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语气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凝肃,“有新的进展,以及,一些需要当面呈报的信息。” 艾德温微微抬手:“说。” 卡尔走到客厅中央,没有急于打开文件夹,而是先看向苏晚:“晚小姐,首先,关于林溪小姐体内异常药物的进一步分析结果出来了。成分与我们家族资料库中记载的、一种代号‘灰雀’的神经性诱导剂高度吻合。这种药剂能模拟多种疾病症状,并影响服用者的情绪和部分认知,使其更容易接受暗示和操控。它并非市面流通药物,而是某些地下实验室和特殊组织的‘定制产品’。” “灰雀……”苏晚轻声重复,这个词带着不祥的意味。 “是的。”卡尔点头,“而‘灰雀’的主要研制者和流传源头之一,经过交叉比对,指向一个与‘荆棘会’有长期技术合作的非法生物研究机构,该机构目前的主要活动区域,就在东南亚。”他顿了顿,“这与我们追踪到的、与林强联系的‘医生’信号最后消失的区域,以及部分可疑资金流向,形成了交叉印证。” 线索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收紧,越来越清晰地指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荆棘会”。 “第二,”卡尔继续道,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取出几张经过处理的卫星图片和建筑结构图,“我们动用了非公开渠道的监测资源,对瑞士、开曼、新加坡那三个可疑地点,以及东南亚信号区进行了高精度扫描和渗透式侦察。”他将图片摊开在茶几上,众人围拢过来。 图片显示,瑞士阿尔卑斯山麓的一处幽静庄园、开曼群岛某私人岛屿上的豪华别墅、新加坡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公寓,都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出现了异常的电子信号屏蔽增强、人员频繁进出(且多为武装或技术人员模样)、以及局部区域的能量波动(疑似大型信息处理设备全速运行)。 而东南亚某国边境附近的一片雨林覆盖区域,热成像扫描显示地下有大规模人造空间,且有明显的武装人员巡逻和隐蔽的无线电通讯活动。 “这四个地点,在过去十二小时内,对外通讯量激增,内部防御等级提升,且有人员和物资集结的迹象。”卡尔的手指在图片上划过,“综合判断,这很可能是荆棘会针对此次行动的指挥节点、资金枢纽或安全屋。他们正在调动资源,很可能在策划下一步行动。” 苏砚盯着那些图片,眼神锐利:“他们的金融攻击受挫,舆论战失败,林溪这颗棋子也废了。按常理,应该暂时蛰伏。如此反常地活跃,只能说明……”他抬起头,与艾德温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要么有必须立刻完成的更大图谋,要么……就是狗急跳墙,准备直接进行物理层面的攻击或绑架。” 物理攻击!绑架!这两个词让周清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宏远的手臂。塞西莉亚也将艾利克斯更紧地搂在怀里。 “我们的应对呢?”艾德温声音沉稳,却带着冰碴。 “老爷,夫人,”卡尔微微躬身,“按照您的授权和应急预案,家族‘守夜人’部队的三个先遣小组,已于两小时前分别抵达上述区域外围,处于待命状态。本地警方及安全部门中的可靠力量也已收到匿名‘线索’,会对相关地点保持‘高度关注’。此外,针对上述地点及其关联账户的全面金融封锁和网络渗透,已在同步进行,预计一小时后可初步瘫痪其对外通讯和部分资金流转能力。” “守夜人”,莱茵斯特家族从不对外公开、只存在于顶级情报机构机密档案中的私人安全力量,据说其成员来自各国退役特种部队和顶级情报组织,装备精良,行动高效,只效忠于家族核心。此刻,这支神秘力量已经悄然就位。 艾德温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碧蓝的眼眸深处,却闪过铁血的光芒。他没有询问细节,那是卡尔和“守夜人”指挥官的专业范畴,他只需要结果。 卡尔的目光再次转向苏晚,这一次,他的神情里多了几分郑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晚小姐,还有一件事,需要单独向您,以及老爷夫人汇报。” 苏晚心头微动,点头:“请讲。” 卡尔从文件夹的夹层中,取出一份薄薄的、以特殊纸张打印、边缘有暗金色荆棘与星辰徽记火漆封口的文件,双手递给苏晚。“这是家族情报中枢,在过去十二小时内,调动最高权限,对二十年前您失踪事件的所有封存档案、以及近五年来荆棘会异常动向进行关联分析后,得出的一个……高度疑似推论。鉴于其敏感性,仅此一份纸质报告,阅后即焚。” 苏晚接过文件,入手微沉,纸张触感特殊。她看向父母,艾德温和塞西莉亚都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鼓励中带着凝重。她又看了一眼养父母和兄长们,苏宏远示意她打开,苏砚和苏澈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揭开火漆。文件内容并不多,只有寥寥几页,却用最简洁精准的语言,勾勒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推测: 核心推论:荆棘会近期的异常活跃,以及针对苏晚小姐(Aurora Leyenstern)的此次布局,其根本目的,可能并非单纯为了打击莱茵斯特家族或苏家,而是试图验证、并最终获取莱茵斯特家族血脉中可能存在的、关于‘星核’(Star-Core)的遗传信息或激活线索。 下面附有简要说明: 1. “星核”传说:莱茵斯特家族古老训诫与部分残卷中提及的模糊概念,被家族内部少数核心成员视为禁忌。传说其与家族起源、某种特殊天赋或隐秘力量有关,但无确切证据,历来被主流视为无稽之谈或象征性隐喻。 2. 荆棘会的兴趣:近十年间,荆棘会通过多种间接渠道,表现出对莱茵斯特家族历史、遗传学研究的异常兴趣,曾试图收买家族外围研究人员,并多次窃取家族成员(尤其是直系后裔)的生物样本,均被挫败。 3. 本次行动的异常:利用林溪制造真假千金事件,手段迂回且风险极高,不符合荆棘会一贯针对商业对手或政敌的直接作风。其根本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创造一个“合理”且难以防范的接触机会,获取苏晚小姐的生物样本(如头发、唾液等),或在极端情况下,尝试绑架本人。林溪的“白血病”诊断及药物控制,可能旨在制造医疗情境,便于在不引起过度警觉的情况下完成采样或近距离观察。 4. 关联猜想:二十年前针对当时仍是婴儿的Aurora小姐的袭击事件,最初判定为针对艾德温·莱茵斯特先生的商业报复。但结合荆棘会对“星核”的长期觊觎,不排除那场袭击另有更深层目标——即夺取或研究莱茵斯特家族当时唯一的直系继承人。 文件最后强调:此推论基于有限线索和高度推测,尚未证实。但考虑到荆棘会一贯的不择手段和此次行动的非常规性,必须将其作为最高等级威胁预案进行考量。 苏晚看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星核”?遗传信息?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引来豺狼觊觎的东西?二十年前的袭击,自己流落苏家,竟然也可能与此有关? 她抬起头,看向生父母。塞西莉亚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捂着嘴,显然文件内容勾起了她最痛苦的回忆。艾德温则面沉如水,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后怕,他伸手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苏晚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弄出林溪这一出,不仅仅是为了打击苏家或让我难堪,更是为了……我?”为了她身上可能存在的、所谓的“星核”线索? “很有可能。”卡尔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林溪的出现,完美地制造了混乱、吸引了注意,并且将您置于一个相对公开且易于接触的环境。如果不是老爷夫人及时赶到,并公开了您的身份,形成了强大的震慑和保护圈,他们后续可能会有更多、更隐蔽的动作来接近您,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公开身份,固然让苏晚暴露在更多目光下,但也同时将她置于莱茵斯特家族和苏家双重保护的核心,让荆棘会投鼠忌器,难以直接下手。某种意义上,昨晚那场轰动全球的认亲,无形中打破了一部分荆棘会的计划。 “他们不会罢休。”艾德温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斩钉截铁,“‘星核’的传说虚无缥缈,但荆棘会对此的执念是真实的。Aurora,从现在起,你的安全级别必须提到最高。除了‘守夜人’,我会再调一支‘影卫’过来,专门负责你的贴身安全。” “影卫”,比“守夜人”更加隐秘,据说世代服务于莱茵斯特家族核心成员,数量极少,但个个都是顶尖中的顶尖。 “父亲,”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股寒意渐渐被一种更加坚定的东西取代——那是知晓自己身处风暴中心后,反而被激起的斗志和责任感,“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或者是我身上可能存在的什么东西,那么一味地防守,永远被动。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一点?” 艾德温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验证,想获取。”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验证’的机会,或者,放出一个‘诱饵’。”她看向卡尔,“既然他们之前试图通过医疗途径接近,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主动创造一个看似合理的‘医疗需求’?比如,以全面体检、或检查当年失踪是否留下隐疾为由,安排一个半公开的医疗检查,但提前布控,守株待兔?” 苏砚立刻接口:“风险很大。但如果是高度可控的环境,再加上我们和莱茵斯特家族的双重监控,未必不能将计就计,反抓出他们的尾巴。而且,可以借此机会,彻底澄清林溪病情真相,将她从棋子变成证人。” 艾德温沉吟片刻,看向卡尔。卡尔微微点头:“技术上可行。我们可以布置一个绝对安全的‘医疗场景’,所有人员、设备、流程完全可控,并预设多层诱捕和反制方案。但前提是,晚小姐需要承担一定的……表演风险。” “我可以。”苏晚毫不犹豫。她不想再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被重重保护,却只能等待未知的袭击。她要主动参与,将暗处的敌人,引到明处来。 塞西莉亚想要反对,但看到女儿眼中那份与艾德温如出一辙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心疼和担忧。 就在这时,卡尔戴着的微型耳麦中传来急促的汇报声。他凝神听了片刻,脸色微微一变,转向艾德温和苏晚:“老爷,晚小姐,刚刚收到‘守夜人’新加坡小组的紧急密报。他们监控的目标地点——那栋摩天大楼顶层公寓,在五分钟前,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剧烈爆炸和火灾。当地消防已赶到,但初步反馈,现场无人生还,且所有电子设备和存储介质均损毁严重。同时,我们监测到,开曼群岛和瑞士那两个地点的对外通讯,也在几乎同一时间彻底中断,疑似自我销毁或物理摧毁。” 自毁灭口!荆棘会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更狠辣! 苏砚立刻调取实时新闻,果然看到新加坡某知名大厦顶层发生爆炸起火的消息已经开始在网络上流传,原因不明,伤亡情况正在核实。 “他们断尾求生。”艾德温声音冰冷,“意识到我们锁定了节点,立刻启动自毁程序,防止我们顺藤摸瓜。东南亚雨林那个地下据点,恐怕也……” 话音未落,卡尔那边再次收到讯息,他看了一眼,沉声道:“雨林据点……刚刚发生了大规模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将入口彻底掩埋。当地政府已接到‘自然灾害’报告。” 干净利落,狠绝果断。四个可疑据点,几乎在同一时间,以“意外”和“天灾”的方式被抹去。荆棘会对自己人也如此毫不留情,其组织的严密性和残酷性,可见一斑。 “线索断了。”苏澈忍不住说道,语气有些懊恼。 “未必。”苏晚却盯着那份关于“星核”的推论文件,缓缓道,“他们越是这样急着抹去痕迹,越是证明这份推论的重量。而且,他们既然对我,或者说对所谓的‘星核’如此执着,这一次失败了,一定会有下一次。只要他们的目标不变,我们就还有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锐利,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位亲人:“父亲,母亲,爸,妈,大哥,二哥,卡尔先生。他们藏在暗处,我们可以引蛇出洞。他们想要我的‘秘密’,我们可以设下陷阱。但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她握住身边艾利克斯的小手,小家伙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紧张,此刻紧紧依偎着姐姐,用力点了点头。 塞西莉亚擦去眼泪,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艾德温将手放在妻女的手上。苏宏远、周清婉、苏砚、苏澈也伸出手,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 家庭的温暖与力量,驱散了阴谋带来的寒意。 卡尔管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位服务于莱茵斯特家族数十载、见惯风浪的老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他微微躬身,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老爷,夫人,晚小姐,关于‘医疗检查’的提议,以及后续的应对方案,我需要立刻着手准备。另外,苏晚小姐的生物信息保护级别,已提升至最高。在彻底清除荆棘会这个威胁之前,请您务必不要离开我们的保护圈。” 苏晚点了点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高度警戒的阶段。但她也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莱茵斯特管家带来的,不仅仅是危险的情报,更是家族全力保护的决心,和共同面对风暴的同盟。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而房间内的灯光,温暖而坚定,照亮了每一张凝重却团结的脸。 风暴已至,但他们已严阵以待。 第12章 亲子鉴定加急 雨丝敲打着车窗,汇聚成蜿蜒的水痕,将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扭曲成模糊的光斑。车队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无声疾驰,前后各两辆改装过的黑色SUV拱卫着中间的迈巴赫,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划破雨幕。车内,气氛肃穆。 苏晚端坐着,身上披着一件塞西莉亚坚持为她带上的羊绒披肩,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弟弟艾利克斯悄悄塞给她的另一只旧玩偶——一只同样有些褪色的绒毛小兔。艾利克斯靠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攥着小熊Ducky的耳朵。塞西莉亚坐在对面,目光几乎粘在苏晚脸上,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挥之不去的忧虑。艾德温则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但握着塞西莉亚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副驾驶位上,卡尔管家通过加密频道,最后一次确认沿途及目的地的安全状况。 目的地并非任何一家公立或私立医院,而是一处位于城市边缘、外表低调、内部却拥有全球最顶尖生物识别与基因检测技术的独立科研机构。这里由莱茵斯特家族秘密控股多年,安保等级堪比国家机密实验室,专为处理家族内部最敏感的生物信息而设立。选择这里进行最终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亲子鉴定,是为了绝对保密,更是为了应对“荆棘会”可能对苏晚生物样本的觊觎。 “我们到了,老爷,夫人,晚小姐。”卡尔的声音平稳传来。 车队驶入一个不起眼的工业园区,经过数道需要特殊指令和生物识别的闸口,最终停在一栋外表朴素的灰色建筑前。建筑内部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只有寥寥数名穿着无菌服、神情肃穆的工作人员安静等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一种精密仪器特有的冰冷感。 采样过程极其严谨且快速。在完全隔绝的采样室内,由机构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教授亲自操作,分别采集了苏晚、艾德温、塞西莉亚的静脉血、口腔黏膜细胞以及数根带毛囊的头发。样本被当场分装、编码、封存,整个过程在多重监控下进行,任何一份样本离开视线都不会超过三秒。艾利克斯也被轻柔地唤醒,采集了比对样本,用于建立完整的家族基因图谱。 “最快需要多久?”艾德温问,声音在空旷的采样区回荡。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业:“启用最高优先级通道,调用所有冗余计算资源进行并行分析,排除所有非必要复核环节……六小时。六小时后,可以得到具有法定效力的最终鉴定报告。” 六小时。对于寻常亲子鉴定动辄数日乃至数周的周期而言,这已经是极限速度。但对于等待了二十年、且身处风暴中心的莱茵斯特夫妇和苏晚来说,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 “辛苦了。”艾德温颔首,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份沉重的期待与不容有失的压力,已然传达。 他们没有返回酒店,而是在机构内部一个绝对安全、设施完备的休息区暂驻。这里同样被莱茵斯特的安保力量层层包裹。苏晚哄着再次睡去的艾利克斯,塞西莉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艾德温则与卡尔、苏砚(通过加密视频)继续沟通着外围的安保布控及对“荆棘会”残留线索的追查。苏宏远和周清婉在另一间休息室,同样无心睡眠,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滴答的雨声中缓慢流逝。 ------ 同一片夜空下,云顶酒店那间被严密看守的“特护病房”里,却是另一种死寂。 林溪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靠在床头,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窗外霓虹的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陈医生下午带来的“误诊”结论,像最后一块巨石,将她仅存的一点侥幸和支撑,彻底压垮。 没有白血病。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症状,是药物人为制造的幻觉。那笔救命的五十万,是买通她这枚棋子的酬劳。她所以为的凄惨身世和绝境反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人精心设计、操控的骗局。而她,就是这个骗局里最可笑、最可悲也最可恨的演员。 警方下午来过了,问询了汇款、药物、以及那个“医生”的细节。她知道的并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哭泣和摇头。警方似乎也并不期待从她这里得到太多,更像是例行公事。问询结束后,他们留下两名女警“陪同”,实则看守。 她知道,自己完了。欺骗苏家(尽管她也是受害者),利用舆论,甚至可能涉及欺诈和违禁药物……这些罪名足以让她万劫不复。而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幕后黑手“荆棘会”,此刻恐怕早已将她视为弃子,甚至可能为了灭口……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但比恐惧更深刻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绝望。她的人生,从被调换的那一刻起,似乎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歧路。而现在,连歧路也走到了尽头,前方只有悬崖。 她会坐牢吗?苏家会起诉她吗?那个恐怖的莱茵斯特家族会怎么对付她?还有她的“病”……没有了白血病这个“护身符”,她连最后一点博取同情的资本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进来的不是医生护士,也不是警察,而是苏宏远和周清婉。 林溪空洞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们。养父母。不,是亲生父母。DNA报告上冰冷的99.99%无法更改。可他们看她的眼神,依旧复杂,有关切(或许是对她“真实”病情的),有审视,有疲惫,唯独没有她曾经幻想过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疼爱。 周清婉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些干涩:“林溪,给你带了点粥,趁热吃吧。”她的目光避开林溪直勾勾的注视,落在别处。 苏宏远站在稍后一点,语气沉稳,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你的情况,我们和陈医生讨论过了。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需要系统治疗和长期调养,我们会负责到底。另外,警方那边……鉴于你也是受害者,且提供了部分线索,我们会为你聘请最好的律师。但前提是,你必须完全配合调查,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负责治疗。聘请律师。配合调查。 条理清晰,安排妥当,甚至称得上仁至义尽。可林溪听在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他们是在处理一个麻烦,一个包袱,一个因为血缘而不得不负起的责任。而不是在对待失散多年、终于归家的女儿。 那苏晚呢?他们看向苏晚时,眼里的光,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哪怕是得知苏晚并非亲生,哪怕是苏晚拥有了更显赫的身份,他们依然毫不犹豫地站在苏晚那边,为她抵挡一切风雨。 凭什么?就因为她被养了二十年?就因为她运气好,被那个什么莱茵斯特家族找了回去? 一股夹杂着不甘、怨恨和自怜的酸楚,猛地冲上眼眶。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眼泪流下来。哭有什么用?她的眼泪,在这些人眼里,或许早就成了鳄鱼的眼泪,成了博取同情的工具。 她垂下眼睛,盯着雪白的被单,声音嘶哑地开口:“苏晚……她和莱茵斯特夫妇的鉴定……做了吗?” 周清婉和苏宏远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周清婉点了点头:“已经做了,在等结果。” “很快就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了吧?”林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其实不用等结果,看也看出来了……他们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稀世珍宝……而我,”她抬起头,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我对于你们,对于他们,都只是个错误,是个麻烦,对吗?” “林溪……”周清婉看着她满脸的泪,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想上前,却被苏宏远轻轻拉住了手臂。 苏宏远看着林溪,目光深沉:“血缘无法选择,但感情可以培养。你和晚晚,都是我们的孩子,只是情况……比较特殊。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和配合调查。其他的,等事情都过去了再说。” 又是“以后再说”。林溪听懂了这话里的潜台词——现在一团乱麻,没空处理你的情感需求,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不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盯着被单上某一点,仿佛要将那里看出一个洞来。周清婉叹了口气,放下粥,和苏宏远轻声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溪猛地抓起枕头,死死按在自己脸上,堵住那几乎要冲喉而出的、绝望的呜咽。 错误。麻烦。棋子。弃子。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 她恨。恨那个调换她人生的未知黑手。恨利用她的荆棘会。恨苏晚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恨苏宏远和周清婉的冷静和疏离。甚至,恨她自己,恨她的无能,恨她的愚蠢,恨她这具被药物摧残、又被真相击垮的破烂身体。 如果……如果苏晚和莱茵斯特的鉴定结果出来,证实她也是被调换的受害者,那苏家会不会对她多一点愧疚?那个恐怖的莱茵斯特家族,会不会看在苏晚的份上,放过她?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磷火,微弱,却让她死寂的心跳,陡然漏跳了一拍。 ------ 凌晨四点,距离采样过去不到五小时。独立科研机构的核心实验室内,指示灯依旧亮如白昼。 老教授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最终数据比对结果,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他身后,艾德温、塞西莉亚、苏晚,以及通过加密线路连接的苏宏远、周清婉、苏砚、苏澈,全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终于,滚动的数据停止,最终的分析报告生成。老教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确认键,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苏晚脸上,然后依次扫过艾德温和塞西莉亚,最后对着通讯屏幕上的苏宏远和周清婉,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经过本机构采用国际金标准STR分型及全基因组SNP连锁分析等多重技术复核确认,样本A(苏晚小姐)与样本B(艾德温·莱茵斯特先生)、样本C(塞西莉亚·莱茵斯特女士)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累积亲权指数(CPI)大于10的9次方,亲权概率大于99.9999%。” “同时,样本A(苏晚小姐)与样本D(苏宏远先生)、样本E(周清婉女士)之间,经检测,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另外,样本F(艾利克斯·莱茵斯特先生)与样本B、C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与样本A存在全同胞关系指数支持。” “综上,鉴定结论:苏晚小姐,系艾德温·莱茵斯特先生与塞西莉亚·莱茵斯特女士的生物学女儿;与苏宏远先生、周清婉女士无生物学亲子关系;与艾利克斯·莱茵斯特先生系生物学姐弟。”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塞西莉亚猛地用手捂住嘴,泪水瞬间决堤,却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如释重负,她看向苏晚,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想冲过去紧紧抱住女儿,却又怕惊扰了什么。 艾德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碧蓝的眼眸里竟也泛起了一丝罕见的水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妻子颤抖的肩膀,目光却牢牢锁定在苏晚身上,那里面蕴含了二十年的寻觅、愧疚、和此刻终于落定的、沉甸甸的确认。 苏晚站在那里,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尘埃落定。那最后一丝关于“万一”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飘忽,终于消失了。她是Aurora Leyenstern,莱茵斯特夫妇的女儿,艾利克斯的姐姐。同时,她也不再是苏宏远和周清婉生物学上的女儿。 她转头,看向加密屏幕上养父母的脸。苏宏远眼眶发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一种无奈的承认,又像是一种终于卸下包袱的释然。周清婉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对着屏幕伸出手,仿佛想穿过虚空触摸她,嘴里喃喃着:“晚晚……我的晚晚……” 血缘的纽带在此刻被科学的数据斩断又连接,情感的天平却在每个人心中剧烈摇晃,最终归于一种更加复杂、却也更加清晰的认知。 “另外,”老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这五味杂陈的寂静,“在分析过程中,我们对晚小姐的基因序列进行了深度扫描和标记。未发现任何已知的致病性遗传突变,健康状况良好。但是,”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科学家的困惑与谨慎,“我们在晚小姐的特定基因组区域,发现了一段……高度保守、但功能未知的非编码序列。这段序列在莱茵斯特先生和夫人的对应位置同样存在,且呈现出独特的表观遗传学修饰模式,在艾利克斯少爷身上也有较弱体现。而在普通人群数据库中,该序列的出现频率低**万分之一,且形态完全不同。” 功能未知的非编码序列?高度保守?独特的表观遗传修饰? 艾德温和塞西莉亚的脸色几乎同时一变,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苏砚也皱起了眉头。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了父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惊与……忧虑? “这段序列……有什么特别吗?”苏晚问道,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老教授斟酌着词句:“从纯生物学角度,非编码序列大多功能不明确,可能与基因调控有关。这段序列的特殊之处在于其极高的保守性和家族特异性,以及……其染色体定位区域,与家族档案中记载的某些……古老训诫提及的方位,有模糊的对应关系。”他谨慎地没有说出“星核”二字,但在场知情的人都听懂了。 荆棘会觊觎的,难道就是这段隐藏在基因里的“特殊序列”? 实验室的空气,因为这份附加的、意料之外的发现,再次凝重起来。亲子鉴定的确认带来了团圆的喜悦,却也似乎揭开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秘密的一角。 “这份发现,列入最高机密,加密等级为‘宙斯盾’。”艾德温迅速下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所有相关数据,立即进行物理隔离和多重加密。参与此次分析的核心人员,签署终身保密协议。” “是,先生。”老教授肃然应道。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那承载着特殊信息的DNA双螺旋。她不仅是莱茵斯特家族的女儿,她的身体里,还可能藏着连家族自身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引来豺狼窥伺的“钥匙”。 卡尔管家适时上前,将两份正式装订、盖有机构钢印和火漆的鉴定报告分别递给艾德温和苏晚(电子版同步发送给了苏宏远)。报告封面上,那个荆棘环绕星辰的徽记旁,多了一行小字:“绝密·生物信息样本,编号Aurora-01”。 艾德温接过报告,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塞西莉亚。塞西莉亚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至宝。 苏晚也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报告很轻,却又很重。它定义了她的过去,也预示着她无法逃避的未来。 “父亲,母亲,”她抬起头,看向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养父母,“爸,妈。结果出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我是苏晚,也是Aurora Leyenstern。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而无论我的基因里藏着什么,那都是我的一部分。我不会逃避,也不会让它成为别人伤害我和我家人的武器。” 她看向卡尔:“卡尔先生,之前提到的‘医疗检查’计划,可以启动了。既然有人对我的‘特别’感兴趣,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看清楚的机会。” 引蛇出洞,主动出击。在确认了血脉与潜在风险之后,她选择不再等待。 加急的亲子鉴定,不仅确认了身份,更点燃了***。 第13章 宴会厅对峙升级 晨曦刺破云层,却穿不透云顶酒店顶层套房里沉凝的空气。亲子鉴定的尘埃落定,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松快,反而像是一把双刃剑,一面斩断了最后的犹疑,另一面却将潜藏的危机映照得更加雪亮。那份“绝密”报告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封面暗金色的荆棘星辰徽记沉默地提醒着所有人——确认,仅仅是另一场更复杂博弈的开始。 苏晚几乎一夜未眠。后半夜她一直待在套房的隔音书房里,与生父母、养父母、两位兄长以及卡尔管家进行了一场漫长而深入的谈话。谈话内容围绕那份基因报告展开,更围绕着一个迫在眉睫的决定——如何应对“荆棘会”,以及,如何安置林溪。 最终,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被敲定:主动“体检”,引蛇出洞。地点,就选在云顶酒店——这个已经处于风暴眼,却又在莱茵斯特和苏家双重掌控下的地方。时间,定在四十八小时后。届时,将以“苏晚小姐因近期风波,需进行全面健康评估以安众心”为由,邀请少数几家经过严格筛选的权威媒体到场见证(实为监控和记录),并安排一个由莱茵斯特家族顶级医疗团队和苏家信赖的专家联合组成的检查小组,在酒店内部一个经过彻底改造、绝对安全的医疗单元内进行操作。 这是一个阳谋。明知荆棘会对苏晚的基因(或者说那特殊的序列)感兴趣,就给他们一个看似可以“合法”接近并获取生物样本的机会。但整个“体检”过程,从场地、人员、设备到流程,都将处于莱茵斯特“影卫”和苏家最精锐安保的层层监控之下,每一个环节都是陷阱,每一处细节都可能留下线索。目的,不是真的让敌人得手,而是逼迫他们行动,暴露行迹,顺藤摸瓜。 计划周密,风险可控,但前提是——绝对保密,且需要所有相关人员的高度配合与默契。 而林溪,是这盘棋中一个微妙又关键的角色。她的存在,她的病情(尽管是伪造的),她的“真千金”身份,以及她与幕后黑手的联系,都让她无法被简单地排除在外。处理不好,她可能从一枚废棋,变成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于是,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苏晚在卡尔和一名女性“影卫”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了林溪的病房门前。与上次不同,这次门外除了原本的警方人员,还多了两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莱茵斯特保镖。病房内,陈医生和一名护士正在做例行检查,两名女警守在角落。 林溪靠坐在床上,比昨晚更加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林小姐。”苏晚走到床边,声音平静。 林溪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苏晚身上。那目光起初是空洞的,随即一点点聚焦,燃起一点微弱却尖锐的火苗,混合着怨恨、嫉妒、自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来看我笑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嘲弄,“还是来宣布,我这个麻烦终于要被彻底处理掉了?” 苏晚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对陈医生和护士微微颔首,示意他们暂时离开。女警看向卡尔,卡尔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她们也退到了门外,但门并未关严。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林溪,以及如同影子般立在苏晚侧后方的卡尔和那名女影卫。 “你的病,是药物导致的,慢性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可以治疗。”苏晚开门见山,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汇款和药物来源。苏家会负责你后续的治疗费用,并为你提供法律帮助。” 林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负责?帮助?施舍吗?还是封口费?怕我把你们苏家,还有你那个了不起的亲生父母家的丑事说出去?” “你可以说。”苏晚看着她,目光清澈而锐利,“但你想清楚,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证据。指控苏家?证据呢?指控莱茵斯特家族?谁会信?更何况,你自己也牵涉其中,欺诈、违禁药物、扰乱公共秩序……这些罪名,足够你在监狱里待上很久。而指使你的人,”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荆棘会’,他们连自己人都能毫不犹豫地灭口,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这个知道内情、又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吗?” 林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怨毒被恐惧冲淡了些许。苏晚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她不怕苏家,甚至不怕法律,但她怕那个神秘莫测、手段狠辣的“荆棘会”,怕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医生”。 “你……你想怎么样?”林溪的声音开始发抖,强装的镇定正在瓦解。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苏晚直起身,“一个将功补过,摆脱控制,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溪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戏弄或阴谋的痕迹。 “配合我们。”苏晚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医生’,关于那笔钱,关于他们让你做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警方和我们。在接下来的‘体检’过程中,如果有任何人试图接触你,或者通过任何方式向你传递信息、索要东西,立刻告诉我们。你的安全,我们会负责。你的病,我们会治好。事情结束后,你可以离开,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苏家会提供一笔足够你安稳度日的资金,并保证不再有人打扰你。” 条件很清晰,也很诱人。安全,健康,自由,甚至一笔钱。对于一个走投无路、身不由己的棋子而言,这几乎是唯一的生路。 但林溪在短暂的动摇后,眼中却掠过一丝更深的讥诮和绝望:“说得真好听。可是苏晚,你有没有想过,我凭什么相信你?相信你们这些高高在上、动动手指就能捏死我的人?你们现在需要我配合,所以才给我画饼。等事情结束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过河拆桥?就像丢掉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丢掉我?” 她的质疑合情合理。信任,是此刻最奢侈也最脆弱的东西。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林溪,也让身后的卡尔都微微讶异的举动。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 “我,苏晚,在此承诺:若林溪女士积极配合警方及我方后续行动,提供真实有效信息,并遵守相关约定,我将确保她的人身安全,负责其全部医疗费用直至康复,并在事件结束后,为其提供合法身份、安全居所及一笔足以保障其基本生活的资金,且保证苏家及莱茵斯特家族相关方不再追究其在此次事件中受胁迫所为之责任。若违此诺,我自愿放弃名下所有苏氏集团及莱茵斯特家族相关权益。” 录音结束,保存。苏晚将手机屏幕转向林溪,上面显示着录音文件已加密存储。 “这份录音,会由你信任的第三方保管,比如你的律师,或者警方。”苏晚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抵押。林溪,我没有必要骗你。解决荆棘会的麻烦,对我、对我的家族而言,优先级远高于处置你。你是受害者,也是突破口。合作,我们各取所需。不合作,”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面对的就不仅是荆棘会的灭口,还有苏家和莱茵斯特家族的全面追责。你猜,哪一边会让你更痛苦?” 威逼与利诱,清晰的条件与沉重的砝码。苏晚没有试图用温情打动林溪,那太虚伪。她给出了最现实的选择题。 林溪死死地盯着那个手机,又抬头看向苏晚。苏晚的眼神坦荡而冷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实事求是。就是这种眼神,让林溪反而相信了几分。是啊,苏晚现在是什么身份?莱茵斯特家族的继承人,苏家捧在手心的养女,她根本不需要对自己耍什么花招,她给出的,就是她能给出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交易。 漫长的沉默。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终于,林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那个‘医生’……我只听过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联系用的是加密的一次性手机,每次号码都不一样……他让我按时吃药,说那是特效药,能控制病情……让我在生日宴上出现,按照他给的剧本说话……钱分三次打到一张不记名的卡上,卡是他寄来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空洞而疲惫。 苏晚安静地听着,卡尔则示意门外的女警进来记录。这只是一个开始,但至少,撬开了一条缝。 “好好休息,配合治疗。”苏晚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苏晚。”林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真的不怕吗?”林溪问,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不怕那个什么荆棘会?不怕你身上那些……奇怪的东西?” 苏晚的背影顿了顿,随即,一个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传来: “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门轻轻关上,将病房内压抑的空气隔绝。 ------ 上午十点,云顶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苍穹之顶”再次被启用。与生日宴那夜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不同,今日的宴会厅布置得简约而肃穆。主色调换成了沉静的蓝与白,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全开,只亮了几盏辅助光源,让整个空间显得开阔而略显冷清。长条形的会议桌取代了圆桌,桌上摆放着名牌、矿泉水,以及几盆简单的绿植。会场四周,立着数台低调但专业的摄像设备,几家受邀媒体的记者已经提前入场,检查着机器,低声交谈,神情间都带着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严肃与好奇。 今天这里将要举行的,是一场特殊的“家庭记者会”兼“健康说明会”。发起方是苏家与莱茵斯特家族,名义上是回应连日来的种种传闻,公布亲子鉴定结果,澄清林溪病情真相,并宣布苏晚将进行公开体检以正视听。 但知情人都明白,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一场针对潜藏敌人的公开宣战与诱捕。 苏晚站在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外面逐渐就座的媒体和少数被允许入场的、与两家关系密切的世家代表。她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裤装,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只化了淡妆,显得干净又干练。塞西莉亚站在她身边,仔细地为她整理着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Aurora,真的要去吗?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塞西莉亚低声说,握着女儿的手微微发凉。 “妈妈,这是最快,也是相对最安全的方式。”苏晚回握住母亲的手,给予她力量,“躲在暗处的敌人最危险。把他们引到聚光灯下,我们才能看清他们的样子。”她顿了顿,看向镜子里自己沉静的眼眸,“而且,这是我的事。我不能永远躲在你们身后。” 艾德温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气势沉稳如山。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对苏晚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吗,我的女儿?” 苏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卡尔管家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老爷,夫人,晚小姐。林溪小姐那边……同意了。她会出席,并按照我们给的稿子发言。另外,”他压低声音,“我们安排在酒店外围和媒体中的眼线回报,发现了几张可疑的新面孔,正在交叉比对数据库。‘影卫’已全部就位,医疗单元准备完毕,所有通道都在监控之下。” “按计划进行。”艾德温言简意赅。 十点三十分,记者会准时开始。 苏宏远、周清婉、艾德温、塞西莉亚、苏砚、苏澈、苏晚,以及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脸色苍白却强打精神的林溪,依次步入会场,在长桌后落座。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快门声此起彼伏。 首先由苏宏远作为苏家代表,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事件经过,展示了具有法律效力的亲子鉴定报告(关键信息已遮挡),确认了苏晚与莱茵斯特夫妇的亲子关系,以及林溪与苏家的亲子关系。语气客观,不煽情,但承认了家庭因此面临的挑战与情感纠葛。 接着,艾德温·莱茵斯特发言。他再次确认了苏晚的身份,感谢苏家的养育之恩,并强硬表态,将对一切恶意中伤、操纵舆论及危害其家人安全的行为追究到底。他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在场的记者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由陈医生作为医疗专家代表,公布了林溪的真实病情诊断(慢性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以及之前“白血病”诊断系人为伪造、涉嫌使用违禁药物的情况,并出示了部分证据。陈医生语气严谨,用词专业,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明白——林溪同样是受害者。 轮到了林溪。她坐在轮椅上,面对着镜头和无数目光,身体微微发抖,但握着话筒的手还算稳。她按照事先商定的稿子,承认了自己因轻信他人、误服药物、并在不明资金诱导下做出了错误行为,向苏家、苏晚及公众道歉,并表示将全力配合警方调查,指认幕后黑手。她的表演算不上完美,甚至有些生硬,但那苍白的面容和眼中的悔恨(至少此刻有几分是真的),还是博得了一些同情和叹息。 最后,是苏晚。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这个一夜之间从豪门养女变为全球顶级家族继承人的女孩,这个身处漩涡中心却始终沉静以对的女孩。 苏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怯场,也没有张扬。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关于我的身世,鉴定报告已经说明了一切。感谢我的生身父母,历经艰辛找到我;更感谢我的养父母,二十年来视我如己出,给了我一个充满爱的家。血缘无法选择,但爱与亲情可以跨越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林溪,又移开:“关于林溪小姐,她是这场阴谋中的另一个受害者。苏家会履行应尽的责任,确保她得到应有的治疗和公正的对待。也请公众给予她一些空间和时间。” 然后,她的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至于那些躲在暗处,利用他人的苦难和公众的同情心,散布谣言,操纵舆论,甚至企图伤害我及我家人的势力——无论你们是谁,有什么目的,我,以及我身后的家族,都不会退缩,不会妥协。真相终会水落石出,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因此,”她提高了声音,宣布了今天的重头戏,“为了彻底澄清近日关于我身体状况的不实传言,也为了让所有关心我的人安心,我已安排于明天上午,在此酒店内,由莱茵斯特家族医疗团队与国内权威专家联合,进行一次全面、公开、透明的健康检查。过程将允许部分媒体代表在场监督。检查结果将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 公开体检!允许媒体监督!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记者们骚动起来,这无疑是今天最大的爆点!苏晚这一招,不仅彻底回应了关于她“心虚”、“有隐疾”的谣言,更是将自身置于绝对的透明和公开之下,展现了无比的坦荡与自信。同时,这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何想要在检查过程中做手脚的势力,都将无所遁形。 然而,就在记者们消化这个重磅消息,准备举手提问时,异变陡生! 宴会厅后排,一个一直低着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胸前挂着某家二流娱乐媒体证件的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他动作极快,右手猛地从随身携带的摄影包侧袋抽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微型投影仪的设备,对准**台的方向,同时左手高举,大声喊道: “谎言!都是谎言!” 他的声音通过藏在衣领下的微型扩音器传出,嘶哑而激动,瞬间压过了现场的骚动。 “苏晚!莱茵斯特家族!你们用钱和权势掩盖真相!林溪的病根本不是简单的药物伪造!她是被人做了基因改造试验的失败品!你们害怕真相曝光,才急着给她安上别的病名!还有苏晚!她的基因也有问题!莱茵斯特家族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们找她回来,根本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她是个特殊的‘实验体’!今天的检查就是个幌子,是为了继续掩盖!” 基因改造?实验体?失败品? 这耸人听闻的指控,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让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记者们惊愕地回头,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这个突然发难的男人。保安迅速从两侧冲过来。 台上的众人脸色骤变。苏晚瞳孔微缩,艾德温霍然起身,苏砚和苏澈几乎同时想冲向苏晚身前,被保镖拦住。林溪更是吓得浑身一抖,惊恐地看着那个男人。 然而,那男人喊完话,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微型设备往地上一摔! “砰!”一声不算大的爆响,设备炸开,腾起一小团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迅速扩散! “小心!***!”卡尔厉声喝道,早已部署在附近的“影卫”和保镖瞬间行动,一部分人迅速围拢到**台前,形成人墙,将苏晚等人护在中间,另一部分人则冲向那个扔***的男人和烟雾区域。 烟雾弥漫,视线受阻,人群惊慌失措,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保护晚小姐离开!”艾德温当机立断,在保镖的簇拥下,护着苏晚、塞西莉亚等人快速向**台后的紧急通道退去。周清婉紧紧拉着苏晚的手,苏宏远和苏砚断后,苏澈则试图去抓那个扔***的男人,却被混乱的人群挡住。 林溪的轮椅被护士慌乱地推着,也试图跟上,却在混乱中被人群撞到,歪向一边,她发出一声惊叫。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台下方,一个原本用于连接音响线路的、不起眼的检修口盖板,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双戴着特制绝缘手套的手,以极快的速度,用一个小巧的、类似真空吸管的装置,在苏晚刚才坐过的椅子扶手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不到半秒。 扶手表面,一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属于苏晚的掉落发丝,被悄无声息地吸走。 盖板随即无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烟雾逐渐被酒店的强力通风系统吸走,那个扔***的男人早已被保镖制服,按在地上,正在激烈挣扎叫骂。记者们惊魂未定,有的在咳嗽,有的在拍照,场面一片狼藉。 苏晚等人已经安全退入通道,大门紧闭。 卡尔脸色铁青,一边指挥清理现场、控制嫌疑人、安抚媒体,一边通过耳麦低声急促询问:“各单元汇报情况!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医疗单元是否安全?‘诱饵’是否被触发?” 耳麦中传来各处安保人员快速的回报:“通道安全!”“医疗单元未发现入侵!”“外围警戒正常!”“嫌疑人身上未发现其他武器,正在检查其设备残骸!”“烟雾无毒,初步判断为干扰型!” 一切似乎都在控制之中,除了那个男人疯狂的指控和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 但卡尔的心却沉了下去。太简单了。如果荆棘会的行动只是派一个疯子来扔个***、喊几句荒谬的指控,那也太小看他们了。这更像是一次佯攻,一次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障眼法。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渐渐恢复秩序的会场,扫过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扫过每一个角落。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台下方那个小小的、本该被固定死的检修口盖板上。 盖板边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新鲜的磨损痕迹。 卡尔眼神骤然冰冷,立刻对着耳麦低吼:“立刻封锁整个楼层!彻底搜查所有管道、通风口、检修通道!重点检查**台下方!有人可能已经趁乱得手了!” 宴会厅的对峙,从未结束,而是以另一种更隐蔽、更凶险的方式,骤然升级! 第14章 养母的珠宝箱 紧急通道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将宴会厅的混乱、呛人的烟雾和疯狂的叫喊隔绝开来。门内是一条灯火通明、寂静得有些过分的走廊,直通酒店内部另一处绝对安全的区域。但此刻,走廊里弥漫的并非安全带来的松懈,而是一种更加紧绷、更加冰冷的压抑。 苏晚被众人护在中间,脚步未停,脸色却有些发白。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强烈的、被冒犯和被算计的愤怒,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寒意。那个男人的指控荒诞不经,但“基因改造”、“实验体”这样的词语,却像毒刺一样,精准地刺向她心底最深处那刚刚被亲子鉴定报告揭示的、关于自身基因“特殊”的疑虑。荆棘会……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借此掀起怎样的风浪? 塞西莉亚紧紧搂着她的肩膀,手还在微微发抖,美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紧抿,眼中满是惊魂未定和对女儿深切的心疼与担忧。艾德温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但绷紧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显示他正处于雷霆震怒的边缘。苏宏远和周清婉紧随其后,脸色同样难看,苏宏远眉头紧锁,周清婉则不停回头看向苏晚,确认她安然无恙。 苏砚和苏澈走在最后,两人都面色铁青。苏澈拳头捏得咯咯响,低声咒骂着:“王八蛋!别让我抓到是谁……”苏砚则一言不发,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和监控探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卡尔管家没有随他们一起进入安全区,而是留在了宴会厅处理善后,并通过加密通讯实时汇报情况。他的声音通过艾德温腕上的微型接收器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嫌疑人已被完全控制,初步审讯显示其精神状况极不稳定,语无伦次,但坚称自己收到了匿名信件和资金,要求他在记者会上说出那些话并制造混乱。技术组正在恢复他摔毁的设备数据,并追踪资金来源。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检修口盖板的异常已确认,有最新鲜的开启痕迹,内部通道发现了微量的特殊纤维残留,与酒店日常维护用品不符。初步判断,有人利用***制造的混乱,从下方潜入并短暂接触过**台区域。已扩大封锁和搜索范围,但对方行动极其专业,痕迹清理得很干净,暂时没有进一步发现。” 潜入!接触**台!目标是什么?不言而喻。 艾德温的脚步顿了一下,眼中寒光爆闪,但声音依旧沉稳:“不惜一切代价,追查。通知‘守夜人’,启动二级响应,对酒店所有关联人员、近期访客、物流进行深度筛查。我要知道,是谁的手,伸到了我的眼皮底下!” “是,先生。”卡尔应道。 一行人进入了预定的安全套房。这里比之前的顶楼套房更加隐秘,防御措施也更严密,几乎相当于一个临时堡垒。厚重的防弹门窗,独立的空气过滤和能源系统,遍布各处的传感器和隐蔽摄像头,以及早已守候在此的另外四名“影卫”。套房内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医疗处置室和通讯中心。 门一关上,塞西莉亚就再也忍不住,转身紧紧抱住了苏晚,声音哽咽:“Aurora……我的孩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些疯子……他们怎么能……” 她不敢想象,如果刚才的混乱中真有更致命的袭击,或者那烟雾有毒…… “妈妈,我没事。”苏晚回抱住母亲,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只是吓了一跳。有你们在,我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她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息。荆棘会的手段,比她预想的更加诡谲和大胆。他们不仅利用林溪,现在甚至开始直接雇佣或操控这种看似疯狂的“代理人”,在公开场合进行污蔑和制造混乱,只为创造那一瞬间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接触机会。他们对她的“兴趣”,或者说对她基因秘密的执着,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艾德温走到通讯台前,快速调阅着卡尔同步过来的现场画面和数据。苏砚也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电脑,接驳这里的系统,开始分析刚刚发生的所有细节,试图找出漏洞和关联点。苏澈焦躁地踱步,掏出手机想看看外界舆论,却被苏砚一个眼神制止——现在任何非加密通讯都可能被监听。 苏宏远和周清婉坐在沙发上,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周清婉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空洞,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和连日来的巨大压力中。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晚,又看向苏宏远,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清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宏远察觉到妻子的异常,关切地问。 周清婉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锁在苏晚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回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晚晚……有件事……妈妈,妈妈一直没告诉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周清婉身上。 苏晚心中一动,松开塞西莉亚,走到养母面前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妈,您说。什么事?” 周清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反手紧紧抓住苏晚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是……是关于你小时候……被我们收养时,身上带着的东西……” 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同时一震,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苏宏远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眉头皱得更紧:“清婉,你是说……那个小盒子?” 周清婉用力点头,泪如雨下:“对……那个小盒子……我一直收着……谁也没告诉……连你爸爸我也……”她看向苏宏远,眼神充满愧疚,“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我是害怕……当时那个情况太诡异了……我总觉得,那东西可能会给晚晚带来麻烦……” “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哪里?”苏晚的心跳莫名加快。收养时随身带着的东西?那很可能与她的身世、与莱茵斯特家族、甚至与所谓的“星核”有关! “在我……在我卧室保险柜的暗格里……”周清婉哽咽着,“一个……一个很旧很小的檀木盒子,用丝绸包着……里面……里面是几件婴儿的首饰,还有……还有一小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和……和一片非常薄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银色金属片,上面有一些奇怪的纹路……” 婴儿首饰?胎发?银色金属片?奇怪的纹路? 艾德温猛地一步跨到周清婉面前,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周夫人,您确定是银色的金属片?上面有纹路?什么样的纹路?盒子在哪里?现在安全吗?”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让周清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纹路……很复杂,像藤蔓,又像星星……我看不懂……盒子……盒子在家里,我卧室的保险柜是定制的,有三重密码和生物锁,应该……应该是安全的吧?”说到最后,她自己也不确定起来,脸上血色尽失。家里?现在苏家老宅虽然也有安保,但比起这里的铜墙铁壁,显然不可同日而语。如果那个盒子真的那么重要…… “立刻联系家里!确认安全!不,派人去取!不,我们亲自回去!”苏宏远当机立断,立刻就要起身。 “来不及了,也太过冒险。”艾德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焦灼并未减少,“荆棘会刚刚在酒店失手,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包括那个盒子,此刻苏家老宅很可能已经被盯上,甚至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卡尔!”艾德温立刻接通通讯,“立刻安排一支‘守夜人’小队,前往苏家老宅,最高优先级,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一个目标物品的安全!”他快速描述了檀木盒子的特征和周清婉卧室保险柜的位置。 “老爷,苏家老宅附近的监控显示,十分钟前,有两辆无牌车辆在不同方向短暂停留又离开。外围巡逻人员报告未发现异常,但结合酒店事件,不能排除对方声东击西或提前布局的可能。”卡尔的声音传来,“‘守夜人’小队已在路上,预计七分钟后抵达。另外,是否需要启动紧急转移程序,将苏先生和周夫人也接来酒店?” “暂时不要。”苏宏远沉声道,他看向妻子,“清婉,保险柜的密码和生物锁信息,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知道……密码是晚晚的生日和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组合,生物锁是我的指纹和虹膜。”周清婉急促地说,忽然,她脸色又是一变,“啊!我想起来了!去年保险柜系统升级,技术人员……当时好像有备份管理密钥……说是防止主人信息丢失无法开启……但那个密钥应该存放在银行保险库……” 技术人员!备份密钥!银行保险库! 漏洞!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漏洞! 苏砚已经飞速在电脑上操作起来:“我马上联系安保公司和银行,确认密钥状态和近期访问记录!同时启动老宅的主动防御系统,封锁主卧区域!” 套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那个突然被提及的、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的檀木盒子,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更深的漩涡。 苏晚半跪在养母面前,看着她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酸涩不已。养母瞒了这么多年,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保护欲,害怕那未知的东西会伤害她。而今天,在接连的刺激和恐惧下,她终于说了出来。这份深沉的母爱,让苏晚动容,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保护家人的决心。 “妈,别怕。”苏晚用力握紧养母的手,“不管那盒子里是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安全,爸爸和哥哥们,还有莱茵斯特先生和夫人,都会处理好。您先休息一下,好吗?” 塞西莉亚也走过来,轻轻揽住周清婉的肩膀,柔声安慰:“周夫人,谢谢您,谢谢您保护了Aurora,也保护了那个盒子这么久。请相信我们,我们会确保一切安全。” 两个母亲,因为同一个女儿,在此刻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亲近与扶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七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卡尔的通讯再次接入,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松弛,但依旧谨慎:“老爷,小队已抵达苏宅,未遭遇抵抗。主卧区域完好,保险柜无外部破坏痕迹。周夫人,请您通过远程授权,配合开启保险柜。” 周清婉在苏砚的协助下,通过加密视频连线,进行了远程生物识别和密码输入。屏幕那边,“守夜人”队员全副武装,神情冷峻,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子音,保险柜厚重的门缓缓开启。镜头推进,在柜子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中,一个用深蓝色丝绸包裹着的小小物件被取了出来。 丝绸被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色泽沉黯、巴掌大小的旧檀木盒子。盒子本身并无特别装饰,只有边角处有些自然磨损的痕迹,显得古朴而陈旧。 盒子被小心地打开。 里面铺着柔软的暗红色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几样东西:一对小巧精致的、镶嵌着细碎蓝宝石的婴儿银手镯;一枚同样款式、挂着蓝宝石吊坠的银质长命锁;一个用红线系着的、色泽已经有些暗淡的、柔软的金色胎发小束;以及——一片薄如蝉翼、大约两指宽、一指长的银色金属片。 金属片在灯光下泛着冰冷而柔和的哑光,看不出具体材质,非金非铁。其表面蚀刻着极其复杂而精密的纹路,那纹路确实如周清婉所描述,像是纠缠的藤蔓,又像是散落的星辰,构成了一个神秘而独特的图案,隐隐与莱茵斯特家族的荆棘星辰徽记有某种神似,却又更加古老繁复,中心似乎还有一个细微的、需要放大才能看清的、类似某种生物侧影的凹痕。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艾德温和塞西莉亚,都死死地盯住了那片银色金属片,呼吸几乎停滞。 “是‘密匙’……”塞西莉亚捂住嘴,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悲伤,“真的是‘密匙’……家族传承记载中的‘星纹密匙’……我以为早就遗失了,或者只是传说……它竟然……竟然跟着Aurora……” 艾德温的手也微微颤抖,他接过队员通过安全渠道实时传输过来的高精度扫描图像,放大着金属片上的纹路,尤其是中心那个凹痕。“没错……是‘星纹密匙’……传说中能够解读‘星核’奥秘、或者开启某个古老传承的钥匙之一……它应该有一对,另一片在家族宝库中,但记载模糊……这一片,竟然被塞在了Aurora的襁褓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清婉,目光灼灼:“周夫人,当时收养Aurora时,除了这个盒子,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任何纸条、信件、或者特别嘱托?” 周清婉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没有……只有这个盒子,用一块很柔软的白色羊毛毯包着,放在福利院门口……毯子很普通,后来洗过很多次,早就用坏了……盒子里就只有这些。我当时觉得这可能是孩子亲生父母留下的念想,又看纹路奇怪,怕惹麻烦,就偷偷藏了起来,连晚晚都没告诉……” 将如此重要的“密匙”随婴儿一起送出,却没有任何解释或嘱托?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还是别有深意? 苏晚看着屏幕上那片小小的银色金属片,心中豁然开朗。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荆棘会如此执着于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基因可能特殊,更因为他们可能知道,莱茵斯特家族失踪的继承人身上,带着另一半关键的“钥匙”?他们想要凑齐“密匙”,解开所谓的“星核”之谜? 而二十年前的袭击,目的可能就是为了夺取当时还是婴儿的她和她身上的“密匙”?只是阴差阳错,她流落到了苏家,“密匙”也被养母谨慎地藏了起来,才让他们的图谋落空?直到最近,他们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再次锁定了她,于是布下了林溪这个局,试图迂回接近,获取她的生物样本,甚至可能也想探查“密匙”的下落? 逻辑链条似乎变得清晰起来,但谜团却更多了:另一片密匙在哪里?“星核”到底是什么?荆棘会又是如何知道这些连莱茵斯特家族内部都视为传说的秘密? “东西必须立刻转移过来。”艾德温斩钉截铁,“‘守夜人’小队,执行最高安全程序,将物品护送至酒店。沿途启动‘迷雾’协议,干扰一切追踪。” “是!”卡尔领命。 就在众人稍微松了口气,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送来的“星纹密匙”上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套房内那连接着医疗处置室的通风口百叶,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甜腥气的异味,悄然混入了经过高效过滤的洁净空气中。 医疗处置室里,为了方便可能的紧急情况,存放着一些基础的药物和医疗器械。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瓶原本密封的、标注为生理盐水的玻璃瓶,瓶口内侧的密封蜡,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刚刚凝结不久的微小孔洞。 第15章 生母越洋视频 套房内的空气净化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将经过三重过滤的洁净空气均匀地输送到每一个角落。然而,那丝自通风口渗入的、甜腥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苦杏仁味的异味,却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混迹其中,缓慢弥散。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卡尔。 这位老管家正凝神听着“守夜人”小队从苏家老宅传来的实时加密汇报,关于护送“星纹密匙”的路线方案和备用方案。忽然,他常年训练有素、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直觉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气味极淡,淡到几乎会被忽略,但它出现在这个绝对封闭、空气理应纯净无暇的安全堡垒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天花板的通风口,视线最终定格在医疗处置室那扇虚掩的门上。气味,似乎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几乎与此同时,一直安静坐在母亲塞西莉亚身边、摆弄着那只旧小熊Ducky的艾利克斯,突然皱了皱小鼻子,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抬起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妈妈……空气……有点怪怪的,甜甜的,又有点苦……” 孩子的话,瞬间让所有成年人神经紧绷! “空气!关闭新风系统!启动内部循环和化学过滤!所有人,立刻检查自身状态!”艾德温厉声喝道,同时一把将离医疗处置室最近的塞西莉亚和苏晚往后拉,自己则挡在了她们身前。 苏砚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到控制面板前,手指如飞地敲击,强行切入环境控制系统。苏澈则立刻扑向医疗处置室的门,想要将其完全关闭并检查内部。苏宏远和周清婉也迅速起身,护在了苏晚和艾利克斯周围。 卡尔的动作更快。他没有冲向医疗室,而是第一时间按下了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瞬间,套房内所有非必要的电子设备屏幕齐齐暗了一瞬,随即亮起代表最高警戒的红色边框。墙壁的夹层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械转动声,那是预设的应急隔离板正在启动,准备将套房分割成数个独立的密封区域,以防有毒气体扩散。 “老爷,夫人,晚小姐,请立刻移步至内间安全屋!那里有独立的供氧系统!”卡尔语速极快,声音依旧平稳,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最先接触到气味源头的苏澈,在推开医疗室门、目光扫过里面物品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门框,用力甩了甩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有点……头晕……” 紧接着,距离稍近的艾德温、塞西莉亚,甚至护在苏晚身前的苏宏远和周清婉,都相继感到轻微的眩晕和胸闷。苏晚自己也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视线似乎模糊了零点几秒。 “神经毒气!低浓度,缓释型!”卡尔低吼一声,他常年接触各种安保情报,对这类东西的气味和症状并不陌生。他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丝不适,但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目标是制造混乱和短暂失能,不是立即致命!所有人,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减少呼吸频率!苏砚,激活备用氧气!快!” 苏砚已经完成了系统切换,新风系统被强制关闭,内部循环启动,更强大的化学过滤单元开始工作。同时,他按下了另一个紧急按钮。天花板几处隐藏的盖板滑开,数支微型喷头探出,喷洒出无味的解毒中和剂雾滴。墙壁夹层里的隔离板也终于到位,将医疗处置室所在的区域暂时封锁。 “艾利克斯!”塞西莉亚惊恐地发现,怀里的儿子小脸开始泛红,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精神也有些萎靡,似乎比大人反应更敏感!孩子的新陈代谢快,对毒物往往更易感。 “去安全屋!立刻!”艾德温当机立断,一把抱起艾利克斯,在卡尔的掩护下,冲向套房最内侧一道厚重的合金门。其他人也互相搀扶着,迅速跟上。 安全屋是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密闭空间,墙壁是厚重的特种合金,内置独立的空气循环、供氧、通讯和维生系统。门一关上,就将外面可能被污染的空气彻底隔绝。 几人跌坐在地,大口呼吸着安全屋自动释放的、带着淡淡清新剂味道的纯净氧气。头晕和胸闷的症状开始缓慢缓解,但心头的寒意却更甚。 竟然……竟然在层层防护之下,在他们刚刚得知“星纹密匙”存在的关键时刻,毒气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释放到了这个号称绝对安全的核心区域!荆棘会的渗透能力,简直到了无孔不入、骇人听闻的地步! “卡尔,你怎么样?”艾德温最先恢复过来,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管家。卡尔是距离医疗室最近、且没有第一时间掩住口鼻的人,吸入的剂量可能更多。 “我没事,老爷。”卡尔深吸了几口氧气,站直身体,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不适,“是‘夜莺之泪’……一种合成神经毒素,可通过呼吸道和皮肤接触微量吸收,低剂量导致眩晕、方向感丧失、反应迟缓,高剂量可致昏迷乃至呼吸衰竭。中毒后一到两小时症状最明显,但如及时脱离并解毒,一般不会留下永久损伤。对方……计算得很精准。” 他显然对这种毒素有所了解。 “医疗室的药品被动了手脚。”苏澈揉着太阳穴,咬牙切齿,“肯定是那瓶生理盐水!我就觉得不对劲!” “对方的目标不是杀人。”苏砚靠在墙边,脸色冷峻,“如果是致命毒素,我们有足够时间反应和解毒。他们只是想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或者……测试我们的反应和防御漏洞。” 他看向艾德温,“更重要的是,他们怎么知道‘星纹密匙’的存在?又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去取?除非……” “有内鬼。”艾德温的声音如同冰碴,碧蓝的眼眸里翻涌着风暴,“或者,我们的通讯被更高明的手段监听了。” 他看向卡尔。 卡尔立刻道:“安全屋和核心通讯线路都经过最高级别的量子加密和物理屏蔽,理论上不可能被实时窃听。但之前在老宅,周夫人远程授权开启保险柜时,使用的是酒店提供的加密视频线路……虽然也经过处理,但安全级别相对较低,且当时情况紧急,可能存在极短暂的数据外泄窗口。” “守夜人小队呢?密匙安全吗?”塞西莉亚更关心这个,紧紧搂着已经昏昏欲睡的艾利克斯。 “小队通讯正常,已启动‘迷雾’协议,所有信号处于跳频和伪装状态,目前安全。”卡尔汇报,“他们正按备用路线返回,预计二十五分钟后抵达。” 二十五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就在这时,安全屋内部一块屏幕自动亮起,跳出一个带有莱茵斯特家族徽记的加密视频请求。请求来源显示为:伊芙琳·莱茵斯特。 伊芙琳·莱茵斯特,艾德温的胞妹,塞西莉亚的小姑,苏晚血缘上的姑姑,莱茵斯特家族负责全球情报网络与特殊事务的“暗影之手”,常年行踪成谜,极少主动联系,除非有极其重要或紧急的事情。 艾德温与塞西莉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伊芙琳此刻联系,绝非偶然。 艾德温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出现的并非预想中的书房或办公室背景,而是一个光线昏暗、似乎是在某种交通工具内部的空间。伊芙琳·莱茵斯特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央。她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容貌与艾德温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加冷硬锋利,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眸如同深潭,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人心。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旅行装,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冷静。 “艾德温,塞西莉亚。”伊芙琳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有些许电磁干扰的杂音,但依旧清晰沉稳,“我刚截获并破译了一段指向你们当前位置的异常高频加密信号,发射源在东南亚,内容为简短坐标代码和‘密匙已动,按第二方案干扰’的指令。发送时间在七分钟前,与你们从苏家老宅取得物品的时间点高度吻合。解释。” 她的话语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寒暄,直指核心。 艾德温脸色铁青:“我们刚刚在老宅找到了随Aurora一起的‘星纹密匙’。取回过程中遭遇疑似神经毒气袭击,就在这个安全屋内。伊芙琳,信号能反向追踪吗?确定具体位置和接收方?” “‘夜莺之泪’,混合苦杏仁前体气味,缓释型,东南亚‘黑市医生’的惯用手法。”伊芙琳几乎立刻判断出了毒气类型,对兄长的提问点了点头,“信号使用了至少七层动态跳频和镜像反射,源头已经自毁,接收方伪装成一个民用气象卫星的中继站,真实位置……指向你们所在的酒店及周边三公里区域。对方很谨慎,但手法有我熟悉的痕迹——‘蝰蛇’的人。” “蝰蛇”(The Viper)!听到这个名字,艾德温和塞西莉亚的脸色同时一变。卡尔也猛地抬起了头。 “荆棘会下属最神秘、最精锐的行动组,专司渗透、刺杀和特殊物品获取。负责人代号‘蝮蛇’,真实身份不详,擅长心理学、药剂学和精密陷阱。”伊芙琳快速说道,“他们出现在这里,目标明确是Aurora和密匙。老宅的保险柜信息泄露,很可能是‘蝰蛇’早就布下的监视节点被触发,或者……你们内部有他们沉睡的‘影子’。” 内部有叛徒?还是早已被渗透?无论是哪种,都令人脊背发凉。 “Aurora怎么样?”伊芙琳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兄嫂,看向他们身后。 苏晚走到屏幕前,对这位初次“见面”却已在危机时刻伸出援手的姑姑点了点头:“伊芙琳姑姑,我是Aurora。我没事,毒气影响不大。” 伊芙琳锐利的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评估,随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很好,冷静是生存的第一要素。”她的语气稍缓,“听着,Aurora,还有艾德温、塞西莉亚。‘星纹密匙’的出现,意味着事情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荆棘会对它的执着,可能远超对‘星核’传闻的兴趣。家族古老卷宗里关于‘密匙’的记载残缺不全,只提到它与家族起源的某个秘密有关,需要两片合一方能解读。另一片据说在家族宝库,但我查阅过所有记录,它在七十年前的一次动荡后就遗失了,很可能已经落入荆棘会手中。”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接收新的信息,眉头微蹙:“最新情报显示,‘蝰蛇’在东南亚的据点有异常人员集结,目标疑似指向你们所在的区域。另外,欧洲本部监测到荆棘会几个长期休眠的金融账户有异常资金流动,流向与几家在国际上信誉存疑的私人安保和情报公司有关。他们可能正在调集雇佣兵。” 雇佣兵?!室内温度仿佛骤降。这意味着对方可能不再满足于隐秘的渗透和下毒,而是准备采取更直接、更暴力的手段! “你们不能留在酒店。”伊芙琳果断道,“‘蝰蛇’已经锁定了这里,下一次攻击可能不会是温柔的毒气。我已经在途中,预计六小时后抵达。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立刻转移至绝对安全的‘安全屋B’,坐标我会单独发给你,艾德温。那地方只有历代家主和我知道,绝对干净。” “艾利克斯好像不太舒服。”塞西莉亚担忧地摸着儿子发烫的额头,孩子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伊芙琳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如刀:“孩子接触毒气了?剂量多少?有没有其他症状?立刻给他注射我去年留给你的‘清源’二号解毒剂,蓝色标签的那支,在你们的应急医疗箱里应该有储备。‘夜莺之泪’对儿童神经系统的潜在影响更大,不能耽搁!” 塞西莉亚连忙去找医疗箱,艾德温则迅速记下伊芙琳提供的安全屋坐标和转移路线。 “还有,”伊芙琳看向苏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Aurora,保护好密匙,更要保护好你自己。在见到我之前,不要相信任何未经我亲自确认的指令或信息。‘蝰蛇’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欺骗。记住,你的安全,高于一切,高于密匙,甚至高于我们任何人的安全。这是命令,也是请求。” 她的目光深邃,里面蕴藏着苏晚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与托付。 视频通话时间很短,伊芙琳那边似乎信号也开始不稳定,在匆匆交代完几个应急联系方式和识别暗号后,屏幕便暗了下去。 安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氧气系统轻微的嘶嘶声和艾利克斯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信息量巨大,危机迫在眉睫。内鬼疑云,雇佣兵威胁,“蝰蛇”现身,密匙牵连着家族起源之谜……一切都在将局势推向更加危险的边缘。 “注射了解毒剂,艾利克斯的体温在下降,呼吸平稳些了。”塞西莉亚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未减。 卡尔已经根据伊芙琳提供的坐标,开始规划转移路线和安保配置。苏砚在检查安全屋的防御系统和对外通讯是否完全独立。苏澈在低声咒骂,同时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微型防卫装备是否可用。苏宏远和周清婉紧紧靠在一起,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越洋视频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更严峻的警告和更沉重的责任。生母家族的神秘与强大背后,是同样深邃的黑暗与危险。而她,这个刚刚被找回的继承人,已然被推到了这场百年暗战的风口浪尖。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忙碌准备的亲人们,看向怀中脸色依旧有些潮红的弟弟,看向那扇隔绝了外部危险、却也隔绝了生路的厚重合金门。 不能只被保护。她必须做点什么。 “父亲,”苏晚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安全屋里格外清晰,“伊芙琳姑姑说的‘安全屋B’,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艾德温看着她,看到了女儿眼中那与塞西莉亚年轻时如出一辙的、柔韧而坚定的光芒。他沉声道:“等‘守夜人’小队带着密匙抵达,汇合后立刻转移。路线已经规划,我们会分乘三辆完全相同的车,走不同的路线,中途还会换乘。‘蝰蛇’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跟踪所有目标。” “在转移之前,”苏晚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出内部的‘影子’,或者,确认通讯到底在哪里被泄露了?” 她的问题,像一块冰,投进了刚刚因转移计划而稍显活跃的气氛中。 内鬼,始终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16章 私人飞机抵达 安全屋内的空气,因为苏晚那句关于“内鬼”的质问,骤然降至冰点。嘶嘶的供氧声,艾利克斯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心跳,构成了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内鬼。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能接触到如此核心信息、精准把握“星纹密匙”取回时机、并能在层层防护下对医疗室药品动手脚的……范围其实小得可怕。 艾德温的碧蓝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妻子塞西莉亚正忧心忡忡地抱着昏睡的艾利克斯;卡尔管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毅忠诚;苏宏远和周清婉彼此紧握着手,脸上是纯粹的担忧与后怕;苏砚眉头紧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显然在排查系统漏洞;苏澈则一脸愤慨,更多的是对敌人的怒火。看起来,似乎没有人有嫌疑。 但“蝰蛇”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潜伏。伊芙琳的警告言犹在耳。 “排查从老宅远程授权开始。”艾德温的声音打破了令人不安的沉默,带着掌权者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卡尔,授权过程中的所有数据流、节点、经手人员,无论层级,无论是否核心,全部彻查,包括你我在内。苏砚,配合卡尔,重点检查酒店内部网络在授权时间段有无异常数据溢出或被动监听迹象。” “是,老爷/父亲。”卡尔和苏砚同时应声,立刻开始工作。 “父亲,母亲,”苏晚看向艾德温和塞西莉亚,目光清澈,“还有爸,妈,大哥,二哥。我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但伊芙琳姑姑说得对,‘蝰蛇’的渗透防不胜防。或许不是人有问题,而是‘物’有问题。”她的视线投向安全屋的墙壁、通风口、甚至那些看似无害的电子设备,“这个安全屋,以及外面的套房,在我们入住前,是否经过百分之百的、由绝对可信赖的人进行的彻底检查?” 塞西莉亚身体微微一震,看向艾德温。艾德温脸色更加阴沉:“安全屋和顶楼套房的安防由‘影卫’和卡尔亲自负责,所有设备和建材在安装前都经过最严格的检查。但……如果对方的技术水平达到甚至超越我们,或者更早之前就埋下了我们未知的后门……”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在绝对的技术差距或超前的布局面前,没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 “所以,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伊芙琳姑姑抵达,还是……”苏澈看向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外面可能已经布满了看不见的杀机。 “等。”艾德温斩钉截铁,“在情况不明、内鬼未清之前,盲目转移风险更高。伊芙琳已经在路上,她带来的力量和情报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至于‘蝰蛇’和雇佣兵……”他眼中寒光一闪,“只要他们敢强攻这座酒店,就会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他的话带着强大的自信。云顶酒店作为莱茵斯特家族临时选定的据点,其安保级别早已在卡尔和“影卫”的布置下提升到了战争堡垒的规格。外部强攻,代价会极其惨重。 但苏晚心中的不安并未消退。她总觉得,敌人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绝不会只满足于一次毒气袭击和外部强攻。他们一定有更隐蔽、更致命的后手。那个隐藏在内部的“影子”,才是最大的威胁。 时间在紧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拉长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裂。 大约二十分钟后,卡尔收到了“守夜人”小队的加密信号:“密匙已安全取回,正在按预设路线C返回,预计五分钟后抵达酒店地下三号秘密入口。沿途未发现跟踪,但感应到至少三个不同方向的被动信号扫描,已启动反制。” “收到。按C路线进入,直接送至主安全屋外接收舱。启动‘镜像’协议。”卡尔冷静回复。 “镜像”协议,即同时派出三支完全相同的伪装车队,走不同路线,混淆视听。真正的“守夜人”小队和密匙走的是最隐蔽、也最危险的路线C——一段废弃的地下管网改造通道。 五分钟后,安全屋外侧的专用接收舱传来轻微的机械解锁声。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完全密封的合金箱子被送了进来,箱子表面不断滚动着复杂的动态密码和生物识别锁状态。 艾德温亲自上前,进行了虹膜、指纹和声纹三重验证。箱子无声滑开,露出里面那个古朴的檀木盒子,以及盒子旁一个不断闪烁绿色信号的小型追踪器——这表明箱子在运输途中未被非法开启。 看到檀木盒子完好无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塞西莉亚更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艾利克斯,仿佛这失而复得的家族圣物能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艾德温准备伸手去取盒子时,异变再生! 安全屋内部,那盏提供基础照明的、嵌在天花板里的LED灯管,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紧接着,苏砚面前的监控屏幕猛地一花,跳出一片毫无意义的雪花点,同时,安全屋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供氧系统的状态指示灯、通讯面板、甚至卡尔腕上的微型控制器,都同时出现了半秒到一秒不等的卡顿或乱码! “电磁脉冲干扰!局部定向!”苏砚厉声喝道,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恢复系统。卡尔则第一时间扑到合金门边,手动检查门锁的物理状态。 干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但这两秒,足以让所有人背脊发凉。能在如此严密的屏蔽环境下,实施如此精准、短暂的定向电磁脉冲干扰,说明干扰源就在附近,而且技术等级高得吓人!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是破坏设备,而是……测试反应?或者,掩护什么? 几乎在干扰消失的同时,艾利克斯忽然在塞西莉亚怀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小脸瞬间变得青紫,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 “艾利克斯!”塞西莉亚魂飞魄散,尖声惊叫。 “是神经毒素发作!可能刚才的干扰引发了体内残留毒素的异常反应,或者……有新的毒剂被投放!”卡尔脸色剧变,立刻冲向应急医疗箱,寻找伊芙琳提到的“清源”二号解毒剂,但手却顿住了——医疗箱里,原本应该放在固定位置的蓝色标签药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外观几乎一模一样,但标签边缘有极细微磨损痕迹的药剂! 调包!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在重重防护的安全屋内,应急解毒剂被调包了! “怎么会?!”塞西莉亚几乎崩溃,看着怀里儿子痛苦的模样,眼泪夺眶而出。 艾德温目眦欲裂,一把抢过那支可疑的药剂,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瓶碎裂,里面无色的液体流淌出来,散发出一种与“夜莺之泪”前体略微不同的、更加刺鼻的气味。“是诱发剂!会加剧毒性!” 苏晚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内鬼!而且是一个能接触到最高级别安全屋、能对应急医疗物资动手脚的内部核心人员!范围进一步缩小到令人恐惧的地步——卡尔?某位“影卫”?还是……她不敢想下去。 “用这个!”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是苏砚。他不知何时已经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极小的、金属密封的急救包里,取出了一支同样标注着“清源”字样、但包装更加简洁、没有任何商标的微型注射器,“我自己准备的,非标准型号,独立密封,绝对安全。” 他是技术天才,有自己准备特殊急救用品的习惯,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 没有时间犹豫,艾德温一把接过注射器,在卡尔确认药剂性状无误后,毫不犹豫地对着艾利克斯大腿外侧扎了下去,推动注射。 药剂注入,艾利克斯的抽搐渐渐平复,青紫的脸色也开始缓慢恢复,呼吸虽然仍显急促,但不再有窒息的危险。塞西莉亚紧紧抱着儿子,浑身发抖,泪如雨下。 危机暂时解除,但安全屋内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每个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惊疑和警惕。那个看不见的“影子”,就在他们中间,甚至可能刚刚就站在他们身边,冷眼看着艾利克斯毒发,看着他们惊慌失措! “排查!立刻!所有人,包括我,接受最彻底的扫描和检查!”艾德温的声音如同来自北极冰原,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卡尔,启动‘净化’协议!苏砚,我要知道刚才那两秒干扰的来源和路径!哪怕把整座酒店拆了!” “净化”协议,是莱茵斯特家族应对最高级别内部渗透威胁的终极手段,意味着对范围内所有人员、物品、空间进行无差别的、最高强度的物理和电子扫描,过程极其严苛,甚至带有一定侵入性。 就在这剑拔弩张、信任崩塌的边缘,安全屋的内部通讯面板(刚刚从干扰中恢复)突然自动亮起,一个经过多重加密验证的紧急通讯请求强行插入,信号来源显示为——伊芙琳·莱茵斯特的私人专机,呼号“夜鹰”。 艾德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杀意,接通了通讯。 屏幕上出现的却不是伊芙琳,而是一个陌生的、戴着飞行头盔和氧气面罩的驾驶员,背景是剧烈颠簸的驾驶舱和窗外翻涌的云海与雷电。通讯信号极不稳定,满是杂音。 “呼……呼叫‘堡垒’!这里是‘夜鹰’!我们遭遇……遭遇不明身份战机拦截和强电子干扰!被迫偏离原定航线!重复,遭遇袭击!伊芙琳夫人命令……命令你们……按……按备用方案‘凤凰涅槃’……立刻撤离酒店!前往……前往坐标……滋滋……Alpha-Gamma-Seven……那里有接应……滋啦……” 话音未落,通讯便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中彻底中断,屏幕归于黑暗。 私人飞机遭遇袭击!伊芙琳姑姑情况不明!备用撤离方案启动! 一连串的坏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内鬼未除,外敌已至,连最强力的援军都自身难保! “父亲……”苏晚看向艾德温,发现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钢铁,更加冷硬坚定。 “执行‘凤凰涅槃’!”艾德温没有任何犹豫,厉声下令,“卡尔,你带一队‘影卫’,护送周夫人、苏先生、苏澈,以及……”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艾利克斯和几乎崩溃的塞西莉亚,“塞西莉亚和艾利克斯,走预设的A路线,前往‘安全屋B’!苏砚,你带另一队,护送Aurora,带着‘星纹密匙’,走B路线,前往备用坐标点!我走C路线,吸引火力!” “不!”塞西莉亚猛地抬头,泪水未干,眼中却充满了母兽护崽般的决绝,“我要和Aurora在一起!艾利克斯需要你,艾德温!你带他走!我和Aurora一起!” “父亲,我和晚晚一起!”苏砚也立刻表态,声音不容置疑。 “我也和妹妹一起!”苏澈站到苏晚身边。 苏宏远和周清婉虽然脸色苍白,却也紧紧靠在一起,目光坚定:“我们和晚晚一起,哪里都不去。” 分歧出现了。危难关头,谁都想把生的希望留给对方,把危险留给自己。 “没时间争论了!”艾德温低吼,目光扫过妻子、儿子,又看向苏晚,“听着!‘蝰蛇’的目标是Aurora和密匙!他们最精锐的力量一定会扑向携带密匙的队伍!分开走,是分散风险,也是增加生存机会!塞西莉亚,艾利克斯需要父亲,也需要母亲!你必须跟我走!苏砚,苏澈,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的父母!Aurora……”他看向苏晚,眼神深邃如海,“我的女儿,你很聪明,也很坚强。记住伊芙琳的话,保护好自己,高于一切。密匙可以丢,但你必须活着!卡尔!” “在!”卡尔挺直脊背。 “你经验最丰富,身手最好,你跟Aurora和苏砚一队!‘影卫’分成三组,按计划执行!立刻行动!” 最高家主的命令,在危急时刻具有绝对的权威。尽管心中万般不舍和担忧,塞西莉亚还是流着泪,抱着艾利克斯,被艾德温半强迫地带向安全屋另一侧的紧急出口。苏宏远和周清婉在苏澈的搀扶下,也红着眼眶看了苏晚最后一眼,跟上了卡尔的A组。 “爸,妈,二哥,保重!”苏晚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对养父母和兄长喊道。 “晚晚,一定小心!”周清婉回头,泣不成声。 安全屋的合金门再次开启,外面并非走廊,而是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幽深漆黑的应急通道。三组人马,带着悲壮与决绝,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父母弟弟消失的方向,用力咬了咬下唇,转身,跟着苏砚和卡尔,以及四名沉默如山的“影卫”,冲入了属于他们的那条通道。 通道狭窄、曲折,只有墙壁上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急促而沉重。苏砚手持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建筑结构图和实时定位。卡尔一马当先,手中的武器已经上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拐角。 苏晚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檀木盒子的合金箱,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悲伤、愤怒和强烈求生欲的亢奋。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辜负这么多人的保护和牺牲。她一定要活下去,揭开所有的谜团,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毒蛇,一个个揪出来!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通道尽头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时,苏砚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随即,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生物信号追踪。来源:未知。类型:基因标记物。目标:Aurora Leyenstern。距离:接近中。” 基因标记物追踪?!苏晚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煞白。他们什么时候在她身上留下了基因标记?是之前宴会厅的接触?还是更早?这种技术……已经能做到实时追踪特定个体了? “走!”卡尔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按下暗门的开关。墙壁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酒店后方僻静的货运通道。两辆看似普通的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几乎在他们冲出暗门的瞬间,远处夜空中,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那不是直升机的声音,更像是……喷气式飞机低空掠过的音爆!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个模糊的巨大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降低高度,机身上似乎有幽蓝色的流光一闪而过,方向赫然就是他们所在的区域! 是敌?是友? 卡尔当机立断,一把拉开车门:“上车!快!” 众人迅速钻入车内,引擎轰鸣,车辆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而夜空中的黑影,也愈发清晰——那是一架造型流畅、甚至有些超越现代航空器认知的银灰色私人飞机,它没有遵循任何常规的降落航线,而是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向着酒店后方一片空旷的、原本用作直升机起降坪的区域,悍然俯冲下来! 机翼下方,数个不起眼的喷口打开,喷射出幽蓝色的光焰,抵消着下坠的势能。起落架伸出,精准地抓住了跑道。 不是袭击者。是伊芙琳·莱茵斯特的“夜鹰”!她竟然在遭遇拦截后,以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强行降落在了这里! 飞机尚未完全停稳,舱门便已弹开。一个矫健的身影率先跃下,正是伊芙琳·莱茵斯特!她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旅行装,金发在夜风中飞扬,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武器,碧绿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猎豹,锐利地扫视全场,瞬间锁定了正在驶离的黑色商务车。 紧接着,七八个全副武装、装备精良、动作迅捷如鬼魅的身影紧随其后跃下飞机,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组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 伊芙琳没有废话,对着通讯器快速说道:“‘堡垒’,我是‘夜鹰’。拦截已摆脱,我方有伤亡,但核心目标安全。侦测到你们分散撤离,Aurora的信号正在移动,且被高优先级生物标记追踪。我将前往接应。重复,我将前往接应。‘蝰蛇’的主力正在向你们C队方向集结,小心。” 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了艾德温、苏晚等人各自的耳麦中。 援军,在最危急的时刻,以最震撼的方式,抵达了! 但危机,还远未结束。 第17章 林溪突然昏倒 黑色商务车如同被惊扰的夜兽,在空旷的货运通道上狂奔。引擎的嘶吼撕破寂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每一次转弯都带着要将人甩出去的离心力。苏晚紧紧抓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抱住怀里的合金箱子。冰冷的金属硌着她的手臂,却远不及心头的寒意刺骨。 基因标记追踪。这个词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他们什么时候做的标记?是宴会厅那次混乱的接触?还是更早,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这种技术超出了她的认知,带来的是一种无所遁形的、令人作呕的窥视感。 苏砚坐在副驾驶,平板电脑屏幕上代表追踪信号的红色光点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他们的移动轨迹后方,距离在不断拉近。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出残影,试图干扰或屏蔽信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干扰无效,对方使用了生物共振加密频段,常规手段无法阻断。”他的声音绷紧,“他们在我们身上,或者车上有定位器。” “停车!所有人立刻下车,分散隐蔽!车不能要了!”开车的“影卫”队长——代号“灰隼”的男人——当机立断,猛打方向盘,车辆一个急刹,斜停在一条堆满废弃建材的小巷口。 众人迅速下车,卡尔和另一名“影卫”护着苏晚和苏砚冲进小巷深处,其余两人则分头奔向不同方向,留下迷惑追踪的痕迹。巷子狭窄潮湿,堆满了建筑垃圾和散发着霉味的杂物,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电线,遮住了本就稀疏的星光。 苏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肺部因为剧烈奔跑而火辣辣地疼。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也能听到不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不属于这个寂静区域的引擎轰鸣声,正在快速逼近。 “这边!”卡尔压低声音,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里面是一个废弃的小型配电室,空间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 他们刚躲进去,铁皮门尚未完全合拢,两道刺目的车灯便扫过巷口,紧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和车门开合的闷响。至少两辆车,听脚步声,不下五六人,训练有素,行动迅捷。 “信号源在这里分散了。”一个低沉而略带机械感的声音传来,说的是英语,口音古怪,“优先捕获主要目标,清除障碍。” 清除障碍。冰冷的字眼让配电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苏砚迅速关闭了平板电脑的电源,连带着自己的手机也一起关机,塞进一个废弃的电缆管道深处。卡尔和“灰隼”拔出了枪,无声地拉动枪栓,眼神如同等待猎物的猛兽。 苏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里紧紧抱着合金箱。她能感觉到汗水浸湿了后背,握住箱子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恐惧过后,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冷静席卷了她。不能被抓到。为了父母,为了弟弟,为了那些拼死保护她的人,也为了自己。 外面的脚步声在靠近,手电筒的光束不时扫过铁皮门的缝隙。 就在这时,一阵与当前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极其轻微且富有节奏的“嘟嘟”声,从苏晚的口袋里响起。是她的手机——她刚才在车上,因为要联系养父母报平安,短暂开机后又匆忙塞回了口袋,忘记再次关机! 该死!苏晚脸色瞬间惨白。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外面的脚步声骤然停顿,随即猛地转向配电室!“在这里!” 铁皮门被粗暴地踹开,刺目的手电光柱直射·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和众人紧绷的面孔。门口,站着三个穿着黑色战术服、脸上戴着夜视镜和防毒面具的男人,手中端着安装了***的突击步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他们。 “放下武器,交出目标。”领头的男人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毫无情感波动。 卡尔和“灰隼”没有动,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苏砚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试图将苏晚完全挡在身后。 僵持。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充满了火药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沉闷而奇特的枪响从巷口方向传来!不是突击步枪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大口径狙击武器加装了高效***。 门口的三名武装分子中,站在最外侧的两人身体猛地一震,胸前爆开两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第三人大惊,迅速回身寻找掩体,同时对着通讯器急促呼叫:“遭遇狙击!对方有……” 话音未落,又是“砰”一声轻响,他的头盔侧面绽开一朵血花,身体晃了晃,软倒在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枪响到三人毙命,不过两三秒。 一个高挑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手中端着一把造型流畅、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狙击步枪,枪口还飘散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正是伊芙琳·莱茵斯特!她身后,数名同样装备精良、行动迅捷的队员迅速散开,警戒四周,清理现场。 “清理完毕,威胁解除。”伊芙琳的声音通过她自己的通讯频道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她放下枪,快步走向配电室,目光在惊魂未定的苏晚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随即看向卡尔和“灰隼”,微微颔首:“辛苦了。” 卡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枪口依旧低垂,保持着警戒姿态:“夫人,您来得太及时了。” “追踪信号源在尸体上。”伊芙琳蹲下身,熟练地检查着那名领头武装分子的装备,从他颈后皮肤下,挖出一个米粒大小、还在微微闪烁红光的微型植入体。“生物芯片,皮下注射式,长效供电,远程激活。他们通过这个追踪你们。”她将芯片捏碎,“‘蝰蛇’的标准配置。看来他们对Aurora是志在必得。” 苏晚看着那破碎的芯片,胃里一阵翻涌。皮下植入……他们到底在她身上,或者在她周围人身上,动了多少手脚? “其他人呢?”伊芙琳起身问道。 “老爷带夫人和艾利克斯少爷走A路线前往安全屋B,苏澈少爷护送苏老先生和夫人走C路线,我们护送晚小姐和苏砚少爷走B路线,遭遇追踪。”卡尔快速汇报。 伊芙琳眉头微蹙:“A路线和C路线也发现了追踪者,但已被我的人提前清除。艾德温那边暂时安全,已抵达安全屋B。苏澈那边遇到了点小麻烦,但已解决,正在前往备用汇合点。你们的暴露最严重,对方投入的力量也最多。”她看向苏晚怀里的合金箱,“是因为这个?” 苏晚点了点头,将箱子抱得更紧了些。 “先离开这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伊芙琳果断下令,“跟我来,车在外面。” 一行人迅速离开配电室,穿过小巷,登上停在巷子另一端阴影里的两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车辆外表低调,但内部充斥着各种精密的电子设备和武器架。 车子启动,迅速汇入夜间的车流。伊芙琳坐在苏晚对面,摘下了战术头盔,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依旧锐利的脸庞。她仔细打量着苏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熟悉的轮廓,最终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 “吓到了?”伊芙琳问,语气算不上温柔,但比之前多了点温度。 苏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愤怒。”她顿了顿,看向伊芙琳,“姑姑,飞机上的拦截……您没事吧?” “跳伞了,飞机是诱饵,驾驶员和大部分队员牺牲了。”伊芙琳言简意赅,语气平静,但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楚暴露了那平静下的波澜,“‘蝰蛇’出动了战斗机和高空拦截无人机,下了血本。他们知道我要来,想把我挡在外面。” 牺牲……苏晚的心揪紧了。为了她,已经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不是你的错,Aurora。”伊芙琳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劝慰,“这是战争。莱茵斯特和荆棘会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几代人。你只是……他们最新、也最重要的目标。” 战争。这个词让车内的气氛更加沉重。 “我们现在去哪里?”苏砚问道,他一直在尝试重新建立安全通讯,但似乎受到了强干扰。 “去一个‘蝰蛇’绝对想不到的地方。”伊芙琳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以为我们会去更隐蔽、更坚固的堡垒。但我们偏不。我们去医院。” “医院?”苏晚和苏砚都愣住了。 “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伊芙琳补充道,“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大量人员流动的公共场所来混淆视线,也需要一个地方,给某个人做一次‘真正’的全身检查。” 她看向苏晚,意有所指:“基因标记不可能凭空出现。我怀疑,他们早在更早的时候,就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方式,在你体内或体表植入了生物标记物。可能是宴会上的接触,可能是食物,也可能是空气传播的纳米级追踪器。医院有最齐全的检测设备,可以帮你彻底扫描清除。另外……” 她话锋一转:“林溪还在酒店吧?那个被当成棋子的女孩。” 苏晚点头:“警方和我们的医生看着她,在酒店医疗层。” “她的‘病’,是个很好的掩护。”伊芙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突发急症,需要转院抢救,合情合理。我们可以用这个理由,调动资源,封锁区域,顺便把你混在医疗队伍里送进去。‘蝰蛇’再疯狂,也不敢在人员密集的公立医院发动大规模袭击。他们擅长的是渗透和精准暗杀,不是正面强攻。” 利用林溪的病情作为掩护,同时为自己争取检查和喘息的机会。很冷酷,但很有效。 苏晚沉默了一下,没有反对。在生死存亡面前,些许的道德洁癖显得苍白无力。况且,林溪的身体也确实需要更彻底的检查,以排除“荆棘会”可能留下的其他隐患。 “卡尔,联系我们在医院的人,准备一个‘急诊’,要足够真实,足够严重。通知酒店那边,配合演场戏。”伊芙琳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条理清晰,冷酷高效,“苏砚,我需要你协调网络,在我们抵达医院前后,制造至少三起发生在城市不同区域的、疑似‘目标’出现的假信号,混淆追踪。Aurora,”她看向苏晚,“你需要换一身衣服,扮成医护人员,全程保持低调。箱子给我,我会保管。”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合金箱子递了过去。伊芙琳接过,随手交给身边一名队员,那名队员立刻拿出一个特制的屏蔽袋,将箱子装了进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着灯火通明的市中心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云顶酒店,医疗层。 林溪觉得自己像沉在冰冷的海底。意识时断时续,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是晃动的人影和刺眼的白光。身体的感觉很奇怪,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像被放在火上烤,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呼吸却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白血病”是假的了吗?不是已经在接受真正的治疗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么难受?比之前药物控制时更难受一百倍! “血压持续下降!” “心率失常,室性早搏!” “血氧饱和度掉到85%了!准备插管!” “肾上腺素1mg静推!” “联系ICU,准备转移!快!” 混乱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喊叫声忽远忽近。有人用力拍打她的脸,有人在撕扯她的衣服,冰凉的电极片贴在胸口,尖锐的针头刺入血管……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和窒息感包裹着她。 是报应吗?因为她说谎,因为她想害人,因为她贪心不足?还是……那个“医生”,那个“荆棘会”,他们给她吃的药里,还有别的什么?他们是不是……想要灭口? 恐惧如同最粘稠的沥青,淹没了她。她不想死。她才十九岁,她的人生刚刚看到一点点可怜的、虚假的希望,她还没真正感受过父母的疼爱,她还没……她还没让苏晚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微弱,却顽固地燃烧着,支撑着她快要消散的意识。 “病人情况危急!急性心衰合并呼吸衰竭!疑似药物毒性反应或过敏反应!必须立刻转院!联系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和ICU,开通绿色通道!” 转院?去医院?苏晚……苏晚会不会来?那个莱茵斯特家的管家……会不会趁机…… 混乱的思绪如同碎片,在意识的汪洋中沉浮。 她被搬上了移动病床,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刺耳。电梯下降的失重感。然后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车顶红蓝闪烁的光芒透过眼皮,留下诡异的光斑。 一路上,似乎有激烈的对话,有阻拦,有呵斥,最后是车辆强行冲破什么障碍的声音……但她都听不真切了,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有身体本能的痛苦和窒息感无比清晰。 救护车猛地停下,车门被拉开,冷风灌入。她被快速推了出去,头顶是医院惨白的灯光,周围是更加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医疗器械的碰撞声。 “让开!急诊危重病人!” “直接进抢救室!家属呢?家属签字!” “没有家属?联系送她来的人!” 她感觉自己被推进了一个更加明亮、更加冰冷的地方,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围了上来,各种仪器被连接上她的身体。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似乎看到,在晃动的、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身影缝隙里,闪过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是苏晚吗?还是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管家?他们来干什么?看她死吗? 无尽的黑暗,终于彻底吞噬了她。 ------ 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外的走廊。 灯光惨白,弥漫着消毒水、紧张和死亡的气息。穿着蓝色洗手衣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病床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仪器的报警声、家属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医院夜晚特有的、令人心慌的交响。 伊芙琳和苏晚,已经换上了一模一样的、略显宽大的护士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混在匆忙来往的医护人员中,毫不起眼。她们刚刚跟随伪装成急救人员的“影卫”小队,将昏迷不醒、情况危急的林溪送进了抢救室。 卡尔和苏砚则在外围负责接应和警戒,同时利用医院的网络和伊芙琳带来的设备,布置干扰和反追踪屏障。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伊芙琳靠墙站着,看似在等待,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每一个动静。苏晚则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心情复杂。林溪的突然病危,显然不是意外。是“荆棘会”的灭口?还是他们埋下的另一重陷阱?亦或是,林溪本身的身体,在经历了药物摧残和精神打击后,真的崩溃了? 无论哪种,林溪此刻命悬一线。而她,苏晚,正利用林溪的危机制造混乱,为自己寻求庇护和检查。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现实如此残酷。 “别多想。”伊芙琳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只有两人能听到,“她活着,对我们有价值,能提供线索。她死了,是荆棘会灭口,也能成为指向他们的证据。现在,专注我们自己的事。” 冷酷,但理智。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无谓的情绪压下。 一名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主任医师”铭牌的年轻女医生走了过来,对伊芙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是莱茵斯特家族很早以前就安插在这家医院的“沉睡者”之一,此刻被激活。 “病人情况暂时稳住了,但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已经安排好了独立的隔离病房和全套检查,包括你们要求的特殊扫描。”女医生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跟我来。” 苏晚和伊芙琳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她们穿过忙碌的急诊大厅,走进一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开启的员工电梯,直达医院顶层的VIP区域。这里环境安静许多,走廊宽敞明亮,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氛,与楼下急诊的喧嚣混乱恍如两个世界。 女医生将她们带进一间早已准备好的、设备齐全的检查室。房间里除了常规的医疗仪器,还有几台看起来就极其精密的、不属于任何医院标准配置的扫描设备。 “需要我帮忙吗?”女医生问。 “不用,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伊芙琳淡淡吩咐。 女医生点头,退了出去,关上门。 伊芙琳走到一台带有复杂显示屏和机械臂的设备前,开始快速操作。“躺上去,Aurora。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全身高精度生物扫描,包括分子层面和能量层面。任何不属于你自身的植入物、标记物、甚至异常的生化残留,都逃不过这台‘净化者’。” 苏晚依言躺上冰冷的检查台。机械臂无声移动,发出柔和的蓝光,开始从头到脚扫描她的身体。 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各种复杂的图谱和参数不断跳动。伊芙琳紧盯着屏幕,神情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检查室内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突然,伊芙琳操作设备的手指顿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死死盯着屏幕上某一块被高亮标记的区域,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姑姑,怎么了?找到标记物了?” 伊芙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放大了那个区域的扫描图像。那是一个三维立体的、显示着苏晚胸腔内部骨骼和软组织的动态图。在心肺后方、靠近脊柱的某个极其隐蔽的位置,一个微小的、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如同沙粒般大小的不规则物体,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不是标记物……”伊芙琳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近乎惊骇的颤抖,“是……‘种子’。” “种子?”苏晚不解。 伊芙琳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伊芙琳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荆棘会的那群疯子!他们居然敢……居然敢在你身体里,植入‘潘多拉之种’!” 潘多拉之种?苏晚茫然地看着伊芙琳近乎失控的表情,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第18章 急诊室外的等待 “‘潘多拉之种’?那是什么东西?!”苏晚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微微拔高,在寂静的检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试图坐起身,却被伊芙琳用力按住肩膀,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翻滚着风暴,还有一丝……近乎恐惧的阴影。 “别动!”伊芙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她的手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极度不平静,“躺好!扫描还没完成,我需要知道它到底有多大,位置有多深,有没有……有没有开始‘发芽’!” 发芽?这个词用在植入体内的东西上,让苏晚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强迫自己保持静止,目光紧紧锁在伊芙琳脸上,试图从她僵硬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信息。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手指重新在控制面板上飞舞,调出更详细的扫描数据和分析图谱。屏幕上,那个被称为“种子”的微小物体被不断放大,三维建模,显示出其极其精密和复杂的内部结构——非金属,非晶体,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生物陶瓷和有机聚合物的混合体,表面布满了纳米级的、如同神经突触般的细微纹路,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似乎可以活动的核心。 “潘多拉之种……”伊芙琳的声音干涩,像是在背诵一段极其不祥的记载,“……荆棘会‘圣所’最核心、也最禁忌的‘遗产’之一。据我们家族情报网络牺牲了数名顶级潜伏者才得到的零星信息,它不是武器,也不是追踪器……它是一种‘载体’,一种‘培养皿’。” 她的目光转向苏晚,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它的作用,是在宿主体内,利用宿主自身的生物能量和特定基因序列作为‘温床’,缓慢‘培育’某种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因为所有已知被植入‘种子’的个体,要么在培育完成前就因为未知原因暴毙,要么……就在某一天突然失去所有生命体征,体内却找不到‘种子’和任何培育产物的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利用宿主培育未知的东西?暴毙?消失?苏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她想起自己偶尔会有的、短暂的心悸和莫名疲惫,以前只当是压力太大或没休息好,难道…… “什么时候……他们什么时候把它放进我身体里的?”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伊芙琳闭上眼睛,似乎在极力回忆和推算:“‘种子’的植入方式极其隐秘,据说是通过空气传播的纳米级‘播种器’,在极近距离、宿主呼吸系统防御最薄弱的时候(比如睡眠、或情绪剧烈波动时)完成植入,然后通过血液或淋巴循环到达特定位置潜伏。它极小,常规医疗检查根本无法发现,甚至我们这台‘净化者’,如果不是特意扫描能量异常和分子级别的外来物,也差点漏过去。” 她睁开眼,看向苏晚:“宴会?不,时间太短。酒店安全屋?有可能,但那里的空气过滤系统理论上能拦住纳米级颗粒……除非……”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冰冷,“除非‘种子’不是从外部进入,而是早就被放置在了某个会被你长期接触、或者摄入的东西内部,随着时间缓慢释放……” 苏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宴会上的香槟?酒店套房里的食物?陈医生给的维生素?甚至……弟弟艾利克斯塞给她的那只旧小熊Ducky?不,小熊是弟弟一直珍藏的…… “那个檀木盒子!”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苏晚在亲子鉴定后,曾经短暂地亲手触碰过那个从养母保险柜取出的檀木盒子!如果“种子”被提前放置在那个盒子里,或者盒子本身经过特殊处理…… “不,不对。”伊芙琳立刻否定,“盒子在你养母那里藏了二十年,如果‘种子’在盒子上,她接触更久,为什么没事?除非……‘种子’的激活需要特定条件,比如……接触莱茵斯特家族直系血脉?或者,需要配合某种外部信号、药物,甚至……‘星纹密匙’的接近?” 这个猜测让检查室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度。荆棘会的算计,竟然如此深远和恶毒!他们不仅仅想得到密匙和基因信息,还想把苏晚本人变成一个活的“培养皿”! “能取出来吗?现在!”苏晚急切地问,她无法忍受自己体内有这样一个恐怖的东西,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伊芙琳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位置太深,紧贴着重要血管和神经丛。‘种子’的外壳极其坚固,且与周围组织有微弱的生物电连接,强行手术取出,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极有可能在过程中触发未知机制,导致‘种子’破裂或提前激活。更麻烦的是……”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微小的、似乎可以活动的核心,“看这里,这个核心……我们的资料显示,它可能是一个接收器。荆棘会很可能有能力在一定距离内,远程激活或影响‘种子’的状态。” 远程激活!这意味着她的生命,随时随地可能被藏在暗处的敌人操控!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苏晚,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二十年的平静生活,在一夜之间被彻底颠覆,身份、家庭、安全、甚至身体的主权,都被无情地剥夺和侵犯。她像个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丝线操控,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是卡尔。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显然已经从伊芙琳同步过去的初步扫描结果中知道了情况。他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的通讯平板。 “夫人,晚小姐。”卡尔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林溪小姐那边……情况暂时稳住了,但病因不明,疑似多种药物残留相互作用引发的急性多器官功能衰竭,仍在危险期。另外,”他将平板递给伊芙琳,“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段极其微弱的、定向发往医院区域的加密信号,信号结构与我们之前发现的‘蝰蛇’通讯模式有85%相似度。信号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关键词提取到‘激活’、‘监测’、‘生命体征’。” 激活!监测!生命体征! 这三个词像三把冰锥,狠狠刺入苏晚和伊芙琳的心脏。荆棘会果然在监控!他们不仅知道林溪被送到了这里,甚至可能……在利用林溪的生命体征波动作为某种参考或诱饵?还是说,他们想通过林溪,来间接影响或观察苏晚体内的“种子”? “他们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医院里!”伊芙琳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凛冽,“卡尔,启动最高警戒!封锁医院所有出口,包括通风管道和地下管网!苏砚那边呢?” “苏砚少爷正在配合我们构建电子封锁网,干扰所有可疑频段。但医院公共区域人流量太大,完全封锁不现实,强行清场会引起恐慌和外界注意。”卡尔快速汇报,“我们的人已经伪装成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布控在各个关键节点。但对方如果同样伪装潜伏,很难立刻识别。” 敌暗我明,投鼠忌器。医院成了最危险的庇护所,也成了最复杂的狩猎场。 “姑姑,”苏晚撑着检查台坐起来,尽管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一点点沉淀下来,恐惧被一种更加强烈的、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如果他们想‘监测’和‘激活’,那么林溪的突然病危,可能不只是灭口,也是一个实验,一个……针对我体内这东西的‘对照实验’或者‘触发条件’。” 伊芙琳和卡尔同时看向她,都从她眼中看到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锐利。 “你的意思是……”伊芙琳若有所思。 “林溪也被长期用药,身体里可能有类似的药物残留,甚至……可能也有我们没发现的‘种子’或类似物。”苏晚的声音很稳,大脑飞速运转,“她的突然衰竭,会不会是某种‘激活程序’的副作用,或者……是‘种子’开始‘工作’的征兆?他们把她送到这里,看着我进来,是不是想观察我在这种环境下的反应,或者……等待某个时机,同时‘激活’我们两个?” 这个推测大胆而惊悚,但结合荆棘会一贯的作风和目前掌握的线索,并非没有可能。他们就像一群疯狂的科学家,而苏晚和林溪,就是他们最珍贵的、也是最新的“实验体”。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苏晚看向伊芙琳和卡尔,“既然他们想‘监测’,我们就给他们‘看’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看’的东西。既然‘种子’可能被远程影响,我们能不能……反过来利用它?” “你想怎么做?”伊芙琳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这个刚刚相认不久的侄女。在如此巨大的打击和危机面前,她没有崩溃,反而迅速开始思考反击,这份心性,让她刮目相看。 “我需要更了解‘潘多拉之种’。”苏晚直视着伊芙琳,“家族的情报里,有没有关于如何抑制、延缓,甚至……欺骗它的记载?哪怕只是理论或猜想。” 伊芙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但都是未经证实的猜想,而且风险极高。其中一种理论认为,‘种子’的激活和培育,高度依赖于宿主的情绪波动、激素水平和生物电活动。极度的平静,或者相反,极度的、受控的剧烈情绪,可能干扰其进程。还有一种猜想,认为‘星纹密匙’可能不仅仅是钥匙,也可能对‘种子’有某种压制或引导作用,因为两者可能源于同一种古老的……‘技术’或‘力量’。” 情绪控制?密匙的影响? “我们可以试试。”苏晚的目光落在那台精密的扫描设备上,“姑姑,能不能用这台机器,模拟不同的生物电和激素环境,观察‘种子’的反应?同时,我想接触一下‘星纹密匙’。” “太危险了!”卡尔立刻反对,“晚小姐,我们还不清楚密匙和种子接触会引发什么!如果导致种子提前激活……” “留在我体内,难道就不危险吗?”苏晚反问,语气平静却坚定,“它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尝试去了解它的引信和拆除方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伊芙琳看着苏晚,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赞赏,也有一种近乎决绝的认同。她深知莱茵斯特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着怎样的固执和冒险精神,而眼前的苏晚,显然完美地继承了这一点。 “卡尔,去把密匙取来,做好最高级别的隔离和应急准备。”伊芙琳终于下令,“同时,调整‘净化者’参数,准备进行受控生物环境模拟测试。记住,一切以Aurora的安全为最高优先级,一旦出现任何异常,立刻停止。” “夫人!”卡尔还想劝阻。 “执行命令。”伊芙琳的语气不容置疑。 卡尔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转身离开,去取那个装有檀木盒子的屏蔽袋。 检查室内,只剩下苏晚和伊芙琳。仪器运行的嗡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害怕吗?”伊芙琳问,目光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 苏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就这样等着厄运降临,连累所有爱我的人。” 伊芙琳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度。“你会没事的,Aurora。我向你保证。莱茵斯特家族,不会再次失去你。” 就在这时,卡尔拿着屏蔽袋匆匆返回,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夫人,晚小姐!林溪小姐那边……她的生命体征突然出现剧烈波动!心跳骤停!抢救室正在全力抢救!另外,我们布置在医院三楼清洁储物间的动态传感器被触发了,有人非法潜入,触发了警报后消失,现场留下这个……” 他将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薄片递给伊芙琳。薄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正面蚀刻着一个极其简化的、扭曲的蛇形图案——荆棘会“蝰蛇”组的标志! “他们进来了!就在医院里!”伊芙琳眼神一厉,“卡尔,带一队人,立刻去三楼!其他人,加强这里的守卫!Aurora,测试必须立刻开始,我们没有时间了!” 林溪的危在旦夕,“蝰蛇”的潜入,像两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时间的咽喉。 苏晚躺回检查台,看着天花板冰冷的金属面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恐惧如同实质的阴影笼罩着她。但下一秒,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呼吸,努力将那些混乱的情绪压下,让思维变得清晰而冰冷。 她不能乱。她是饵,也是猎人。她体内的“种子”是诅咒,也可能……是反击的武器。 伊芙琳将那个装着檀木盒子的屏蔽袋放在检查台旁边一个特制的、带有磁场隔离和能量监测的平台上。她没有打开盒子,只是让盒子处于可被监测的状态。 然后,她开始操作“净化者”。柔和的蓝光再次笼罩苏晚全身,但这一次,光线中似乎掺杂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同颜色的光谱,伴随着几乎无法察觉的、特定频率的声波和微弱的电流刺激。 屏幕上,代表苏晚生命体征的曲线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而那个代表“潘多拉之种”的红色光点,似乎……也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平台上的能量监测仪,捕捉到檀木盒子内部,那片“星纹密匙”的位置,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蓝光。 两者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隐晦的共鸣。 苏晚闭着眼,集中所有精神去感受体内的变化。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仪器带来的微弱麻痒感。但渐渐地,她似乎感觉到……胸腔深处,那个“种子”所在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悸动。 不是疼痛,也不是舒适。 那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被遥远的声音……轻轻叩响了门扉。 急诊室外的走廊,抢救林溪的战役仍在继续,生死未卜。 而检查室内的无声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9章 病历疑云 检查室内的嗡鸣声似乎被无限放大,与胸腔深处那诡异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冰冷悸动共鸣着。苏晚感觉自己像是被浸入了粘稠的水银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滞涩感。那“种子”的悸动并不规律,时强时弱,时有时无,如同遥远深海传来的、古老又陌生的呼唤。而摆放在隔离平台上的檀木盒子,其内“星纹密匙”散发出的脉动蓝光,却稳定得如同一颗微型心脏,每一次闪烁,都似乎让体内的悸动产生微妙的应和。 这种应和,不是安抚,也不是对抗,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接触,一种能量层面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微妙平衡。苏晚无法断定这是好是坏,只能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受,去记忆这种奇特的状态。 伊芙琳紧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眉头紧锁。除了那个被标记为“潘多拉之种”的高亮红点,以及其周围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涟漪,扫描并未发现其他明显的异常植入物或标记。苏晚的身体,至少在物理层面,目前看来是“干净”的,除了那个要命的“种子”。 “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威胁性植入物。‘种子’的能量活动与密匙的脉动呈现弱相关,但尚未触发明显变化。”伊芙琳声音紧绷地汇报着初步结果,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击,调整着模拟参数,“现在,尝试增强外部刺激,模拟极端情绪状态下的生物电和激素水平。Aurora,回想能让你情绪剧烈波动的场景,但要保持意识清醒,控制住它,不要真的失控。我需要观察‘种子’对受控情绪刺激的反应。” 苏晚闭着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生日宴上林溪苍白脆弱的脸;直升机降落时卡尔管家恭敬却令人心悸的话语;亲子鉴定报告上冰冷的文字;养父母和生父母交织着爱与担忧的眼神;艾利克斯递上小熊时清澈的眼眸;还有方才那冰冷枪口对准自己的瞬间……愤怒、恐惧、悲伤、茫然、温暖、坚定……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又被她强行约束在一定的阈值之下。 屏幕上,代表苏晚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等指标的曲线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动,脑电波图也变得活跃。“种子”的红点闪烁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周围的能量涟漪也变得稍微明显,但依旧没有突破某个临界点,也没有引发任何生理上的不适。 “有反应,但不强烈。”伊芙琳记录着数据,语速很快,“继续,尝试更深层的……恐惧,或者……强烈的求生欲。” 苏晚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最深的恐惧——自己变成“培养皿”,在未知的某天悄无声息地枯萎、死去,连累所有爱她的人。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是如此真切,让她身体微微发抖。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汹涌的、不甘屈服、想要撕碎一切阻碍的求生欲望也随之爆发! “种子”的悸动猛地加剧!屏幕上,红点骤然亮了一瞬,其内部那个微小的活动核心,似乎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旋转了一下!隔离平台上的“星纹密匙”,脉动的蓝光也同步增强,两者之间的能量共鸣变得清晰可辨,在仪器的监测图谱上拉出一道细微却确定的连接线! 但悸动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随着苏晚强行平复心绪而迅速减弱,恢复之前那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就是这个!”伊芙琳眼中精光一闪,“剧烈的、受控的极端情绪,尤其是混合了恐惧与求生欲的情绪,能显著激发‘种子’的活性!而‘星纹密匙’的存在,似乎能对这种激活性产生某种……疏导或平衡作用,防止其失控!这印证了家族卷宗里关于‘密匙可能具有抑制或引导作用’的猜想!” 这发现至关重要!它意味着,苏晚或许可以通过有意识地控制情绪,来影响体内“种子”的状态,延缓其被“激活”的进程。而“星纹密匙”,可能是一把关键的保险锁。 “暂时停止刺激。”伊芙琳果断下令,她不敢让苏晚长时间处于这种高强度的情绪波动中,风险未知,“Aurora,慢慢放松,深呼吸。” 苏晚依言,缓缓调整呼吸,将那些翻腾的情绪一点点压下。体内的悸动感也随之平复,但那种被异物寄生、生命随时可能被操控的冰冷感,却深深烙印在了骨髓里。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再次被急促敲响。不等回应,门被推开一条缝,是刚才那位女医生,她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伊芙琳夫人,Aurora小姐,”她快步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惊疑,“林溪小姐的抢救暂时稳住了,但情况依然危重,转入ICU(重症监护室)观察。我们在对她进行全身深度代谢组学和基因组学筛查时,发现了一些……极其异常的情况。” 她将报告递给伊芙琳,手指点在几个标红的数据栏上:“她的血液和细胞代谢物中,残留着至少七种以上未被记录的复合药物成分,相互作用机制极其复杂,是导致她急性多器官衰竭的直接原因。但更奇怪的是这里——” 她的指尖移向基因组学分析部分:“我们在她的DNA非编码区,发现了一段高度重复、且处于异常甲基化状态的特殊序列。这段序列的碱基排列……与晚小姐基因报告中提到的、那个功能未知的、莱茵斯特家族特有的保守序列,有73.8%的相似性!虽然不完全相同,但同源性远超偶然!” 伊芙琳和苏晚的脸色同时一变! 林溪的基因里,也有类似的特殊序列?而且处于“异常甲基化”状态?甲基化是调控基因表达的重要表观遗传标记,异常甲基化往往意味着基因功能紊乱或被抑制。 “这不可能……”苏晚喃喃道,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除非……除非荆棘会不仅在用药物控制她,还在试图……人为诱导或改变她的基因表达?把她也当成某种‘实验体’?甚至……想在她身上复现莱茵斯特家族的基因特征?” 这个猜想太过惊悚,以至于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背脊发凉。荆棘会到底在做什么?他们想要培育什么?苏晚体内的“种子”,林溪异常的基因序列,还有那神秘的“星核”与“密匙”……这一切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邪恶的联系? 伊芙琳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碧绿的眼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们果然在进行禁忌的生物实验……以人类为容器,篡改基因,培育未知……”她猛地看向女医生,“这段异常序列,有没有活跃表达的迹象?或者,有没有发现类似‘种子’的植入物?” 女医生摇头:“目前没有检测到任何类似‘潘多拉之种’的物理植入物。异常序列处于高度甲基化状态,表达被强烈抑制,但……在部分端粒区域和线粒体DNA中,我们检测到了异常的端粒酶活性和线粒体自噬标记物,这通常与细胞异常增殖、衰老加速或……某种强制性的代谢重编程有关。” 细胞异常增殖?衰老加速?代谢重编程?这些术语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极其不祥的图景。 “她在被‘催熟’。”伊芙琳的声音冷得像冰,“用药物和可能的环境刺激,强行改变她的生理状态,加速某些……进程。她的突然病危,恐怕不是简单的药物相互作用,而是预设的‘实验节点’到达,或者……实验失败了。” 就像园艺师为了催花,使用激素和特殊光照。荆棘会,把林溪当成了一株可以随意扭曲、加速生长的“植物”! “病历,”苏晚忽然抓住了一个关键点,“她之前的病历,那些伪造的白血病诊断,以及在不同医院的多次就诊记录……那些医生,那些诊所,会不会就是荆棘会实验网络的一部分?他们通过常规医疗检查,持续监控她的身体数据,调整用药,观察‘实验效果’?” “很有可能!”伊芙琳立刻对卡尔命令道,“立刻调取林溪所有能找到的就诊记录,包括最初那几家诊所的详细档案、医生背景、药品来源!尤其是涉及基因检测、代谢分析的项目!苏砚,我需要你配合,深挖这些医疗机构背后的资金链、股东构成,看能否与荆棘会已知的壳公司联系起来!” 命令刚下达,卡尔随身携带的另一个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他快速接通,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夫人,三楼清洁储物间闯入者的追踪有结果了。对方非常专业,利用了医院的通风管道和保洁人员流动做掩护,只在储物间留下那个标志,人已经不见了。但我们的人在四楼妇科门诊的废弃物处理通道口,发现了这个。” 卡尔将一个证物袋递过来,里面是一支使用过的、无标签的注射器,针头有细微的液体残留。 “初步检测,残留物含有与林溪血液中部分未知药物成分相同的化学基团。”卡尔的声音带着寒意,“对方潜入医院,不只是为了留下标记示威,更可能是……给林溪补了一针‘催化剂’,加速她的‘崩溃’,或者……进行最后的‘数据采集’。” 医院里果然潜伏着“蝰蛇”的人!而且已经接触到了林溪所在的ICU区域! “通知我们的人,封锁ICU所在楼层,所有医护人员重新核验身份,所有进出物品严格检查!”伊芙琳当机立断,“另外,加派人手,伪装成病患家属,在ICU外24小时轮守。林溪现在还不能死,她是重要的线索,也是……牵制‘蝰蛇’的可能诱饵。” 利用林溪的安危作为诱饵,引诱“蝰蛇”再次出手,从而顺藤摸瓜。冷酷,但有效。 女医生领命匆匆离去。检查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林溪病危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基因序列的惊人发现和“蝰蛇”的潜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 苏晚缓缓从检查台上坐起,虽然身体依旧能感受到那诡异的悸动,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清明和锐利。恐惧依然存在,但已经被更强烈的决心和愤怒取代。荆棘会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底线,这是对人伦和生命最基本的践踏。 “姑姑,”她看向伊芙琳,“我想看看林溪的详细病历,所有版本,包括最初伪造的和现在真实的。还有,我需要尽快了解荆棘会已知的所有生物实验项目和据点信息。” 伊芙琳看着她,从那双与自己兄长如出一辙的坚定眼眸中,看到了莱茵斯特家族血脉中传承的、面对绝境绝不低头的韧性。她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在找到安全移除‘种子’的方法前,不能轻易动用情绪刺激去试探它。我们还不清楚它的安全阈值在哪里。” “我明白。”苏晚点头,目光落在隔离平台上的檀木盒子上,“那它……‘星纹密匙’,我能随身携带吗?既然它能产生共鸣,或许……” “暂时不要。”伊芙琳谨慎地摇头,“共鸣的机理和作用我们还不完全清楚,贸然近距离接触,风险未知。我会让人对它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包括材料、能量场、以及它对你体内‘种子’的具体影响模式。在此之前,它需要被妥善保管。” 苏晚没有坚持。她知道伊芙琳的顾虑是对的。 就在这时,卡尔那边又收到了新的通讯,来自艾德温。 通讯接通,艾德温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传来:“伊芙琳,Aurora,我们已安全抵达‘安全屋B’。艾利克斯情况稳定,解毒剂起效了。塞西莉亚情绪也平复了些。苏宏远和周清婉、苏澈也平安抵达备用汇合点,没有遭遇袭击。”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林溪的病历,有发现吗?” 伊芙琳快速而简洁地将“潘多拉之种”的发现、林溪基因序列的异常、以及“蝰蛇”潜入医院试图补药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艾德温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声:“……基因序列相似……他们果然在觊觎‘星核’的力量,甚至试图人造……疯子!一群该死的疯子!”他平复了一下情绪,“伊芙琳,我授权你动用家族在亚太地区的所有‘暗桩’和资源,不计代价,挖出荆棘会在这一区域的生物实验据点,尤其是与‘潘多拉之种’和基因编辑相关的。必要时,可以动用‘清除’权限。” “清除”权限……意味着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物理抹除。艾德温这是动了真怒。 “明白。”伊芙琳沉声应道。 “Aurora,”艾德温的声音转向苏晚,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坚决,“我的孩子,保护好自己。‘种子’的事,我和你母亲会动用一切力量寻找解决方法。在我找到办法把它从你体内取出来之前,答应我,不要做任何冒险的事。” “我答应您,父亲。”苏晚轻声说,心中淌过暖流,“您和母亲,还有艾利克斯,也要小心。” 结束通讯,伊芙琳立刻开始部署。一道道指令通过加密频道发出,调动着莱茵斯特家族隐藏在阴影中的庞大力量。苏砚也通过网络,配合着追踪那些可疑医疗机构的蛛丝马迹。 苏晚则坐在一旁,开始快速浏览卡尔同步过来的、林溪的完整病历(包括伪造和真实部分)。一行行冰冷的医学数据,一张张触目惊心的检查报告,背后隐藏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当成实验品肆意摆布的残酷真相。伪造的白血病诊断,一次次的“治疗”记录,不同医院间流转的痕迹……拼凑出一条清晰的、长达数年的“实验”轨迹。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最新那份真实的基因分析报告上,那73.8%的相似度格外刺眼。荆棘会到底想从莱茵斯特家族的基因里得到什么?所谓的“星核”又是什么?林溪身上失败的实验,和自己体内的“种子”,是否预示着荆棘会最终的目标? 病历的疑云重重,而谜底的揭开,或许就隐藏在荆棘会下一个行动之中,也隐藏在她自己身体的深处。 医院之外,夜色正浓。一场围绕着基因、生命和古老秘密的无声战争,已然全面升级。 第20章 苏晚的身世之谜 ICU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映照着金属长椅冰冷的质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死亡以及一种无声的焦灼。林溪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精密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线条和数字,是她与这个世界仅存的、脆弱的联系。 苏晚站在观察窗外,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几个小时前,这还是她命运的“闯入者”,一个满腹怨恨、被人利用的棋子。而现在,她成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谜团,一个被邪恶实验摧残的牺牲品,基因里还带着与自己惊人相似的片段。愤怒、怜悯、警惕、一种诡异的关联感……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搅。 伊芙琳站在她身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ICU内部和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狮。卡尔带着几名伪装成医护人员的“影卫”守在外围,不动声色地控制着这片区域。医院的其他部分依旧正常运转,人声、脚步声、推车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一隅的死寂与紧绷。 “她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苏晚轻声问,目光没有离开林溪。 “不知道。”伊芙琳的回答冷酷而直接,“她的身体被多种未知药物长期侵蚀,基因层面也出现了非自然干预的迹象,多个器官功能接近衰竭。现代医学能做的有限,更多是靠她自己的生命力。荆棘会大概也没想到他们的‘实验品’会如此脆弱,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是的,在荆棘会眼中,林溪也好,她苏晚也罢,或许都只是达成某种目的的“材料”或“容器”。这个认知让苏晚胃里一阵翻腾。 “关于那段相似的基因序列,”苏晚转过头,看向伊芙琳,“家族里,有更详细的记载吗?除了‘星核’的传说,还有什么?‘星核’到底是什么?它和荆棘会追求的……有什么关联?” 这是她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亲生父母的出现、莱茵斯特家族的庞大、围绕她的种种阴谋、体内的“种子”、林溪异常的基因……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那个被家族讳莫如深的“星核”。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混合着敬畏与忧虑的复杂光芒。她示意苏晚走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远离ICU门窗,说话不易被窃听。 “这是一个被尘封、甚至被家族有意淡化的秘密,Aurora。”伊芙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讲述古老禁忌的肃穆,“只有历代家主和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全部。就连艾德温,也是在继承家主之位后,才从父亲那里得知了一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权衡该透露多少。“莱茵斯特家族的起源,远比外界知道的更加古老和……特殊。根据最古老的家族秘典《星轨之书》的零星记载,我们的先祖,并非纯粹的‘人类’。或者说,在某个极其遥远的时代,先祖曾与来自天外的某种‘存在’或‘力量’有过接触,甚至……融合。” “融合?”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的,融合。”伊芙琳的目光变得悠远,“那种‘存在’或‘力量’,被先祖称为‘星源’。接触改变了先祖的血脉,赋予了他们超越常人的智慧、体质,以及对某些‘规律’的独特感知能力。这种改变被烙印在基因深处,代代相传,形成了一段独一无二的、高度保守的特殊序列——也就是你基因报告里提到的那一段,也是荆棘会觊觎的目标。” “这就是‘星核’?”苏晚追问。 “不完全是。”伊芙琳摇头,“‘星核’更像是一种……被‘星源’力量影响后,在极少数血脉纯净者身上可能‘觉醒’的潜在特质或能力。《星轨之书》描述得语焉不详,只提到‘星核’觉醒者,能更深刻地理解世界的运行,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物质与能量的流转。但觉醒的条件极其苛刻,过程也充满不可预测的风险。历史上,家族记载的疑似‘星核’觉醒者,不超过五指之数,而且他们的结局……大多不太好,要么英年早逝,要么陷入疯狂,要么离奇失踪。”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强大的力量,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和风险。 “荆棘会,”伊芙琳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组织的起源也与那段古老的历史有关。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的前身,是一群痴迷于获取‘星源’力量、却被莱茵斯特先祖排斥在外的‘背叛者’或‘竞争者’。千百年来,他们一直在暗中研究、窃取、甚至试图复现这种力量。他们认为,‘星核’并非偶然觉醒,而是可以通过特定的基因编辑、外部刺激或者……献祭移植来人为制造或转移的。” 人为制造“星核”!移植!苏晚瞬间联想到了林溪体内的异常序列,和自己体内的“潘多拉之种”。一个恐怖的拼图渐渐清晰:荆棘会或许试图在林溪身上,通过药物和基因干预,人工诱导出类似“星核”的特质,或者至少是相关基因的表达?而自己体内的“种子”,则可能是另一种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的“培育”或“移植”手段?目标都是莱茵斯特家族独有的、蕴含着“星源”力量的基因序列! “所以,二十年前的那场袭击……”苏晚的声音有些发干。 伊芙琳的眼神骤然变得痛苦而锐利:“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当时莱茵斯特家族唯一明确表现出‘星核’觉醒潜质的婴儿——也就是你,Aurora——的绑架。他们想要活的你,作为最完美的‘实验体’和‘种子’载体。袭击者手段狠辣,目标明确。你母亲塞西莉亚为了保护你,受了重伤。混乱中,你被当时在场的、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偷偷带离了现场,但他自己也身负重伤,逃到远东后不久便去世了。临终前,他将你和一个装有‘星纹密匙’的檀木盒,托付给了当地一家信誉良好的孤儿院,只留下了写着‘莱茵斯特’字样的纸条和一笔钱。我们赶到时,只找到了管家的尸体和袭击者的部分线索,而你……杳无音讯。” 原来如此。自己不是被简单的抱错或遗弃,而是一场针对家族核心秘密的、血腥绑架的幸存者。那个檀木盒子,那片“星纹密匙”,是老管家拼死带出来的、可能与“星核”秘密息息相关的关键物品。 “二十年来,我们从未停止寻找你。”伊芙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动用了家族所有的力量,筛查了全球无数的线索,却一次次失望。荆棘会也像阴魂不散的幽灵,一直在暗中阻挠、破坏,甚至布下疑阵。直到最近,我们才终于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和最新技术,锁定了几条高度可疑的线索,最终交汇指向了你——苏晚。生日宴上的公开认亲,既是为了保护你,让你回到家族的羽翼之下,也是为了震慑荆棘会,告诉他们,我们找到了继承人,他们的阴谋不会再得逞。” “但他们还是动手了,而且更快,更狠。”苏晚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能感受到“种子”冰冷的悸动。 “是的。”伊芙琳眼神冰冷,“他们知道我们找到了你,知道‘密匙’很可能也随之出现。所以他们加快了步伐,甚至不惜动用林溪这颗棋子,布下真假千金的局,试图在混乱中接近你,获取你的生物样本,或许还想探查‘密匙’的下落。你体内的‘潘多拉之种’,可能是他们早就埋下的伏笔——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方式,在你幼年时,或者更早,就植入了。只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密匙’的接近,来‘激活’它。” 一个跨越了二十年的阴谋,一场持续了数个世纪的争夺,最终的焦点,竟然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苏晚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身体上因为“种子”的存在,更是精神上承受的这种沉重宿命。 “那我身上的‘种子’……”苏晚看向伊芙琳,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家族历史上,有没有关于如何安全移除‘潘多拉之种’的记载?” 伊芙琳的沉默让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星轨之书》中有过零星提及,”伊芙琳的声音带着沉重,“‘星源之种,寄于血脉,夺其生机,养其异质。唯以同源之星辉,方可得引导或……湮灭。’记载模糊,语意不明。‘同源之星辉’,可能指的是另一片‘星纹密匙’,或者……觉醒的‘星核’力量。但如何‘引导’或‘湮灭’,没有记载。历史上,家族似乎从未有人成功移除过被植入的‘种子’,那些被植入者,最终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希望渺茫。或许,唯一的路,就是她自己真正“觉醒”所谓的“星核”力量?但那同样是一条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道路。 就在两人陷入沉重的沉默时,卡尔快步走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夫人,晚小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的人从林溪最初就诊的那家私人诊所的废弃服务器硬盘中,恢复了一些被删除的加密病历片段。经过破解,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关联。” 他将文件递给伊芙琳和苏晚。 文件上是几份模糊的扫描件和转录文字,时间跨度从几年前到最近。内容涉及对林溪的多次“特殊检查”,包括骨髓穿刺液的基因片段分析、端粒长度监测、线粒体功能测试等等,远远超出了普通白血病诊疗的范畴。更关键的是,在几份加密的医生内部交流记录中,频繁出现了一些代号和缩写: “项目:仿星(Project Astral-imitation)” “样本:L.X(林溪缩写)” “基因模板来源:L家族(疑似指莱茵斯特 Leyenstern)” “诱导剂:‘夜莺之泪’改良型,配合‘摇篮曲’序列” “观测目标:端粒异常缩短速率、线粒体代谢偏移、神经突触可塑性改变” “备注:样本表现不稳定,出现排异反应及不可控衰老加速,考虑启动备用方案B,或更换‘土壤’” 仿星项目!基因模板来自莱茵斯特家族!“夜莺之泪”(神经毒气)和“摇篮曲”序列(可能是指诱导基因表达的特定信号)作为诱导剂!观测目标是衰老加速和代谢改变!还有“更换土壤”——这很可能指寻找新的、更合适的“实验体”或“载体”!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荆棘会确实在进行一项名为“仿星”的禁忌实验,试图以莱茵斯特家族的基因为蓝本,在普通人(林溪)身上人工诱导出类似“星核”的特质或相关生理改变!林溪的突然病危,正是实验失败或进入危险阶段的标志!而他们,已经在寻找下一个“土壤”了! 苏晚,无疑就是他们眼中最完美的“土壤”——拥有最纯净的莱茵斯特血脉,甚至可能本身就带有“星核”觉醒的潜质,体内还被提前埋下了“种子”! “他们不是想要得到‘星核’,”苏晚的声音因愤怒和寒意而微微发抖,“他们是想要……制造‘星核’,或者至少,批量生产拥有部分‘星源’力量的人!林溪是失败的实验品,而我……是他们选中的、可能成功的下一批‘培养皿’之一!” 伊芙琳捏着文件的手指关节发白,纸张边缘被她捏得起了褶皱。“疯子……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弄什么!‘星源’的力量如果那么容易掌控,先祖们也不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甚至将其视为禁忌!” “还有这个,”卡尔又递过来一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从某个监控录像中截取的,“我们在诊所一个废弃的保险柜夹层里找到的,和林溪的病历放在一起。” 照片像素很低,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的男人,正将一支注射器交给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背景像是某个实验室的走廊。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医生’与‘园丁’交接,新一批‘土壤’筛选完毕。” “医生”……正是林强口中那个神秘的联系人!而“园丁”,显然是负责“培育”实验体的人!新一批“土壤”筛选完毕……这意味着,除了林溪和她苏晚,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或者预备受害者! “必须找到他们!”伊芙琳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杀意凛然,“找到‘医生’,找到‘园丁’,摧毁所有实验数据和设施!Aurora体内的‘种子’,也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她看向苏晚,目光复杂:“你现在明白了吗,孩子?你的身世,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绑架或抱错。你是莱茵斯特家族千年传承与一场跨越时空的阴谋的交汇点。你的血脉,既是宝藏,也是诅咒。荆棘会不会放过你,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得到你,或者摧毁你。” 苏晚迎着她的目光,最初的震惊和恐惧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东西。她缓缓挺直了脊背,胸腔内那颗“种子”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但这一次,她没有感到纯粹的冰冷和恐惧,反而从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属于她自身血脉深处的、微弱但真实的共鸣与抵抗。 “我明白了,姑姑。”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既然我的血脉是钥匙,那我就学会如何使用它。荆棘会想要‘星核’?想要我的身体做‘土壤’?那就让他们看看,这块‘土壤’里,会长出怎样的荆棘!” 她不再是那个等待命运安排的苏晚,也不是那个刚刚认亲、不知所措的Aurora。她是两个家族共同的女儿,是承载着古老秘密与未来希望的继承人,更是被黑暗觊觎、必须奋起反击的战士。 身世之谜已然揭开一角,露出其后狰狞的黑暗与沉重的责任。前路布满荆棘,但她已无路可退,也不想再退。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黎明到来之前,最深的黑暗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即将互换。 第21章 财经头条轰炸 晨光刺破都市钢筋水泥的丛林,却驱不散盘踞在无数人心头的震撼与疑云。当绝大多数普通人还沉浸在昨晚那场真假千金、全球首富、绝症反转、医院惊魂(后者被严格封锁,仅有零星“急诊病人抢救”的模糊消息流出)的超级八卦中时,另一场无声却更加汹涌的风暴,已然在更高层级的战场——全球资本市场——悍然登陆。 纽约,华尔街,开盘钟声尚未敲响,交易大厅已然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巨大的电子屏上,原本平稳的股指期货曲线开始出现微妙的、不自然的颤动。几家顶级投行和量化基金的内部通讯频道里,加密信息以光速流转: “确认了?莱茵斯特与苏氏的合**议已经签署?” “官网公告十分钟前发布,不是意向,是具备法律效力的正式协议!首批三个项目,两个新能源,一个生物科技,总投资额不低于两百亿美元!” “上帝……莱茵斯特家族近三十年从未在亚太地区进行过如此大规模、如此明确的直接投资!而且还是和一个‘地方性’企业!” “苏氏集团股价在盘前交易已经暴涨35%!做空他们的人要倒大霉了!” “不止苏氏!所有与苏氏有深度合作关系的上下游公司,尤其是新能源和生物科技板块的,盘前都在疯涨!” “荆棘会那边有什么动静?他们之前狙击苏氏供应链,这下踢到铁板了!” “监控到有巨额资金正在悄悄平仓,可能是荆棘会关联账户在止损……但还有更多不明来源的资金在涌入,推高苏氏及相关概念股……” “风向变了……赶紧调整策略!莱茵斯特这是摆明了要给未来继承人撑腰,不惜真金白银砸市场!跟,必须跟!” 伦敦、东京、法兰克福、香港……全球主要金融中心,类似的场景和对话同时上演。莱茵斯特家族这个沉寂已久的巨兽,仅仅只是甩了甩尾巴,露出锋利的爪牙,就足以让整个资本海洋为之战栗。两百亿美元的直接投资,放在全球范围内或许不算惊天动地,但其背后代表的信号意义——莱茵斯特家族对苏氏集团、乃至对整个亚太地区未来战略的明确背书——足以让无数嗅觉灵敏的鲨鱼闻风而动。 苏氏集团的股票(代码 SSG)在正式开盘后,毫无悬念地一飞冲天,开盘即触发熔断机制。恢复交易后,买盘依旧汹涌,股价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路冲破历史高点,带动整个相关板块掀起涨停潮。之前因为荆棘会狙击而备受压力的苏氏供应链企业,股价也纷纷强势反弹,甚至创下新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之前被监测到与荆棘会有隐秘资金关联、或者在其狙击苏氏过程中推波助澜的那几家离岸公司和空壳基金。它们的股价或估值在开盘后便遭遇断崖式下跌,巨额卖单如同雪崩般涌现,显然是有人在进行精准的、报复性的反向操作。市场传闻,莱茵斯特家族的“清算”已经悄然开始。 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在几分钟内全部刷新: 《莱茵斯特巨鳄入华!两百亿美金联手苏氏,剑指新能源与生物科技前沿!》 《苏氏集团股价狂飙,市值单日暴增千亿!背后推手浮出水面!》 《全球资本风向标突变!莱茵斯特家族罕见高调投资预示什么?》 《做空者的噩梦!苏氏上演惊天逆转,幕后黑手疑遭反噬!》 《从真假千金到资本联姻:苏晚身份曝光背后的万亿商业棋局》 分析文章、专家解读、行业评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有人盛赞这是“强强联合,开创未来”,有人剖析莱茵斯特家族深远的战略布局,也有人暗戳戳地议论,这究竟是纯粹的商业行为,还是一场为继承人铺路的、价值两百亿美元的“聘礼”或“保护费”? 而在这铺天盖地的财经喧嚣中,另一条不那么起眼、却更贴近普罗大众的新闻,悄然登上了社会版和科技版的热搜: 《苏晚宣布成立“晨曦未来”公益基金,首期注资十亿,聚焦罕见病研究与救助》 《从豪门漩涡到公益新星?苏晚的第一次独立亮相》 “晨曦未来”官网同步上线,公开招标首个罕见病基因治疗研究项目》 与莱茵斯特-苏氏合作的****相比,这条新闻似乎温和了许多。但细心者会发现,“晨曦未来”基金的法人代表和执行**,赫然是苏晚本人。基金的首个资助方向,直指“罕见病基因治疗”——一个恰好与莱茵斯特家族即将与苏氏合作的生物科技领域、以及不久前林溪“白血病”乌龙事件中暴露的罕见病问题都隐隐相关的领域。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公益举动。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宣言:苏晚,这位新晋的莱茵斯特继承人、苏家养女,并非只是一个被家族光环笼罩的傀儡。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涉足商业与公益的交界地带,展现自己的影响力与判断力。十亿的启动资金对她背后的家族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其象征意义和后续可能带来的社会效应,不容小觑。 云顶酒店,顶层临时指挥中心(已加强安保并更换位置)。 巨大的曲面屏被分割成数十个窗口,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大股市的行情、新闻推送、舆情监控以及苏氏集团核心资产的动态。苏砚坐在主控台前,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手指在多个键盘和触控屏间飞速切换,发出密集而规律的敲击声。 “做空SSG的主力资金正在溃逃,但仍有零星抵抗,疑似荆棘会残存账户在负隅顽抗,正在锁定追踪。” “新能源板块跟风资金涌入超预期,已触发监管关注,我们在适当引导,避免过热。” “‘晨曦未来’基金官网访问量在新闻发布后五分钟内突破百万,首个招标项目已有十七家国内外顶尖研究机构提交意向书,舆情正面率92%。” “荆棘会关联的七家离岸公司,股价已全部腰斩,其中三家疑似正在进行紧急资产转移,我们的人正在跟进,准备冻结程序。” 一条条信息被他冷静地汇总、分析、下达指令。经过一夜的鏖战和父亲艾德温的雷霆介入,金融战场上的局面已经初步稳住,甚至开始反击。但苏砚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荆棘会盘踞百年,根深蒂固,绝不会因为一次资本市场上的挫败就伤筋动骨,他们的反扑,可能更加隐蔽和致命。 苏澈顶着一头乱发,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旁边的沙发里,屏幕上是他新成立的“晨曦映画”的工作界面,以及不断跳出的、关于他退圈和妹妹基金会成立的新闻推送。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哥那边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咂咂嘴,继续埋头处理自己的事情——利用他尚未消退的顶级流量和“晨曦映画”的初步架构,为“晨曦未来”基金造势,联系靠谱的公益合作伙伴,忙得不亦乐乎。虽然战场不同,但兄弟二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保护家人、打击敌人贡献力量。 苏宏远和周清婉坐在另一侧,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但两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纸上。周清婉不时担忧地望向里间紧闭的房门——那里是临时的医疗监护室,艾利克斯在注射解毒剂后情况稳定,正在沉睡休养,塞西莉亚寸步不离地守着。苏宏远则更多地看着大屏幕上那飙升的股价曲线和关于女儿的新闻,神色复杂。欣慰于女儿的成长和家族的稳固,但更深的是对暗处敌人的忧虑,以及对女儿卷入如此复杂凶险局面的心疼。 里间的门轻轻打开,塞西莉亚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还算镇定。“艾利克斯睡了,体温正常,呼吸平稳。陈医生每隔半小时会检查一次。”她简单对丈夫和亲家说道,目光随即落在苏砚面前的屏幕上,微微蹙眉,“市场反应这么激烈?” “预料之中。”苏砚头也不回,“父亲这一手,既是给晚晚撑腰,也是向荆棘会亮明态度,更是对全球资本的一次宣告。效果很好,但后续压力也会更大。”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她虽不直接插手商业,但身为莱茵斯特家族的主母,对资本游戏的规则和风险心知肚明。她走到苏宏远和周清婉身边坐下,轻轻握了握周清婉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晚晚和伊芙琳那边有消息吗?”周清婉忍不住问,从昨晚分开转移后,她们只能通过加密频道短暂联系,知道苏晚和伊芙琳去了医院“体检”,但具体细节不便多说。 “卡尔半小时前汇报,第一阶段检查已完成,未发现其他植入物,但……”苏砚顿了一下,选择性地省略了“潘多拉之种”的细节,“发现了一些需要进一步分析的生物标记。伊芙琳姑姑正在安排更深度的检测。林溪还在ICU,情况暂时稳定,但未脱离危险。医院方面已经完成布控。” 就在这时,主屏幕的一个角落弹出一条红色的紧急新闻快讯推送,标题加粗闪烁: 《突发!国际知名做空机构“灰鸦资本”发布长达百页报告,质疑苏氏集团新能源项目核心技术数据造假,生物科技合作涉嫌非法基因编辑!》 快讯下方,是报告摘要的滚动字幕,充斥着“数据不可信”、“技术壁垒存疑”、“伦理风险巨大”、“股价严重高估”等极具煽动性和攻击性的字眼。 “灰鸦资本”——一家以出手狠辣、经常狙击新兴市场明星企业而闻名的做空机构。其背景神秘,屡次被怀疑与某些国际游资及地下组织有关联。在这个敏感时刻发布如此重磅的做空报告,目标直指刚刚宣布合作、股价如日中天的苏氏和莱茵斯特,其用意不言而喻。 指挥中心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来了。”苏砚的眼神骤然冰冷,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更快,“果然不会轻易罢休。舆论战、金融战、甚至生物战……多管齐下。” 屏幕上,原本一路高歌猛进的苏氏集团股价,在快讯弹出后,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涨势明显放缓,甚至开始出现小幅波动和抛盘。相关板块的热度也瞬间降温,市场观望情绪抬头。 “能压下去吗?”苏澈抬起头,眉头紧锁。 “压是压不住的,这种级别的做空报告,必然有备而来,数据真伪需要时间验证。”苏砚声音沉稳,“但我们可以反击。立刻启动危机公关预案,联系合作实验室和第三方权威机构,准备公开答辩和技术澄清。同时,查!查‘灰鸦资本’这份报告的真正来源,查他们的资金流向,查他们背后到底站着谁!父亲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艾德温的加密通讯请求接了进来。他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屏幕一侧,背景似乎是在一个移动的交通工具内,脸色冷峻,但并无慌乱。 “‘灰鸦’的报告看到了?”艾德温开门见山。 “刚看到,父亲。已经启动应对程序。”苏砚汇报。 “嗯。报告里关于新能源数据的部分,纯属无稽之谈,苏氏的技术专利和实验数据经得起任何检验。至于生物科技合作涉及基因编辑的指控,”艾德温冷哼一声,碧蓝的眼眸中寒光闪烁,“更是恶意的混淆视听和伦理绑架。我们与苏氏的合作,严格遵守各国法律法规和伦理准则,聚焦于正当的疾病治疗和健康领域。‘灰鸦’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难,是荆棘会狗急跳墙的表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我已经让家族法务部和情报部门介入,调查‘灰鸦资本’及其背后金主与荆棘会的关联。同时,家族控股的几家主流媒体和学术期刊,会在接下来几小时内发布一系列文章,揭露某些势力利用虚假报告操纵市场、打压正当商业合作的行径。苏砚,你配合好舆论引导,重点强调技术的正当性和合作的透明度,对恶意指控,态度要强硬,证据要扎实。” “明白。”苏砚点头。 “另外,”艾德温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告诉晚晚,不必为这些跳梁小丑烦心。商业上的博弈,我来处理。她和伊芙琳,专心解决医院那边的事情。‘种子’和基因序列的问题,是重中之重。” 通讯结束。艾德温的亲自表态和清晰指令,像一颗定心丸,让指挥中心内紧绷的气氛稍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仅仅几分钟后,又一条爆炸性新闻被推送上来,这一次,直接牵扯到了苏晚个人: 《深扒!苏晚“晨曦未来”基金被爆涉嫌利益输送,首期招标疑似内定某海外实验室,负责人与莱茵斯特家族关系匪浅!》 《是公益还是洗钱?十亿资金流向成谜!》 《专家质疑:罕见病基因治疗投入巨大见效慢,“晨曦未来”是否作秀?》 文章内容充斥着捕风捉影的猜测、断章取义的截图和所谓“知情人士”的匿名爆料,将一项刚刚宣布的公益项目,描绘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益交换和形象工程。矛头直指苏晚的动机和能力,甚至隐隐将火引向莱茵斯特家族,暗示其利用公益为商业合作铺路,操纵舆论。 “混账!”苏澈气得差点把电脑摔了,“这些无良媒体!胡说八道!我妹妹真心想做点好事,他们就这么泼脏水!” 苏砚的脸色也阴沉下来。攻击商业合作,尚属商场常见手段。但将脏水泼向刚刚起步、明显带有个人色彩的公益基金,并且直接针对苏晚本人,这就触及底线了。这不仅是要打击苏晚的公众形象,更是要摧毁她刚刚尝试建立的独立人格和社会认同感,用心极其险恶。 “是荆棘会的手笔,毫无疑问。”苏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知道正面硬撼莱茵斯特和苏氏联盟困难,所以转而攻击最薄弱、也最能引发公众情绪的一环——晚晚的个人信誉和公益初心。这一招很毒。” “那怎么办?”周清婉急道,“不能让晚晚被这么污蔑!” 塞西莉亚握住她的手,眼神冰冷:“放心,周夫人。莱茵斯特家族能屹立数百年,不是靠忍气吞声。他们既然敢把脏水泼到Aurora身上,就要做好被淹死的准备。” 她看向苏砚:“联系家族掌控的公益组织和国际医疗慈善联盟,准备联合声明,支持‘晨曦未来’的正当性。同时,让法务部收集证据,对发布不实报道的媒体和个人,发起跨国诉讼,索赔额度要达到让他们倾家荡产的程度。还有,查清楚是哪家实验室被‘内定’了,把他们的资质、成果、以及与莱茵斯特家族的真实关系,全部公开,晒在阳光下!” 苏砚迅速记下,并开始部署。反击的号角,在财经头条的狂轰滥炸和污蔑诋毁中,再次吹响。 而在医院顶层的特殊检查室内,刚刚结束一轮深度扫描、脸色略显苍白的苏晚,也从伊芙琳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看到了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褒贬不一的新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耸人听闻的标题,掠过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最终停留在自己宣布成立“晨曦未来”基金的新闻图片上——那是她之前录制的一段简短视频截图,眼神清澈而坚定。 外界喧嚣,赞誉与诋毁齐飞。体内隐患,“种子”的悸动如同定时炸弹。家族责任,古老秘密的重压。敌人环伺,明枪暗箭层出不穷。 苏晚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关掉了平板屏幕。 财经的头条轰炸,舆论的滔天巨浪,不过是这场漫长战争的前奏和插曲。 真正的战斗,在基因的深处,在暗网的阴影里,在她必须亲手掌控的命运之中。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第22章 豪门群聊炸锅 当财经版块被苏氏股价和莱茵斯特合作刷屏,社会新闻热议着苏晚的公益基金时,在普通网民看不到的、更加隐秘且壁垒森严的圈层里,另一场不见硝烟的“地震”正在以光速传播、发酵,其烈度丝毫不亚于公开市场的惊涛骇浪。 几个平日里看似只是贵妇名媛分享下午茶、奢侈品、慈善拍卖信息的顶级豪门私密聊天群,今夜彻底炸了锅。消息刷屏的速度,堪比证券交易所最繁忙的时刻。不同的是,这里流通的不是股票代码,而是足以影响无数人命运的人脉、情报与隐秘态度。 【北地贵胄悄悄话(7)】(成员:秦、唐、赵、李、周、王、孙七家核心女眷) 秦太太(凌晨1:23):[分享链接:莱茵斯特家族正式宣布与苏氏集团达成战略合作,首批投资额超两百亿美元] 都看见了吧?真不是小打小闹。两百亿,美金。艾德温·莱茵斯特这是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掏出来给未来闺女撑腰了。 唐太太(凌晨1:25):何止是撑腰,是明晃晃的站队和下注。苏家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不对,苏晚本来就是人家亲闺女,谈不上祸。就是这福气……也太吓人了点。我家老唐刚才接完电话,在书房抽了半宿烟,没说话。 赵太太(凌晨1:27):福气?我看是催命符还差不多。你们没看“灰鸦”那份做空报告?字字见血!苏氏那新能源技术,吹得天花乱坠,谁知道是不是真那么神?还有那生物科技,沾上基因编辑,那可是雷区!莱茵斯特这是要把苏家架在火上烤!@孙太太,你家跟苏氏有合作,小心点。 孙太太(凌晨1:30):……正在开家庭会议。老爷子很犹豫,合作项目刚启动,现在撤资损失太大,不撤又怕被卷进去。愁死了。还是秦姐姐家稳当,早早转型做实业了。 秦太太(凌晨1:32):稳当什么,唇亡齿寒。莱茵斯特这一入场,格局全变了。以后亚太区的生意,怕是得看这位新公主的脸色。@李太太,你消息最灵通,听说你家跟欧洲那边有些往来,莱茵斯特家族内部,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继承人,到底什么态度?真就铁板一块? 李太太(凌晨1:35):(一个“嘘”的表情)内部嘛,哪有铁板一块的。听说几个老派的叔伯和偏远分支,对突然空降个东方来的继承人,还是在这种风口浪尖上认回来的,颇有微词。觉得艾德温太冲动,塞西莉亚感情用事。但架不住人家是正统嫡系,又找了二十年,如今声势正隆,谁也不敢明面上说什么。不过……(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周太太(凌晨1:37):不过什么?快说呀,急死人了! 李太太(凌晨1:39):听说……只是听说啊,莱茵斯特家族内部,关于那个“星核”的古老传说,最近又被翻出来了。有些老人觉得,这继承人回来的时机太巧,又闹出这么多事,怕不是个“灾星”……当然,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闲话,当不得真。 王太太(凌晨1:41):“灾星”?我看是“财星”还差不多!苏家股票涨成什么样了?跟苏家有关系的都跟着喝汤。要我说,甭管什么传说闲话,利益才是真的。@赵太太,你也别酸,你家要是能攀上这位新公主,还愁没项目? 赵太太(凌晨1:43):呵,攀?拿什么攀?我家可没养个如花似玉的儿子去配公主。再说了,这位公主身上麻烦还少吗?真假千金的事儿还没扯清楚,又来个绝症冒牌货,现在又被做空机构盯上,谁知道明天又爆出什么?我可不蹚这浑水。 秦太太(凌晨1:45):都少说两句。风向不明,谨慎为上。但有一条,苏家(现在是苏晚和莱茵斯特)这条船,现在是又大又晃,上不上船另说,但最好别当那撞船的石头。@所有人,家里有跟苏氏或者莱茵斯特产业有交集的,都警醒着点,该表态表态,该观望观望,别站错了队。 唐太太(凌晨1:47):秦姐说得对。我让老唐明天亲自去苏氏拜访一趟,不说合作,至少表个态,恭喜恭喜。另外,苏晚那个“晨曦未来”基金,我家捐一笔,不多,表个心意。这个时候,姿态比钱重要。 李太太(凌晨1:49):我也捐。顺便打听下招标门槛,看有没有能参与的项目。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现在送炭是来不及了,递块手帕擦擦汗总行。 赵太太(凌晨1:51):(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你们就上赶着吧。我睡了。 【新贵圆桌(5)】(成员:近几年凭借风口迅速崛起的科技新贵、投资大鳄家族代表) 冯总(凌晨2:15):哥几个,都别装睡了!重磅炸弹!苏家这条线,必须重新评估!莱茵斯特不是纸老虎,是真会吃人的!@钱总,你之前不是想跟苏氏抢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吗?赶紧收手吧,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钱总(凌晨2:18):收手?凭什么!技术是我的团队辛辛苦苦研发的!他莱茵斯特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法治社会! 孙董(凌晨2:20):老钱,醒醒。法治社会也得看谁玩法。莱茵斯特那种家族,玩法跟咱们不是一个维度。没看“灰鸦”刚冒头就被按下去了?我收到风,至少三家跟风抹黑苏晚基金的媒体,已经接到跨国律师函了,索赔金额是天文数字。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是态度。 吴少(凌晨2:23):孙董说得对。我爹让我传话,咱们几家,之前或多或少跟那个“荆棘会”有点不清不楚的生意往来(主要是他们给的条件太他妈好了),现在立刻!马上!斩断!一点尾巴都别留!莱茵斯特这是要清场了,别被当杂草给锄了。 冯总(凌晨2:25):吴少消息灵通。我也听说了,欧洲和北美那边,跟荆棘会沾边的几个账户和公司,这两天被收拾得够呛。咱们这点小胳膊小腿,经不起折腾。@钱总,听句劝,项目让了,换个方向。我这边有个AI医疗的新赛道,正缺技术,咱们合作,不跟巨无霸硬刚。 钱总(凌晨2:28):……我考虑考虑。妈的,憋屈! 孙董(凌晨2:30):憋屈也得忍着。另外,哥几个,有没有路子能搭上苏晚,或者苏家那两位公子?尤其是那位刚退圈的苏澈,他现在搞文化基金,跟咱们的领域说不定能蹭上。哪怕混个脸熟也行。 吴少(凌晨2:32):难。苏家现在门禁森严,莱茵斯特的保镖跟铁桶似的。不过……我听说苏晚那个基金会,公开招标,走正规程序。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弄个靠谱的公益项目,漂漂亮亮地递上去,既不得罪人,又能露脸。 冯总(凌晨2:35):这个思路可以。但项目必须过硬,别想糊弄。那位新公主看着年轻,可不好糊弄。@所有人,都动动脑筋,找找自家有没有能跟罕见病、基因治疗沾上边的科研团队或者慈善资源,整合一下。 钱总(凌晨2:38):……我实验室有个师弟,好像在做基因编辑治疗地中海贫血的课题,还算前沿。我明天问问。 孙董(凌晨2:40):抓紧。我预感,跟着这位新公主,哪怕喝点汤,也比咱们自己瞎扑腾强。这叫……****,啊不,站队正确。 【江南世家(9)】(成员:历史悠久的传统世家,偏重文化与地产业) 顾老夫人(清晨6:00):天亮了,都醒醒吧。昨晚的戏,看得可还热闹?@沈夫人,你沈家与苏家祖上还有些交情,如今怎么看? 沈夫人(清晨6:05):顾奶奶起得早。热闹是热闹,只是这戏台子下面,怕是要地动山摇咯。苏家丫头是个有造化的,也是个大麻烦。我们沈家,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这等风云际会,还是远观为妙。倒是可以借着旧日情分,送份贺礼去,全了礼数便是。 谢先生(清晨6:10):沈夫人谨慎。依我看,这不仅是苏家或莱茵斯特一家之事。那“荆棘会”之名,我年轻时在欧洲游学,偶有耳闻,行事诡谲,手段狠辣,所图甚大。如今他们与莱茵斯特正面冲突,战火难免波及四方。我等虽偏安一隅,也需早做防备,检视家中产业,莫要与那等黑暗之物有丝毫沾染。 顾老夫人(清晨6:15):谢先生所言极是。风雨欲来,独善其身不易。传话下去,各家约束子弟,近期谨言慎行,莫要张扬,也莫要与来历不明之人往来。尤其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条件优厚得反常的合作,一律回绝。 林小姐(清晨6:18):顾奶奶,那苏晚小姐的基金会,我们林家名下有几个古籍修复和传统医药保护的项目,也算公益,可否借机递个拜帖,交流一二?不涉纷争,只谈风月与文化。 顾老夫人(清晨6:20):可。以文会友,以善结缘,无妨。姿态放低,心意要诚。苏家丫头如今是众矢之的,雪中送炭她未必记得,锦上添花她更不缺,唯独这不为功利、纯粹文化上的往来,或许能入眼。@所有人,都学着点,莫要一窝蜂去凑那铜臭的热闹。 沈夫人(清晨6:23):还是顾奶奶看得通透。就这么办。 【名媛下午茶(25+)】(成员更杂,包含各路豪门千金、太太、社交名流) 这里的讨论就更直接、更八卦、也更情绪化了。 有羡慕苏晚一步登天的:“啊啊啊莱茵斯特公主!这才是真·豪门!苏晚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有同情林溪的:“那个真千金也太惨了,病是假的,还被利用,现在生死未卜,豪门真可怕。” 有质疑苏晚能力的:“这么年轻,能管好那么大的基金会?别是沽名钓誉吧?两百亿合作说不定就是幌子。” 有酸溜溜比较的:“以前觉得苏澈是顶流,现在看他妹妹才是真·天花板,退圈搞公益?啧,真是想干嘛就干嘛。” 也有敏锐察觉到危险的:“你们没发现吗?从苏晚身份曝光开始,苏家就没消停过,又是绑架又是投毒(传言)又是做空……感觉她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莱茵斯特公主不好当啊。” 更有想趁机钻营的:“谁有门路能联系上苏晚或者她身边人啊?我有个特别好的公益项目想推荐!”“我家跟莱茵斯特欧洲分部有点业务往来,不知道能不能搭上线……” 群聊信息爆炸,立场各异,但核心都绕不开几个关键词:苏晚、莱茵斯特、站队、风险、机遇。有人观望,有人投机,有人避祸,有人试图烧冷灶。苏晚这个名字,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至整个顶级社交圈与利益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些或明或暗的讨论、算计、站队,最终都会通过各种渠道,汇聚成情报,摆上相关各方的案头。 云顶酒店,新的安全屋内。 苏砚面前除了金融市场监控屏幕,还多了一块专门显示加密社交情报汇总的屏幕。上面滚动着从各渠道收集到的、关于各大豪门动态的摘要和分析。 “秦家观望,但释放善意;唐家明确表态支持;赵家保守抵触;新贵圈层急于攀附又怕被清算;传统世家谨慎疏离,尝试文化路线接触……”苏砚快速浏览着,面无表情,“都在意料之中。‘灰鸦’的报告和针对基金的抹黑,让一部分人产生了犹豫,但莱茵斯特的强势反击和父亲的表态,稳住了基本盘。” “墙头草罢了。”伊芙琳的声音从加密通讯频道传来,她还在医院,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冷峭,“不必在意他们的态度。关键是要找到哪些人,在暗中与荆棘会还有勾连。‘灰鸦’的资金来源查得怎么样了?” “正在追,很隐蔽,多层洗钱,最终指向加勒比几个空壳银行,需要时间。”苏砚回答,“不过,从一些渠道反馈看,荆棘会似乎也在调整策略,部分外围势力开始收缩,显得很……‘听话’。” “断尾求生,或者以退为进。”伊芙琳哼了一声,“盯紧那几个跳得最欢又突然安静的。另外,医院这边,林溪的基因组深度测序有初步结果了。” 苏砚神色一凝:“如何?” “比我们想象的更糟。”伊芙琳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的基因被编辑过,不止是那段与Aurora相似的序列被异常甲基化。至少发现了十七处非自然的、定向的基因修饰痕迹,涉及细胞代谢、端粒维护、甚至部分神经递质受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诱导’的范畴,这是……‘改写’。荆棘会在她身上进行的,是极其激进的、试图在短时间内强行‘催熟’或‘模拟’某种特质的实验。她的身体崩溃,不是意外,是实验失败的必然结果。” 苏砚倒吸一口冷气:“他们这是在创造……或者说,篡改生命。” “没错。而且技术相当先进,远超目前公开的基因编辑水平。背后一定有顶尖的、隐藏极深的生物实验室支持。”伊芙琳顿了顿,“还有一个发现。在她的一段被深度编辑的基因区域附近,我们检测到了微量的、与Aurora体内‘潘多拉之种’外壳成分相似的生物陶瓷残留。很可能,林溪也曾经被植入过类似‘种子’的东西,但在实验失败或排异反应中被她的身体分解或排出了,只留下痕迹。” 林溪也曾是“种子”的载体?这个发现让事情更加复杂。荆棘会到底撒下了多少“种子”?他们的最终目的,难道是想批量“生产”携带莱茵斯特家族特性或“星核”潜质的个体? “Aurora知道了吗?”苏砚问。 “暂时没告诉她全部细节,怕她压力太大。但她很敏锐,应该猜到了不少。”伊芙琳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安全移除‘种子’的方法。家族的研究团队已经在分析‘种子’和‘密匙’的扫描数据了,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必须确保Aurora的安全,并且……我们可能需要主动出击,找到荆棘会的实验基地,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主动出击,捣毁实验基地。这将是与荆棘会的正面全面冲突。 苏砚沉吟片刻:“父亲那边已经在调动资源,排查全球范围内可能与荆棘会有关的可疑生物研究机构。我们这边,是否可以从林溪这条线入手?她接触过的‘医生’,去过的诊所,哪怕只有一丝线索。” “已经在做了。卡尔正在梳理所有与她有关的医疗记录和行踪,希望能找到‘医生’或者‘园丁’的蛛丝马迹。”伊芙琳道,“另外,我怀疑医院里还有‘蝰蛇’的人潜伏。林溪突然病危,很可能就是他们补的那一针‘催化剂’导致的。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 “你想引蛇出洞?”苏砚立刻明白了姑姑的意图。 “林溪现在是我们手里唯一的活饵,也是荆棘会可能灭口或继续观察的对象。加强ICU的监控,外松内紧,看看有没有人会再次靠近。”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丝凛冽,“‘蝰蛇’再狡猾,只要他们还有目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就在这时,苏砚面前的情报汇总屏幕又跳出一条新的、标红的高优先级信息,来自一个安插在某个消息灵通的掮客身边的眼线: “据传,赵家三房那位常年在海外打理生意的赵四爷,上个月在瑞士某私人疗养院,与一位代号‘园丁’的神秘人物有过秘密会面。会面内容不详,但赵四爷回国后,其名下的一间生物科技初创公司,突然获得了一笔来源隐秘的巨额注资,研究方向调整为‘端粒延长与细胞活力’。” 赵家?那个在群里冷嘲热讽、表现得很不情愿的赵家?端粒延长……这与林溪身上观测到的“端粒异常缩短”正好相反,但同样指向衰老与生命活力的核心研究领域! 苏砚眼神一凝,立刻将这条情报同步给了伊芙琳。 “赵家……”伊芙琳咀嚼着这个名字,“表面避之不及,暗地里却和‘园丁’有接触?有意思。查!彻底查这个赵四爷,查他那家生物科技公司,查资金流向!这很可能是一条大鱼!” 豪门群聊里的暗流,终于开始显现出具体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那看似平静的医院ICU外,一场新的狩猎,已然悄然布网。 第23章 苏家会议 晨光穿透防弹玻璃,在厚重的丝绒窗帘边缘镀上一层冷淡的金边。安全屋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的琥珀,沉重而透明,压抑着无形的风暴。长条会议桌一端,坐着风尘仆仆、眼含血丝却脊背挺直的艾德温·莱茵斯特。他的左手边,是同样疲惫但眼神锐利的伊芙琳,以及刚刚从医院加密通道转移回来、脸色略显苍白却目光沉静的苏晚。他的右手边,是苏宏远、周清婉、苏砚和苏澈。卡尔管家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静立在艾德温身后一步的位置。 这不是一次轻松的家族团聚,而是一场决定未来走向、甚至生死存亡的战略会议。桌面上,没有茶点,只有数台闪烁着幽光的加密设备、摊开的文件,以及一份刚刚由苏砚整理出来的、关于各方动态与威胁评估的简报。 艾德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苏晚脸上,那碧蓝眼眸深处的沉重与关切,让苏晚心头微颤。 “人都到齐了。”艾德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过去四十八小时发生的一切,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也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防备等级。现在,我们需要统一认知,厘清现状,决定下一步。” 他示意苏砚开始。 苏砚调暗了会议室的灯光,主屏幕亮起,呈现出复杂的思维导图与关系网络图。中心节点是苏晚,延伸出数条主线:莱茵斯特家族(支持)、苏家(支持/情感复杂)、荆棘会(敌对/目标明确)、公众舆论(关注/分化)、资本市场(波动/博弈),以及最新增加的——疑似与荆棘会勾结的赵家(潜在威胁)。 “首先,是Aurora(苏晚)的个人安全现状。”苏砚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体内确认植入‘潘多拉之种’,位于高危区域,常规手术移除风险极高。‘种子’对受控的极端情绪及‘星纹密匙’的能量脉动有反应,具体作用机制与风险未知,家族研究团队正在全力分析。目前未发现其他物理植入物或标记。”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补充道:“根据伊芙琳姑姑在医院进行的初步测试,Aurora可以通过一定程度的情绪控制,暂时影响‘种子’的活性,但效果短暂且不可预测。‘星纹密匙’能产生共鸣,疑似具有抑制或引导作用,但同样机理不明,贸然接触存在风险。” 周清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紧紧抓着苏宏远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苏宏远面色沉痛,用力回握住妻子的手,看向艾德温:“莱茵斯特先生,家族历史上……真的没有任何成功的先例吗?” 艾德温缓缓摇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楚与自责:“很遗憾,苏先生,没有。记载中所有被植入‘种子’的个体,最终都……这是我们家族的耻辱,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诅咒。但现在,Aurora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会动用一切资源,寻找解决方法。伊芙琳已经联系了家族隐藏在最深处的几位‘古卷守护者’,他们或许能从更古老的记载中,找到一丝线索。” 希望渺茫,但并非全无。苏晚感受到了生父话语中的沉重决心,也感受到了养父母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痛。她轻轻吸了口气,对父母们露出一个尽可能平静的微笑:“爸,妈,父亲,我没事。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它是什么,知道了‘密匙’可能有用。这比一无所知,被动等待要好。” 她的镇定,让在场的长辈们心中稍安,却又更加酸涩。 “其次,是外部威胁评估。”苏砚切换屏幕,显示出荆棘会的标志和“蝰蛇”组的蛇形图案,“荆棘会目标明确:Aurora本人、‘星纹密匙’,以及可能通过她实现的、关于‘星核’或相关力量的图谋。其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舆论抹黑、金融狙击、药物控制、基因实验、直接武力袭击与渗透。目前,其在资本市场的初步攻击已被父亲和莱茵斯特先生联手遏制,但‘灰鸦资本’的做空报告显示其并未放弃经济层面的施压。医院潜伏事件证明,‘蝰蛇’已渗透进本地,具备实施精密袭击和灭口的能力。” 他的手指指向林溪的照片和基因图谱:“林溪,被证实是荆棘会‘仿星项目’的实验体,接受了激进的基因编辑和药物诱导,试图人工模拟或诱导类似莱茵斯特家族的特质。实验已失败,林溪生命垂危。但其病历和基因数据,是追查‘医生’、‘园丁’及实验基地的关键线索。最新情报显示,赵家三房的赵四爷,曾与代号‘园丁’的神秘人物在瑞士秘密会面,其后赵四爷控股的生物科技公司获得隐秘注资,研究方向与林溪身上观测到的‘端粒’‘衰老’等关键词高度相关。” “赵家?”苏澈忍不住插嘴,眉头紧锁,“那个在群里阴阳怪气的赵家?他们居然敢……” “表面疏远,暗通款曲,是常见的投机策略。”伊芙琳冷冷道,指尖敲击着桌面,“赵家或许想两头下注,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荆棘会在本土发展的‘白手套’之一。需要深入调查。” “第三,是盟友与中立势力动态。”苏砚继续,“以秦家、唐家为代表的部分传统豪门,已明确或含蓄释放善意;新贵圈层急于攀附,但不可轻信;部分保守势力如沈家、顾家选择观望或保持距离。公众舆论因‘晨曦未来’基金的成立有所分化,支持者与质疑者并存,但整体仍在可控范围。关键点在于,我们需要明确,哪些势力是可以争取的,哪些是需要警惕的,哪些……必须清除。” 屏幕上的关系网络图错综复杂,红蓝线条交织,如同命运的蛛网。 艾德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经济上的博弈,我会处理。莱茵斯特家族的能量,足以应对任何商业层面的挑战。‘灰鸦’和其背后的资金,很快会感受到真正的压力。舆论上,伊芙琳和卡尔负责,该澄清的澄清,该诉讼的诉讼,该拉拢的拉拢。苏砚,你配合好信息分析与网络安全。” 他看向苏宏远和苏澈:“苏氏集团的正常运营不能乱,这是我们的根基,也是稳定外界信心的关键。宏远兄,内部管理和现有业务,拜托你。苏澈,你退圈后的新事业,尤其是‘晨曦未来’基金,要把它做实、做好,这既是Aurora的心意,也是我们展现态度和责任的重要窗口。资金和资源,莱茵斯特家族会全力支持。” 苏宏远郑重点头:“放心,苏氏乱不了。” 苏澈也收起平日的跳脱,严肃道:“我明白,爸,艾德温叔叔,基金会我一定办好。” 最后,艾德温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晚和伊芙琳身上,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而当前最紧迫、最危险的战线,在这里——” 他指向林溪的照片和“蝰蛇”的标志,“生物实验,基因编辑,直接针对Aurora和家族根本的阴谋。这条线,由我亲自督导,伊芙琳全权负责,Aurora……参与决策。” 他特意强调了“参与决策”四个字,不仅是对苏晚能力的认可,更是将她真正视为家族核心继承人和这场战争关键一环的态度。 “父亲,”苏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想知道,关于‘星核’,关于家族古老的秘密,您和姑姑,是否还有更多……没有告诉我的事情?比如,‘星纹密匙’的另一片在哪里?‘星核’如果觉醒,到底意味着什么?荆棘会不惜代价想要得到或制造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 艾德温和伊芙琳交换了一个眼神。艾德温沉默良久,才缓缓道:“Aurora,不是我们有意隐瞒,而是有些事情,知道本身就可能带来危险,或者……诱发不可控的变化。关于另一片‘密匙’,家族记载它在七十年前的一次内部动荡中遗失,我们怀疑,它很可能已经落入了荆棘会手中,这也是他们如此执着于你身上这一片的原因。至于‘星核’……”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星轨之书》记载,那是‘星源’力量在血脉中最深邃的显化,是理解、连接甚至有限度影响世界底层‘规律’的钥匙。但它并非单纯的力量,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认知与责任。觉醒过程伴随巨大的风险——精神负荷、身体异变、甚至被‘星源’本身的意志吞噬。历史上寥寥无几的觉醒者,无人善终。这也是家族将其视为禁忌,宁愿力量沉睡的原因。” “荆棘会想要的,或许就是这种力量本身,或者,是掌控这种力量的方法。”伊芙琳接口,语气冰冷,“他们不相信风险,只追求结果。通过基因编辑制造载体,通过‘种子’培育或转移特质,甚至可能想通过凑齐‘密匙’来强行‘开启’什么……他们的疯狂,没有底线。” 苏晚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自己不仅是一个继承人和实验体,还可能是一个潜在的“钥匙”或“容器”,关乎着一个连家族都恐惧的古老力量。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那么,我们的应对策略,除了防御和追查,是否也应该……主动去理解它?不是冒险觉醒,而是去研究‘星纹密匙’,研究我体内的‘种子’,甚至研究林溪被编辑的基因。只有了解敌人想做什么,了解我们自身承载着什么,才能找到真正的破解之法,而不是被动挨打。” 这个提议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主动去触碰禁忌的知识。 艾德温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但更多的还是担忧:“风险很高。” “留在体内任人摆布的风险更高。”苏晚平静地反驳,“父亲,姑姑,我知道你们想保护我。但最好的保护,是让我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和知识。我请求,在绝对安全和可控的前提下,让我参与对‘密匙’、‘种子’以及相关基因序列的研究。同时,关于追查‘医生’、‘园丁’和实验基地的行动,我也要知情,并在必要时,参与决策。” 她不是在请求许可,而是在陈述决定。经历了生死边缘的徘徊,体内埋着定时炸弹,目睹了林溪的惨状,她无法再安心做一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瓷娃娃。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宏远和周清婉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但最终没有出声反对。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养女),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无人可以改变。 苏砚和苏澈看向妹妹的目光,则充满了骄傲与支持。 伊芙琳看着苏晚,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认可取代。她看向兄长,微微颔首。 艾德温深深地看着苏晚,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清她灵魂深处那份与塞西莉亚如出一辙的柔韧与坚强,那份与自己年轻时相似的果敢与担当。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可以。”艾德温的声音掷地有声,“但必须有严格的界限和防护。所有研究必须在‘守夜人’最高级别安全实验室进行,由伊芙琳和我直接监督。你的参与度,视研究进展和安全评估而定。至于追查行动……” 他看向伊芙琳:“赵家这条线,由你亲自负责跟进,必要时动用‘影卫’进行深度侦察。医院那边,‘蝰蛇’既然露了头,就别让他们缩回去。以林溪为饵,布下天罗地网,但要确保Aurora绝对远离危险区域。卡尔,你协助伊芙琳,统筹医院布控与情报分析。” “是,老爷/父亲/先生。”伊芙琳和卡尔同时应道。 “另外,”艾德温补充道,目光扫过苏宏远和苏砚,“我们需要一个公开的、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意外’和高度警戒状态,以稳定内外人心。” 苏砚立刻领会:“可以对外宣称,因为与莱茵斯特家族的重大合作,以及Aurora个人基金会成立引发的广泛关注,苏家及合作伙伴近期遭遇了一些商业竞争对手的不正当骚扰和安全隐患,目前已加强安保并配合警方调查。将公众视线引导至商业竞争层面,淡化生物实验和基因阴谋的敏感色彩。” “可以。”艾德温同意,“具体措辞,你们把握。” 战略方向就此定下:经济与舆论稳住阵脚,正面迎击;生物与基因战线主动出击,深入虎穴;家族内部统一思想,赋予苏晚更多权限与责任。 “最后,”艾德温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无论面对什么,记住,我们是一个家族。莱茵斯特与苏家,因Aurora而联结,此刻起,荣辱与共,生死同舟。荆棘会或许强大阴险,但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这一战,我们要赢,不仅要赢,还要把他们伸出来的爪子,连根斩断!” 他的话语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心上。忧虑未消,恐惧仍在,但一种更加坚实的、同仇敌忾的决心,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苏家会议,不仅明确了分工与策略,更完成了一次从被动防御到主动出击、从单纯保护到让继承人直面风雨的关键转折。 风暴将至,但他们已不再是分散的孤舟,而是集结成阵的舰队。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开始紧张的准备与部署。 苏晚走在最后,伊芙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做好准备,Aurora。真正艰难的部分,可能才刚刚开始。” 苏晚点了点头,望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体内的“种子”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但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力量,正在缓慢地……苏醒。 第24章 林溪的养兄出现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在ICU区域形成一种特有的、冰冷的静谧。但这种静谧之下,是无数条紧绷的神经和最先进的监控网络。伊芙琳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已张开,看似与往常无异的医护人员、病患家属、甚至清洁工中,混杂着经验丰富的“影卫”和卡尔亲自调遣的精锐。每一双眼睛都像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区域的每一丝异常。 林溪的生命体征依旧在危险边缘徘徊,但经过昨晚的全力抢救和后续的严密监护,暂时没有再出现急剧恶化。各种维持生命的管线如同透明的藤蔓,缠绕着她枯瘦的身体,将她与冰冷的仪器捆绑在一起,也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危险。病房内,360度无死角的隐蔽摄像头和生物传感器,实时传输着最细微的数据变化。病房外,三道由“影卫”伪装把守的关卡,确保连一只未经授权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然而,真正的猎手,往往在陷阱之外。 苏晚没有留在医院。在伊芙琳的坚持和艾德温的命令下,她被卡尔和另一队“影卫”护送,秘密转移到了城市另一端的莱茵斯特家族临时设立的安全研究点。这里原本是家族在本地一个极隐秘的物资储备库,经过紧急改造,配备了从欧洲空运来的部分顶级生物研究设备和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安全等级比医院更高。 她的“参与研究”,目前阶段仅限于在绝对隔离的观察室内,通过加密数据链,远程了解医院布控的实时动态、林溪的病情进展,以及家族研究团队对“星纹密匙”和她体内“种子”的初步分析报告。伊芙琳和艾德温坚持,在“种子”的威胁被进一步明确或控制之前,她必须远离任何潜在的冲突中心。 苏晚对此没有反对。她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不仅仅是需要保护的对象,其本身的存在就可能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变量”甚至“诱饵”。盲目靠近前线,不仅自身危险,也可能干扰伊芙琳的布局。 此刻,她坐在观察室简洁的椅子上,面前是多块悬浮光屏,分别显示着医院ICU外的数个监控视角、林溪的生命体征曲线、以及一份正在不断更新的、关于“潘多拉之种”外壳材料的元素与能量谱分析报告。报告上的数据艰深晦涩,充满了各种专业符号和模型推演,但她看得很专注,强迫自己理解那些陌生的术语和图表。 “种子”的外壳,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生物陶瓷与有机聚合物的纳米级复合体,其微观结构呈现出一种违反常规材料学的、类似于某些深海生物骨骼或陨石中特殊矿物的有序排列。能量谱显示,它持续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异常稳定的生物电磁场,与她自身的心跳、呼吸乃至脑电波有着难以察觉的、非直接的耦合迹象。而“星纹密匙”的能量脉动,与这个生物电磁场之间存在一种类似“谐振”又似“阻尼”的复杂干涉效应。 研究团队的初步结论是:“种子”并非死物,而是一种处于特殊休眠或待激活状态的、具有高度生物兼容性和能量感应特性的“装置”。“星纹密匙”很可能是一个与之配对的“控制器”或“稳定器”,但具体作用模式未知,直接接触的风险无法评估。 苏晚的目光落在代表自己心跳的曲线上。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牵动着胸腔深处那个冰冷存在的“节奏”。她尝试着像在医院时那样,集中精神,去“感受”它,甚至试图用意识去“触碰”那层生物电磁场。起初只有一片空茫,但渐渐地,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隔着厚重毛玻璃观看烛火般的模糊“存在感”,在她意识的边缘浮现。那不是视觉或触觉,更像是一种……直觉上的感知。她能“感觉”到它在那里,沉默,冰冷,却又与自己的生命紧密相连,如同心脏旁多了一个陌生的、带着倒刺的共生体。 这种感觉令人极度不适,但也让她对伊芙琳提到的“情绪影响”有了更切身的体会。当她的注意力集中其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对自身处境的愤怒,对荆棘会的憎恶,对家人安危的担忧,对未知命运的些许恐惧——时,那种模糊的“存在感”似乎会稍微“清晰”一丝,其散发的生物电磁场也出现微不可察的紊乱。而当她强行冷静下来,用理智去分析、去观察时,它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恒定的“节奏”。 这验证了伊芙琳的观察,也让她意识到,或许控制情绪,不仅仅是自我保护,也可能是未来与这“种子”周旋、甚至反制的关键。 就在这时,连接医院监控的其中一块屏幕上,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时间是下午三点,医院探视的高峰期刚过,人流相对稀疏。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几位面容憔悴的家属或坐或立,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与等待中。一名穿着灰色夹克、头发凌乱、眼圈深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了护士站前。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声音沙哑而急切地向值班护士询问着什么,手指不停地指向ICU的方向。 护士似乎在进行例行询问和核对。男人显得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了附近几位家属和安保人员(伪装)的注意。伊芙琳安排在护士站的一名“影卫”伪装成的护士,一边安抚男人,一边迅速通过对讲机低声汇报。 监控画面被拉近,男人的面容清晰起来。他长得与林溪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但更显粗犷和沧桑,皮肤黝黑,带着长期劳作的痕迹,此刻脸上写满了焦虑、惶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是林强!林溪的那个养兄!之前被卡尔控制、交代了与“医生”联系的部分情况后,一直被警方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暂时看管在一处安全屋。他怎么跑到医院来了?而且还直接找到了ICU? 观察室内的苏晚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屏幕。伊芙琳的加密通讯请求也几乎同时接了进来,她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旁边,眉头微蹙。 “林强,他声称是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林溪快死了,在医院ICU,让他来见最后一面。电话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网络号码,声音经过处理。”伊芙琳语速很快,“警方那边确认,看管他的安全屋在半小时前遭遇了一次短暂的、技术含量很高的信号干扰,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有人向他传递了信息并帮助他脱身。他一路避开了主要监控,显然是有人指点。” “是‘蝰蛇’?他们想干什么?用林强来试探?还是想利用他接近林溪?”苏晚快速分析。 “都有可能。林强知道一些内情,但不多,而且贪生怕死,容易被利用。‘蝰蛇’把他放出来,丢到我们眼皮底下,就像扔出一块探路的石头。”伊芙琳眼神冰冷,“看看我们对林溪的重视程度,看看我们的安保反应,甚至……看看能不能制造新的混乱。” 屏幕上,林强似乎和护士(影卫)争执起来,他挥舞着手中的纸——看起来像是某种简陋的、手写的“授权书”或“证明”,声称自己是林溪唯一的亲人,有权知道她的情况,有权见她。他的表演很逼真,将一个得知妹妹病危、惊慌失措又蛮横无理的底层男性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引起了周围一些不知情家属的侧目和低声议论。 “让他进去。”伊芙琳忽然下令,声音冷静得可怕,“按照正常重症探视流程,核对身份(他用的肯定是真名),消毒,穿隔离服,限时五分钟,全程两人陪同‘监护’。病房内所有数据监测和录像保持最高级别运行。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想让他看到什么、传递什么。” 命令被迅速执行。林强在经过一番“艰难”的交涉和“勉强”的身份核对后,被允许进入ICU,但必须在两名“护士”(实为影卫)的全程陪同下,且不得触碰病人和任何医疗设备。 林强显得更加紧张了,进入ICU前,他甚至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了一下走廊,这个动作被高清摄像头清晰地捕捉下来。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虽然相信伊芙琳的布置,但让这个明显被利用的棋子靠近生命垂危的林溪,仍然让她感到不安。 监控画面切换到ICU内部。林溪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只有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线条证明她还活着。林强在两名“护士”的示意下,站到离病床一米远的地方。他死死盯着林溪苍白的脸,眼神极其复杂,有恐惧,有愧疚,有一丝挣扎的亲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处境的恐慌。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身体微微发抖。陪同的“护士”提醒他时间。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林溪床头某个监测仪器的屏幕,又迅速移开。但那一瞬间,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极其意外或恐惧的东西。 那仪器屏幕上,显示的似乎是林溪脑电波的某种简化波形图。 林强匆匆离开了ICU,甚至没有跟“护士”再多说一句话,就像逃离什么可怕的地方一样,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负责外围追踪的人员立刻跟上。 “他看到了什么?”苏晚问伊芙琳。 伊芙琳已经调出了林强目光停留时那台脑电监测仪的实时数据回溯。“波形正常,没有特殊变化。”她沉吟道,“除非……他认识某种特定的波形模式?或者,那个仪器本身,或者说仪器显示的某个不起眼的参数标识,对他有特殊意义?” “查那台仪器的型号、序列号,以及最近所有的校准和维修记录。”伊芙琳立刻对卡尔下令,“同时,追踪林强离开后的所有行踪,看他去见谁,联系谁。他刚才那个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另一块屏幕上,负责技术监控的苏砚也发来了紧急消息。他的全息影像出现,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伊芙琳姑姑,晚晚,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段从医院内部发出、指向境外加密服务器的异常数据包。数据包非常小,加密等级极高,我们的AI在尝试破解时触发了自毁程序,只恢复出几个残缺的代码片段。但其中一段代码的语法结构和特征,与我们之前从林溪最初就诊的诊所服务器中恢复的、标记为‘摇篮曲序列’的诱导剂控制程序代码,有82%的相似性!” “摇篮曲序列”!荆棘会用于诱导基因表达或控制“实验体”的程序代码,出现在医院内部发出的信号中?! “信号源定位了吗?”伊芙琳厉声问。 “定位到了,但……”苏砚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信号源就在ICU内部,而且……发射时间,与林强看向那台脑电监测仪的时间,完全重合!” 信号源在ICU内部!是那台脑电监测仪本身被动了手脚?还是有人通过林强的“探望”,在病房内放置或激活了某个微型发射装置?目标是什么?向外传输林溪实时的生命数据?还是……向外发送某个指令,甚至接收指令? “立刻隔离那台脑电监测仪!彻底检查病房内所有设备!包括林强接触过的门把手、隔离服!”伊芙琳当机立断,“通知我们的人,林强可能不仅仅是被利用来‘看’的,他本身可能就是某个信号触发器,或者……他身上被植入了我们没检测到的东西!” 事情变得越发诡谲。荆棘会的手段,显然不止于直接的武力攻击和下毒,他们更擅长利用人心、操纵细节、在看似平常的流程中埋下致命的伏笔。林强的出现,不仅是为了试探,更可能是一次精密的、多层次的“信息交互”或“指令传递”! “晚晚,”伊芙琳看向苏晚,神色严峻,“林强被放出来,可能只是一个开始。他们知道我们在医院布防,知道林溪是诱饵。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们能渗透进来,能利用我们‘允许’进入的人,来达成目的。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警告。同时,他们可能也在测试,林溪这个‘失败实验体’,对我们到底还有多大价值,以及……她体内是否还隐藏着他们需要的数据或反应。” 苏晚看着屏幕上ICU内忙碌检查设备的“医护人员”,又看了看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的、自己体内“种子”的生物电磁场模拟图。荆棘会对细节的掌控和对人性的利用,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冰冷战意。 “姑姑,”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既然他们想‘交互’,想‘测试’,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给他们一点‘回应’?” 伊芙琳眉梢一挑:“你的意思是?” “林溪的基因被深度编辑,体内可能还残留着‘摇篮曲序列’的受体或者诱导痕迹。”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他们能通过外部信号影响她,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一点,伪造或篡改她传出的生命数据?甚至,反向发送一段经过处理的、看起来像是‘实验体’对某种刺激产生‘预期反应’的信号,误导他们,引他们出来,或者干扰他们的判断?”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将计就计,在荆棘会设定的“通讯频道”里,进行一场无声的欺骗战。 伊芙琳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在快速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技术上……有难度,但并非不可能。需要顶尖的神经科学、基因工程和信号加密专家协同操作,而且必须对林溪目前的身体状态有极其精准的把握,任何差错都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但……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打乱他们的节奏,甚至挖出他们隐藏在信号接收端的狐狸尾巴。” 风险与机遇并存。林溪的生命成了这场高科技欺骗战中最重要的,也最脆弱的“道具”。 “需要父亲授权,以及家族最核心研究团队的支持。”伊芙琳道,“我会立刻联系艾德温。另外,我们需要对林溪进行更深入的、实时的代谢组学和神经电生理监测,建立更精细的模型,来预测和模拟她可能对特定信号产生的反应。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她……能撑到那个时候。” 林溪的状况,依然是最大的变数。 “林强那边,必须尽快突破。”苏晚补充道,“他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他知道‘医生’,接触过‘摇篮曲序列’的实物(药物),今天又出现了异常反应。他背后的人把他丢出来,可能也存了灭口或切断线索的心思。我们必须在他再次消失或发生‘意外’之前,问出更多东西。” “已经在安排了。”伊芙琳点头,“卡尔的人会‘请’他好好谈谈。不过,对方既然敢放他出来,恐怕也做好了相应的反追踪和灭口准备。这是一场抢时间的比赛。” 观察室内,气氛凝重而专注。医院的陷阱刚刚被触动,新的、更加复杂的博弈已然展开。林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揭开了水面下更加汹涌的暗流。 而苏晚体内,那枚“潘多拉之种”,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愈发紧张激烈的氛围,在冰冷沉眠的表象下,其核心深处,那点微弱的、活动的部分,难以察觉地……又转动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第25章 挑衅与警告 城市另一端的隐蔽研究点,空气里弥漫着特种过滤器的低鸣和电子设备散热时极轻微的嗡响。苏晚面前的悬浮光屏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倾泻,勾勒出ICU病房内那场无声交锋的余波——对那台可疑脑电监测仪的拆解分析报告,对林强离开路径的追踪热力图,以及对那段残缺“摇篮曲序列”代码的深度破译进展。 报告显示,脑电监测仪的内部电路板上,被焊接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非原厂附件的黑色芯片。芯片结构极其精密,自带微型电源和加密通讯模块,功能疑似为被动接收特定频段信号,并在接受到正确指令后,将预设的、经过伪装的数据包(如正常的脑电波形片段)与实时采集的病人生命体征数据混合,再通过仪器本身的数据端口向外发送。发送时间、目标频率、加密方式均可远程设定。芯片外壳材质,与“潘多拉之种”的外壳成分,在微量元素构成上存在高度相似性。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技术含量极高的“嫁接”式窃听与数据篡改。荆棘会不仅能在医院严密的监控下,对关键设备做手脚,还能利用正常的医疗数据流作为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递信息。这需要极高的内部渗透能力和对医院设备管理的深度了解。 “设备供应商、最近的维护工程师、能接触到这台仪器的所有医护人员名单,全部筛查,交叉比对。”伊芙琳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冰冷如手术刀,“尤其是与赵家那家生物科技公司,或者任何与‘端粒’、‘衰老’、‘基因编辑’研究方向相关的机构、人员,有无关联。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的长期渗透。” 苏砚那边的追踪也有了初步结果。林强离开医院后,并未直接联系任何人,而是在城市里像无头苍蝇般乱转了近一个小时,几次试图混入人流密集的地铁站和商场,显然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摆脱可能的跟踪。最终,他钻进老城区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消失在一个监控盲区。卡尔派出的追踪小组赶到时,只在一处废弃的平房里,找到了他被丢弃的、沾有新鲜泥泞的外套,以及一个摔碎的一次性手机。手机SIM卡槽是空的,机身被特殊溶剂处理过,无法提取任何指纹或DNA。 “对方很专业,接应和扫尾一气呵成。”卡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林强本人很可能已经被转移,或者……处理掉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他可能是自愿跟着走的,也可能是被胁迫。那片区域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多,短时间很难彻底排查。” 一条看似送上门来的线索,就这么在眼皮底下断了。但断得如此干脆利落,反而印证了伊芙琳的猜测——林强的出现,本身就是一次被严密操控的、目的明确的“行为”。他看到了什么,触发了什么,然后就被迅速“回收”了。 “他们是在炫耀。”苏晚看着屏幕上那废弃平房的照片,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炫耀他们能轻易突破我们的‘保护’,把棋子送到我们面前,再用我们‘允许’的方式,完成一次信息交互或信号测试,然后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人带走。这是在告诉我们,医院这个‘堡垒’,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林溪的生死,甚至我们布置的‘天罗地网’,都在他们的观察和计算之中。”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种心理施压。荆棘会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他们不仅掌握着超越常规的科技,更拥有无孔不入的渗透力和对局势的精准把控。他们不惧怕莱茵斯特家族的权势,甚至乐见其展示力量,因为那意味着更高价值的“对抗”和“实验”机会。 “他们想让我们紧张,让我们出错,让我们把更多资源投放到医院的防御上,从而在其他地方露出破绽。”伊芙琳接口,语气森然,“或者,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迫我们不得不加快对林溪采取某些行动——比如你提到的‘欺骗战’计划,从而在他们预设的‘战场’上,与我们交手。” “那就如他们所愿。”苏晚的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上,家族研究团队刚刚发来的、关于“星纹密匙”能量场与“种子”生物电磁场耦合模型的初步模拟结果。模型显示,在特定频率和强度下,“密匙”的能量脉动,确实可以对“种子”的稳定性和对外部信号(包括可能的远程指令)的敏感性产生显著的、可预测的影响。“但不是在他们选定的医院战场,而是在我们主导的领域。” “你的意思是……”伊芙琳若有所思。 “加快对‘密匙’和‘种子’的研究,尤其是探索‘密匙’能量场对‘种子’的抑制、引导乃至可能的‘欺骗’效果。”苏晚的语速加快,思路清晰,“如果他们能通过信号远程影响林溪这样的‘失败品’,甚至可能想通过类似方式影响我体内的‘种子’,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密匙’,反过来构建一个针对‘种子’或类似植入物的‘防火墙’,甚至……反向的‘诱导’信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另外,关于赵家那条线,既然对方主动挑衅,露出了狐狸尾巴,我们不妨把动静闹得大一点。赵四爷那家生物科技公司,不是刚刚获得神秘注资吗?他不是在搞‘端粒延长’吗?那就让这件事,变得人尽皆知。用商业调查、学术质疑、甚至舆论关注的方式,把他和他背后的资金,放到阳光底下晒一晒。荆棘会喜欢躲在暗处,我们就偏要把灯打开,看看有多少蟑螂会慌不择路。” 这既是反击,也是试探。用公开、合法的方式施压,逼迫赵家及其背后的势力做出反应。荆棘会如果还想保住赵家这颗棋子,就必然要有所动作,一旦动作,就可能留下新的痕迹。如果他们选择弃子,那也能斩断其一条触手,并可能从赵家这条线上,榨取出更多关于“园丁”和实验基地的信息。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随即,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赞许:“好主意。商业和舆论上的事情,让你大哥和你父亲去办,他们擅长这个。研究这边,我会亲自协调,调动家族最顶尖的团队,24小时不间断推进。艾德温那边,我去沟通。” 就在这时,苏晚面前另一台极少使用的、专用于“晨曦未来”基金对外公开联络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没有署名,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临时邮箱地址。 消息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和一行简短的文字。 图片似乎是某个实验室的局部特写,灯光惨白,背景是排列着各种精密仪器和培养皿的金属工作台,但焦点模糊,只能看清工作台一角,放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浸泡着某种难以辨认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组织。容器壁上贴着一个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但依稀可辨——“Astral-imitation Batch-7, Deterioration Phase”(仿星项目,第7批次,衰竭期)。 而那行文字,是用标准印刷体打出的中文,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 “致 Aurora Leyenstern 小姐:礼物已送达,请注意查收。实验观察永无止境。‘园丁’敬上。” “礼物”?什么礼物?这张令人极度不适的图片?还是指林溪这个“失败批次”被送到医院本身?或者……另有所指? 几乎在同一时间,卡尔那边也收到了紧急汇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夫人,晚小姐,刚刚收到外围警戒点报告。十五分钟前,有一份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国际快递包裹,被投递到了苏家老宅的门房。包裹经过X光扫描,内部是一个恒温保存箱,箱体上印有某国际知名生物样本速递公司的标志,但经核实,该公司并无此单号记录。箱内物品……初步扫描显示,是一个……处于特殊保存液中的、来源不明的人类心脏组织,保存状态极新,但组织表面检测到异常的基因编辑标记物,与林溪小姐基因中发现的编辑痕迹,在关键酶切位点上……高度一致!” 心脏组织!与林溪基因编辑痕迹一致!来自所谓的“仿星项目”第7批次! 荆棘会不仅送来了“警告”的图片,更送来了“警告”的实物!他们将一个“实验体”的部分器官,直接寄到了苏家老宅!这已不仅仅是挑衅,这是丧心病狂的示威和恐吓!他们在用最血腥、最直白的方式告诉莱茵斯特和苏家:我们掌控着生命,我们可以制造、也可以随意处置这些“实验体”,包括你们在意或不在意的任何人。林溪的今天,可能就是苏晚或者其他人的明天! 苏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搅。图片上那搏动的暗红组织,和此刻正被紧急处理的心脏样本,在她脑海中重叠,形成一幅极其邪恶和残酷的画面。荆棘会对生命的漠视和践踏,已经超出了人性的底线。 伊芙琳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是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冰冷声音:“立刻!将样本送入最高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进行全面分析!比对所有已知基因数据库,尤其是与莱茵斯特家族成员、以及林溪的基因序列进行详细比对!追查快递路径,动用一切手段,我要知道这个包裹是怎么绕过所有检查,送到门口的!还有,加强所有家族成员和苏家相关人员的安保等级,尤其是艾利克斯和Aurora!”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几乎无法控制的怒火与后怕。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种东西送到苏家老宅,意味着他们的物流和渗透网络,比预想的更加可怕。这次是器官样本,下次呢? “姑姑,”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紧,“这不仅是警告。这也是线索。保存液成分、恒温箱型号、快递伪装手法、甚至那个所谓的‘第7批次’编号……这些都是痕迹。他们想激怒我们,恐吓我们,但同时也暴露了更多信息。这个心脏组织,很可能来自另一个‘仿星项目’的受害者,甚至可能是……更早的‘实验体’。找到它的来源,也许就能找到实验基地,或者‘园丁’的踪迹!” 愤怒和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丧失判断力。荆棘会希望他们乱,他们就越不能乱。 伊芙琳深吸了几口气,显然也在努力平复情绪:“你说得对,Aurora。卡尔,按晚小姐说的,样本分析要最快、最细。另外,把‘仿星项目’、‘第7批次’、‘衰竭期’这些关键词,同步给所有情报网络,全球搜索类似案件、失踪人口、以及非法器官交易或生物实验的线索。我不信他们能做到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苏晚面前那台用于“晨曦未来”基金的通讯器,又“叮”了一声。还是那个无法追踪的临时邮箱,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这次没有图片,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表演,即将开始。舞台已备好,期待您的‘星辉’。‘医生’与‘园丁’,恭候大驾。” 真正的表演?舞台?星辉? 这条消息比前一条更加隐晦,也更加危险。它暗示着,之前的一切——林溪的出现、医院的交锋、快递的恐吓——都只是“前奏”或“铺垫”。荆棘会正在筹备一场更大的、目标直指苏晚(“星辉”)的“表演”!而“医生”和“园丁”这两个关键人物,将联袂登场! 挑衅升级了。从炫耀渗透能力、展示残酷实验,到直接预告下一步行动。这是赤裸裸的宣战书,也是精心设计的诱饵,试图将苏晚和莱茵斯特家族的注意力,引向他们预设的“舞台”。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胸腔内,“潘多拉之种”的位置,传来一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冰冷的悸动,仿佛在回应这充满恶意的“邀请”。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那一直沉寂的、属于莱茵斯特家族的古老力量,似乎也因为这极致的危险与挑衅,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波澜。 “姑姑,”苏晚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他们下战书了。” 伊芙琳那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无机质般的冷静与杀伐决断:“那就应战。但舞台,由我们来选。时间,由我们来定。告诉艾德温和苏砚,计划提前。对赵家的‘阳光行动’,立刻开始。对‘密匙’和‘种子’的研究,优先级提到最高。同时,启动‘迷雾Ⅳ’预案,我们需要准备一个足够大、也足够‘热闹’的舞台,来迎接这两位不请自来的‘贵客’。” “迷雾Ⅳ”,莱茵斯特家族应对最高等级、涉及核心继承人安全的全面反击与诱捕计划。这意味着,家族隐藏在水面下的庞大战争机器,将开始全速运转。 挑衅与警告,如同投入油库的火星。而莱茵斯特家族与荆棘会之间,这场跨越了阴谋、科技、血脉与古老秘密的战争,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进入了最惨烈、也最直接的正面碰撞阶段。 苏晚关闭了那两条充满恶意的消息窗口,目光重新落回“星纹密匙”与“潘多拉之种”的耦合模型上。 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设好了舞台。 那么,就让他们看看,被激怒的莱茵斯特之女,会如何点亮属于自己的“星辉”,又如何将他们精心准备的舞台,变成埋葬他们的坟墓。 体内的“种子”再次悸动,但这一次,苏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苏醒,凝聚。 第26章 生父越洋电话 “迷雾Ⅳ”预案的启动,如同按下了某个隐藏在全球阴影中的巨型机器的开关。莱茵斯特家族这台庞然、古老、习惯于静默运作的战争机器,开始发出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轰鸣。指令通过多重加密、量子扰动的特殊通道,跨越时区与国界,传递到分散于世界各个角落的“节点”。资金开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通过数百个合法与半合法的渠道汇集、分流、再汇集;早已安插在关键位置、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暗桩”被一一激活;伪装成各种商业机构、学术组织、甚至非政府组织的“守夜人”外围力量,开始按照预设脚本行动。 这一切,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或许只是国际资本市场的又一次寻常波动,或是某些行业突然兴起的并购潮与舆论热点。唯有极少数身处权力与信息网络顶端的人,才能从那看似纷乱的表象下,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铁与血的气息。 而在风暴暂时还未直接波及的、城市另一端的安全研究点,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与外界逐渐沸腾的暗流相比,这里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数据刷新的微光,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苏晚被要求进入深度静息状态,配合研究团队进行一系列非侵入性的、旨在监测“种子”基础活性和与宿主交互模式的长期观测。这是伊芙琳和艾德温在暴风雨前的强行命令——在真正的“舞台”拉开帷幕前,她需要尽可能地保存体力,并让身体与那寄生的异物达到一种暂时的、可监测的“稳定”基线。 但苏晚的心,无法真正静下来。荆棘会送来的那颗心脏样本,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悬在每个人的心头。实验室的初步分析结果已经传回:组织来源为一名25-30岁的亚裔女性,死亡时间不超过72小时。其基因组被检测到多达二十三处与林溪高度重合、但更加“成熟”或“稳定”的定向编辑痕迹,涉及代谢、神经、免疫乃至部分感官基因。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其线粒体DNA和部分端粒区域,发现了极其微量的、与“潘多拉之种”外壳成分有能量共振现象的未知纳米晶体残留——这很可能意味着,这名受害者体内,也曾有过“种子”,并且“种子”可能已经完成了某种程度的“融合”或“转化”,在其死亡或组织被取出时才被移除或失效。 这名受害者,是“仿星项目”更“成功”的批次?还是另一个方向的实验品?她的死亡是实验的终点,还是另一个环节?心脏被特意送来,是为了展示“成果”,还是暗示苏晚体内“种子”的终极形态? 无数疑问和冰冷的愤怒,在苏晚胸中翻腾。但比愤怒更清晰的,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和紧迫感。每拖延一分钟,可能就有另一个像林溪、像这位无名受害者一样的人,在荆棘会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遭受非人的折磨,甚至走向死亡。 她需要做些什么。不仅仅是被动地等待研究结果,或是在保护圈内焦虑。 就在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一份关于“星纹密匙”能量场谐波分析的报告上时,观察室内置的、最高保密等级的全息通讯终端,无声地亮起了请求接入的幽蓝光芒。请求来源,标注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动态加密符记——艾德温·莱茵斯特的个人专属频道。 苏晚的心微微一紧,示意研究团队暂时退出,然后接通了通讯。 艾德温·莱茵斯特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中央。他似乎是在一个高速移动的、内部极其宽敞且充满科技感的交通工具内,背景是流线型的银色舱壁和不时掠过窗外、模糊成一片的云海或夜景。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解开了领口,袖子挽到小臂,脸上带着明显的、长途奔波和巨大压力下的疲惫,然而那双碧蓝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更加深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海天交界处凝聚的、蕴含着无穷力量的铅灰色云层。 “父亲。”苏晚站起身。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虚拟的影像,但艾德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如山岳、却又隐含着雷霆之怒的气势,依旧让她感同身受。 “Aurora。”艾德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仿佛要确认她每一丝细微的状态,“你的气色比昨天好一些。‘种子’的情况稳定吗?” “暂时稳定,观测数据显示活性处于基线水平。”苏晚简短汇报,随即问,“您那边……一切顺利吗?母亲和艾利克斯?” “他们很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艾德温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塞西莉亚很担心你,艾利克斯也是。但他们理解现在的情况。”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凝重,“那颗心脏样本的初步分析报告,伊芙琳同步给我了。Aurora,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荆棘会进行的,不是简单的基因编辑实验,他们是在系统性地、规模化地……篡夺生命本身,并且,目标直指莱茵斯特家族血脉的核心。” 他微微抬手,似乎在空中调取了一份加密文件,但并未对苏晚展示具体内容。“家族‘古卷守护者’在接到伊芙琳的紧急求援后,连夜破译了一段被封存超过百年的绝密卷宗。里面记载,荆棘会的前身组织,在更早的年代,曾获得过一份残缺的、关于‘星源’力量与‘星核’觉醒的……逆向推导记录。那份记录并非来自莱茵斯特家族,而是来自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试图窃取‘星源’却最终自我毁灭的古老文明遗迹。” 逆向推导记录?来自其他文明?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艾德温的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他们从未真正理解‘星源’的本质,只是将其视为一种可被解析、复制、乃至掠夺的‘超级能量’或‘基因代码’。他们数百年的研究,都建立在这个错误的、且极其危险的认知基础上。‘仿星项目’、‘潘多拉之种’,甚至更早那些失败的尝试,都是他们试图用科技手段,强行复现、诱导、甚至移植‘星核’特质的表现。而林溪,那名心脏的受害者,以及……”他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滞涩,“你,Aurora,你们都是他们这个疯狂计划中,不同阶段的‘样本’或‘载体’。” 所以,荆棘会不仅仅是敌人,更是一群拿着错误图纸、却拥有危险工具,在活人身上进行疯狂实验的疯子科学家!他们对“星核”的追求,并非基于理解,而是基于贪婪和一种扭曲的科技信仰!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实验如此激进、如此不计后果,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敢于如此直接地挑衅莱茵斯特家族——在他们看来,这或许只是“科学探索”道路上的必要对抗。 “他们送来的心脏,不仅仅是恐吓。”艾德温继续道,声音里压抑着冰冷的怒意,“那可能是一个‘成果展示’,也可能是一个……‘对比样本’。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种子’在更‘成熟’载体内的部分表现,或者,想用这个‘相对成功’的实验体,来反推你体内‘种子’可能的发展方向,甚至……作为未来某种‘数据校准’或‘能量共鸣’的参照物。” 用死者的器官,来“校准”或“共鸣”生者体内的寄生体?这是何等亵渎与邪恶的想法!苏晚感到一阵恶寒,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明悟。荆棘会的行为逻辑,已经不能以常理度之。与他们的斗争,不仅仅是武力和智谋的较量,更是两种对生命、对力量本质完全背道而驰的世界观的碰撞。 “父亲,”苏晚的声音异常冷静,“您启动‘迷雾Ⅳ’,是准备全面反击了。目标是什么?摧毁他们的实验网络?还是……斩首‘医生’和‘园丁’?” 艾德温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激赏,也有一丝沉重。“两者都是,但首要目标,是找到并摧毁他们的核心实验基地,尤其是与‘潘多拉之种’培育和‘仿星项目’直接相关的设施。只有打断他们的‘生产’和‘研究’链条,才能从根本上削弱他们的威胁,也为找到移除你体内‘种子’的方法争取时间和可能的数据。至于‘医生’和‘园丁’,他们是这个链条上的关键执行者与大脑,必须清除。” 他话锋一转:“但荆棘会经营百年,根深蒂固,巢穴隐秘。正面强攻,代价巨大,且容易打草惊蛇。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让他们自以为掌控一切、主动将核心力量暴露出来的‘舞台’。” “您是指……他们预告的那个‘真正的表演’?”苏晚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艾德温点头,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想用‘医生’和‘园丁’做饵,引你出现,在预设的战场对付你,夺取‘密匙’,或者进行某种终极的‘实验’或‘激活’。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把他们的‘舞台’,变成我们的‘猎场’。”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计划。主动踏入敌人预设的陷阱,在对方的主场进行决战。 “这个‘舞台’,会是什么地方?他们又会用什么方式,确保我一定会去,而且是按照他们的剧本去?”苏晚问出了关键。 艾德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这就是我此刻联系你的原因,Aurora。家族的情报网络,结合苏砚从金融市场和赵家那条线追查到的蛛丝马迹,加上对‘医生’、‘园丁’行为模式的分析,我们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测。” 他调出一幅模糊的、似乎是某种建筑结构或地理轮廓的合成图。“下周末,在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一个由多家跨国医药和科技巨头联合赞助、号称聚焦‘未来生命科技与伦理’的顶级非公开学术峰会,将如期举行。与会者名单保密,安保等级号称全球之最。但我们的情报显示,这个峰会的主办方之一,与赵家那家获得神秘注资的生物科技公司,有多层隐秘的股权关联。而峰会的举办地点——一座建立在古老冰川遗迹旁、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生物安全实验室的私人庄园,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最初的主人,与荆棘会早期的一位重要资助者,关系匪浅。” 瑞士,阿尔卑斯山,顶级私密峰会,与荆棘会关联的历史建筑,顶尖的生物实验室……所有的要素,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这里,就是荆棘会选定的、用于“展示成果”和进行“终极实验”的“舞台”!而那个“未来生命科技与伦理”的主题,更是充满了讽刺与挑衅的意味。 “他们可能会在那里,‘展示’更‘成功’的‘仿星项目’成果,或者,进行某种需要‘星纹密匙’或你本人在场才能完成的‘仪式’或‘数据采集’。”艾德温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医生’和‘园丁’,很可能就是这场‘峰会’的幕后主持者或核心演示者。他们发来预告,既是挑衅,也是……邀请。” 邀请苏晚,以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或许还会打着“交流学术”、“探讨伦理”的幌子,踏入这个陷阱。 “您希望我去?”苏晚看着父亲的眼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 “我希望你去,但这不是命令。”艾德温的回答同样郑重,“这是一次极度危险的任务,敌人准备充分,主场优势明显,我们无法预料他们会动用多少隐藏的力量和未知的手段。你体内的‘种子’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如果你选择不去,没有人会责怪你,我们会用其他方式,尝试拔除这个据点。” “但其他方式,可能无法接触到‘医生’和‘园丁’,无法获取最核心的实验数据,也无法在第一时间确认‘种子’的移除方法,甚至可能让他们再次隐匿。”苏晚接过了父亲未尽之言,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胸腔内,“种子”的位置传来一丝熟悉的、冰冷的悸动,仿佛在回应这个决定。“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在那里进行某种‘终极’实验,那么那个地方,很可能就藏着‘潘多拉之种’的源头,或者另一片‘星纹密匙’的线索。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隔着遥远的距离与虚拟的影像,与父亲那深沉如海的目光交汇:“父亲,我决定去。既然这是我的命运,是莱茵斯特家族必须面对的战争,那么,作为您的女儿,作为继承人,我没有理由缺席。但这一次,我们不能再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艾德温看着女儿眼中那与塞西莉亚如出一辙的坚韧,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决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有担忧,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与认可。他知道,自己无法,也不应该阻止她。她是被选中的,无论是被血脉,被命运,还是被敌人。 “好。”艾德温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我会亲自部署。‘迷雾Ⅳ’的所有资源,将向你所在的‘舞台’倾斜。伊芙琳会作为你的副手和影子,全程陪同。卡尔和最强的‘影卫’小队,将隐于暗处。家族在瑞士及欧洲的全部力量,都会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恳切的凝重:“在你出发前,研究团队必须拿出一个初步的、关于‘星纹密匙’能量场对你体内‘种子’的‘干预’方案,哪怕只是理论上的。你需要多一层保障。同时,你要开始有意识地进行……适应性训练。不是体能,而是对情绪、精神,甚至是对体内那种……若有若无的‘共鸣’感的控制与引导。伊芙琳会教你一些家族传承的、用于稳定心神的古老法门,虽然并非针对‘星核’,但或许有助于你更好地感知和约束自身。” 适应性训练,精神引导,古老法门……父亲这是已经开始在为她可能面临的、超越常规科学解释范畴的对抗做准备了。苏晚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父亲。我会尽全力。” “还有一周时间。”艾德温最后道,目光仿佛能穿透虚空的阻隔,落在女儿身上,“做好准备,我的孩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莱茵斯特家族,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和你母亲,还有艾利克斯,等着你平安归来。” 通讯结束,艾德温的全息影像缓缓消散。观察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光和苏晚沉静的呼吸。 一周。只有一周时间,来准备一场深入龙潭虎穴、关乎生死与家族存亡的决战。 体内的“种子”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那冰冷的悸动变得稍微频繁了一些,但依旧被牢牢约束在某个界限之内。而与此同时,苏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股仿佛自血脉源头苏醒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力量,也随着这个重大的决定,变得更加凝聚,如同黑暗的冰原下,开始流淌起炽热的、无声的岩浆。 生父的越洋电话,不仅带来了最严峻的警告和最清晰的敌情,也正式将决定家族与自身命运的权杖,交到了她的手中。 舞台已定,战鼓已擂。 苏晚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伊芙琳之前初步传授的、用于集中精神感知自身状态的方法,去捕捉、去理解体内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共存的力量——“种子”的冰冷死寂,与血脉深处那古老“星源”的微弱脉动。 真正的战斗,在踏上瑞士的土地之前,已经在她身体与意志的最深处,悄然打响。 第27章 百亿见面礼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如同一台精密校准后的战争机器,在无声中完成了最高效的运转与集结。表面上看,世界似乎并无不同:股市在莱茵斯特-苏氏合作的利好消息下继续温和上扬;“灰鸦资本”的做空报告在遭遇多方驳斥和法律警告后,热度迅速消退;苏晚的“晨曦未来”基金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首个罕见病研究项目的国际招标;“苏澈退圈投身公益”的新闻,也逐渐被新的娱乐圈八卦所取代。 然而,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力量的潮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涌动。 苏家老宅和苏氏集团总部,安保等级再次悄然提升,外围多了不少看似寻常、实则眼神锐利的“新面孔”。苏宏远以“近期商业事务繁忙,需集中处理”为由,婉拒了绝大多数非核心的社交邀约,深居简出。苏砚坐镇临时指挥中心,面前数十块屏幕上的数据流昼夜不息,监控着全球金融市场、可疑资金流动、以及与赵家相关的所有商业与非商业活动的蛛丝马迹。苏澈则利用他尚未消退的巨大流量和转型后的“晨曦映画”平台,配合家族舆论团队,发布了一系列关于罕见病关怀、医疗伦理探讨的深度内容,既为妹妹的基金会持续造势,也巧妙地将“基因编辑”、“生物科技伦理”等敏感话题,引向公开、理性讨论的层面,为后续可能的行动铺垫舆论基础。 莱茵斯特家族的力量,更是以一种静默却无处不在的方式展现。数个与荆棘会有隐秘关联的离岸账户和空壳公司,在全球不同司法管辖区,几乎同时遭到了来自当地监管机构、税务部门乃至国际刑警组织的“突然关注”和“合规审查”,资金被冻结,业务被暂停。几家长期为荆棘会提供“特殊”医疗器材和药品的欧洲中型供应商,一夜之间遭遇“技术故障”、“供应链断裂”或“核心技术人员离职”,陷入瘫痪。甚至,某家位于东南亚、曾为“仿星项目”早期阶段提供过实验场地的私人诊所,在凌晨时分突发“火灾”,火势诡异而迅猛,将所有纸质和电子档案焚毁殆尽,只留下焦黑的废墟。 这些打击精准、迅速,且不留痕迹,如同外科手术刀般切割着荆棘会的外围网络,既是对其快递心脏恐吓的强硬回应,也是在瑞士决战前,尽可能地削弱其资源与支援。 与此同时,对“星纹密匙”与“潘多拉之种”的研究,在莱茵斯特家族最顶尖团队的全力投入下,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通过对“密匙”能量场谐波的穷举模拟和“种子”生物电磁场的应激测试,研究团队成功建立了一个初步的、动态的能量干涉模型。模型显示,当“密匙”的能量脉动以特定的、不断变化的复合频率组合释放时,确实可以对“种子”的稳定性产生显著的、可预测的抑制效果,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种子”对外部特定频段指令信号的“接收”敏感度。这相当于为苏晚体内的“种子”,构建了一道理论上的、可远程激活的“能量防火墙”。 但模型也指出,这种抑制作用需要消耗“密匙”自身存储的、来源不明的特殊能量,且对“种子”核心的活性(即其“培育”或“转化”功能)影响有限,更多是“屏蔽”和“干扰”。而且,一旦“种子”被更强力的外部指令激活,或者苏晚自身陷入剧烈的、不受控的情绪波动,这种“防火墙”的效果可能会被削弱甚至突破。 尽管只是理论上的第一步,但这无疑是黑暗中亮起的一束至关重要的微光。一套基于此模型的、微型化的“密匙”能量场发生装置,被紧急设计并投入制造,将被整合进苏晚此次瑞士之行所需的随身装备中。 而苏晚本人,则在伊芙琳的亲自指导下,开始了高强度的适应性训练。训练内容并非格斗或射击,而是更深层次的、对自身精神、情绪乃至某种玄妙“感知”的控制与引导。 “莱茵斯特家族传承的‘心流冥想法’,并非魔法,而是基于对自身生物电、神经递质乃至更深层能量节律的觉察与调控。”伊芙琳的声音在静谧的特训室内回响,她本人盘膝坐在苏晚对面,闭着眼,呼吸悠长而平缓,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静谧的气场。“数百年的传承与优化,让它能帮助家族成员在极端压力下保持冷静,提升专注力与洞察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强化对自身血脉中那份‘星源’遗留影响的感知与约束。虽然无法直接对抗‘种子’,但或许能帮助你更好地驾驭自己的情绪,更清晰地感知体内能量的变化,从而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苏晚依言调整呼吸,摒弃杂念,尝试将意识沉入体内。起初,只有一片黑暗与身体各处的细微感觉。但随着伊芙琳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引导,她开始逐渐“触摸”到一些更微妙的东西:血液流淌的节奏,心脏搏动的力量,神经信号的微弱电流,以及……胸腔深处,那“种子”散发出的、冰冷而规律的生物电磁场。她尝试着,用意识去轻轻“拨动”那层磁场,如同用手指轻触平静的水面。磁场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体内的“种子”似乎也随之传来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动。 她继续深入,循着血脉中那份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共鸣感,去追寻。那感觉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坚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深邃的“存在感”。当她尝试用“心流”状态去接近、去感受那份共鸣时,一种奇异的温暖与宁静,竟从血脉深处悄然弥漫开,如同冰冷的冻土下,涌出了温泉。这份温暖,与“种子”的冰冷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带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平衡感? 伊芙琳睁开了眼睛,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与赞许。“你比我想象的,适应得更快。你对自身血脉的‘共鸣’,感知很清晰。这很好,但也意味着,你需要更加小心地控制它。记住,在‘舞台’上,冷静与克制,比任何力量都更重要。情绪的失控,是‘种子’最好的催化剂,也可能是敌人预设的陷阱。” 苏晚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训练,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对情绪的觉察,尤其是对体内那两股力量的感知,都有了显著的提升。那种随时可能被体内异物和外界阴谋掀翻的失控感,减轻了许多。 “谢谢你,姑姑。”苏晚由衷地说。 伊芙琳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铅灰色的天空。“是你自己的资质。莱茵斯特家族的血脉,本就非同寻常。艾德温年轻时的感知力,也远不及你。”她顿了顿,转过身,神情严肃,“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明天,我们就要动身前往瑞士。今晚,艾德温会再和你通话,最后确认一些细节,以及……转交他为你准备的,一份‘礼物’。” “礼物?”苏晚有些疑惑。现在这个时候,父亲会准备什么礼物? 伊芙琳没有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晚点你就知道了。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真正的考验,在瑞士。” 夜幕降临,安全研究点内灯火通明,却又笼罩在一种大战前的肃穆寂静之中。晚上九点,艾德温·莱茵斯特的加密通讯,准时接入了苏晚所在房间的终端。 他的全息影像出现,背景似乎换成了一个更加庄重、类似古老图书馆的房间,高大的书架直达穹顶,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羊皮纸和橡木的味道。艾德温的神色比上次通话时,显得更加沉稳,但也更加深不可测,如同风暴眼中那片刻的绝对平静。 “Aurora,感觉如何?”他首先关心女儿的状态。 “我很好,父亲。训练很有效果,我感觉……更清晰,也更冷静了。”苏晚如实回答。 “那就好。”艾德温微微颔首,“伊芙琳向我汇报了你的进展,我很欣慰。我的女儿,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在你动身前往瑞士之前,有几件事,需要最后确认,也有一样东西,必须交给你。” “父亲请讲。” “首先,关于瑞士的‘舞台’,我们获得了更确切的情报。”艾德温调出一副三维立体地图,上面标注着那座阿尔卑斯山私人庄园的详细结构、周边地形、以及预估的安保力量部署。“峰会明面上的主办方,是一家名为‘普罗米修斯生命基金会’的非营利机构,背景干净,历史悠久。但深入调查发现,其理事会中有三名成员,与荆棘会已知的金融网络有间接但稳固的联系。庄园本身的产权,在一个百慕大群岛注册的离岸信托名下,最终受益人模糊,但资金流动轨迹,多次指向东欧几个与军火、违禁药品走私有关的账户。” 他放大了庄园主体建筑旁,一个依山而建、半嵌入岩层的附属设施。“这里,是庄园的‘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对外声称进行低温生物学和极端环境微生物研究,但其地下部分,根据我们通过特殊手段获取的有限热成像和电磁信号分析,很可能存在一个规模远超申报、且具备极高生物安全等级(P4级别)的实验室。结合心脏样本的线索和‘仿星项目’的指向,这里极有可能,就是荆棘会在欧洲最重要的实验基地之一,甚至是‘潘多拉之种’的研发或培育中心。” 苏晚的心跳加快了几分。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危险。 “其次,关于你的身份和行程。”艾德温继续道,“你将不以苏晚,也不以Aurora Leyenstern的公开身份前往。家族为你准备了一个全新的、经过多重验证的掩护身份——‘林星遥’,一位来自亚洲新兴科技家族的继承人,对前沿生命科技投资感兴趣,通过家族关系获得了峰会邀请。你的随行人员,伊芙琳作为‘私人顾问’,卡尔和部分‘影卫’混入安保和侍者团队。苏砚会在外围提供信息支援,我本人会坐镇后方,协调全局。记住,你的首要目标,是观察、确认、并尽可能安全地获取‘医生’、‘园丁’以及实验基地的核心信息。除非万不得已,或确认有绝对把握,不要轻易涉险。你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我明白,父亲。”苏晚记下这个新身份和相关安排。 “最后,”艾德温的神色变得异常肃穆,甚至带上了一丝苏晚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庄重,“是这个。”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操作了一下。他身侧,一个看似古朴沉重的檀木匣,在一束柔和的光柱中,缓缓从地板下方升起。匣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温润光泽,以及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机械齿轮和生物识别装置组合而成的锁。 “这是莱茵斯特家族,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确切位置和开启方法的……‘传承之匣’。”艾德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里面存放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家族真正的根基,是跨越了漫长时光、凝聚了无数代人心血与智慧的……‘钥匙’与‘契约’。” 他走到匣子前,进行了一连串复杂的操作——指纹、虹膜、声纹、乃至一段特定的、旋律奇特的古老吟诵。檀木匣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机括运转了千年的轻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匣内没有耀眼的宝光,只有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深色的天鹅绒衬垫上。 最左侧,是一枚造型古朴、非金非玉、通体漆黑、中心镶嵌着一颗极小、却仿佛蕴含着星辰般深邃光芒的暗紫色宝石的戒指。戒指的指环上,蚀刻着与“星纹密匙”上类似的、但更加繁复玄奥的荆棘星辰纹路。 中间,是一份极其轻薄、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韧性、呈现出淡淡金属光泽的“纸张”,上面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花体字,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与签名,最下方盖着一个巨大的、荆棘环绕燃烧星辰的火漆印鉴。 最右侧,则是一个巴掌大小、完全由某种未知的透明晶体打造而成的立方体,立方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团缓缓旋转、不断变幻着色彩与形态的、如同星云般的能量光雾。 艾德温首先拿起了那枚黑色戒指,他的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虔诚与慎重。“‘星辉之誓’,莱茵斯特家主信物,亦是家族最高权限的象征。它不仅是一件饰品,其核心的‘暗星石’,与‘星纹密匙’同源,能自发地与佩戴者体内的莱茵斯特血脉产生共鸣,在极端情况下,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能量屏障,并增强你对‘密匙’能量的引导与控制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苏晚,目光如炬,“它内部封存着一道古老的守护契约,在佩戴者生命受到无法抵御的致命威胁时,会自动触发,代价巨大,但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 他将戒指轻轻推向苏晚的全息影像,戒指穿过虚空,竟仿佛突破了某种维度限制,化作一道凝实的幽光,出现在苏晚面前的安全屋内,一个同样从地板升起的、小型的接收平台上,静静悬浮。 苏晚看着那枚近在咫尺、仿佛有生命般散发着微光的戒指,心中震撼莫名。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脉,在戒指出现的瞬间,传来了清晰无比的、温暖而雀跃的共鸣。 “这份,”艾德温指向中间那份古老的“契约”,“是莱茵斯特家族与……某个超越世俗理解的‘存在’,在遥远的过去,签订的守护盟约的部分副本。它象征着家族某些隐藏力量的‘合法性’与‘调用权’。在瑞士,如果你陷入绝境,伊芙琳知道如何用它,来召唤……‘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援助。但记住,使用它的代价,同样巨大,非到山穷水尽,不可轻动。” 最后,他指向那个透明的晶体立方体。“而这个,是‘星核共鸣器’的……原始蓝图与能量种子。是家族在‘星核’研究领域,数千年来积累的至高智慧与失败教训的结晶,其本身也蕴含着微量的、纯净的‘星源’本质。它无法直接赋予你力量,但如果你在瑞士,真的接触到了荆棘会关于‘星核’的核心秘密,或者你体内的‘种子’出现了无法预料的异变,它或许能帮助你理解、稳定,甚至……找到逆转的契机。如何使用,需要你自行在血脉的共鸣中去领悟。” 三样物品,每一件都超越了世俗财富的范畴,关乎着莱茵斯特家族最深的秘密与依仗。此刻,艾德温将它们全部交给了苏晚,这份信任与托付,重如泰山。 “父亲,这太贵重了……”苏晚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它们本就该属于你,Aurora。”艾德温的目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是莱茵斯特家族唯一的、正统的继承人,是‘星辉’的延续。此去瑞士,凶险万分,你需要一切可能的助力。这不是礼物,这是传承,是责任,也是武器。收下它们,学习如何与它们共鸣,在必要时,毫不犹豫地使用它们。”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深沉的、属于父亲的柔情与担忧:“当然,我最希望的,是你永远不需要用到后面两样东西。平安回来,我的女儿。你母亲和弟弟,还有苏家的亲人们,都在等你。” 苏晚用力点了点头,压下眼眶的酸涩,伸手,郑重地拿起那枚悬浮的“星辉之誓”戒指。戒指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自动调整了大小,完美地贴合在她右手中指上。戴上戒指的瞬间,一股温暖而浩大的能量洪流,自戒指的“暗星石”中涌出,与她血脉深处的共鸣瞬间连接,贯通全身。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怀中那片“星纹密匙”的感应,增强了数倍不止,而对体内“种子”的冰冷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产生了一种微弱的、仿佛能施加影响的“控制感”。 与此同时,另外两样物品,也通过特殊的量子加密传输和实体密道,被安全地送达她所在的房间,存放在特制的屏蔽箱中。 “百亿财富,不及此匣一物。”艾德温最后看了一眼那缓缓合拢的“传承之匣”,对苏晚说道,“记住,真正的力量,源于血脉,源于传承,更源于守护的意志。去吧,我的星辰。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毒蛇看看,何为真正的‘星辉’。” 通讯结束。艾德温的影像消散,但那沉重如山的托付与深沉如海的爱,却留在了苏晚心间。 她低头,抚摸着指间那枚仿佛有脉搏在跳动的“星辉之誓”,又看向旁边那两件承载着家族千年秘密的圣物。 百亿的见面礼,不是金钱,而是力量,是责任,是斩向黑暗的利剑,也是守护自身与所爱的坚盾。 瑞士的雪峰之巅,古老的阴谋与传承的星辉,即将迎来宿命的碰撞。 苏晚闭上眼,最后一次运转“心流冥想法”,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黎明时分,出发。 第28章 大哥的深夜调查 凌晨两点。城市沉入一天中最深的睡眠,霓虹熄灭,喧嚣沉寂,只剩下街灯在湿冷的夜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斑。然而,在苏氏集团大楼顶层,那间经过特殊屏蔽改造、代号“方舟”的临时指挥中心,却是与外界死寂截然相反的另一番景象。 冷光。数十块大小不一、高低错落的曲面屏幕上,流淌着永不停歇的数据瀑布。全球金融市场的夜间交易动态、加密社交媒体的关键词热度云图、卫星与地面传感器回传的特定目标监控画面、以及来自“守夜人”和“影卫”各行动小队的加密状态报告……无数信息流在这里交汇、过滤、分析,最终汇聚成冰冷的数字与图表,投射在苏砚被屏幕幽光映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他已经连续四十个小时没有离开过这张椅子。眼中布满血丝,太阳穴因为过度用脑和***而突突跳动,但那双掩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却依然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每一条信息的表皮,探向其最隐秘的内核。苏晚和伊芙琳已经踏上前往瑞士的航程,父亲艾德温在欧洲坐镇协调全局,而他留守大本营,任务是确保后方稳固,并利用信息网络,为前线的妹妹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与预警。 压力如山。但他早已习惯与压力共舞,甚至将其转化为驱动思维的燃料。 他的主要精力,聚焦在两条线上:一是对赵家,尤其是赵四爷及其名下“****科技”的深度挖掘;二是持续追踪与“仿星项目”、“摇篮曲序列”、“潘多拉之种”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特别是试图找出“医生”和“园丁”在数字世界可能留下的痕迹。 对赵家的“阳光行动”已经启动。苏氏集团联合几家关系密切的媒体和调查机构,以商业分析和行业观察的名义,开始对“****”突然获得巨额注资、高调转向“端粒延长与抗衰老”领域,以及其技术团队背景、专利来源等进行“合理质疑”。数篇看似客观、实则暗藏机锋的分析报道已经悄然出现在几家专业财经和科技媒体上,引发小范围的讨论。同时,苏砚通过多个渠道,向与赵家有竞争关系的生物科技公司“泄露”了一些经过筛选的、关于“****”资金来源模糊、核心技术存疑的信息,借力打力,试图从行业内部施压。 然而,赵家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加……沉默,甚至可以说是“顺从”。赵四爷本人深居简出,对外的回应一概是“商业机密,不便透露”,“技术领先,经得起检验”之类的套话。赵氏集团其他业务线运转正常,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苏砚更加警惕。要么是赵家与荆棘会的绑定远超预期,有信心应对一切调查;要么就是荆棘会授意他们暂时隐忍,避免在决战前夕节外生枝。 “表面越干净,底下越脏。”苏砚低声自语,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他利用家族最高权限,接入的某个跨国金融监管共享数据库(非公开接口),对“****”那笔神秘注资的终极流向进行逆向追踪的结果。资金经过至少七层离岸公司的嵌套和加密货币的兑换洗白,最终汇入了一个设在开曼群岛、名为“阿卡迪亚生命信托”的账户。而这个信托的发起人和唯一受益人,登记信息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串由特殊字符组成的、无法被常规系统识别的代码。 这串代码,苏砚并非第一次见到。在之前追踪荆棘会狙击苏氏的资金流,以及分析“灰鸦资本”背后金主时,这串代码的变体都曾以极其隐晦的方式出现过。它像是某种数字签名,一个专属于荆棘会核心金融网络的标识。 铁证。赵家与荆棘会的资金关联,被这串代码彻底坐实。 但苏砚要的不仅仅是关联。他要的是“园丁”,是“医生”,是实验基地的具体坐标,是他们的下一步计划。赵家,只是跳板。 他将这串幽灵代码输入自己编写的、集合了人工智能、量子计算模拟和古老密码学原理的超级分析程序“深渊之眼”中。程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尝试与全球所有已知的、被标记为“异常”或“**险”的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寻找这串代码可能出现的其他场景、关联的IP地址、通讯记录,甚至……社交媒体上的暗语。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苏砚的注意力转向第二条线。关于“摇篮曲序列”的代码片段,家族的技术团队已经进行了深度剖析。其编程逻辑极其怪异,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计算机语言范式,更像是一种基于生物电信号和特定化学分子构象的“生物编程”,旨在诱导或“欺骗”细胞内的基因调控网络。要完全破解其作用机制,需要海量的生物学知识和实验数据,短期内难以做到。 但苏砚换了一个思路。他调取了林溪从最初“患病”到被送入医院期间,所有能收集到的电子足迹——社交媒体发帖、网络搜索记录、线上问诊记录、甚至共享单车和网约车的行程数据。利用“深渊之眼”进行时空轨迹与行为模式分析,试图找出那些看似随机行为下的隐藏规律,以及可能存在的、与“医生”或“园丁”的间接接触点。 海量数据在屏幕上快速滚动、聚类、关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突然,“深渊之眼”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提示音,一个红色的高亮方框,锁定在苏砚面前主屏幕的一角。不是关于幽灵代码的比对结果,而是来自对林溪行为数据的分析。 方框内,是林溪在被送入医院前大约三周,在某知名知识分享平台上的一个匿名提问。问题标题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后,梦见重复的星空和摇篮曲图案,是药物副作用还是心理问题?” 问题描述很简短,提到自己因为“免疫系统疾病”在服药,最近常做怪梦,有些不安。下面有几个零星的回复,多是安慰或建议看心理医生,并无特别。 真正让“深渊之眼”报警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在这个问题发布后大约十五分钟,一个同样新注册、没有任何历史痕迹的账号,留下了一条看似普通的评论:“梦境是潜意识的映射,也可能是身体在尝试与你沟通。注意梦中星空的排列和摇篮曲的旋律细节,或许藏着钥匙。” 这条评论的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和伪装,最终指向一个位于东欧某国的公共图书馆网络。但“深渊之眼”通过语义分析和上下文关联,捕捉到这条评论中隐含的、不寻常的引导性——“钥匙”这个词,在“摇篮曲序列”的部分注释代码中,曾作为一个变量名出现过。 更重要的是,“深渊之眼”在对这个评论账号进行反向关联时,发现其在同一时间段,还在另一个极其冷门的、关于“中世纪星图与催眠暗示”的论坛里,回复过另一个求助梦境问题的帖子,内容同样涉及“星空”和“旋律指引”。而那个求助帖的发帖人,经过模糊匹配,其网络行为特征与一年前欧洲某国一桩至今未破的、年轻女性离奇昏迷案受害者的社交账号,有高度相似性。 一条隐藏的、利用网络匿名性,向特定目标(很可能是“仿星项目”的潜在或已确定实验体)发送诱导性信息,并可能进行“梦境”或“潜意识”层面测试或干预的线索! “医生”……或者“园丁”,或者他们的助手,很可能在用这种方式,筛选、标记、甚至远程“预处理”实验对象!林溪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砚感到背脊窜上一股寒意。荆棘会的触角,对普通人精神世界的渗透,竟然也到了如此地步。他立刻将这条线索和相关账号、IP的追溯路径,加密发送给伊芙琳和欧洲的情报小组,请求并案调查,并重点筛查近年内全球范围内,类似“离奇昏迷”、“记忆紊乱”且伴随特定梦境报告的案件。 就在他刚处理完这条线索,准备继续跟进幽灵代码的比对结果时,“深渊之眼”再次发出警报。这次,是针对幽灵代码的比对有了突破性发现。 程序在一个极其隐秘、需要特定密钥才能访问的、全球顶级黑客用于交换“禁忌”信息的暗网论坛历史存档中,捕捉到了一段被多重加密的对话片段。对话发生在六个月前,参与者的ID都是哈希值,内容使用了大量暗语和代码。但“深渊之眼”在其中识别出了那串幽灵代码的变体,以及几个关键词:“新土壤已标记”、“基因纯度达标”、“‘摇篮曲’适应性测试良好”、“准备‘播种’”。 对话的语境,明显是在讨论某个“实验体”的筛选和准备进入下一阶段。而对话中提及的、关于“新土壤”的一些模糊地理和身份特征描述碎片,经过“深渊之眼”的模糊匹配和概率推算,竟与苏晚在身份曝光前、相对低调时期的某些公开可查的生活轨迹碎片(如曾短暂居住过的公寓区域、参加过的小型学术沙龙主题),有令人不安的低概率重合。 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但这暗示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荆棘会对苏晚的关注和“标记”,可能比她身份曝光、莱茵斯特家族找上门要早得多!他们或许早就通过某种方式,注意到了她身上特殊的莱茵斯特血脉特征(尽管当时她自己和养父母都不知情),并已经将她列为潜在的、高优先级的“土壤”或“载体”目标!生日宴上的发难,可能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或者是因为莱茵斯特家族的突然介入而被迫提前的行动! 这个发现,让苏砚的呼吸都为之一窒。如果真是这样,那妹妹体内的“潘多拉之种”,其植入时间可能比预估的更早,埋藏得更深,甚至可能与她幼年的某段经历有关。而荆棘会对她的“了解”和“准备”,也远比他们已知的更多、更充分。瑞士之行,无疑是踏入了一个敌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且对她“知之甚详”的陷阱。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发现,通知父亲和妹妹!苏砚手指如飞,就要启动最高等级加密通讯。 然而,就在他即将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指挥中心内所有的屏幕,毫无征兆地齐齐一黑!并非断电,因为应急照明和部分低功耗设备仍在运行,而是所有的显示信号,被一种强大到无法抵御的电子干扰,瞬间切断! 紧接着,主控台上,那台连接着“深渊之眼”核心服务器、物理上与外部网络隔绝、只通过单向量子加密信道接收苏砚指令的独立终端,屏幕猛地亮起刺眼的血红色,一行行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蠕虫组成的白色文字,以惊人的速度自动刷出: “窥视深渊者,终被深渊凝视。” “苏砚,你挖掘的很好,但还不够深。” “礼物已签收,回礼即将送达。” “照顾好令妹,她的‘舞台’,需要观众。” ——你忠实的观众,‘观测者’ 文字显现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连同那血红的背景一起,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消失。屏幕重新变黑,随即恢复了正常的待机状态。其他屏幕也陆续亮起,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入侵从未发生。 但空气里弥漫的、冰冷的电子设备过载后的焦糊味,以及苏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的冰凉感,都在证实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几秒,真实不虚。 “观测者”!荆棘会中,负责情报监控、网络对抗和电子战的顶级高手!他竟然能突破“方舟”指挥中心号称绝对物理隔绝的多重防御,直接侵入最核心的、与“深渊之眼”连接的独立终端,留下如此嚣张的警告! 这不是单纯的技术炫耀。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荆棘会不仅知道苏砚在调查什么,知道他查到了哪一步,更在以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宣告他们对苏家、对苏晚动向的了如指掌,甚至有能力随时干扰他们的核心通讯。“礼物已签收”指的是那颗心脏,“回礼即将送达”又是什么?新的恐吓?还是针对苏家或苏氏集团的直接攻击? 而最后那句“照顾好令妹,她的‘舞台’,需要观众”,更是充满了恶毒的暗示。他们在期待苏晚在瑞士的“表演”,并且暗示,他们可能已经准备好了“观众”——或许是其他被蒙蔽的势力,或许是公众舆论,也或许是……更糟糕的东西。 苏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启动最高级别的自检和反入侵程序,同时尝试重新建立与父亲和妹妹的加密通讯。干扰似乎只持续了那几秒,通讯链路很快恢复畅通。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简洁、冷静的语言,将“深渊之眼”关于苏晚可能更早被标记的推测,以及刚刚遭受的、来自“观测者”的入侵和警告,全部汇报给了艾德温和伊芙琳(苏晚在飞行中,通讯暂时由伊芙琳中转)。 通讯那头,艾德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是比阿尔卑斯山万年冰川更冷硬的声音传来:“知道了。继续你的工作,苏砚。加强‘方舟’和所有关联系统的防御等级。‘观测者’既然露了头,就别想再缩回去。我会让家族的‘网刃’小组配合你,追踪他。至于瑞士……计划不变。但提醒伊芙琳和Aurora,敌人的准备,比我们想象的更充分。让他们,随机应变。” 结束通讯,苏砚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刺痛的眉心。窗外的天空,已经露出了灰白。一夜未眠,收获巨大,但压力也陡增了数倍。 妹妹早已是敌人的目标。敌人对他们的行动近乎“直播”。瑞士的陷阱,步步杀机。 但他不能乱。他是大哥,是后方最稳固的支点。他必须挖出更多,必须为妹妹扫清更多障碍,必须……保护好这个家。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疲惫却燃烧着更加旺盛的火焰。他调出赵家“****”的所有公开专利和研发论文,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寻找任何可能与“端粒”、“衰老”、“基因编辑”或“星图”、“旋律”等隐晦词汇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深渊之眼”在后台继续运行,以那串幽灵代码和“观测者”留下的数字痕迹为起点,向更深的黑暗网络,发起了无声而坚决的渗透。 大哥的深夜调查,远未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在数据海洋深处,与“观测者”和整个荆棘会阴影的漫长追逐与反制的开端。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但苏砚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显露它狰狞的全貌。 第29章 二哥的守护直播 晨光穿透百叶窗,在“晨曦映画”崭新却略显空旷的办公区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还残留着装修后淡淡的木料和油漆味,混合着咖啡机飘出的焦香。苏澈顶着一头因为烦躁而抓得乱糟糟的头发,盘腿坐在办公室中央那张巨大的、暂时只放了一台超薄笔记本和数个外接屏幕的会议桌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光屏,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戾气。 屏幕上是经过特殊算法处理的、实时滚动的全球社交媒体舆情监控图。无数代表不同情绪和话题的关键词如同沸腾的泡沫,不断涌现、碰撞、聚合、消散。其中,几个与“苏晚”、“晨曦未来”、“莱茵斯特”、“基因编辑”、“灰鸦资本”等相关的词条,颜色暗红,热度曲线如同心电图般剧烈起伏,显示出极高的关注度和复杂的情绪倾向。 距离妹妹和伊芙琳姑姑登上前往瑞士的飞机,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这十个小时里,苏澈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大哥苏砚在“方舟”里与数据深渊搏杀,父亲艾德温和姑姑在前线运筹帷幄,连父母都在强打精神处理苏氏日常,为前线稳定后方。而他,这个曾经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亿万粉丝尖叫的前顶流,如今却只能坐在这间空荡荡的新办公室里,看着那些藏在网络背后的魑魅魍魉,用最恶毒的语言揣测、攻击他最重要的人。 “晨曦未来基金是洗钱工具,十亿资金去向成谜!” “苏晚靠莱茵斯特背景内定合作方,公益只是幌子!” “基因编辑是潘多拉魔盒,苏晚和莱茵斯特家族想扮演上帝吗?” “灰鸦资本报告被压下,资本的力量真是可怕!” “苏澈退圈是为了给妹妹的‘慈善秀’让路吧?兄妹俩戏真多。” 一条条或明显带节奏、或看似“理性质疑”、实则包藏祸心的评论和文章,如同毒箭,射向屏幕,也射在苏澈心上。他能看出,这背后有“灰鸦资本”及其背后势力不甘失败的反扑,有对莱茵斯特家族庞大财富和力量的本能忌惮与敌意,更有荆棘会“观测者”之流在暗中煽风点火、混淆视听。他们想把水搅浑,想在妹妹和莱茵斯特家族身上泼满脏水,想在舆论场制造足够大的压力和杂音,干扰前方的判断,甚至为瑞士的“舞台”创造“有利”的围观环境。 不行。他不能坐视不管。他苏澈,打架可能不如“影卫”,玩金融搞情报不如大哥和父亲,但他有他的战场——这他曾统治、也最熟悉的舆论场。他有上亿的粉丝基础(虽然已宣布退圈,但影响力和关注度仍在),有顶级的团队(虽然工作室刚转型,但核心骨干都在),更有身为哥哥、豁出一切也要保护妹妹的决心。 昨晚收到大哥关于“观测者”入侵和警告的消息后,苏澈就下定了决心。既然敌人想在舆论上做文章,想用“观众”和“杂音”干扰妹妹,那他就用最直接、最轰动的方式,把聚光灯牢牢打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杂音”和“恶意”,都吸引过来,用自己的方式,为妹妹清理出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至少……要让大家看清楚,谁在说谎,谁在作秀,谁才是真正站在阳光下的人。 “阿杰,设备调试好了吗?信号加密和反追踪屏障确认万无一失?”苏澈头也不回地问。阿杰是他多年合作的执行经纪,也是他最信任的伙伴之一,此刻正和几名技术骨干在隔壁房间忙碌。 “澈哥,好了!用的是我们自己的加密直播协议,服务器藏在海外,IP动态跳转,还加了三重莱茵斯特先生提供的量子扰频,除非对方有国家级的算力实时破解,否则绝对安全,信号也无法被中途劫持或篡改。”阿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文案和流程再过一遍。记住,我们不是去吵架的,是去‘展示’和‘澄清’的。证据要扎实,姿态要坦荡,情绪要收着,但态度要硬。尤其是关于‘晨曦未来’资金透明度和项目招标流程那块,把公证处的文件、银行流水(处理过的)、专家评审团名单,全部准备好高清图。关于基因编辑的伦理讨论,联系好的那几个医学和伦理学教授,在线连麦的线路测试好。”苏澈语速飞快地吩咐。 “都准备好了,澈哥。教授们已经在线等候,随时可以接入。公证文件和银行流水截图的展示顺序和重点标注,也按你的要求做了动画演示。”团队另一位负责内容的妹子小琳回应。 苏澈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午十点整。这是精心选择的时间点,上班族开始摸鱼,学生课间休息,网络流量开始攀升。 “好。”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让它们看起来随意却不邋遢。他没有化妆,甚至能看到眼下的淡青色,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一个为了家人和公益熬夜奔波、真实而略带疲惫的哥哥形象。 他走到办公室一角精心布置的简单直播背景前。背景是“晨曦映画”和“晨曦未来”基金联合的简约Logo墙,旁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已经写好了几个关键话题的要点。灯光柔和自然,没有夸张的补光,就像一个普通的工作访谈环境。 “各部门注意,三、二、一……开播!” 苏澈按下了直播开始的按钮。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个人所有社交平台(微博、抖音、B站、ins等)的账号,以及“晨曦映画”、“晨曦未来”的官方账号,同步推送了直播链接。标题简单直接:“苏澈:关于近期一些传言的集中回应与‘晨曦未来’进度汇报”。 由于提前没有任何预告,加上苏澈自身巨大的流量和近期事件的热度,直播链接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观看人数在开播三十秒内突破百万,一分钟后突破五百万,并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弹幕和评论瞬间淹没了屏幕,有粉丝的尖叫问候,有路人的好奇吃瓜,更有黑粉和水军闻风而动、夹杂着污言秽语的攻击。 苏澈没有看弹幕,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清亮坦荡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苏澈。很久没以这种方式跟大家见面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我知道,最近因为我妹妹苏晚,因为‘晨曦未来’基金,因为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网络上很热闹。我也看到了很多关心,很多质疑,也有很多……不太好的声音。本来,退圈之后,我想低调点,专心做好自己的事。但有些话,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也应该在这里,跟大家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他没有寒暄太多,直接切入主题。 “首先,是关于‘晨曦未来’公益基金。”他示意镜头转向旁边的白板,上面已经贴出了公证处的公证书、指定监管银行的资金监管协议首页、以及首届罕见病研究项目国际专家评审团的名单(均为国际知名学者,其中数位与莱茵斯特家族无任何商业往来)。“这个基金,是我妹妹苏晚的个人心意,也是她的承诺。十亿启动资金,来自她个人名下资产的合法转换,每一分钱的流向,都在公证处和指定银行的共同监管之下,所有账目未来都会按年度公开,接受全社会监督。目前基金的首要项目——针对X型地中海贫血的基因治疗研究——正在进行全球公开招标,评审标准只有科学价值、团队实力和患者获益可能,没有任何内定,也没有任何商业利益的考量。所有投标文件、评审过程记录、中标理由,都将在项目结束后依法依规公开。” 他一边说,一边通过分屏,展示了部分经过脱敏处理的资金流转示意图和项目招标官网的实时动态,上面清晰显示着不断增加的投标机构数量和公开的评审流程时间表。证据扎实,流程公开,态度坦荡。 “其次,是关于近期一些针对我妹妹,以及莱茵斯特家族的不实传言和恶意揣测。”苏澈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但依然克制,“我妹妹的身世,之前的发布会已经说得很清楚。血缘无法选择,但爱与责任可以超越血缘。苏家养育她二十年,视如己出;莱茵斯特家族寻她二十年,珍若拱璧。这是两个家庭的幸运,也是我妹妹需要承担的责任。至于所谓的‘基因编辑’、‘扮演上帝’,更是无稽之谈。‘晨曦未来’关注的是合法、合规、充满人文关怀的罕见病基因治疗研究,旨在挽救生命,减轻痛苦。这与任何违背伦理的基因改造有着本质区别。莱茵斯特家族与苏氏集团的合作,也聚焦于正当的新能源和生物科技领域,严格遵守各国法律与国际准则。”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些藏在后面的操纵者:“我知道,有些人,有些势力,见不得别人好,见不得光明正大的合作与善意。他们躲在键盘后面,躲在匿名报告里,用谎言和污蔑混淆视听,试图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对于这些人,我只想说:法律和正义,不会缺席。苏家,以及莱茵斯特家族,有足够的决心和力量,捍卫自己的名誉,追究造谣者的责任。‘灰鸦资本’那份漏洞百出、充满臆测的做空报告,以及随之而来的网络暴力,我们已经全面取证,并启动了跨国法律程序。相关进展,会适时向社会公布。” 这番话,语气平静,但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和对幕后黑手的明确警告。既回应了质疑,也亮明了态度,更将“灰鸦资本”钉在了恶意做空和操纵舆论的耻辱柱上。 紧接着,苏澈开始了直播的第二环节——在线连麦。他先后接入了两位国内顶尖的医学伦理学家和一位国际知名的罕见病基因治疗专家。没有剧本,没有预演,就“基因编辑技术的伦理边界”、“罕见病治疗的现实困境与希望”、“公益基金如何在科研与商业间保持独立”等专业而敏感的话题,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深入探讨。专家们观点客观,论述严谨,既肯定了前沿技术的潜力,也强调了伦理监管的重要性,更对“晨曦未来”基金公开透明的运作模式表示了赞赏。这场高水平的专业对话,瞬间提升了直播的格调,将那些低级的谩骂和揣测衬托得无比可笑。 直播热度持续飙升,实时在线人数突破两千万,相关话题空降各大平台热搜榜首。舆论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之前被水军和黑稿带节奏的路人,开始理性思考;苏澈的坦荡和扎实的证据,赢得了大量好感;专业学者的背书,更打消了许多人的疑虑。弹幕和评论里,支持、鼓励、理性讨论的声音逐渐压倒了之前的污言秽语。 然而,苏澈知道,这还不够。荆棘会和“观测者”不会因为一场直播就罢手。他们一定有后招。他要的,不仅仅是澄清,更是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节奏。 在直播的最后,苏澈忽然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略带顽皮、却眼神锐利的笑容。 “对了,聊了这么久严肃话题,给大家看点轻松的吧。”他拿起一个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其屏幕共享到直播画面。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预定的任何内容,而是一段清晰度极高的、显然是专业设备拍摄的短视频。画面是苏家老宅那气派而宁静的前庭,时间是……就在直播开始前十分钟!画面中,可以看到几名穿着“晨曦映画”和“晨曦未来”工作服的人员(实为卡尔安排的“影卫”伪装),正有条不紊地将一个个贴着封条、印有“生物样本——特急——低温转运”标志的银色恒温箱,搬上一辆印有某国际权威第三方检测机构Logo的专业运输车。箱子不多,只有三四个,但安保森严,周围有几名明显是专业保镖模样的人警戒。 视频只有十几秒,没有解说,但传递的信息却足够震撼:苏家(或者说苏晚)手中,有需要动用如此高级别安保、送往顶级第三方机构检测的“生物样本”!而且,就在舆论沸反盈天、黑水狂泼的时候,他们依然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这些“专业”和“透明”的操作! 这无疑是对“洗钱”、“作秀”等指控最有力的无声反驳,也是对之前那颗恐怖心脏样本事件的一种侧面回应——我们在认真对待,我们在寻求最权威的科学验证。 视频播放完毕,苏澈对着镜头,轻松地说:“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该说的都说了,该澄清的也澄清了。‘晨曦未来’的路还长,我们会脚踏实地,用行动证明一切。也谢谢所有关心和支持的朋友。至于那些还在暗处编故事的朋友……”他收起笑容,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却依然平静,“我,苏澈,虽然退圈了,但不代表我死了,更不代表我的家人可以任人欺负。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和我们家,奉陪到底。” “另外,我妹妹最近有些重要的私人事务需要处理,暂时不方便露面。请大家给予她一些空间和时间。等她忙完了,一定会带着‘晨曦未来’的成果,回来和大家见面。我保证。” 说完,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直播。 直播结束,但风暴才刚刚开始。这场精心策划、证据扎实、态度强硬又充满“惊喜”的直播,如同一颗投入舆论深水区的深水炸弹,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冲击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发酵。 几乎在直播结束的同时,“苏澈直播硬刚黑粉”、“晨曦未来资金透明全公开”、“苏家神秘生物样本送检”、“苏澈警告幕后黑手”等词条,以碾压之势冲上热搜,将之前所有负面话题彻底压了下去。各大媒体和自媒体纷纷跟进,分析直播内容,解读视频信息,苏澈的坦荡、苏家的底气、以及那隐约透出的、与“生物样本”相关的神秘感,成为了新的舆论焦点。 而在“方舟”指挥中心,苏砚看着妹妹这场漂亮舆论反击战的数据反馈,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他知道,弟弟这场“守护直播”,不仅为妹妹扫清了不少障碍,分散了敌人的火力,更在某种程度上,向“观测者”和荆棘会展示了苏家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即使在舆论场,他们也拥有强大的反击能力和不可预测的“牌”。 瑞士的雪峰之上,阴谋正在酝酿。但后方家中,哥哥的守护,已然亮剑。 苏澈坐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依旧在疯狂刷新的、关于他直播的讨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在瑞士,在妹妹那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守好舆论的阵地,让妹妹在前方,能少一点后顾之忧。 他拿起手机,给置顶的那个、此刻应该在云端飞行的头像,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妹,二哥这边搞定。放心飞。等你回家。”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城市天空,握紧了拳头。 守护直播,首战告捷。但守护之路,永无止境。 第30章 林溪的病房直播 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古老的冰川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亿万颗钻石般的冷光。山风裹挟着雪粒和寒意,呼啸着掠过陡峭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裂隙。然而,在山坳中那座被精心修饰、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庞大庄园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恒温系统维持着舒适的温度,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雪松木的淡雅气息。落地窗外是令人窒息的壮丽雪景,窗内则是衣香鬓影、低声细语的顶级社交场。 “普罗米修斯生命科技与伦理峰会”的欢迎酒会,正在庄园主厅低调而奢华地进行着。与会者不过百人,却几乎囊括了全球生物科技、医药研发、前沿投资领域的半壁江山,以及少数身份成谜、但气场强大的“特别嘉宾”。没有媒体,没有喧嚣,只有水晶杯轻碰的脆响和经过专业训练的服务生无声的脚步。 苏晚——或者说此刻的身份,“林星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质地精良的烟灰色套装,长发在脑后绾成简单的发髻,脸上只化了淡得几乎看不出的妆容,颈间戴着一串款式简约的珍珠项链,耳垂上是同款的珍珠耳钉。她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站在落地窗边稍显僻静的角落,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伊芙琳以“私人顾问”的身份,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同样衣着得体,神情疏离,碧绿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记录着每一张面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卡尔和部分“影卫”则混入了服务生和安保队伍,悄无声息地掌控着大厅的各个出入口和关键位置。 她们已经抵达庄园四个小时。身份核验顺利通过,安排的套房舒适而隐蔽,一切看似正常。但苏晚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被严密监视的压力,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如影随形。不是来自明处的保镖,而是来自这座建筑本身,来自那些隐藏在华丽装饰后的无数个“眼睛”,也来自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让她体内“种子”偶尔会产生极其微弱感应的、奇异的能量场波动。 “种子”的活性,在踏入庄园后,确实比平时略微“活跃”了一丝,虽然依旧被“星辉之誓”戒指和她的“心流”状态牢牢压制,但那冰冷的悸动频率,似乎与庄园深处某个地方,存在着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同步。这印证了艾德温的推测,这里很可能就是“潘多拉之种”相关研究或培育的核心区域。 “左前方,四十五度,那个端着托盘、与穿深蓝色西装秃顶男人交谈的白发老者。”伊芙琳的声音通过几乎不可闻的骨传导耳机传入苏晚耳中,“‘守夜人’档案标记,代号‘渡鸦’,前东欧某国生物武器研究所首席科学家,十五年前失踪,怀疑被荆棘会招募。他对面的是‘长生制药’亚洲区总裁,赵家的重要合作伙伴。” 苏晚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那个气质阴鸷的老者。“渡鸦”……这个名字,让她想起大哥苏砚提到过的、关于“摇篮曲序列”可能源自生物武器研究的猜测。 “右侧壁画旁,那个独自品酒、穿酒红色天鹅绒礼服的女人,”伊芙琳继续,“表面是意大利某古老医学世家的继承人,实际是欧洲最大的非法器官走私网络的中介人之一,与多起‘供体’失踪案有关。注意她手包上那个不起眼的蛇形搭扣,‘蝰蛇’的标记变体。” 苏晚的心微微一沉。这里果然群魔乱舞。所谓“科技与伦理”的峰会,不过是荆棘会为自己和同伙披上的一层光鲜外衣。真正的黑暗,就隐藏在这些衣冠楚楚的“精英”背后。 她的目光最终投向大厅另一端,那扇紧闭的、通往庄园深处“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厚重金属大门。门上有复杂的生物识别和物理锁具,门口站着两名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守卫。那里,才是真正的核心,是“医生”和“园丁”可能藏身的地方,也可能是“仿星项目”的现场。 根据艾德温最后传来的情报,峰会明日的议程中,有一场闭门演示,主题为“端粒重置与细胞新生潜能的突破性进展”,主讲人署名为神秘的“D博士”。这很可能就是“园丁”的公开马甲。而“医生”,或许就隐藏在其他与会者中,或者,根本就在那扇门后。 就在这时,庄园的管家——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止如同古老贵族仆从般的英式老者,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银质铃铛,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尊敬的各位来宾,”管家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欢迎来到普罗米修斯庄园。在正式议程开始前,主办方为各位准备了一场特别的、实时连线演示,以展示我们对生命最前沿的探索,以及对‘科技服务于人’理念的践行。请各位移步至放映厅。” 特别的实时连线演示?苏晚和伊芙琳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这不在原本的议程安排内。 众人低声议论着,跟随管家的引导,穿过一条挂满古典油画的长廊,来到一间装饰成小型私人影院风格的放映厅。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巨大的弧形屏幕,顶级的环绕音响设备。 众人落座。灯光暗下,只有屏幕和走道的地灯散发出幽微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好奇与一丝不安的寂静。 屏幕亮起。出现的画面,却不是预想中的实验室或学术报告,而是一间……病房。 确切的说,是ICU病房。画面清晰稳定,带着专业医疗监控设备特有的、略微冰冷的色调。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身上连着各种维持生命管线的年轻女孩。她的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唯有旁边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线条和数字,证明她还活着。 是林溪!画面中的,正是远在千里之外、依旧在第一人民医院ICU中昏迷不醒的林溪!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伊芙琳的身体也瞬间绷直。她们都没想到,荆棘会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将林溪“搬”到这个世界顶级“精英”的面前!他们想干什么?公开展示“实验体”的状态?还是…… 放映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显然,不少与会者认出了画面中女孩的身份——近期搅动风云的苏家“真千金”,也是那场离奇“白血病”乌龙的主角。 “各位看到的,”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带着奇特机械共鸣感的声音,通过音响在放映厅内响起,分不清男女,也听不出年龄,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质感,“是我们的‘志愿者’林溪小姐。她不幸身患罕见的免疫系统衰竭综合征,并且伴有复杂的基因表达紊乱。传统的治疗手段对她效果有限。” 画面拉近,聚焦在林溪苍白消瘦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睑上,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细微的颤动。 “但是,”那个声音继续,语气中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科学家的狂热,“生命的顽强与科技的伟力,总能创造奇迹。在过去72小时里,我们通过一种全新的、基于特定能量频率和基因诱导信号的协同疗法,对林溪小姐的病症进行了干预。现在,让我们见证……初步的结果。” 话音落下,病房画面的一角,分屏显示出一幅复杂的、不断滚动的脑电波频谱图和各种生理参数曲线。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由无数个音阶叠加而成的、带有奇异旋律感的电子音,开始透过音响播放出来。 是“摇篮曲序列”!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紧!虽然经过了修饰和降频,但她体内“种子”传来的、骤然加剧的冰冷悸动,以及血脉深处那股古老力量的微弱抗拒,都让她瞬间辨认出,这正是那种用于诱导和影响基因表达的邪恶信号! 他们竟然在实时对林溪进行远程“治疗”或者说……“刺激”!而且,是在向这群所谓的“精英”现场直播! 屏幕上的脑电波图,随着“摇篮曲序列”的播放,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原本杂乱低平的波形,逐渐变得有规律,某些频段的波幅开始增强,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深度睡眠中快速眼动期(REM)的特征,但又有所不同,更加“活跃”,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同步”感。 林溪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变化。她的睫毛颤抖得更加明显,苍白的脸颊上,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带着痛苦挣扎的潮红。她的手指,在被子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生命体征开始出现积极回应。”那个机械的声音平稳地解说着,“脑部活动增强,部分被抑制的神经通路出现重新连接的迹象。代谢参数缓慢回升。当然,这仅仅是开始,是‘唤醒’的第一步。真正的‘修复’与‘新生’,需要更精准的调控和更漫长的过程。” 放映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个仿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女孩。有人眼中露出惊叹,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则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荆棘会此举目的何在?炫耀技术?展示他们对“实验体”的绝对控制?还是要用林溪的“反应”,来向特定目标(比如她自己)传递某种信息,或者进行某种“测试”? 她集中精神,尝试用“心流”状态去感知体内“种子”和血脉力量的细微变化。“种子”的悸动,与音响中播放的、经过修饰的“摇篮曲序列”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微弱的、但明确无误的“共振”!而“星辉之誓”戒指传来的温暖能量,以及血脉深处那股古老力量的脉动,则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但坚韧的“隔离层”,将大部分共振的影响削弱、分散。 这证实了研究团队的模型——在“摇篮曲序列”的影响下,她体内的“种子”确实有可能被远程“激活”或“引导”,而“星纹密匙”(戒指是其延伸)和自身血脉力量,是有效的“防火墙”。 那么,林溪呢?她体内没有“星纹密匙”,没有经过“心流”训练,甚至可能残留着更早版本的、与“摇篮曲序列”深度绑定的诱导痕迹或“种子”残留……她此刻经历的,是怎样的痛苦与混乱?荆棘会所谓的“积极回应”,对她而言,是希望,还是更深的折磨与不可逆的伤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屏幕上,林溪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空洞、迷茫,却又仿佛燃烧着某种诡异火焰的眼睛!瞳孔微微扩散,倒映着病房冰冷的灯光,没有丝毫焦距,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了某个虚无的深处。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然后,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 “意识……开始回归。”机械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虽然还很模糊,但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突破。这证明了我们的干预方向是正确的,证明了特定的能量与信息组合,能够穿透生理的屏障,触及意识的核心,甚至……引导其重组。” 意识回归?引导重组?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哪里是治疗,这分明是在用外部信号,强行刺激和“格式化”一个濒死之人的大脑!荆棘会到底想在她身上“唤醒”或“制造”出什么? 更让她不安的是,当林溪睁开眼睛、流下眼泪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种子”的悸动,与屏幕上林溪脑电波的某个特定频率片段,产生了短暂的、但极其强烈的同步!仿佛两个独立的“接收器”,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同一条来自遥远源头的、更强的“指令”! 这绝不是巧合。林溪和她,虽然处境不同,但很可能都是荆棘会某个庞大“实验网络”中的一环,甚至是……互为“对照”或“共鸣”的“样本”!荆棘会直播林溪的“反应”,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更是为了观察她苏晚(或者现场其他特定目标)的反应,为了收集某种“联动数据”! “演示暂时到此为止。”机械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晚的思绪,“林溪小姐需要休息,我们的观察和数据收集也将继续。感谢各位的见证。这只是我们探索生命奥秘的冰山一角。明天,在闭门会议上,我们将分享更多关于‘端粒重置’与‘潜能引导’的实质性进展。敬请期待。” 屏幕暗了下去,病房的画面消失了。放映厅的灯光缓缓亮起。 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诡异、震撼又带着莫名不安的“直播”中。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 苏晚缓缓站起身,指尖冰凉。伊芙琳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保持镇定。 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笑意:“另外,我们收到消息,远在千里之外的林溪小姐的‘亲属’,似乎也在关注着她的情况。亲情的力量,总是令人动容。希望这场演示,也能让牵挂她的人,稍感安慰。” 亲属?是指苏家?还是……特指她自己?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在苏晚心上。荆棘会知道她在看,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监测到了她刚才身体的细微反应。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种宣告:一切都在他们的监控与计算之中,包括她的情绪,她的反应。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冰冷怒意与杀机,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淡漠,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直播,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医学展示。 “走吧,林小姐,您该休息了,明天还有正式的议程。”伊芙琳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晚点了点头,在伊芙琳的陪同下,无视周围那些或探究、或忌惮、或复杂的目光,挺直脊背,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放映厅。 身后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迅速被厚重的门扉隔绝。 病房直播结束了,但这场在雪山之巅、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进行的、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吹响进攻的号角。 荆棘会已经亮出了獠牙,也抛下了诱饵。 接下来,该轮到她了。 苏晚抚摸着指间那枚微微发烫的“星辉之誓”,感受着血脉深处,那股因为愤怒与决心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灼热的古老力量,缓缓睁开了眼睛。 雪峰之巅,寒风凛冽。 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远未到终局。 第31章 舆论反转 瑞士雪山庄园的夜晚,是死寂的华丽。寒风在古老的石墙外呼啸,壁炉里的火焰无声跳动,映照着沉重帷幕的阴影。然而,这物理世界的寂静,与此刻全球信息网络上的滔天巨浪,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普罗米修斯峰会神秘直播:绝症少女的‘意识唤醒’奇迹?!” “是医学突破还是科学怪谈?顶级私密峰会惊现远程‘脑波治疗’直播!” “林溪苏醒?苏家真假千金案再现惊人转折!” “起底‘普罗米修斯生命科技与伦理峰会’:与会者非富即贵,门槛极高!” “神秘‘D博士’与‘摇篮曲疗法’:是希望之音还是潘多拉魔盒?” 短短数小时内,关于庄园内那场病房直播的碎片化信息、模糊截图、以及充满猜测的“内幕消息”,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水,在全球范围内,尤其是医疗、科技、财经和社交网络领域,引发了史无前例的爆炸性讨论和争议。 尽管峰会号称私密,尽管庄园防御严密如同堡垒,但在这个时代,绝对的保密几乎不可能。与会者中不乏自带流量的大佬,侍者、工作人员中也可能有被外界收买的眼线,甚至,这场直播本身,或许就是荆棘会刻意设计的、半公开的“泄露”——既要向特定圈子展示实力,又要将事件的影响,精准地扩散到他们希望触及的层面。 信息以各种扭曲、夸张、断章取义的方式传播着。有人惊叹于“意识唤醒”的“医学奇迹”,将其视为人类对抗不治之症的新曙光;有人则对这种缺乏透明度和同行评议、在私密场合展示的“突破”充满警惕,质疑其科学性与伦理风险;更多的人,则将注意力聚焦在林溪本人和背后的苏家、莱茵斯特家族身上,各种阴谋论、豪门秘辛、科技伦理的争论交织在一起,将相关话题的热度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苏澈守护直播”带来的短暂舆论澄清与正面印象,在这场更加诡异、更具冲击力的“奇迹直播”面前,似乎有被冲淡甚至反转的危险。质疑的声音再次抬头,并且被赋予了新的“论据”: “看!林溪真的被治好了?那之前苏家说她是药物伪造的绝症是怎么回事?到底谁在说谎?” “这种黑科技治疗,肯定代价不菲吧?是不是莱茵斯特家族的手笔?为了掩盖之前的乌龙?” “普罗米修斯峰会……参会的都是顶级资本和科学家,苏晚(林星遥)也在场!这说明什么?苏家/莱茵斯特早就和这个圈层有联系!之前的种种,是不是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戏码?” “那个‘摇篮曲疗法’听起来就邪门!基因编辑、脑波控制……细思极恐!苏晚成立的‘晨曦未来’基金,是不是也在为这类研究铺路?” 舆论的漩涡,因为信息的模糊、事件的离奇、以及各方势力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开始朝着更加复杂、更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荆棘会成功地将一池水彻底搅浑,并将莱茵斯特家族和苏晚,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接受着赞美、质疑、恐惧与阴谋论交织的目光洗礼。 雪山庄园,苏晚的套房内。 窗帘紧闭,隔绝了窗外的寒风与星光。只有一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书桌上摊开的加密文件和苏晚沉静的侧脸。伊芙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前悬浮着数块光屏,上面实时滚动着全球主要语言区的舆情分析摘要、关键词云图,以及来自“方舟”和莱茵斯特家族情报网络的深度评估报告。 “热度曲线符合预期,传播路径有被引导的痕迹,至少十七个主要舆论节点的引爆,背后有专业水军和推手公司的影子。”伊芙琳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指虚点着屏幕上的几个高亮标记,“‘观测者’的手笔,一如既往的精准和肮脏。他们在利用公众对未知科技的恐惧、对豪门秘辛的好奇,以及对‘医学奇迹’的矛盾心理,制造撕裂和混乱。”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搅浑水。”苏晚抬起头,眼中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们在为明天的闭门演示造势,在为‘D博士’和‘摇篮曲疗法’背书,在将林溪这个‘成功案例’与他们捆绑。同时,也是在测试,在如此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复杂的目光下,我们的反应。是惊慌失措?是急于辩解?还是……能看穿他们的把戏,做出他们预料之外的应对。” “你打算怎么做?”伊芙琳看向她。经历了白天的直播冲击,此刻的苏晚,显得异常沉稳,甚至比在放映厅时更加内敛,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进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化作更坚硬的决心。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了手边一个轻薄如纸、却蕴含着顶级科技的加密通讯器。这是出发前,大哥苏砚特意交给她的,除了常规加密,还集成了某种基于“深渊之眼”技术的动态伪装和反追踪协议,理论上,即使“观测者”也很难实时锁定和破解。 她接通了一个预设的、指向“方舟”的量子加密频道。苏砚的全息影像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房间内,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但眼神中的锐利和专注丝毫未减。 “大哥,舆论情况看到了。”苏晚开门见山。 “看到了,比预想的更糟,也更‘热闹’。”苏砚点头,语速很快,“‘观测者’和荆棘会动用了至少三个不同阵营的顶级水军网络,配合部分被蒙蔽或收买的‘意见领袖’,正在把节奏往‘科技垄断’、‘伦理失范’和‘豪门操控’上带。‘灰鸦资本’的残余势力也在趁机煽风点火。常规的澄清和律师函,在这种信息轰炸和情绪煽动下,效果有限。” “我们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让大部分中间派和理性声音抓住的、足够坚实、也足够有冲击力的事实,来打破他们的叙事。”苏晚冷静地说,“舆论战,不能只防守,要反击。而且要打在他们的七寸上。” 苏砚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有了想法?” “他们不是想展示‘奇迹’,想为‘摇篮曲疗法’和‘D博士’造神吗?”苏晚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帮他们,把这场‘造神运动’,推向最高潮。然后,在最高点,撤掉梯子。” 她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伊芙琳听着,碧绿的眼眸中,惊讶、赞许、以及一丝凝重交替闪过。苏砚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进行着模拟推演。 “风险很高。”苏砚最终道,“尤其是对你。这等于把你和林溪,都放在了聚光灯的最中心,承受所有的质疑和审视。而且,对林溪那边……” “林溪的生命数据,经过我们的人伪装和监控,至少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可以确保不会出现危及生命的‘意外’恶化。而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二十四小时。”苏晚的声音很稳,“至于我……既然他们想看我的反应,那我就给他们看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反应’。大哥,你那边,我需要你配合做几件事……” 详细的计划,在加密频道中快速敲定。这是一场豪赌,一次在敌人预设的舆论战场上,利用敌人的“舞台”,发动的一次精准、大胆、直击要害的反冲锋。 一小时后,就在全球关于“普罗米修斯直播”的讨论达到第一个沸点,各种猜测和谣言甚嚣尘上之时,几个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在关键时刻被巧妙“发现”和“引爆”的信息点,如同几颗重磅炸弹,几乎同时被投放在了不同的舆论阵地: 首先,是一家在国际上享有极高声誉、以调查报道闻名的独立科学媒体,在其官网和社交媒体账号同步发布了一篇深度调查长文,标题为《‘摇篮曲’的回响:追溯一段被遗忘的神经控制实验史》。文章以详实的档案资料、对前军事科研人员的匿名采访、以及复杂的专利与论文引用网络分析,揭露了“摇篮曲序列”中部分核心声波频率和调制模式,与冷战时期某超级大国秘密进行的、旨在“非药物性精神干预与行为引导”的军事研究项目(代号“夜莺计划”)的残余数据,存在“惊人的高度相似性”。文章措辞严谨,证据链清晰,虽然没有直接指控,但其暗示的“技术源头可疑”和“潜在军事应用背景”,瞬间给这场“医学奇迹”蒙上了一层极其不祥的阴影。 紧接着,数个匿名的生物信息学极客和黑客团体,在暗网和部分技术论坛发布了一系列复杂的代码分析报告和数据集。他们声称,通过逆向工程和模式识别,在“普罗米修斯峰会”主办方“阿卡迪亚生命信托”的公开关联数据库(之前被苏砚锁定)的底层冗余代码中,发现了与多起全球悬而未决的非法人体实验、器官走私案件嫌疑人使用的加密通讯工具中,相同的、独特的数字签名片段。这些报告技术性极强,普通网民可能看不懂,但在专业的科技、安全和调查记者圈子里,却引发了轩然大波,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峰会背后可能存在的犯罪网络。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晚以“林星遥”的身份,通过一个经过伪装、但很快被“热心网友”扒出与“晨曦未来”基金有间接关联的学术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条极其简短、却充满力量的动态: “今日所见‘奇迹’,技术路径令人深思。‘晨曦未来’之宗旨,在于阳光下拯救生命,而非迷雾中操控意识。真正的前沿探索,当敬畏生命,尊重伦理,经得起同行的审视与时间的检验。明日闭门会议,愿与诸位同仁,探讨科学之光的正确方向。另,牵挂林溪小姐病情,已联系国际顶尖神经伦理与重症医学专家组,愿提供一切必要支持,唯盼公开、透明、以病患福祉为唯一准绳。” 这条动态,没有直接否定直播内容,但立场鲜明——支持真正的、合乎伦理的科学研究,对可疑的、缺乏透明度的“奇迹”持保留态度,并展现了对林溪“病患”身份的人道关怀和提供“公开透明”支持的意愿。姿态极高,既撇清了与可疑技术的关联,又将了荆棘会一军——你们敢不敢接受独立国际专家的审查?敢不敢把治疗过程放在阳光下? 这条动态,被苏澈及其团队,以及莱茵斯特家族暗中影响的媒体矩阵,以惊人的速度和力度进行转发和解读。苏澈本人更是在自己拥有上亿粉丝的账号上,转发了妹妹的这条动态,并配文:“支持妹妹。科学需要探索,更需要底线。关心每一位患者,但拒绝任何形式的黑箱操作和道德绑架。等待真相。” 与此同时,苏砚在后方启动的、针对赵家“****”的“阳光行动”第二阶段,也骤然升级。数家权威财经媒体同时发文,质疑“****”所谓“端粒延长”核心技术的原创性和安全性,并披露其与“阿卡迪亚生命信托”之间更加隐秘复杂的资金和专利授权关系。更有“匿名内部人士”爆料,称“****”的某些临床前研究数据“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并暗示其与境外某非法实验机构有数据共享嫌疑。赵家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股价应声大跌,自顾不暇。 这三波来自不同方向、但时机配合妙到毫巅的信息轰炸,如同三记精准的组合拳,狠狠砸在了荆棘会精心营造的舆论泡沫上。 那篇关于“摇篮曲”军事背景的深度调查,动摇了“奇迹”的神圣性与正当性;暗网的技术爆料,将峰会主办方与犯罪阴影联系在一起;而苏晚(林星遥)和苏澈的公开表态,则树立了一个理性、正直、关怀病患、坚持科学伦理的正面形象,与对方的神秘、封闭、可疑形成了鲜明对比。 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了微妙的,但确凿无疑的扭转。 之前被“奇迹”和阴谋论冲昏头脑的网民,开始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整件事。那些关于“军事实验背景”、“犯罪网络关联”、“数据造假嫌疑”的指控,虽然尚未证实,但足以让人心生警惕。而苏晚和苏澈坦荡的态度、对公开透明的呼吁、以及对林溪“病患”身份的强调,赢得了大量中立人士和理性派的好感。 “细思极恐!如果那种‘摇篮曲’真有军事背景……” “支持苏晚!科学就应该在阳光下!那种私密演示算怎么回事?” “赵家果然有问题!看来这个普罗米修斯峰会水很深啊!” “林溪好可怜,感觉成了某些人展示技术的工具人……” “苏澈兄妹三观正!比那些装神弄鬼的靠谱多了!” 舆论的焦点,开始从单纯的“奇迹”惊叹和苏家秘辛,转向对技术伦理、峰会背景、以及林溪真实处境的深入质疑。荆棘会试图塑造的“科技救世主”形象,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而苏晚和莱茵斯特家族,则成功地将自己从“被质疑方”,部分转换为了“质疑者”和“伦理捍卫者”,占据了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 当然,荆棘会和“观测者”不会坐以待毙。网络上立刻出现了反驳文章,指责调查报道是“抹黑”,技术爆料是“伪造”,苏晚的发言是“虚伪”和“蹭热度”。水军再次出动,试图将水搅得更浑。 但这一次,苏家这边准备充分。苏砚调动的“网刃”小组和合作的黑客团体,开始有针对性地反击,揭露对方水军的账号和话术模式,发布更多经过验证的细节质疑。苏澈的团队则引导粉丝和路人,聚焦核心问题:治疗原理是什么?数据是否公开?伦理审查在哪里?林溪的知情权和自主权如何保障? 一场规模空前的、在全球信息网络上的舆论拉锯战,就此展开。而这场战斗的核心,已然从“是否相信奇迹”,转向了“谁在操控真相,谁在尊重生命”。 雪山庄园,苏晚的套房内。 看着光屏上那开始向己方倾斜的舆论天平,伊芙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苏晚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骄傲,有欣慰,也有更深沉的担忧。 “干得漂亮,Aurora。”伊芙琳低声道,“这一手‘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舆论的反转,已经开始了。”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那座若隐若现的、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附属建筑轮廓。 “这只是开始,姑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舆论的胜利,只是撕开了他们的一层伪装。真正的战斗,在明天的那扇门后。他们被激怒了,也被逼到了墙角。明天的‘闭门演示’,恐怕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她抚摸着指间的“星辉之誓”,感受着戒指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脉动,也感受着体内“种子”那因为外界剧烈舆论波动和自身情绪控制而略显“焦躁”的冰冷悸动。 舆论的反转,是战略上的重要一步,扫清了部分障碍,争取了更多道义支持。但也意味着,与荆棘会的最终对决,被提前了,也更加白热化了。 “医生”,“园丁”,还有那隐藏在实验室深处的、关于“星核”与“种子”的终极秘密…… 明天,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后,等待着她的,将是真正的、决定生死与命运的舞台。 而她已经,做好了登台的准备。 第32章 养父母摊牌 瑞士雪山庄园内的暗流汹涌与信息世界的滔天巨浪,被层层山峦与精密的电子屏障阻隔。在遥远的东方,苏家老宅的书房里,却弥漫着另一种沉重——并非硝烟弥漫的紧张,而是一种缓慢沉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疲惫、担忧与无处安放的复杂情感。 苏宏远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的茶杯早已凉透。窗外是精心打理却略显寂寥的庭院,暮色为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沉郁的金边。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庭院,穿透了城市,落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周清婉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柔软的羊绒披肩——那是苏晚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的眼圈红肿,显然刚哭过,但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种被抽空力气的木然,以及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针扎般的痛楚。 墙上的古董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节奏。苏澈几个小时前那场“守护直播”带来的短暂振奋,早已被后续“普罗米修斯直播”的诡异冲击和随之而来的舆论风暴冲刷得所剩无几。虽然儿子和远在瑞士的女儿(以及莱茵斯特家族)似乎正在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舆论开始微妙反转,但作为父母,他们看到的不是战术的胜利,而是女儿被卷入的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危险。 “普罗米修斯”……“摇篮曲疗法”……意识唤醒直播……这些词汇每个都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尤其是当那些技术分析报告,将“摇篮曲”与冷战时期的神经控制实验联系起来时,周清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她的晚晚,就在那样一个群魔乱舞、深不可测的地方!而那个林溪,那个流着他们血缘却无比陌生的女孩,成了这场诡异“展示”的中心道具,生死不明,任人摆布。 “宏远……”周清婉的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晚晚她……在那种地方……我……” 她说不下去,眼泪又涌了上来。 苏宏远转过身,走到妻子身边坐下,将凉透的茶杯放在一旁,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他的手同样冰凉,但用力握紧,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尽管他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并不比妻子少。 “莱茵斯特先生和伊芙琳女士都在她身边,还有那么多顶尖的保镖。”苏宏远的声音沙哑,像是说给妻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晚晚很聪明,很坚强,她……能应付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能应付什么?应付那些掌握着禁忌科技、行事毫无底线的疯子吗?应付那场明显是陷阱的“峰会”? “可是林溪……”周清婉的眼泪滚落,“那孩子……虽然她做了错事,虽然她背后有人指使,可她毕竟是……毕竟流着我们的血。现在这个样子,被当成……当成实验品一样展示……” 作为一个母亲,即使对这个突然出现、带来无数麻烦的“亲生女儿”感情复杂,甚至心存芥蒂,但目睹一个年轻生命被如此对待,那种本能的悲悯和母性依然让她心如刀绞。更何况,林溪的遭遇,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如果晚晚没有莱茵斯特家族的保护,可能会面临的、甚至更可怕的命运。 苏宏远沉默着,眉头紧锁。林溪的处境,同样让他心头沉甸甸的。理智上,他知道这个女孩的出现本身就是阴谋的一部分,她的病情真假难辨,她的行为曾对苏家和晚晚造成伤害。但情感上,那份血缘的牵扯,以及此刻她显露出的、作为“受害者”和“工具”的极度脆弱与悲惨,让他无法完全硬起心肠。苏家承诺了负责她的医疗,可现在看来,她陷入的医疗泥潭,远比想象的更深、更黑暗。而他们,似乎无能为力。 “莱茵斯特家族应该会有安排。”苏宏远最终只能这么说,尽管他也不知道那安排是什么,是否来得及,“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后方,处理好舆论,不给晚晚和莱茵斯特先生添乱。苏砚和苏澈做得很好。” 提到两个儿子,周清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阿澈那孩子,以前多跳脱,现在逼得在直播里跟人硬刚……阿砚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就守着那些电脑……我这个当妈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孩子们在外面拼命,看着晚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作为母亲,她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任何一个孩子。 “清婉,”苏宏远用力握紧妻子的手,目光与她含泪的眼睛对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与坦诚,“有件事,我们不能再逃避了,必须摊开来说清楚。” 周清婉看着他,眼中闪过疑惑和一丝不安。 “是关于晚晚,还有林溪。”苏宏远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晚晚是我们的女儿,过去二十年是,未来也永远是。这一点,无论她是苏晚,还是Aurora Leyenstern,都不会改变。我们对她的爱,不会因为血缘而减少半分。” 周清婉用力点头,这是她坚信不疑的。 “但是,”苏宏远话锋一转,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与挣扎,“林溪……她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份血缘关系,是客观存在,无法抹杀的事实。之前因为她出现的方式,她背后的阴谋,以及她对晚晚造成的伤害,让我们本能地抗拒、警惕,甚至……想把她推远,想把所有的爱和资源都留给晚晚,弥补她可能因为身世而受到的伤害和不安。”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我承认,我也有这种想法。我想用对晚晚加倍的好,来证明我们不会因为血缘而改变,来抵消我们心中的那点……因为没能认出亲生女儿的愧疚?或者说,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林溪这个‘闯入者’带来的混乱?我分不清。但这样做,真的对吗?” 周清婉愣住了,苏宏远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刻意回避、混乱不堪的角落。是的,自从林溪出现,她所有的情感和注意力都牢牢系在晚晚身上,生怕晚晚受一点委屈,生怕晚晚觉得被抛弃。对林溪,除了最初的震惊和一丝怜悯,更多的是烦躁、警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怨怼她的出现打破了平静,怨怼她让晚晚陷入险境。她将对晚晚的保护欲,无形中化作了对林溪的冷漠和排斥。她以为这是对晚晚的爱,但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对亲生骨血的残忍?尤其是看到林溪如今生死未卜、被人利用的惨状,那种隐藏在冷漠下的、属于母亲的本能刺痛,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自我谴责。 “我们之前,被发生的一切冲昏了头,被愤怒、被恐惧、被保护晚晚的急切蒙住了眼睛。”苏宏远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痛楚,“我们忽略了,林溪她自己,首先也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调换、被利用、被药物控制、甚至可能被进行非人实验的受害者。她才十九岁。她犯过错,但那些错,有多少是她自主的选择?有多少是被人·操控、走投无路下的不得已?” 他想起林溪在病房里苍白脆弱的模样,想起直播画面中她空洞睁眼、无声流泪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们作为她的亲生父母,在她最需要理解和引导的时候,给了她什么?是怀疑,是审视,是公事公办的‘负责’,是保持距离的‘安排’。我们甚至没有……没有真正尝试过去了解她,去听她说话,去给她一个拥抱。” 泪水从周清婉眼中汹涌而出,她捂住嘴,泣不成声。苏宏远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内心最隐秘的愧疚和不安。是啊,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给了那个流落在外、受尽苦楚的亲生女儿什么?除了DNA报告上冷冰冰的确认,除了物质上的“负责”,他们可曾给过一丝真正属于父母的温情?可曾给过她一个可以回头的“家”的承诺? “我不是说我们要立刻把她当心肝宝贝,忘记她带来的麻烦和危险。”苏宏远抹了一把脸,继续道,“荆棘会的事,她涉及的部分,必须查清。她做错的事,该承担的责任也要承担。但是,在这一切之外,她首先是我们的女儿,一个被命运捉弄、伤痕累累的孩子。我们有责任,在她愿意且可能的情况下,拉她一把,给她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开始的机会。而不是……在她可能走向毁灭的时候,因为我们的冷漠和逃避,成为推波助澜的帮凶。” 他看向妻子,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也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清婉,我们必须面对这个现实,也必须做出选择。我们不能因为对晚晚的爱,就彻底放弃对林溪的责任和人性。这对晚晚不公平——她不会希望自己的父母是冷漠绝情的人;这对林溪更残忍。我们要找到一种方式,既能毫无保留地爱晚晚、支持晚晚,也能对林溪尽到我们该尽的责任,给她应有的公正和……救赎的可能。这很难,很痛苦,但我们必须这么做。否则,我们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也对不起‘父母’这两个字。” 周清婉哭得不能自已,扑进丈夫怀里。长久以来积压的焦虑、恐惧、愧疚、以及对两个女儿无法平衡的爱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苏宏远紧紧抱着她,眼眶也湿润了。做出这个决定,对他同样不易。这意味着他们要直面更复杂的情感纠葛,承担更沉重的责任,甚至可能在未来面对更多的痛苦和抉择。但他们别无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周清婉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压抑的抽泣。她从丈夫怀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虽然依旧充满痛苦,但多了几分清明的决断。 “你说得对,宏远。”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错了。我们只顾着保护晚晚,却忘记了怎么做父母。晚晚是我们的命,我们会用一切去爱她、保护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林溪……她也是我们的骨肉,我们不能在她坠落的时候背过身去。” 她坐直身体,擦了擦眼泪:“等瑞士的事情告一段落,等晚晚平安回来,我们……我们要好好处理林溪的事。该治疗的治疗,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该教育的教育。如果她愿意,如果法律和情况允许……我们可以试着,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环境和机会。不是取代晚晚,而是……给她一条生路。” 苏宏远用力点头,将妻子搂得更紧:“好。我们一起面对。”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管家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凝重:“先生,夫人,医院那边来电话了。是关于林溪小姐的。” 苏宏远和周清婉的心同时一紧,立刻起身。 “林溪小姐的生命体征,在半小时前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剧烈波动,原因不明,但目前已经暂时稳定。但主治医生说,她的脑电波活动出现了一种……以前从未记录过的、非常特殊的模式,类似于深度催眠或某种强烈外在刺激下的状态。而且,她的代谢指标有极其微弱的、异常的升高。”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另外,医院方面说,大概在同一时间,他们监控到有一段极其微弱的、来源不明的外部无线电信号,短暂地覆盖了ICU所在的楼层频段,信号特征无法识别,但出现和消失的时间,与林溪小姐生命体征波动的时间点……高度重合。” 外部信号?与林溪的波动时间重合? 苏宏远和周清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瑞士的直播才过去几个小时,针对林溪的远程“干预”竟然还在继续?甚至可能变得更加隐蔽和频繁?荆棘会到底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数据?或者,他们还在利用她,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测试”或“通讯”? 刚刚下定决心的、想要承担起对林溪责任的养父母,此刻感受到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寒意。他们想要救赎的女儿,似乎被一根无形的、来自深渊的线牢牢牵引着,挣扎在生死与操控的边缘。而他们,却连那根线在哪里,都看不到。 “通知苏砚,把情况同步给莱茵斯特先生和伊芙琳女士。”苏宏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吩咐,“另外,以苏家的名义,联系国内最顶尖的神经科学、生物电磁和信号安全专家,组成联合顾问组,立刻进驻医院,对林溪小姐的情况进行全天候监测和分析,重点排查一切异常外部信号干扰和生物指标异动。费用不计,权限给到最高。同时,申请更高级别的安保,没有我们和专家组的共同许可,任何人不得接近林溪小姐,包括……她那个所谓的哥哥。” “是,先生。”管家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养父母刚刚艰难地完成了内心的摊牌与抉择,决心承担起对两个女儿的双重责任。然而,现实的残酷立刻给了他们一记重击——他们的亲生女儿,似乎被困在一个他们难以理解、更难以触及的黑暗实验场中,而他们能做的,竟如此有限。 苏宏远走到窗前,看着彻底暗下来的天空。遥远的阿尔卑斯山方向,他的另一个女儿,正在真正的龙潭虎穴中,与那些黑暗的操纵者正面对峙。 “晚晚……”他在心中默念,握紧了拳头。 “林溪……”周清婉望着窗外,眼中重新积聚起泪水,但这一次,泪水后面是母亲绝不放弃的执拗。 摊牌之后,是更艰难的道路。但既然选择了承担,便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但家的灯火,必须为每一个孩子点亮。 第33章 苏晚的选择 瑞士,阿尔卑斯山巅的黎明,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天光未明,星辰尚未完全隐去,在深蓝天鹅绒般的夜幕边缘,勾勒出远处雪峰锋利而沉默的剪影。然而,这份自然界的静谧,与庄园核心地下深处那间代号“圣堂”的实验室里正在进行的、无声的战争,形成了最极致的对比。 “圣堂”与其说是一间实验室,不如说是一座被掏空山腹、以科技与古老仪式感诡异融合而成的殿堂。挑高的穹顶覆盖着能够模拟任何星空图谱的全息投影,此刻正缓缓流转着一种并非自然界存在的、充满数学美感的深紫色星云。墙壁是某种吸光且能自我清洁的哑黑材质,镶嵌着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幽蓝或暗红光芒的数据接口和生物感应器。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臭氧味、低温液氮的冷冽,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 实验室中央,是一个被多层透明能量屏障和物理隔离墙环绕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林溪依旧昏迷着,但此刻的她,与昨日直播画面中那苍白脆弱的样子,已有了微妙的不同。她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不再是死寂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玉石般的、带着诡异光泽的润白。身上连接的管线更多、更精密,各种颜色的液体和能量光束,正通过那些管线,缓慢而持续地注入她的身体,或是从她体内导出数据。她的脑电波图在环绕平台的三百六十度环形巨屏上实时显示,波形复杂到令人目眩,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隐隐遵循某种未知规律的疯狂舞蹈。 平台周围,环形分布着数十个控制终端和数据屏,数十名穿着最高等级生化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研究人员,正沉默而高效地忙碌着,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语调平板的参数汇报声,打破这令人心悸的寂静。 在平台正前方,一个略微抬高的观察台上,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一位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阴鸷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像是某所顶尖大学的教授,或是大型药企的首席科学家,手中拿着一个闪烁着幽光的平板,正专注地看着上面的数据流。他是公开身份中的“D博士”,也是荆棘会“仿星项目”的负责人之一,“园丁”的公开化身。 右边,则是一个身形瘦削、罩在一件宽大白色防护服中、连面容都被防护面罩完全遮蔽的身影。他(或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散发着一种比“D博士”更加冰冷、更加非人的存在感。防护服胸口,有一个用暗红色线条勾勒出的、扭曲的蛇形徽记——“蝰蛇”。此人便是昨日远程操控直播、播放“摇篮曲序列”的核心人物,很可能是“医生”本人,或者至少是其最得力的助手。 而站在两人中间,被他们隐隐拱卫着的,是一个坐在悬浮轮椅上的老者。老者看起来年岁极高,皮肤干枯如陈年羊皮纸,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骼。他穿着一身样式古朴、但质地异常考究的黑色长袍,稀疏的白发整齐地梳向脑后。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瞳孔浑浊,却时不时闪过一丝与其衰老躯体完全不符的、锐利如鹰隼、又仿佛燃烧着某种非人狂热的光芒。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造型奇特、似乎由某种生物的指骨和黑色金属缠绕而成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变幻着暗红与幽蓝光泽的、鸽卵大小的不规则晶体。 “导师,” “D博士”微微侧身,声音恭敬,却难掩一丝激动,“第七批次的‘星源共振指数’在植入‘种子’残响诱导后,提升了三个百分点。‘摇篮曲’序列与目标基因组的嵌合稳定度,达到87.3%。虽然远不及我们最理想的‘原初载体’,” 他看了一眼平台上的林溪,语气略带遗憾,“但作为‘共鸣器’和‘能量放大器’,她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先前的模型预测。这证明,即使是不纯净的、人工诱导的‘星辉血脉’,在特定条件下,依然能成为有效的‘介质’。” 被称为“导师”的老者,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低哑的笑声,浑浊的眼睛盯着平台上林溪脑电波图中,某个疯狂闪烁的特定频段。“媒介……很好。‘原初载体’的‘钥匙’已经接近,我能感觉到……那共鸣越来越清晰了。” 他的声音嘶哑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星纹’的气息……纯净,强大,而且……愤怒。多么美妙的能量……” “根据‘观测者’的监控,目标已按计划抵达庄园,并对昨日的‘展示’做出了预期内的反应。”“蝰蛇”防护服下,传出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毫无性别特征的冰冷声音,“其体内‘种子’的活性,在‘摇篮曲’播放期间,出现了可监测的共振波动,幅度与‘媒介’的峰值存在弱关联。目标佩戴的饰品,能量特征与‘星纹密匙’数据库记录匹配度99.7%。其情绪控制能力远超预估,但生物电场的‘应激屏障’,在共振峰值时出现了0.3秒的轻微紊乱。数据已记录。” “很好……”“导师”的眼中狂热更甚,“保持压力,持续共振。让‘钥匙’熟悉这条‘通道’,让她的‘星辉’与‘媒介’的‘回响’彼此应和。当两条‘弦’的振动频率无限接近时……”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权杖顶端那颗变幻不定的晶体,“就是‘圣所’之门,为之洞开的时刻。我们数百年的追寻,数代人的牺牲……真正的‘星核’奥秘,就在眼前!” “D博士”和“蝰蛇”同时微微躬身。 就在这时,实验室入口处的空气,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道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悄然滑开。一名穿着侍者服饰、但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快步走入,在“导师”轮椅前单膝跪下,低声用某种晦涩的语言快速汇报了几句。 “导师”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贵客已至门外,比我们预想的……更有‘诚意’。请她进来吧。记住,保持‘共鸣’场的稳定输出,不要停。” “是。” …… 庄园主厅,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刚刚穿透高耸的彩色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昨夜的衣香鬓影早已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氛和昨夜未散的紧张气息。 苏晚——林星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修身套装,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一种近乎冰雪般的沉静。她独自一人,站在那扇通往地下“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厚重金属大门前。伊芙琳、卡尔,以及所有的“影卫”,都按照她最后的、不容置疑的命令,留在了庄园上层,控制关键节点,并与外界的苏砚、艾德温保持实时联络。 她并非孤身赴会。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稳定而内敛的微光,与她血脉深处的共鸣无声流转。怀中贴身收藏的、那片真正的“星纹密匙”,与戒指的能量场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如同为她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能量甲胄。而她的意识,在“心流”状态的极致运转下,清晰冰冷如最精密的仪器,牢牢监控着体内“种子”的每一丝悸动,也感应着前方那扇门后,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令她血脉本能地感到厌恶与抗拒的邪恶能量波动——那是“摇篮曲序列”的残留,是“种子”的共鸣,是林溪那被强行“激活”的、扭曲的“星辉”回响,也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注视”。 她知道,门后等待她的,绝不仅仅是“D博士”和一场学术演示。那是荆棘会为她精心准备的舞台,是“医生”和“园丁”的巢穴,是“潘多拉之种”的源头之一,也可能藏着关于莱茵斯特家族、关于“星核”、关于她自身命运最核心的秘密。 踏入此门,便是主动走进最深的陷阱,将自身置于敌人火力最密集的中心。大哥苏砚的分析、父亲艾德温的警告、伊芙琳的担忧,都清晰地在脑海中回响。风险极高,九死一生。 但,她必须进去。 为了获取“种子”移除的关键信息,为了找到“医生”和“园丁”的实证,为了摧毁这个邪恶的实验基地,也为了……给那个在平台上被当成“媒介”和“放大器”、承受着非人折磨的林溪,一个终结这痛苦的可能。更为了,向那些躲在阴影里、视生命为草芥、肆意玩弄命运的家伙宣告——莱茵斯特的“星辉”,绝非他们可以随意觊觎和染指之物! 这是她的战争,她的责任,也是她的……选择。 金属大门发出沉重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低温、臭氧、以及那种奇异甜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墙壁光滑如镜、泛着幽蓝色冷光的通道,深不见底。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特制的、与外界保持量子加密联系的微型终端,上面代表伊芙琳和苏砚的绿色信号灯稳定闪烁。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内那因为“种子”共鸣和前方压力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强行平复下去。 然后,她迈开脚步,踏入了那条幽蓝的通道。 身影,瞬间被通道的冷光吞没。身后,金属大门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上层的光线和声音。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个空旷的、布满各种传感器和能量节点的圆形前厅。前厅对面,是另一扇更加厚重、布满了复杂生物识别锁和能量纹路的门。门上,蚀刻着一个巨大的、荆棘缠绕着扭曲星辰的图案——荆棘会的核心徽记。 就在苏晚踏入前厅的瞬间,四周墙壁上幽蓝的光芒骤然变亮,无数道无形的扫描光束从各个角度笼罩了她。同时,一个温和而机械的声音在前厅中响起: “身份确认:林星遥小姐。欢迎来到‘圣堂’。请解除所有武装及外部电子设备,通过净化程序。” 苏晚神色不变,依言抬起双手,做出配合的姿态。她知道这只是例行程序,真正的考验在里面。她佩戴的“星辉之誓”和怀中的“密匙”,其能量场在戒指的伪装和自身“心流”的约束下,完美地模拟成了普通饰品的生物电特征,并未触发警报。而她的微型通讯终端,在踏入通道的瞬间,就已按照预设协议,切换到了最低功耗的、只接收特定紧急信号的“静默”模式,并将其伪装成了人体自然生物电的一部分。 净化程序——一阵带着微麻感的能量流和某种具有消毒作用的温和雾气——扫过她的全身,持续了大约十秒。 “净化完成。请进,林小姐。导师、D博士和‘蝮蛇’阁下,已恭候多时。” 机械音落下,对面那扇厚重的、刻着荆棘星辰徽记的大门,在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中,缓缓向内打开。 更加浓郁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的邪恶能量波动和“种子”的共鸣感,强烈了数倍不止。苏晚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种子”的冰冷悸动,与门内某个源头,产生了清晰而令人不快的同步。 她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脊背,迎着门内那宏大、诡异、充满压迫感的空间,以及那三道聚焦在她身上的、冰冷、审视、又充满贪婪与狂热的目光,一步,踏入了“圣堂”。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心神,依然产生了瞬间的震撼。高耸的星空穹顶,环形巨屏上疯狂舞动的脑电波,中央平台上被无数管线缠绕、散发着不祥光泽的林溪,以及观察台上那三道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身影。 她的目光,首先与平台上的林溪对上。林溪的眼睛依旧空洞地睁着,但这一次,苏晚清晰地看到,在那片空洞的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溪”本人的、痛苦的挣扎与绝望,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烛,一闪而逝。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扫过“D博士”,扫过“蝰蛇”,最终,定格在那位坐在悬浮轮椅上、仿佛从古老墓穴中爬出的“导师”身上。 “导师”浑浊的眼睛,如同最贪婪的秃鹫,死死地锁定了苏晚,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指间的“星辉之誓”和怀中“星纹密匙”所在的位置。他那干枯的嘴唇,咧开一个令人极度不适的笑容,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中回荡: “欢迎……‘星辉’的持有者,莱茵斯特家族……最后的希望。我们,等你很久了。” 苏晚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观察台数米远的地方,身姿笔直,如同雪峰上孤傲的寒松。她迎视着“导师”那令人作呕的目光,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冽,在这充斥着疯狂科学氛围的“圣堂”中响起: “我来了。现在,告诉我,如何取出‘潘多拉之种’。以及,停止对那个女孩,” 她指向平台上的林溪,“的一切伤害。否则,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D博士”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蝰蛇”则毫无反应,如同冰冷的雕塑。 “导师”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权杖顶端的晶体光芒闪烁不定。 “取出‘种子’?伤害?不不不,亲爱的孩子,”“导师”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还不明白。‘种子’不是疾病,是馈赠。那个女孩也不是在受伤害,她在……升华。而你,将是见证这一切,并最终……融入这伟大进程的,最关键的一环。”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穹顶那缓缓旋转的、不自然的紫色星云,又指向环形屏幕上林溪那疯狂的脑电波。 “看啊,两条‘弦’的共鸣,已经如此美妙。但还不够……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强烈的‘星辉’,更纯净的‘共振’,来打开那扇门,来让真正的‘星核’之力……降临!” 他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狂热光芒。 “而你,亲爱的Aurora Leyenstern,你身上流淌着最纯粹的‘星源’之血,你带着另一半‘星纹密匙’……你,就是那把最后的‘钥匙’!现在,是时候,完成你的使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圣堂”内的光线骤变!穹顶的星云投影疯狂加速旋转,中心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环形屏幕上,林溪的脑电波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波形扭曲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具攻击性和诱导性的诡异图案!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不止的、混合了“摇篮曲序列”终极变体和某种更加古老邪恶意志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从平台、从穹顶、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晚,悍然压来! 与此同时,观察台后方,数道厚重的能量屏障瞬间升起,将“导师”、“D博士”和“蝰蛇”完全保护在内。而实验室四周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了数十个暗格,露出了里面闪烁着寒光的、非制式的高能武器发射口,以及一个个连接着不明液体、针头闪烁着幽光的自动注射臂,全部锁定了苏晚! 陷阱,彻底发动!目标不仅是压制和控制,更是要强行引导、甚至“抽取”苏晚身上的“星辉”之力,与林溪这个“媒介”产生终极共鸣,来完成他们所谓的“开门”仪式! 恐怖的威压和能量冲击,让苏晚感到一阵窒息,体内的“种子”发出了尖锐的悸动,仿佛要脱离她的控制,与外界那邪恶的波动融为一体!怀中的“星纹密匙”和指间的“星辉之誓”,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和灼热,自动构建起最强的能量防御,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和诱导。 苏晚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变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冰刃。 她猜到了敌人会有后手,却没料到是这种规模、这种形式的、直接针对她血脉和“星辉”的仪式性攻击。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科学实验或绑架范畴,更像是一种……邪恶的献祭或召唤仪式! 果然,荆棘会对“星核”的追求,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和迷信的深渊!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冲向被重重保护的“导师”。在能量海啸压顶的瞬间,她做出了选择—— 不是按照敌人预想的,被动防御,或者被诱导共鸣。 而是,进攻! 苏晚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是恐惧,而是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全部投入到“心流”的终极状态,投入到与“星辉之誓”、“星纹密匙”,以及自身血脉深处那股古老力量的连接之中! “以莱茵斯特之血为引,以星辉之誓为凭!” 她默念着临行前,艾德温郑重告知她的、只有在家主信物认主时才会知晓的、古老传承中的一句箴言。这不是咒语,而是一种精神的锚定,一种对自身血脉和传承力量的绝对确认与呼唤! “星纹密匙,听我号令!镇!” 她将怀中那片“星纹密匙”,紧紧贴在了佩戴“星辉之誓”的右手掌心!两件圣物接触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纯净、带着古老威严的星辉之力,轰然爆发!不再是温和的共鸣与守护,而是充满了主动的、镇封与净化意志的能量洪流! 这股洪流,以苏晚为中心,如同一个微型的、燃烧的蓝色太阳,悍然撞向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充满污秽与邪恶的共鸣能量!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层级都高得吓人的能量,在“圣堂”的中心,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无声的、仿佛空间本身都在颤抖的湮灭与冲击!肉眼可见的蓝色与暗紫色能量涟漪,疯狂地对冲、抵消、湮灭!实验室内的所有仪器屏幕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警报!保护“导师”等人的能量屏障剧烈波动!那些自动武器和注射臂,更是被逸散的能量冲击得东倒西歪,暂时失效! 平台上的林溪,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哑的闷哼,七窍之中,缓缓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她脑电波屏幕上的诡异图案,被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的星辉冲击,打得一阵紊乱! “什么?!”“导师”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怒!“这不可能!她怎么能……怎么能主动激发如此纯粹的‘星辉’?!这需要‘星核’觉醒才能……不对!是那两件圣物!她竟然能同时驾驭两件圣物的力量?!” “D博士”脸色大变,疯狂地在平板上操作,试图稳定实验数据和能量输出。“蝰蛇”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晃动,防护服下的电子眼锁定了苏晚,似乎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而苏晚,在爆发了这一记远超自身负荷的“星辉镇封”之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同时催动两件圣物的力量,对她的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的负担,也让她体内“种子”的悸动变得更加狂乱。 但她死死地咬着牙,撑住了!借着两股能量对冲造成的短暂混乱和对方屏障的波动,她的目光,如同最犀利的闪电,穿透混乱的能量场,死死锁定了观察台上,那个因为能量反噬而脸色发白、正在疯**作平板的“D博士”,以及他身后控制台上,几个闪烁着特殊编码、与林溪身上管线直接相连的核心数据接口! 她的选择,从来不是硬撼敌人的终极陷阱,也不是被动等待救援。 她的选择,是制造混乱,抓住那一线稍纵即逝的机会,直捣黄龙——获取核心数据,找到“种子”和实验的命门!同时,给予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打击! “伊芙琳姑姑!就是现在!目标:核心数据接口,坐标已标记!” 苏晚用尽最后的力量,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处于“静默”模式的通讯终端,发出了预定的行动指令!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圣堂”高处的穹顶阴影中,几个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点,骤然亮起微不可察的红光!下一刻,数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恐怖动能和穿透力的特种合金弹头,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了“D博士”身后的那几个核心数据接口!与此同时,庄园上层,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和激烈的交火声——伊芙琳和卡尔带领的“影卫”,按照计划,对庄园的能源中枢和外围防御,发动了强攻,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火力! “D博士”身后的控制台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电火花,数据屏幕瞬间黑了一大片!连接林溪的几根主要管线,猛地一颤,输送的液体和能量出现了紊乱! “不!我的数据!”“D博士”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尖叫。 “废物!稳住!启动备用能源!抓住她!要活的!”“导师”暴怒的嘶吼在“圣堂”中回荡。 更多的自动武器从暗格中伸出,能量屏障开始重新稳定。“蝰蛇”的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从观察台上消失,下一秒,竟然直接出现在了苏晚侧前方数米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烁着幽蓝能量光芒的奇形短刃,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刺苏晚的咽喉!速度快到极致! 苏晚瞳孔紧缩,刚刚爆发的“星辉镇封”消耗巨大,身体还处于僵直和反噬状态,面对“蝰蛇”这迅如鬼魅的刺杀,似乎已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那幽蓝短刃即将触及她咽喉皮肤的刹那—— 苏晚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炽烈的光芒!不是防御,而是……引导! 她体内那一直被压制、被“种子”冰冷覆盖的血脉深处,那股古老的、沉睡的力量,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刺激下,在这“星辉之誓”的引导下,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束缚,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蕴含着星辰诞生与湮灭、时光流淌与凝固的、纯粹到极致也古老到极致的力量洪流,自苏晚的眉心、心脏、以及全身每一个细胞深处,奔涌而出! 这不是她主动控制的“星辉”,这是她血脉本源、属于莱茵斯特家族起源的、“星源”的……初次觉醒!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彻底凝固。 “蝰蛇”那快如闪电的短刃,停在了苏晚咽喉前一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刃身上幽蓝的能量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汹涌压来的暗紫色邪恶能量,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绝对壁障,瞬间倒卷而回! 整个“圣堂”内所有的光线、声音、能量波动,都出现了刹那的失真与紊乱! 平台上,林溪猛地睁大了眼睛,空洞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了一片她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浩瀚无垠的璀璨星河虚影!她身上的管线,寸寸断裂!脑电波屏幕,彻底黑屏! “导师”手中的权杖顶端晶体,“咔嚓”一声,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他本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瘫倒在轮椅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贪婪、狂喜,以及……最终化为实质的恐惧! “星……星源……初醒……”“D博士”瘫软在地,看着苏晚,如同看着降临人世的神祇(或恶魔)。 苏晚自己,也被体内这股突然爆发的、远超掌控的力量惊呆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瞬间被拉升到了无限高处,俯瞰着整个“圣堂”,俯瞰着这座雪山,甚至仿佛触摸到了脚下星球转动的韵律,感受到了头顶星辰冰冷的目光……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知识、无法理解的低语,如同海啸般涌入她的脑海,冲击着她的意识。 但下一秒,无边的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强行觉醒远超自身负荷的“星源”之力,对身体的负担是毁灭性的。她眼前一黑,耳中嗡鸣,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溢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蝰蛇”面罩下,那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情绪波动的、充满了惊骇与决绝的电子眼,正死死地盯着她。以及,耳边传来伊芙琳焦急到撕裂的呼喊,和卡尔那一声震耳欲聋的“保护小姐!”的怒吼。 还有……怀中那片“星纹密匙”,传来的、温暖而坚定的最后一丝牵引,仿佛在为她指引着……某个方向。 选择,已然做出。 代价,正在支付。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34章 搬出苏家 瑞士阿尔卑斯山的雪,冰冷而永恒。但此刻覆盖在苏晚心头的寒意,却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体内那场风暴过后的、深入骨髓的虚弱,以及一种与过往二十年认知彻底割裂的、陌生的空旷感。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每一次挣扎上浮,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四肢百骸传来的、仿佛被拆解重组过般的钝痛。耳边是仪器规律却恼人的“滴滴”声,鼻端是浓郁却无法掩盖的消毒水气味。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试图睁开,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晚晚?晚晚?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生命体征稳定,但神经电活动依旧处于异常抑制状态,与她在瑞士爆发的能量等级完全不符……更像是某种深度自我保护机制……” “……‘星源’初次觉醒的冲击远超预估,她的身体和神经中枢需要时间适应和修复。我们能做的,只有提供最好的支持和等待……” “……父亲那边已经处理完瑞士的后续,庄园被彻底封锁,相关证据正在移交国际机构。‘导师’、‘D博士’和部分核心人员趁乱逃脱,但‘蝰蛇’确认被伊芙琳姑姑重创,实验室大部分数据被我们成功截获,包括‘潘多拉之种’的部分原始研究记录和‘摇篮曲序列’的完整构架……” “……林溪呢?她怎么样?”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脑部损伤严重,意识恢复情况不乐观。已转入绝对安全的医疗中心,由我们和莱茵斯特家族的联合医疗团队接手。那颗心脏样本的来源,有了初步线索,指向东欧一个废弃的地下研究所……” 断断续续的对话,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扭曲,却带着熟悉的关切和令人安心的沉稳。是妈妈的声音,是大哥的声音,还有……卡尔管家和陌生的医生。 苏晚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撬开了一条眼缝。刺眼的白光让她瞬间又闭上,适应了几秒,才再次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不是瑞士庄园那冰冷华丽的穹顶,也不是苏家老宅她卧室那盏温暖的水晶灯,而是简洁的、带有嵌入式医疗设备接口的白色天花板。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她微微偏头,看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一只手、眼睛红肿、脸上写满疲惫与担忧的周清婉。母亲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妈……”苏晚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晚晚!你醒了!”周清婉的眼泪瞬间决堤,扑上来想要抱她,又怕碰到她身上的监控线和输液管,只能手足无措地停在半空,泪水涟涟地看着她,“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饿不饿?渴不渴?”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房间。这是一间极度宽敞、设施顶级、私密性极高的病房,更像是某个高级疗养院的套房。大哥苏砚站在不远处,正对着一个悬浮的光屏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来,眼中是如释重负的放松,但眉头依旧紧锁。卡尔管家静立在门边,对她微微躬身示意。还有两名穿着白大褂、气质沉静的医生,正快速记录着仪器上的数据。 “我……在哪?”苏晚的声音嘶哑。 “在莱茵斯特家族在国内的一处私人疗养中心,绝对安全。”苏砚走过来,俯身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你昏迷了三天。瑞士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父亲和伊芙琳姑姑正在处理后续,很快会回来。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恢复身体最重要。” 三天……苏晚闭上眼,瑞士“圣堂”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记忆深处——林溪被管线缠绕的躯体、疯狂舞动的脑电波、“导师”那贪婪狂热的目光、“蝰蛇”鬼魅般的刺杀、以及最后时刻,从自己血脉深处爆发的、那股仿佛能撼动星辰的陌生力量…… “星源”觉醒……她真的……做到了?那种感觉,浩瀚,强大,却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危险。仿佛一瞬间,她不再仅仅是苏晚,也不仅仅是Aurora Leyenstern,而是成了某种更古老、更庞大存在的……载体或回声。 “林溪……”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 苏砚和周清婉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清婉轻轻拍着她的手:“那孩子……命保住了,但情况很复杂。莱茵斯特的医疗团队在全力救治。晚晚,你别担心,先顾好你自己。” 苏晚从母亲和大哥的眼神中,看到了未尽之言。林溪的情况,恐怕比“复杂”两个字要严重得多。她想起最后看到的,林溪眼中那片倒映的、浩瀚的星河虚影,以及她身上寸寸断裂的管线……是自己最后爆发的“星源”之力,中断了“摇篮曲序列”对她的控制和侵蚀,但也可能对她本就脆弱的脑部和基因,造成了难以预估的二次冲击。 愧疚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没有选择。摧毁那个邪恶的仪式,打断对林溪的进一步伤害,是唯一正确的路。至于后果……只能各自承担。 “我体内的……‘种子’呢?”苏晚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提到这个,苏砚的神色明显凝重起来。“根据截获的部分实验记录和对你身体状况的持续监测,‘潘多拉之种’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他调出另一块光屏,上面显示着苏晚胸腔的高精度扫描图。那个代表“种子”的红点依旧存在,但其形态和周围的能量场,与之前记录的图像有了显著不同。 “在瑞士你‘星源’觉醒的巨大能量冲击下,‘种子’的外壳出现了微小的、但可监测的裂痕。其内部那个活动的核心,似乎进入了某种……‘休眠’或‘待机’状态,活性降至历史最低点。更重要的是,”苏砚放大图像,指着“种子”周围一圈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淡蓝色光晕,“‘星源’觉醒后,你的血脉力量似乎在你的身体里形成了一层天然的、持续的能量屏障,这层屏障对‘种子’产生了显著的压制和隔离效果。虽然我们还不清楚这层屏障能维持多久,强度如何,但至少目前看来,‘种子’对你的直接影响,包括其可能被远程激活的风险,都大大降低了。”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星源”的觉醒,竟然意外地压制了“潘多拉之种”!这或许就是《星轨之书》中提到的“同源之星辉”引导或湮灭“种子”的一种方式?虽然“种子”并未被移除,但其威胁性暂时被控制住了。 苏晚心中稍定,但随即又升起新的疑问。这层“天然屏障”能持续多久?需要她主动维持吗?“星源”的力量,她该如何掌控?那种觉醒时仿佛能“感知”星辰、“聆听”世界底层规律的感觉,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神经的抽痛,让她无法继续思考。她重新闭上眼睛,浓重的睡意再次袭来。 “睡吧,晚晚,好好睡一觉。妈妈在这儿陪着你。”周清婉温柔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苏晚再次陷入了沉睡。这一次,梦境不再混乱,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黑暗与宁静。 接下来的两周,苏晚在这座守卫森严的疗养中心,度过了一段与世隔绝的、缓慢恢复的时光。 身体上的创伤在顶尖医疗资源的调理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但精神上的疲惫和对“星源”力量的不适应,却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平复。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清醒时则配合医疗团队进行各项精密的检查,同时,在伊芙琳(已从瑞士返回)的指导下,开始尝试着,以最谨慎、最细微的方式,去重新感知和接触体内那股沉睡的、浩瀚的力量。 “星源”之力并未消失,它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平静却蕴藏着恐怖能量的深海,沉淀在她的血脉和意识的最深处。她无法像在“圣堂”中那样随意调用,甚至不敢轻易“惊动”它。伊芙琳教导她,将注意力集中在“星辉之誓”戒指和“星纹密匙”带来的、相对温和可控的“星辉”共鸣上,用这份共鸣作为“锚”和“缓冲”,小心翼翼地探查自身状态,学习在日常生活状态下,维持那层对“种子”的天然能量屏障。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耗神的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好在苏晚心性坚韧,加上“心流冥想法”的基础,进展虽然缓慢,但稳步推进。她开始能够清晰地“内视”,感知到体内“种子”那被淡蓝色屏障牢牢包裹、如同陷入琥珀的冰冷存在,也愈发清晰地体会到,自身血脉中流淌的那份与“星辉”同源、却更加深邃古老的“星源”本质,所带来的、潜移默化的改变——五感似乎更加敏锐,思维在某些时刻会变得异常清晰和快速,对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也有了一种模糊的、直觉般的感知。 这种改变带来力量感的同时,也带来了更深的疏离。她感觉自己与周围普通的世界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极薄却无比坚韧的透明薄膜。她能看见,能听见,能触摸,但那种“置身其中”的真实感,却在减弱。尤其是当养父母和兄长们来看望她,用充满关切却难掩小心翼翼、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目光看着她时,那种疏离感尤为明显。 她知道,他们爱她,担心她。但瑞士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她最后爆发出的、超越常人理解的力量,已经在她和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他们是她的家人,是她二十年来的情感依托,但未来,她所要面对和行走的道路,注定与他们不同,甚至可能……充满了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跟随的危险。 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在她醒来一周后,也处理完欧洲的紧急事务,匆匆赶来。看到女儿苍白却沉静的面容,塞西莉亚抱着她哭了很久,艾德温则沉默地握着她的手,碧蓝的眼眸中,是深沉如海的后怕、骄傲,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带来了关于“导师”等人逃脱追捕的最新情报,也带来了对“星源”觉醒更详细的家族记载(依然残缺),并再次郑重地将“星核共鸣器”的原始蓝图与能量种子交到她手中,叮嘱她在“星源”初步稳定后,可以尝试与其建立更深的联系,或许能从中找到掌控自身力量、乃至彻底解决“种子”的线索。 家庭的温暖与支持,无疑是苏晚恢复过程中最重要的力量。但夜深人静时,当她独自面对体内那片陌生的“深海”和冰冷沉寂的“种子”,思考着荆棘会尚未铲除的威胁、林溪未知的未来、以及自身这无法逆转的、走向未知的命运时,一个念头,开始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地浮现——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回到苏家老宅,回到那个充满温暖回忆、却也代表着“普通”与“庇护”的象牙塔里了。 不是不爱,不是不眷恋。恰恰是因为太爱,太眷恋,她才必须离开。 她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了某种“非常态”。体内蕴含着莱茵斯特家族千年秘密与力量,身负“潘多拉之种”的隐患,与荆棘会这样的黑暗组织结下死仇,更肩负着家族未来的责任。苏家老宅的平静与温馨,是她珍视的港湾,但此刻,这个港湾,可能已经不足以容纳她,也可能会因为她的停留,而被卷入更大的风暴。 养父母年事渐高,大哥二哥各有事业和人生。他们应该拥有平静安稳的生活,而不是因为她,时刻生活在可能被牵连的阴影下。林溪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后续的治疗和安置,必然需要苏家投入大量的精力和资源,父母心中那份对亲生女儿的愧疚和责任,也需要空间和时间去安放和履行。她若留下,只会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新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空间。一个可以让她安心探索和控制“星源”力量、研究“星纹密匙”和“种子”、同时也能保持必要隐蔽和防御的所在。一个既能与家人保持联系,又能保持独立判断和行动自由的据点。苏家老宅,承载了太多“苏晚”的过去,而她现在是“Aurora Leyenstern”,她需要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她新的征途。 这个决定,在她心中反复权衡、酝酿。直到她身体基本康复,可以下地行走,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时,她才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将养父母、两位兄长,以及生父母艾德温和塞西莉亚,都请到了疗养中心套房的小会客室。 会客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鲜花的芬芳,气氛却因为苏晚郑重的神色,而显得有些凝滞。 苏晚坐在主位,身上穿着一件舒适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披散在肩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澈与坚定。她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位亲人,目光最终落在养父母苏宏远和周清婉身上。 “爸,妈,”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不容错辨的决心,“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告诉你们,也需要你们的理解和支持。” 苏宏远和周清婉的心同时提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我的身体,基本已经恢复了。莱茵斯特家族的医疗团队很出色。”苏晚继续说道,“关于我体内的‘种子’,也因为一些……意外的变化,暂时被控制住了。但是,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无法回到从前。”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身上发生的事,我未来可能要面对的事,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也超出了苏家能够、也应该承受的范围。爸,妈,大哥,二哥,你们是我最亲的家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平安、顺遂。但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对‘家’的依赖,就把潜在的危险和麻烦,带到你们身边,带到苏家老宅。” “晚晚,你说什么呢!”周清婉急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危险我们一起扛!你是我们的女儿啊!” “正因为我是你们的女儿,我才更不能这么做。”苏晚握住母亲的手,目光恳切而坚定,“妈,您听我说完。林溪需要你们,苏家的产业需要你们,你们应该有自己的、安稳的生活。而我,” 她看向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又转回来看向养父母,“我是莱茵斯特家族的女儿,我体内流淌着他们的血脉,也继承了他们必须面对的责任和敌人。有些路,我必须自己走。有些战斗,我必须在一个不会牵连到你们的地方进行。” 苏宏远脸色沉重,他比妻子更早一步想到了这个可能,但当女儿亲口说出来时,心口还是像被重重捶了一下。“晚晚,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保护不了你?还是觉得,因为我们认回了林溪,家里没有你的位置了?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和林溪,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 “爸,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对我的爱。”苏晚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但她强忍着,“恰恰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有多爱我,我才更不能让自己成为你们的软肋和负担。荆棘会没有覆灭,他们逃走了核心人物,一定会卷土重来。我的‘星源’力量刚刚觉醒,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掌控。还有‘种子’,还有林溪的未来……太多不确定,太多风险。苏家老宅太显眼了,那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也意味着太多可以被攻击的弱点。我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安全、也更‘独立’的地方。” 她看向大哥苏砚和二哥苏澈:“大哥,二哥,你们理解我的,对吗?我需要一个能让我专心处理这些事,同时又不会把麻烦带回家的基地。” 苏砚沉默地看着妹妹,镜片后的目光复杂。他理解,甚至某种程度上,他也预见到了这一天。妹妹的成长和遭遇,已经将她推上了一条他们无法并肩的道路。他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并守护好这个家,让她无后顾之忧。他缓缓点了点头。 苏澈则红着眼睛,猛地别过头去,用力抹了把脸,声音闷闷的:“……不管你在哪儿,你都是我妹!有事一定要说!二哥就算退圈了,也能帮你揍人!” 苏晚被二哥逗得想笑,鼻尖却更酸了。 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这是苏晚和苏家之间的决定,他们尊重。但塞西莉亚眼中同样噙着泪,她知道女儿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也明白这背后的深思熟虑和担当。 “所以,”苏晚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的决定,“等我完全康复,我会搬出苏家老宅。父亲和母亲,” 她看向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已经为我准备了一套合适的住所,安保和设施都很完善。那里会是我的新家,也是我未来处理一些事情的……起点。” 搬出苏家。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每个人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周清婉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泣不成声。苏宏远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许多,但他看着女儿那双坚定、清醒、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属于真正领袖的决断力的眼睛,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化为了无声的点头。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妻子颤抖的手。 “晚晚,”苏宏远的声音有些沙哑,“爸爸尊重你的决定。你想飞得更高,更远,爸爸不拦你。但你要记住,苏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爸妈。累了,倦了,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了,随时回家。知道吗?” “嗯。”苏晚用力点头,眼泪终于也滑落下来,“我知道,爸。谢谢您,谢谢妈,谢谢大哥,二哥。” 家庭会议,在泪水中开始,在泪水中达成共识。决定已然做出,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化作支持。 几天后,苏晚的身体指标完全达标,在莱茵斯特家族医疗团队的确认下,可以出院。她没有直接返回苏家老宅,而是在伊芙琳和卡尔的陪同下,乘车前往了艾德温为她准备的、位于城市另一核心区域、一栋摩天大楼顶层的全景空中豪宅。 车子驶入戒备森严的地下通道,经过数道生物识别和能量扫描。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的、极致开阔与奢华的空间。 超过八百平米的平层,设计是现代简约与未来感的融合,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环绕,智能家居系统无声运作。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个集居住、安全、研究、指挥于一体的多功能堡垒。独立的能源系统,最高级别的物理和电子防御,数个经过特殊屏蔽和加固的房间,可以改造成私人实验室、训练室、甚至小型指挥中心。视野绝佳,私密性顶级。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了,Aurora。”艾德温不知何时也到了,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浩渺的城市,“安全上绝对放心,我已经让卡尔重新部署了‘影卫’和安防系统。需要什么,直接跟卡尔说。‘星纹密匙’和‘星核共鸣器’的研究,可以在这里秘密进行。你大哥的‘方舟’系统,也会与这里建立安全的专线连接。” 苏晚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模型般的城市。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指间的“星辉之誓”传来稳定的脉动,怀中的“星纹密匙”也似乎与她血脉中的“星源”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里,将是她新的起点。告别了苏家老宅的温暖与庇护,她将在这里,以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开始真正面对自己的命运,掌控自己的力量,并向着隐藏的敌人,亮出锋芒。 搬出苏家,不是逃离,而是为了更好的守护,也是为了……更彻底的战斗。 新的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第35章 顶级公寓曝光 城市的脉搏在脚下八百米处搏动,车流如光河,霓虹似星雨。而在这座摩天大楼的顶端,苏晚的世界,却是一种与尘嚣隔绝的、近乎真空的寂静。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仿佛都不同,被巨大的弧形落地窗过滤、被顶级隔音材料吸收、被恒温恒湿系统精确调控。窗外是令人窒息的无边夜色与城市灯火,窗内是纤尘不染的极简空间,流淌着智能系统运行时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搬入这间空中堡垒已有一周。苏晚站在窗前,身上穿着一套舒适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花草茶,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她的气色比刚出院时好了太多,苍白褪去,脸颊有了些许血色,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一抹挥之不去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一丝对体内力量与外界环境都保持高度警觉的疏离。 这间公寓,或者说这个“安全屋”,是莱茵斯特家族技术与审美的结晶,也是艾德温所能给予的、在不动用更隐秘据点前提下,最高级别的保护与支持。超过八百平米的平层被精心划分出生活、工作、研究、训练等多个功能区,彼此独立又通过智能系统无缝连接。装饰是现代简约的冷色调,大量运用了特殊合金、单向玻璃、以及某种能吸收特定频段能量波动的吸波材料,既保证了隐私和安全,又不失高级感。 她的主卧室连接着一个带有顶级疗愈功能的浴室和步入式衣帽间。书房则配备了三面环绕的曲面屏和独立的量子加密通讯终端,与大哥苏砚的“方舟”系统、父亲艾德温的指挥网络,都建立了多重加密的直连通道。一个被特殊合金和能量场双重屏蔽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星辉研究室”,里面存放着“星纹密匙”、“星核共鸣器”蓝图,以及从瑞士“圣堂”截获的部分核心数据备份,由卡尔亲自监管,只有她和伊芙琳有最高权限进入。另一个房间则被布置成了静室,用于她每日的“心流”冥想和对“星源”力量的感知训练。 安保系统无孔不入。除了常规的生物识别、动态捕捉、热能感应,还有针对特定能量波动(如“摇篮曲序列”频段)的监测仪,以及能瞬间释放高强度电磁脉冲和催眠气体的主动防御装置。整层楼的能源、供水、通风完全独立,并有至少三套冗余备份。常驻的“影卫”有八人,分成两组,二十四小时轮值,隐藏在公寓的各个关键节点和相邻楼层,卡尔是总负责人。伊芙琳在确认她初步适应后,已返回欧洲处理“导师”逃脱后的余波,但每天会通过加密频道与她通话。 生活上,有经过严格审查、背景清白的专业管家团队负责,他们只在她需要时出现,且从不踏入核心区域。饮食由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团队准备,食材来源绝对安全。一切都周到、精密、高效,却也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被精心规划好的“无菌”感。 苏晚理解并接受这一切。这是必要的代价。在获得相对安全的环境和资源的同时,她也失去了寻常生活的随意与温度。这里没有厨房里飘出的家常菜香,没有客厅里父母拌嘴的烟火气,也没有哥哥偶尔闯入房间的吵闹。只有她自己,以及无处不在的、沉默的、忠诚的防护。 她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自身状态的巩固和对“星源”力量的初步探索中。在伊芙琳的远程指导下,她小心翼翼地用“心流”状态和“星辉之誓”作为桥梁,尝试着与血脉深处那片“深海”建立更稳定的联系。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收获。她开始能够在不引发剧烈波动的前提下,引导出极其微量的、属于“星源”本质的能量,来强化那层包裹“种子”的天然屏障,并尝试用它来“冲刷”和“净化”“种子”外壳上那些因能量冲击而产生的微小裂痕,观察其反应。 对“星纹密匙”和“星核共鸣器”蓝图的研究也在同步进行。家族派来的、签署了最高级别保密协议的顶尖材料学家和能量物理学家团队(以“林星遥私人科技顾问”的名义),在“星辉研究室”里日夜工作,分析“密匙”的材质、能量结构,以及其与苏晚血脉共鸣的详细数据模型。“星核共鸣器”的蓝图复杂得如同天书,涉及大量早已失传的能量构型和生物编码知识,进展缓慢,但每一点突破,都可能对理解“星源”和“星核”至关重要。 每天,她会与养父母、大哥二哥通一次视频电话,报平安,聊些家常,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沉重的话题。父母眼中的担忧和欲言又止,她看得分明,却也只能用轻松的语气安抚。苏砚会同步一些外围情报和“阳光行动”对赵家的持续施压效果(赵家已陷入严重危机)。苏澈则热衷于分享他“晨曦映画”和“晨曦未来”基金的新进展,以及网络上那些被他们引导的、渐渐转向理性的舆论风向。 日子在一种高度自律、近乎修行的节奏中流淌。直到入住后的第八天傍晚,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意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与隐秘。 那天下午,苏晚结束了一场持续三小时的、对“星源”能量精细操控的冥想训练,感觉精神有些疲惫。她决定暂时离开核心区域,到客厅靠近落地窗的休闲区,听听音乐,看看窗外的景色,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她选择了一张舒缓的古典乐专辑,声音调得很低。自己则蜷在靠窗的一张宽大柔软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手里随意翻着一本关于中世纪星象学的书籍(与莱茵斯特家族古老记载有关)。夕阳的余晖为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天际线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柔和。这是一个难得的、让她感觉稍微贴近“正常”生活的时刻。 她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以这间公寓的安保等级,她认为不可能发生——在远处,隔着一千多米距离的另一栋摩天大楼的某个高层房间内,一个伪装成天文摄影爱好者的长焦镜头,已经对准这个方向,调试、聚焦,持续了超过四十分钟。 镜头背后的人,技术极其高超,不仅利用了特殊的光学滤镜和图像稳定系统,还巧妙地选择了夕阳逆光的角度,并利用了城市玻璃幕墙的反光和空气透视,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被目标建筑本身可能存在的反侦察措施发现的概率。他不是普通的狗仔,而是某个背景复杂、专门接“高难度”偷拍和情报刺探订单的“自由摄影师”,这次受雇于一家背景神秘、出价极高的海外媒体调查机构。 他的目标很明确:获取“苏晚”(或“林星遥”)在近期风波后的行踪和居住状态高清图像。雇主对“普罗米修斯峰会”和后续的舆论反转极为关注,迫切需要一些“劲爆”的、能重新吸引眼球、或能佐证某些猜测的“实锤”。 就在苏晚因为疲惫,微微向后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小憩的几分钟里,远处那个镜头,无声地捕捉下了数张极其清晰的照片——女子略显单薄却沉静的侧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后是奢华至极、一览众山小的顶层空间,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盛景。照片的角度和光线把握得恰到好处,既展现了居住环境的顶级奢华与隐秘(如此高度的全景平层),又捕捉到了主人公脸上那抹淡淡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疏离感。 当晚凌晨,一家在海外注册、以发布“独家猛料”和“深度调查”闻名的网络媒体,在其官网和多个社交媒体账号,同步发布了一篇图文并茂的“独家报道”,标题极具煽动性: 《绝密直击!风波后苏晚(Aurora Leyenstern)隐身顶级‘天空之城’,安保森严如堡垒,奢华程度惊爆眼球!》 报道详细描述了偷拍到的公寓所在大楼(隐去了具体门牌,但给出了足够精确的区位描述)、外观,并通过对照片背景中某些罕见家具品牌、艺术装饰品的分析,极力渲染其“奢华至极”、“价值数亿”。文章重点强调了公寓的“隐秘性”和“安保森严”,指出其所在楼层需要特殊权限、整层疑似被整体包下、有大量不明身份的安保人员活动等“异常”情况。并配上了那几张高清照片——苏晚闭目小憩的侧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宛如被困在华丽牢笼中的孤独雀鸟,与窗外繁华喧嚣的城市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报道文笔老辣,看似客观描述,实则处处引导:如此年轻女孩,为何能居住在这种地方?是莱茵斯特家族的“补偿”?还是苏家的“厚赠”?如此严密的安保,是在防备什么?是惧怕荆棘会的报复,还是自身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刚刚经历“普罗米修斯”风波和“星源觉醒”传闻,就躲进这样的“堡垒”,是心虚还是确有隐情?之前“晨曦未来”基金的“透明”形象,与此刻的“深居简出”、“奢华隐秘”是否矛盾? 报道如同在已渐趋平静的舆论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深水炸弹。虽然“普罗米修斯”事件的后续讨论和“星源觉醒”的离奇传闻(只在极小范围内流传)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但这种直观的、带有强烈视觉冲击和贫富差距暗示的“奢华隐居”画面,显然更能瞬间引爆大众的窥私欲、八卦心,以及某种微妙的、对顶级财富与权势的复杂情绪。 文章发布后不到一小时,就被全球各大媒体、社交平台疯狂转载、解读、二次创作。#苏晚 天空之城#、#莱茵斯特 奢华堡垒#、#豪门继承人的隐秘生活#、#晨曦未来 与 顶级公寓# 等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各国社交网络热搜榜。之前关于“普罗米修斯”和“星源”的理性讨论,迅速被各种惊叹、质疑、嘲讽、阴谋论所淹没。 “我去!这view!这面积!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豪门!” “之前还搞公益基金,转头就住几个亿的公寓?人设崩了吧?” “安保这么严?看来得罪的人不少啊,还是心里有鬼?” “莱茵斯特这是用钱给闺女砸了个金丝笼?保护还是软禁?” “只有我觉得照片里的她看起来很累、很孤独吗?豪门也不好当啊……” “之前林溪还生死未卜,她就住进这种地方了?对比太强烈了吧?” “肯定是心虚了!躲起来了!瑞士那事绝对有问题!” 舆论再次沸腾,风向变得愈发复杂难辨。支持者认为她有权利选择安全的住所,质疑者则抨击其表里不一,更多人则是纯粹看热闹和抒发对贫富差距的感慨。苏澈和“晨曦映画”的团队第一时间尝试引导和降温,但这次的话题实在太过“视觉化”和“接地气”,传播速度和广度远超预期。 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同步到了苏晚和莱茵斯特家族的核心情报网络。 “方舟”指挥中心,苏砚看着屏幕上爆炸的舆情数据和那些高清照片,脸色铁青,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追踪照片来源和最初发布者的真实IP。“深渊之眼”全力运转,分析图像元数据,寻找偷拍者的位置和可能的雇主线索。 莱茵斯特家族在欧洲的情报中枢,伊芙琳面色冰冷,立刻下令对那家海外媒体进行调查,并启动针对性的舆论反制预案,同时严查内部安保流程是否存在漏洞——如此精确的长时间偷拍,对方显然对苏晚的作息和公寓的观察死角有相当了解。 卡尔站在苏晚面前,深深鞠躬,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自责:“晚小姐,这是我的严重失职。对方利用了超远距离偷拍和光学伪装技术,避开了我们的常规反侦察半径。安保团队会立刻增加对周边所有可能观测点的动态扫描和干扰,并升级窗户的防窥和反拍摄涂层。相关责任人会接受最严厉的处罚。” 苏晚已经看完了那篇报道和相关的照片。她站在客厅中央,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照片里那个孤独小憩的身影仿佛还在原地。最初的惊愕过后,一种冰冷的、混合着荒诞与怒意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 她选择搬出苏家,住进这里,是为了安全,为了不牵连家人,也是为了能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处理自己的事情。可转眼之间,这个她以为的“堡垒”,就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暴露在全世界面前,成为别人品头论足、肆意解读的谈资。她的隐私,她的疲惫,她试图守护的平静,都被那几枚冰冷的镜头无情地撕开、展览。 更让她警觉的是,这次偷拍的时机、角度、以及后续舆论引导的精准性,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狗仔或八卦媒体所为。背后很可能有更深的推手——是荆棘会残余势力的试探和骚扰?是“灰鸦资本”或赵家关联势力的报复?还是其他觊觎莱茵斯特家族或她本人的势力,在投石问路? 无论对方是谁,目的都已达到——她再次被置于聚光灯下,莱茵斯特家族和苏家被舆论炙烤,她试图维持的低调与隐秘被彻底打破。 “卡尔,不必过于自责。对方有备而来,技术专业,防不胜防。”苏晚的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冷冽的锐气,“处罚暂时不必。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查清偷拍者的来历和背后雇主,我要知道是谁在窥视。第二,制定应对方案。舆论已经起来了,堵不如疏。”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因为她而再次沸腾的网络世界,目光深邃。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干脆……站到明处来。”她缓缓说道,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型,“他们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住在这里,好奇我的生活,好奇莱茵斯特家族吗?与其让他们胡乱猜测,不如我们……主动展示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晚小姐,您的意思是?”卡尔疑惑。 “联系我二哥,”苏晚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是一直想为我做点什么吗?告诉他,我同意他之前提过的那个‘有限度的生活记录’建议。但内容、形式、节奏,必须完全由我们掌控。另外,以我个人的名义,发布一份简短声明,坦承此处住所是父亲出于安全考虑的安排,感谢关心,但重申个人隐私的边界,并对无休止的窥探表示遗憾。语气要平和,但立场要坚定。” “同时,”她看向卡尔,“加强安保等级,尤其是对周边电子信号的监控和反制。我怀疑这次偷拍只是开始,对方可能还有后续动作。另外,通知父亲和伊芙琳姑姑,我需要调用家族在媒体和舆论分析方面的一些资源,配合二哥和苏氏集团的公关团队,打一场‘有限曝光’下的‘舆论主导权’争夺战。” 既然宁静已被打破,被动防御只会让漏洞越来越多。那不如,在确保核心安全的前提下,有选择地、主动地参与到这场舆论游戏中,利用关注度,传递自己想传递的信息,塑造自己想塑造的形象,同时……将隐藏的敌人,引到更亮的地方来。 顶级公寓的意外曝光,固然带来了麻烦和风险。但或许,也能成为一个契机,一个让她开始学习如何在聚光灯下,在无数目光的审视下,依然能清晰前行、并掌控自身叙事权的契机。 毕竟,作为莱茵斯特家族的继承人,她注定无法永远藏在阴影里。有些舞台,她迟早要登上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彻夜不熄。而苏晚眼中,也燃起了两簇冷静而坚定的火焰。 风暴已至,那就迎风而行。 第36章 林溪入住苏家 城市的另一端,苏家老宅的氛围,与苏晚顶楼公寓那种冰冷的精密与疏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凝重。这里的空气里沉淀着时光、木料、旧书,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带着药味的沉闷。阳光透过老式的方格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却略显寂寥的光斑,却驱不散盘旋在每个家庭成员心头的那片阴云。 林溪要“回家”了。 这个决定,是苏宏远和周清婉在疗养中心与苏晚谈话后,经过数日煎熬的思虑、与莱茵斯特家族医疗团队多次沟通、并征得苏砚和苏澈理解后,最终做出的。林溪的身体状况,在经过瑞士那场恐怖的能量冲击和后续的全力抢救后,虽然奇迹般地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留下了极其复杂和严重的后遗症。 她的大脑皮层和边缘系统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这导致她出现了严重的短期记忆障碍、情绪调节失控、以及部分认知功能退化。她时而清醒,能模糊地记得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破碎的过去(主要是被药物控制和利用的痛苦经历),时而陷入混乱和极度的恐惧,将周围的人误认为“医生”或“园丁”,做出激烈的反抗或自残行为。她的身体也极度虚弱,需要长期服用多种神经修复和稳定类药物,并接受专业的康复训练。 莱茵斯特家族提供的、位于瑞士和国内的顶级医疗中心,无疑拥有最好的设备和专家。但那种完全封闭、高度戒备的医疗环境,对于林溪目前脆弱且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而言,可能并非最佳选择。医疗团队的心理专家建议,在确保医疗支持和安全的前提下,一个稳定、温和、带有“家庭”氛围的环境,可能更有利于她神经的修复和情绪的平复。 这个建议,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宏远和周清婉心中那扇名为“责任”与“愧疚”的大门。在苏晚选择搬出、走向更独立也更具风险的道路后,他们心中对另一个流着他们血脉、却饱受摧残的女儿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无法回避。 他们无法给予林溪与苏晚同等的、二十年朝夕相处的亲情,但他们至少可以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一个专业的医疗后盾,一个让她有机会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尝试修复身心、学习基本生活、甚至……未来可能重新开始的起点。这是他们作为父母,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排斥和恐惧后,所能想到的、对命运和血缘最底线的交代。 当然,风险与顾虑同样巨大。林溪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她过去的经历和背后可能尚未完全斩断的荆棘会阴影,都可能给苏家带来新的麻烦和危险。但苏宏远和周清婉商议后,决定承担这个风险。他们加强了老宅的安保,聘请了额外的、经过严格背景审查的医护人员和护工,并与莱茵斯特家族的安保团队建立了紧急联络机制。他们不指望林溪能立刻变成“贴心小棉袄”,只希望能在可控的范围内,给她一个“安置”,也算是对自己良心的一个交代。 苏砚对此表示了谨慎的支持。他认为在严密的监控和医疗支持下,将林溪安置在苏家,比让她继续留在完全陌生的医疗中心,或许更能掌握其状态变化,也便于从她偶尔清醒的片段中,获取关于荆棘会或“仿星项目”的可能线索。但他明确向父母表示,他的首要任务和忠诚,永远在妹妹苏晚那边,对林溪,他会保持观察和必要的援助,但不会投入过多情感。 苏澈的反应则更直接一些。他挠着头,有些烦躁,但最终也没反对。“爸妈你们决定就好。我就是……有点别扭。毕竟她之前……唉,算了,她现在也挺惨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别惹事,别给家里、特别是别给晚晚添麻烦,我就当多了个需要照顾的远房亲戚。但丑话说前头,她要再搞什么幺蛾子,我可不客气!” 家人的态度基本明确,尽管都带着复杂的情绪和保留。于是,在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一辆经过特殊改装、内部宛如小型移动病房的豪华医疗车,在前后两辆安保车辆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苏家老宅的后院。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两名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医生和一名经验丰富的护士。接着,一副移动担架床被缓缓推下。床上,林溪躺在一床柔软的白色羽绒被下,只露出一张瘦得脱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微而均匀,似乎睡着了。她的头上还贴着监测脑电活动的电极片,纤细的手腕上埋着留置针,连接着一个小巧的、正在缓慢输注药液的便携式输液泵。 周清婉站在门廊下,看着担架床上那个仿佛一碰即碎的女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疼痛瞬间淹没了她。这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在分离十九年后,以这样一副伤痕累累、近乎破碎的姿态,“回”到了这个本该属于她的家。 苏宏远站在妻子身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走上前,低声与医生交流了几句,确认了林溪目前处于药物辅助的镇静睡眠状态,生命体征平稳。 “先送她去准备好的房间吧,小心点。”苏宏远吩咐道。 担架床被平稳地推入老宅,沿着宽敞的楼梯,上到二楼东侧一间早已准备妥当的套房。这个套房原本是预备给客人使用的,采光好,空间宽敞,带独立卫浴。现在被紧急改造过,移除了所有尖锐棱角和易碎物品,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安装了便于起身的扶手和紧急呼叫按钮,窗户也换成了特制的防爆玻璃。房间里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心电监护仪、氧气接口等),还摆放了一些柔软的玩偶和色彩温暖的装饰画,试图营造一丝“家”的感觉。 林溪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柔软、带有防护栏的病床上。护士熟练地调整好监测设备,确认输液正常。医生又做了一次快速检查,对苏宏远和周清婉点点头:“目前情况稳定。药效能维持大约四小时。等她醒来,可能会有些混乱和不安,我们的人会全程陪护。请尽量保持环境安静,避免突然的声响或强光刺激。” “辛苦了,医生。”周清婉轻声说,目光却无法从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移开。 医护人员退到外间待命,房间里只剩下沉睡的林溪,以及站在床边的苏宏远和周清婉。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输液泵极轻微的运行声,以及彼此有些压抑的呼吸。 “她……怎么这么瘦。”周清婉的声音带着哽咽,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女儿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掖了掖被角。 苏宏远叹了口气,揽住妻子的肩膀:“会好起来的。我们慢慢来。”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大而空洞,瞳孔有些扩散,倒映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线,却没有丝毫焦距,只有一片茫然的灰暗。她呆呆地看着上方,仿佛不认识这里是哪里,也不认识站在床边的人是谁。 “林溪?”周清婉试探着,轻声呼唤。 听到声音,林溪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周清婉脸上。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眉头却微微蹙起,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疼……头好疼……黑……好黑……” 她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恐惧。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床单。 “别怕,别怕,林溪,妈妈在这儿,不黑了,这里很安全……”周清婉心中一痛,连忙俯身,想要安抚她。 然而,“妈妈”这个词,似乎刺激到了林溪某根混乱的神经。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空洞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不!不要过来!你不是妈妈!你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给我打针!好疼!放开我!”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试图坐起来,输液管被她扯动,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虚弱的病人。 “林溪!冷静!你看清楚,我是……”周清婉慌了,想按住她,又怕伤到她。 “护士!医生!”苏宏远连忙朝外间喊道。 守在外面的医生和护士迅速冲了进来,见状立刻上前,一边温和而坚定地试图控制住林溪乱动的手臂,防止她伤到自己或扯掉管线,一边用平稳专业的语气安抚:“林小姐,冷静,你看,我是王医生,还记得吗?这里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你。你看,这是你的妈妈,她来看你了……” “不是!她不是!你们骗我!你们都是一伙的!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找……找……”林溪的情绪完全失控,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嘶喊在房间里回荡,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指甲甚至在护士的手臂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眼前这一幕,与苏宏远和周清婉预想过的任何“回家”场景都截然不同。没有相认的泪水,没有怯生生的试探,只有赤裸裸的、源于最深创伤的恐惧、抗拒和攻击。他们的“亲生女儿”,像一只受尽折磨、警惕绝望的小兽,将他们也视作了加害者的一部分。 最终,在医生的建议下,不得不给林溪注射了一剂微量的镇静剂。药效缓缓发挥作用,她激烈的挣扎逐渐平息,重新陷入沉睡,只是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时不时会惊悸般地抽动一下。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心碎的疲惫与无力感。 周清婉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捂着脸,无声地流泪。苏宏远站在她身边,脸色沉重,一只手轻轻放在妻子颤抖的肩膀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重新睡去的林溪。医生和护士在处理完林溪手臂上因为挣扎而略微渗血的针孔,并重新调整好监护设备后,悄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心力交瘁的父母。 “怎么会……这样……”周清婉的声音从指缝中溢出,充满了痛苦和迷茫,“她根本不认识我们……她那么害怕……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苏宏远无言以对。他们看过医疗报告,知道她大脑受损,知道她可能出现的症状。但纸上冰冷的文字,与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自己的骨肉)陷入如此混乱、恐惧、将亲人视为仇敌的境地,那种冲击力和无力感,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以为的“接回家”、“负责任”,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艰难。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更是一个被彻底摧毁了信任、安全感、甚至部分“人性”的、伤痕累累的灵魂。修复之路,漫长到看不到尽头,且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 “宏远……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周清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我们是不是……根本不该把她接回来?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我们甚至……让她更害怕了……” 苏宏远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强撑的坚定:“清婉,我们没有错。接她回来,给她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有专业的医疗支持,是我们目前能做的、对她最负责任的选择。至于她现在的状态……医生说了,这是创伤后的正常反应,需要时间和耐心。我们慢慢来,一点一点让她熟悉环境,熟悉我们。急不得。” 他握住妻子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别忘了,我们还有晚晚。她虽然搬出去了,但她永远支持我们。还有苏砚和苏澈,我们不是孤立无援。这个家,还在。我们一起,慢慢来。” 周清婉靠在丈夫身上,汲取着那微薄却真实的力量。她知道丈夫说得对,这条路再难,既然选择了,就必须走下去。只是心头那沉甸甸的、混杂着心疼、愧疚、无措、甚至一丝隐秘后悔的情绪,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苏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音量:“爸,妈,晚晚来电话了,问林溪……安顿得怎么样了?” 苏宏远和周清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晚晚……她总是这么细心,即使自己身陷麻烦,也时刻记挂着家里。 “告诉她,已经安顿好了,暂时……睡着了。让她别担心,照顾好自己。”周清婉擦了擦眼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苏澈“哦”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天空,也悄然包裹了这座古老宅邸,以及其中每一个心怀忐忑、负重前行的人。 林溪的“入住”,没有鲜花,没有欢迎,只有警报、泪水、镇静剂,和一片茫然未知的未来。 苏家老宅的平静,从此被彻底打破。新的篇章,在混乱、伤痛与沉重的责任中,悄然翻开了第一页。而所有的“不适应”与“冲突”,都还只是冰山一角,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第37章 不适应与冲突 苏家老宅的夜晚,第一次失去了它延续了二十年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宁静与安稳。空气里不再只有老木头、书香和陈年红茶的气息,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消毒水、药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从二楼东侧套房隐隐透出的、焦躁不安的情绪粒子。 林溪的“家”,成了一个被精心包裹的、缓慢滴漏的伤口。而她本人,则是这个伤口里,那根最敏感、最混乱、也最疼痛的神经。 镇静剂的效力在凌晨消退。林溪没有立刻醒来,而是在药物残留和自身混乱的神经活动拉扯下,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那些碎片里,是冰冷的针头、刺眼的手术灯、变形的、戴着口罩狞笑的人脸、以及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坠落感。她在梦中哭泣、挣扎、呓语,声音不大,却像最细小的砂纸,反复打磨着门外守夜护士和苏宏远夫妇本就紧绷的神经。 天光微亮时,她终于彻底醒来。这一次,没有激烈的哭喊和挣扎,只有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木然。她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周清婉小心翼翼递到唇边的温水毫无反应,对护士轻声的询问置若罔闻,仿佛灵魂还滞留在那些可怖的梦境里,只留下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早餐是精心准备的、易于消化的营养粥和小菜。周清婉试图亲自喂她,勺子刚碰到她的嘴唇,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开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和厌恶,仿佛递过来的不是食物,而是毒药。 “林溪,是粥,吃点东西好不好?”周清婉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 林溪的嘴唇抿得死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抗拒的闷响,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可能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对喂食有抵触。”一旁的护士小声对周清婉解释,“有些受过虐待或强制医疗的受害者,会这样。要不……让她自己试试?” 周清婉忍着心酸,将碗和勺子轻轻放在床边的移动餐桌上,推到林溪触手可及的地方,柔声道:“好,妈妈不喂你,你自己吃,好吗?慢慢来,不着急。” 林溪的目光缓缓移到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上,又移开,看向窗外,依旧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粥渐渐变凉,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膜。 最终,那碗粥被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林溪一整天,水米未进,只靠静脉输液维持着最基本的能量。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睁着眼睛发呆,对周围的一切都缺乏反应,只有偶尔身体无意识的抽搐,或是眼角滑落的一滴不知为何而流的泪,证明她还“存在”着。 这种死寂般的、拒绝交流的状态,比昨天的激烈反抗,更让周清婉感到心力交瘁和无处着力。她像面对着一堵密不透风的冰墙,无论释放多少温暖和关切,都被无情地弹回,只留下刺骨的寒冷。 苏宏远试图与林溪进行更“正式”的沟通。他坐在离床稍远的椅子上,用尽量平稳、不带压迫感的语气,告诉她这里是苏家,他们是她的父母,会保护她,希望她能慢慢好起来。林溪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脸上,眼神依旧空洞,只是那空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辨认”的波动,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木然。她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苏砚在晚餐时分回了一趟家。他站在套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床上那个瘦弱苍白、了无生气的女孩。他的目光是审视的、分析的,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他询问了医生林溪全天的生理数据和神经监测记录,又低声与父母交流了几句,主要是关于安保措施的落实和与莱茵斯特医疗团队的信息同步。对于林溪本人,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感波动,更像是在评估一个“**险变量”的当前状态。 苏澈则干脆避开了二楼东侧。他回来时动静很大,故意在楼下弄出些声响,吃饭时也喋喋不休地说着“晨曦映画”的趣事和网上的八卦,试图用他惯常的吵闹驱散老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但当他目光不经意扫向楼梯方向时,眉头总会不自觉地皱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个“妹妹”,对他而言,依然是个带来无穷麻烦、且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不适应,如同霉菌,在苏家老宅的各个角落悄然滋生、蔓延。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试图消化和应对林溪这个“闯入者”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持续的压力。 冲突,在第三天晚上爆发。 经过两天近乎绝食的沉默,林溪的身体发出了抗议。低血糖和脱水让她在傍晚时开始出现轻微的意识模糊和烦躁。当护士试图为她更换输液针头时(之前的留置针有些渗血),一直很“配合”的她,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别碰我!滚开!” 她嘶哑地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手臂,打翻了护士手中的托盘,器械和药瓶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她像一头被困的、受伤的野兽,赤红着眼睛,指甲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和脸颊,留下道道血痕。“疼!好疼!都是假的!你们都在骗我!让我死!让我死啊!” 她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最原始的绝望和痛苦,穿透了厚重的房门,在整栋老宅里回荡。 周清婉第一个冲了进去,看到女儿自残的景象,魂飞魄散,扑上去想抱住她,制止她。“林溪!不要!别这样!妈妈在这里!” “你不是我妈妈!走开!骗子!你们都是和‘医生’一伙的!” 林溪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将周清婉推开。周清婉踉跄着后退,腰撞在桌角,痛得闷哼一声。 苏宏远和苏澈听到动静也冲了上来。苏澈看到母亲被推,脸色一沉,就要上前,被苏宏远一把拉住。 “医生!镇静剂!” 苏宏远朝门外吼道,同时试图用身体挡住狂乱的林溪,防止她撞到墙壁或家具。 医生和护士带着准备好的镇静剂冲进来,几个人合力,才勉强按住疯狂挣扎的林溪,将药物注入她的静脉。药效渐渐发挥作用,林溪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瘫软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眼泪混着脸上的血痕,狼狈不堪。 房间里一片狼藉。周清婉捂着腰,脸色苍白,看着床上再次陷入药物睡眠、脸上带着新伤的女儿,眼泪无声地流淌。苏宏远扶着她,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力。苏澈站在门口,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神阴沉地盯着床上的林溪,胸膛剧烈起伏。 “她手臂和脸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不深,但要注意感染。” 医生快速检查后说道,开始清理伤口。 护士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为什么会这样……” 周清婉的声音破碎不堪,“她为什么……这么恨我们……我们只是想帮她……” “清婉,这不是恨,是病。” 苏宏远的声音沙哑,“她的大脑受伤了,分不清现实和过去的创伤。她把我们也当成了伤害她的人。” “那怎么办?难道每次都这样?打镇静剂?” 苏澈忍不住低吼,“这次是抓伤自己,推了妈,下次呢?万一伤到你们,或者跑出去怎么办?这里不是监狱,也不是精神病院!”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房间里勉强维持的平静。苏宏远和周清婉都沉默了。是的,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他们接回林溪,是出于责任和怜悯,但现实是,他们并没有准备好应对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带有严重创伤后遗症的病人。老宅的安保能防住外人,却防不住内部这个“不稳定因素”。 “爸妈,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 苏澈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严肃,“我不是说把她扔出去不管。但放在家里,对你们,对她,可能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专业的、封闭式的疗养机构,有更完善的应对方案和防护措施。我们可以经常去看她,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但日常的看护和安全,交给专业的人。这样对大家都好。” 苏宏远和周清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苏澈的话虽然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不无道理。这两天的经历,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也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仅凭一腔“父母的责任”和家庭的温情,恐怕难以应对林溪如此复杂严重的情况。强行把她留在家里,可能真的会像苏澈说的,对所有人都是一种持续的折磨和潜在的危险。 “可是……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和之前被关在医疗中心,有什么区别?” 周清婉痛苦地摇头,“我们答应过要给她一个‘家’的环境……” “妈,现在这样,像‘家’吗?” 苏澈指着狼藉的房间和床上昏睡的林溪,“对她来说,这里可能比医疗中心更可怕,因为连‘父母’都成了她恐惧的对象。对我们来说,每天提心吊胆,这日子怎么过?晚晚知道了,心里能好受吗?” 提到苏晚,周清婉的心又是一揪。是啊,晚晚那边已经够难了,还要担心家里。 “先处理伤口,让她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们再商量。” 苏宏远最终叹了口气,没有立刻下结论,但语气里的沉重,说明他也在认真考虑苏澈的提议。 深夜,苏家老宅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更沉的石头。冲突虽然被药物暂时压制,但由此暴露出的深层次矛盾——家庭的温情与专业医疗的冲突,责任与现实的差距,对“家”的定义分歧——却如同裂开的地缝,横亘在每个人之间。 周清婉几乎一夜未眠,腰间的淤青隐隐作痛,心里更是千头万绪。她来到林溪的房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昏暗灯光下女儿安静的睡颜(药物作用),那苍白小脸上的新鲜伤痕,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她真的做错了吗?接她回来,是不是反而害了她? 苏宏远在书房里抽了半宿的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面前摊开着莱茵斯特医疗团队提供的几家顶级、注重人文关怀的封闭式康复中心的资料。每一家都条件优越,安保完善,有专门针对严重创伤后遗症的疗愈方案。理性告诉他,这可能是更合适的选择。但情感上,那句“给她一个家”的承诺,像枷锁一样束缚着他。 苏澈在自己房间里,烦躁地打了几局游戏,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最后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头像,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一句:“妹,家里没事,一切都好,你照顾好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晚也在她的顶层公寓里,看着面前光屏上卡尔同步过来的、关于苏家今晚突发状况的简要报告(隐去了过于刺激的细节,但提到了林溪情绪失控、周清婉轻微磕碰)。报告旁边,是大哥苏砚发来的、关于那几家康复中心的详细评估和风险分析。 苏晚沉默地看着,指间的“星辉之誓”传来平稳的脉动,但她的眼神,却深邃如夜。她了解父母,了解哥哥们。她知道此刻老宅里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挣扎和煎熬。 她没有立刻联系任何人。她需要想一想。 林溪的“不适应”与苏家的“冲突”,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背后,关于亲情、责任、安全与边界的艰难抉择,也才刚刚摆在每个人面前。 夜色深沉,前路晦暗。但有些决定,终究要有人来做。 苏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光屏上,那几家康复中心的介绍,以及旁边一份加密的、关于林溪最新脑部扫描和基因残留分析的初步报告上。 报告显示,在她体内,依然能检测到极其微量的、属于“摇篮曲序列”的诱导残留,以及“潘多拉之种”外壳成分的代谢物。虽然含量极低,且被“星源”屏障压制,但它们就像沉睡的火山灰,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的“爆发”会在何时,以何种形式。 或许,苏澈的建议,并非全无道理。专业的、高度可控的环境,对目前的林溪,对苏家,都是一种必要的保护。 但……如何对父母开口?如何不让他们觉得,这是在“抛弃”? 苏晚轻轻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以及一种更加沉重的、属于决策者的压力。 风暴未曾远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瑞士的雪山之巅,转移到了这座承载了她二十年温暖回忆的老宅之中。 而她,必须找到那条,能带领所有人穿越风暴的、最艰难也最正确的路。 第38章 生母抵达机场 城市的脉搏在凌晨时分跳得最为迟缓,但国际机场的VIP通道区域,空气却紧绷如弓弦。巨型落地窗外,跑道指示灯延伸向漆黑的远方,如同一串被随意抛洒的、冰冷的碎钻。而窗内,在层层特制玻璃、能量屏障和最精锐的“影卫”隔离出的绝对空间里,一种混合着焦灼、期待、肃杀与沉重悲伤的氛围,正无声地凝聚、发酵。 艾德温·莱茵斯特站在通道尽头,如同一尊被时光和重压雕琢过的、冷硬的大理石像。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旅行装,风尘仆仆,眼下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那双碧蓝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仿佛蕴含着即将喷发的、被强行压抑的地火。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属于家主和父亲的威严与凝重,如同实质的气场,让周围所有“影卫”和随行人员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动作更加轻捷无声。 他在等待。等待那架刚刚在夜空尽头亮起降落灯的、属于莱茵斯特家族的私人飞机。更确切地说,他在等待飞机上那个人——他的妻子,塞西莉亚·莱茵斯特,他孩子们的母亲,在经历了瑞士的惊魂、女儿的重创、以及漫长而煎熬的分离与处理后,终于,要踏上这片土地,踏上这片她失散了二十年的女儿如今生活、战斗,也正在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土地。 卡尔肃立在艾德温身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通道内外每一个细微的角落,确认着安保的万无一失。他知道,夫人的这次抵达,绝不仅仅是一次家庭团聚。这是在“天空之城”公寓曝光、林溪入住苏家引发新的家庭危机、荆棘会余波未平、舆论暗流涌动之际,莱茵斯特家族主母的首次正式、公开(尽管是在严密控制下)亮相。其象征意义,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其背后传递的信号,都至关重要。 飞机缓缓滑入指定廊桥,引擎的轰鸣逐渐低沉。舱门开启的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首先走出来的,是四名身着深色西装、气息沉凝如渊的保镖,迅速散开,占据关键位置。随后,是两名提着轻便行李、同样训练有素的女助理。 然后,她出现了。 塞西莉亚·莱茵斯特。 她没有穿那些在公开报道中常见的、华丽夺目的礼服或套装。她只穿着一身剪裁精良、质地柔软的珍珠灰色长款羊绒大衣,腰间松松系着同色系腰带,勾勒出依旧纤细却仿佛承载了无尽重量的腰身。大衣下是简单的黑色针织裙和平底羊皮靴。长长的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略显松散的低髻,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长途飞行和内心煎熬留下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憔悴。但那双与苏晚如出一辙的、此刻却盛满了破碎星光与深重痛楚的蓝灰色眼眸,却在走出舱门的瞬间,就精准地、穿越了人群与距离,牢牢锁定了通道尽头那个同样凝望着她的、她生命中最重要也最亏欠的男人。 没有呼唤,没有奔跑。塞西莉亚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但她一步步,稳稳地,朝着艾德温走去。她的目光贪婪地、仔细地描摹着丈夫脸上的每一寸轮廓,仿佛要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确认在经历了瑞士那场噩梦般的“圣堂”对决、女儿“星源”觉醒的冲击、以及后续无数惊心动魄的收尾工作后,他依然是她可以依靠的、坚实的山。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却仿佛走过了二十年的思念、担忧、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当塞西莉亚终于走到艾德温面前时,她微微仰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颤抖的叹息,和瞬间盈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掉落的泪水。 “艾德温……”她的声音嘶哑,轻得几乎听不见。 艾德温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一把将妻子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那是一个用尽全力的、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骨血里的拥抱,也是一个丈夫给予承受了太多惊吓与痛苦的妻子,最沉默也最坚实的支撑。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感觉到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无声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所有的语言,在生死边缘的恐惧、失而复得的后怕、以及对女儿现状的揪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这个拥抱,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心跳,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同甘共苦的誓言。 周围的“影卫”和随从们,默契地移开目光,将空间留给这对历经磨难的夫妻。 良久,塞西莉亚才轻轻动了动,从艾德温怀中微微退开一点,但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她抬起泪眼,急切的、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丈夫:“Aurora……我的女儿……她怎么样了?她在哪里?我要见她!现在就要!”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母亲最原始的、无法被任何理智和计划阻拦的焦灼。瑞士之后,她只能通过加密通讯看到女儿苍白的面容,听到她努力平静的声音。但那些冰冷的屏幕和电波,如何能承载一个母亲对女儿安危的牵肠挂肚?她需要亲眼看到,亲手触摸,亲自确认她的孩子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塞西莉亚,”艾德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抚慰,“Aurora没事。她身体恢复得很好,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卡尔已经安排好车,我们立刻过去。但在那之前,” 他轻轻握住妻子的手,目光深邃地看进她的眼睛,“你需要知道一些……家里的情况。关于林溪,关于苏家。” 塞西莉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林溪……那个同样流着她的血脉、却带着满身伤痕和阴谋闯入他们生活的女孩。苏家……那对养育了她的Aurora二十年、此刻也正陷入另一重亲情与责任困境的夫妇。这些,艾德温在之前的通讯中,已经向她简要说明过。但此刻再次提起,依然让她的心沉了沉。喜悦与期盼,瞬间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我明白。”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属于莱茵斯特家族主母的冷静与坚韧,重新一点点回到她的眼中,“路上说。我要先见Aurora。” “好。”艾德温不再多言,拥着妻子,在“影卫”的严密护卫下,快速通过专用通道,坐上早已等候多时的、经过特殊改装的防弹座驾。 车队在凌晨空旷的道路上疾驰,如同沉默的黑色箭矢,划破城市尚未苏醒的寂静。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而车厢内,艾德温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向塞西莉亚同步了最新的情况:苏晚搬入“天空之城”公寓的考量与现状,公寓意外曝光引发的舆论风波及其应对,林溪入住苏家后的糟糕状态、引发的冲突,以及苏家内部(特别是苏宏远和周清婉)因此产生的巨大压力和动摇,苏澈关于将林溪转入专业康复机构的建议,以及……苏晚对此事的沉默与可能的思量。 塞西莉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的Aurora,在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劫难后,没有选择回到养父母身边寻求安慰,而是独自搬去了一个冰冷的“堡垒”,还要面对无休止的窥探和非议。而她的另一个女儿林溪,则像一颗投入苏家平静水潭的、带着倒刺的石头,将那个曾经给予Aurora温暖的家,搅得不得安宁,也让那对善良的夫妇陷入痛苦的两难。 愧疚、心疼、无力,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对命运捉弄的愤怒,在她胸中翻腾。她欠Aurora的,欠苏家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也欠那个素未谋面、却因她的血脉而遭受无妄之灾的林溪的。 “艾德温,”塞西莉亚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们没有找到Aurora,没有把她认回来,她或许还在苏家,过着平静的生活,苏家也不会卷入这些是非,林溪她……可能也不会被逼到这一步……” “没有如果,塞西莉亚。”艾德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Aurora是我们的女儿,找到她,让她回到我们身边,是天经地义,是必须完成的事。至于苏家,他们养育了Aurora二十年,这份恩情,莱茵斯特家族永世不忘。如今他们遇到的困难,我们会尽全力帮助。林溪的事,既然发生了,我们就要负责到底。逃避和后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握紧妻子的手,目光坚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支持Aurora,帮助苏家,妥善安置林溪,然后,集中所有力量,把躲在暗处的荆棘会,连根拔起!这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塞西莉亚靠进丈夫怀里,闭上眼睛,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与决心。“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Aurora还在等我们。” 车子驶入那座摩天大楼的地下核心区域,经过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生物识别和能量扫描,最终停在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前。 当电梯门在顶层无声滑开时,塞西莉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宽敞玄关尽头、穿着一身简单舒适家居服、正静静望向这边的苏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瞬间凝固。 没有媒体预想中的嚎啕大哭、狂奔相拥。只有目光穿越空气的、无声的碰撞,与确认。 塞西莉亚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几步之外那个亭亭玉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沉静得让她心碎的女儿,二十年的思念、担忧、愧疚,以及瑞士之后日夜煎熬的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像每一个失而复得的母亲那样,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女儿的温度和存在。 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怕。怕自己的急切会吓到女儿,怕这看似平静的场面下,女儿内心还隐藏着多少未曾言说的伤痛和压力,也怕……自己这个缺席了二十年的母亲,是否有资格,在此时此地,去索取那样一个亲密的拥抱。 苏晚也看着塞西莉亚。看着这个与她容貌有六七分相似、此刻却脆弱憔悴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美丽妇人。她能感受到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母爱、愧疚与悲伤。那种情感是如此纯粹,如此沉重,让她冰冷的心湖,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回望着,目光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血缘的牵引,是命运的无奈,是感激,是陌生,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对于“生母”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新的情感与责任纠葛的茫然。 母女之间,隔着短短的几步,却仿佛横亘着二十年的时光,横亘着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横亘着“莱茵斯特”与“苏晚”这两个身份带来的、巨大的命运鸿沟,也横亘着瑞士“圣堂”中那场惊心动魄的觉醒所划下的、难以逾越的力量与认知的界线。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和泪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最终,是艾德温打破了这片令人心碎的寂静。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示意她上前,然后对苏晚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鼓励与深沉的理解。 塞西莉亚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又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她抬起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向前迈出了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在苏晚面前停下,伸出手,指尖也在微微发抖,想要触碰女儿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仿佛那是易碎的琉璃。 “……Aurora……”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我的孩子……妈妈来了……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几个字。 苏晚看着眼前这只颤抖的、小心翼翼的手,看着那双与自己如此相似、此刻却被泪水浸透的蓝灰色眼眸中,那份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毫不掩饰的痛楚与爱意。心底那层被“星源”力量和冰冷现实筑起的、坚固的冰墙,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和颤抖的呼唤,烫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扑进对方的怀抱。 她只是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轻轻地,贴在了那只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心里。 一个带着温度、带着湿意、带着无尽酸涩与小心翼翼的触碰。 塞西莉亚的手猛地一颤,随即,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轻轻捧住了女儿的脸颊。温热的泪水,再次汹涌而下,滴落在苏晚的手背上,也滴落在彼此的心上。 没有拥抱,但这个无声的触碰,却仿佛比任何激烈的动作,都更能诉说这二十年分离的辛酸,这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这对命运多舛的母女之间,那刚刚开始建立、却注定要面对无数风雨的、全新的羁绊。 艾德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水光,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宽慰,以及更加沉甸甸的责任感。 卡尔和其他“影卫”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将这珍贵的、私密的时刻,完全留给了这刚刚真正“团聚”的一家人。 窗外的天空,已悄然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在泪水、触碰与无声的誓言中,悄然来临。 生母抵达机场,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到来,更是一个家族力量的正式介入,一场更为复杂的亲情博弈与命运抗争的……序幕拉开。 而苏晚知道,属于她的,真正的、完整的家庭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世纪重逢 晨光,真正穿透云层,为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披上流动的金色绶带时,苏晚顶层公寓那巨大空旷的客厅,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而克制的暖意所笼罩。这暖意并非来自地暖系统恒定的温度,而是源于空间中央,那场正在进行中的、沉默而复杂的、被无数目光与情感无声包裹的“世纪重逢”。 塞西莉亚的到来,如同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注定要引发连锁涟漪的巨石。而苏晚,是那颗巨石投下的中心点,也是所有涟漪最终交汇、碰撞、试图寻找平衡的漩涡。 在经历了玄关处那个小心翼翼、泪水交织的触碰之后,塞西莉亚被艾德温和苏晚带到了客厅的沙发区。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双向来沉稳从容的蓝灰色眼眸,此刻却像两潭被狂风骤雨搅动过的湖水,视线几乎无法从女儿身上移开片刻。她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在用最大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紧紧抱住女儿,不去触碰她身上任何可能存在的、看不见的伤痕,不去追问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细节。 苏晚为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的礼貌。“母亲,您先喝点水,休息一下。飞行很辛苦。” 一声“母亲”,让塞西莉亚的心猛地一颤,几乎握不住杯子。这称呼清晰、准确,却少了她魂牵梦萦了二十年的、属于“妈妈”的那份天然的亲昵和依赖。她知道,这不能怪女儿。二十年缺失的时光,瑞士那场生死劫难,以及女儿自身所经历的、超越常人理解的蜕变与重压,早已在她和女儿之间,划下了难以逾越的鸿沟。她能做的,只有接受,然后,用无限的耐心和爱,去一点点填补。 “谢谢你,Aurora。”塞西莉亚接过杯子,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妈妈不累。看到你……好好的,妈妈就什么都不累了。” 艾德温坐在妻子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他的目光则更多落在苏晚身上,带着父亲的关切,也带着家主的审慎。他注意到女儿的气色确实比在瑞士时好了许多,眼神清明沉稳,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沉淀着比离开苏家老宅时更深的、属于“星源”觉醒者的疏离与静默。她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有些单薄,却仿佛能独立撑起一方天地,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内敛而坚韧的气场。 卡尔早已悄然安排好一切。精致的茶点被无声地送上,又悄无声息地撤下。所有“影卫”退守到公寓的各个出入口和监控节点,将核心区域的空间完全留给了这特殊的一家三口。 寒暄是简短而克制的。塞西莉亚问了问苏晚的身体感觉,饮食睡眠,苏晚一一作答,语气平和,但绝不多言。艾德温则简单提了提欧洲那边对“导师”和“蝰蛇”追捕的进展(依然没有决定性突破),以及家族对截获的“圣堂”数据的最新分析情况。苏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显示出她对全局的清晰把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是团聚,却带着生疏的试探;是关怀,却隔着小心翼翼的距离;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却背负着更多未解的难题和未来的重压。没有抱头痛哭的宣泄,没有激动万分的叙旧,只有一种在巨大创伤和变故后,彼此都在努力适应新位置、新关系的、带着疼痛的清醒。 大约半小时后,塞西莉亚终于还是忍不住,目光飘向客厅另一侧通往内部区域的通道,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Aurora,苏家那边……你的养父母,还有兄长们……他们,都好吗?妈妈……是不是应该,尽快去拜访一下?还有林溪那孩子……” 提到林溪,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沉重。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客厅里那层维持着的、勉强的平静。 苏晚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看向塞西莉亚,也看向艾德温。 “爸,妈那边,最近因为林溪的事,压力很大。”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林溪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认知障碍和创伤后应激反应很严重,有自伤和攻击倾向。住在家里,对父母是很大的负担和风险,对林溪自己的康复,可能也并非最佳环境。二哥提出了将她转入专业康复机构的建议,父母……正在考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生父母瞬间凝重起来的脸色,继续道:“我理解他们的难处。接林溪回家,是出于责任和善意,但现实比想象中残酷。专业机构有更完善的应对方案和安全措施,或许对所有人都好。但这需要父母下定决心,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去对林溪,也对他们自己交代。” 她的话,条理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却精准地勾勒出了苏家老宅此刻水深火热的困境,以及那个悬而未决的、令人心碎的抉择。 塞西莉亚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她能想象苏宏远和周清婉此刻的煎熬。将亲生女儿(哪怕感情复杂)送入类似“机构”的地方,对任何父母而言,都是剜心之痛。而这一切,追根溯源,与她和艾德温找回Aurora,与莱茵斯特家族和荆棘会的百年恩怨,脱不开干系。愧疚感如同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是我们……连累了他们。”塞西莉亚的声音带着哽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塞西莉亚。”艾德温握紧妻子的手,目光却看向苏晚,带着询问,“Aurora,你有什么想法?关于林溪的安置,关于……和你养父母的沟通?” 苏晚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星辉之誓”戒指光滑的表面。戒指传来稳定温暖的脉动,让她纷乱的心绪也沉淀下来。 “我认为,苏澈的建议,从现实角度看,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苏晚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决断,“但不是以‘苏家无法承受、想要推卸责任’的方式,而是以‘为了林溪得到最专业、最安全的治疗,为了苏家能恢复基本的生活秩序,以便在未来更好地支持她’的理由。这个决定,需要父母自己做出,但我们可以,也应该提供支持——最好的医疗资源,最安全的康复机构选择,以及……情感上的理解与分担。” 她看向塞西莉亚和艾德温:“母亲刚回来,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适应。但我想,安排一次正式的会面,是必要的。不仅是两家人见面,更是……就林溪的问题,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我们需要统一立场,明确各自能提供的支持和边界。苏家不是孤军奋战,莱茵斯特家族也不会袖手旁观。但如何介入,以何种方式,需要共识。” 她的话,清晰地划定了问题的关键:林溪的安置是核心难题,而解决这个难题,需要两个家庭(尤其是苏家与莱茵斯特)的紧密沟通与协作。她不再是那个被保护在羽翼下的女儿,而是主动站出来,尝试协调、推动问题解决的关键纽带。 艾德温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女儿在处理如此棘手复杂的家庭与情感问题时,所展现出的理智、清晰和担当,远超他的预期。这不仅仅是血脉的传承,更是经历磨难后淬炼出的、真正的领袖气质。 “我同意。”艾德温沉声道,“会面必须尽快安排。地点要绝对安全。我和塞西莉亚,代表莱茵斯特家族,正式拜访苏家,并就林溪小姐的后续治疗与安置,提供我们力所能及的、最大的支持与解决方案。同时,”他看向苏晚,目光深邃,“关于你,Aurora,关于你的未来,关于莱茵斯特家族,我们也有很多话,需要和苏家坦诚交流。” 塞西莉亚也用力点头,擦去眼角的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是,应该的。苏家养育了你二十年,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现在他们遇到困难,我们一定要帮忙。林溪那孩子……也是可怜,我们也有责任。Aurora,你安排吧,妈妈都听你的。” “世纪重逢”的温馨面纱,在现实问题的切入下,被悄然揭开一角,露出其下错综复杂的责任网络、情感纠葛与亟待解决的难题。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沟通的桥梁,在苏晚清晰冷静的推动下,开始搭建。 就在这时,苏晚放在一旁的加密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大哥苏砚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一句:“爸妈情绪很低落,林溪早上又发作一次,比昨晚更激烈,撞伤了头,已处理。他们……可能快撑不住了。” 苏晚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两秒,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艾德温和塞西莉亚。 “父亲,母亲,”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分,“会面需要提前。就定在今天下午,地点……就在这里。我联系大哥和二哥,请他们带父母过来。有些决定,不能再拖了。” 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显然,苏家那边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紧急。 “好。”艾德温毫不犹豫,“卡尔,立刻准备。安保提到最高等级。通知医疗团队待命,以防万一。” “是,老爷。”卡尔肃然应道,转身快速安排。 苏晚走到窗边,望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城市,拿起通讯器,开始联系苏砚和苏澈。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断。 世纪重逢的温情序曲戛然而止,迅速切入沉重而紧迫的现实篇章。两个因她而命运交织的家庭,即将在这座悬浮于城市之巅的“天空之城”里,进行一场关乎亲情、责任、未来与抉择的关键对话。 而苏晚,将不再是那个被两方争夺或保护的“焦点”,而是这场对话中,最重要的协调者、提议者,以及……那个必须清晰表达自身立场与选择的、真正的中心。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是平静,也最是坚定。 第40章 莱茵斯特夫人 午后的阳光,带着某种不真实的清澈,穿透“天空之城”巨大的弧形玻璃,在光洁如镜的地面和大理石茶几表面跳跃,切割出锐利而明亮的光影。然而,这明亮的光线,却无法驱散客厅中心那张宽大沙发区域上空,凝结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空气。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香氛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细微的消毒水气味(来自随行医疗团队的准备),以及一种更加无形的、混合了疲惫、焦虑、歉疚、审视与无声对抗的紧绷感。这是两个本应毫无交集、却因一个女孩而命运紧密缠绕的家庭,在经历了惊涛骇浪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 苏宏远和周清婉坐在一侧的长沙发上。仅仅几天不见,他们仿佛老了十岁。周清婉的眼眶红肿未消,脸色是透支后的苍白,即使努力挺直脊背,也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惊魂未定。苏宏远握着妻子的手,脸色沉郁,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忧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们身上还带着从苏家老宅匆忙赶来的、一丝未散尽的、属于药物和紧张气氛的残留气息。 苏砚和苏澈分别坐在父母两侧的单人沙发里。苏砚依旧是那副金丝边眼镜后的冷静面容,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在看向对面时,带着清晰的审视与评估。苏澈则坐得有些不安分,目光不时瞟向窗外,又快速收回来,眉头微蹙,显示出内心的烦躁和不耐,但比在老宅时,多了几分刻意的收敛。 他们的对面,坐着艾德温和塞西莉亚·莱茵斯特。 艾德温如同沉默的山岳,深灰色西装笔挺,碧蓝的眼眸深沉如海,目光平静地迎向苏家众人,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刻意收敛了锋芒,流露出对苏家夫妇处境的理解与尊重。 而塞西莉亚,无疑是此刻的焦点,也是这紧绷空气中,那最复杂、最微妙的一环。 她已经换下了旅途的便装,穿着一身剪裁极致精良、质地柔软的珍珠白色套装,长发优雅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脸上化了极淡的妆,遮掩了长途飞行的憔悴,但那双与苏晚酷似的蓝灰色眼眸,却无法掩饰其下的红血丝,以及一种混合了深切悲痛、巨大歉疚、与强自支撑的、属于莱茵斯特家族主母的坚韧与优雅。 从苏家四人踏入客厅的那一刻起,塞西莉亚的目光,就牢牢锁定了周清婉。那目光里,没有豪门贵妇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生母面对养母时可能有的、微妙的竞争或比较,只有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沉重的感激、歉疚,以及一种感同身受的、属于母亲的痛楚。 当苏晚为双方简单介绍(尽管彼此早已心知肚明)后,塞西莉亚没有等待丈夫开口,也没有遵循任何社交寒暄的惯例。她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她走到周清婉面前,在对方有些无措的目光中,微微弯下了腰——那是一个极其郑重的、带着古老贵族礼节的躬身。 “苏先生,苏夫人,”塞西莉亚的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莱茵斯特家族,也以Aurora生身母亲的身份,向二位,致以最深切、最诚挚的感激,以及……最沉痛的歉意。” 她抬起头,目光与周清婉含泪的眼睛对视,一字一句,如同最郑重的誓言:“感谢你们,二十年如一日,将Aurora视如己出,给予她无私的爱与呵护,将她养育得如此优秀、善良、坚强。这份恩情,莱茵斯特家族永世不忘,无以为报。” 她的眼圈迅速泛红,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同时,我必须向你们道歉。因为我们的出现,因为那些纠缠家族数百年的黑暗过往,打破了你们平静的生活,将晚晚,也将苏家,卷入了无法预料的危险和痛苦之中。尤其是林溪小姐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艰涩,“虽然我们并非直接造成,但追根溯源,与莱茵斯特家族的恩怨脱不开干系。看到苏夫人为她如此心力交瘁,看到苏家因此承受的压力,我们……感同身受,也痛彻心扉。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说完,她再次深深欠身。 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苏宏远和周清婉完全愣住了,他们想象过各种会面的场景,或许是矜持的客套,或许是直接的谈判,或许是带着距离的感谢,却绝没有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全球首富夫人、莱茵斯特家族的女主人,会以如此谦卑、如此诚恳、甚至带着卑微恳求的姿态,向他们——在世俗眼光中“地位”远不及她的养父母——行此大礼,说出这样一番直击肺腑的话语。 周清婉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委屈、疲惫、对女儿(两个女儿)的心疼、对现状的无助、对未来茫然的恐惧,仿佛在这一刻,被塞西莉亚这真诚到近乎卑微的道歉和感谢,轻轻触碰到了最柔软的部分。她连忙起身,想要扶起塞西莉亚,手却有些发抖。 “莱茵斯特夫人,您快别这样……我们,我们承受不起……” 周清婉的声音哽咽。 “不,苏夫人,你们完全承受得起。” 塞西莉亚握住周清婉想要扶她的手,没有起身,反而顺势拉着她一起坐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塞西莉亚的指尖冰凉,周清婉的手则在微微颤抖。“是我们亏欠你们,太多,太多。这份愧疚,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我们今天来,不是以莱茵斯特家族的身份来施压或谈判,而是以一个同样深爱着Aurora、同样为林溪小姐遭遇痛心的家庭,来恳求你们的谅解,并希望,能尽我们所能,为苏家,为林溪小姐,做些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苏宏远、苏砚和苏澈,诚恳而清晰:“我们知道,因为林溪小姐的事,苏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风险。我们带来了全球最好的神经创伤、基因修复和心理干预专家团队,也准备了数个在安保、隐私和人文关怀方面都达到顶级的康复疗养中心方案,所有费用和安排,都由莱茵斯特家族负责。我们绝无干涉苏家决定的意思,只是想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让苏先生和苏夫人,能从目前这种……令人心痛的两难和危险中,稍稍解脱出来,也让林溪小姐,能得到最适合她的、最专业的治疗和照顾。” 她没有直接说“把林溪送走”,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支持苏家将林溪转入专业机构,并提供顶级的资源保障。而且,姿态放得极低,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苏家。 苏宏远看着妻子与塞西莉亚紧握的手,看着那位高贵夫人口中吐出的、毫无虚饰的恳切言辞,心中百感交集。莱茵斯特家族的权势和财富,他早已从艾德温和苏晚身上窥见一斑。他本以为对方会以一种更“高效”甚至更“强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却没想到,这位莱茵斯特夫人,选择用最朴素、也最戳心的方式——承认亏欠,表达感激,提供支持,但将选择与尊严,留给了他们。 这份尊重,比任何财富的许诺,都更让苏宏远动容,也让他心中那块因为林溪去留问题而压着的巨石,松动了一丝。至少,他们不是孤立无援的。至少,对方理解他们的难处,并且愿意以平等、甚至谦卑的姿态,来共同面对。 苏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快速在塞西莉亚和艾德温之间扫过,最终落在父亲脸上。他从这位莱茵斯特夫人身上,看到了远超预期的情商和共情能力,也看到了对方解决林溪问题的诚意。这让他对后续的沟通,多了几分审慎的乐观。 苏澈则微微撇了撇嘴,但眼神里的敌意和烦躁,也消散了不少。他承认,这位“生母”的态度,挑不出毛病。至少,比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所谓豪门顺眼多了。 艾德温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妻子,目光中带着深沉的信任与支持。他知道,此时此刻,由塞西莉亚以母亲和女性的身份来打开局面,远比他自己以家主的身份来谈判,要有效得多,也真诚得多。 苏晚坐在父母与生父母之间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扮演着倾听者和纽带。看到养母的泪水,看到生母的恳切,看到父亲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她心中也涌起一阵酸涩。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莱茵斯特夫人的低姿态和诚意展示,为沟通打开了良好的局面,但真正艰难的、关于林溪具体安置、关于未来关系、关于她自身定位的讨论,还在后面。 果然,在塞西莉亚一番真情流露和明确表态后,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周清婉握着塞西莉亚的手,低声抽泣。苏宏远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莱茵斯特夫人,艾德温·先生,”苏宏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恢复了惯有的沉稳,“首先,谢谢你们的理解,也谢谢你们提供的支持。不瞒你们说,这几天,我们确实……心力交瘁。林溪那孩子的状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得多。将她留在家里,对我们,对她,可能都是一种持续的消耗和危险。苏澈的建议,我们并非没有考虑,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又看向苏晚,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只是作为父母,做出这样的决定,太难了。感觉像是……又一次抛弃了她。尤其是在她神志不清、最需要家人依靠的时候。” “我们完全理解。”塞西莉亚立刻接口,语气充满感同身受的疼惜,“这绝不是抛弃,苏先生。恰恰相反,这是为了给她最好、最专业的治疗环境,让她有最大的机会恢复。同时也是为了让你们,让这个家,能先稳定下来,恢复元气,未来才能有更好的状态和精神,去支持她,等待她。专业的机构,有全天候的医疗监护、有针对性的康复方案、也有严格的安全措施,能应对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这比在家里,由你们两位心力交瘁地守着,要稳妥得多。” 她看向苏晚,目光温柔而坚定:“而且,Aurora也在这里。她虽然搬出来了,但她永远是你们的女儿,是这个家最坚实的后盾。有她在,有我们莱茵斯特家族在背后支持,你们不是孤单的。将林溪小姐送去专业的机构,不是切断联系,而是建立一条更安全、更有效的治疗通道。你们随时可以去看她,了解她的进展,参与她的治疗决策。这只是一个地点的转换,一种更优治疗方案的选择,绝不是情感的割裂。” 塞西莉亚的话,句句说到了苏宏远和周清婉的心坎里。他们最怕的,就是被指责“抛弃”和“不负责任”。而塞西莉亚,将“送走”重新定义为“寻求更优治疗”,并强调了家庭支持、随时探视和共同决策,极大程度地缓解了他们的道德压力和心理负担。 周清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塞西莉亚,又看看丈夫,最后看向苏晚,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希冀:“真的……可以这样吗?我们……可以经常去看她?治疗的事情,我们也能参与?” “当然可以。”这次开口的是艾德温,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承诺的分量,“我们选定的几家机构,都允许并鼓励家属深度参与治疗过程。所有的医疗方案,都会经过你们同意。探视时间可以根据林溪小姐的状态和治疗需要灵活安排,不受限制。此外,”他看向苏砚和苏澈,“苏砚和苏澈如果愿意,也可以随时了解情况,提供建议。在安全方面,我们会加派最可靠的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莱茵斯特夫妇一唱一和,一个动之以情,一个晓之以理、承诺以实,几乎将苏家夫妇所有的顾虑和软肋都考虑到了,并提供了切实的解决方案。 苏宏远和周清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动。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真的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些许空气和光亮。 苏砚适时开口,语气冷静务实:“爸,妈,莱茵斯特先生和夫人提出的方案,从专业和安全角度评估,是目前的最优解。我们可以先详细了解一下他们准备的几家机构的具体情况、治疗方案和安保等级,再做最终决定。但方向,我认为是明确的。” 苏澈也闷声道:“爸妈,别硬撑了。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晚晚也担心。交给专业的,对大家都好。大不了我以后多跑几趟去看看就是了。” 他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别扭,但态度已经明确。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周清婉和苏宏远身上。 周清婉紧紧握着塞西莉亚的手,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她看向丈夫,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点了点头。 苏宏远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连日来所有的疲惫和挣扎。他看向艾德温和塞西莉亚,目光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种带着沉重解脱的郑重。 “那么……就麻烦莱茵斯特先生和夫人,将几家机构的具体资料给我们看一下。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和林溪的主治医生沟通,也……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苏宏远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也有了决断后的清晰。 塞西莉亚的眼中瞬间涌上泪水,那是欣慰,也是心疼。她用力点头:“好,资料已经准备好了。不急,你们慢慢看,慢慢商量。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们,找Aurora。” 最大的、悬而未决的难题,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痛苦的出口。客厅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稍稍缓解。但所有人都知道,关于林溪的安置,只是这次会面需要解决的第一个,或许也是最迫在眉睫的问题。 接下来,关于苏晚,关于未来,关于这两个家庭之间如何相处、如何定位,还有更多、更复杂的议题,等待着一一厘清。 莱茵斯特夫人用她的真诚、谦卑与共情,成功地叩开了苏家紧闭的心门,也为这场艰难的“世纪对话”,奠定了信任与合作的基调。 然而,风暴眼中,真正的平静,从来都只是下一轮风暴来临前的短暂间隙。 苏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人,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辽阔到令人心悸的城市天际线上。 解决了一个难题,还有无数个,等在后面。 而她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第41章 母女相认 傍晚的天光,如同稀释的橙汁,缓慢地、温柔地,透过巨大的弧形玻璃,为“天空之城”的客厅镀上一层温暖而虚幻的薄金。白日里那场紧绷的家庭会议已然落幕,空气中属于谈判、抉择、沉重压力的分子,似乎随着苏家四人的离去,而悄然沉淀、稀释。然而,另一种更加微妙、更加私密,也或许更加难以言说的情感暗流,正在这片被落日余晖浸染的空间里,无声地涌动、汇聚。 苏宏远和周清婉,在莱茵斯特夫妇提供的几家顶级康复中心的详细资料面前,最终艰难地,但也如释重负地,做出了决定。他们选择了一家位于北欧、以人文关怀和顶尖神经修复技术闻名的私人疗养庄园,那里依山傍湖,环境绝佳,安保无懈可击,且允许家属深度参与并拥有极大的探视灵活性。艾德温当场签署了授权,卡尔立刻着手安排林溪的转移、医疗团队的对接以及后续的所有事宜。苏砚和苏澈也表示会全力配合。一个悬在每个人心头的、最迫切的难题,似乎暂时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出口。 问题暂时解决,心头重压稍减,但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尤其是对苏家夫妇而言。他们婉拒了共进晚餐的邀请,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在苏砚和苏澈的陪同下,返回了老宅。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决定,去准备面对林溪,也去安抚自己那颗被愧疚、心疼和疲惫反复撕扯的心。 于是,顶层公寓里,最终只留下了莱茵斯特一家三口——艾德温、塞西莉亚,以及苏晚。 巨大的空间因为人少而显得更加空旷寂静,只有夕阳移动的光影,在光洁的地板上缓慢爬行。智能系统将灯光调至最柔和的暖黄,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音量低到几乎只是背景里的叹息。 艾德温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欧洲传来的加密简报,眉头微蹙,显然在处理某些紧急事务。但他大部分注意力,依旧留给了沙发另一侧,那对沉默相对的母女。 塞西莉亚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寻找话题,或者用关切的目光紧紧锁住苏晚。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花草茶,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逐渐黯淡下去的天际线,侧脸在暖光中勾勒出柔美却难掩疲惫的弧线。她似乎用尽了在会议中所有的精神气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无法掩饰的、对身边女儿的、小心翼翼的眷恋。 苏晚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她没有看塞西莉亚,也没有看艾德温,只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上,指间那枚“星辉之誓”戒指,在渐暗的光线中,散发着稳定而内敛的微光。她的思绪有些飘忽,白日里发生的一切,父母离去时沉重的背影,林溪苍白茫然的脸,还有眼前这位生母那克制却汹涌的情感……各种画面和情绪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流转,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更深的、带着倦意的静默。 她能感觉到塞西莉亚那似有若无的、始终萦绕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目光不像之前会议中那样充满急切的探询和悲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带着温度的凝视,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在记忆她的轮廓,在贪婪地汲取这短暂共处时光里的每一寸安宁。 这种被默默注视的感觉,并不让她反感,反而奇异地,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弛。没有言语的压力,没有问题的逼迫,只有一种安静的陪伴,和一种无需言明的、属于血缘的微妙联结。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艾德温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抬起头,目光在妻子和女儿之间停留片刻,然后轻轻放下手中的平板,站起身。 “我有些事需要和卡尔确认一下,你们先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体贴的退让。他走到苏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温柔而充满信任,然后对塞西莉亚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了书房区域,将客厅完全留给了这对母女。 艾德温的离开,像是一个无声的提示,又像是一个刻意的安排。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又静谧了几分,也……私密了几分。 塞西莉亚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晚低垂的眉眼上。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易碎的宝物。夕阳最后一点金红色的光芒,恰好落在苏晚半边脸颊和脖颈上,为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也让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Aurora。”塞西莉亚轻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也更加柔软,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苏晚抬起眼眸,看向她。 “你累了。”塞西莉亚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心疼,“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要面对那么多事,要自己做那么多决定,还要……照顾所有人的情绪。” 苏晚微微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最终只是轻声回道:“您也辛苦了,刚下飞机,就一直没休息。” 一声“您”,依旧带着礼貌的疏离,但语气里的那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却让塞西莉亚的心尖微微一颤。 “我不累。”塞西莉亚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仿佛一下子冲散了她脸上大部分的疲惫,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能看到你,能坐在这里,看着你,和你这样安静地说说话……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休息,是过去二十年里,我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恩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那不是刻意的煽情,而是发自肺腑的、最真实的感受。 苏晚的心,仿佛被这轻柔的话语,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看着塞西莉亚那双与自己酷似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母爱与失而复得的庆幸。那目光太浓烈,太直接,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移开视线。 “我……”苏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不,那太生分。安慰?似乎又有些奇怪。诉说自己的感受?那些复杂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情绪,此刻堵在胸口,难以言表。 “没关系,不用说什么。”塞西莉亚仿佛看穿了她的无措,柔声道,目光依旧贪婪地流连在她的脸上,“妈妈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突然,也太沉重了。二十年,我们错过了太多。错过了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得奖……错过了你所有的成长,所有的欢笑和泪水。妈妈没有资格,要求你立刻接受我,亲近我。甚至……你心里对我们有怨,有气,都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眼眶又开始泛红,但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只是声音里的哽咽更明显了:“妈妈只是想让你知道,过去的二十年,不是我们不想找你,不是我们不爱你。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爱你,太害怕失去你,才会在当年那场袭击后,做出那个……或许并不明智的决定,将你送走,以为那样能保护你。这二十年,我和你父亲,没有一天停止过寻找你。每一次希望燃起又破灭,那种滋味……妈妈不敢回想。” 她伸出手,似乎想再次触碰苏晚的脸颊,却在半途停住,只是指尖微微颤抖着,悬在空中。 “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这么优秀,这么坚强,这么……有主见,妈妈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骄傲我的女儿如此出色,心疼我的女儿,在不得不如此出色的背后,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塞西莉亚的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但她没有去擦,只是看着苏晚,目光中是毫无保留的痛楚与爱意,“妈妈不敢说能弥补什么,也不敢说能代替苏家夫妇在你心中的位置。妈妈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剩下的时间,去了解你,去陪伴你,去……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哪怕只是你生命里,一个迟到太久的、微不足道的补充。” 她的话语,如同最温柔的涓流,一点点冲刷着苏晚心门外那层由理智、疏离、对未知力量的警惕和对复杂处境的戒备共同筑起的、坚硬冰冷的外壳。没有逼迫,没有索取,只有坦诚的愧疚,卑微的请求,和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迟到了二十年的母爱。 苏晚感到鼻腔一阵酸涩,眼眶也开始发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塞西莉亚话语里的每一分真诚,感受到那目光中毫无杂质的、属于母亲的深情。那种情感是如此纯粹,如此厚重,让她筑起的心墙,开始出现细微的、难以抑制的裂痕。 她想起养母周清婉温暖的怀抱,想起父亲苏宏远宽厚的肩膀,想起大哥冷静的支持,想起二哥别扭的关心。那些是她过去二十年生命里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温暖的底色。而眼前这个女人,给予她的,是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深沉、甚至因为缺失了二十年而显得更加汹涌澎湃的情感。它陌生,却带着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共鸣;它沉重,却让她冰封的内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被无条件深爱”的暖意。 “我……没有怨您。”苏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低,有些哑,但很清晰,“之前或许有困惑,有不安,但现在……我明白,当年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命运,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 她顿了顿,目光与塞西莉亚泪眼朦胧的视线相接,“至于接受……我需要时间。但您不需要……这么卑微。您是我的母亲,这是事实。” 一声“母亲”,比之前的“您”更进了一步,少了些礼貌的距离,多了些血缘的确认。 塞西莉亚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她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混合着泪水的笑容。她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轻轻、轻轻地,落在了苏晚的脸颊上。指尖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触感,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好,好……妈妈等,妈妈有耐心,等一辈子都等。”塞西莉亚的声音破碎不堪,她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轻轻捧住了苏晚的脸,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女儿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容颜,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我的女儿……我的Aurora……妈妈终于……碰到你了……” 她喃喃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滴在苏晚的手背上,也滴在彼此相连的肌肤上。 苏晚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双冰冷颤抖的手捧着自己的脸,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带来的、灼人的温度,也感受着自己心底,那层坚冰,正在这温度下,悄然融化,汇成一股酸涩而温暖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最终,冲上了眼眶。 她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塞西莉亚的掌心。 这滴泪,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许可。 塞西莉亚再也忍不住,她猛地倾身,将苏晚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那是一个用尽全力的、带着颤抖的、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思念、担忧、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部灌注进去的拥抱。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在碰到苏晚身体的瞬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仿佛怕弄疼了她。 苏晚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这个拥抱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熟悉感。塞西莉亚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雅的香水味,混合着泪水咸涩的气息,以及一种……属于母亲的、温暖安宁的味道。那味道并不像养母周清婉身上常年沾染的淡淡油烟和花香,却同样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苏晚缓缓地、试探性地,抬起手臂,轻轻地,回抱住了塞西莉亚颤抖的身体。 这个回应,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塞西莉亚所有的克制。她将脸深深埋进女儿的颈窝,终于放声痛哭起来。那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积累了二十年、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崩溃的宣泄。哭声不大,却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悲痛、庆幸、和深沉到极致的热爱。 苏晚抱着怀中这个哭得像个孩子般的、她血缘上的母亲,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眼眶也越来越热,更多的泪水无声滑落。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抱着,任由泪水流淌。心底那扇紧闭了许久、关于“生母”这个身份的情感之门,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和温暖的拥抱,缓缓地、坚定地推开了。 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夜色如同最柔软的天鹅绒,温柔地包裹了整座城市,也包裹了“天空之城”里,这对终于跨越了二十年时光、无数磨难,真正“相认”、彼此拥抱的母女。 灯光不知何时被调得更暗,音乐也换成了更加舒缓安宁的旋律。艾德温不知何时已从书房走出,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相拥而泣的妻女,这个在商海和政治风暴中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悄悄抬手,拭去了眼角的一点湿意。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媒体的闪光灯,只有泪水、拥抱,和一个迟到太久、却终究到来的、真正的“母女相认”。 这一夜,对塞西莉亚而言,是二十年寻找的终点,也是全新母女关系的起点。 而对苏晚而言,是复杂情感的一次梳理与确认,是在“苏晚”与“Aurora”之间,在“养女”与“亲生女”之间,找到的一个新的、温暖的、属于“母亲”的坐标。 夜还很长,未来的路也充满未知。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被夜色和泪水浸润的拥抱里,她们都找到了,那份失而复得的、血脉相连的温暖与力量。 第42章 家族徽章传承 夜色,在“天空之城”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流动着霓虹血液的寂静深渊。而在顶层公寓之内,灯光被调至一种古老图书馆般昏黄静谧的亮度,智能系统早已切换到最高隐私屏蔽模式,将外界的一切窥探和喧嚣彻底隔绝。空气里漂浮着上等雪茄木燃烧后的淡淡余韵,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书房深处某个隐秘保险库开启时逸散出的、类似羊皮纸、冷金属和某种无法言喻的古老香料混合的气息。 艾德温坐在主位那张宽大厚重的实木书桌后,背后的墙壁是一整面嵌入式的、直达天花板的书架,里面并非寻常书籍,而是一卷卷以特殊合金和未知材料封装、闪烁着微光的古老卷轴和密匣。他换下了白日的西装,穿着一身深墨绿色、剪裁如同军装般挺括的丝绒家居服,领口敞开一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星辉之誓”曾栖身过的、造型奇古的檀木匣钥匙,碧蓝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夜、酝酿着雷霆的海洋。 塞西莉亚坐在他左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已经换上了一袭式样简洁、质料柔软垂顺的深蓝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母女相认后尚未完全平复的、淡淡的疲惫与释然,但那双与苏晚酷似的蓝灰色眼眸,此刻却异常明亮清醒,里面沉淀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莱茵斯特家族女主人的庄重与肃穆。 苏晚则坐在他们对面。她也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裤装,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她坐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迎向生父母的目光,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在昏黄光线下,中心的“暗星石”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极内敛的、仿佛呼应着什么的幽光。 客厅里那场充满泪水与温情的“母女相认”余韵,并未完全消散,但此刻,气氛已经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从家庭温情,转向家族传承、责任与古老秘密的、沉重而庄严的过渡。 “Aurora,”艾德温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书房里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今天让你养父母一家离开后,特意将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有些事情,关于莱茵斯特家族,关于你的血脉,关于你的未来,是时候让你知道了。有些事情,甚至比你想象的更加……久远,也更加沉重。” 苏晚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从瑞士“圣堂”中“星源”意外觉醒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与“普通”世界的联系,已经被彻底斩断。她踏上的,是一条属于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充满未知力量、古老秘密与无尽危险的道路。而这条路的起点,或许就在今晚。 塞西莉亚轻轻伸出手,覆在丈夫的手臂上,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向苏晚:“孩子,不要怕。我们告诉你这些,不是要给你负担,而是要让你明白你是谁,你从何而来,你肩负着什么。知识,是力量,也是保护。只有了解,你才能真正掌控你的命运。” 艾德温点了点头,从书桌下方,取出了一个比之前那个“传承之匣”略小、但同样由古老檀木打造、表面蚀刻着更加繁复星辰与荆棘纹路的匣子。他进行了一系列比之前更加复杂、甚至加入了某种古老音节吟诵的解锁程序。匣子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并非实物,而是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小型投影装置。 “莱茵斯特家族的起源,远比任何一部正史记载的都要古老,也远比外界猜测的更加……特殊。”艾德温启动了投影装置,一片浩瀚的、缓缓旋转的星空图,悬浮在三人之间的半空中,但其中的星辰排列,与任何已知的星图都截然不同,充满了某种违反直觉的、却又隐隐蕴含着极致数学美感的规律。 “根据《星轨之书》最核心、也最晦涩的记载,我们的先祖,并非这个星球的原生种族。或者说,在某个无法追溯具体纪元的遥远年代,先祖们所乘坐的、承载着某个文明最后火种的……‘方舟’,因未知灾变,迫降于此。‘方舟’的核心能源,就是被称为‘星源’的、一种超越了当时(甚至可能包括现在)人类理解的、介于物质与能量、秩序与混沌之间的存在。先祖们在与‘星源’的长期共存和有限接触中,自身基因发生了不可逆的、深层次的改变,这种改变被烙印下来,代代相传,形成了我们家族独有的血脉特征——对‘星源’能量的特殊亲和力,以及那个被称为‘星核’觉醒潜质的、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力量种子。” 投影画面变化,显示出一些极其抽象、仿佛是能量流动轨迹、基因螺旋片段与星辰运行轨道叠加在一起的复杂动态图谱。 “荆棘会的前身,是当年‘方舟’上另一派系的后裔,他们拒绝接受与‘星源’的‘共生’理念,执着于将其彻底解析、控制、工具化,最终酿成大祸,引发分裂和灾难,自身也因过度接触和错误实验,导致基因劣化和精神扭曲,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数百年来,他们窃取、篡改、进行各种禁忌实验,目标始终是掌控纯粹的‘星源’之力,或者制造出能够承载、引导这种力量的‘完美容器’。” 艾德温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潘多拉之种’,就是他们这种疯狂理念下的产物之一。它并非简单的追踪器或控制器,而是一种试图模拟‘星核’结构、强行在宿主体内‘嫁接’出一个微型、受控的‘星源共鸣核心’的邪恶造物!他们想用这种方式,绕过血脉限制,批量制造‘星源’载体,或者……将真正的‘星核’觉醒者,变成他们可以随意操控的‘母体’或‘能量源’!” 苏晚的背脊掠过一丝寒意。尽管早有猜测,但听到父亲如此清晰地揭示“种子”的邪恶本质,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自己体内,竟然被埋下了这样一个东西!而荆棘会的目标,远不止于她个人,而是她身上可能代表的、通往“星源”力量的“钥匙”! “而你,Aurora,”塞西莉亚的声音带着心痛与骄傲,“你血脉中对‘星源’的亲和力,是家族数百年来最纯净、也最强大的。这在婴儿时期就有征兆,也是当年你被他们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的原因。瑞士‘圣堂’中你的‘星源’意外觉醒,虽然凶险万分,却也证明了这一点。你不仅承载着血脉,更在命运的逼迫下,提前触碰到了那份力量的门槛。” 投影再次变化,显示出苏晚在瑞士爆发“星源”之力时的能量扫描图谱(经过处理),与《星轨之书》中记载的、寥寥几次疑似“星核”觉醒者的能量特征图谱碎片,进行对比。相似度虽然不高,但那能量层级的纯粹性和古老气息,却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但‘星源’之力,绝非可以随意驾驭的温顺羔羊。”艾德温的语气无比凝重,“《星轨之书》记载的每一位疑似觉醒者,结局都不好。力量伴随疯狂,认知带来崩溃,过早或失控的觉醒,往往意味着自我毁灭,或者被力量本身反噬、同化。这也是家族历代严守秘密、甚至有意压制相关记载的原因。力量本身并非诅咒,但对力量的无知、贪婪和失控,才是。” 他看向苏晚,目光如炬:“你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也异常危险。‘星源’已醒,但尚未完全与你的意识、身体融合,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初醒’状态。‘潘多拉之种’被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你未来的道路,只有两条:要么,在家族帮助下,学会理解、掌控、引导这份力量,让它成为你守护自身和所爱之人的武器与盾牌;要么,在力量的反噬、‘种子’的隐患、以及荆棘会无休止的觊觎下,步上那些失败祖先的后尘。” 选择,再一次如此清晰而残酷地摆在苏晚面前。这一次,不是关于住处的选择,而是关于力量、关于命运、关于自我存在本质的选择。 “我需要怎么做?”苏晚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眼底深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她没有退路,从未有过。 艾德温与塞西莉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艾德温关闭了投影,重新看向那个散发着白光的能量装置,郑重地,用双手将其捧起。 “按照莱茵斯特家族最古老、也最核心的传承仪轨,当血脉中出现‘星源’显性征兆者,并自愿承担守护家族与秘密之责时,将进行‘徽章传承’。”艾德温的声音庄严肃穆,仿佛在吟诵古老的律法,“此徽章,并非佩戴之物,而是烙印于血脉与意识深处的‘契约’与‘路标’。它不能赋予你力量,却能帮助你更好地认知自身血脉,更稳定地连接‘星纹密匙’与‘星核共鸣器’,在探索力量的道路上,提供一丝微光指引,也在你面临迷失时,发出最后的警示与呼唤。” 他将那能量装置缓缓推向苏晚。“Aurora Leyenstern,我的女儿,莱茵斯特家族血脉最纯净的继承者,你愿意在此,以血脉为誓,接受这份古老的传承徽章,承担起守护家族秘密、探索力量真谛、并与一切觊觎‘星源’之敌战斗到底的责任吗?此路艰辛,危机四伏,可能孤独,可能痛苦,甚至可能……失去自我。你,可想清楚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塞西莉亚紧紧攥着手,指甲陷入掌心,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但她没有出声阻止。她知道,这是女儿必须面对的抉择,也是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必须踏上的道路。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团柔和却仿佛蕴含着无尽信息与重量的白光上。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源”之力,似乎对这团白光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如同共鸣般的悸动。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也传来一阵温暖的脉动。 她想起养父母温暖而忧虑的脸,想起大哥沉稳的支持,想起二哥别扭的关心,想起林溪苍白茫然的面容,想起瑞士“圣堂”中那生死一线的挣扎,想起体内“种子”冰冷的悸动,也想起血脉深处那片浩瀚而陌生的“深海”…… 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荆棘会还在暗处,林溪的问题刚刚找到出路,苏家的平静需要维护,而她自身的隐患,更需要解决。力量,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的凭依。哪怕这力量危险而陌生。 她缓缓地,但无比坚定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悬停在那团白光之前。 “我愿意。”她的声音清晰,坚定,如同玉石相击,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以我之血,以我之魂,接受莱茵斯特之传承。守护家族,探索真知,抗击外敌。此志不移,此心不悔。” 话音落下,仿佛触发了某个古老的机制。艾德温手中的能量装置,白光骤然变得明亮却不刺眼,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流淌着星辰光辉的光束,如同有生命般,轻柔地缠绕上苏晚伸出的右手,然后顺着她的手臂、肩膀,迅速蔓延向她的全身,最后,在她眉心处,汇聚成一个极其微小、却繁复玄奥到令人目眩的、由星辰、荆棘与某种无法解读的古老符文构成的、淡银色的立体徽记虚影,一闪而逝,没入她的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苏晚感到眉心微微一热,仿佛被烙印上了什么。紧接着,一股庞大而有序的、不属于她自身记忆的信息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她的脑海!那不是具体的知识或画面,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本质的“认知”和“连接感”——她“感觉”到了自身血脉与“星源”之间更深层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脉络;“感觉”到了“星纹密匙”和“星核共鸣器”蓝图在她意识中投下的、更加清晰的结构投影;“感觉”到了指间“星辉之誓”戒指内部,那古老守护契约更加具体的“纹路”与“回响”;甚至,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在无比遥远的时空彼岸,似乎存在着某个与莱茵斯特血脉、与“星源”同源的、微弱而恒久的“呼唤”…… 信息流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去努力捕捉、理解那些汹涌而来的、全新的感知。 几秒钟后,光芒彻底消散,信息流的冲击也渐渐平复。苏晚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亮、更加深邃,仿佛一下子看透了许多表象,直达某些事物更本质的层面。 “徽章传承完成。”艾德温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也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与郑重,“从现在起,Aurora,你不仅是莱茵斯特家族的女儿,更是家族古老传承的正式继承者,是‘星源’之秘的当代守护者与探索者。你的道路,将与家族千年兴衰、与那亘古长存的‘星源’之谜,彻底绑定。” 塞西莉亚快步上前,扶住有些脱力的女儿,眼中含泪,却满是欣慰与坚定:“好孩子,妈妈以你为荣。这条路,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支持你。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 苏晚靠在母亲怀中,感受着那份温暖的支持,也感受着眉心那已然沉寂、却仿佛成为她身体一部分的、无形的“徽章”烙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笃定。 家族徽章的传承,不仅是一种责任的赋予,更是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通往自身血脉深处、通往莱茵斯特家族真正核心秘密的大门。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险遍布。但至少,她不再是无知的闯入者,而是手持钥匙、明了方向的继承者。 夜色依旧深沉,但苏晚眼中,已亮起两簇属于传承者与探索者的、冷静而坚定的星火。 第43章 林溪的嫉妒 北欧的深秋,是漫长、潮湿、被铅灰色云层永恒笼罩的时节。风从冰封的峡湾吹来,带着咸腥的寒意和某种深入骨髓的、万物蛰伏前的死寂。坐落在湖畔密林深处、被高耸围墙和无声电子眼严密守护的“寂静庄园”疗养中心,更是将这份自然的沉寂,放大到了一种近乎真空的程度。 林溪坐在她房间那扇巨大的、镶嵌着防弹玻璃的落地窗前,身上裹着厚厚的、疗养中心统一提供的米白色羊绒毯,赤脚踩在柔软温暖的长绒地毯上。她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外面的风景上,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进去。窗外,是精心打理却了无生气的庭院,光秃秃的乔木枝桠如同扭曲的手指,刺向低垂的、铁灰色的天空。更远处,是颜色深得发黑的、冰冷的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同样了无生气的天光。 房间里恒温恒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舒缓的精油香氛,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药物和精密仪器的、冰冷的科技气息。陈设简洁、舒适、昂贵,却也带着一种无个性的、属于标准疗养套房的疏离感。这里没有苏家老宅那种沉淀了时光的木料香气,没有属于“家”的任何一件带有个人印记的杂物,没有周清婉插在花瓶里、每日更换的鲜花,也没有苏澈偶尔忘在客厅的游戏手柄。 这里很“好”。医生很好,温和耐心,用词专业。护士很好,动作轻柔,笑容标准。环境很好,安全,安静,应有尽有。饮食很好,营养均衡,搭配科学。治疗很好,每天都有各种先进的仪器检查和针对性的康复训练。一切都符合艾德温·莱茵斯特承诺的“顶级”与“专业”。 但这里,不是“家”。 林溪来到这里已经一周。转移的过程平稳顺利,在药物的辅助下,她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激烈的反抗,只是用一种近乎木然的顺从,被带离了苏家老宅,带上了飞机,带进了这座风景如画、守卫森严的“牢笼”。最初的几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药物的调整和环境的彻底改变,让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疲惫和封闭。 清醒的时间,她也很少说话。医生问她感觉如何,她摇头或点头。护士帮她做复健,她机械地配合。苏宏远和周清婉每天会打加密视频电话过来,屏幕那头的他们,努力挤出笑容,询问她的情况,告诉她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安心治疗。林溪就静静地看着屏幕,目光空洞,偶尔嘴唇翕动一下,却发不出成句的声音,只是眼神里,那种混合了茫然、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怨怼,让屏幕那头的父母看得心碎不已。 她能感觉到父母的小心翼翼,能感觉到他们话语里隐藏的愧疚和如释重负。她也能从偶尔陪同出现的苏砚和苏澈(他们不常出现在镜头前)简短的话语和表情中,捕捉到那种“麻烦终于得到妥善安置”后的、不易察觉的放松。 她知道,自己是个“麻烦”。一个巨大的、危险的、令人身心俱疲的“麻烦”。所以,她被送到了这里,这个完美、专业、但冰冷的地方。像一件出了严重故障、需要返厂大修的、昂贵的精密仪器。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愤怒,反而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麻木。愤怒需要力气,而她的力气,早在漫长的药物控制、基因实验的折磨、瑞士“圣堂”的能量冲击、以及回到苏家后那短暂而激烈的崩溃中,消耗殆尽了。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的、带着钝痛的空洞。 直到今天早上。 早上醒来时,药物带来的昏沉感比平时轻了一些。护士照例送来早餐和当天的药片,顺便调试了一下她手腕上那个24小时监测生命体征和脑部活动的、如同精美手镯般的精密仪器。然后,护士像是随口聊天般,用轻快的语气说:“林小姐,今天天气不错,虽然阴,但没下雨。下午要不要去玻璃花房走走?那里新培育的几株热带兰花开了,很漂亮。对了,刚刚看到新闻推送,你姐姐苏晚小姐——哦,现在是Aurora Leyenstern小姐了——她好像在筹备一个什么新的公益项目发布会,网上好多讨论呢。莱茵斯特夫人也抵达这边了,真是母女情深,让人羡慕。” 护士或许只是想找点轻松的话题,活跃一下过于沉闷的气氛。但她的话,像几颗冰冷坚硬的石子,投入了林溪那片死寂的心湖,激起了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姐姐。苏晚。Aurora Leyenstern。 公益项目发布会。网上好多讨论。 莱茵斯特夫人。母女情深。让人羡慕。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而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入林溪麻木神经下,某些尚未完全坏死的、敏感的区域。 姐姐?那个夺走了她一切——身份、家庭、父母的关注、本该属于她的、优渥顺遂的人生——的女人。那个即使被调换,即使流落在外,依然能被苏家如珠如宝地宠爱了二十年,如今又摇身一变,成了全球顶级豪门的唯一继承人,享受着泼天富贵、无数艳羡目光和亲生父母迟来却汹涌的、毫无保留的宠爱的女人。 公益项目?发布会?网上讨论?她苏晚,永远站在阳光下,永远做着正确、体面、引人赞美的事情。即使经历了瑞士那样惊心动魄、离奇诡异的事件,即使身怀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力量,她依然能迅速回归“正轨”,以光鲜亮丽的形象,继续她受人瞩目的、充满“意义”的人生。而自己呢?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冰冷的疗养院里,靠着药物维持基本的神志,靠着仪器监控脆弱的生命,前途未卜,人生灰暗。 莱茵斯特夫人……母女情深……那本该是她的母亲!那个美丽、高贵、拥有惊人财富和权势的女人,那个本该给予她生命、宠爱、庇护的女人!可现在,那个女人眼里心里,只有苏晚!她们“母女情深”,在聚光灯下,在众人的羡慕中,上演着失而复得的感人戏码。而她林溪,这个真正的、流着她血脉的女儿,却像一件见不得光的、失败的瑕疵品,被丢弃在这里,无人问津,连提起都仿佛是一种晦气。 嫉妒。 一种冰冷、粘稠、带着剧毒的黑色液体,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汹涌地,从林溪那被药物和创伤麻痹已久的心湖底部,翻涌上来,瞬间浸透了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它不是突然爆发的火焰,而是缓慢渗透的寒毒。它顺着血管流淌,让她的指尖冰凉;它爬上脊背,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它涌入大脑,让那些破碎的、痛苦的记忆画面,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刺眼——苏晚在生日宴上惊愕却依旧美丽的脸;苏晚被莱茵斯特管家恭敬接走时,那掩不住的矜贵与从容;苏晚在舆论风暴中,被养父母兄长拼命维护的姿态;苏晚搬入“天空之城”那奢华到令人窒息的公寓;苏晚和她的生母,在机场、在公寓里,那些被媒体捕捉或想象出来的、充满温情的对视与拥抱…… 凭什么? 凭什么她苏晚就能拥有一切?好的出身(即使被调换),好的养父母,好的兄长,好的教育,好的容貌,好的运气,现在连原本属于我林溪的、顶级的亲生父母和泼天富贵,也全都成了她的?凭什么她就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永远扮演着受害者、幸运儿、继承人的角色,而我林溪,就要背负着“冒牌货”、“阴谋棋子”、“精神病人”的污名,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扔在这个冰冷的地方自生自灭? 就因为她运气好?就因为她更会投胎?还是因为她……身上有那种该死的、让荆棘会都觊觎的、所谓“星源”的力量? 力量……对了,力量。瑞士“圣堂”最后那一刻,苏晚身上爆发的、那令天地变色、让“导师”都惊恐的力量……那是什么?那就是莱茵斯特家族隐藏的秘密?那就是她能获得一切的真正原因? 如果……如果我也有那种力量呢?如果我才是那个“星源”真正的继承者呢?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是不是苏晚拥有的一切——父母的疼爱、家族的荣耀、世人的艳羡、甚至那种神奇的力量——本该都是我的? 一个疯狂、偏执、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毒草的种子,悄然落在林溪被嫉妒和怨恨滋养的心田上,开始扭曲地萌芽。 她不再只是麻木地、空洞地望着窗外。她的目光,开始有了焦点,一种冰冷的、带着不甘和怨毒的焦点。她放在毯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大脑,感到一丝清醒的快意。 她想看看。看看苏晚现在到底有多么风光。看看那些“羡慕”的眼光。看看那所谓的“母女情深”。 “把……平板电脑……给我。”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打破了房间里长久的寂静。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主动、清晰地提出要求。 正在整理药品的护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林小姐,医生建议您现阶段尽量减少电子产品的使用,以免过度刺激。而且,您需要静养……” “给我。”林溪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护士。那目光不再空洞,里面有一种让护士心里莫名一悸的、冰冷的执拗,甚至……一丝隐藏极深的疯狂,“我要看新闻。关于……苏晚的新闻。” 护士犹豫了一下,看着林溪那异常清醒(或者说异常偏执)的眼神,又想起主管医生关于“在可控范围内,尽量满足患者合理需求,以观察其情绪反应”的指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林小姐,请稍等。但请注意时间,不要超过半小时。” 护士很快取来一台经过特殊设置、只能访问有限几个经过筛选的新闻和娱乐网站、且无法进行评论和私信操作的平板电脑,递给了林溪。 林溪接过平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迫不及待地、几乎是粗暴地,点开了最大的新闻门户网站。 根本不需要搜索。娱乐版、财经版、甚至社会新闻版的头条或显著位置,几乎都被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占据。 《莱茵斯特千金Aurora首次独立亮相!携手生母塞西莉亚夫人宣布成立‘星辉希望’儿童罕见病基金会》 《从真假千金到公益新星:Aurora Leyenstern的蜕变之路》 《莱茵斯特夫人首度公开谈及爱女:她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天空之城’女主人的新使命:Aurora的公益版图扩张》 《现场直击:Aurora发布会气场全开,与母亲互动温馨有爱》 配图是高清的现场照片。发布会在某个顶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背景板上是“星辉希望基金会”优雅的Logo。照片中央,苏晚穿着一身简约而高级的白色裤装套装,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脸上带着得体而沉静的微笑,正在台上发言。她的身侧,坐着塞西莉亚·莱茵斯特。这位美丽的贵妇人穿着同色系的优雅套装,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女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爱意。另一张照片,是苏晚发言后,塞西莉亚起身,轻轻拥抱她,两人相视而笑,画面温馨美好,任谁看了都会感叹一句“母女情深”。 还有照片拍到了台下,艾德温·莱茵斯特坐在第一排,嘴角含笑,目光欣慰。苏宏远和周清婉也受邀出席,坐在稍靠后的位置,虽然神色略显拘谨,但看着台上苏晚的目光,也充满了骄傲和关切。苏砚和苏澈也在一旁。 闪光灯如同银河,将台上那对耀眼的母女笼罩。她们是绝对的中心,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健康,美丽,富有,拥有令人艳羡的亲情,正在从事着“崇高”的事业。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光明,那么……刺眼。 林溪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眼睛一眨不眨。尤其是苏晚和塞西莉亚拥抱对视的那一张,她的目光仿佛要化为实质的冰锥,将那张照片刺穿、冻裂。 看啊。多么和谐,多么感人。她的亲生母亲,用那样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女人。她的亲生父亲,在台下欣慰地微笑。她的养父母,也一脸骄傲。她的哥哥们,也守护在侧。 所有人,都围着她苏晚转。所有人,都爱她,支持她,为她喝彩。 而她林溪呢?孤零零地坐在这座冰冷的、与世隔绝的疗养院里,靠着药物和仪器维持着可怜的清醒,像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失败的、多余的影子。 凭什么?! 一股混合着嫉妒、怨恨、不甘、以及对自己悲惨处境的羞耻与愤怒的狂潮,狠狠冲撞着林溪的胸膛。她感到呼吸急促,心脏狂跳,眼前阵阵发黑,握着平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她想砸碎这个平板!她想撕碎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笑脸!她想冲出去,冲到那个光鲜亮丽的发布会现场,指着苏晚的鼻子,告诉所有人,她才是苏家的亲生女儿!她才是应该享受这一切的人!是苏晚,是莱茵斯特家族,是命运,夺走了她的一切,把她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林小姐?林小姐!您怎么了?呼吸!慢慢呼吸!”护士发现了她的异常,看到她骤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拿走平板,安抚她。 “滚开!”林溪猛地一挥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竟然将措手不及的护士推得一个踉跄。平板电脑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屏幕顿时碎裂,但画面依旧固执地亮着,定格在苏晚那张沉静微笑的脸上。 “骗子!都是骗子!小偷!抢走我的一切!你们都去死!去死啊!”林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羊绒毯滑落在地。她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嘶哑的、充满绝望和恨意的尖叫,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她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走投无路的困兽,开始疯狂地砸手边能碰到的一切东西——水杯、药瓶、花瓶……房间里响起一片稀里哗啦的碎裂声。 “镇静剂!快!按住她!”护士一边试图靠近,一边对着呼叫器大喊。 很快,更多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训练有素地控制住疯狂挣扎、哭喊咒骂的林溪。一针镇静剂迅速注入她的静脉。药效很快发挥作用,她的挣扎渐渐微弱,哭喊变成了含糊的呜咽,最终,身体一软,重新瘫倒在闻讯赶来的医生臂弯里,闭上了眼睛,只是眼角的泪水,依旧在不断滑落。 房间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药物、精油和破碎物品的混合气味。医护人员快速清理现场,检查林溪的状况。 主治医生看着昏迷过去、脸上犹带泪痕和扭曲神色的林溪,眉头紧锁,在病历上快速记录着:“患者情绪出现剧烈波动,有明确针对其姐苏晚(Aurora Leyenstern)的嫉妒、怨恨及被害妄想倾向,伴随攻击行为……建议加强心理干预,调整药物方案,严格监控其接触外界信息……” 嫉妒的毒种,一旦种下,便开始在黑暗中疯狂滋长。它不会因为镇静剂而消失,只会随着每一次清醒,每一次看到苏晚的风光,每一次感受到自身处境的卑微,而变得更加根深蒂固,更加扭曲狰狞。 林溪的“病”,似乎又多了一种,更加危险,也更加难以治愈的“并发症”。 而这颗名为“嫉妒”的毒果,在未来,将会结出怎样可怕的果实,无人知晓。 远在千里之外,刚刚结束发布会、正与家人温馨相聚的苏晚,对此一无所知。 命运的齿轮,在嫉妒的浇灌下,正朝着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缓缓转动。 第44章 养兄勒索 苏家老宅的书房,深夜。壁炉里没有生火,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厚重地毯和古老木料吸尽的嗡鸣。一盏孤零零的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摊开在苏宏远面前、关于北欧那家疗养庄园的最新一份医疗评估报告,也照亮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深深刻入的疲惫纹路。 报告上的字句,他早已看过数遍。林溪的生理指标趋于稳定,脑部受损区域的炎症有所消退,但情绪障碍、认知混乱和创伤后应激反应,依旧严重。药物调整后,虽然减少了剧烈爆发的频率,但出现了新的问题:情绪持续低落,对外界刺激反应淡漠,却又在某些特定刺激下(如无意中看到与苏晚相关的新闻),会产生激烈的、充满嫉妒与怨恨的负面情绪反应,甚至伴有攻击倾向。心理医生诊断为“严重的创伤后人格改变与偏执性嫉妒障碍”,预后……不确定。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苏宏远的心上。他合上报告,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将林溪送去专业的疗养机构,是他们夫妻在莱茵斯特家族的支持下,痛苦但理智的选择。他们以为,那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安排。然而,现实是,那只是将痛苦和问题,转移到了一个更专业、但也更遥远、更令人无力的地方。他们每天的视频通话,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慰藉,隔着屏幕,他们能清晰看到女儿眼中的空洞、怨恨,以及那种让他们心惊肉跳的、冰冷的疏离。他们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支付昂贵的费用,接收冰冷的报告,然后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咀嚼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无力。 周清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织着一件永远也织不完的毛线——那是苏晚小时候最喜欢的花样,但如今,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眼神没有焦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和担忧。老宅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是更加沉重的、无法言说的压抑。佣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苏澈回来的次数更少了,借口“晨曦映画”忙。苏砚虽然每晚回来,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自己的书房或卧室,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和情报。 这个家,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精致而空洞的壳。 就在这时,书桌上那部极少响起、只有家人和极少数亲密合作伙伴才知道号码的固定电话,突然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铃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宏远和周清婉同时一惊,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这个时间,谁会打这个电话?而且,这铃声……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急促。 苏宏远皱了皱眉,伸手拿起听筒:“喂?” 听筒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细微的、仿佛电流干扰般的杂音,和一种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哪位?”苏宏远的声音沉了下来,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苏、苏老板吗?是我……林强。”一个沙哑、干涩、带着明显颤抖和谄媚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风声,又像是车辆快速驶过的噪音。 林强!那个在医院出现过一次、随后就消失无踪的林溪的养兄!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苏宏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林强?你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警惕。 “嘿嘿……苏老板,别紧张嘛。”林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故作熟稔的油滑,“我这不是……关心我妹妹嘛。听说她被你们送到外国去了?哎呀,这当哥哥的,心里惦记啊。她现在……怎么样了?” 关心?苏宏远心中冷笑。这个在关键时刻消失、甚至可能被荆棘会利用来传递信号的所谓“养兄”,此刻打电话来“关心”林溪? “林溪很好,在接受专业的治疗。不劳你费心。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苏宏远不想与他多做纠缠。 “别!别挂!苏老板!”林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慌乱,随即又压低下去,语气变得更加鬼祟和……贪婪,“那个……苏老板,我知道,我妹妹林溪,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也……也亏得你们苏家仁义,还管她治病。不过嘛……这治病,尤其是外国那种高级地方,得花不少钱吧?” 苏宏远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苏老板。”林强的语气变得直接而贪婪,“我妹妹是你们苏家的亲生女儿,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吧?她现在病了,你们出钱出力,是天经地义。但我是她哥,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这些年,在外面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我这个当哥哥的,最清楚!现在她认祖归宗了,过上好日子了,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也得……沾沾光,分点汤喝喝,您说是不是?” 勒索。赤裸裸的勒索。 苏宏远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他强压着,声音冰冷:“林强,林溪是我们苏家的女儿,我们自然会负责到底。至于你,你和她之间的收养关系,我们会按照法律和情理处理。但这不是你打这个电话的理由,更不是你索取好处的借口!” “法律?情理?哈哈哈!”林强在电话那头发出一阵刺耳而短促的怪笑,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苏老板,您跟我谈法律?谈情理?我妹妹被人换了二十年,被人当实验品一样折磨,现在脑子都不清楚了,这就是你们苏家的法律和情理?我告诉你,我不懂那些!我就知道,我养了她十几年,现在她富贵了,不能忘了我这个穷哥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威胁:“再说了,苏老板,有些事……咱们心知肚明。我妹妹的病,没那么简单吧?瑞士那地方……啧啧,我可听说了点有意思的事情。还有她之前吃的那些药,见的那些‘医生’……苏老板,您说,要是这些事儿,不小心被哪个记者,或者被网上那些爱刨根问底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样?苏家刚跟莱茵斯特家族联姻,这风口浪尖上,再来点豪门秘辛、非法人体实验之类的爆料……那场面,想想就刺激,对吧?” 苏宏远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林强竟然知道瑞士的事情?还知道药物和“医生”?他是从荆棘会那里知道的?还是……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甚至手里握着什么证据? “你威胁我?”苏宏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敢不敢,苏老板,我哪敢威胁您啊。”林强的声音又变得油滑起来,“我就是个没本事的小人物,就想弄点钱,过点安生日子。我妹妹是你们的宝贝疙瘩,我保证守口如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烂在我肚子里。只要……您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就行。我也不贪,就这个数。” 他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你这是敲诈勒索!”周清婉在一旁也听清了,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出声。 “哟,苏夫人也在啊?”林强似乎更兴奋了,“正好,一家人都在。苏夫人,您说,是钱重要,还是苏家的名声,还有您那位新认回来的、了不得的亲生女儿莱茵斯特公主的名声重要?我可是听说,她最近风头正劲,搞什么基金会,风光得很呐。要是这时候,爆出她亲妹妹是被非法实验搞疯的,而且苏家还知情不报……啧啧,那画面,想想就精彩。” “你……”周清婉气得说不出话,眼前阵阵发黑。 苏宏远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林强这个无赖,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可能背后还有人指点或撑腰。直接拒绝,他可能会狗急跳墙。答应他,无异于饮鸩止渴,后患无穷。 “林强,”苏宏远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要的钱,不是小数目。我需要时间考虑。另外,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又怎么保证你拿了钱之后,不会继续纠缠,甚至变本加厉?” “苏老板痛快!”林强似乎听出了一丝希望,语气更加急切,“证据?我当然有!我妹妹以前吃的药瓶子,看病的病历,还有……一些录音。至于保证?嘿嘿,苏老板,我林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见好就收。钱到手,我立刻消失,远走高飞,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那些东西,我也统统销毁,怎么样?” “东西在哪里?我怎么知道你没备份?”苏宏远继续周旋,同时用眼神示意周清婉镇定,并快速在书桌的便签上写下几个字,示意她去叫苏砚。 “东西……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苏老板,您先把钱准备好,现金,不连号。准备好了,告诉我,我们再约地方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保证干干净净。”林强显然也不傻,不会轻易交出底牌。 “好,我需要时间筹钱。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打这个电话。”苏宏远说完,不等林强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苏宏远像是虚脱般,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宏远!怎么办?这个无赖!他……他竟然敢!”周清婉扑过来,抓住丈夫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冷静,清婉。”苏宏远握住妻子的手,虽然他自己心里也翻江倒海,“他背后肯定有人,或者至少有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来源。这件事,不能按他说的办。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患无穷。” “那怎么办?万一他真的把那些事捅出去……晚晚怎么办?苏家怎么办?林溪她……”周清婉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砚快步走了进来,显然是接到了母亲的通知。他脸上还带着一丝熬夜工作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 “爸,妈,出什么事了?刚才的电话?”苏砚看到父母苍白的脸色,心中一沉。 苏宏远简短地将林强来电勒索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林强提及的瑞士、药物、医生,以及勒索的金额和条件。 苏砚听完,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冰冷,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了几下,仿佛在调取什么信息。“林强……他从医院消失后,我们的人就失去了他的踪迹。看来,他要么是被荆棘会残余势力藏起来了,要么就是自己找到了什么‘靠山’,或者……他真的握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林溪过去的‘证据’。” “现在怎么办?阿砚,这个无赖狮子大开口,还威胁要曝光……”周清婉急切地问。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旁,拿起那部电话,快速检查了一下。然后,他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超薄笔记本,连接上一个特殊的加密设备,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他用的应该是经过多次跳转的加密网络电话,很难直接追踪到具体位置。但他既然敢打来勒索,就一定有后续联系和交易的计划。”苏砚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爸,妈,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们不要再接他的电话,也不要表现出任何慌乱。明天他再打来,我会应付。” “你怎么处理?难道真的要给他钱?”苏宏远皱眉。 “当然不。”苏砚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属于苏氏集团掌门人、在商场和暗处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杀伐决断,“勒索,是最低级的犯罪,也是最容易留下破绽的。他以为他手里有牌,但比起我们手里的资源,他那些所谓的‘证据’和‘威胁’,不堪一击。” 他看向父母,目光坚定:“我们要做的,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而是反过来,抓住他,弄清楚他背后是谁,他手里到底有什么,然后……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麻烦。既能保护苏家,保护晚晚,也能……或许能从他嘴里,挖出点关于荆棘会或者林溪过去的、有用的东西。” 苏砚的语气,让苏宏远和周清婉感到一丝安心,但同时也有些心惊。他们的大儿子,早已不是需要他们庇护的孩子,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甚至在某些他们看不见的领域,拥有强大力量和冷酷手段的掌权者。 “会不会……有危险?”周清婉还是不放心。 “妈,放心,我有分寸。不会闹大,也不会违法。”苏砚安慰道,但眼神中的冷意并未散去,“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晚晚,也别让苏澈知道,他沉不住气。你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交给我。” 有了儿子的保证,苏宏远和周清婉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那份被勒索带来的屈辱、愤怒和隐隐的不安,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老宅的夜晚,似乎更加漫长,也更加危机四伏。刚刚因为林溪暂时安置而松动的弦,因为林强这个意外出现的勒索者,再次被狠狠拉紧。 而苏砚,这个向来以冷静理智著称的长子,即将在父母看不见的阴影里,展开一场针对贪婪勒索者的、无声而致命的狩猎。 养兄的勒索,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不仅激起了肮脏的浪花,也可能……搅动了潭底更深处的、不为人知的淤泥。 第45章 大哥出手解决 城市的夜晚,从来不是真正的黑暗。在苏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方舟”指挥中心,这种不真实的明亮被推向了极致。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流淌着亿万光点的、永不停歇的霓虹之河,冰冷而喧嚣。窗内,没有自然光,只有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曲面屏散发出的、变幻不定的幽蓝、暗绿、血红色的数据冷光,映照着苏砚那张被金丝边眼镜遮去大半情绪、只剩下被光影切割得异常冷硬的脸。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超过二十个小时。面前主屏幕上,不再是往常那些复杂的金融模型、舆情图谱或全球监控画面,而是被分割成了数个迥异的区域: 左侧,是“深渊之眼”对昨晚那个勒索电话信号进行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逆向追踪和信号特征分析路径图,无数条彩色线条如同疯狂繁殖的藤蔓,在虚拟的网络时空中蔓延、纠缠、回溯,试图抓住那幽灵般来电的尾巴。 中间,是林强从出生至今,所有能被“深渊之眼”从公开、非公开甚至某些灰色数据库中挖掘出的信息碎片——模糊的出生记录、断续的学籍信息、零散的务工记录、几次不痛不痒的治安处罚、几个早已停机或空号的联系方式、几张像素极低的街拍或监控截图。这个男人的一生,平庸、落魄,如同城市下水道里不见天光的苔藓,却偏偏在最后,以一种最丑陋、最危险的方式,黏上了苏家。 右侧,是苏砚通过几个极其隐秘的、与某些“特殊”调查机构及地下情报网络有联系的渠道,获取的、关于林强最近三个月行踪的、更加碎片化但也更加指向性的信息:他曾在某个城乡结合部的黑诊所短暂治疗过外伤(疑似被殴打);他的身份证在南部某三线城市的一个不需要实名登记的小旅馆有过一次短暂的开房记录;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周前,有人在一家位置偏僻、主要接待货运司机的汽车旅馆停车场,看到过一辆与林强早年代步车同型号的、挂有套牌的破旧面包车。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点:林强在离开医院后,并未走远,更没有如他电话里吹嘘的那样“远走高飞”,而是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躲在城市最混乱、最不引人注目的阴影角落里,一边舔舐着可能的伤口,一边在某种压力或诱惑下,策划着这次拙劣而危险的勒索。 “目标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几乎断绝往来。无稳定收入来源,无固定住所。性格怯懦,贪小便宜,但报复心强。目前无证据显示他与已知的荆棘会残余势力有直接联系,但不排除其被外围人员利用或获取了某些流散信息。”苏砚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响起,冰冷、平稳,如同AI在宣读分析报告,是对刚刚抵达的、两名穿着便装、气质精悍干练的中年男子的汇报。这两人是苏砚通过家族关系,从某个背景深厚的“危机处理”公司调来的行动专家,代号“山猫”和“灰隼”。 “也就是说,大概率是这家伙自己走投无路,又不知从哪儿(可能是从林溪过去混乱的只言片语,或者捡到了什么遗留物)嗅到了‘值钱’的味道,想铤而走险,敲一笔就跑。” “山猫”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锐利如刀,“这种货色,最好对付,也最难缠。好对付是因为他没靠山,没计划,一吓就怂。难缠是因为他光脚不怕穿鞋的,逼急了真可能不管不顾乱咬。” “苏先生,您的底线是什么?” “灰隼”的声音更沉稳一些,目光直视苏砚,“是让他永远闭嘴,还是只要拿回可能存在的‘证据’,让他不再构成威胁?” 苏砚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林强那张在劣质监控下模糊扭曲的脸,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让他永远闭嘴,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但后续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调查,也违背我的原则。” 他顿了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出了那家南部小城汽车旅馆周边的详细地图和实景街拍,“我要的,是拿回所有可能存在的所谓‘证据’,问清楚他知道些什么,是谁在背后指使或提供信息,然后,确保他彻底‘消失’——以一种合法、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也让他余生都不敢、也不能再靠近苏家、靠近我妹妹的方式。” “灰隼”和“山猫”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苏砚的意思。不要人命,但要彻底拔除威胁,并且要“干净”。 “明白了。那么,计划如下。”“山猫”快速说道,“利用他急于拿到钱的心理,和他约一个‘交易’地点。地点由我们定,必须是我们能完全控制、且便于撤离和扫尾的地方。我们会提前布控,确保他插翅难飞。交易时,控制住他,问出我们需要的信息,拿到东西。之后,我们会‘处理’他——不是物理上,而是让他‘心甘情愿’地签下一份保密协议和债务转让协议(我们可以安排一笔足够让他还到死的‘合理债务’),然后‘协助’他前往某个……需要廉价劳动力、且通讯不便的海外地区,比如某个南美的矿场或者非洲的种植园,有我们的人‘照看’,确保他遵守协议,安稳度过余生。” 计划冷酷、高效,且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规则和人性。既能解决问题,又将苏家和苏砚本人摘得干干净净。 苏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计划要更精细。他很可能不会带着所谓的‘证据’原件来交易,或者会有备份。问出东西藏匿地点后,必须立刻确认、取回、并销毁所有副本。他提到的‘录音’,要重点确认。另外,交易过程全程录音录像,作为他敲诈勒索的证据备用,必要时可以交给警方,但那是最后的手段。” “没问题。”“灰隼”点头,“我们这就去准备地点和人手。苏先生,您需要和他约定交易时间了吗?” 苏砚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距离父亲答应林强“考虑一天”的期限,还有不到两小时。他调出那部加密固话的虚拟控制面板,设置了一个复杂的呼叫转移和录音程序。 “再等等,让他急一急。”苏砚的声音冰冷,“贪婪会让人失去判断力。等他下次打来,语气会更急切,破绽也会更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舟”里只有仪器运行和数据刷新的低鸣。苏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预判着林强可能的各种反应和意外。“山猫”和“灰隼”则低声用专业术语交流着装备、布控点和撤离路线的选择。 终于,当时针指向预定的时间,那部加密电话的指示灯,准时亮起,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蜂鸣。来电号码显示为一长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苏砚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冷澈。他示意“山猫”和“灰隼”噤声,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并开启了变声器和背景噪音模拟。 “喂?”苏砚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略带嘶哑、带着些许不耐烦的中年男声,与苏宏远沉稳的语调截然不同。 “是……是苏老板吗?”林强的声音立刻传来,比昨晚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背景风声似乎更大了。 “钱准备好了吗?”苏砚没有回答,直接反问,语气生硬,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不耐烦。 “……准、准备好了?”林强被这直截了当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即狂喜,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苏老板果然爽快!那……那我们怎么交易?东西我带来了!” “东西?”苏砚冷笑一声,模仿着道上人谈生意的粗粝感,“谁知道你带的是真是假?林强,别跟我耍花样。苏老板说了,钱,有。但我们要先验货。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几个破药瓶子糊弄人?” “不、不敢!绝对是真的!”林强急了,“我有病历!有药!还有……还有录音!我妹妹亲口说的!都是真的!” “录音?”苏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兴趣”和“怀疑”,“什么录音?能证明什么?” “是……是我妹妹以前迷迷糊糊的时候,跟我说的话!提到过什么‘医生’、什么‘药’、什么‘实验’,还有瑞士!虽然说得不清楚,但仔细听,能听出来!”林强语速飞快,像是生怕对方不信,“还有她吃的药,瓶子我留着呢!上面都是外国字!苏老板,我没骗你!我真的有东西!” “光说没用。”苏砚的语气依旧冰冷,“这样,今晚十二点,西郊老工业区,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你知道那里吧?一个人来,带着你说的所有东西。我们会有人验货。货是真的,钱你拿走。要是假的,或者耍花样……” 他故意停顿,让威胁的意味在沉默中弥漫,“你知道后果。” “西郊……纺织厂仓库?”林强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显然对那个偏僻荒凉的地方有些发怵,“能、能不能换个地方?那里太偏了……” “就那里。地方大,安静,没人打扰。要换就免谈。”苏砚不容置疑,“记住,一个人。如果让我们看到有第二个人,或者发现你有任何不对劲,交易取消,你会后悔打这个电话。听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林强似乎被苏砚语气中的狠厉震慑住了,声音低了下去,“一个人,纺织厂仓库,今晚十二点。我……我准时到。” “到了打这个电话。”苏砚报出了一个一次性的、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 通话结束。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他上钩了。”“山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西郊纺织厂,好地方。够偏,废弃多年,周围没有居民,监控也早就坏了。里面的结构我们熟悉,方便布控和撤离。”“灰隼”已经在调取那个仓库的详细结构图和周边地形。 苏砚没有松懈。他调出“深渊之眼”对刚刚通话的实时分析结果。声纹比对确认是林强。背景音分析显示,他可能在一个空旷、有回音、且能听到持续风声和隐约车辆高速驶过声音的地方,结合之前的线索,很可能是在某个高速公路桥洞下,或者城乡结合部的露天停车场。 “他很可能没有同伙,也没有专业的反侦察意识。但还是要做最坏打算。”苏砚对“山猫”和“灰隼”说,“按照预定计划,提前六小时布控。无人机、热成像、信号屏蔽,全部到位。我要那个仓库内外,连一只老鼠的动向都在掌控之中。行动组分成三队,一队埋伏在仓库内,负责控制和问询;一队在外围警戒,防止意外;第三队作为机动和支援。‘山猫’,你负责仓库内。‘灰隼’,外围交给你。我在这里远程指挥。”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迅速起身离开,开始调集人员和装备。 苏砚重新坐回控制台前,调出了西郊工业区的卫星实景图和那个废弃纺织厂仓库的详细蓝图,开始进行最后的行动推演和应急预案准备。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一位将军,在决战前夜,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战场和棋子。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备战中飞快流逝。 夜色渐深,城市边缘的西郊老工业区,早已沉入一片被遗忘的黑暗与死寂。只有偶尔掠过夜空的野鸟,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更添几分荒凉。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荒草和瓦砾之中。锈蚀的厂门半开,如同巨兽咧开的、没有牙齿的嘴。 晚上十一点,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山猫”和“灰隼”带领的行动小组,已经如同最擅长潜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黑暗。微型无人机如同夜色中的蝙蝠,在仓库残破的穹顶下无声盘旋,将每一个角落的实时画面传回“方舟”。热成像仪锁定了仓库内外所有可能藏匿生物的热源。信号***已经启动,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信息的孤岛。行动队员们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佩戴着夜视仪和消音武器,各自占据着最佳的攻击和观察位置,如同捕猎前的蜘蛛,安静地等待着猎物入网。 苏砚坐在“方舟”巨大的屏幕墙前,看着从十几个不同角度传回的、清晰稳定的实时画面。仓库内部空旷、破败,堆放着一些腐朽的纺织机械和杂物,月光从破碎的窗户和屋顶漏洞中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外面,夜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十一点四十五分。一辆没有开灯的、破旧不堪的面包车,如同鬼影般,从远处的土路上颠簸着驶来,在距离仓库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下。车灯熄灭。一个人影从驾驶座下来,身材瘦小,动作鬼祟,朝着仓库方向张望了许久,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走来。热成像显示,只有他一个人,身上似乎也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除了可能藏在口袋里的折叠刀)。 是林强。他来了。 “目标出现,单人,无可见武器。正向仓库正门移动。”“灰隼”冷静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 “放他进来。按计划行动。”苏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林强走到仓库那扇半掩的、锈蚀不堪的大铁门前,又犹豫地停下,再次左右张望,似乎想从这片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汲取一点勇气,或者发现一点异常。但他什么也没发现,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最终,贪婪和对金钱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咬了咬牙,推开了那扇沉重、发出刺耳“嘎吱”声的铁门,侧身闪了进去。 仓库内更加黑暗,只有几道惨白的月光。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摸出那个一次性的、苏砚给他的虚拟号码手机,手指颤抖着想要拨打。 就在这时—— “别动。把手举起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在他身后骤然响起。 林强吓得魂飞魄散,手机脱手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身,只见几道雪亮刺眼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将他牢牢锁定在中心。强光让他瞬间失明,只能隐约看到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和面罩、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阴影中无声地走出,呈半圆形将他包围。他们手中,是黑洞洞的、安装了***的枪口。 “你……你们是谁?!苏老板呢?!”林强吓得双腿发软,声音都变了调,想往后退,却撞上了冰冷的机器残骸。 “东西在哪里?”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山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问道,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他的膝盖。那意思很明显,不配合,就先废掉一条腿。 “在……在车里!面包车后座下面的暗格里!”林强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栽了,对方根本不是来交易的,是来要他命的!“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钱我不要了!东西都给你们!求求你们别杀我!” “车里?” “山猫”对着耳麦低语了一句。很快,外围的“灰隼”小组传来确认:“找到暗格,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几板空的、印有外文的药板,一份皱巴巴的、手写的病历复印件,还有一个老式的、带录音功能的MP3播放器。正在检查。” “录音内容是什么?” “山猫”继续逼问。 “是……是我妹妹以前有一次发烧说胡话,我偷偷录的!她说头疼,说梦到穿白衣服的人给她打针,还说……还说‘摇篮’、‘星星’什么的……我听不懂,但觉得可能有用,就留着了……”林强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山猫”将林强的话同步给苏砚。苏砚在“方舟”里,听着“灰隼”传回的、对录音文件的快速播放和关键词提取结果。确实是一段极其模糊、夹杂着痛苦**和破碎呓语的录音,提到了“白衣服”、“针”、“摇篮曲”、“星星在流血”等字眼,虽然无法作为直接证据,但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解读和利用,确实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联想和麻烦。 “问他,还告诉过谁?这些东西,有没有备份?”苏砚的声音在“山猫”耳中响起。 “山猫”将问题抛给林强。林强赌咒发誓,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东西也只有这一份,他谁也没告诉,就指着用这个换一笔钱跑路。 “深渊之眼”对林强过去一段时间所有通讯记录和网络痕迹的深度分析,也暂时没有发现他将信息泄露给他人的迹象。看来,这次勒索,大概率是他个人的、孤注一掷的行为。 “苏先生,确认过了,东西都在,没有发现其他备份的迹象。目标情绪崩溃,不似作伪。是否按计划进行下一步?” “山猫”请示。 苏砚看着屏幕上,那个在强光下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般瑟瑟发抖的林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这个人,利用妹妹的悲惨遭遇,敲诈勒索,其心可诛。但正如他所说,取他性命,并非必要,也非首选。 “按计划进行。”苏砚冷冷下令,“让他签协议,然后,‘送’他上路。” “明白。” 仓库里,“山猫”示意手下收起枪,但依旧用强光和威慑的姿态控制着林强。另一名行动队员上前,从随身携带的金属箱里,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条款严谨到足以让任何律师挑不出毛病的文件——一份是林强自愿放弃对苏家、对林溪的一切权利主张、并保证永不泄露任何相关信息的绝对保密协议,违约赔偿金是一个天文数字;另一份,则是林强“自愿”承认,因赌博欠下某境外博彩公司巨额债务,自愿以劳务抵偿,前往南美某国矿场工作的“劳务输出合同”。 “签了它们,你就能活着离开这里。”“山猫”将文件和一支笔扔到林强面前,声音依旧冰冷,“否则,我不介意让这里的耗子,多一顿夜宵。” 林强看着那两份文件,面如死灰。他知道,签了,就等于把自己后半生彻底卖给了未知的、很可能生不如死的命运。但不签,现在就可能没命。在枪口和强光的逼迫下,他颤抖着手,如同抓着救命稻草般,飞快地在两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很好。”“山猫”收起文件,检查无误,对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一名行动队员上前,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装有强效镇静剂的注射器,扎进了林强的颈侧。林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清理现场,抹除所有痕迹。把他和车,一起处理掉。按B计划路线撤离。” “山猫”快速下令。 行动队员们训练有素地开始工作。他们将昏迷的林强抬上面包车,重新布置了驾驶座,伪造出司机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失控、撞上废弃厂房的假现场(当然,会确保“事故”程度恰到好处,不会致命,但足以让林强在医院躺上一阵,并且失去部分记忆)。同时,另一组人迅速清理了仓库内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脚印、纤维、甚至空气里可能残留的化学气味。微型无人机也收回了空中。 不到二十分钟,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重新恢复了它几十年如一日的、死寂的荒凉。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也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方舟”指挥中心,苏砚看着屏幕上,那辆被“撞毁”的面包车被“恰好”路过的、由行动队员伪装的“热心路人”发现并报警,看着救护车和交警赶到,看着昏迷的林强被抬上救护车。一切,都按照预设的剧本,在“合法”与“偶然”的框架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现场已清理,目标已‘移交’。相关‘证据’原件及复制体已全部回收、销毁。录音文件已做特殊加密处理,存入家族绝密档案。”“灰隼”的汇报从频道传来。 “辛苦了。后续事宜,按协议跟进。”苏砚关闭了通讯,身体向后,深深靠进椅背,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屏幕上,代表着林强那个小光点的生命信号,虽然微弱,但依旧在医院的监控下平稳跳动。他会被“救活”,然后在“债务”和“劳务合同”的压力下,被送往南美,在莱茵斯特家族某个外围产业的、看管严密的矿场里,度过他默默无闻、再无威胁的余生。而苏家,苏晚,也将彻底摆脱这个贪婪而愚蠢的勒索者的阴影。 一场潜在的危机,在夜幕的掩护下,被苏砚以最冷静、最缜密、也最彻底的方式,悄然化解。 大哥出手,无声无息,却已斩断所有后患。 窗外的城市,依旧流光溢彩,喧嚣如梦。而“方舟”之内,重归一片冰冷而有序的寂静。只有屏幕上那些永不停歇的数据流,证明着这场无声战役的胜利,以及……守护者永不松懈的警惕。 第46章 首富父亲登场 北欧漫长阴郁的冬日,似乎也沾染了“寂静庄园”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药物与精密的冰冷气息,无休无止地弥漫。林溪的嫉妒与怨恨,如同蛰伏在冰层下的毒蛇,在药物的压制和精心的环境控制下,暂时收敛了獠牙,却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秘、更加内化,沉淀在她日益空洞的眼眸深处,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泄露出丝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东方,苏晚的生活,似乎正以一种与林溪截然相反的、近乎“加速”的轨迹,驶向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万众瞩目的舞台。在莱茵斯特家族庞大资源的倾力支持下,在生母塞西莉亚无微不至的关怀与陪伴下,她的“星辉希望”儿童罕见病基金会迅速走上正轨,首个国际合作研究项目正式启动,获得了学术界和公众的广泛好评。她以“Aurora Leyenstern”的身份,开始有限度地出现在一些经过严格筛选的高端慈善、科技论坛和商业场合,举止得体,谈吐清晰,对前沿科技与人文关怀的见解独到,迅速赢得了圈内不少重量级人物的欣赏和认可。 “天空之城”公寓的意外曝光带来的短暂风波,在苏澈团队、莱茵斯特家族公关力量以及苏晚自身日渐沉稳的表现共同作用下,渐渐平息。舆论的关注点,从对她奢华住所的窥探,转向对她个人能力、公益事业以及与莱茵斯特家族关系的深入探讨。她不再是那个仅仅依靠“全球首富之女”光环的幸运儿,而是逐渐展现出作为一个独立、有思想的年轻继承者的潜质。 塞西莉亚在陪伴女儿适应新身份、处理基金会事务的同时,也开始有意识地带着她,接触莱茵斯特家族在亚太地区的一些非核心产业和人际网络。她教导女儿如何识别潜在的盟友与对手,如何在上流社会的繁文缛节与暗流涌动中保持清醒与优雅,如何在享受家族荣耀的同时,不忘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母女之间的关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发生着变化。那份最初的生疏与小心翼翼,被一种更加自然、更加深厚的默契与依赖所取代。塞西莉亚是母亲,是导师,也是女儿在这条崭新而陌生的道路上,最温柔也最坚实的引路人。 然而,塞西莉亚知道,有些课,有些路,必须由另一个人来教,来带领。那个人,就是艾德温·莱茵斯特,苏晚的亲生父亲,莱茵斯特家族现任家主,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和财富的男人之一。他不仅仅是苏晚血缘上的父亲,更是她未来必须继承的、庞大商业帝国与古老家族秘密的掌舵人,是她在面对荆棘会等黑暗势力时,最强大的后盾,也是她在探索自身“星源”力量、掌控自身命运时,最关键的引导者。 过去的几个月,艾德温一直在欧洲坐镇,处理瑞士事件的后遗症,追捕“导师”和“蝰蛇”的残党,清理荆棘会在全球的余毒,并稳固因一系列风波而略有动荡的家族核心势力。他与苏晚的联系,主要通过加密通讯,关心她的身体,指导她对“星纹密匙”和“星核共鸣器”的研究,同步最新的情报,但始终没有公开露面,介入苏晚在亚太地区的具体事务。 这是一种刻意的安排。给予苏晚时间和空间,去适应新的身份,去建立自己的根基,去赢得外界的初步认可,而不是仅仅作为“艾德温·莱茵斯特的女儿”被看待。同时,也是将苏晚作为一个不那么明显的“靶子”,试探暗处是否还有残余的威胁。 现在,时机似乎成熟了。苏晚初步站稳了脚跟,公众和圈内对她的接受度良好。荆棘会在亚太地区的活动,在苏砚持续不懈的“阳光行动”和莱茵斯特家族暗中的打击下,遭到了重创,暂时蛰伏。而艾德温在欧洲的事务,也告一段落,“导师”和“蝰蛇”的踪迹虽然尚未完全锁定,但追捕网络已经布下,主动权回到了莱茵斯特家族手中。 更重要的是,艾德温认为,是时候,以一种无可置疑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苏晚在莱茵斯特家族中无可动摇的地位,也是时候,让女儿开始接触家族商业帝国最核心的层面,为未来的继承铺平道路了。 于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保密等级达到家族最高规格的“登场”行动,悄然启动。其目标,不仅仅是安排一次家庭团聚,更是要借此机会,向全球的盟友、对手、观望者,以及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发出一个清晰而强大的信号。 行动的代号,定为“日冕”。 “日冕”行动的核心,是艾德温·莱茵斯特对亚太地区的一次“非正式商业巡视”,其公开行程将包括视察家族在该地区的几个重要产业,参加一个由多家跨国财团联合举办的高级别经济论坛,并顺道进行一些“私人性质的家族活动”。而真正的重头戏,则隐藏在公开行程的间隙——一场不公开的、但注定会被“泄露”出去的、艾德温与女儿Aurora Leyenstern的正式会面,以及后续一系列旨在将苏晚引入家族核心商业圈的动作。 为了保证“登场”的震撼效果和绝对安全,莱茵斯特家族动用了前所未有的资源。艾德温的专机航线经过特殊规划,避开所有可能的敏感空域。他在亚太地区的下榻地点,是家族早年购置、从未公开、安保设施堪比国家级避难所的数处隐秘庄园之一。随行团队精简到极致,但每一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涵盖了安保、情报、商业、法律、医疗等所有关键领域。卡尔被从苏晚身边临时召回,全面负责艾德温此行的安全与行程协调。 消息被严格封锁,直到艾德温的专机穿越云层,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前二十四小时,一份语焉不详、但暗示着“重大人物即将到访”的简报,才被“有意”地泄露给了几家与莱茵斯特家族关系密切的国际顶级财经媒体。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高层圈子和财经界引发了剧烈的震荡和无数猜测。 而当艾德温的湾流G700专机,在傍晚时分,披着金色的落日余晖,以一种近乎优雅的精准,降落在城市远郊、一个通常只接待****和顶级外宾的、守卫森严的私人机场跑道时,所有的猜测,都在那架印有莱茵斯特家族荆棘星辰徽记的飞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化为了现实。 没有大批记者围堵,没有粉丝喧嚣。只有寥寥数家获得特许的、背景深厚的国际媒体记者,在严格的安保距离外,用长焦镜头记录着这一切。机场跑道被清空,夕阳将一切染上辉煌而肃穆的金红色。 首先走下舷梯的,是四名如同岩石般沉默冷峻的保镖,迅速占据了关键位置。接着是两名提着公文箱、步履匆匆的高级助理。 然后,他出现了。 艾德温·莱茵斯特。 他没有穿常见的正式西装,而是一身剪裁极致精良、质料挺括的深海军蓝羊绒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西装和马甲,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一粒扣子。他看起来比媒体上常见的形象,似乎清瘦了一些,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仿佛能踏碎一切阻碍。夕阳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他那双标志性的、此刻在镜头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的碧蓝眼眸。长途飞行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疲惫,反而有种经过休整、蓄势待发的沉静与力量感。 他没有对远处的镜头挥手,也没有刻意摆出任何姿态。他只是站在舷梯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空旷的机场,然后微微抬头,望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空,仿佛在确认这片土地的气息。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自有一种久居云端、俯瞰众生的、无形的威压,透过镜头,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 这就是艾德温·莱茵斯特。全球财富与权力的象征,一个活着的传奇。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他迈步走下舷梯,卡尔早已等候在车旁,为他拉开车门。车队是清一色的、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防弹轿车,低调,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没有接受任何采访,没有发表任何讲话。艾德温坐进车内,车队立刻启动,如同沉默的黑色洪流,迅速驶离机场,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整个“登场”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无声戏剧,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象征意义。艾德温的从容、威严、以及那份无需言语的绝对掌控力,被镜头完美地捕捉下来。 几乎在车队离开机场的同时,那几家特许媒体的高清照片和简短报道,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全球互联网。 《震撼!全球首富艾德温·莱茵斯特秘密抵华,目的成谜!》 《莱茵斯特家主罕见现身亚太,释放何种信号?》 《‘日冕’降临!艾德温·莱茵斯特抵华,或将与爱女Aurora会面?》 《全球资本市场瞩目:莱茵斯特的东方棋局》 照片上,艾德温那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的身影,与他身后印有家族徽记的专机,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报道极尽渲染之能事,分析他此行的商业目的、政治影响,以及与刚刚崭露头角的女儿Aurora Leyenstern会面的可能性。全球的财经版、八卦版、甚至政治版,都被这条消息刷屏。莱茵斯特家族相关的股票应声上涨,与之有合作关系的公司股价也纷纷飘红。无数双眼睛,从世界各地,聚焦到了这座城市,聚焦到了这位突然降临的“王”的身上,也聚焦到了那位刚刚在聚光灯下站稳的“公主”身上。 “天空之城”公寓内,苏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平板上疯狂刷新的新闻推送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属于生父的、充满威严感的照片,心情复杂难言。 她知道父亲会来,也知道这次“登场”的意义。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她铺路,也是向外界展示莱茵斯特家族的力量与团结。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当父亲以如此震撼、如此具有压迫感的方式出现在全世界的视野中,并与她的名字紧密联系在一起时,她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骄傲、忐忑与对未知的隐隐不安。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相对低调地探索自身、处理“星辉希望”事务的“Aurora”。从此刻起,她将真正被置于“全球首富继承人”这个巨大光环与沉重枷锁之下,接受最严苛的审视和最复杂的博弈。父亲的到来,是保护,是提携,但也意味着,她将正式踏入那个属于莱茵斯特家族的、真正的权力与财富的角斗场。 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一阵温暖而坚定的脉动,仿佛在给予她力量。眉心深处,那个无形的传承徽记烙印,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连接着她与家族古老的血脉与责任。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而一场由“首富父亲”登场引发的、席卷全球的关注风暴与暗流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苏晚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平板。她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正温柔注视着她的塞西莉亚。 “母亲,”苏晚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父亲来了。我们……该去见他了。” 塞西莉亚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中充满了理解、支持与无尽的慈爱。 “是的,我的孩子。我们一起去,迎接你的父亲,也迎接……属于你的、全新的挑战与未来。” 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而“日冕”的光芒,已然降临,无可阻挡。 第47章 父女初见面 “晨曦庄园”坐落在城市东北郊,一片被精心保留的、起伏平缓的丘陵与森林交界处。与“天空之城”那种凌驾于尘嚣之上的、冷冽的未来感不同,这座庄园的气质更加内敛、沉静,仿佛是从土地深处自然生长出来的、历经了数百年时光沉淀的古堡。厚重的花岗岩围墙爬满了耐寒的常春藤,即使在冬季也保持着墨绿的生机。庄园内部,古老的橡树、雪松与精心修剪的草坪、几何图案的花圃和谐共存,既有自然野趣,又处处透着匠心独具的秩序与美感。 这里是莱茵斯特家族在亚太地区最古老、也最隐秘的产业之一,从不对外开放,甚至极少出现在家族公开的资产名录上。庄园的主体建筑是一栋融合了东方含蓄美学与欧式古典主义线条的三层石砌楼宇,内部装饰并不显得过分奢华,却从每一块木料的纹理、每一件摆设的来历、乃至空气里常年弥漫的、混合了旧书、雪松木和某种特殊熏香的沉静气息中,无声地诉说着家族的厚重底蕴与无上权力。 艾德温的“日冕”降临,如同在平静的湖心投下巨石,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至全球各个角落。然而,在这座庄园之内,却保持着一种与外界沸腾舆论截然相反的、近乎凝固的肃穆与安静。没有欢迎的仪仗,没有簇拥的人群,只有穿着统一深色制服、行动无声、眼神锐利的“影卫”们,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分布在庄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确保着这片土地此刻的绝对安全与隐秘。 傍晚时分,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庄园厚重的大门。车子沿着两旁栽满高大雪松的车道,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已然凋零、却依旧能看出夏日盛景痕迹的玫瑰园,最终停在了主楼前那片开阔的、由古老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苏晚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质料柔软的浅米色高领羊绒衫,搭配同色系的长裤和平底羊皮鞋,外面罩着一件简约的深灰色长款羊绒大衣。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低髻,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妆容。她的打扮低调而舒适,没有任何刻意迎合或彰显身份的装饰,唯有指间那枚“星辉之誓”戒指,在渐暗的天光下,流淌着内敛而恒定的微光。 塞西莉亚陪在她身边,同样穿着简洁的深蓝色套装,外面罩着一件款式相近的羊绒大衣。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眼前这座熟悉的、承载了许多家族记忆的建筑,然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神中带着鼓励与安抚。 卡尔早已等候在台阶下,见到两人,恭敬地躬身:“夫人,小姐。老爷在等你们。请随我来。” 没有过多的言语,苏晚和塞西莉亚在卡尔的引领下,步上宽阔的石阶,穿过厚重、雕刻着繁复星辰与荆棘图案的橡木大门,走进了庄园的内部。 室内温暖如春,空气里弥漫着与苏晚公寓里相似、却又更加古老醇厚的雪松木与熏香气息。巨大的水晶吊灯并未全部点亮,只有墙壁上的壁灯和几处隐蔽的射灯,散发出柔和而恰到好处的光线,勾勒出高大穹顶、盘旋而上的楼梯、以及走廊两侧那些沉默的、仿佛在注视着时光流逝的古老油画和雕塑的轮廓。一切都静谧、庄重,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肃穆感。 卡尔没有将她们引向灯火通明、通常用于会客的客厅,而是穿过一条相对僻静、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长廊,来到主楼后方一扇不起眼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色木门前。卡尔上前,在门侧一个隐蔽的装置上操作了几下,又进行了一次生物识别扫描。木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铺着光滑大理石、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矿石的螺旋楼梯。 “老爷在下面等您,小姐。”卡尔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对塞西莉亚微微躬身,“夫人,请您先到小客厅休息片刻。” 苏晚知道,这扇门后,才是这座庄园真正的核心,是莱茵斯特家族在此地最隐秘、也最重要的空间。她看了一眼母亲,塞西莉亚对她温柔地笑了笑,点点头,转身随着另一名侍者离开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踏入了那道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不长,很快便到达底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半地下的巨大空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研究室与会客室的结合体。挑高超过六米,四壁除了几扇位置巧妙、引入自然光的天窗外,其余全是直达天花板的嵌入式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材质、尺寸、语言的书籍、卷轴和密匣。空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乌木雕琢而成的长条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摊开的古老地图、羊皮卷轴,以及几台与这古典环境格格不入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超薄曲面屏终端。空气中漂浮着旧纸、墨水和某种特殊能量场(与“星纹密匙”有微妙共鸣)的混合气息。 而在工作台尽头,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镶嵌着单向玻璃、可以俯瞰庄园后方一片幽静湖泊和森林的落地窗前,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入口,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最后一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紫红色的天光。 是艾德温·莱茵斯特。 他换下了机场那身挺括的大衣和西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和同色系的长裤,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依旧笔直如松,却少了几分公开场合的凌厉威严,多了一丝属于私人领域的、沉静的思索。窗外的湖光与渐暗的天色,为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沉默而充满力量的剪影。 听到脚步声,艾德温缓缓转过身。 没有镜头下的疏离与威压,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那碧蓝的眼眸深处,涌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珍视,是看到女儿成长、独立的欣慰,是想起瑞士惊魂的后怕,是作为父亲、却又因缺失二十年而不得不保持距离的克制,更是作为家主、对家族未来继承人的审视与期许。 “Aurora。”艾德温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与在通讯中不同的、更加真实的温度。 “父亲。”苏晚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工作台几步远的地方,微微颔首。她的声音也很平静,但指尖那枚“星辉之誓”戒指传来的、骤然清晰温暖的脉动,以及眉心深处徽记烙印传来的、与眼前男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更加紧密的共鸣感,都在提醒她,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会面。 没有拥抱,没有激动的泪水,甚至连过多的肢体接触都没有。这对父女之间的隔阂,远比母女之间更加深刻和复杂。二十年的缺席,顶级豪门掌舵人的身份,以及苏晚自身经历的剧变和觉醒的力量,都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无形的、需要时间去跨越的鸿沟。 艾德温的目光,仔细地、几乎是贪婪地,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气色比瑞士时好了太多,眼神也更加沉稳坚定。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她全身上下,最后落在她指间的戒指上,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过来,孩子,坐。”艾德温指了指工作台旁的两张宽大舒适的皮质扶手椅,自己率先在其中一张坐下,姿态放松,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苏晚依言走过去,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两把椅子隔着工作台的一角,距离不远不近,既不过分亲密,也便于交谈。 “路上顺利吗?”艾德温问,语气如同寻常父亲关心远行归来的子女。 “顺利,父亲。庄园很安静。”苏晚回答。 简单的寒暄后,是短暂的沉默。两人都不是擅长闲聊的人,尤其是此刻,有太多更重要的、也更沉重的话题需要开启。 最终还是艾德温先开口,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工作台光滑的乌木表面上,目光直视苏晚:“这几天,全球的眼睛都在盯着这边。‘日冕’行动的目的,我想你应该明白。不仅仅是为了来看你和你母亲。” “我明白,父亲。”苏晚迎视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镇定,“是为了向外界宣告莱茵斯特家族的团结与力量,也是为了将我正式推向前台,开始接触家族的核心事务。同时,也是一种震慑,对潜在敌人的警告。” 艾德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赞许的弧度。“很好。看来这段时间,你母亲和你大哥,教了你不少东西,你自己也成长得很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但你要知道,Aurora,‘亮相’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会面临比之前复杂十倍、艰难百倍的境况。聚光灯下的每一秒,都有人在观察你,分析你,试图找出你的弱点。盟友会示好,对手会试探,敌人会潜伏。而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既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的枷锁。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无限放大,与家族利益捆绑在一起。” “我知道,父亲。”苏晚的声音很稳,“我会谨慎,会学习,也会……坚守我认为对的事情。” “比如‘星辉希望’基金会?”艾德温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是的。那是我的承诺,也是我认为莱茵斯特家族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之一。”苏晚没有回避,“它不仅仅是一个公益项目,也是我了解这个世界、建立自己人脉和声望的起点。母亲支持我,我也希望,能得到您的理解。” 艾德温看着女儿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理解,也支持。塞西莉亚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基金会的事,可以继续,而且可以做得更大。莱茵斯特家族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但记住,公益是门面,是人心,但不是全部。你真正要学习的,是如何驾驭莱茵斯特家族这艘巨轮,如何在波诡云谲的商海和暗流涌动的权力场中,让它继续前行,甚至……开疆拓土。”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这也是我这次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时候,让你开始了解家族真正的商业版图,了解我们掌控的力量,以及……我们需要面对的敌人。” 苏晚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知道,真正的“课程”,要开始了。 艾德温没有立刻继续,而是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倒映着稀疏星光的湖面。苏晚也起身,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莱茵斯特家族,不仅仅是你看到的那些上市公司、跨国集团、豪华地产和私人岛屿。”艾德温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响,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们掌控着全球超过十七个关键行业的命脉企业,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和离岸信托,影响着全球能源、矿产、金融、生物科技、人工智能甚至部分尖端国防工业的走向。我们有自己独立的情报网络、武装力量(合法的安保公司形式)、以及一套运行了数百年的、隐秘而高效的决策与执行体系。”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目光如炬:“这些,未来都会是你的。但权力越大,责任越重,敌人也越多。荆棘会只是其中最疯狂、最执着于古老秘密的一支。在明处,有无数竞争对手、国际资本大鳄、甚至某些国家的政治势力,对我们虎视眈眈。在暗处,像‘灰鸦资本’那样的鬣狗,数不胜数。而你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胸口的位置,那里是“潘多拉之种”的所在,“还带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以及……一份连家族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古老而危险的力量。” “所以,父亲,您希望我接下来怎么做?”苏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艾德温走回工作台,打开其中一个曲面屏终端,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复杂的、不断滚动的全球资产分布与关系网络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节点和连线。 “第一步,你需要尽快熟悉这份‘清单’。”艾德温指着屏幕,“我会安排最核心的团队,为你做详细的讲解。你不必立刻精通所有细节,但必须有宏观的把握,知道家族的根基在哪里,命脉是什么,哪些是关键人物,哪些是潜在风险。” “第二步,”他关掉屏幕,目光重新回到苏晚脸上,“你需要一个合适的、能让你积累经验、建立威信、同时又不至于一开始就直面最凶猛风浪的‘起点’。我考虑过几个方案。最合适的,是让你进入家族在亚太区的核心控股公司——‘莱茵斯特环球资本’(LGC),从董事会特别顾问开始,参与一些具体的投资项目决策,同时观察和学习公司的整体运作。” 苏晚微微蹙眉。进入家族核心企业,固然是捷径,但也意味着将自己完全置于家族势力的中心,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最严密的关注和掣肘。 “父亲,我理解您的安排。但……是否有其他选择?比如,以我个人的名义,或者通过‘星辉希望’基金会,进行一些独立的、小规模的投资尝试?这样可以更灵活,也更容易看到我真实的能力,而不是在家族的羽翼和资源下做事。”苏晚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艾德温有些意外地看了女儿一眼,随即眼中露出更加明显的激赏。他没有因为女儿提出不同意见而不悦,反而点了点头。 “有主见,很好。这说明你不是一个只想躺在家族财富上享受的继承人。”艾德温沉吟道,“独立尝试,可以。但规模不能太小,否则没有意义。而且,必须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确保安全。这样吧,你可以先从LGC亚太区下面,剥离一个规模适中、业务相对清晰的子公司或者独立项目组出来,以个人名义进行托管和决策,但挂靠在LGC旗下,享受集团的资源支持和风控体系。这样既能锻炼你的独立能力,又不会完全脱离家族的视线和保护。你觉得如何?” 这个方案,既给了苏晚一定的独立空间,又没有完全放开缰绳,是一个折中而稳妥的安排。苏晚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可以。谢谢父亲。”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艾德温的语气再次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苏晚从未听过的、近乎恳切的严肃,“关于你体内的‘种子’,和你觉醒的‘星源’之力。Aurora,这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最大的未知与风险。家族的研究团队,对你提供的‘星纹密匙’数据和‘圣堂’截获的信息分析,有了一些新的发现,但距离彻底解决‘种子’和掌控‘星源’,还差得很远。” 他走到苏晚面前,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目光深邃地看进她的眼睛:“孩子,这条路,没有人能替你走。‘星源’的力量,必须由你自己去理解,去驾驭。家族能提供的,只有最有限的知识和最外围的保护。你要答应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清醒,保持克制,绝对不要被力量本身迷惑,更不要试图去强行探索那些《星轨之书》都语焉不详的、关于‘星核’的终极秘密。那很可能是一条……通往毁灭的不归路。” 苏晚能感受到父亲手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份沉重的担忧与期望。她郑重点头:“我答应您,父亲。我会小心,也会……尽力。” 艾德温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眼中确认这份承诺的份量,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好了,正事就说到这里。”艾德温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了一些,“你母亲该等急了。走吧,我们上去。今晚,只是一次简单的家庭晚餐。明天开始,你就要正式进入‘莱茵斯特继承人’的角色了。” 他率先向楼梯走去,苏晚跟在他身后。在踏上螺旋阶梯前,艾德温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 “记住,Aurora。无论未来面对什么,你永远是我艾德温·莱茵斯特的女儿。莱茵斯特家族,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但家族的荣耀,也需要你去捍卫,去延续。” 苏晚的脚步微微一顿,看着父亲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以及更加沉甸甸的决心。 “我会的,父亲。” 父女之间的第一次正式、深入的会面,在简洁、务实、却充满力量与期许的对话中结束。没有过多的温情脉脉,却为未来铺下了坚实而清晰的基石。 窗外,夜色已深,星辰渐亮。而属于苏晚的、真正的征途,随着父亲的“日冕”降临,已然拉开了厚重的帷幕。 第48章 全球资产清单 晨曦庄园地下的秘密空间,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成为了苏晚认知中一场无声的、却又规模宏大至令人眩晕的“信息海啸”的中心。那扇厚重的、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木门,如同神话中分隔两个世界的门扉,将庄园地上部分的古典静谧与尘世喧嚣彻底隔绝在外。门内,是另一个维度——一个由数据、图表、加密文档、全息投影以及几位气质沉静、言辞精准到不带有任何多余感情色彩的“讲解者”所构筑的、关于莱茵斯特家族真正根基与力量的、冰冷而恢弘的宇宙。 艾德温在首次会面后的第二天清晨,便因欧洲一项突发的、必须由他亲自处理的并购案紧急离开。离开前,他只对苏晚说了简短的两句话:“清单和团队都交给你了。用心看,仔细听,有问题记下来,下次见面我们讨论。” 随即,他便在卡尔和一小队“影卫”的护卫下,乘坐直升机前往机场,专机将直接飞往苏黎世。 没有依依不舍的告别,没有反复的叮嘱。这就是艾德温·莱茵斯特的方式——给予绝对的信任,也要求绝对的投入与结果。他将通往家族核心秘密的钥匙,就这样平静地交到了女儿手中,然后转身去处理另一个战场上的博弈。 于是,在塞西莉亚的陪同下(更多是精神上的支持,她并不直接参与具体讲解),苏晚开始了这场高强度、高密度的“继承者必修课”。负责讲解的团队,是艾德温从全球各地紧急调集而来的、家族最核心的七位“大管家”——他们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仆人,而是各自负责莱茵斯特家族某一庞大领域或地区事务的、隐于幕后的实际操盘手。他们年龄在四十到七十岁之间,有男有女,来自不同国家和文化背景,但共同的特点是:绝对的忠诚(经过数代考验),顶尖的专业能力,以及一种近乎机械的、对数据与事实的严谨态度。他们称呼苏晚为“Aurora小姐”,态度恭敬,但讲解时没有任何寒暄或废话,直入主题,信息密度极高。 讲解的主场,是那张巨大的乌木工作台。七块超薄曲面屏环绕升起,各自显示着不同领域、不同维度、但彼此又通过复杂算法动态关联的数据图谱。首席讲解者,是一位名叫伊芙琳·冯·霍恩(与伊芙琳姑姑同名,但并非一人)的德裔老妇人,她是家族全球资产与投资组合的总架构师,在莱茵斯特家族服务已超过四十年。 “Aurora小姐,在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强调,”伊芙琳·冯·霍恩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德语的严谨腔调,“您所将看到的,并非一份简单的‘财产清单’。它是莱茵斯特家族跨越四个世纪,通过商业、联姻、投资、有时也包括一些非常规手段,逐步构建、编织、并最终固化下来的,一个覆盖全球、渗透关键行业、深度影响世界经济与政治格局的‘生态网络’。它由无数个或明或暗的节点组成,彼此支撑,互相制衡,拥有极强的抗风险能力和自我修复能力。理解它,不仅需要记忆数字和名称,更需要理解其背后的运作逻辑、历史渊源以及……潜在的风险与弱点。” 苏晚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个特制的、带有触控和全息投影功能的加密笔记本,用于记录要点和随时调取更详细的子项信息。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那么,我们从最宏观的维度开始。”伊芙琳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中央主屏幕亮起,呈现出一幅令人目眩的、如同精密神经网络或宇宙星图般的动态三维图谱。图谱以莱茵斯特家族徽记——荆棘星辰为核心,延伸出七条粗壮的、颜色各异的主干,每条主干又分出无数枝杈,最终连接到全球各个角落数以万计的光点(代表具体企业或资产)。 “根据我们最新的合并评估模型,以市场公允价值和隐藏权益计算,莱茵斯特家族实际掌控或可施加决定性影响的总资产净值,约在……”伊芙琳报出了一个即便是苏晚有所心理准备,也依然感到呼吸微微一窒的天文数字。这个数字,远超任何富豪榜上公开的估算,甚至超过了某些中等发达国家的年度 G· DP。 “这七条主干,代表了家族资产的七大核心板块。”伊芙琳开始逐一讲解,每讲到一个板块,对应的那条主干和其下的枝杈网络就会亮起、放大,并同步在其他屏幕上展开更详细的数据列表、股权结构图、关键人物谱系和近期业绩简报。 第一条主干:能源与基础资源。 颜色为深沉的暗金色。这是莱茵斯特家族最古老、也最基础的板块。表面上,家族通过复杂的信托和离岸公司,间接控股着全球十七家大型能源公司(石油、天然气、页岩气、铀矿),拥有从勘探、开采、冶炼到运输、销售的完整产业链。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在水面之下,家族还秘密控制着数个稀有金属矿藏(如铱、钯、稀土等对高科技和军工至关重要的资源),投资了多家前沿的核聚变、高效太阳能和深海能源开采的初创公司。更隐秘的是,家族在非洲、南美和太平洋岛屿,拥有数个完全私有、不受任何国际组织监管的“资源保留地”,里面储藏着什么,只有历代家主和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 第二条主干:金融与资本。 颜色是流动的暗蓝色。这是家族的血液和神经中枢。莱茵斯特家族是多家全球顶级投资银行、对冲基金、私募股权和主权财富基金的“神秘大股东”或“关键有限合伙人”。家族拥有自己的私人银行网络,业务涵盖财富管理、离岸信托、艺术品融资、甚至为某些特殊客户提供“资产保全与转移”服务。通过层层嵌套的金融工具,家族资本如同无形的巨手,在全球资本市场中流动,悄无声息地影响汇率、利率乃至大宗商品价格。苏晚注意到,之前狙击苏氏的“灰鸦资本”,其背后的主要金主之一,竟然也与莱茵斯特家族在开曼群岛的一个影子基金有间接的、经过多次洗白的资金关联——这解释了为何艾德温能如此迅速地反制。 第三条主干:生物科技与医药。 颜色是带着冰冷光泽的银白色。这是近百年来家族重点布局、也是与荆棘会斗争最直接的领域。公开层面,家族控股或深度投资了全球超过三十家顶尖的生物制药、基因测序、医疗器械和高端私立医院集团。“星辉希望”基金会所依托的科研网络,大部分源于此板块。但隐藏更深的是,家族拥有数个绝不公开的、安全等级达到P4(最高级别)的独立生物实验室,研究方向包括但不限于:端粒生物学、神经再生、极端环境生命支持,以及……对“星源”相关能量与生物质相互作用的基础研究。苏晚看到,从瑞士“圣堂”截获的部分“潘多拉之种”外壳样本和“摇篮曲序列”的逆向工程,就在其中一个代号“方舟-ε”的实验室进行。 第四条主干:高端制造与前沿科技。 颜色是锐利的钛灰色。涵盖精密机床、航空航天材料、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决定国家未来竞争力的核心工业。家族通过风险投资和战略控股,在硅谷、慕尼黑、特拉维夫、新加坡等全球创新中心布局了大量“独角兽”或“潜龙”企业。更重要的是,家族秘密资助了数个进行“非公开、**险、高回报”前沿技术探索的“黑科技”项目组,其研究方向往往模糊了现有科学的边界。苏晚隐约感到,这部分资产,与家族“星源”的秘密,或许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第五条主干:媒体、文化与地缘影响力。 颜色是变幻不定的深紫色。家族不仅拥有全球数家最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出版集团和影视公司的股份,还通过慈善基金会、学术赞助、政治献金(合法且隐蔽)等方式,深度影响着全球主要国家的舆论场、学术圈和政策制定层。这是家族维护自身形象、引导公众认知、并在必要时施加“软实力”的关键工具。苏晚注意到,之前为她进行舆论引导和反制“灰鸦资本”的部分力量,就源于此板块。 第六条主干:物流、安保与特殊·服务。 颜色是沉静的墨绿色。这是家族的肌肉与骨骼。掌控着数条全球关键海运航线、航空货运公司、以及覆盖各大洲的顶级物流仓储网络。安保方面,除了公开的、业务遍布全球的顶级安保公司“守夜人”(为各国政要、富豪提供保护),还有完全隐于地下、只对家主负责的“影卫”和“网刃”等特殊行动力量。此外,家族还与多家国际知名的危机处理、情报咨询、法律和审计事务所保持着独家或优先合作关系,确保在任何极端情况下,都能获得最专业、最可靠的支持。 第七条主干:传承资产与秘密项目。 颜色是最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黑色。这是清单中最特殊、也最讳莫如深的部分。它包括散布在全球各大洲的、数十处类似“晨曦庄园”的绝密安全屋和避难所;数个存储着家族数百年积累的黄金、艺术品、古董、以及未知科技产物的地下金库;数条在紧急情况下启动的、独立于现有国际体系的通讯和交通“密道”;以及……那些与“星轨之书”、“星纹密匙”、“星核共鸣器”直接相关的、地点、内容、甚至存在形式都严格保密的研究站点和档案库。这部分资产不产生直接经济收益,却是家族在危机中延续、以及探索自身古老秘密的最后保障。 七大板块,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通过成千上万个交叉持股、人事关联、供应链绑定和信息共享节点,紧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具有生命力的有机整体。伊芙琳·冯·霍恩用冷静的语调,辅以海量的数据和案例,向苏晚揭示了这个“有机体”是如何呼吸、如何循环、如何应对外部冲击、又如何从内部进行新陈代谢和迭代升级。 讲解不仅仅是罗列资产。每到一个关键节点,伊芙琳或其他的“大管家”都会停下来,详细剖析该节点当前的负责人、团队状况、面临的挑战、潜在的竞争对手或风险点,以及它在整个家族网络中的战略地位。他们会讲解家族是如何通过“金股”、“一票否决权”、“业绩对赌协议”、“管理层期权池”等精妙的制度设计,在保持控制力的同时,又能最大限度地激发职业经理人的能动性和创造力。也会坦诚地指出某些板块或节点存在的隐患——比如某个能源公司过于依赖单一政治不稳定的产油国;某个生物科技子公司的新药临床试验数据存在争议;某个东欧的物流枢纽可能被当地腐败势力渗透;以及,在“传承资产”部分,关于“星源”研究始终无法突破瓶颈的困境。 信息如同海啸,持续冲击着苏晚的认知边界。她需要全神贯注,调动所有的逻辑思维和记忆力,才能勉强跟上讲解的节奏。加密笔记本上,已经记录了数百条要点、疑问和待查证的信息。她的太阳穴因为过度用脑而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她仿佛站在一座由无数数据和关系构成的、巍峨入云的山峰之巅,俯瞰着脚下这片属于莱茵斯特家族的、浩瀚无垠的“疆土”。震撼、压力、一种近乎渺小的感觉,与一股逐渐升腾的、属于探索者和未来掌控者的清晰感与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部分关于“传承资产与秘密项目”的概要讲解结束(具体细节依然受权限限制,未完全开放),七块曲面屏同时暗下,秘密空间内重新被那种柔和的矿石壁灯光芒笼罩。长时间的静坐和高度集中的精神,让苏晚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伊芙琳·冯·霍恩和其他几位“大管家”静静地站在工作台对面,等待着她的反馈。 塞西莉亚一直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此时才走过来,轻轻将一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参茶放在苏晚手边,目光中满是心疼与骄傲。 苏晚端起茶杯,温热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精神的疲惫。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让脑海中那纷繁复杂、如同万花筒般的图谱、数字和名词暂时沉淀、归类。 几分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澈与沉静。她看向伊芙琳·冯·霍恩。 “冯·霍恩女士,还有各位,”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感谢你们详尽而清晰的讲解。这份‘清单’的规模与复杂程度,远超我的想象。我有很多问题,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最核心的疑问。” 伊芙琳微微颔首:“请讲,Aurora小姐。” “根据我的理解,”苏晚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七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莱茵斯特家族这艘‘巨轮’,能够在数百年的风浪中前行至今,并且越发壮大,依靠的不仅仅是庞大的资产和精密的网络,更关键的,是这套系统本身所具备的‘适应性’、‘冗余性’和‘底层规则的稳定性’。它像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的生物,能够对外部环境变化做出反应,能够容忍局部损伤,并且始终遵循着一套由家族核心价值、长远利益和风险控制原则构成的‘基因’在运作。”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的问题是,作为未来的……可能的掌舵者之一,我需要深入学习和理解的,究竟是这艘‘巨轮’上每一个零件的型号和功能,还是驱动这艘‘巨轮’、确保其不会偏离航向、并能在必要时进行自我革新的那套最核心的‘运作法则’与‘决策机制’?以及,在面对像荆棘会这样的、并非纯粹商业或政治对手,而是涉及到家族古老秘密和超常力量的敌人时,现有的这套系统,其‘适应性’和‘冗余性’的边界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没有纠结于具体数字或某个公司的困境,而是直指家族权力结构与生存哲学的核心。几位“大管家”的眼神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在经历了信息轰炸后,没有迷失在细节的海洋里,反而迅速抓住了最关键的本质。 伊芙琳·冯·霍恩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笑容的弧度。 “一个非常出色的问题,Aurora小姐。”她的语气中,尊敬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一些,“您触及了继承者教育的核心矛盾。答案是:两者都需要。不了解‘零件’,就无法真正理解‘系统’如何运作,也无法在零件故障时做出正确判断。但不掌握‘法则’与‘机制’,就会沦为零件的奴隶,在复杂局面中迷失方向,甚至被系统自身的惯性吞噬。” “至于您提到的第二个问题……”伊芙琳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这正是家族当前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是艾德温老爷将您接回,并启动‘日冕’行动的重要原因之一。现有的商业与权力系统,在面对荆棘会这种融合了古老偏执、前沿科技、不计代价的疯狂以及对我们家族根源秘密有着病态执着的新型敌人时,其‘适应性’正在接受极限测试。‘冗余性’在某些超常规攻击(如针对‘星源’的阴谋)面前,可能并不足够。这需要我们,在巩固现有系统的同时,去探索和建立一套新的、能够应对这种‘非常规威胁’的防御与反击机制。而这套机制的构建,很可能无法完全依赖于现有的‘法则’,需要……新的思维,新的力量,以及新的领导者。”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苏晚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她指间的“星辉之誓”和眉心那无形的徽记烙印所在的位置。 苏晚明白了。父亲将这份“全球资产清单”展示给她,不仅仅是让她了解家族有多少钱、多少产业,更是要让她看清家族面临的真正局面,让她意识到自己身上所承载的、超越财富与权力的、关乎家族存续与秘密传承的特殊责任。她不仅是商业帝国的继承人,更是应对“星源”相关古老威胁的关键变量。 “我明白了。”苏晚放下茶杯,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眼神却比三天前更加明亮、更加坚定,“再次感谢各位。今天的讲解到此为止。我需要时间消化。关于具体的疑问和后续的学习安排,我会通过卡尔与各位联系。” “随时为您效劳,Aurora小姐。”七位“大管家”齐齐躬身,然后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安静而有序地离开了秘密空间。 塞西莉亚走过来,轻轻拥抱了一下女儿:“累坏了吧,孩子。先去休息。路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苏晚靠在母亲温暖的肩头,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全球资产清单,如同一幅无比精密、也无比沉重的江山社稷图,在她面前缓缓展开。震撼与压力之后,是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与方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看待世界的角度,她衡量问题的尺度,她所必须承担的责任,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9章 苏晚的拒绝 晨曦庄园的地上部分,在经历了几日地下秘密空间的“信息风暴”后,重新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古典的静谧。然而,这份静谧之下,涌动的暗流并未停歇,反而因为苏晚初步接触家族核心后必然引发的后续连锁反应,而变得更加微妙、更加充满张力。 “全球资产清单”的初步展示,如同一场盛大的、无声的加冕预告。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庄园内无处不在的、忠诚但也各有心思的眼睛和耳朵,早已将“Aurora小姐与七位大管家闭门密谈三日”的消息,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递给了那些身在庄园之外、却时刻关注着家族权力核心每一次细微波动的、真正的大人物们。 这些“大人物”,不仅仅是莱茵斯特家族遍布全球的分支负责人、各大板块的实权管理者、依附于家族生存的合作伙伴,更包括了家族长老会中那些虽然不直接参与日常运营、但拥有巨大影响力、甚至在特定事务上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元老们。他们中的许多人,年龄足以做苏晚的祖父,为家族服务超过半个世纪,亲眼见证并参与了莱茵斯特帝国在过去数十年的扩张与巩固。他们对家族、对艾德温有着毋庸置疑的忠诚,但这种忠诚,往往与对既定规则、传统、以及自身地位和利益的维护紧密捆绑。 对于苏晚这位“空降”的继承人,他们的态度复杂而审慎。承认她的血脉,承认艾德温的权威,但这不代表他们会轻易接纳一个如此年轻、经历特殊(尤其是涉及那些他们或许隐约知晓、但绝不愿深究的“星源”秘密)、且缺乏在家族核心商业领域实际历练的“公主”,直接踏入权力中枢,甚至可能在未来某一天,凌驾于他们之上。 艾德温的紧急离开,在他们看来,既是一个意外,也像是一次刻意的“压力测试”——将苏晚独自(至少在象征意义上)留在权力场的边缘,看看她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关注、试探,以及……可能出现的刁难与阻力。 苏晚对此心知肚明。她在“清单”讲解结束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庄园返回“天空之城”,而是选择留下来,在母亲的陪伴下,开始处理“星辉希望”基金会的日常事务,同时,也接受了塞西莉亚的建议,开始有限度地、以“熟悉环境”和“礼节性拜访”的名义,接触几位目前正在庄园内、或能够通过加密线路联络上的、相对中立或对艾德温绝对忠诚的核心人物。 她的日程被安排得有条不紊,举止也无可挑剔。面对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矜持热情的目光,她始终保持着一种得体的、略带疏离的沉静,倾听多过于发言,提问精准而不过分深入,既显示了她对家族事务的学习意愿,又没有流露出任何急功近利或试图越界的迹象。 这种不卑不亢、稳步推进的姿态,让一部分观望者稍微放松了警惕,甚至产生了一丝好感。但显然,也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第四天下午,一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会面”,在庄园主楼一间平时用于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小型会客厅里发生了。 邀请来自家族长老会中一位德高望重、在金融板块拥有深厚根基的元老——阿尔布雷希特·冯·施塔特。这位年近八旬、银发一丝不苟、穿着老派三件套西装、举止间带着旧时代贵族严谨风范的老人,是艾德温已故父亲的挚友,也是当年支持艾德温顺利继位的关键人物之一。他本人虽然早已退居二线,只挂着一个荣誉顾问的头衔,但在家族内部,尤其是在欧洲的传统势力范围内,依旧拥有着不可小觑的话语权。 他通过卡尔,向苏晚发出了“下午茶”的邀请,理由是“久闻Aurora小姐芳名,又值此特殊时机,希望能与未来家族的希望面对面交流,表达一位老人的关心与祝福”。措辞无可挑剔,但邀请的时机和阿尔布雷希特的身份,让这次会面绝不可能仅仅是一次“下午茶”。 塞西莉亚得知后,眉头微蹙,低声对苏晚说:“阿尔布雷希特叔叔是守旧派的核心,对家族传统和血统纯净看得极重。他未必是敌人,但也绝不会轻易接受任何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改变。他这次见你,多半是想亲自‘掂量’你的分量,也可能……会提出一些‘建议’或‘安排’。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晚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我明白,母亲。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下午三点,苏晚准时出现在那间装饰着古董挂毯、壁炉里跳跃着真正火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波特酒和雪茄木香气的会客厅。阿尔布雷希特已经坐在壁炉旁一张宽大的高背扶手椅里,手中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精神许多,眼神锐利,腰背挺直,像一株经过严冬考验的老橡树。 “下午好,冯·施塔特先生。感谢您的邀请。”苏晚走上前,微微欠身,用标准的德语问候(她提前了解到这位老人对德语有特殊偏好)。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声音清晰平稳。 阿尔布雷希特抬起头,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在苏晚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她的发髻、眉眼、衣着,到她指间的戒指,再到她整体的气度。然后,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长者矜持的温和笑容。 “下午好,我亲爱的孩子。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椅子,示意苏晚落座,“原谅一个老人的冒昧邀请。只是听到太多关于你的传闻,看到艾德温为你所做的一切,忍不住想亲眼看看,我们莱茵斯特家族未来的明珠,究竟是何等模样。” “您过誉了,冯·施塔特先生。我只是个还在学习中的晚辈。”苏晚依言坐下,姿态放松却不松懈,目光坦然地看着对方。 侍者无声地送上精致的茶点,又悄然退下。会客厅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形的、充满张力的沉默。 阿尔布雷希特没有急于进入主题,而是如同一位真正慈祥的长辈,问起了苏晚在苏家的生活,问起了“星辉希望”基金会的进展,甚至提到了近期一些关于她的、相对正面的媒体报道。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每个都暗藏机锋,试图从苏晚的回答中,勾勒出她的性格、能力、价值观,以及……她对家族、对权力的真实态度。 苏晚的回答谨慎而坦诚。谈及苏家,她充满感激与温暖;谈及基金会,她思路清晰,目标明确;谈及媒体报道,她态度平和,强调行动重于言辞。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对某些领域(如前沿科技、公益伦理)的兴趣,也没有过分夸大自己的能力,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姿态。 一番看似轻松的闲聊后,阿尔布雷希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看似不经意地切入了真正的核心。 “艾德温这次让你接触家族的‘清单’,用意很深啊。”他缓缓说道,目光透过茶杯上方,注视着苏晚,“看来,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开始为你铺路了。这很好,家族的未来,终究需要新鲜血液。尤其是像你这样,拥有最纯净莱茵斯特血脉的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不过,孩子,你要知道,莱茵斯特家族这艘大船,能在惊涛骇浪中航行数百年,靠的不仅仅是掌舵人的英明,更是船上每一位船员对规则的敬畏,对传统的恪守,以及对自身位置的清晰认知。贸然的改变,尤其是自上而下的、剧烈的改变,往往意味着风险,甚至……灾难。” 苏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铺垫已经结束,真正的“建议”要来了。 “艾德温让你从LGC的某个子项目开始,这个想法是好的。既能积累经验,又不至于一开始就面对太大的风浪。”阿尔布雷希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但是,选择哪一个子项目,以何种方式介入,却大有讲究。家族内部,尤其是像LGC这样的核心平台,关系盘根错节,利益交织。一个不慎,不仅可能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内部摩擦,损害你的声誉,也影响家族的稳定。” 他从身旁拿起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苏晚面前。“这是我个人,以及几位同样关心家族未来的老朋友,经过慎重考虑,为你精心挑选的几个‘起点’。它们都在LGC旗下,业务清晰,风险可控,团队成熟,而且……负责人都是家族内值得信赖、经验丰富的老人,能够给予你最好的指导和保护。” 苏晚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三个项目的详细介绍,每一个都附有详细的财务数据、市场分析、团队背景以及风险评估。平心而论,这三个项目确实如阿尔布雷希特所说,属于“优质、稳健、低风险”的类型。一个是在新加坡的成熟商业地产收租项目;一个是在欧洲的、针对高端客户的小型私募股权基金;还有一个是北美某知名科技公司的跟投份额,份额不大,几乎是稳赚不赔。 如果苏晚只是一个想安稳积累资历、不想惹麻烦的普通继承人,这简直是完美的“新手大礼包”。但问题是,她不是。艾德温对她的期望,她自己对自己的要求,以及她未来需要面对的挑战,都注定了她不能仅仅满足于“安全”和“稳妥”。 更重要的是,阿尔布雷希特递出这份“礼物”背后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接受我们的安排,按照我们设定的、安全的路径前进,我们会支持你,保护你,让你平稳过渡。但这也意味着,你将被纳入他们设定的轨道和“保护”网络,未来在很多事情上,可能不得不受到这些“值得信赖的老人”的制约和影响。这是一种善意的“招安”,也是一种温柔的“束缚”。 苏晚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看向阿尔布雷希特。老人的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苏晚会欣然接受这份“好意”。 “冯·施塔特先生,非常感谢您和几位前辈的厚爱与费心。”苏晚合上文件夹,将它轻轻放回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坚定,“这三个项目,看起来都非常出色,团队也确实经验丰富。能从中学习,一定是宝贵的经历。” 阿尔布雷希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苏晚的用词是“学习”,而不是“负责”或“接管”。 苏晚继续说道:“不过,在仔细考虑过父亲的建议和我自身的状况后,我觉得,或许有一个……稍微不同方向的选择,更适合作为我初步的尝试。” 阿尔布雷希特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但依旧保持着风度:“哦?说来听听。是艾德温又有了新的想法?” “不完全是父亲的想法,更多是我自己的考虑。”苏晚迎视着对方变得锐利的目光,毫不退缩,“在了解家族‘清单’的过程中,我注意到,在生物科技与前沿科技板块的交汇处,有一些‘非共识’或‘**险、高回报’的早期探索性项目,往往因为其不确定性、与现有业务协同性不强,或者仅仅是因为评估标准与传统不同,而难以获得足够的资源和支持,甚至被边缘化。” 她顿了顿,观察着阿尔布雷希特的表情。老人的脸色已经彻底沉静下来,眼神中透出审视和一丝不以为然。 “我认为,”苏晚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的说服力,“莱茵斯特家族能够延续数百年,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善于管理现有的、成熟的资产,更是因为在某些关键时刻,我们敢于投资未来,敢于在别人尚未看清的领域布局。那些‘非共识’的项目中,或许就藏着决定家族下一个百年竞争力的种子。当然,风险是客观存在的,这也正是需要谨慎评估和严格控制的原因。” “所以,你的想法是?”阿尔布雷希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初步的想法是,”苏晚说出了她早已在内心反复权衡过的方案,“不直接进入LGC现有的、成熟的业务线,而是向父亲和家族投资委员会申请,成立一个规模适中的、独立的‘探索性创新基金’(或项目组)。这个基金(或项目组)可以挂靠在LGC之下,接受集团的风险控制和资源支持,但其投资决策权相对独立,专注于筛选和投资那些处于早期阶段、具有颠覆性潜力、但可能不符合传统评估标准的生物科技、新材料、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的项目。我可以作为这个基金的发起人和主要决策者,组建一个小而精的团队,直接对父亲和投资委员会负责。” 她看着阿尔布雷希特,目光坦然:“这样一来,我既能在一个相对独立、有挑战性的环境中锻炼自己的判断力和决策能力,又能为家族探索新的增长可能性。同时,由于规模可控、目标明确,即使初期遇到挫折,对家族整体的影响也有限。更重要的是,这能让我真正去‘做’一些事情,而不是仅仅在既定的轨道上‘学习’。” 拒绝。清晰、明确、但又不失礼貌和策略的拒绝。 苏晚没有直接说“不,我不要你们安排好的安稳项目”,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具野心、也更具风险,但同时也更符合她自身特质和家族长远利益的替代方案。她拒绝了“保护”和“安排”,选择了“独立”和“探索”。她拒绝了按部就班的“新手村”,选择了直面风浪的“起航线”。 会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阿尔布雷希特久久地注视着苏晚,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评估她这番话语背后的真实意图、勇气,以及……可能的天真与狂妄。 良久,老人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矜持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是意外,是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挑战了权威的不悦,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这份敢于“拒绝”和“另辟蹊径”的勇气的、极其隐晦的触动? “很有想法,孩子。”阿尔布雷希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独立,探索,勇气可嘉。但是,你要知道,独立也意味着独自承担风险,探索往往伴随着未知的陷阱。家族的钱,不是用来满足个人冒险欲望的玩具。艾德温可能会支持你,但投资委员会的那些人,可不会轻易被一个‘想法’说服,尤其是一个……如此年轻、缺乏经验的继承人的想法。” “我明白其中的困难,冯·施塔特先生。”苏晚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所以,在正式提出申请前,我会准备一份详细的、包含严格风险评估和可行性分析的商业计划书。我也会寻求母亲,以及其他可能支持这个想法的前辈的指导。最终是否能够获得通过,取决于计划本身的价值,以及我能否证明自己有能力驾驭它。如果无法通过,我自然会接受家族的其他安排。” 她的话,进退有据,既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也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阿尔布雷希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语气重新变得疏离而客气:“既然你有了自己的想法,那我这个老头子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会将你的想法,转达给几位关心此事的同仁。至于最终如何,还是看艾德温和投资委员会的决定吧。茶凉了,我让人换一壶。” 送客之意,已然明显。 “再次感谢您的邀请和关心,冯·施塔特先生。打扰您了。”苏晚适时起身,礼貌地告辞。 离开会客厅,走在庄园古老而安静的长廊里,苏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稍快,但心情却异常平静。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稳定温暖的脉动,仿佛在肯定她的选择。 她知道,这次的“拒绝”,可能会让她在家族内部某些保守势力眼中,留下“不安分”、“难以掌控”甚至“狂妄”的印象,短期内可能会带来一些阻力。但她也相信,父亲艾德温能够理解,甚至可能暗中赞许她的选择。更重要的是,她必须为自己争取一个能够真正成长、能够按照自己节奏和方式去面对挑战的空间,而不是从一开始就被束缚在既定的、安全的轨道上。 真正的继承之路,从来不是坦途。而她的第一步,就从这次清晰的、充满风险的“拒绝”开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庄园内外的小范围内传播开来。Aurora小姐拒绝了元老们精心准备的“新手礼包”,反而提出了一个天马行空的“独立创新基金”设想。 惊讶、质疑、冷笑、观望、以及一丝极淡的、来自少数年轻或更具冒险精神成员的期待……各种情绪,开始围绕着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悄然发酵。 苏晚的“拒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未能立刻掀起巨浪,却已然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也正式宣告了她将以自己的方式,踏入莱茵斯特家族那深不可测的权力棋局。 风暴的前奏,已然响起。 第50章 林溪讨好失败 北欧的冬日,天光吝啬得如同守财奴手中的最后一枚铜板。即使是在正午时分,“寂静庄园”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也永远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混合了铅灰与铁青的色调。阳光稀薄地穿透厚重的云层,落在覆着薄霜的枯草地上,泛着冰冷而死寂的白光。湖面早已结了冰,光滑如镜,倒映着同样毫无生气的天空,将那种无边无际的、被世界遗忘的空旷感,成倍地放大、反射·进房间里。 林溪已经在这扇窗前,以同一个姿势,坐了快两个小时。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毯子边缘柔软的绒毛。她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瞳孔却微微扩散,焦点涣散,仿佛透过眼前的冰湖与枯木,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只存在于她混乱意识中的场景。 自从上次因看到苏晚发布会新闻而情绪失控、注射镇静剂后,她的治疗团队调整了药物方案。新的药物似乎更有效地压制了那些激烈的、带有攻击性的情绪爆发,但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嗜睡、反应迟钝,以及一种更加挥之不去的情感淡漠。她对周围的一切——食物、治疗、医生护士的例行询问、甚至窗外风景的细微变化——都失去了大部分的兴趣。大部分时间,她不是在昏睡,就是像现在这样,陷入一种近乎植物人般的、空洞的呆滞。 但这种“平静”,是虚假的,是药物强行制造出来的假象。那些被压抑的、黑暗的、扭曲的情绪——嫉妒、怨恨、不甘、对自身处境的羞耻与愤怒——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强的化学枷锁禁锢在了意识的最深处,如同在厚重冰层下疯狂涌动的、被污染的暗流。它们偶尔会冲破药物的封锁,以更加隐秘、更加内化的方式,影响着她。 比如现在。她看似发呆,但脑海中,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却在不受控制地翻腾、交织: 苏晚在发布会上那张沉静微笑、被无数闪光灯包围的脸。 塞西莉亚·莱茵斯特看向女儿时,那满溢着骄傲与宠爱的眼神。 苏宏远和周清婉在视频电话里,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却总是忍不住提起“晚晚最近……”如何如何的语气。 还有……她自己。苍白,瘦弱,眼神空洞,穿着疗养院统一发放的、毫无个性的衣服,像一件被摆放在橱窗角落、无人问津的、蒙尘的残次品。 凭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最顽固的病毒,再次在她麻木的心湖中投下毒饵。但这一次,随之涌上的,除了那熟悉的、冰冷的嫉妒和恨意,还多了一丝别的、更加微妙和扭曲的东西——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弱小生物在绝境中试图寻找出路的、笨拙的算计。 她不想永远待在这里。不想永远做一个被药物控制、被世界遗忘的、可悲的“精神病人”。她想离开这座冰冷的、豪华的牢笼。她想……回到苏家。回到那个有温度、有烟火气、有“家”的感觉的地方。她想要……被关心,被重视,被爱。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冰冷的屏幕,接受父母那充满愧疚和疲惫的、公式化的问候。 但怎么回去?以什么身份回去?一个随时可能发病、需要严密看护的“麻烦”? 不。她需要改变。她需要让父母看到,她在“变好”。她在努力。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尖叫、砸东西、伤害自己的、可怕的疯子。她要让他们知道,她林溪,也是可以“懂事”的,可以“乖巧”的,可以……像苏晚一样,得到他们的喜爱和认可的。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点微弱的、摇曳的鬼火,带着不祥的诱惑力,照亮了她混乱意识中某个狭窄的通道。尽管这通道的尽头可能依旧是悬崖,但对于在冰冷和黑暗中待了太久的林溪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讨好”。 这个简单、甚至有些卑下的词汇,此刻在她被嫉妒和药物侵蚀的大脑中,却被赋予了某种扭曲的、拯救自我的神圣意义。她要用“讨好”,来重新赢得父母的关注和喜爱,来为自己争取离开这里的“资格”。 但如何“讨好”?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认知水平和与外界几乎隔绝的处境,她能想到的方式,贫乏得可怜,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笨拙和……潜在的危险。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的表现,在主治医生和护士看来,发生了一些“积极”的变化。她似乎比之前“配合”了许多。吃药时不再需要反复催促,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会主动伸出手。做复健训练时,虽然动作缓慢僵硬,但不再流露出明显的抗拒。护士跟她说话,她会尝试着抬起眼睛,做出“倾听”的样子,甚至偶尔,嘴角会极其僵硬地扯动一下,似乎想模仿一个“微笑”。 最明显的变化,是在与苏宏远和周清婉的每日视频通话中。 以前,她要么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空洞;要么是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欲睡;要么就是被某些词句刺激,突然情绪激动。但最近两次通话,她努力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 当周清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用那熟悉的、带着疲惫和努力挤出的温柔语气问“小溪,今天感觉怎么样?吃饭了吗?”时,林溪会用力地、几乎是僵硬地点点头,然后用嘶哑干涩的声音,极其缓慢、一字一顿地回答:“还……好。吃……了。” 当苏宏远问她“医生怎么说?治疗还顺利吗?”时,她会努力回想医生白天查房时说过的一些词,断断续续地、颠三倒四地重复:“医生说……指标……稳定……在……好转。” 她甚至,在周清婉又一次提起“晚晚的基金会最近帮助了一个很困难的家庭,妈妈觉得很欣慰”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别开脸,或者眼神变得尖锐,而是死死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听着,然后,在周清婉说完后,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姐姐……厉害。” 她说出“姐姐”两个字时,舌头像打了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天知道她需要耗费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心底那瞬间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嫉妒和恨意,才能让这两个字不从齿缝间迸发出毒液。 屏幕那头的苏宏远和周清婉,显然被林溪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自然的“好转”和“示好”惊呆了。他们先是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希望。 “小溪!你……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周清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妈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会慢慢好起来的!姐姐是厉害,但你也是爸爸妈妈的好女儿,你也在努力,妈妈都看到了!” 苏宏远也明显动容,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连连点头:“对,对!小溪,你能这么想,爸爸太高兴了!这说明治疗有效果,你的情况在好转!继续配合医生,好好治疗,爸爸妈妈等着你……健健康康地回家!” 回家。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林溪。她感到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酸楚和更多扭曲算计的情绪,冲垮了她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的亮光。 “回家……”她喃喃重复,声音带着颤抖,“我想……回家。爸,妈,我……我想你们。这里……冷。不好。” 她开始尝试着,用她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她的“思念”和“想要变好”的愿望。在接下来的通话和偶尔清醒的间隙,她会反复地、颠来倒去地说: “我听话……吃药……不闹……” “我会……变好……像姐姐……” “我想回家……帮妈妈……做事……” “我不……再让……你们担心……” 她的表达混乱、重复,带着浓重的、因脑损伤和药物影响导致的语言障碍痕迹,但那份急切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获得认可”、想要“离开这里”的意图,却表露无遗。甚至有一次,在护士的帮助下,她用蜡笔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一座房子和三个小人(两大一小)的画,在视频通话时,颤抖着手举到镜头前,眼巴巴地看着屏幕,嘶哑地说:“家……爸爸妈妈……和我。” 苏宏远和周清婉的心,被女儿这笨拙、生硬、却又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讨好”和“示好”,彻底击碎了。巨大的愧疚、心疼,以及对女儿可能真的“好转”的渺茫希望,让他们暂时忽略了林溪行为中那不自然的僵硬和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令人不安的偏执光芒。他们沉浸在一种“女儿终于开始有反应、开始想要变好、开始想念家”的、近乎悲喜交加的激动情绪中。 他们开始更加频繁地、在通话中给予林溪鼓励和承诺,反复强调“只要你好好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爸爸妈妈等你回家”。他们甚至开始私下商量,是不是可以适当地、在医生允许的前提下,缩短林溪在疗养院的时间,或者为她安排一些短期的、在更温和环境中的“家庭探访”? 主治医生在观察了林溪最近的表现,并听取了苏家夫妇的反馈后,态度却更加审慎。他在病历中记录道:“患者近期表现出对亲属的依恋和渴望回归家庭的强烈意愿,情绪趋于平稳,攻击性·行为减少。但需注意,其行为模式带有明显的‘表演性’和‘目的导向性’,情感表达僵化,认知逻辑仍显混乱。不排除其为达到‘离开疗养机构’目的而进行的、有意识的或半意识的行为调整。建议继续保持现有治疗方案,密切观察,暂不宜对出院或探访计划做出实质性改变,以免因期待落空导致更严重的情绪反弹。” 医生的判断是专业而冷静的,但沉浸在“女儿可能好转”希望中的苏家夫妇,并未完全接受。他们觉得医生可能过于保守,他们更愿意相信女儿眼中那笨拙的“渴望”是真实的。 林溪敏感地察觉到了父母态度微妙的变化。从他们更温柔的语气、更频繁的鼓励、以及通话时间有意无意的延长中,她仿佛看到了那扇紧闭的、离开这里的大门,被她笨拙的“讨好”撬开了一丝缝隙。 这让她那被嫉妒和怨恨侵蚀的内心,得到了一丝扭曲的满足和鼓舞。看,只要她“学”着像苏晚那样“懂事”、“乖巧”,父母就会给她关注,给她承诺,甚至可能……让她回去。 这个认知,像毒药一样,进一步侵蚀了她原本就脆弱的认知。她开始更加“努力”地“表演”。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控制情绪和“表演”的能力,也低估了“嫉妒”这头被暂时禁锢的怪兽的力量。 转折发生在一周后的例行视频通话。那天,苏宏远和周清婉似乎心情格外好。周清婉甚至难得地穿了一件颜色鲜亮些的衣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小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清婉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你晚晚姐姐的那个‘星辉希望’基金会,刚刚获得了一个国际性的慈善大奖提名!虽然只是提名,但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你爸爸和我们都为她感到骄傲!” 她本意是想分享家里的喜事,让气氛更轻松,或许也想让林溪感受到家庭的“荣耀”,从而更积极地面对治疗。 但她选错了话题,也高估了林溪目前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表演”水平。 “获奖”、“骄傲”、“晚晚姐姐”……这些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溪那刚刚因为“讨好”似乎有效而稍微松动了一下的、名为“嫉妒”的伤疤上。 屏幕里,周清婉还在继续说着颁奖典礼的细节,苏晚如何沉着应对媒体,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如何为她感到自豪…… 林溪脸上的那点勉力维持的、僵硬的平静,如同破碎的冰面,瞬间瓦解。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母亲那充满骄傲与喜悦的脸,听着那些赞美苏晚的话语,脑海中苏晚风光领奖、被众人簇拥、被亲生父母用那样骄傲目光注视的画面,与她自己此刻苍白病弱、困守牢笼、需要靠拙劣“表演”才能换取父母一丝关注的惨状,形成了最尖锐、最残忍的对比。 凭什么?!凭什么她苏晚永远在赢?!凭什么她林溪即使“讨好”,即使“努力”,也永远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下,连父母提起家里的“好消息”,都只能是关于苏晚的?! “讨好的”面具,在极致的嫉妒冲击下,脆裂了。 “不——!” 一声嘶哑、扭曲、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绝望的尖叫,猛地从林溪喉咙里迸发出来,打断了周清婉的话。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旁边的仪器。她的脸瞬间扭曲,眼睛赤红,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是委屈的泪,而是混合了疯狂嫉妒和崩溃恨意的毒液。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她对着屏幕,用尽全身力气哭喊,手指颤抖地指着,仿佛屏幕里的人就在眼前,“说什么等我回家!说什么我是你们女儿!都是骗我的!你们心里只有她!只有苏晚!她什么都好!我什么都比不上!我努力有什么用?!我讨好有什么用?!你们还是只看得见她!只爱她!” “小溪!不是的!你听妈妈说……” 周清婉吓坏了,脸色惨白,试图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走!我不想看见你们!我恨你们!我恨苏晚!你们都去死!去死啊——!” 林溪彻底失控了,她抓起手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水杯、药瓶、甚至那个用来视频通话的平板支架——疯狂地砸向屏幕,砸向地面,仿佛要将屏幕里那“虚伪”的父母和那个“夺走一切”的姐姐砸碎。她的哭喊声凄厉刺耳,充满了最深的绝望和恶意。 “医生!护士!快来人!” 屏幕那头的苏宏远对着旁边大喊,声音也变了调。 很快,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冲了进来,强行控制住疯狂挣扎、哭喊咒骂的林溪。镇静剂再次被注入她的身体。在意识陷入黑暗前,林溪最后看到的,是屏幕上父母那惊恐、心痛、却又写满了无能为力和……深深失望的脸。 还有她自己心中,那“讨好”失败后,更加冰冷、更加黑暗、也更加扭曲的……无边恨意。 她以为的“出路”,原来是更深的悬崖。她笨拙的“讨好”,不仅没能赢得想要的,反而彻底暴露了她内心最不堪的嫉妒与怨恨,将父母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脆弱的希望,也击得粉碎。 药物带来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她。但这一次,昏迷前,她心中最后残存的念头,不再是“回家”,而是一个更加偏执、更加恶毒的誓言: 既然“变好”没有用,“讨好”没有用,那她林溪,就用别的方式,让苏晚,也让那些眼里只有苏晚的人,付出代价! 讨好,彻底失败。而仇恨的毒焰,在失败的灰烬中,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狰狞。 远在千里之外的苏晚和苏家,对这场发生在北欧冰原疗养院里的、由笨拙讨好演变成的歇斯底里崩溃,一无所知。但命运的丝线,已然因为这更深重的恶意,被牵扯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 第51章 大哥的生日礼物 城市的灯火,在深冬的夜色中,总是显得格外温暖而固执,仿佛在与天穹下沉寂的严寒做着一场永不认输的、无声的角力。然而,在苏家老宅那间重新被精心布置过、缀满了柔和彩灯和温馨装饰的餐厅里,暖意并非来自与寒冷的对抗,而是源于餐桌上那几只跳跃着温暖火苗的蜡烛,以及围坐桌旁的人们脸上那份努力想要驱散连日阴霾、为某个特殊日子而绽放的、真挚的笑容。 今天是苏砚的生日。 没有盛大的派对,没有喧嚣的宾客,只有苏家最核心的成员——苏宏远、周清婉、苏澈,以及特意从“晨曦庄园”赶回来的苏晚。连塞西莉亚也以“家庭朋友”的身份,低调地出席了这场小型家宴。艾德温因欧洲事务尚未处理完毕,无法亲临,但也提前送来了礼物和视频祝福。卡尔则如往常一样,静立在餐厅入口的阴影里,确保着这份温馨不会受到任何外界的打扰。 过去的几个月,对苏家每一个人来说,都如同在风暴与漩涡中穿行,身心俱疲。林溪的悲剧与持续的不稳定,如同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悬挂在每个家庭成员的心上,时刻散发着隐痛。苏晚身份的剧变与随之而来的风波,也带来了复杂的压力与新的挑战。苏砚作为长子,更是默默地扛起了稳定家族、暗中解决麻烦、同时还要支撑庞大商业帝国的重担。他像个精密而不知疲倦的陀螺,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深夜里,独自旋转于“方舟”指挥中心那冰冷的数据海洋中。 因此,今天的生日,虽然规模不大,但家人们都心照不宣地想要营造出尽可能温馨、轻松的氛围,让苏砚,也让大家,能有一个短暂喘息、汲取温暖的机会。 餐厅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和舒缓的音乐。周清婉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苏砚从小就爱吃的家常菜。苏澈则贡献了他珍藏的、据说有价无市的好酒。苏晚带来了庄园里新鲜空运来的、带着晨露的鲜花,插在餐桌中央那只古朴的琉璃花瓶里。塞西莉亚则准备了一份亲手制作的、小巧精致的杏仁饼干塔,带着她故乡的风味。 苏砚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戴着他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坐在主位。烛光柔和了他平日过于冷硬理性的面部线条,镜片后的目光,在掠过父母、弟弟、妹妹,以及温和微笑的塞西莉亚时,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家人的、内敛的暖意。他话依然不多,但眉宇间那长久盘踞的、因压力而生的细微褶皱,似乎也舒展开了一些。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大家默契地避开了那些沉重的话题,聊着无关痛痒的家常,回忆着苏砚小时候的趣事(主要是苏澈在夸张地爆料),也谈到了苏晚“星辉希望”基金会的一些积极进展。塞西莉亚偶尔用她温柔的声音,讲述一些欧洲的风土人情,或者艾德温年轻时(在苏晚出生前)的一些无伤大雅的“糗事”,引得大家发出阵阵会心的笑声。 苏澈更是卖力地插科打诨,试图将气氛炒到最热。他甚至拿出了自己“晨曦映画”最新制作的一个、只有几分钟长的、关于家庭与亲情的温情动画短片,在餐厅的投影上播放。短片虽然稚嫩,但情感真挚,看得周清婉眼眶微红,连连说“我们阿澈长大了,懂事了”。 苏晚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家人的说笑,目光时不时落在哥哥苏砚身上。她能感觉到,大哥虽然也在笑,也在回应,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属于决策者和守护者的沉静与审慎,并未完全褪去。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在享受着这难得的、不需要高度警惕的时刻。 她想起了小时候,大哥也是这样。比她大了好几岁,总是像个稳重的小大人,话不多,但功课永远是第一,学什么都快。她遇到不会的题目,总是第一个想到去找大哥,他也总能不厌其烦地用最清晰的方式给她讲解。后来大哥出国留学,进入苏氏,迅速崛起,成为商界瞩目的新星,兄妹间的直接交流似乎变少了,但那份属于长兄的、沉默而坚实的守护,却从未改变。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她知道,大哥在暗中为她、为这个家,承担了太多太多。 晚餐尾声,侍者推来了定制的生日蛋糕。不算华丽,但造型别致,是苏砚喜欢的简约风格。大家为他唱生日歌,苏澈故意跑调,惹得苏砚无奈地摇头,嘴角却挂着真切的笑意。在众人的注视下,苏砚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吹熄了蜡烛。掌声和祝福声中,他拿起切刀,将蛋糕分给每一个人。 接下来是送礼物的环节。 苏宏远和周清婉送的是一套顶级的、私人定制的旅行装备和一封手写的信。信的内容没有公开,但看苏砚接过时那瞬间变得柔软的眼神,便知道其中蕴含着父母最深沉的关爱与骄傲。 苏澈的礼物则很“苏澈”——是一张全球顶级高尔夫球会的终身VIP黑卡,以及他亲自设计的、印有“宇宙第一好大哥”字样的、限量版(仅此一件)潮牌卫衣。礼物虽然搞怪,但那份希望哥哥能多放松、享受生活的用心,显而易见。 塞西莉亚的礼物是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蓝宝石的领带夹,据说出自某位已故大师之手,低调而贵重,符合苏砚的品味。 最后,轮到苏晚。 她没有立刻拿出包装精美的礼盒。在家人略带好奇的目光中,她站起身,走到苏砚身边,将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蓝色金属U盘,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大哥,生日快乐。”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个,是我和父亲商量过后,为你准备的……一份不太一样的礼物。” 一个U盘?苏宏远和周清婉有些疑惑地对视一眼。苏澈也挑高了眉毛。塞西莉亚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U盘,又看看苏晚。 苏砚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U盘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抬起头,看着苏晚,等待她的解释。 “这个U盘里,是一个经过最高等级量子加密的、离线运行的独立数据沙盒。”苏晚缓缓说道,目光与苏砚对视,“里面存储的,不是实物,也不是权限,而是一个……‘起点’,或者说,一个‘可能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道:“父亲让我接触家族‘清单’后,我一直在思考,我能为家族,为家里,做些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事情,而不仅仅是接受馈赠和庇护。我知道大哥你一直在‘方舟’独自支撑,处理着无数复杂甚至危险的信息,既要维护苏氏,又要追查荆棘会的线索,还要为家里的事情善后。” “这个U盘里的数据沙盒,连接着一个由莱茵斯特家族秘密资助、刚刚完成初期构架的、代号‘织网者’的分布式人工智能分析网络的……一个初级接口和部分核心算法的测试权限。”苏晚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织网者’的设计初衷,是利用远超现有水平的分布式计算和模式识别能力,对海量、杂乱、看似无关的公开及半公开数据进行深度挖掘、关联分析和趋势预测,旨在从信息的噪声中,发现那些隐藏的、微弱的、但可能至关重要的‘信号’。” 苏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苏晚在说什么。这不仅仅是送他一个“工具”,这是在尝试解决他目前面临的最大痛点之一——信息处理的广度、深度和效率瓶颈。“深渊之眼”已经足够强大,但它更多是基于苏砚预设的逻辑和已知数据进行工作。而“织网者”所描述的,是一种更接近“自主发现”和“创造性·关联”的能力,尤其是在面对荆棘会这种行事诡秘、线索极度分散的对手时,这种能力可能至关重要。 “目前,‘织网者’还处于非常早期的测试阶段,算力、算法、数据源都有限,而且存在很多不确定性和风险。”苏晚坦诚地说,“父亲同意我将这个初级接口和测试权限交给你,是希望你能从实际应用的角度,对它进行评估、测试,甚至……参与它的改进。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需要不断‘喂养’和‘训练’的、尚未完全成形的工具。它或许能在你追踪某些线索、分析某些复杂局面时,提供一些新的视角或意想不到的关联。当然,它的所有活动都会被严格限定在这个离线沙盒内,数据输入输出都经过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离,确保绝对安全。” 她看着苏砚,眼中是认真和信任:“大哥,我知道你不需要更多的财富或权力。但我想,或许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可能有点用处的‘小家伙’,能稍微减轻你一点负担,或者至少……让你在探索某些黑暗时,手里能多一盏微弱的、新的灯。这是我和父亲,能想到的,目前最适合你的‘礼物’。” 餐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份“礼物”的分量。这不是普通的生日祝福,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对苏砚能力的绝对认可,更是一份将家族最前沿、也最敏感的秘密研究的一部分,交到他手中的郑重托付。苏晚不是在给予,而是在邀请,邀请苏砚以他无人能及的专业能力,参与到莱茵斯特家族应对未来威胁的核心体系建设中来。 苏砚久久地注视着桌上那个深蓝色的U盘,又缓缓抬起眼,看向妹妹。烛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映出那里面毫不作伪的真诚、关切,以及一份已然开始显露的、属于决策者的魄力与担当。 他想起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问问题的小女孩,想起她在身份曝光后的一系列表现,想起她在瑞士“圣堂”中的决绝,想起她拒绝元老安排时的清醒,也想起她此刻递出这个U盘时的沉稳。 他的妹妹,真的长大了。不仅仅是在身份上,更是在心智、视野和责任感上。她开始用她自己的方式,尝试着去理解、去分担,甚至去引领。 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暖流,缓缓流过苏砚那常年被数据和逻辑占据的、近乎冰冷的心田。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令人抗拒。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U盘。金属外壳触手冰凉,但他能感觉到其下蕴含的、属于未来的、滚烫的可能性。 “谢谢,晚晚。”苏砚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温度,“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我会好好使用它,也会……尽我所能,让它变得更有用。” 他没有说更多感谢的话,但这一句“很喜欢”和“好好使用”,已然是最高的评价和最郑重的承诺。 苏晚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为能真正帮到大哥而感到的开心。 “切蛋糕!切蛋糕!我都等不及了!”苏澈在一旁适时地嚷嚷起来,打破了那份过于郑重的气氛,却也恰到好处地将众人的情绪拉回了生日应有的轻松轨道。 周清婉抹了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欣慰的泪水,连声说好。苏宏远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塞西莉亚温柔地看着这对兄妹,眼中充满了赞许。 生日宴继续,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温暖。苏砚将U盘仔细地收好,然后拿起酒杯,与家人一一碰杯。在灯光与笑声中,他脸上那惯常的冷静线条,似乎也融化了更多。 大哥的生日礼物,没有金光闪闪,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个U盘,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并肩作战的邀约。 但对苏砚而言,这或许是他这些年来,收到过的,最特别、也最珍贵的一份礼物。 它不仅是一盏新的灯,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在这个家庭,在这场对抗未知与黑暗的战争中,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夜色渐深,老宅的温暖,仿佛能融化窗外整个冬天的严寒。而新的力量与希望,也在这个看似平常的生日夜晚,悄然萌发、联结。 第52章 二哥的复出风波 南国的冬日,阳光总是带着一种与寒冷对抗的、近乎倔强的明媚。然而,在“晨曦映画”位于市中心新落成的、充满艺术气息与工业loft风格的开放式办公区里,弥漫着的却是一种与窗外暖阳截然相反的、混合了***、键盘敲击声、白板笔迹、以及某种蓄势待发的焦灼的空气。 苏澈坐在他那间用透明玻璃隔出的、可以俯瞰整个办公区的“船长室”里,身上穿着件印有“晨曦映画”Logo的黑色卫衣,头发比之前短了些,显得更加利落,但也透出几分未经打理的随意。他面前三块巨大的曲面屏上,正同时播放着不同的画面:左边是“晨曦映画”最新筹备的、一部聚焦罕见病儿童家庭的公益纪录片的粗剪片段;中间是“星辉希望”基金会与“晨曦映画”联合发起的、一项旨在为偏远地区儿童提供艺术教育的“星光画布”计划的实时数据看板;右边,则是密密麻麻、不断滚动的社交媒体舆情监控窗口,关键词锁定在“苏澈”、“复出”、“公益”、“炒作”、“资本”等字眼上。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和一个摊开的、写满了各种凌乱符号和简短词汇的皮质笔记本。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三个屏幕间快速切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烦躁与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做出抉择的紧绷。 距离他在大哥生日宴上,半开玩笑地说出“考虑考虑”复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最初,只是圈内几个关系最铁的资深制作人和导演,在私下饭局上,半真半假地问他:“澈啊,真就这么退了?可惜了你这天赋和观众缘。现在转型做幕后,虽然也挺好,但总感觉……少了点啥。要不,玩票性质地回来露个脸?不拍戏,上个综艺,或者出首单曲也行啊,就当给粉丝个交代,也给你那‘晨曦映画’带点热度。” 苏澈当时打着哈哈就混过去了,说自己现在专心做内容、做公益,没那心思。 但很快,试探升级了。几家与他有过愉快合作、且背景雄厚的一线卫视和顶级视频平台,通过各种渠道,递来了诚意十足的“合作意向书”。内容五花八门:有邀请他担任S+级综艺的“明星制作人”或“特邀导师”的;有希望他主演或参演某个“量身定做”的现实主义题材大剧的(剧本大纲都附上了);甚至有音乐平台开出天价,希望他能“玩票”性质地出一张EP,或者开一场线上演唱会。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姿态一个比一个放得低,话里话外都透着“只要你点头,资源、排面、钱,都不是问题”。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苏澈是否会复出”的讨论,也开始死灰复燃,并且迅速升温。他的粉丝群体(“橙子”)虽然在他退圈时表示理解和支持,但心底那份期盼他回归的渴望从未熄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一张他出现在“晨曦映画”楼下的模糊街拍,一次他与昔日圈内好友的公开互动,甚至只是“晨曦映画”官博发布的一条与他稍微相关的动态——都能瞬间引爆粉丝的狂欢和猜测,将相关话题送上热搜。而路人和黑粉(包括“灰鸦资本”事件后残留的、以及对莱茵斯特-苏家结合抱有复杂敌意的人)也闻风而动,质疑他退圈的“诚意”,嘲讽他“公益是假,捞金是真”,炒作他是“玩腻了幕后,又想回来割韭菜”,甚至将他的“复出传闻”与他妹妹苏晚(Aurora)近期的频频亮相联系起来,暗示这是莱茵斯特家族资本运作、为小公主铺路的又一步棋。 舆论迅速分化,争吵不休。支持者力挺,认为他做什么选择都支持;质疑者冷嘲热讽,等着看“豪门公子哥”如何继续“表演”;更有一批嗅觉灵敏的营销号和职业黑子,开始带节奏,将“苏澈复出”与“公益作秀”、“资本游戏”、“豪门内斗”等敏感话题绑定,试图将水搅得更浑。 苏澈的团队(虽然已转型,但核心宣传和公关人员仍在)和“晨曦映画”的内容运营部门,一开始还能相对轻松地应对,发发声明,引导一下粉丝情绪。但随着试探的规格越来越高,舆论的声浪越来越大,特别是当某些与莱茵斯特家族有竞争关系的资本势力,似乎也开始若有若无地在背后推波助澜时,压力开始呈几何级数增长。 苏澈感到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他当初退圈,一方面是心灰意懒,厌倦了娱乐圈的无休止曝光和虚假人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家族和妹妹最需要的时候,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流量和舆论)去保护他们,去开辟新的战场(公益和内容)。这几个月,他全身心投入“晨曦映画”和“星光画布”计划,虽然忙碌,但感觉充实,有意义,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事”,而不仅仅是“表演”。 但现在,“复出”的选项,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和危险的漩涡,重新摆在了他面前。诱惑在于,一旦他以某种形式回归台前,凭借他尚未消散的巨大人气和莱茵斯特-苏家结合带来的关注度,他能为“晨曦映画”和“星辉希望”带来难以估量的流量和资源,能更快地推动他想做的公益项目,也能更好地在舆论场上为妹妹和家族发声。危险在于,他将重新暴露在聚光灯和放大镜下,一举一动都会被过度解读,任何瑕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他个人、攻击苏家、甚至攻击妹妹的武器。更重要的是,他很可能再次被卷入资本、利益和复杂人际关系的泥潭,失去目前相对纯粹和自主的状态。 他讨厌被逼迫,讨厌被架在舆论的高台上不得不做出选择。但现实是,他已经被推到了这个位置。逃避和沉默,只会让猜测愈演愈烈,让黑子更加猖狂,也让那些真正期待他的人失望。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既能回应外界的关注和期待,又能最大限度保持自身主动权,同时还能服务于他真正想做的事情的、两全其美(或者至少减少伤害)的决定。 这很难。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再次扫过三个屏幕。纪录片的画面里,患病儿童纯真的眼神让他心头一软;“星光画布”计划后台,不断增长的受助学校数字让他感到一丝欣慰;而右边屏幕上,那些充满戾气和揣测的评论,又像针一样刺着他。 “澈哥,”他的执行经纪阿杰敲门进来,脸色同样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舆情分析报告,“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有几家主流娱乐媒体已经开始联系,想做‘独家专访’,探听你的口风。平台方那边也在催问意向。另外……我们监测到,有几股新的水军力量下场了,带节奏的方向很明确,就是把你和‘莱茵斯特资本操控’、‘公益洗白’、‘豪门游戏’强行绑定,攻击性很强。背后……可能不只是普通的黑粉。” 苏澈接过报告,快速扫了几眼,冷笑一声:“就知道会这样。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苏澈是退了,但还没死呢,就有人迫不及待想给我‘安排’剧本了?” 阿杰担忧地看着他:“澈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舆论阵地,我们不占,就会被别人占领。你得有个明确的态度了。是彻底否认,冷处理,还是……” “彻底否认?冷处理?”苏澈把报告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潮,“你觉得有用吗?那些人只会说我是心虚,是欲盖弥彰。热度已经起来了,不给出一个他们看得懂的‘答案’,这事就没完没了。” 他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属于顶流明星的自信、属于苏家二少的桀骜,以及这几个月沉淀下来的、更加清晰的担当。 “既然他们那么想知道我‘复出’要干什么,那我就告诉他们。”苏澈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炯炯地看着阿杰,“但不是以他们想象的方式,演他们想看的戏,唱他们想听的歌。” 阿杰精神一振:“澈哥,你有想法了?” “想法一直有,只是之前觉得时机没到,也不想被逼着做。”苏澈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的触控板上快速划动,调出了一份他之前就草拟过、但一直压在箱底的企划案,“他们不是说我‘公益作秀’、‘资本游戏’吗?行,那我就把‘秀’做到最大,把‘游戏’玩到最真。” 他指着屏幕上的企划案标题——“《破晓之路》:一场没有剧本的真人实验”。 “我要做一档节目。不是综艺,不是纪录片,而是一场持续的、公开的‘社会实验’。”苏澈的语速加快,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节目就叫做《破晓之路》。核心内容就是:我,苏澈,以我个人名义,带领一个极小规模的团队,用一年的时间,亲自深入‘星辉希望’和‘星光画布’计划覆盖的、最偏远、最困难、最不为人所知的地区。不是去作秀探访,而是真正在那里生活、工作一段时间,和当地的医生、老师、志愿者、患者家庭同吃同住,用我的眼睛去看,用我的耳朵去听,用我的能力(包括我的名气、资源和影响力)去尝试解决一些实际的问题——可能是帮一个山村小学建个图书角,可能是为一个罕见病家庭联系到更合适的医疗资源,可能是为一条泥泞的上学路争取到修路的资金……” “节目的形式,是‘伴随式记录’加‘实时互动’。我会开通一个专属的、经过最高等级安保审核的直播频道,在不影响当地生活和保护隐私的前提下,尽可能实时地分享见闻、思考和遇到的困难。同时,开放一个专门的互动平台,让观众、专家、甚至其他有能力的个人或机构,可以实时参与到问题的发现和解决过程中来,捐钱、捐物、出主意、联系资源都可以。节目的所有收入(包括直播打赏、广告植入、后续版权等),扣除必要成本后,全部注入‘星辉希望’和‘星光画布’计划,并全程公示。” 苏澈看着阿杰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说道:“这档节目,没有剧本,没有彩排,结果未知。它可能会成功,解决一些问题,带来一些改变;也可能会失败,暴露无奈,甚至让我自己陷入尴尬或危险。但这就是我想做的——把我自己,把我的行动,完全暴露在阳光下,让大家看看,所谓的‘公益’到底是不是作秀,所谓的‘资本’到底能不能用在刀刃上,所谓的‘复出’,到底是为了捞金,还是为了做点实在事。” “这……这太冒险了,澈哥!”阿杰回过神来,急道,“完全没有剧本,全程直播,深入那么偏远危险的地方,不可控因素太多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万一直播中出现无法预料的状况怎么办?万一……效果不好,反而坐实了那些黑子的言论怎么办?而且,这对你的个人安全和隐私也是巨大的挑战!” “我知道冒险。”苏澈的目光异常坚定,“但只有足够真实,足够透明,足够有冲击力,才能打破那些固有的偏见和恶意的揣测。才能让那些躲在键盘后面泼脏水的人闭嘴,至少,让他们无处下嘴。至于安全……”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真以为,我现在还是那个单打独斗的娱乐圈顶流?莱茵斯特家族是吃素的?我大哥的‘守夜人’是摆设?该做的安保和应急预案,一个都不会少,只会比任何综艺节目都严格。但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镜头前,它们是底线。”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阿杰,我退圈,不是怕了,是腻了。现在有人想逼我回去,用他们设定的方式。那我偏不。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回去,回到我最想做的事情里去。这个节目,就是我的‘复出宣言’。它可能不是娱乐圈传统意义上的‘复出’,但它是我苏澈现在最想做的,也是最有价值的事。风险我担,后果我负。你帮不帮我?” 阿杰看着苏澈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燃烧的斗志,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而且,他内心深处也被这个大胆、疯狂却又充满理想主义光芒的计划点燃了。这很“苏澈”,不按常理出牌,却又直击要害。 “帮!当然帮!”阿杰一咬牙,“大不了咱们再轰轰烈烈干一场!不过澈哥,这企划案得细化,团队得重组,安保、医疗、技术、法务、宣传……所有环节都得重新搭,还得和基金会、平台方、当地政府沟通……工程量巨大!” “那就开始干。”苏澈一拍桌子,站起身,眼中斗志昂扬,“立刻成立《破晓之路》项目组,你任总制片。联系我最信得过的核心团队。安保和医疗,通过卡尔联系莱茵斯特家族的专业团队。技术平台,用我们自己开发的、最安全的系统。宣传预热……一周后,我要看到详细的执行方案和风险评估报告。同时,以我个人工作室的名义,发布一份简单的项目预告,就说我在筹备一档全新的、与公益深度结合的纪实项目,具体细节后续公布,先堵住那些催命鬼的嘴。” “明白!”阿杰也兴奋起来,摩拳擦掌。 “对了,”苏澈叫住正要转身出去的阿杰,补充道,“第一个拍摄地,选一个最有代表性、也最困难的地方。要让他们看看,我苏澈要玩,就玩真的。” 消息如同投入油库的火星。苏澈个人工作室那份语焉不详却又充满力量的“项目预告”一经发布,瞬间将本就沸腾的“复出”舆论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潮。 支持者狂欢,盛赞这是“真正的顶流格局”、“公益新模式的开拓”、“史上最刚复出宣言”。质疑者冷笑,嘲讽“剧本早已写好”、“大型沉浸式真人秀”、“资本的游戏升级版”。吃瓜群众则充满好奇,等着看这档号称“没有剧本”、“全程直播”、“深入险地”的节目,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又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娱乐圈震动,资本侧目,舆论哗然。苏澈的名字,再次以碾压之势,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和娱乐媒体的头条。而这一次,话题的中心不再是简单的“复出与否”,而是“苏澈式的复出”——一场将个人命运、公益实践、舆论战场和家族背景复杂交织在一起的、前所未有的“社会实验”。 “晨曦映画”的办公区,灯火彻夜通明。项目组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苏澈将自己关在“船长室”里,与核心团队一遍遍推敲细节,联系各方,准备迎接这场注定充满荆棘与光芒的“破晓之路”。 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璀璨的夜景,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退圈,是为了守护。 而这次“复出”,是为了进攻。用他最擅长也最真实的方式,去撕开虚伪,去直面问题,去为他所爱的人们,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二哥的“复出风波”,最终以这样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拉开帷幕。风暴已然掀起,而苏澈,已然站在了风暴眼的正中央,准备迎接一切挑战。 第53章 林溪买水军 “寂静庄园”的冬日,白昼短暂得如同一声被扼在喉咙里的叹息。下午三点刚过,天光便已急不可耐地开始收敛,将窗外那片冰冻的湖面和光秃的树林,一点点浸入一种粘稠的、混合了铁灰与靛蓝的暮色之中。房间内,恒温系统维持着不真实的温暖,但空气里那股消毒水、药物以及某种源自建筑本身的、石料与陈年木料的冰冷气息,却仿佛能穿透肌肤,渗入骨髓。 林溪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落地窗前发呆。她蜷缩在房间最里面那张宽大、柔软、却无法给她带来丝毫安全感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紧紧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下巴尖削的脸。她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膝盖上那台经过特殊设置、屏幕光线被调到最暗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跳跃着幽蓝的、冰冷的光点,如同黑暗中窥伺的兽瞳。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疗养院允许访问的那些经过筛选的新闻网站,而是一个界面极其简陋、背景漆黑、只有寥寥几个白色输入框和按钮的网页。网页的标题栏,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这是她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在药物带来的短暂清醒间隙,凭借着脑海中残留的一些模糊记忆(来自“医生”或“园丁”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或是被囚禁时无意中瞥见的某些操作),像盲人摸象般,在平板的底层系统中,反复试探、破解、最终侥幸绕过了疗养院的网络过滤和监控,艰难连接上的一个……隐藏在互联网最深层阴影里的、专门进行各种“特殊”交易的暗网门户。 她的手指,因为寒冷、紧张和一种病态的亢奋,在平板边缘微微颤抖。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许多,胸口起伏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声。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这很危险。一旦被发现,不仅会立刻失去这来之不易的、与外界“黑暗”联系的通道,还可能面临更严格的监管,甚至更强烈的药物治疗。 但她不在乎。或者说,那点残存的、对后果的恐惧,早已被另一种更加强烈、更加灼热、也更加扭曲的欲望彻底吞噬了。 她想要报复。报复苏晚。报复那些眼里只有苏晚的人。报复这个让她一无所有、只能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这里的世界。 自从上次“讨好”失败,在视频通话中彻底崩溃、被注射镇静剂后,林溪心中那点试图“变好”、试图“赢回”关注的、微弱的希望之火,便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也更加决绝的黑暗。她不再幻想父母的爱,不再奢望离开这里回到“家”。她只想要苏晚痛苦,想要苏晚从那个光芒万丈的位置上摔下来,想要看到苏晚脸上那该死的、平静自信的笑容被撕碎,想要让她也尝尝被万人唾弃、跌落泥潭的滋味! 这个念头,如同最顽固的恶性肿瘤,在她被嫉妒和怨恨侵蚀的心田上疯狂生长,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精力和理智作为养分。药物可以压制她的情绪爆发,却无法根除这深入骨髓的恶意。而苏澈高调宣布“复出”、启动《破晓之路》项目,再次引爆全网、将“苏家兄妹”推上舆论巅峰的新闻,则如同最后一桶汽油,彻底点燃了她心中那积郁已久的、名为“毁灭”的熊熊毒火。 看啊,苏澈为了苏晚,可以搞出这么大阵仗,用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复出”,为她站台,为她造势。所有人都在夸赞他们兄妹情深,夸赞苏家出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哥哥,夸赞苏晚有这样一个愿意为她冲锋陷阵的家人。 而她林溪呢?孤零零地在这里,连父母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疲惫、愧疚和……失望。她连“讨好”都做不好,像个跳梁小丑。 凭什么苏晚能拥有一切?亲情,爱情(她自动脑补了),财富,名声,还有这种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哥哥?凭什么她林溪就活该被践踏,被遗忘? 既然“变好”没用,“讨好”没用,那她就用别的办法。用那些“医生”和“园丁”曾经用来控制她、伤害她的、肮脏的办法。他们能用舆论、用药物、用阴谋毁掉她的人生,她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去毁掉苏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附骨之疽,再也无法摆脱。她开始疯狂地回忆,回忆那些零碎的、关于“水军”、“带节奏”、“舆论操控”的词汇和片段。她记得“医生”曾得意地提起,如何用一点点“小手段”,就能让一个无辜的人身败名裂。她记得“园丁”的平板上,闪过一些奇怪的聊天窗口,里面是各种买卖“流量”、“黑料”、“热搜”的对话。 她要买水军。她要让苏晚身败名裂。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晚是个虚伪的骗子,她的一切光鲜亮丽都是假的,她的基金会是洗钱工具,她的家族背景藏着不可告人的罪恶,她本人更是个心机深沉、抢走别人一切的恶毒女人! 这个目标,让处于药物压制和认知障碍中的林溪,爆发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力和行动力。她利用一切清醒的时间,像一只躲在黑暗角落里的、疯狂的老鼠,用她那混乱的逻辑和残存的记忆碎片,艰难地摸索着通往“暗网”的道路。失败,重试,再失败,再重试……直到今天,她终于颤颤巍巍地,点开了这个界面丑陋、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交易门户。 门户的首页,罗列着各种“服务”的类别,用的都是暗语和代号。林溪瞪大眼睛,一个词一个词地辨认、猜测。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最终,她在一个标注着“信息风暴”的类别下,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舆论引导与情绪煽动套餐”,下面还有细分:“常规抹黑”、“深度起底”、“人格毁灭”、“关联打击”等等,每个后面都标着不同加密货币的价格,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 价格让林溪的心沉了沉。她身上没有任何钱。疗养院的一切都是苏家支付的,她个人身无分文。但紧接着,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她没有钱,但她有“东西”。苏晚的“黑料”!真正的、能置人于死地的“黑料”!关于瑞士的“圣堂”,关于那种诡异的“力量”,关于她体内可能存在的“种子”……虽然她自己知道得也不清楚,但只要能抛出一点点线索,加上水军的渲染和引导,足以掀起惊涛骇浪!她可以用这个作为“抵押”或者“定金”!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她选中了那个标价最高、描述也最骇人的“人格毁灭+关联打击”豪华套餐,然后,在联系人对话框里,用颤抖的、错别字连篇的英文,输入了她的“需求”和“筹码”。 “目标:Aurora Leyenstern(苏晚)。莱茵斯特家族新继承人。我要她身败名裂,基金会被质疑,家族声誉受损。我有关于她的绝密信息,涉及非法人体实验、基因改造、超自然力量。可作部分透露作为定金。事成后支付全款(或提供更多信息)。急!!!” 消息发送出去后,林溪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害怕对方不理她,害怕这是个陷阱,害怕被疗养院发现…… 几分钟后,对话框闪烁了一下,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回复跳了出来:“验证信息。先付10%订金,或提供足够分量的‘信息样本’。不接受空头支票。” 对方要验证!林溪慌了。她有什么可以验证的?她咬着指甲,大脑飞速转动(尽管混乱)。突然,她想起在瑞士“圣堂”最后时刻,苏晚爆发时,那令人心悸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波动,以及“导师”惊恐喊出的“星源”这个词。还有她自己被“摇篮曲序列”控制时的痛苦感觉。 她不知道这些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这些词本身就足够诡异,足够吸引眼球,也足够……暗示某些超越常理的事情。 她颤抖着手,再次输入:“关键词:‘星源’,‘圣堂’,‘摇篮曲’。目标在瑞士曾参与秘密仪式,展现非人力量。我有录音片段(提及痛苦和‘星星’)。更多细节可面谈(线上)。订金可商量,或用信息置换。”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林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回复来了。 “信息有趣。但价值待估。可接受信息置换部分服务。提供可验证的‘录音片段’或清晰线索。可先启动第一阶段‘常规抹黑’与‘关联质疑’,针对其基金会及个人诚信。视效果决定是否深入。同意则发接收地址(加密)。警告:虚假信息或试图追踪,后果自负。” 对方松口了!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常规抹黑”,但林溪已经欣喜若狂。她顾不上思考“后果自负”意味着什么,也顾不上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有能力。她只知道,她有机会了!有机会让苏晚不好过了! “同意!”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复,然后按照对方的指示,在一个加密的临时存储地址,上传了那段她之前勒索苏家时提到的、林溪昏迷时含糊呓语的录音片段(经过她拙劣的剪辑,只留下最痛苦、最含糊提到“星星”、“疼”、“白衣服”的部分)。同时,她还绞尽脑汁,写下了一些更加破碎、充满她个人臆测和恶意的“线索”,比如暗示苏晚的“星辉希望”基金会与莱茵斯特家族某些秘密生物实验有关,苏晚本人可能接受过非法基因增强,精神状态不稳定等等。 做完这一切,她瘫在沙发里,浑身被冷汗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狂喜的光芒。她做到了!她联系上了“黑暗”中的力量!她要开始复仇了! 几分钟后,对方发来确认:“信息收到,初步评估有价值。第一阶段行动将在24小时内启动。保持频道静默,等待进一步联系。不要主动打听,不要试图追踪。否则,交易终止,你会后悔。” 然后,那个简陋的网页自动关闭,所有浏览记录和缓存被清除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林溪剧烈的心跳和掌心冰凉的汗水,证明着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她紧紧抱着平板,蜷缩在沙发深处,望向窗外彻底黑透的、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苏晚……你等着……好戏……要开场了……” 就在林溪为她那拙劣而危险的“交易”成功而暗自扭曲狂喜之时,在遥远的另一个半球,数家活跃在暗处、专门承接各种“脏活”的网络水军工作室和黑公关公司,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上层“中间人”的指令和新的一批“素材包”。指令要求他们,集中火力,针对近期风头正劲的“Aurora Leyenstern”(苏晚)及其名下的“星辉希望”基金会,启动一轮“常规抹黑”与“关联质疑”行动。目标是制造关于其基金会资金不透明、运作不专业、借公益之名行资本之实的舆论氛围,并对其个人诚信(如奢华生活与公益形象的矛盾、突然获得巨额财富的合法性等)提出“合理质疑”。指令强调,行动要“分散、渐进、看似自发”,避免形成明显的组织性攻击痕迹。 “素材包”里,除了苏晚和基金会的一些公开信息(被刻意截取和扭曲),还夹杂了一些语焉不详、但暗示性极强的“内部消息”碎片,以及一段极其模糊、痛苦**、提及“星星”和“白衣”的音频片段。这些材料真伪难辨,但足以作为“引子”,点燃那些本就对豪门、财富、快速成功抱有复杂情绪的网络大众的猜疑与不满。 金钱的魔力开始无声发酵。无数个匿名的、新注册的、或者沉寂已久的社交账号开始“活跃”起来。一篇篇看似“理性分析”、“深度起底”、“良心拷问”的长文、短视频、信息图,开始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论坛、甚至一些看似客观的第三方评论网站。内容大同小异,但核心指向明确:质疑“星辉希望”基金会十亿资金的详细流向和监管;暗示苏晚的公益事业是莱茵斯特家族为其打造的“完美人设”和“洗白工具”;将苏晚搬入“天空之城”的奢华与基金会的“悲情”宣传相对比,质疑其“何不食肉糜”;翻出之前“普罗米修斯峰会”的离奇传闻,暗示苏晚与某些“神秘”、“不洁”的势力有关联;甚至,开始有一些极其隐晦的、关于“基因”、“异能”、“非正常手段”的流言,在某个小圈子里悄悄传播…… 水军的行动并非一拥而上,而是有节奏、有层次地推进。先由一些看似“中立”的账号提出“疑问”,引发小范围讨论;然后“知情人士”爆料,提供“细节”;接着“专家”解读,上升高度;最后引导大众情绪,形成“共识”。过程中,大量机器账号和真人水军负责点赞、转发、控评,将质疑的声音不断放大、加热,同时打压、举报任何为苏晚和基金会辩护的言论,营造出一种“天下苦秦久矣”、“众人皆醒我独醉”的虚假舆论态势。 这些攻击,暂时还没有形成席卷全网的风暴,但已经像无数细小的、带着毒液的蚊蚋,开始围绕着苏晚和“星辉希望”嗡嗡作响,试图寻找着可以下口的缝隙。对于普通大众而言,可能只是感觉到“最近关于那个豪门千金和她基金会的讨论好像变多了,有些说法还挺有意思”;但对于密切关注舆情的苏晚团队、莱茵斯特家族以及苏砚的“方舟”系统而言,这种异常的信号,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捕捉到了。 一场由嫉妒催生、在暗网中萌芽、用水军作为武器的、针对苏晚的阴毒舆论偷袭,已然悄然发动。而发动者,此刻正蜷缩在北欧冰原的疗养院里,抱着冰冷的平板,对着无星的夜空,露出扭曲而快意的笑容,期待着第一波“捷报”的到来。 第54章 水军反噬 互联网的夜晚,从不休眠。当林溪蜷缩在“寂静庄园”冰冷的沙发上,怀着扭曲的快意沉入药物带来的、充满癫狂梦境的睡眠时,在世界的另一端,一场无声却致命的信息攻防战,刚刚拉开序幕。只是,攻守双方的实力对比,从一开始就倾斜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程度。 “方舟”指挥中心,凌晨两点。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沉浸于“织网者”测试时的、充满探索感的幽蓝,而是切换成了警报级别的暗红主色调。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舆情监控窗口如同沸腾的火山口,不断喷涌出代表“负面”、“质疑”、“攻击”关键词的赤红色数据流。这些数据流并非毫无章法地喷发,而是被“深渊之眼”和初步接入的“织网者”网络,用复杂的算法实时捕获、分类、溯源、并投射到一张覆盖全球的虚拟地图上,形成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针对单一目标的、有组织舆论攻击的动态全景图。 苏砚坐在主控台前,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屏幕上流动的赤红光芒。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小时,但脸上看不到丝毫疲惫,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被数据与逻辑驱动的绝对冷静。他的手指在多个虚拟键盘和触控板上飞舞,速度快到几乎留下残影,同步处理着数条信息流。 “攻击特征:多源头,分散化,低质量账号为主,但协调性明显。攻击方向:集中质疑‘星辉希望’基金会资金透明度、运作专业性,关联攻击目标个人诚信与生活作风,并开始尝试植入涉及‘非法实验’、‘基因改造’等敏感关键词的引导性谣言。”苏砚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响起,平稳,清晰,如同手术刀在剖析病灶,“攻击烈度:中等偏上,呈阶梯式上升趋势。攻击手法:典型网络水军矩阵操作,配合部分被收买或误导的‘意见领袖’及自媒体账号进行二次传播。初步溯源显示,至少涉及七个不同的商业水军工作室和两家有境外背景的黑公关公司,指令来源经过多层加密跳转,暂时指向东欧和东南亚的几个虚拟服务器节点。” “深渊之眼”的分析结果,与“织网者”通过其初步建立的分布式嗅探网络,捕捉到的那些异常信息传播模式和账号行为特征,相互印证,迅速勾勒出了这次攻击的基本轮廓——一次规模不小、策划专业、但尚未触及核心层的、常规的商业抹黑行动。 “常规商业抹黑?”坐在苏砚侧后方、同样盯着屏幕的苏晚微微蹙眉。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和熬夜的疲惫,但眼神清亮锐利。在“方舟”监测到异常舆论波动的第一时间,她就从“晨曦庄园”赶了过来。“针对基金会资金和运作的质疑,可以理解。但那些关于‘非法实验’、‘基因’的模糊暗示……虽然很隐晦,但总觉得有点……超出普通商业攻击的范畴。会不会是荆棘会残余势力?”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手法不像。”苏砚调出几个被捕获的、带有隐晦暗示的帖文和评论,放大分析其用词模式和传播路径,“荆棘会的风格更加……偏执和‘高科技’,他们更喜欢制造无法解释的‘超自然’事件,或者利用类似‘摇篮曲序列’这样的技术手段进行直接干预。而这种用模糊词汇、低质量音频片段引导猜疑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或者,是有人意外得到了一些碎片信息,却无法理解其真正含义,只能以这种低级谣言的方式散播。”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苏晚:“那段音频,你听过了吗?” 苏晚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卡尔在发现攻击中夹杂着模糊音频后,第一时间进行了技术处理和增强,虽然效果有限,但苏晚还是立刻辨认出,那是林溪的声音,是她处于极度痛苦和混乱状态下的呓语,提到了“星星”、“疼”、“白衣服”。这段音频的出现,让整个事件的性质,蒙上了一层更加阴郁和不祥的色彩。 “是林溪。”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虽然经过了剪辑和模糊处理,但能听出来。她……怎么会……” “有两种可能。”苏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第一,她在‘圣堂’事件后,精神彻底崩溃,记忆和认知混乱,在某种刺激下,无意识地将这些碎片信息泄露了出去,被有心人(比如之前勒索的林强,或者疗养院里其他背景复杂的人)利用。第二,” 他看向苏晚,目光深邃,“她有意识地在这么做。出于嫉妒,出于怨恨,想要报复你,报复苏家。” 苏晚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林溪在视频通话中那笨拙的“讨好”,想起她最后歇斯底里的崩溃,想起母亲提到她时那沉重而复杂的表情。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事实:那个流着相同血脉的女孩,即使身处疗养院,即使精神状况堪忧,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制造伤害。 “先不管动机。”苏砚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当务之急,是反制。这次攻击规模不小,如果放任发酵,虽然不可能撼动莱茵斯特家族的根基,但会对‘星辉希望’基金会的声誉、以及你个人刚刚建立起来的公众形象,造成实实在在的损害。更重要的是,那些关于‘非法实验’、‘基因’的谣言,虽然拙劣,但一旦与之前‘普罗米修斯峰会’的离奇传闻联系起来,可能会在某些特定圈层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关注,甚至可能被真正的敌人(荆棘会)利用,作为试探或发动进一步攻击的跳板。” “织网者那边有进展吗?”苏晚问。她知道大哥将测试接口接入了这次反制行动。 “有,而且比预期的要好。”苏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属于技术掌控者的、满意的弧度,“‘织网者’在初步学习分析了这次攻击的数据样本后,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个反向追踪和特征匹配模型。它正在尝试穿透那些加密跳转的节点,逆向追溯真正的指令发布源头。同时,它也在全网范围内,实时扫描和标记与这次攻击模式、关键词、甚至行文风格相似的账号和内容,建立了一个动态的‘污染源’地图。更重要的是,” 他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些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不断变化的概率云,“它开始尝试‘预测’攻击者的下一步动作,以及……模拟如果我们采取不同反制策略,可能引发的舆论连锁反应和最优应对路径。虽然准确率还在提升中,但已经为我们节省了大量试错时间。” 这简直是为应对这种信息战而量身定做的武器!苏晚眼中闪过一丝惊叹。父亲和大哥将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工具交给她,果然有其深意。 “那么,我们的反制策略是?”苏晚问。 “分三步走,同步进行。”苏砚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了三份详细的行动计划文档,“第一步,也是最直接的一步:技术反制与溯源。由‘深渊之眼’和‘织网者’配合,对已识别的攻击源头(水军工作室、黑公关公司、关键传播节点)进行精准打击。包括但不限于:DDoS攻击使其服务瘫痪;入侵其数据库,获取其客户名单、交易记录、攻击指令等核心证据;向相关国家的网络安全部门和执法机构匿名举报,提供其违法证据;以及,利用我们控制的媒体和网络资源,曝光其真面目,让其‘社会性死亡’。” “第二步,舆论对冲与事实澄清。针对攻击的主要方向——基金会资金透明度和个人诚信——进行强力、公开、透明的回应。我已经让卡尔准备好了一份‘星辉希望’基金会自成立以来的完整审计报告(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进行)、资金详细流向示意图(脱敏处理)、项目进展报告,以及所有合作方和专家评审团的背书声明。稍后,基金会官网和所有官方平台会同步发布,并联系所有主流和权威媒体进行报道。同时,关于你个人生活的问题,” 苏砚看了苏晚一眼,“以你个人名义发布一份简短声明,坦承‘天空之城’公寓是生父出于安全考虑的安排,感谢公众关心,重申个人隐私与公益事业的边界,并对无端揣测表示遗憾。姿态要高,语气要平和,但立场要硬。苏澈那边,他的《破晓之路》项目预热正好可以借势,用真实的、有冲击力的公益行动,来对冲那些虚假的质疑。” “第三步,” 苏砚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反向追踪与‘回礼’。既然对方用上了林溪的音频和那些模糊暗示,说明他们手里可能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料’,或者,他们自己就是信息的来源。‘织网者’会集中算力,重点追溯那些发布敏感暗示信息的账号和最初的传播路径,尝试定位到具体的人或终端。同时,我们会对林溪在‘寂静庄园’的一切通讯记录、网络活动、接触人员进行最严格的回溯审查。如果发现是她主动所为……”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冷意说明了一切。 苏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同意。行动吧,大哥。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声明需要你亲自确认和发布。基金会那边的澄清材料,也需要你最后过目。另外,”苏砚沉吟了一下,“可能需要你通过卡尔,联系一下莱茵斯特家族在欧洲的媒体和情报资源,对那几个东欧和东南亚的服务器节点,施加一些……额外的压力,加快溯源速度。父亲那边,我会同步情况。” “明白。”苏晚立刻起身,走向旁边的通讯终端。 随着苏砚一声令下,“方舟”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进入了最高效的反击状态。 第一步,技术反制,雷霆万钧。 “深渊之眼”如同隐藏在数据深海的巨兽,张开了无形的触手。那几个被锁定的水军工作室和黑公关公司的服务器,在凌晨流量最低谷时,毫无征兆地遭到了堪比国家级网络攻击强度的、持续不断的数据洪流冲击,瞬间过载、宕机、数据丢失。与此同时,他们内部数据库的防火墙如同纸糊一般被悄然穿透,大量内部文件、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客户名单被悄无声息地复制、打包。还没等他们从瘫痪中恢复,来自不同国家、语言各异的匿名举报信和详尽的违法证据,已经躺在了相关执法机构的加密邮箱里。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几家在全球具有巨大影响力的调查媒体和科技博客,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对他们“网络黑产”生意的深度起底报道,证据确凿,细节惊人,将他们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客户流失,同行切割,瞬间陷入绝境。 第二步,舆论对冲,阳光破晓。 就在网络水军的攻击因为源头被掐而势头稍减,但质疑声仍在发酵时,“星辉希望”基金会官网和所有社交平台账号,同步发布了一份长达数百页、但结构清晰、图文并茂的《“星辉希望”基金会透明度报告暨项目进展白皮书》。报告不仅公布了由权威第三方审计的完整账目,还以可视化图表的形式,清晰展示了每一笔资金的最终流向(科研资助、患者援助、运营成本等)。报告附录中,列出了数十位国际知名的医学专家、伦理学家、罕见病组织负责人为基金会背书的声明和评价。几乎同时,苏晚的个人声明也简洁有力地发布,直面“奢华”与“公益”的争议,重申初心,呼吁理性。 这份报告和声明的发布,时机精准,内容扎实,态度坦荡。之前被水军带偏节奏的普通网民,开始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那些质疑。理性的声音开始抬头,那些之前被淹没的、支持基金会和苏晚的评论,也被重新顶起。而苏澈那边,适时地放出了《破晓之路》项目的第一波探访花絮和团队誓师视频,画面真实感人,充满力量,与他之前“顶流”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却又无比真诚,瞬间收割了大量好感,也将公众的注意力部分转移到了更具建设性的话题上。 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转。 第三步,反向追踪,毒蛇反噬。 就在“方舟”全力进行技术反制和舆论对冲时,“织网者”那尚显稚嫩但潜力无穷的神经网络,在吞食了海量攻击数据后,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终于锁定了几个极其隐蔽、但行为模式高度可疑的初始传播节点。其中一个节点,赫然指向北欧某国的一家高端私人疗养院——正是“寂静庄园”!而发布最早、也最模糊的那条提及“星星”和“白衣服”音频的匿名账号,其登录IP和终端特征,经过“织网者”的复杂关联分析和概率匹配,有超过87%的可能性,与疗养院内某个特定房间的、经过特殊改装以绕过内部监控的平板电脑相符。 几乎在同一时间,卡尔通过莱茵斯特家族的特殊渠道,拿到了“寂静庄园”过去一周内,对林溪房间网络活动的深度监控日志(疗养院方面在“家族顾问”的压力下不得不提供)。日志显示,在林溪情绪“稳定”的间隙,有数次异常的、短暂而激烈的网络活动峰值,指向某些无法被常规系统识别的暗网协议和加密端口。结合“织网者”的溯源结果,一切不言而喻。 是林溪。她不仅精神状态没有“好转”,反而在药物的压制和嫉妒的煎熬下,铤而走险,主动联系暗网水军,策划了这场针对亲姐姐的舆论攻击!甚至,不惜泄露那些可能触及家族核心秘密的、危险的碎片信息! 这个消息,让即使是冷静如苏砚,也感到一阵寒意。苏晚在得知后,沉默了很久,指尖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一阵冰冷而沉重的脉动。 “她疯了。”苏砚最终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或许吧。”苏晚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决断,“但她的疯狂,已经变成了射向我们的毒箭。大哥,按照你的第三步计划,‘回礼’吧。但要确保,不会波及到疗养院和其他无辜的人,也不要……让她有更极端的行为。毕竟,她现在是病人。” “明白。”苏砚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的指令。 “回礼”的方式,简单,直接,且致命。那些被“深渊之眼”入侵并获取了核心数据的水军工作室和黑公关公司,在自身难保、急于寻找替罪羊或减轻罪责时,“意外”地发现,他们的内部通讯记录中,明确记载了这次针对“Aurora Leyenstern”攻击的“客户”联系方式和部分“交易”细节(当然是经过精心伪造和引导的)。而这位“客户”的信息,经过“巧妙”的泄露和引导,最终指向了“寂静庄园”中,一位名叫“林溪”的、身份特殊的病人。同时,几家与莱茵斯特家族关系密切、且对“非法精神药物滥用”和“疗养院管理失职”特别关注的国际医疗监督机构和非政府组织,“恰好”收到匿名举报,称“寂静庄园”在治疗某位重要病人时,可能存在严重的药物管理漏洞和病人网络安全失察,导致病人精神状态恶化并从事危险行为。 “回礼”没有直接针对林溪本人进行任何物理或公开的惩罚,但却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切断了她与外界“黑暗”联系的渠道,并将她置于疗养院管理方和国际监督机构更严密、甚至可能更不友好的审视之下。她的“特殊待遇”可能会被重新评估,她的药物治疗方案可能会被更加严格地监控和调整,她的网络权限将被彻底剥夺,她的任何异常行为都会立刻触发警报。她将彻底被禁锢在那座冰冷的“寂静庄园”里,在药物和严密监控的双重枷锁下,为自己愚蠢而恶毒的尝试,付出失去最后一丝自由和隐私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她寄予厚望的“水军攻击”,在“方舟”和莱茵斯特家族力量的碾压下,不仅未能伤到苏晚分毫,反而像一面镜子,将攻击的毒液全部反弹回了她自己身上,让她暴露得更彻底,处境更糟糕。 水军反噬,来得迅猛而彻底。 当林溪在几天后,从又一次药物导致的昏睡中醒来,茫然地发现自己房间里的网络被彻底切断,平日温和的护士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疏离,主治医生与她谈话时语气更加严肃,并告知她因“网络安全和病情管理需要”,将调整她的药物和康复计划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 她试图用之前的方法再次连接暗网,却发现那扇“门”已经彻底消失,平板电脑被换成了一台功能被阉割到极致的、只能访问几个指定康复娱乐网站的简易设备。她疯狂地向护士打听“外面”的新闻,关于苏晚,关于基金会,但得到的只有程式化的、含糊的回应。 直到某天,她在被允许的、有限的电视节目中,无意间看到一个国际新闻频道简短报道了某国几家“网络黑产”公司被执法部门捣毁、客户信息遭泄露的新闻,画面中一闪而过的、打了马赛克的“客户”信息片段,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熟悉和恐惧…… 她失败了。不,不仅仅是失败。她引以为傲的“复仇”,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不仅没有伤到苏晚一根汗毛,反而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回她自己脸上,让她陷入更深的、更无望的囚笼。 “不……不可能……怎么会……”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浑身发冷,一种比嫉妒和怨恨更加深邃的、名为“绝望”和“恐惧”的寒流,瞬间淹没了她。 她终于意识到,她所面对的,不仅仅是苏晚一个人,而是一个她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名为“莱茵斯特”的庞大怪物。她的那点小心思和小动作,在对方眼里,如同蝼蚁试图撼动山岳,可笑,可悲,更……可怖。 水军反噬的苦果,冰冷而残酷。而林溪的疯狂,在这场不对等的较量中,除了将她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未曾掀起半分她所期望的波澜。 远在“方舟”的苏晚,看着屏幕上最终归于平静的舆情曲线和“寂静庄园”那边传来的、关于林溪最新状况的加密简报,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重的疲惫,以及对人性在极端境遇下所能扭曲出的恶意的,更深的认知。 风暴暂时平息,但阴影未曾远离。而前方的路,依旧漫长。 第55章 苏晚入职财团 南国冬日的晨光,带着一种与北方截然不同的、近乎奢侈的明亮与温煦,慷慨地泼洒在中央商务区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丛林上,折射出亿万点跳跃的金芒。然而,当这明亮的光线试图穿透“莱茵斯特环球资本”(LGC)亚太区总部大楼那扇高达十二米、由整块防弹玻璃构筑的、如同冰川断面般冷峻恢弘的主入口旋转门时,似乎也被过滤掉了几分暖意,只留下一种属于顶级权力与资本中心的、冰冷而锐利的辉煌。 大楼内部,是另一种极致的秩序与寂静。挑高近三十米的穹顶大堂,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意大利黑金沙大理石,倒映着上方由数万枚水晶切片组成的、模仿星河漩涡动态的巨型艺术吊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真空的洁净感,混合着极淡的、来自某个小众奢侈品牌的、被称为“帝王之息”的定制香氛气息。除了前台接待员低柔清晰的问候声,和偶尔响起的、被厚实地毯吸收了大半的、匆忙而克制的脚步声,整个空间静默得令人下意识地屏息凝神。 苏晚站在大堂中央,微微仰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璀璨的“星河”穹顶,又缓缓落向前方那需要三重生物识别才能开启的、通往高层专属电梯的银色闸门。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线条利落的珍珠白色裤装套装,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丝不苟的低髻,脸上化了极其淡雅精致的妆容,颈间只戴了一条款式简约的铂金细链,耳垂上是同款的珍珠耳钉。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但质地和细节无不彰显着低调的昂贵与得体的品位。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在明亮的光线下,流淌着内敛而恒定的微光。 卡尔·冯·莱茵斯特静立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松。与以往在庄园或苏晚身边时那种纯粹的管家或护卫姿态不同,此刻的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属于莱茵斯特家族核心大管家、在顶级商业帝国中浸润数十年所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沉静气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今天是苏晚正式以“董事会特别战略顾问”的身份,入职LGC亚太区总部的第一天。这个头衔,是艾德温在综合考量了苏晚的意愿(拒绝现成“新手包”)、家族内部平衡、以及对她能力的初步测试需求后,最终敲定的折中方案。它既赋予了她接触LGC核心业务、参与高层会议、并提出建议的权限,又避免了让她一开始就陷入具体业务部门的管理泥潭,或直接空降到某个惹眼的高位。这是一个观察、学习、同时也是被观察的缓冲位置。 “特别战略顾问”的办公室,被安排在总部大楼的顶层——与CEO、COO等最高管理层同一层,但位于相对僻静的东翼,拥有独立的会客区和一个小型露台,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和远处的海湾。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延续了大楼的现代简约,但细节处透出莱茵斯特家族的审美——墙上挂着一幅不太起眼、但内行人能认出是某位已故抽象派大师真迹的小尺寸油画;书架上是精心挑选的、涵盖经济、历史、科技、艺术的经典著作和最新的行业白皮书;会客区的沙发和茶几线条流畅,质感顶级。一切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绝不显得寒酸。 卡尔陪同苏晚走进办公室,简单介绍了设施和日常服务流程,然后说道:“Aurora小姐,您的日程已经同步到您的终端。上午十点,亚太区CEO理查德·陈先生会与您进行一次简短的非正式会面。十一点,是本周的亚太区高层管理周会,您需要列席。下午,投资一部总监伊恩·吴先生会向您汇报他们正在推进的几个重点项目的概况。其他时间,您可以自由安排,熟悉环境,查阅权限内的资料。需要任何支持,请随时通过内部专线联系我,我今日会暂留本层协助您。” “谢谢,卡尔叔叔。”苏晚点点头,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辽阔的景色。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的脉络清晰可辨,车流如织,却寂静无声,仿佛在观看一个精密运转的、放大了的模型。“父亲和母亲那边……” “老爷和夫人今早已抵达新加坡,进行为期三天的巡视。夫人特意嘱咐,让您不必紧张,按自己的节奏来。老爷说,”卡尔顿了顿,复述道,“‘多看,多听,少说。但该说的时候,不必犹豫。’” 苏晚微微抿唇。父亲的叮嘱,总是这么简洁而精准。 “我明白了。” 上午十点,苏晚在卡尔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同层西翼的CEO办公室。理查德·陈是一位年约五旬、气质儒雅精干的新加坡华裔,在莱茵斯特家族服务超过二十年,是艾德温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也是亚太区业务稳健发展的基石。他对苏晚的到来表现得热情而得体,既保持了上级对下属(至少在名义上)的适当距离,又透露出对“大小姐”应有的尊敬。会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主要是理查德介绍亚太区业务的整体情况、当前的重点战略方向、以及面临的主要挑战,语气客观,数据翔实。苏晚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性问题,都切中要点,显示出她事先做足了功课,并非对商业一无所知。理查德眼中掠过几丝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观察。 十一点,亚太区高层管理周会准时在顶楼的环形会议室举行。当苏晚在卡尔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时,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这些人年龄在三十到六十岁之间,有男有女,肤色各异,但共同的特点是眼神锐利,气质精干,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属于顶级职业经理人的强大气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位突然空降的“特别顾问”的审视与评估。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苏晚踏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所有目光,或直接,或含蓄,或好奇,或平静,都聚焦在了她身上。这些目光中,有如同理查德·陈那种克制的礼貌与观察,也有不加掩饰的探究,甚至有一两道,带着隐隐的质疑与冷淡。 苏晚神色不变,在卡尔示意的、位于长桌中段、靠近理查德·陈左侧的一个空位坐下。这个位置既不是主位,也非末席,符合她“顾问”的身份,又不会过于边缘。卡尔则静立在她身后靠墙的位置,如同最沉默的磐石。 会议开始。按照议程,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上周工作进展、本周计划、以及需要协调解决的问题。内容涉及市场动态、投资决策、风险管理、人事变动、合规审查等方方面面。语速快,信息密度高,专业术语频出。与会者发言时,其他人或沉思,或记录,或提出尖锐的质询和反驳,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高效、务实、同时也充满隐形交锋的紧张氛围。 苏晚安静地坐着,面前摊开着加密笔记本,但大部分时间,她的目光都在发言者和与会者之间缓缓移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词汇、每一个语调的细微变化,大脑飞速运转,尝试理解这些复杂信息背后的逻辑、利益关联以及……人与人之间那看不见的张力网络。 她注意到,投资一部总监伊恩·吴(就是下午要单独向她汇报的那位),一个约莫四十岁、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冷峻的华裔男子,在汇报一个位于东南亚的再生能源项目时,语气虽然平稳,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而当他提到项目遇到当地环保政策反复的阻力时,分管政府关系的副总裁,一位看起来颇为和善的欧洲中年女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语气温和但坚定地表示“正在积极沟通”,但并未给出明确的时间表。两人之间,有一种极其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疏离感。 她还注意到,当风险管理部的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英国老先生,质疑某个在硅谷的AI初创公司投资案估值过高、技术路线存在隐忧时,负责该项目的、一位年轻气盛的美籍印裔总监,虽然表面上恭敬地解释,但肢体语言却透着不服,甚至隐隐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理查德·陈,似乎在寻求支持。而理查德·陈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未置可否。 这些细微的互动,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揭示着这个庞大商业机器内部复杂的齿轮咬合与摩擦。苏晚知道,自己看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但就是这一角,已经足够让她意识到,掌控这样一个帝国,需要的不仅仅是商业智慧,更是对人心的洞察、对权力的平衡、以及对复杂局面的驾驭能力。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讨论一个关于是否要跟进投资某家国内新兴生物传感技术公司的议题时,出现了较大的分歧。该公司技术独特,市场前景广阔,但创始人团队背景复杂,与国内某家近期陷入反腐调查的国有研究所有着千丝万缕的历史关联,且估值已经炒得颇高。 支持者认为技术壁垒高,是卡脖子的关键领域,值得冒险,并可以借助莱茵斯特家族的资源帮助其“洗白”背景。反对者则强调政治和合规风险极高,一旦暴雷,损失的不仅是金钱,更是家族在华苦心经营多年的声誉和政商关系。双方各执一词,争论逐渐激烈。 理查德·陈依旧没有表态,只是将目光缓缓扫过与会众人,最后,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苏晚身上。 “Aurora,你作为特别战略顾问,对这个案子,有什么初步的看法吗?”理查德·陈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倾向,但这个问题本身,就像一个突然抛向平静水面的石子。 刹那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苏晚身上。那些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比刚才她进门时更加浓烈。这是她第一次在高层会议上被点名,而且是在一个存在明显分歧、颇为棘手的议题上。是礼貌性的询问?还是真正的考较?亦或是……某种试探? 卡尔依旧静立在苏晚身后,如同背景,但苏晚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似乎也微微凝滞了一瞬。 苏晚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理查德·陈,也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高管。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沉吟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整理思路。 “陈总,各位,”苏晚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首先感谢给予我表达看法的机会。在听取各位的讨论后,我初步认为,这个案子目前呈现出的,是一个典型的‘高收益伴随**险’的博弈模型,而其中的风险,主要集中在非市场因素,即政策与合规层面。” 她顿了顿,继续道:“技术前景和市场潜力,之前的分析已经比较充分,我基本认同其价值。但问题在于,我们是否具备足够的能力和资源,去管控和消化那些非市场风险?尤其是创始人团队与问题机构的关联性。这不是简单的背景调查或法律隔离就能完全解决的,它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信任建立、利益切割,以及可能面临的长期监管审查压力。” 她的目光投向那位支持投资的总监:“我理解抢占技术高地的紧迫性。但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是否必须通过直接投资、并深度介入运营的方式来获取这项技术?有没有可能,通过设立一个独立的、结构清晰的特殊目的基金(SPV),以纯财务投资者的身份进行小比例参投,同时与该公司签订严格的技术授权或优先合作开发协议?这样,我们既可以锁定技术合作机会,分享成长红利,又可以将自身与目标公司潜在的‘历史污点’进行有效隔离,将投资风险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同时,这种相对‘超脱’的姿态,也可能更有利于我们协助对方进行必要的背景梳理和合规整改。” 她又看向那位反对的英国老先生:“至于合规和声誉风险,我完全同意您的担忧。因此,在采取任何行动前,我们必须进行最彻底、最独立的尽职调查,不仅要查明关联的来龙去脉,还要评估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这项工作,可能需要动用家族在中国乃至全球的某些……特殊渠道资源,以确保信息的真实性和全面性。在得到清晰结论之前,不宜冒进。” 苏晚的发言,没有简单地支持或反对某一方,而是试图在两者之间,寻找一个更具操作性、也更符合莱茵斯特家族行事风格的折中路径。她既表现出了对技术价值的认可,也充分重视了潜在的风险,并提出了一个结构化的、风险缓释的具体建议。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动用“特殊渠道资源”,这暗示她并非对家族在暗处的力量一无所知,也显示了她在思考问题时,会自然地将“莱茵斯特”这个标签所代表的、超越纯商业的资源和责任纳入考量。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几位高管交换着眼神,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微微颔首,也有人依旧保持审视。那位支持投资的总监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苏晚提议的可行性。而那位英国老先生,严肃的脸上则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理查德·陈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他看着苏晚,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然后点了点头:“很好的思路,Aurora。兼顾了进取与审慎,也提出了可行的操作路径。这个议题暂时搁置,请投资部和风控部按照Aurora建议的方向,联合进行一轮更深入的评估,包括SPV结构的可行性分析,以及启动最高级别的独立尽调。两周后我们再议。” “是,陈总。”相关负责人都应了下来。 会议继续进行,但苏晚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少了几分纯粹的好奇和审视,多了几分……初步的、带着评估意味的认真。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一次会议上的发言,不可能立刻赢得所有人的认可或信服,但至少,她展示了自己的思考能力、风险意识和解决问题的框架,没有露怯,也没有越界。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局。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半结束。众人陆续离席。苏晚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Aurora,”理查德·陈叫住了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上午的表现不错。思路清晰,定位准确。下午伊恩的汇报,你可以多问些问题,他负责的都是硬科技领域的投资,是我们亚太区的拳头方向,也是未来家族重点布局的领域。多了解有好处。” “谢谢陈总,我会的。”苏晚礼貌回应。 “对了,”理查德·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伊恩这个人,能力很强,但性子有点直,有时候说话不太讲究方式。如果他下午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舒服,别往心里去,就事论事就好。” 苏晚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陈总提醒。” 离开会议室,走在返回办公室的走廊上,卡尔略微加快了半步,与苏晚并肩,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姐刚才的应对,很得体。理查德·陈最后的提醒,值得注意。伊恩·吴是技术派,恃才傲物,对空降的‘关系户’向来没什么好感。他下午的汇报,恐怕不会太轻松。”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属于自己办公室的门。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明亮的光带。 入职第一天,平静水面下的第一次微小波澜,已经悄然荡开。而下午,或许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 推开办公室的门,室内温暖明亮,一尘不染。苏晚走到窗前,望着脚下那片属于商业世界的、无声厮杀的疆场,指间的“星辉之誓”传来稳定而温暖的脉动。 莱茵斯特环球资本,她来了。而属于她的战场,才刚刚铺开画卷。 第56章 下马威 午后两点的阳光,如同淬炼过的液态黄金,透过LGC顶层那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单向玻璃幕墙,在苏晚办公室内那方寸之地肆意流淌。然而,这过于丰沛的光明,非但未能驱散空气中某种无声凝聚的、近乎对峙的紧绷感,反而将每一粒漂浮的尘埃、每一道冷硬的光影边界,都映照得纤毫毕现,如同将一场即将到来的交锋,提前置于了聚光灯下。 伊恩·吴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五分钟。 当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滑开,这位投资一部总监走进来时,苏晚正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阳光勾勒出钢铁与玻璃轮廓的城市丛林。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来人的身影。 伊恩·吴看起来四十出头,身形瘦削,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但颜色略显冷峻的深铁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开,透着一丝刻意的、属于技术精英的“不羁”。他戴着一副细窄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如同精密仪器上的探针,看人时仿佛不是在注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评估一件需要拆解分析的、结构复杂的仪器。他手中拿着一块超薄的平板和一支电子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步履平稳,却带着一种拒人**里之外的、近乎冷漠的精准。 “Aurora小姐,抱歉,刚才有个临时会议。”伊恩·吴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平稳,清晰,但缺乏温度,甚至没有理查德·陈那种表面上的、程式化的客套。他走到会客区的单人沙发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苏晚所在的位置,仿佛在等她“归位”。 苏晚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得体的、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平静地迎向伊恩·吴那审视的视线。“没关系,吴总监。请坐。”她走到主位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不松懈,与伊恩·吴隔着那张线条简洁的深色茶几,形成一种微妙的、平等的对话姿态。 卡尔早已无声地退到了办公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某种可能逾越界限行为的无形威慑。 伊恩·吴在苏晚对面的沙发坐下,将平板放在膝上,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陈总应该已经向您介绍过,投资一部主要负责亚太区硬科技领域的风险投资和战略并购,包括但不限于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科技、新材料、新能源等前沿方向。目前我们在管项目超过七十个,AUM(管理资产规模)约占亚太区总盘子的三分之一,是集团最重要的增长引擎,也是风险最集中的地方。” 他的语速很快,信息密集,如同在背诵一份标准的工作说明书。“今天下午,按照陈总的指示,我向您汇报三个目前正在重点推进、也最具代表性的项目概况。目的是让您对一部的投资逻辑、风险偏好和当前面临的挑战,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他说“初步的了解”时,语气里没有丝毫轻视,却也没有丝毫期待,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程式化的任务。 “有劳吴总监。”苏晚点点头,示意他开始。 伊恩·吴点亮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第一个项目的全息投影立刻悬浮在茶几上空。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仿佛由无数纠缠的发光线条和动态数据点构成的、不断变幻的立体模型,旁边同步滚动着海量的技术参数、市场分析、财务预测和风险评估条目。 “第一个项目,代号‘深潜者’。这是一家位于新加坡的初创公司,专注于下一代量子计算芯片的拓扑量子位设计和低温控制系统。”伊恩·吴的声音如同AI播报,没有起伏,但每一个技术细节都清晰无比,“他们的核心优势在于,采用了一种全新的、基于马约拉纳费米子(一种理论预测的特殊粒子)的量子位设计方案,理论上可以大幅提升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和纠错能力,是通往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潜在关键路径之一。我们领投了B轮,目前已进入C轮追加谈判。技术团队来自麻省理工和苏黎世联邦理工,背景过硬。但挑战在于,该技术路径目前全球仅有两三家实验室在探索,产业化前景不明,且面临谷歌、IBM等巨头的直接竞争。当前估值已偏高,后续研发投入巨大,短期无法产生现金流。”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切换着投影画面,展示着复杂的芯片设计图、实验室照片、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性能对比数据。他的介绍专业到近乎晦涩,大量的专业术语和缩写在空气中碰撞,仿佛在刻意营造一道知识壁垒。 苏晚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地跟随着投影的变化。她没有立刻提问,只是偶尔在加密笔记本上记录一两个关键词。伊恩·吴介绍完毕,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或者说,等待她暴露出“听不懂”的破绽。 “拓扑量子位,马约拉纳费米子……很前沿的方向。”苏晚抬起头,迎上伊恩·吴的目光,声音平稳,“我记得去年《自然》杂志上有篇综述,讨论了基于任意子(anyons)的拓扑量子计算在容错方面的潜在优势,但也提到了其材料制备和低温控制是目前最大的工程瓶颈。‘深潜者’在低温控制系统上的专利,具体是针对稀释制冷机的哪一部分做了改进?是冷头设计,还是磁屏蔽方案?另外,关于他们与苏黎世联邦理工的那个联合实验室,最新的论文预印本我好像看到,他们在特定拓扑材料的衬底选择上遇到了一些重复性问题,不知道是否已经解决?” 她问出的问题,不仅精准地抓住了“深潜者”项目的技术核心和潜在风险点,而且用词专业,甚至提到了最新的学术动态。这显然超出了伊恩·吴对一个“空降顾问”的预期。他镜片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更详细的资料。 “冷头设计,用了他们自研的脉冲管制冷耦合技术,专利号在这里。”伊恩·吴将相关页面投影放大,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丝,“衬底重复性问题,上个月的最新实验数据已经显示,在采用新型分子束外延(MBE)工艺后,均匀性达到了可接受范围,这是报告。” 他又调出一份文件。 “谢谢。”苏晚点点头,没有深入追问技术细节,转而问道,“那么,在估值方面,C轮谈判的焦点,除了技术里程碑,是否也包含了未来三年内,与至少一家主流云服务商(AWS,Azure,GCP)建立战略合作或技术验证(POC)的条款?这对于其技术路线的产业化和后续融资至关重要。” 伊恩·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评估苏晚这个问题的分量。“正在谈。但对方要价很高。我们正在评估引入一家在云计算领域有深厚背景的联合投资方的可能性。” “明白了。”苏晚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什么,然后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第一个回合,无声的交锋。伊恩·吴的下马威,在苏晚冷静而专业的问题面前,似乎并未起到预想的效果。他没有表现出挫败,但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多了一丝……被认真对待后的、审慎的评估。 第二个项目,是一家位于上海的、专注于AI驱动的新药发现平台。“这个项目,代号‘神农尺’,是我们目前在生物科技领域最大的单笔投资。”伊恩·吴的介绍依旧高效,但语气中,隐约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属于项目负责人的紧绷感,“他们开发了一套融合了深度学习、生成式对抗网络(GAN)和强化学习的多模态AI模型,能够从海量的化合物库、基因组学、蛋白质组学和临床数据中,快速筛选和设计具有高成药潜力的候选分子。已经与三家跨国药企签订了价值不菲的先导化合物授权协议。但风险同样巨大:AI制药领域泡沫严重,技术路径不确定性强,监管政策不明朗,且面临国内外众多竞争对手的激烈追赶。目前公司处于快速烧钱扩张阶段,对后续融资极度依赖。” 这一次,苏晚听得更加仔细。当伊恩·吴介绍到其核心AI模型的架构时,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吴总监,” 在伊恩·吴介绍完一个阶段性技术突破后,苏晚再次开口,这次的问题更加直接,“您刚才提到,他们的核心模型在某个特定靶点(比如某类GPCR受体)的虚拟筛选上,取得了比传统方法高出一个数量级的‘命中率’。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对比实验的对照组设置是否充分?是否排除了数据泄露(data leakage)的可能性?另外,他们用来训练模型的部分临床前和临床数据,来源是否完全清晰、合规?尤其是在涉及某些患者基因组数据时,伦理审查和知情同意流程是否完备?这在当前全球数据隐私监管趋严的背景下,是重大的合规风险点。” 问题一针见血,直指AI制药领域最敏感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阿喀琉斯之踵”——数据质量与合规性。很多风光无限的AI制药公司,最终都栽在了来源不明、质量存疑或存在合规瑕疵的训练数据上。 伊恩·吴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调出了几份加密的尽职调查报告和内部风险评估文件。 “对照组设置,由第三方独立机构复核过,基本排除了数据泄露。数据来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主要来自公开数据库和合作药企的脱敏数据共享。部分早期探索性研究使用的患者数据,知情同意流程……可能存在历史遗留问题,但公司已承诺进行追溯性伦理审查和必要的补充程序。我们已将此项列为C轮融资前必须解决的首要合规事项。” 他的回答,证实了苏晚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而且,他用了“历史遗留问题”和“承诺”这样的字眼,说明这个问题不仅存在,而且尚未完全解决,是悬在项目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苏晚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下了一笔。然后,她提出了一个更宏观的问题:“除了合规风险,我注意到‘神农尺’目前的商业模式,严重依赖与大型药企的授权合作。这在早期是快速验证价值和获取收入的捷径,但长远来看,是否会导致公司丧失自主定价权和后续研发的主导权,最终沦为大型药企的‘高级外包研发中心’?公司是否有自建管线、向生物技术公司(Biotech)转型的长期战略?我们的投资,是仅仅看好其AI平台的技术价值,还是也押注其未来成为一家具有独立产品管线的生物技术公司?” 这个问题,触及了投资逻辑的核心——是赚快钱,还是做长期价值投资?伊恩·吴沉默了更长时间。他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位年轻“顾问”的视角和思考深度。 “这是一个战略选择问题。”伊恩·吴最终缓缓说道,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凝重,“目前管理层和董事会的共识,是先将AI平台做大做强,成为行业基础设施。自建管线需要天文数字的投入和漫长的周期,风险极高。但我们也保留了未来在合适时机,通过成立合资公司(JV)或特殊目的公司(SPV)的方式,涉足特定高价值靶点自主开发的权利。这部分的期权价值,也在我们的估值模型中有所体现。” “明白了,感谢您的坦诚。”苏晚再次点头。她没有就战略选择发表更多意见,但她的问题,已经将“神农尺”项目面临的深层次挑战,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 前两个项目,苏晚用精准而专业的问题,成功化解了伊恩·吴试图用技术壁垒和复杂信息进行的“下马威”,反而展现出了她对前沿技术的理解、对风险的敏锐嗅觉,以及超越技术层面的战略思考能力。办公室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伊恩·吴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淡化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审视、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触动?或者说是,棋逢对手的凝重? 终于,来到了第三个,也是今天下午最后一个项目。伊恩·吴在调出相关资料前,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那种近乎平板的语调介绍道: “第三个项目,也是目前争议最大、我个人最看好的一个早期项目,代号‘织梦者’。这是一家位于硅谷,由几个斯坦福和伯克利的怪才创立的、研究‘脑机接口(BCI)融合AI进行梦境干预与记忆增强’的初创公司。” 脑机接口?梦境干预?记忆增强?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本身就充满了科幻色彩和伦理争议。苏晚的眉头,在听到这个项目方向的瞬间,就微微蹙了起来。这似乎已经超出了常规“硬科技”投资的范畴,触碰到了更加敏感、甚至危险的领域。 伊恩·吴似乎没有注意到苏晚神色的细微变化,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继续。他调出投影,上面出现的不是复杂的技术图纸或数据模型,而是一些充满了神秘主义色彩的概念图、脑波示意图,以及一些语焉不详的、关于“意识上传”、“梦境编程”、“认知增强”的宣传语。 “他们的理论基础,是认为人类的梦境并非无意义的随机信号,而是潜意识信息处理、记忆巩固和创造性思维的关键场域。”伊恩·吴的语速比之前略快,眼中似乎有某种压抑的、属于技术狂热者的光芒在闪烁,“他们开发了一种非侵入式、高精度脑电(EEG)与近红外光谱(fNIRS)融合采集设备,配合其核心的AI算法,声称能够实时解码特定梦境阶段的神经信号特征,并通过温和的听觉、视觉或触觉刺激进行‘引导’或‘干预’,旨在达到缓解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增强程序性记忆(如学习乐器、运动技能)、甚至激发创造性灵感的效果。” 他展示了一些初步的、小样本的“实验数据”,声称在改善睡眠质量、减少噩梦频率方面“效果显著”,在技能学习加速方面也“看到了积极趋势”。 “这个领域,目前全球仅有少数几个顶尖实验室在探索,属于绝对的蓝海。‘织梦者’团队虽然年轻,但技术路线独特,已申请了多项核心专利。如果我们能抓住先机,这可能会颠覆传统的心理治疗、教育培训乃至娱乐产业。”伊恩·吴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推销的热切,这与他之前介绍“深潜者”和“神农尺”时的冷静客观形成了鲜明对比。“我个人认为,这是我们在一部,所能找到的、最具颠覆性潜力的投资机会,没有之一。尽管它目前处于非常早期的种子轮,估值不高,但需要的不仅仅是资金,更是战略眼光和承担巨大风险的勇气。” 介绍完毕,伊恩·吴关闭了投影,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晚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和评估,而是一种混合了强烈期待、隐隐的挑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将这个最具争议、也最“疯狂”的项目放在最后,并且用如此个人化的、充满激情的语气来介绍,用意再明显不过——这既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的“下马威”。他要看看,这位顶着“家族继承人”光环的年轻顾问,在面对这种真正挑战认知边界、游走于科学、伦理与幻想边缘的项目时,会作何反应。是会被“颠覆性”、“蓝海”这样的词汇所迷惑,盲目附和?还是会因为恐惧和保守而断然否定?抑或是,能提出什么有价值的见解?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因为“织梦者”这个项目带来的、混合了科幻感与不安气息的余韵,而变得有些凝滞。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感。 苏晚没有立刻说话。她微微向后,靠进沙发的靠背,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上,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稳定而温热的脉动。她的眉头依旧微蹙,似乎在飞快地思考、权衡、消化着刚才听到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信息。 伊恩·吴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卡尔依旧静立在角落,如同一尊雕塑,但苏晚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也高度集中在这边。 良久,苏晚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与伊恩·吴对上。她的眼神清澈,平静,但深处却仿佛有冰层在凝结。 “吴总监,”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和冷意,“感谢您对这三个项目的详细介绍,尤其是最后一个,‘织梦者’。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构想。”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视伊恩·吴:“在讨论其技术可行性、市场前景乃至投资价值之前,我想先问几个最基础,但也最核心的问题。” “第一,伦理审查。‘梦境干预’、‘记忆增强’,这已经触及了人类意识、自主权和身份认知的根本。这个项目,是否经过了任何具备公信力的、国际性的生命伦理委员会或神经伦理委员会的审查?其人体实验(如果有的话)的伦理审批流程是否完备、透明、可追溯?参与者的知情同意,是否充分理解了其中可能存在的、未知的长期风险?” “第二,技术风险与副作用。大脑是人体最精密的器官。非侵入式BCI的精度和特异性目前远不足以支持对复杂梦境内容和记忆过程的‘精准解码’和‘定向干预’。所谓的‘引导’刺激,是否可能引发非预期的神经活动,导致焦虑、幻觉、记忆错乱,甚至诱发潜在的精神疾病?你们有没有进行过足够长期的、严格对照的动物实验和早期人体安全性试验?数据在哪里?” “第三,监管与合法性。目前全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药品监管机构(如FDA,EMA)或医疗器械管理部门,批准过任何用于‘梦境编程’或‘记忆增强’的医疗设备或方案。这个项目,是打算以‘消费电子’、‘健康辅助’还是‘医疗器械’的路径推向市场?不同的路径,面临的监管壁垒、合规成本和上市周期天差地别。团队对此是否有清晰的认知和预案?”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苏晚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冽,“这个项目的创始团队背景,您刚才提到是‘斯坦福和伯克利的怪才’。我需要知道更具体的信息。他们的学术导师是谁?过往的研究经历是否与某些有争议的、涉及意识操控或神经增强的军事或情报项目有关联?团队成员中,是否有人的背景,与一个名为‘荆棘会’(The Order of Thorns)的组织,或与其相关的任何个人、研究机构有过交集,哪怕只是间接的?” 最后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伊恩·吴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平板的手指猛然收紧。角落里的卡尔,气息也微微凝滞。 “荆棘会?”伊恩·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飞快地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Aurora小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这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商业项目,怎么会和……那种组织扯上关系?” “是吗?”苏晚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平静,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吴总监,您是家族在亚太区最顶尖的投资人之一,经手的项目无数,接触的创始团队三教九流。您真的认为,一个研究‘梦境干预’和‘记忆增强’的团队,其技术构想和某些潜在应用方向,不会引起某些特定‘圈层’的注意和兴趣吗?尤其是,当这个团队的核心成员,可能恰好与某些早已对‘意识控制’领域表现出病态痴迷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学术或人际联系时?”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不是在质疑您的能力或判断,吴总监。我只是在提醒您,也提醒我自己,当我们面对这种可能触及人类认知禁区的技术时,需要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不仅要警惕技术本身的风险,更要警惕……隐藏在技术背后的、可能存在的、更加黑暗的意图和力量。莱茵斯特家族投资前沿科技,是为了创造价值,引领未来,而不是为了打开某些我们无法控制、甚至可能反噬自身的潘多拉魔盒。” 伊恩·吴彻底沉默了。他怔怔地看着苏晚,镜片后的眼神剧烈变幻,有震惊,有被冒犯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难以言喻的惊悸和后怕。他确实对这个项目的某些背景有所疑虑,但技术的吸引力和颠覆性的诱惑让他选择了忽视或淡化。此刻,苏晚的话,如同最锋利的探针,刺破了他为自己和项目构建的、充满激情与幻想的技术泡泡,露出了其下可能潜藏的、冰冷而危险的现实。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阳光依旧明亮,却失去了温度。 苏晚缓缓靠回沙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伊恩·吴,等待着他的回答。她知道,她这一记“下马威”,远比对方施加给她的,要沉重得多,也危险得多。 因为这不仅仅是对一个项目的质疑,更是对投资逻辑、风险底线,乃至对某些隐秘威胁的……一次直白的警告。 第57章 三分钟解决难题 “那…先把…你那里的药料…吃完…我们就出去!”嘴里塞满了狼肉,天厉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的回答着。 面对段天虹的质问,他哪里还有一点脾气,也没有丝毫勇气敢说一个不字。 刘武一皱眉,挡在了楚然和王琳面前,一把抓住方士玉的胳膊,把他推了出去。 这么大一整座古神庙,是从埃及千里迢迢搬到美国的,将它从被水淹没的命运中解救了出来。 水面被炸起巨大水花,伴随着水花四溅,离洛应声而起,从水面跃了出来。 邹天耀这么一说,其他三人都连连点头,显然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江北恍然,目光还有些呆滞,一时间有些无法从这种惊喜之中走出来。 “就这么简单?为了看看你不知道的世界,就花了这么多钱?用一千亿来买危险吗?你是傻瓜吗?”白菲菲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第三式魅影,空间位移,短距离空间位移,以冰云现在境界,在这上等界域,位移距离还没有血遁远,血遁不会留下气息,魅影会有气息残存,这不是神诀的问题,是修行魅惑之体自行散发的气息。 作为附近几个街区唯一指定的鉴定机构,几年也难得出一个联盟新贵族。 唐蔓蔓低着的头慢慢抬起,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可不是为了凤仙草,她是为了亲眼看到白无夭是怎么死在她手里才来的。 洛雨踩着风刃,不停地甩下雷枪,空则是在一旁不停的挥砍,然后用荒星挡住攻击。对北风狼进行风筝战术。 看着上方的暗门关闭,都是松了一口气,今天的遭遇实在是过于凶险,稍微走错一步,或许两人都会没了性命。 “新来的,我劝你对我师父客气点,不然我怕你被他打死了!”孙宁替林风说话道。 龙吟城的城门口没有张贴他们几人的通缉令,已属龙中天的大度。 只要能成仙,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纵然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也无所谓。 有人帮着龙笑燃说话,龙笑燃自然有些底气,但是肖岚和燕子回把事情怪罪到武师尊的头上,武师尊自然不会放过。 正在和云百川苦战的龙三山,猝不及防之下,被造化之门吸了进去。 不到一个时辰,就有数百人来到了阿杰的家,仍然有不少人在赶来的路上。 苏灵含的心,狂跳不已,那张过于平凡的脸上,一双与之极不相配的眼。 他单手在面前一举,手中握着那只绿色的扳指,随着他催动这件法器,一道淡黄色的光幕浮现在林羽四周,化为一道坚实的护盾,将大片碎石暴雨抵抗在外。 “此地不宜久留,我该走了。你好好照顾她。”江珏带着祈求的眼神望着梁凤仪。 姜大师的脸色越发难看,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林羽早已经被他杀了一千次。 顾氏是一颗大树,然而天耀只是顾氏的枝节,顾氏倒下了,天耀也活不下去。 能拥有她杜若希的男人,那一定是帅气英俊多金的完美男人,怎么轮的上他这个伪富豪的老男人? 若是对一般人来说,这酒吧里的气息并不会让人感到奇怪,可是有一些道行的就会感到这里四处散步的阴气。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说什么?装什么?”四夕突然蹦出来指着他们两个问。 来到寥家,妈妈已经在门口东贺西望,看到出租车过来,她立刻奔了上前。打开车门,红叶出来的时候,妈妈一把抱住了她。刚才,红叶下了火车才跟妈妈打电话,这会妈妈不激动才怪呢。 就在大主教们和塞西莉亚等人聚集在星幻城商讨最后决战的计划的时候,一只包括数名9级魔法师在内先遣队通过空间门赶赴镇压之地,开始试探性的攻击,他们的任务是破坏那里的巨大魔法阵,以镇压拉古为名义的魔法阵。 众人看过去,果然看着木木背着林林从海边慢慢走过来的场景,木木偶尔会回头和林林说什么,林林软趴趴地趴着撒娇,木木二十四孝哥哥,任劳任怨,甚至从作训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吃。 那些十几岁的年轻人先是一愣,继而对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徐世昌脸上的喜sè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陈克在此时发来电报,十之仈jiǔ绝非好事。 可这问题在于,柴庆国同样没有注意周秀山的心情。他本来就对于纪律越来越严非常恼火,被堵在军营门口,让柴庆国更加恼怒了。 萧一默现在就想睡个好觉,一睡到天亮,什么也不用想,也不想去想。 摆脱了生产带来的大麻烦,以“全球经济分工”确立英国在全球的顶级食物链地位。只要掌握者压倒性的海军优势,英国就可以保证远东的稳定。 听到普莱德的出现的情报之后,修剑再一次接受了王国魔法学院的的魔法师们的身体魔力检查和初级魔法教程,但结果却和以前一样,他无法使用哪怕是最初级的魔法。 这一动,整片天地都仿佛是寂静下来,一道残影闪过,血光顿时冲天而起,同时一颗头颅高高飞上苍穹,最后又无声垂落。 “玙洁,你认识洛伊吗?”白意染的话让笑容满面的宫玙洁瞬间冷了下来。 听见路明非的呼喊,绘梨衣才回过神来,不舍的将视线从城堡移开。 “都退下。”看到自己的手下不是虎子的对手,一个身穿黑甲,头戴红缨,手持长枪的男子挡在众人面前。 “哪里来的蛇?”林画墨听到蛇,思绪再一次回到穿越前,被蛇咬的疼痛变的清晰。 林氏被人流踢来踢去,好歹不知抓住了谁的衣角,堪堪躲过被踩踏的命运。 远处走不到跟前的百姓,直接拿着手中的礼物朝着马车丢了过来。 易枝姬觉得自己系统真多变,刚刚还有知道关心一下自己,现在脑子里就进了水,正要把这系统给屏蔽掉,就听到它继续出谋划策。 第58章 震惊董事会 令众强大半神震惊的是,剑神之石和不朽之石居然同时闪烁了起来,就连也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有什么光明磊落,已经不复先前的睥睨天下,生死存亡,任何人,都得做出选择,任何人,都得为自己的生命而负责,任何人,都得为了存活下去而努力。 邹亮这才恍然大悟,心中默念,万碎万碎万万碎,死老头敢受老子一拜定折你阳寿。 他在左家时就曾听过,白莲生与当初的冷剑心是一时瑜亮,比左枪还要更胜一筹,如今看来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现在当然不用担心这个,有一名向导老马识途,自己只要跟在后面飞就行了。 呛然声响,一把黑剑带着龙吟脱鞘而出,林语冰竟然是把春泥剑拔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全部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似乎都感觉到了气氛上的压抑。 听他说起来这事儿不像是空穴来风,毕竟有板有眼的,就算是以讹传讹也不可能全部胡编乱造。 羿勇看着老人们的眼神,唇角忍不住的勾起淡淡的得意,视线落在羿立身上的刹那,那一抹得意又变成了冷恨。 如今,已经有许多仙界宗门,落井下石,在数落天一门的罪状了。 夕阳将山顶上两人一剑的影子拖得细长,映在了波浪翻腾的长江面上。 “余希和慕青灵知道的比我们多太多了,如果我们漫无目的得去探寻,付出的代价可能会很多,现在最明智的,就是等余希两人回来。”梅洁还是说了这句话,每次开会,得出来的都是这个结论。 他连忙拉起路飞,往上方飞去,希望娜美没有和原著一样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 看超市里面的人,一个个的斩杀丧尸,获得异能。获得异能以后,再配合等级石,崔建军确定获得的异能,这是一个精细活儿。 “真是这样?没有其他要求?不会要我们的地盘吧,如果只那样你们可想错了,我们的地盘是族人用鲜血从极端分子手里换来的,别是我父亲,就是我也不会答应的。”哈珊娜严肃的说道。 莫风也是奇怪的看着云叔,他最近和牧云走的比较近,自然知道这个云叔不简单,身手更是以一敌百,不是寻常人。 所以,赵子游现在是稳坐钓鱼台,他不急,他等着看骷髅会的反应。 一帮人心思复杂,尹庄来还说得过去,可是莫老也来了。那苏铮真的有这么大的面子? 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余希他手里还拿着李酬勤的日记本和乳牙等,他想了一下今天早上出门,杀了一只野猪,解决了地下室的魔兽,终于来到了孤儿院,可没想到事情还没有结束。 花星语面沉似水,她穿着红色长裙,腰间系着红丝带,将凹凸玲珑的身材勾勒的完美迷人。 到了现在,他反而是有些犹豫了,如果洗髓丹的话极品丹的承担率他自信有八成以上,筑基丹甚至上品的都有五成的成功率了,但是结金丹却不到三成,他在考虑要不要炼制四级丹。 按公司的说法,这叫什么饥饿营销,反正是先调动起歌迷的情绪,在选一个合适的时候宣布loen将承办剪影的最新专辑,这样既可以博眼球,有能让等久了的歌迷们自愿掏腰包,简直是一举两得。 这个时候,慈善晚宴已经正式开始了。所谓的慈善晚宴,便是大家拿出一些私藏的的物品拍卖,然后将所得的拍卖金捐献到某个困难地区。 古代贵族就是这样,虽然不怎么通情达理,但是对那些他们认为品格高尚的人,却会报以特别的好感,这个也许可以说成单纯把。 只不过相对于这一百多道的魔晶炮攻击,魔多高层更多的,还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在指挥塔上活奔乱跳的鲁鲁修,这尼玛都没死??? 沈临风和叶雨柔找了一个靠近柜台的位置,做饭的伙计在后厨紧锣密鼓的忙活着,手中的面条更是摔的“啪啪”作响。 有赵一山出手,尤释永当然乐意,他退后了一步,给赵一山留出了出手的空间。 “不要,不想喝。”金泰妍看都没看一眼,语气如一个傲娇的公主。 然而即使是全盛状态下的道远,他的身速也依旧比不上天茗那看似闲庭信步的身速。 几句话下来李初一更感熟悉,以前他陪着道士去楼子里“超度”,这种奉承话他听得多了去了。眼前的老鸨与那些凡人的老鸨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把要发生好事儿的感觉改作了要突破罢了,其他的音容语态并无二致。 这三人坐在大殿中,双眼紧闭,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态度,根本没有将上官羽放在眼里。 从柳青那里离开的时候,织三的眼角明显滑落了几滴晶莹的泪珠。 有了准确的目标后,陈渊脚踏焚心剑,开始向着落凤山的方向飞行而去。 反过来看,自己的普拉西多还有高达的生命值。失去了流星龙的自己,如何才能将这么多生命值清理掉? “两位师兄请慢慢闲叙,恰好有件事忘了,我去去就回。”宁秀拍拍屁股,十分着急,不走院门,翻墙离开。 第59章 林溪闯入公司 南国的冬日,午后阳光的穿透力,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森林中,被削减、折射、最终化为一片没有温度、却刺眼到令人眩晕的辉煌。LGC亚太区总部大楼,如同这辉煌中最冷峻的一座冰山,沉默地屹立着,以其无懈可击的安保、严密的层级和绝对的专业主义,将一切外界的喧嚣与混乱,牢牢隔绝在十二米高的防弹旋转门之外。 大楼内部,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恒温,恒湿,光线被精确调控,声音被厚实的地毯和顶级的隔音材料吸收。空气里流淌着“帝王之息”香氛那令人心安的、属于权力与秩序的气息。职员们步履匆匆,面容肃穆,低声交谈着动辄数亿的交易、复杂的法律条款、前沿的技术参数。这里是资本的圣殿,规则的堡垒,一切都在精密、高效、冰冷的轨道上运行,不容许任何意外和失序。 然而,规则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被打破。堡垒最坚固的时候,往往也是其最脆弱的时刻,当攻击来自内部,或者来自那些被规则本身排除在外、却因疯狂而获得某种不可预测力量的个体时。 卡尔在苏晚办公室门外,接到了一个来自地下车库安保中心的、加密等级极高的内部通讯。他的眉头,在听到对面急促而压低的汇报时,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寒光。 “确认身份了吗?”卡尔的声音低沉平稳。 “生物识别和监控比对,初步确认是林溪小姐。但她的状态……很不对劲。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外面胡乱套了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赤着脚,头发凌乱,眼神……很吓人。她是搭乘一辆没有登记在册的、疑似套牌的本地出租车来的,直接开到了VIP通道入口附近。司机似乎被她威胁或迷惑了,放下她就立刻逃窜了。我们的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试图上前询问和控制,但她……力气大得惊人,而且似乎对镇静剂喷剂有抗性,打伤了两名外围巡逻的保安,突破了第一道拦截,现在正试图从消防通道强行上楼!她的目标很明确,一路都在嘶喊‘苏晚’、‘Aurora’、‘莱茵斯特’……保安主管请示,是否启动最高武力警戒?现场已有少量职员受到惊吓。” 林溪!她竟然从万里之外的北欧疗养院,跑到了这里!还赤手空拳(或许)地闯入了LGC总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卡尔的职业素养让他瞬间压下了所有震惊,大脑飞速运转。 她是怎么做到的?逃脱疗养院的严密监控?跨越国境?获得身份文件和资金?抵达这座城市?精准找到LGC总部?这一切背后,是否有人协助?是荆棘会残余的又一次阴毒试探,还是她个人疯狂的极致爆发? “启动B-7应急预案。封锁地下一层至三层所有非核心通道,疏散该区域所有非必要人员。调集‘影卫’应急小组,佩戴非致命装备,前往消防通道出口布控。通知大楼物业和本地警方待命,但未经我允许,不得介入。通知理查德·陈先生和伊恩·吴总监,告知突发安全状况,建议他们暂时留在各自安全区域。立刻执行。”卡尔语速极快,但指令清晰无误。B-7预案,是针对“非敌对但危险个体闯入核心区域”的特定处置方案,强调控制、隔离和最小化影响。 “是!”通讯那头立刻传来行动声。 卡尔转身,轻轻敲了敲苏晚办公室的门,然后推门而入。苏晚正站在办公桌前,整理着下午需要审阅的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小姐,”卡尔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错辨的凝重,“林溪小姐出现在大楼地下车库,状态异常,已突破外围安保,正试图通过消防通道强行上楼。目标明确指向您。我已启动应急预案,应急小组正在前往拦截。请您暂时留在办公室,这里是最安全的。” 苏晚手中的文件,无声地滑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她的瞳孔,在听到“林溪”名字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冰冷的针刺中。但仅仅是一瞬,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之后,她的表情迅速恢复了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比惊愕更深沉的东西。 “她……怎么会在这里?”苏晚的声音很轻,像是自问,又像是在确认。 “具体情况尚不清楚,正在调查。但她的出现本身,就是最严重的安保漏洞和挑衅。”卡尔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控制住她,避免事态扩大,对您和公司声誉造成进一步损害。请您相信应急小组的能力。”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冰冷而辉煌的城市景象。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微凉悸动。眉心深处的徽记烙印,也隐隐传来一丝不安的共鸣。她能感觉到,一股混乱、疯狂、充满怨毒的意志,正在强行闯入这片属于秩序和理性的领域,如同污血试图污染清泉。 “不,卡尔叔叔。”苏晚缓缓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让她上来。” “小姐?!”卡尔第一次在苏晚面前,露出了近乎失态的惊愕和反对,“这太危险了!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具有攻击性!而且这里是公司,众目睽睽之下……” “正因为这里是公司,众目睽睽之下,才不能让她被‘影卫’强行拖走,那样只会留下更多猜测和话柄。”苏晚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她冲我来,无非是想让我难堪,想撕开这表面的平静,想发泄她的怨恨。躲着,只会让她更疯狂,也让躲在暗处看戏的人(如果存在的话)看笑话。既然她来了,那就面对。至少,我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她背后……到底还有谁。” 她的分析,理性到近乎残忍。但这确实是此刻最符合她身份和处境的选择——以继承人的姿态,直面挑战,控制局面,而不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藏。 “可是您的安全……” “有你在,有应急小组在,她伤不到我。”苏晚打断了卡尔的话,语气不容置疑,“通知应急小组,改变计划。不要强行拦截,改为暗中控制消防通道出口和本层关键位置。放她到我办公室所在的这一层。然后,清空这一层除了必要‘影卫’之外的所有人员。关闭所有非必要的监控和录音设备,但保留我办公室门口及走廊的。我要和她,单独谈谈。” “单独?!”卡尔的声音提高了半分。 “在你们的绝对控制下‘单独’。”苏晚纠正道,目光如炬,“卡尔叔叔,执行命令。另外,联系‘寂静庄园’,我要知道她是如何逃脱的,每一个细节!同时,通知我大哥和父亲。” 卡尔看着苏晚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知道再劝无用。他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道:“是,小姐。我会确保一切在控制之中。请您务必小心,不要激怒她,保持距离。” 命令迅速下达。大楼内部,无形的机器开始高速、隐秘地运转。地下一层至三层的非核心区域被快速清场,职员们在训练有素的行政人员引导下,有序、安静地通过备用通道疏散,虽然疑惑,但无人敢多问。应急小组的“影卫”们如同鬼魅,占据了消防通道出口、电梯厅、楼梯间以及苏晚办公室所在楼层的各个关键节点,他们穿着与大楼安保人员相似的制服,但气质冷峻,眼神锐利,手中握着伪装成警棍的高强度束缚器和强效镇静剂发射器。 理查德·陈和伊恩·吴等高层,在接到卡尔的加密通知后,虽然震惊,但都保持了极度的冷静和配合,迅速进入各自办公室的避险隔间,并通过内部线路关注着事态发展。 消防通道内,传来沉重、杂乱、仿佛某种受伤野兽在攀爬的脚步声,以及断续的、嘶哑的、充满怨恨的呓语和咒骂,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苏晚……你在哪……出来……骗子……小偷……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声音越来越近。 苏晚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内,没有关门。她可以看到门外走廊尽头,消防通道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卡尔静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如同最沉默的磐石,但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处于最佳的防御和出击状态。走廊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投下冰冷苍白的光。 “砰!” 一声巨响,消防通道的门被从里面狠狠撞开。一个瘦削、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是林溪。 她看起来比苏晚上次在视频中见到的,更加憔悴,更加……狰狞。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皱巴巴的病号服,外面胡乱裹着一件沾着污渍、明显大几号的男士旧夹克,赤着脚,脚上满是污垢和细小的伤口,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淡淡的血痕。她的头发如同枯草般纠缠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空洞却又燃烧着骇人光芒的眼睛。她的脸颊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却在冲出楼梯间的瞬间,就如同最精准的毒箭,死死地锁定了站在走廊另一端、办公室门口的苏晚。 在看到苏晚的刹那,林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混合了狂喜、仇恨、痛苦和某种病态快意的诡异笑容。她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笨拙而疯狂,朝着苏晚的方向,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来。 “找……到你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满了毒液,“苏晚……Aurora……我的好姐姐……你可真难找啊……躲在这种……这种地方……” 她的目光,贪婪而怨毒地扫过苏晚身上剪裁精良的套装,一丝不苟的发髻,平静无波的脸,以及身后那间宽敞明亮、充满高级感的办公室。这一切,都像最锋利的针,刺穿着她敏感而扭曲的神经。 “看看你……多风光啊……全球首富的女儿……LGC的顾问……坐在这公高的地方……指点江山……”林溪一边走,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忽高忽低,带着神经质的颤抖,“所有人都围着你转……爸妈想着你……哥哥护着你……连那个什么艾德温、塞西莉亚……都把你当宝……凭什么?!啊?!你告诉我凭什么?!” 她在距离苏晚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住,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药物、汗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的味道。她死死地盯着苏晚,胸膛剧烈起伏。 “我才是苏家的女儿!我才是流着他们血的人!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把我当垃圾一样扔到那个冰窟窿里!每天打针!吃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连视频的时候,都只想着你!提起你!你苏晚什么都好!我林溪什么都比不上!我连‘讨好’你们……都做不好!都嫌我恶心!”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哭腔和恨意,泪水混杂着脸上的污迹滚滚而下,但眼神中的疯狂却更加炽烈。 “还有你!你这个冒牌货!小偷!你偷了我的人生!偷了我的爸爸妈妈!偷了我的家!现在连我的亲生父母都要偷!你的一切!你的名字!你的钱!你的地位!本来都应该是我的!是我的!!” 她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似乎想扑上来,但身后和侧方,几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将她锁定。卡尔微微上前半步,挡在了苏晚斜前方。林溪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但她眼中的疯狂并未消退,反而更加扭曲。 “怎么?怕了?让你的狗腿子动手啊!”她朝着卡尔和苏晚身后的阴影处尖声叫嚣,随即又死死盯着苏晚,脸上露出一种恶毒的、近乎得意的笑容,“苏晚,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住进大房子,当上大小姐,就真的飞上枝头了?我告诉你,你做梦!”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充满了诡异蛊惑力的语调,嘶嘶地说道:“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不正常……瑞士那个地方……那些光……那些声音……还有你身上的‘东西’……‘星源’?对吧?呵呵……我都知道……我听到‘导师’说过……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个怪物!一个带着诅咒的怪物!” 她的话,如同最阴毒的诅咒,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苏晚的瞳孔,再次微微收缩。林溪果然知道!虽然可能只是一些破碎的、被扭曲的片段,但她确实触及了那些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秘密!而且,她竟然敢在这里,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说出来!她是彻底疯了,还是……有人教她这么说? 卡尔的气息,瞬间变得如万年寒冰。他微微侧头,用眼神向苏晚示意,是否要立刻采取强制措施让她闭嘴。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被嫉妒和怨恨彻底吞噬的女孩,这个与她流着一半相同血脉的“妹妹”,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疲惫,以及一丝了然。 原来,这就是林溪最后的手段。用最不堪的方式,闯入她的世界,用最恶毒的语言,试图撕碎她的一切。幼稚,疯狂,可悲,但也……确实具有破坏力。 “说完了吗?”苏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指控和危险的秘密揭露,只是微风过耳。 她的平静,显然激怒了林溪。林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又想往前冲,但再次被无形的威慑逼退。 “你……你不怕?!”林溪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挫败而扭曲,“我会告诉所有人!告诉媒体!告诉全世界!你苏晚是个怪物!莱茵斯特家族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你的基金会是洗钱工具!你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你可以试试。”苏晚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直视着林溪疯狂的眼睛,“看看是你先见到媒体,还是先回到‘寂静庄园’,接受更‘有效’的治疗。看看是你散播的谣言更有市场,还是莱茵斯特家族的律师团队和公关力量,更能让世界相信什么是真相。”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林溪的心上。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掌控力的、冰冷的宣告。 林溪脸上的疯狂,出现了一丝裂痕,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和无力感取代。她知道苏晚说的是真的。她能闯到这里,本身就像个奇迹(或者阴谋),但想要对抗整个莱茵斯特家族,无异于螳臂当车。 “至于你所说的‘秘密’,”苏晚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林溪混乱意识的最深处,“林溪,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只是捡到了一些危险的碎片,就像孩子捡到了上膛的枪。玩弄它,最终只会伤到你自己。瑞士的经历,对你,对我,都是一场灾难。但你的灾难,源于贪婪和对他人的伤害;而我的,源于被迫承担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我们不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不容错辨的警告:“今天你闯到这里,说了这些话,我可以当作是你病情发作,不予追究。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寂静庄园’会给你最‘合适’的治疗。苏家父母那边,我会告诉他们,你需要更长时间的静养和治疗,暂时不适合联系。而你,” 苏晚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冻结了林溪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的光:“如果你再试图用任何方式,骚扰我,骚扰我的家人,或者散播任何不实信息,那么,等待你的,将不再是疗养院。相信我,那不会是你想看到的地方。” 这是最后通牒。温和,但冰冷彻骨。没有威胁的词汇,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力量。 林溪呆呆地看着苏晚,看着这个在阳光下平静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姐姐”,再看看自己狼狈不堪、状若疯癫的模样,一种巨大的、名为“绝望”和“失败”的冰冷浪潮,终于彻底淹没了她心中最后那点扭曲的恨意和疯狂的勇气。 她知道,她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不仅输掉了父母的关注,输掉了回到苏家的可能,甚至连这最后孤注一掷的、同归于尽般的报复,在对方眼里,也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呵呵……哈哈哈……”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凄厉,眼泪却流得更凶,“你赢了……苏晚……你总是赢……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啊……” 她的身体晃了晃,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但被两名悄无声息上前的“影卫”稳稳扶住。她没有再挣扎,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口中喃喃地、反复念叨着“算什么……我算什么……” “带她走。从专用通道离开。联系‘寂静庄园’,让他们派医疗团队在指定地点接应。加强安保等级,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类似漏洞。”苏晚对卡尔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工作中的冷静。 “是,小姐。”卡尔立刻指挥“影卫”行动。 林溪被迅速而专业地转移,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骚动。走廊里,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空旷与寂静,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疯狂与绝望的气息,以及地板上那几点淡淡的、属于赤脚的血痕。 苏晚站在原地,望着林溪被带走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一阵温暖而坚定的脉动,仿佛在安抚她。但她的心,却仿佛沉在冰冷的深潭里。 一场闹剧,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又以最快的速度被终结。但这场闹剧背后暴露出的问题——林溪的失控、潜在的安全漏洞、以及她那番关于“星源”的疯话可能带来的隐患——却像几根尖刺,扎在了苏晚的心上。 她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对林溪的处置,对“寂静庄园”的追责,对可能存在的、协助林溪逃脱的幕后黑手的追查,以及……如何向养父母解释这一切,都是接下来需要面对的难题。 而且,林溪虽然被带走了,但她闯入公司、当众嘶喊的那一幕,真的能做到完全保密吗?这栋大楼里,有多少双眼睛看到或听到了异常?流言,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将窗外那片冰冷辉煌的城市景象,也暂时关在了外面。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但苏晚知道,风暴,并未远离。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走廊里的疯狂嘶吼,化为了更加无形、却也更加沉重的压力,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需要立刻联系大哥,联系父亲,处理后续。但在此之前,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中那翻涌的、复杂的情绪。 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她沉默的身影。一场惊心动魄的闯入,以她的冷静和控制告终,但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继承者的道路,注定遍布荆棘,而有些荆棘,恰恰来自最意想不到的、血缘相连的地方。 第60章 当众难堪 难不成,现在才向自己的父母坦白?可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就算自己真坦白了,他们也不会相信了吧? 头上的高仿发髻下,露出原本的短发发梢,这个看上去就精悍有力的青年将二指塞进口中打了一个低低的呼哨。 玉川王妃之前并不知道此事,这么一看也吓了一跳,就是金晶和红莲也为此吃了一惊。 正当李斌转过身,准备对另一旁的广泽金刚痛下杀手之时,一道白影闪过,化解开了李斌的杀招,及时挽救了广泽金刚一命。 蛋白白了张诚一眼,不再理会,埋头继续干事,而秋秋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忙碌起来。 把自己内心深处曾近最为恐惧的梦靥击杀了,李斌真正得到了解脱,一身轻松,心绪更难以受到外界不利因素的干扰和影响。 现在的浮屠门上上下下,都在紧张忙碌准备数日后举办的第一届浮屠门弟子大比。 “主人让我来伺候你,姑娘过来不是为了找乐子吗?”美男子柔美的身线响了起来。 老王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利用同心结进入洞天,冒着生命危险得到黄金果和灵药,赚一些灵石,一个是卖掉同心结,不需要冒险,自然而然的就能得到结金丹、灵石以及天元神水。 “放心,我们一定能把我爱罗给抢回来的,所以要冷静!”卡卡西。 而刚刚牵着马到半山腰的花无过和东呈将领们全体仰头,望着还在不断爆炸的崖道倒抽冷气。 事实上,除却依靠精神意志外,还可以通过呼吸,配合一些简单肌肉收缩来调控血气之力,不过在刚才,他也就随口提了一嘴,根本没放在心上。 就像自己说的一样:未来的一百年,全是他们年轻人的时代。他们这些被拍在沙滩上都扑腾不动了的老鱼烂虾,还是消停些吧。 哥哥的心情,她明白,他很看重夏夏,才会如此犹豫,生怕自己不能给她幸福。 燕歌扶着涟漪坐下,便赶紧收拾了一下山洞,把散落的柴火都捡回来,顺带生起了火。她在细心极了,连着枯枝败叶也收了一些,留着下次点火。 居纨儿一咬唇,接着将随身带着的短笛拿了起来,笛声传来,慕容栩猛地睁开双眸。 梓堇陷入了深深的疑思中。她绞尽脑汁的想要回想起以前的一切,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反而还头痛欲裂。 邪鬼也许不会想到攻击超市,可是那些缺少食物的幸存者们却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超市。 艾莉丝汀的一记撩阴腿,让陈琅琊后退半步,不过转瞬之间,他便是将艾莉丝汀的身体扯了过来,虽然百般不愿,甚至在艾莉丝汀的眼中,还能够看到在外人看来‘幽怨’的眼神。 冷色烟火散去,林英眉缓缓出现,虽然有些狼狈,可是眼神亦是令人感到窒息的冷漠之美。 一声轰鸣,困云山半山腰上火光冲天而起,圈套带终究运转起来,强大的力量将试图乘着夜色掩盖的妖兽们轰上了天。 \t“去吧,照我说的做,签字画押你们都在场,是他自己坚决要求的,我们不能辜负了他。”秦风沉下脸严肃地说道。 随着巨大武器的飞速旋转,银色的巨剑上所划出的不再是贯穿一切的的直线,而变成了无数个轨迹的剑迹。 尤其,沈予入伍最大的好处是:七哥会被世人称赞“不计前嫌、爱才若渴”;倘若有一日沈予不堪重用、起了异心,七哥也能直接在军中将他解决了,随意安上个“战亡沙场”的罪名,面子上光明正大。 在这之前,皇后不会轻举妄动。尤其,这一次幕后黑手是谁,如今还不得而知。 几乎是一夜不眠不休,挑灯研究,几位大夫才与云辞达成共识。竹影匆匆捧了药方去置备熬药,云辞则不顾众人反对,执意前去探望出岫。 然而出岫已记不得,她留下这把匕首,究竟是因为云辞?还是因为沈予? 正在陈青栋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声颇为响亮的声音,使得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变。 林希的眼角抽动得跟痉挛一样,看了一眼慌乱之中跟他退在一起的卫东,见他脸上也是震惊到白痴一般的神色,再看看别人,见连林朝卫霜脸上的神色都很震惊,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见金毛狮王一招“七伤拳“击来,居然不闪不避,默运天雷神力,硬承受住,接着一招霸道的‘天雷神掌’结结实实的轰在金毛狮王的胸前。 “麟王府的靠山是君冼,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他那么容易死。”君无邪微微挑眉,一身医术不是吃素的,但凡她想保的人,就没有保不住的。 想想在言静庵生活的那个世界,像达摩祖师、庞斑等超级高手都还没有接触到先天境界,而他们居然做到了,纪云根本不相信在华夏国有修真秘籍,如果有的话条件也不允许他们修炼到先天境界。 作为魔主的弟子,年纪轻轻已有惊人战绩,名震一方,远不是他们可以比较的。 连芳洲颇为无语,也知李赋所说的事情必定跟东宫有关,她也就不再多问。 骇人的气浪直掀起三丈高,银剑侯府的人或直接被掀飞到半空,或直接被光剑洞穿,或直接被炸得血肉模糊,残渣碎肉四处四溅飞射。 第61章 养母病倒 夜幕下的苏家老宅,褪去了白日里那层被精心维护的、属于书香门第的宁静表象,在冬夜寒风的呜咽中,显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沉寂。灯光透过古老的方格玻璃窗,在庭院里枯黄的草地上投下几块昏黄、温暖却仿佛不堪重负的光斑。宅子内部,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老木头、旧书和陈年红茶的气息,似乎也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黏稠的东西所浸透——那是药物、叹息、以及某种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名为“心力交瘁”的阴霾。 自从林溪闯入LGC事件爆发,已经过去了两天。苏晚按照与理查德·陈商定的方案,高效地推进着危机处置:官方公告以“医疗事故导致无关精神病人误入”为由发布,暂时平息了内部最汹涌的议论;与苏澈联手的、聚焦“心理健康与家庭支持”的公益直播访谈也迅速敲定,正在紧密筹备;对“寂静庄园”的追责和对林溪的“永久性安置”(艾德温已亲自下令,将她转移至某个安保等级更高、位置更隐秘、且完全切断与外界非监管联系的特殊医疗机构)也在同步进行;大哥苏砚主导的内鬼追查和外部关联分析,正像最精密的探针,深入LGC和“织梦者”项目的每一个可疑缝隙。 表面上看,风波似乎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并以莱茵斯特家族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强硬手腕迅速“摆平”。但苏晚知道,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着多少暗流。LGC内部,投向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敬畏中夹杂着更深的猜忌和疏离。家族长老会那边,虽然收到了她措辞强硬的声明,但私下里的质询和不满,正通过卡尔和艾德温的渠道,隐隐传来压力。而最让她心神不宁、仿佛心口压着一块巨石的,却是苏家老宅这边的沉默。 自事件发生,她与养父母苏宏远和周清婉的日常视频通话,就中断了。不是她不想打,而是每次联系,得到的都是父亲苏宏远简短而疲惫的回复:“你妈妈累了,在休息,没什么事,你忙你的,不用惦记。” 或者,是大哥苏砚转达的、语气更加沉重的叮嘱:“晚晚,爸妈这边……情绪很低落,尤其是妈。林溪闯到你公司的事,他们知道了,虽然细节不清楚,但猜也猜得到大概。妈很受打击,觉得……都是因为她,才让林溪变成这样,还连累了你。你暂时……先别打电话刺激她,等缓一缓再说。” 苏晚能想象父母的痛苦和自责。林溪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无论有多少隔阂和伤害,血脉的牵连无法斩断。林溪的每一次疯狂,每一次堕落,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次凌迟。而这一次,林溪的疯狂竟然直接冲撞到了苏晚的新生活、新事业,冲撞到了那个他们小心翼翼维护、生怕给女儿带来更多麻烦的、属于莱茵斯特的世界。这无疑是在他们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无力回天的、对两个女儿都深深亏欠的绝望。 苏晚想回去看看。想亲口告诉父母,不是他们的错,林溪的疯狂是多种原因造成的,而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责任处理好这一切。但卡尔和苏砚都劝阻了她。卡尔认为,此时苏晚出现在苏家,可能会刺激到情绪不稳的周清婉,也可能让苏宏远更加难做。苏砚则从“方舟”的情报分析指出,林溪虽然被控制,但“养兄”林强那边似乎还有些不安分的尾巴没处理干净,而且LGC内鬼调查正到关键处,苏晚不宜轻易离开核心保护圈。 于是,她只能困在“天空之城”或LGC的顶层办公室里,通过卡尔和大哥的转述,焦灼地关注着老宅的动静,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第三天傍晚,预感成了现实。 苏晚刚刚结束与“星辉希望”基金会团队关于公益直播细节的最后一次线上会议,卡尔就拿着那部极少响起、专用于与苏家老宅紧急联络的卫星电话,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小姐,是苏砚少爷。”卡尔的声音干涩,将电话递了过来。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接过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大哥?” 电话那头,苏砚的声音嘶哑、疲惫,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滴声,那绝不是“方舟”或苏家老宅书房该有的声音。 “晚晚……”苏砚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妈……晕倒了。在家里,突然就不省人事。已经叫了救护车,正在去协和的路上。初步判断……可能是急性心肌梗死,或者脑出血,要等详细检查。爸……爸也快撑不住了……” “嗡”的一声,苏晚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眼前一阵发黑,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妈……晕倒了……心肌梗死……脑出血…… 这些冰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医学术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苏晚强行维持的、名为“冷静”与“掌控”的外壳。她可以面对林溪的疯狂,可以面对董事会的质疑,可以面对暗处的阴谋,但唯独无法承受养育了她二十年、给予她全部温暖与爱的母亲,可能离她而去的恐惧。 “哪家医院?具体位置?我马上过去!”苏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变了调,她甚至来不及问详细情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赶到妈妈身边! “协和国际部,心脑血管中心急救楼。我已经安排了人接应。但是晚晚,”苏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深深的担忧,“你过来……要做好心理准备。妈的情况……不太好。而且,医院外面,现在肯定已经有记者收到风声了。林溪闯公司的事,虽然压下去了,但一些小道消息和你的行踪,一直是某些人关注的焦点。妈突然病倒,你又在这个时候出现……” 苏砚的担忧,苏晚瞬间明白。母亲的病倒,如果被媒体捕捉到,与之前林溪闯入公司的风波联系起来,不知道会被编排出怎样不堪入目的“豪门秘辛”和“家庭悲剧”,对母亲是刺激,对苏家是伤害,对她和莱茵斯特家族,也是一场新的舆论灾难。但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那是我妈!”苏晚几乎是吼了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逼了回去,“卡尔!立刻准备车!用最快的路线!通知医院,准备最高级别的医疗支持和隔离!谁要是敢乱拍乱写,我要他付出代价!” 最后一句,带着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特有的、冰冷的戾气。卡尔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安排。 “晚晚,”苏砚在电话那头沉声道,“我理解。路上小心。医院这边,我会处理。爸这边……我也会看着。你快来。” 挂断电话,苏晚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不能乱,苏晚,你现在不能乱!妈妈需要你,爸爸和哥哥也需要你! 她快速换下身上的套装,穿上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和平底鞋,将长发随意扎起,戴上口罩和帽子。卡尔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三辆没有任何标志、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专属电梯口。随行的除了卡尔和四名最精锐的“影卫”,还有一位莱茵斯特家族长期合作的、顶尖的心脑血管疾病专家,已经在车上待命。 车队如同沉默的黑色箭矢,撕裂夜幕,朝着协和国际部的方向疾驰。苏晚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身体紧绷,双手紧紧交握,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一阵阵急促而滚烫的脉动,仿佛也在呼应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却冰冷陌生的城市夜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母亲在厨房里为她煲汤的温柔侧影;母亲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的守护;母亲得知她身世真相时那崩溃又强忍的泪水;母亲在视频里,提起林溪时那小心翼翼又充满疲惫的眼神…… 是她吗?是她这个“灾星”般的女儿,将这么多的痛苦、风波、危险,带给了这个原本温暖平静的家吗?如果不是她被莱茵斯特家族找到,如果不是她体内有那该死的“星源”和“种子”,如果不是她吸引了荆棘会的注意,林溪是不是就不会遭遇那些,父母是不是就不会承受这些煎熬,妈妈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躺在急救室里? 一种混合着滔天愧疚、无尽恐惧和冰冷愤怒的情绪,如同岩浆,在她胸中翻滚、冲撞,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决堤的崩溃。 不,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妈妈平安! 车子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在卡尔提前规划好的、避开主干道和监控密集区的路线上飞驰,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了协和国际部侧门一条僻静的员工通道。通道入口,已有苏砚提前安排好的人员和医院保安接管,将闲杂人等进行清场。 苏晚几乎是冲下了车,在卡尔和“影卫”的严密护卫下,沿着专用通道,直奔急救中心的重症监护(ICU)楼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灯光苍白刺眼,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苏砚早已等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看到苏晚,立刻迎了上来。 “晚晚!”苏砚一把抓住妹妹冰凉的手,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妈在里面,还在抢救。是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情况……很危险。爸在里面的谈话室,医生在跟他交代病情。他……状态很不好。” 苏晚透过ICU厚重的玻璃门,只能看到里面各种闪烁的仪器和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看不到母亲的具体情况。但那种与死亡仅一门之隔的恐惧,却无比真实地攫住了她。 “爸呢?我去看看爸。”苏晚的声音嘶哑。 苏砚点点头,带着她走向旁边的医生谈话室。推开门,只见苏宏远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他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肩膀在微微耸动。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在看到父亲面容的瞬间,苏晚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那个一向沉稳如山、顶天立地的父亲,此刻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茫然和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了。他手里攥着的,是母亲日常服用的一些降压药和安神药的瓶子。 “爸……”苏晚哽咽着,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父亲。 苏宏远僵硬的身体,在女儿的拥抱中,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仿佛终于找到了支撑,反手紧紧抱住了苏晚,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晚晚……你妈妈她……你妈妈她要是……”苏宏远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不会的!爸爸!妈妈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不会有事!”苏晚哭着,斩钉截铁地说,既是在安慰父亲,也是在说服自己,“这里有最好的医生,我们请了最好的专家,妈妈一定可以挺过来的!” 苏砚也红着眼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父亲和妹妹的肩膀。“爸,晚晚,别太担心,妈一定会吉人天相的。我们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妈。” 这时,谈话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神情凝重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看到苏晚和她身后气质不凡的卡尔及“影卫”,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 “苏先生,苏女士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一些,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心梗面积很大,心肌损伤严重,伴有心源性休克和恶性心律失常。我们正在全力进行抗凝、溶栓、稳定生命体征的治疗,但后续可能需要根据情况,考虑进行急诊冠状动脉介入手术(PCI),或者更复杂的外科搭桥手术。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她的生命体征,给心脏一个恢复的机会。”医生语速很快,但尽量清晰地解释道,“家属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也要有心理准备,这个病,即使抢救过来,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心功能不全等后遗症,对未来的生活质量影响很大。”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家三人的心上。苏宏远的身形晃了晃,苏砚连忙扶住他。苏晚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医生,请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方案,不惜一切代价,救我妈妈。”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们请的专家就在外面,是否可以让他参与会诊?所有费用和责任,由我们承担。” 医生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位明显是医疗专家的随行人员,点了点头:“可以。多一份力量,多一分希望。我这就去安排联合会诊。” 医生离开后,谈话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隐隐的滴答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爸,您去旁边的休息室躺一会儿,我和大哥守着。”苏晚抹了抹眼泪,对父亲说。 苏宏远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ICU紧闭的门,嘶哑地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妈。” 苏晚知道劝不动,也不再劝。她走到ICU的玻璃窗前,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生死未卜的母亲。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用她所能想到的一切神灵、一切信念。 时间,在恐惧和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或更深的恐惧。苏砚的手机不时震动,是“方舟”那边关于内鬼调查和外部监控的汇报,他走到远处低声处理,但大部分心思,也挂在了ICU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谈话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那位主治医生和莱茵斯特家族的专家一起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苏先生,苏小姐,”主治医生的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经过紧急治疗和联合会诊,苏女士的生命体征暂时趋于稳定,恶性心律失常得到控制,休克状态有所改善。这为后续治疗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我们计划,在接下来24小时内,如果情况持续稳定,就尽快为她安排冠状动脉造影,明确血管堵塞情况,并视情况进行介入手术。目前来看,希望……比刚送来时,要大一些。” 这个消息,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透出的第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濒临绝望的人紧紧抓住。苏宏远踉跄了一下,苏砚赶紧扶住他。苏晚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带着一丝希望的泪水。 “谢谢!谢谢医生!”苏宏远的声音哽咽。 “我们会全力以赴。”主治医生郑重承诺,然后和专家一起离开,继续去制定详细的手术方案。 希望,像一剂强心针,暂时支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苏家父子三人。但谁都知道,真正的危险仍未过去,未来的24小时,乃至更长的时间,母亲都将在鬼门关前徘徊。 苏晚让卡尔去安排一些流质食物和热水,强迫父亲和大哥吃一点。她自己却一口也吃不下,只是静静地站在玻璃窗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护着里面生死未卜的母亲。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医院里的灯光,彻夜不熄。而苏晚的心,也如同这漫长的冬夜,冰冷、沉重,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母亲平安的、最卑微也最虔诚的祈求。 养母的病倒,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雪,瞬间冰封了苏晚刚刚在商界站稳的脚步,也将她再次拉回了那个充满伤痛、愧疚与亲情羁绊的、属于“苏晚”的漩涡中心。 风暴,从未停歇,只是换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考验着她的心脏与灵魂。 第62章 病床前的忏悔 协和国际部的心脑血管中心ICU,如同一个悬浮在生死边界、被无菌灯光和精密仪器统治的、与世隔绝的白色孤岛。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几乎有了质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属于金属和化学制剂的涩意。仪器的嗡鸣、泵液的滴答、以及各种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在屏幕上无声的跳跃,共同构成了这里唯一的、令人神经紧绷的背景音。 周清婉躺在最里面一张被各种管线、传感器和显示屏环绕的病床上,身上覆盖着轻薄的白色无菌被单。她的脸色是一种失血后的、近乎透明的灰败,嘴唇干燥起皮,眼窝深陷,在沉睡(或者说,药物维持下的昏迷)中,眉头依旧无意识地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沉重痛苦做着无声的抗争。她的胸口随着呼吸机有规律的节奏微微起伏,那起伏微弱得让人心惊,仿佛随时会停止。一根纤细的氧气管插入她的鼻腔,手背上埋着留置针,连接着数条输送着不同药液的管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心跳的曲线,在设定的安全范围内,微弱而倔强地起伏着,每一次不规则的波动,都让玻璃窗外守候者的心脏为之揪紧。 苏晚已经在这扇巨大的、可以单向观察的玻璃窗前,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两个小时。她换上了医院提供的无菌隔离服,帽子、口罩、鞋套一应俱全,只露出一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病床上母亲的眼睛。她的双手,隔着玻璃,无意识地向前伸出,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想穿过这冰冷的障碍,去触摸母亲的手,去感受那微弱的体温,去确认她的存在。 卡尔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他已经安排好了轮班守护的“影卫”,处理了所有试图靠近ICU楼层的、或好奇或恶意的窥探,并与苏砚、艾德温方面保持着不间断的加密联络。但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他只是静静地守着,确保苏晚不会倒下。 苏宏远在医生和儿子的强制要求下,被暂时劝说到隔壁的家属休息室,注射了微量的镇静剂,勉强睡下。苏砚则守在休息室门口,一边处理着“方舟”那边传来的、关于内鬼调查的进展(线索开始指向LGC某个与“赫尔墨斯动力”有过间接业务往来的中层),以及“寂静庄园”对林溪逃脱事件的最终调查报告(基本证实是内部管理漏洞和地下偷渡网络结合,暂无明确外力指使证据),一边时刻留意着ICU这边的动静。 时间,在恐惧、希望、祈祷和无尽的悔恨中,被拉扯成一条缓慢流淌的、冰冷的河。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苏晚的心上反复切割。 她看着母亲身上那些维持生命的仪器,看着母亲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的睡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去的点点滴滴。母亲温柔的笑容,温暖的怀抱,絮絮的叮咛,为她担忧的眼泪,得知真相后的崩溃与坚强……二十年养育之恩,点点滴滴,如同最温暖的阳光,曾经是她生命中最坚实的底色。可如今,这抹阳光,却因为她,因为那些纠缠着她的黑暗与麻烦,而变得如此黯淡,甚至可能……即将熄灭。 是她。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没有出生在莱茵斯特家族,就不会有那些觊觎和阴谋。 如果她没有那些该死的“星源”力量,就不会成为荆棘会的目标。 如果她没有被莱茵斯特家族找到,林溪或许就不会遭遇那些非人的折磨,不会变得如此疯狂。 如果林溪没有疯狂,就不会一次次伤害父母,不会闯入LGC,不会让母亲承受这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打击。 是她将灾难带给了这个家,带给了最爱她的父母。她是灾星,是原罪,是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她吞噬。泪水一次次模糊视线,又被她狠狠逼回。她不能哭,至少在妈妈醒来之前,她不能倒下,不能崩溃。她要守着妈妈,等着妈妈醒来,亲口对妈妈说一声“对不起”,然后……然后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痛,仿佛要炸开一般。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略显急促的警报声!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跳出嗓子眼!她看到屏幕上,母亲的心率出现了一阵不规则的、过快的波动。 “医生!”苏晚失声喊道,声音嘶哑。 守在附近的护士和闻讯赶来的医生迅速进入ICU,一阵紧张而有序的检查和处理。玻璃窗外,苏晚的指甲深深掐入手心,浑身冰凉,几乎无法呼吸。苏砚也冲了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妹妹。 几分钟后,警报解除,心率恢复了相对平稳。医生走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苏晚和苏砚说:“是出现了短暂的室性早搏,已经用药控制住了。病人情况还不稳定,出现各种心律失常是可能的。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但也别太紧张,我们会密切监控。” 虚惊一场,却抽走了苏晚最后一丝力气。她靠在哥哥身上,身体微微发抖。 “晚晚,你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这里有我和爸守着。”苏砚心疼地看着妹妹苍白的脸。 苏晚固执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玻璃窗内。“我要等妈妈醒。” 苏砚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让卡尔去弄点热牛奶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沉沉的墨黑,渐渐透出一丝灰白。新的一天,在无尽的煎熬中,悄然来临。但ICU里,时间仿佛依旧停滞在生与死的边缘。 上午九点左右,一直昏迷的周清婉,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直死死盯着她的苏晚,心脏骤然一跳,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又过了几分钟,周清婉的眼皮,缓缓、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茫然的,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焦点。但渐渐地,她的眼珠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仿佛在努力辨认周围的环境,最后,她的目光,与玻璃窗外苏晚那双写满了恐惧、担忧、祈求的眼睛,对上了。 那一刻,周清婉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她灰败的眼底深处,挣扎着浮现出来——是看到女儿的心疼?是意识到自身处境的恐惧?还是……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苏晚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喊着:“妈……妈……” 周清婉看到了。她似乎想对女儿笑一下,或者说什么,但干裂的嘴唇只是微微动了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目光,艰难地移动,似乎想寻找什么。苏晚立刻明白了,她指了指旁边休息室的方向,用口型说:“爸在休息,他没事,大哥也在。” 周清婉似乎放心了一些,目光重新落回苏晚脸上。那目光,充满了疲惫、痛苦,还有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哀伤与……愧疚?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在医生的评估和允许下,苏晚终于被准许穿上全套无菌服,进入ICU,进行短暂的、有限制的探视。苏宏远也被苏砚叫醒,两人一起,跟在护士身后,脚步沉重地走向那张承载着他们所有希望与恐惧的病床。 短短几步路,苏晚却觉得仿佛走了一个世纪。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浓烈,仪器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她终于走到了母亲的床边,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脆弱得一碰即碎的母亲,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周清婉戴着氧气面罩,呼吸依旧微弱,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丈夫苏宏远那瞬间苍老了十岁、布满血丝和胡茬的脸上,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气音。 苏宏远连忙握住她没打针的那只手,声音哽咽:“清婉,别说话,别激动,好好休息。我在这儿,孩子们都在,没事了,都会好起来的……” 周清婉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银发。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丈夫的手,然后,目光缓缓转向站在床尾、死死咬着嘴唇、哭得不能自已的苏晚。 她的目光,是那么复杂。有母亲对女儿本能的疼爱和担忧,有看到女儿平安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痛苦和……悔恨? 她看着苏晚,看了很久,仿佛要将女儿的模样,深深地、用力地刻进灵魂里。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被丈夫握住、还连着输液管的手。她的手颤抖得厉害,仿佛有千斤重。 苏晚连忙上前,轻轻握住了母亲冰凉颤抖的手,将它小心地、温柔地捧在自己掌心,贴在脸颊上。母亲的体温很低,皮肤干燥,带着针扎的触感。苏晚的眼泪,一滴滴滚落,打湿了母亲的手背。 “妈……” 她终于能发出声音,却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妈,您别怕,我在这儿,医生在,您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周清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女儿,看着女儿脸上汹涌的泪水,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心疼和……深深的愧疚。她张了张嘴,氧气面罩下发出模糊的、破碎的音节。 苏晚和苏宏远连忙俯身,凑近去听。 “……晚……晚……” 周清婉的声音,如同风中的蛛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三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苏晚的心脏!对不起?妈妈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她啊!是她这个带来一切灾难的女儿啊! “不!妈!别这么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苏晚崩溃地哭喊出来,紧紧攥着母亲的手,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而颤抖,“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了爸,连累了这个家!如果不是我,林溪不会那样,您也不会……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是妈……的错……”周清婉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的手在女儿手中,用尽全力,反握了一下,仿佛想给她一点力量,但更多的,是传达一种沉痛到极致的忏悔,“是妈……没做好……是妈……偏心……是妈……没保护好她……也……没保护好你……” 她的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字字泣血。 “林溪……那孩子……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妈……把她弄丢了二十年……找回来……又成了那个样子……妈看着她受苦……看着她疯……看着她恨……妈心里……比刀割还疼……可妈……没用……帮不了她……也……管不了她……” “妈想对她好……想把亏欠的都补给她……可她不要……她恨妈……恨这个家……妈知道……她心里苦……可妈……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她心里……妈看着她……一次次伤害自己……伤害别人……妈的心……也跟着死了……” “妈以为……把你留在身边……好好对你……就能……能平衡一点……可妈错了……妈越是护着你……她越是恨……她恨你……也恨妈……是妈……把你们……都害了……” “这次……她跑到你公司去……闹成那样……妈知道……妈全知道……妈没脸见你……没脸见你亲生父母……是妈……没教好她……没管好她……才让她……一次又一次……伤害你……连累你……” “晚晚……妈的好孩子……妈对不起你……妈不是个好妈妈……妈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周清婉的忏悔,如同最绝望的哀鸣,混杂在仪器冰冷的滴答声中,一字一句,敲打在苏晚的心上。那不是简单的道歉,而是一个母亲,在生死边缘,对两个女儿悲剧命运最沉痛、也最无力的反思与自责。她将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痛苦,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她觉得是她没能找回健康的林溪,是她没能平衡好两个女儿的关系,是她没能阻止林溪的疯狂,是她……让苏晚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一切。 “妈!不是这样的!不是您的错!您没有偏心,您对我最好,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苏晚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林溪的事,是意外,是那些坏人害的!不是您的责任!她走到今天,也不是您能控制的!妈,您别这么说,求您别这么说!您要好好活着,看着我,陪着爸爸,我们一家人还要在一起,还要好好的……” 苏宏远也早已老泪纵横,他俯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妻子苍白冰冷的脸颊,声音嘶哑:“清婉,别胡思乱想。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风雨,我们一起扛。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孩子们还需要你,我也需要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往前看,好不好?” 周清婉的目光,在丈夫和女儿悲痛欲绝的脸上流连,泪水无声地流淌。她似乎想说更多,但体力已经透支,呼吸又变得急促了一些,监护仪发出了轻微的警报。 护士连忙上前检查,示意家属探视时间到了,需要让病人休息。 苏晚和苏宏远不得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在护士的催促下,退出了ICU。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再次将他们与母亲隔开。 但周清婉那番“病床前的忏悔”,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苏晚的心上。母亲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责,比任何外界的攻击和磨难,都更让她痛彻心扉。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绝望的哭泣,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剧烈颤抖。苏宏远也无力地靠在墙上,仰着头,任由泪水纵横。 卡尔和苏砚站在一旁,看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眼圈也都红了。 母亲的病倒,是身体的重创。而她病床前的忏悔,却是对这个家庭、对苏晚灵魂的、一次更加残酷的凌迟。 它撕开了这个家庭温情表面下,最深、最痛、也最无解的伤疤——关于亏欠,关于血缘,关于无法挽回的悲剧,以及那份在命运捉弄下,早已扭曲变形、却依然沉重无比的……母爱。 苏晚知道,无论母亲能否挺过这一关,这个家,她们每个人,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那道名为“林溪”的伤痕,已经化脓、溃烂,深深侵蚀了家的根基,也几乎要了母亲的命。 而她的路,在经历了LGC的“当众难堪”和此刻的“病床忏悔”之后,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别无选择。 她必须更强,更硬,更冷。才能保护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家,保护她奄奄一息的母亲,也保护她自己,不再被这无尽的愧疚与悲伤吞噬。 窗外的天光,终于完全亮起,却驱不散医院里,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与悲伤。 第63章 林溪的威胁 协和国际部的心脑血管中心,在周清婉病情暂时稳定、转入CCU(心脏重症监护室)后,那种令人窒息的、濒临崩溃的紧张感,似乎稍稍稀释了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的,却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无力的疲惫与哀伤。死亡威胁的阴影并未远离,只是暂时退到了仪器屏幕那些平稳但脆弱的数字背后,如同潜伏在深海之下的巨兽,随时可能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苏晚、苏宏远和苏砚,如同三株在寒风中相互依偎、却已伤痕累累的老树,固守在CCU外狭窄的家属休息区。他们轮流进去做极其短暂的、被严格控制的探视,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隔着玻璃,望着里面那个依旧脆弱、依旧沉睡的身影。食物和水被机械地送进来,又几乎原封不动地被撤走。睡眠成了最奢侈的东西,即使偶尔在椅子上打个盹,也很快会被噩梦或仪器轻微的异响惊醒。 苏晚的愧疚与痛苦,在经历了母亲“病床前的忏悔”后,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发酵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自责。她觉得是自己吸干了母亲的生命力,是自己将整个家庭拖入了这片名为“莱茵斯特”的、冰冷而危险的泥沼。母亲每一句“对不起”,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她不敢再轻易踏入病房,害怕自己的出现,会让母亲情绪波动,引发危险。但她又无法离开,只能像个固执的幽灵,守在外面,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着自己。 苏砚除了守着母亲,还要分出大部分精力处理“方舟”那边源源不断的事务。LGC内鬼的调查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锁定了一名与“赫尔墨斯动力”有过多次秘密资金往来、并利用职务之便向对方泄露“星海精工”谈判底线的投资部副总监。证据确凿,苏砚已经授权“影卫”和公司法务部门启动秘密控制程序,准备在母亲病情进一步稳定后,再与理查德·陈一同处理。同时,对“寂静庄园”的追责和林溪的“永久性安置”也已完成,林溪已经被转移至一个代号“黑松林”的、位于西伯利亚偏远地区的、由莱茵斯特家族完全掌控的超高安保等级精神疗养机构。那里与世隔绝,守卫森严,治疗手段……也更加“彻底”和“不容置疑”。 卡尔则如同最精密的瑞士钟表,无声地协调着医院内外的安保、与莱茵斯特家族总部的联络、以及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媒体或外部干扰。他安排“影卫”彻底封锁了CCU所在的整个楼层,所有进出人员都需要经过最严格的身份核查和背景审查。他像一道沉默的防火墙,将苏晚一家与外界所有的窥探、恶意和危险,尽可能地隔绝开来。 然而,有些恶意,并非物理的隔绝能够完全阻挡。尤其是当那恶意,来自一个已经被逼到绝境、又被更强大的力量重新“武装”起来的疯子。 第三天傍晚,苏砚正在休息区角落低声接听一个来自“方舟”的加密通讯,是关于追查LGC内鬼泄密渠道的进展。苏晚则坐在离CCU玻璃墙最近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目光空洞地望着里面母亲沉睡的侧脸。苏宏远在隔壁的小休息室里,被医生强制注射了镇静剂,正在昏睡。 卡尔走到苏晚身边,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的加密卫星电话,轻轻递给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冰冷的怒意。 “小姐,是‘黑松林’那边打来的紧急线路。加密等级最高。他们……拦下了一通试图从内部打给您的电话。但对方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方式,在通话被切断前,强行接入了一条经过多重加密和跳转的、无法追踪源头的语音留言。留言……是针对您的。‘黑松林’的负责人认为,您需要立刻知道内容。” 苏晚的心,随着卡尔的话语,一点点沉入冰窟。从“黑松林”打来的?被拦下的电话?强行接入的加密语音留言?针对她?除了林溪,还能有谁? 她接过那冰冷的卫星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没有立刻播放,而是先看向卡尔:“安全吗?” “线路是绝对安全的,经过‘织网者’的实时监控和反窃听处理。但留言内容本身……可能具有强烈的精神攻击性。小姐,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或者,由我先听……”卡尔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不,给我。”苏晚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定。她必须知道,林溪又想干什么。 她将电话贴近耳边,按下了播放键。 起初是几秒嘈杂的、仿佛无数电子信号互相干扰的噪音,然后,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但依旧能听出是女性、且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了神经质颤抖、病态亢奋和冰冷恶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亲爱的……姐姐。Aurora Leyenstern。或者,我该叫你……苏晚?” 声音经过处理,但那股熟悉的、源自骨髓深处的怨恨和扭曲的快意,苏晚瞬间就辨认出来了——是林溪!但和她之前歇斯底里的哭喊、咒骂不同,这次的声音,虽然依旧疯狂,却多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被“调教”过后的、更加阴冷和“有条理”的感觉。 “听说……妈妈病了?因为你?呵呵呵……真是报应啊,我善良的好姐姐。你把灾难带给所有人,现在,终于轮到最疼你的人了?” 苏晚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林溪知道了!她知道妈妈病倒,而且立刻将矛头指向了她!是“黑松林”内部有信息泄露?还是她背后另有渠道? “别紧张,我暂时没兴趣告诉别人。毕竟,妈妈也是我的妈妈,虽然她眼里只有你。” 林溪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我的好姐姐,你觉得,如果我现在告诉外面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苏家的养母之所以突发重病,是因为她的亲生女儿(也就是我)被你逼疯,还被你那个冷血无情的亲生父亲关进了西伯利亚的疯人院,而你这个养女,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全球首富之女的光环,在妈妈病床前装孝女……他们会怎么写?标题我都想好了:《豪门养女逼疯亲女,气病养母,真千金惨遭囚禁!》是不是很劲爆?保证让你和莱茵斯特家族,再上一次全球头条,而且,是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种!” 威胁!赤裸裸的、恶毒到极点的威胁!她不仅知道妈妈病倒,还知道她被转移到了“黑松林”,甚至知道艾德温的存在和介入!她的信息来源,绝对不只是“黑松林”可能的漏洞!这背后,肯定有人给她提供了情报,甚至……在教她怎么做! 苏晚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电话的手指骨节发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哦,对了,别指望你们那个什么‘黑松林’能关我一辈子。”林溪的声音变得更加诡异,仿佛在窃笑,“这里的医生……很有趣。他们给我用的药,比‘寂静庄园’的猛多了。一开始,确实很难受,脑子像要炸开,什么都想不起来,像个真正的白痴。但是……慢慢地,我发现,有些被那些温和药物压下去的东西,反而被这些猛药……激发出来了。比如,一些破碎的、关于‘医生’、关于‘园丁’、关于那些针剂和仪器的……记忆碎片。还有一些,更模糊的,关于‘星源’、关于‘摇篮曲’、关于瑞士那个‘圣堂’的……混乱感觉。” 她的话,让苏晚如坠冰窟!她竟然在“黑松林”的强力药物治疗下,反而想起了更多关于荆棘会和“星源”的碎片?!这怎么可能?!那些药物难道没有摧毁她的神智,反而……阴差阳错地刺激了她被“摇篮曲序列”和“潘多拉之种”影响过的、异于常人的大脑区域?!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疯了,是个累赘,想把我彻底处理掉。”林溪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怨毒,“但你们错了!我越疯,想起的东西就越多!我越痛苦,那些画面和声音就越清晰!我现在每天,都能在脑子里,看到瑞士最后那一刻,你身上爆发的那些光!听到‘导师’惊恐的尖叫!还有那些穿白衣服的人,给我注射时说的话!虽然断断续续,但拼凑起来,足够我编一个……让全世界都相信的,‘科学怪人’和‘豪门阴谋’的好故事了!” 她喘了口气,仿佛在享受这种掌控他人恐惧的快感:“而且,你以为我联系你,只是为了说这些吓唬你吗?不,我的好姐姐。我是来给你,也给莱茵斯特家族,下一个最后通牒的。” 最后通牒?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立刻把我从这鬼地方弄出去!我要回苏家!我要正大光明地回去,做苏家的大小姐!你们必须公开承认我的身份,恢复我的一切!苏晚,你不是喜欢做慈善吗?把你那个什么‘星辉希望’基金会,分一半给我!不,我要全部!那是用莱茵斯特家族的钱办的,也有我的一份!” “第二,让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公开向我道歉!为他们当年弄丢我,也为现在这样对待我道歉!并且,要像对你一样,给我同等的财富和地位!我也是他们的女儿!我流着他们的血!” “第三,至于你,苏晚……”林溪的声音变得无比恶毒,“我要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你偷走了我的人生,承认你是个冒牌货!然后,从苏家,从莱茵斯特家族,彻底滚出去!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吟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缓缓说道:“否则,我不介意,用我这‘疯癫’的脑袋里记得的那些关于‘星源’、‘怪物’、‘非法实验’的‘疯话’,去跟某些对‘超自然现象’和‘基因武器’特别感兴趣的……国际组织或者媒体,好好聊一聊。我相信,总会有人,对我脑子里这些‘疯狂’的碎片,感兴趣的。到那时候,你,还有整个莱茵斯特家族,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八卦小报的标题党了。”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得不到满意的答复,那么,第一份关于‘莱茵斯特家族隐藏的秘密继承人被非法囚禁于精神疗养院’的匿名爆料,就会出现在几个特定的、最喜欢挖豪门黑料和阴谋论的深度调查记者和独立媒体的邮箱里。之后,每隔二十四小时,都会有新的‘猛料’放出。直到……你们答应我的所有条件为止。” “记住,我亲爱的姐姐,我现在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财富,有地位,有声誉,还有……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妈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我逼急了,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哈哈哈……” 疯狂、怨毒、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被“武装”后的逻辑清晰的威胁,在最后一阵扭曲的笑声中,戛然而止。留言结束。 苏晚缓缓放下卫星电话,手臂僵硬,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旋转。 林溪的威胁,比她想象的更加恶毒,也更加……危险。她不仅抓住了苏晚对母亲的愧疚和担忧,还精准地戳中了莱茵斯特家族最大的软肋——那些关于“星源”和古老秘密的禁忌!她甚至知道利用国际势力和特定媒体来施压!这绝不是那个只会歇斯底里、买低级水军的林溪能想出来的!背后一定有人!而且,是一个对莱茵斯特家族、对舆论操作、甚至对国际政治都有相当了解的人在指点她! 是谁?荆棘会残余?还是家族的其他敌人?或者是被林溪在“黑松林”接触到的、某个别有用心的人? “小姐!”卡尔连忙扶住摇摇欲晃的苏晚,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冰冷的杀意,“您没事吧?留言内容……” 苏砚也结束了通话,快步走过来,看到妹妹惨白的脸色和卡尔凝重的表情,心中一沉。“晚晚,怎么了?” 苏晚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眩晕感。她将卫星电话递给苏砚,声音嘶哑得可怕:“大哥,你听。林溪……她的威胁。” 苏砚快速听完了留言,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充满了震惊和愤怒。“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黑松林’绝对出了问题!还有,她背后肯定有人!”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大哥。”苏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二十四小时。她要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答应她那些荒谬的条件,否则就曝光。而且,她提到了‘星源’和非法实验,威胁要向国际组织爆料。这已经超出了家庭恩怨的范畴,这是对莱茵斯特家族核心安全的直接攻击。” “她疯了!彻底疯了!”苏砚低吼道,但立刻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压低了声音,“那些条件,根本不可能答应!把她接回苏家?公开承认?分基金会?还要父母道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她手里那些关于‘星源’的碎片信息,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不可能答应。”苏晚的目光,投向CCU里沉睡的母亲,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决绝,“但妈妈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如果林溪真的把那些料爆出去,媒体蜂拥而至,各种不堪的谣言满天飞……妈妈会受不了的。那会真的要了她的命!” 这才是林溪最恶毒的地方。她用母亲的性命,用家族的存续,作为要挟的筹码。她知道苏晚和苏家承受不起这样的舆论风暴,尤其是在母亲病重的时刻。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苏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黑松林’那边必须立刻进行最彻底的清洗和调查,找出漏洞和内鬼,加强对林溪的绝对控制,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可能。同时,启动最高级别的舆论监控和反制预案,一旦有相关苗头出现,立刻以最强硬的手段扑灭。另外,必须查出她背后的人是谁!这绝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 “还有二十四小时。”苏晚缓缓说道,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被激发出的、属于莱茵斯特继承人的、近乎冷酷的决断力,“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防守上。林溪以为她抓住了我们的把柄,可以随意拿捏。但她忘了,莱茵斯特家族,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被动挨打。” 她看向卡尔和苏砚:“卡尔叔叔,立刻联系父亲,将林溪的威胁和留言内容,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他。请求他授权,启动针对‘黑松林’及林溪背后可能势力的、‘肃清’级别调查和行动许可。同时,以家族名义,向那几个林溪可能联系的、特定的国际调查组织和独立媒体,提前发出‘法律警告’和‘背景说明’,暗示他们,任何关于莱茵斯特家族的不实报道,都将面临最严厉的法律诉讼和后果。” “大哥,你通过‘方舟’和‘织网者’,全力追查林溪这条留言的加密路径和可能的接收终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尝试反向锁定她背后那个‘指导者’。同时,对苏家老宅、医院、以及我们所有人的通讯和网络环境,进行最高等级的保密审查和反监听布置,防止林溪或她背后的人,获取更多关于妈妈病情和我们应对策略的信息。” “至于我……”苏晚的目光,再次投向病房里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但随即被更硬的决心取代,“我会亲自,给林溪一个‘答复’。” “晚晚,你想做什么?”苏砚和卡尔同时问道,眼中都带着担忧。 “她不是给我二十四小时吗?”苏晚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会答应她的条件。但我也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害妈妈,伤害这个家,伤害莱茵斯特。她要玩,我就陪她玩到底。不过,游戏规则,得由我来定。” 她拿出自己的加密通讯器,快速输入了一串指令,然后,用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录制了一段简短的语音消息: “林溪,你的留言,我收到了。你的条件,我明确答复:不可能。关于母亲,我提醒你,她也是你的母亲。用她的安危做筹码,只会让你堕入更深的地狱。关于你所谓的‘记忆碎片’和威胁,我也明确告诉你:莱茵斯特家族,从不接受任何威胁。你有二十四小时?很好。我也有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如果你,或者你背后的人,敢做出任何伤害苏家、伤害莱茵斯特家族声誉的举动,那么,我保证,你将永远失去‘林溪’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包括你视为救命稻草的、那些混乱的记忆。你会被彻底抹去,消失在某个连‘黑松林’都找不到的、真正的黑暗里。这不是威胁,这是宣告。选择权,在你,也在你背后那个,不敢露面的懦夫手里。计时,开始。” 录制完毕,她将这段消息加密,通过卡尔提供的、与“黑松林”监管方有特殊联系的通道,发了回去。这不是妥协,这是更直接、更强硬的反威胁!她要告诉林溪,也告诉她背后的人,莱茵斯特家族不会被吓倒,反而会以更强硬的姿态,反击到底! 做完这一切,苏晚感到一阵虚脱,但胸中那口郁结的恶气,似乎也吐出了一点。她知道,这将是一场危险的赌博。林溪是个疯子,被逼急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她没有退路。 母亲的病床前,忏悔的泪水未干。而一场新的、更加凶险的、关于威胁与反威胁、疯狂与理智的对抗,已然在无声中,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窗外的夜色,再次降临,浓重如墨。医院里的灯光,依旧苍白。而苏晚眼中的火焰,却在冰冷的绝望中,重新被点燃,燃烧着不惜一切代价守护所爱的、决绝的光芒。 第64章 录音笔曝光 林溪二十四小时的最后通牒,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协和医院CCU冰冷寂静的空气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无声地切割着苏晚、苏砚和卡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对外,他们必须维持着“一切正常”的表象,安抚父亲苏宏远,应对可能闻风而动的媒体试探,处理LGC那边因内鬼被抓而必然引发的后续震动。对内,他们如同置身于一场无声的、高强度的信息战与心理战的中心,调动着莱茵斯特家族能够动用的、遍布全球的庞大资源网络,与一个隐匿在疯狂背后的、不知深浅的对手,进行着争分夺秒的博弈。 艾德温在接到卡尔紧急汇报的瞬间,便从苏黎世的谈判桌上抽身,启动了针对“黑松林”及林溪背后势力的最高级别“肃清”程序。家族最精锐、也最隐秘的调查团队如同猎犬,被投入西伯利亚的冰原和全球的数据暗网,目标只有一个:在林溪设定的二十四小时引爆点之前,找到她,控制她,切断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并揪出那个赋予她“獠牙”的幕后黑手。同时,数个与莱茵斯特家族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国际律师事务所和危机公关公司,也收到了措辞严厉的“背景说明”和“法律风险预警”,目标直指林溪留言中点名的那几家以挖掘豪门秘辛和阴谋论著称的调查媒体。 苏砚的“方舟”和初步成长的“织网者”,则开足了马力,试图从那条被多重加密、如泥鳅般滑溜的语音留言路径中,逆向追踪出哪怕最微弱的气息。留言的跳转节点遍布全球十几个法外之地和虚拟服务器农场,显然经过了高手精心布置。但“织网者”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分析,开始尝试构建攻击者的“行为模型”,模拟其可能的下一步行动和资源需求,为苏砚的追查提供了几个极具价值的侧写方向——攻击者对国际舆论操控、加密通讯、以及精神药理(从林溪留言中透露出的、药物激发记忆的细节)都有着不浅的了解,很可能是一个小型的、专业的、游走在灰黑地带的“顾问”或“掮客”团队。 卡尔如同最精密的枢纽,协调着医院内外的铁壁安保,确保周清婉的病房成为绝对的信息孤岛和安全堡垒。他亲自筛查了CCU每一位医护人员的背景,并与医院管理层达成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所有送往苏家家属休息区的物品,包括食物、药品、甚至更换的衣物,都要经过最严格的检查。他甚至在休息区周围布置了简易的信号屏蔽和反监听设备,以防万一。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防备,如何反击,那柄悬顶之剑的阴影,依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具象。苏晚发送给林溪的那条强硬反威胁留言,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沉默,往往意味着对方不是在退缩,而是在积蓄力量,准备着更致命的一击。 苏晚强迫自己吃下一点东西,强迫自己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片刻。但她的大脑根本无法停歇,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评估着每一种应对方案的利弊和风险。母亲的安危,家族的声誉,林溪的疯狂,幕后黑手的意图……这些沉重的砝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持续传来温暖而坚定的脉动,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力量的慰藉,但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超越常人的责任与重压。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与煎熬中,走到了第二十三个小时。 距离林溪的最后通牒期限,仅剩一小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对方的攻击可能会通过电子邮件、匿名论坛、或者突然爆发的媒体报道等形式袭来时,攻击,却以一种更加直接、更加羞辱、也更加难以防范的方式,降临了。 目标,并非苏晚,也并非医院。而是——苏家老宅。 下午三点,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快递厢式车,停在了苏家老宅那扇古朴厚重的大门外。快递员穿着最常见的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将一个包装普通、约莫书本大小的硬纸盒,交给了前来应门的管家老陈,签收人写的是“苏宏远先生”。老陈不疑有他,苏家时常有各种文件、样品寄送,他按照惯例签收,将纸盒放在了门厅的收发桌上,准备等苏宏远回来处理。 一个小时后,结束了一天课程、刚从美院返回的苏澈,回到了老宅。他最近因为筹备《破晓之路》项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晨曦映画”,但偶尔也会回来拿些东西,或者看看家里情况(虽然知道父母和妹妹都在医院)。他心情沉重,母亲的病倒和家族接二连三的风波,让这个向来阳光不羁的大男孩也沉默阴郁了许多。 经过门厅时,他瞥见了那个新送来的纸盒。寄件人信息很模糊,只有一个打印的、毫无意义的字母组合。他本来没在意,但鬼使神差地,或许是最近对安全问题格外敏感,他停下脚步,拿起了那个盒子,掂了掂,很轻。 “陈叔,这什么时候送来的?谁寄的?”苏澈随口问正在擦拭花瓶的老陈。 “下午快递送来的,给老爷的。寄件人没细看,好像是某某工作室吧。”老陈答道。 苏澈皱了皱眉,心里那丝不安感更重了。父亲很少在网上购物,工作室寄东西也更可能寄到公司。他拿起盒子,走到光线更好的客厅,仔细看了看。包装很普通,胶带也是常见的透明胶。但他注意到,在盒子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刻意划出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十字形痕迹。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想起大哥苏砚曾经跟他提过,某些特殊的“信息投放”或“威胁传递”,可能会在包装上留下隐秘的标记。 “陈叔!别碰这个盒子!”苏澈立刻喊道,同时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退到客厅中央空旷的地方。他让老陈立刻联系家里常备的安保人员(苏砚安排的),并同时拨通了苏砚的紧急号码。 “大哥!家里收到一个可疑快递!寄给爸的,包装有蹊跷!”苏澈语速很快。 电话那头的苏砚,正在医院休息区盯着“织网者”的追踪屏幕,闻言脸色骤变。“什么特征?别动它!我立刻让最近的‘影卫’小组过去!你离远点!” 几分钟后,两名驻扎在附近的“影卫”成员赶到。他们携带了简易的检测设备。经过快速的外部扫描,未发现爆炸物或生化制剂痕迹。但扫描显示,盒子内部有一个微弱的、持续工作的电子信号源。 “很可能是录音或录像设备,带有无线传输或定时播放功能。”一名“影卫”冷静判断,“二少爷,建议在完全屏蔽信号的环境下打开。或者,直接带回基地处理。” “不,就在这里开。”苏澈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东西,和最近家里发生的一切,和林溪,绝对脱不了干系!他要第一时间知道里面是什么!“找个屏蔽袋,或者去地下室那个旧的隔音间!” 众人迅速将盒子转移到了老宅地下室的隔音间(以前苏宏远偶尔用来听黑胶唱片的地方)。在确认信号被基本屏蔽后,一名“影卫”用专业工具,极其小心地打开了纸盒。 里面没有任何恐吓信,也没有血腥恐怖的物品。只有一支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银色的、老式按键录音笔,静静地躺在柔软的泡沫填充物中。录音笔的屏幕上,显示着“01:47:23”的计时,似乎已经录了很长一段内容。旁边,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打印的A4纸。 苏澈深吸一口气,戴上“影卫”递过来的手套,拿起了那张纸,展开。纸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加粗的黑体字: “苏晚的真面目,听听你最‘疼爱’的女儿,私下里是怎么说你的。给所有还被蒙在鼓里的人。二十四小时倒计时礼物,请查收。” 落款,是一个血红色的、扭曲的荆棘图案。 荆棘会!这个图案,苏澈在苏砚给他看过的部分资料里见过!虽然不敢百分百确认,但那种邪恶扭曲的感觉,如出一辙! 苏澈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看向那支录音笔,手指微微颤抖。录音笔旁边还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指示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似乎处于某种待触发或定时状态。 “二少爷,这支笔很可能内置了无线发射模块,或者连接了某种远程触发装置。一旦播放,内容可能已经被预设发送到某个地方。” “影卫”警告道。 “那就让它发不出去!”苏澈一咬牙,对“影卫”说,“有没有办法,在不触发可能预设程序的情况下,把里面的存储芯片弄出来读取?或者直接物理破坏它的发射部分?” “可以尝试,但需要专用设备,有风险损坏存储数据。” “立刻去做!用最快的速度!我要知道里面是什么!”苏澈几乎是低吼出来。他已经猜到,这录音笔里的内容,绝对是针对晚晚的,而且一定是足以颠覆一切、毁灭一切的“证据”!必须在它被公之于众之前,掌握在自己手里! “影卫”不敢怠慢,立刻开始操作。苏澈则拿着那张打印的纸,手抖得厉害。荆棘会……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搞鬼!他们利用了林溪的疯狂和怨恨,策划了这一切!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打击晚晚,更是要彻底搞垮苏家,搞臭莱茵斯特家族! 他立刻将情况,连同那张纸的照片,发给了苏砚。 医院这边,苏砚收到消息和照片的瞬间,脸色变得铁青。“是荆棘会!他们果然没放弃!这是冲着晚晚来的终极杀招!” 他立刻将情况同步给卡尔和苏晚。 苏晚在看到那个荆棘图案和纸上的文字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愤怒、恐惧和强烈不祥预感的寒流,瞬间淹没了她。录音笔?关于她的“真面目”?私下里怎么说父母? 她瞬间想到了林溪闯入LGC时,那些疯狂的指控和咒骂。也想到了自己与母亲的“病床忏悔”对话。难道……难道那天在病房里,她和母亲的对话,被林溪或者荆棘会的人窃听了?!然后进行了剪辑、篡改,制成了这把致命的武器?! 可是,CCU的安保是她和卡尔亲自布置的,几乎不可能有****!除非……除非是更早之前?在她还没去LGC,林溪还在苏家的时候?或者,是林溪后来在“寂静庄园”或“黑松林”,通过某种方式获取的?甚至是……伪造的? 无论真相如何,这支录音笔的出现,都意味着荆棘会已经将最恶毒的攻击手段,直接送到了苏家的大门!而且,特意选在二十四小时期限将到的时刻,显然是为了制造最大的心理压力和恐慌! “大哥,录音笔内容,绝不能泄露出去!”苏晚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里面是什么,哪怕是伪造的,一旦公开,对妈妈,对苏家,都是灭顶之灾!我们必须立刻控制住它!” “苏澈正在处理,他的人会尝试在不触发预设程序的情况下提取数据。”苏砚的声音同样紧绷,“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里面的内容真的对我们极其不利,而且对方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或远程触发,我们可能只有很短的反应时间。” 就在这时,苏澈的紧急通讯再次接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愤怒,甚至有一丝颤抖:“大哥!晚晚!数据提取出来了!我……我让技术员截取了一段……你们……你们自己听吧!” 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音频文件,被传了过来。苏晚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播放。苏砚和卡尔也立刻凑近。 音频开始播放。起初是几秒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清晰的女声传了出来——是苏晚的声音!而且,是带着明显哽咽、痛苦和……一丝压抑不住怨愤的声音! “……妈,您别这么说,不是您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这是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语境似乎是回应母亲的“对不起”。) 接着,是短暂的停顿,仿佛录音被剪辑过,然后苏晚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变得更加激动和……尖锐? “如果不是我出生在那个该死的家族,如果不是我有这该死的‘东西’!林溪就不会遭遇那些!您和爸也不会承受这些!这个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恨!我恨我自己!我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我宁愿从来没有被生下来!!” 这段话,明显是情绪崩溃时的极端宣泄,是苏晚在最痛苦、最自责的时刻,对命运、对自身、对血缘诅咒的嘶喊。但在被单独截取、脱离当时“病床忏悔”的语境后,听起来完全变味了!变成了一种对父母、对家庭、甚至对自身存在的深深怨恨和控诉!尤其是那句“我宁愿从来没有被生下来”,配合着她哽咽激动的语气,杀伤力简直致命! 音频还在继续,似乎是另一段被剪辑拼凑的对话: (一个模糊的、似乎是周清婉虚弱的声音,带着哭腔):“晚晚……妈对不起你……” (苏晚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对不起?妈,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林溪疯了,这个家也快散了。您知道外面的人现在都怎么看我们苏家吗?怎么看我的吗?就因为你们当年抱错了孩子,就因为林溪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就活该被牵连,活该承受这些吗?!” (周清婉的啜泣声) (苏晚的声音,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您以为,把我留在身边,好好对我,就能弥补了吗?就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吗?您看看林溪现在的样子!看看这个家现在的样子!您觉得,这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吗?” 这段对话,更是被剪辑得天衣无缝!将苏晚在不同时间、不同情绪下说的话,与母亲虚弱痛苦的反应拼凑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苏晚在母亲病重时,不仅没有安慰,反而冷酷指责、甚至咄咄逼人、将家庭不幸全部归咎于父母的可怕形象!尤其是那句“就因为你们当年抱错了孩子”,更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苏家父母,暗示苏晚内心深处,对当年被抱错、以及因此带来的一系列灾难,充满了怨恨和不满! 音频戛然而止。最后,似乎还夹杂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林溪的、充满恶意的、低低的冷笑。 录音播放完毕。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失血过多后的、近乎透明的灰败。她浑身冰凉,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滚落下来。 是她说过的话。有些是,在病房里,在极致的痛苦和自责中,对母亲哭诉的。有些是,在更早的时候,情绪崩溃时,对大哥或自己独自发泄的。但都被精心挑选、剪辑、重新组合,完全扭曲了本意,变成了一把淬满毒液、直指她心脏的利刃!尤其是最后那段与母亲的“对话”,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那样的话!那绝对是伪造的!是将她不同情境下的只言片语,与母亲的声音(很可能是从之前的视频通话或录音中获取的)进行高科技伪造合成的! 但,普通公众,谁会去分辨?谁会去深究?他们只会听到一个“养女”在“养母”病重时,冷酷无情、怨天尤人、甚至指责父母的“真实面目”!结合之前林溪闯入LGC的疯狂指控,结合“真假千金”的狗血背景,结合苏晚突然成为莱茵斯特千金的巨大反差……这段录音,无疑会成为坐实她“忘恩负义”、“虚伪自私”、“豪门心机女”的铁证!足以将她过去二十年树立的所有美好形象,将她刚刚在LGC建立的一点威信,将她“星辉希望”基金会的公益人设,全部摧毁!更能将本就奄奄一息的母亲,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伪造的!这是伪造的!”苏砚目眦欲裂,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篡改了晚晚的话!拼接了妈的音频!这是最恶毒的陷害!” 卡尔的眼神,也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他立刻对通讯器下令:“通知所有媒体监控点!启动最高级别红色预警!一旦发现任何与这段录音相关的内容出现,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删除、追查源头!联系各大社交平台和媒体机构,以莱茵斯特家族和法律团队名义,发出最严厉的侵权警告和律师函预警!通知‘方舟’,全力追踪这段伪造音频的可能传播路径和存储点,准备进行技术反制和溯源攻击!” 然而,他们都知道,恐怕已经晚了。荆棘会既然敢把录音笔直接送到苏家,就意味着他们早已准备好了后手。那支录音笔,可能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或者是一个倒计时触发器。真正的“曝光”,很可能早已通过其他更隐蔽、更难以拦截的渠道,发送了出去。二十四小时期限将到,对方的致命一击,恐怕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 “晚晚……”苏砚看着妹妹惨白绝望、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如刀绞,上前想要扶住她。 苏晚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哥哥的手。她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气和光彩,都在刚才那段录音播放的瞬间,被彻底抽干了。她看着哥哥,看着卡尔,嘴唇翕动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我去找妈妈……” 说完,她转身,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踉踉跄跄地,朝着CCU病房的方向走去。 录音笔的曝光,如同最精准的毒刺,刺穿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引爆了那枚名为“林溪”的、被荆棘会精心培育的、最恶毒的炸弹。 真正的风暴,已然降临。而这一次,苏晚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对手阴险的算计,更是来自至亲可能产生的、最深的误解与伤害,以及……她自己内心,那即将崩塌的世界。 第65章 林溪真面目 协和国际部CCU那扇厚重的隔离门,在苏晚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哥哥苏砚焦急的呼唤、卡尔凝重的目光,以及走廊里那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消毒水与绝望的空气,都隔绝在外。门内,是一个更加绝对、也更加脆弱的空间。光线被调节到最柔和的暖黄,精密仪器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弥漫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危重病人的、衰败的气息。 周清婉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氧气面罩下传来微弱但规律的呼吸声。各种管线如同生命的藤蔓,连接着她的身体与周围那些闪烁着数据和曲线的冰冷仪器。她看起来比前两天似乎又憔悴了一些,即使在沉睡中,眉心的褶皱也未曾完全舒展,仿佛连梦境,都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沉重。 苏宏远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妻子那只没有打针的手,头深深地垂着,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听到门响,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是苏晚,他灰败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父亲的宽慰,但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难以承受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支录音笔和接踵而至的灾难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对某种认知的动摇。 “晚晚……”苏宏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想起身,身体却晃了一下。 苏晚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父亲,也稳住了自己发软的双腿。她的目光,越过父亲,落在母亲沉睡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就是这张脸,这个给予她全部温暖与爱的人,此刻正因她而承受着生死的折磨,而自己,却还即将被冠上“冷酷指责病重养母”的恶魔之名。 “爸……”苏晚的声音干涩破碎,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不能哭,至少在父亲面前,在母亲床前,她不能让自己先崩溃。“您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守着妈。” 苏宏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女儿苍白得吓人、眼下一片青黑的脸上,心疼与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交织着。“你也累坏了,孩子。坐会儿。” 他示意苏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苏晚依言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紧紧交握在一起,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一阵阵混乱而滚烫的脉动,仿佛也在为她体内翻腾的惊涛骇浪而共鸣。她想对父亲说点什么,想解释那录音是伪造的,是陷害,想告诉父亲她从未怨恨过他们,想祈求父亲的原谅和理解……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那样一段经过精心剪辑、听起来“铁证如山”的录音面前,在母亲命悬一线的现实面前,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显得那么无力,甚至可能被误解为又一次的“虚伪”。 父女二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病床两侧,守着沉睡的周清婉,守着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点虚假的、令人心碎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的,是无言的沉重,和一种即将被彻底撕碎的、名为“信任”的脆弱纽带。 然而,暴风雨并未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几乎就在苏晚冲进病房后不到十分钟,卡尔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铁青。他手中拿着一个处于静音状态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加密信息流。 “老爷,小姐,”卡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雹砸落,“‘方舟’监控到,那段伪造录音的关键片段,已经在暗网上三个不同的匿名交易平台和两个加密社交群组中,以‘豪门惊天秘闻:首富养女真面目’、‘苏晚私下辱骂病重养母原声’等标题,开始小范围流传。标价极高,但已有数个账户表示出购买意向。同时,我们监测到之前林溪威胁中提及的那两家独立调查媒体的内部通讯系统,出现了异常的数据访问流量,关键词与录音内容高度相关。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苏澈少爷那边传来消息,他在对那支录音笔进行深度数据恢复时,除了那段伪造的主录音,还在一个隐藏极深的加密分区里,发现了几段……似乎是林溪在‘黑松林’期间,用某种隐蔽设备自行录制的、未经剪辑的原始音频片段。其中一段……可能对扭转局面,至关重要。大少爷已经在对音频进行真伪鉴定和降噪处理,预计几分钟后能传来。” 新的音频?林溪自己录的?还可能是“扭转局面”的关键?苏晚猛地抬起头,灰败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但随即,这光芒又被更深的警惕和不安取代。林溪会留下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这不符合她疯狂报复的性格。除非……这又是荆棘会的另一个陷阱? 苏宏远也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急切:“是什么内容?能证明晚晚是清白的吗?” “具体内容还不清楚,但大少爷说,从初步分析看,录音的环境音和人物状态,与‘黑松林’的特定病房环境以及林溪近期的治疗记录高度吻合,真实性很高。而且,录音中似乎涉及林溪与某个……‘指导者’的对话。”卡尔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指导者!果然有幕后黑手!苏晚的心揪紧了。 就在这时,苏砚的加密通讯请求直接接入苏晚的耳内通讯器(为了不影响母亲,她戴了微型骨传导耳机)。苏晚立刻示意卡尔和父亲,走到病房角落,按下了接听。 “晚晚,”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冰冷,“音频处理完了,你听一下。注意,内容……很冲击。听完我们再商量。” 一段经过降噪、但依旧能听出环境空旷、带着轻微回音的音频,传入苏晚耳中。背景里,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仪器滴答声,以及……隐约的、仿佛铁门开合的沉闷声响。是“黑松林”的病房! 首先响起的,是林溪的声音。但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有闯入LGC时的歇斯底里,也没有二十四小时威胁留言中那种神经质的亢奋和经过处理的诡异。而是一种异常的、混合了疲惫、麻木、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的……算计和冷漠。 (林溪,声音平淡,甚至有些慵懒):“……这么说,那段‘好姐姐真情流露’的录音,他们已经收到了?反应如何?” 接着,是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但依旧能听出是成年男性、语调平稳、带着一种职业化冰冷感的声音响起: (神秘男声):“目标已签收。根据监控,苏家次子苏澈已发现并试图破解。你提供的‘诱饵’设计很成功,他们现在注意力应该都集中在如何阻止那段伪造录音泄露上。按照计划,第一波‘商品’已经通过暗网渠道释放,正在等待合适的‘买家’和发酵时机。” (林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很好。苏晚现在,一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吧?不,她可能已经崩溃了。她最在乎的不就是她那对养父母和她那‘完美’的形象吗?这次,我要让她身败名裂,让苏家彻底臭掉!让所有人都看看,她苏晚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的语气,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快意,但奇怪的是,这种恨意表达得异常“有条理”,甚至带着一种评估计划进展的冷静。这绝不是一个纯粹精神病人的呓语! (神秘男声):“你的仇恨,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但记住你的承诺。我们需要的是莱茵斯特家族陷入混乱,是艾德温·莱茵斯特分散注意力,为我们真正的‘复苏’争取时间和空间。你提供的关于苏晚‘星源’异常和瑞士‘圣堂’的记忆碎片,以及苏家内部的人际关系弱点,很有价值。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实质的,能直接打击莱茵斯特家族核心声誉,甚至引发国际社会关注和调查的‘猛料’。” 荆棘会!果然是荆棘会!他们在利用林溪,目标是莱茵斯特家族和苏晚体内的“星源”!而林溪,竟然在清醒地与他们合作?!用她知道的秘密和制造的混乱,作为交换的筹码?! (林溪,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和隐隐的傲慢):“急什么?不是已经按照你们教我的,用那支录音笔和之前的威胁,把他们搅得天翻地覆了吗?苏晚那个妈,我看这次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这还不够乱?至于更‘猛’的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毒的得意,“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我那个‘好姐姐’,在瑞士最后时刻爆发的力量,绝对不正常吗?还有她回到苏家后,偶尔表现出的那些异常——眼神突然放空,体温莫名升高,有时候安静得吓人……这些,难道不能编一个‘基因改造怪物潜伏豪门’的好故事?你们不是最擅长制造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谣言吗?把‘星源’包装成某种危险的、非法的基因实验产物,把苏晚说成是实验体,把莱茵斯特家族说成是幕后黑手……想想看,那些对‘超人类’和‘阴谋论’着迷的媒体和机构,会多么兴奋?” 她在教荆棘会如何更有效地攻击苏晚和莱茵斯特家族!而且,思路清晰,直击要害!这哪里是一个被药物控制、神志不清的疯子?这分明是一个被仇恨吞噬、清醒地与恶魔做交易的复仇者! (神秘男声,似乎对林溪的建议很满意):“不错的思路。具体的叙事和‘证据’包装,我们的专业团队会处理。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候,以‘受害者’和‘知情者’的身份,出来‘证实’这些故事。当然,是在我们确保你绝对安全,并且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之后。” (林溪,冷哼):“我想要的很简单。第一,苏晚身败名裂,失去一切。第二,我回到苏家,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身份、财富、父母的关注(哪怕只是愧疚)。第三,我要看着莱茵斯特家族,因为苏晚这个‘灾星’,惹上无穷的麻烦,最好永世不得翻身!至于你们想要的‘星源’秘密和苏晚这个人……等你们利用完我,处理她的时候,记得做得干净点,别牵连到我。” 她的语气,平静地谈论着如何毁掉姐姐,如何榨取家族价值,甚至……如何“处理”掉苏晚!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和恶毒,让听着录音的苏晚,浑身血液都仿佛冻僵了!这真的是林溪吗?那个在疗养院里歇斯底里、笨拙“讨好”又崩溃哭泣的女孩?不,或许那也只是她表演的一部分?或许从很早开始,在嫉妒和怨恨的滋养下,在荆棘会或其他人(比如早期的“医生”、“园丁”)的诱导下,她内心那头名为“恶”的怪兽,早已悄然成型,只是被药物和表象所掩盖?而“黑松林”的猛药,阴差阳错地,或者根本就是荆棘会计划的一部分,反而刺激她“清醒”了过来,让她更加“高效”地投入到这场复仇之中? (神秘男声):“合作愉快,林溪小姐。记住,保持‘不稳定’的状态,但关键时刻,要足够‘清醒’。我们会通过既定渠道联系你。下一次‘礼物’,该送到莱茵斯特家族真正的主事人,艾德温·莱茵斯特手上了。希望这份‘来自女儿的问候’,能让他喜欢。” 通话似乎到此结束。音频里传来林溪起身、走动,然后似乎是躺回床上的细微声响,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又冰冷的叹息。 录音结束。 苏晚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但脑海中却仿佛有惊雷在不断炸响!冰冷、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最肮脏·毒蛇舔舐过的、深入骨髓的恶心和寒意,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真面目……这才是林溪的真面目! 不是简单的精神崩溃,不是纯粹的受害者,而是一个被嫉妒和仇恨彻底扭曲、清醒地选择与黑暗为伍、不惜毁灭一切(包括她自己可能的未来)来达成报复的、彻头彻尾的……恶毒之人!她之前的疯狂、崩溃、讨好、威胁……可能都是表演,或者至少,是她复杂人格中不同侧面的呈现,但最终,都服务于这个最核心的、充满算计的恶! 她利用苏家的愧疚,利用母亲的病情,利用苏晚的弱点,与荆棘会合谋,导演了这一出出针对苏晚、针对苏家、甚至针对莱茵斯特家族的毒计!那支伪造的录音笔,只是开胃菜!她手里还有更多“料”,还计划着更恶毒的、涉及“星源”和基因改造谣言的终极抹黑!她的目标,是要苏晚身败名裂,要苏家彻底毁灭,要莱茵斯特家族陷入巨大的麻烦!而她自己,则想借此机会,渔翁得利,拿回她想要的一切!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好可怕的……“清醒的疯狂”! “晚晚?晚晚!你听到什么了?!”苏宏远看到女儿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身体微微摇晃的样子,吓得连忙起身扶住她,焦急地问道。 卡尔也担忧地看着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和暴怒。她看向父亲,看向卡尔,又看向病床上浑然不知、依旧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母亲,眼中泪水再次涌上,但这一次,泪水之后燃烧起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仿佛要将一切黑暗都焚烧殆尽的火焰。 她知道了。知道了对手是谁,知道了她的真面目,知道了她的全部计划。 那么,这场战争,就不再是盲目的防守和痛苦的承受了。 “爸,卡尔叔叔,”苏晚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晰和力量,“我没事。我听到了一些……关于林溪,和躲在暗处那些人的,真实对话。” 她将录音的主要内容,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给了父亲和卡尔。每说一句,苏宏远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的震惊、痛苦、愤怒,最终都化为了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寒意和……一种被彻底背叛、彻底击碎某种幻想的绝望。他终究,还是没能真正了解这个流着他血脉的、被命运捉弄得面目全非的女儿。不,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看到的,只是她愿意展现的,或者被外界塑造的,层层假面。 “她……她怎么可以……”苏宏远的声音颤抖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不仅是为了女儿的恶毒,更是为了这份恶毒所指向的、另一个被他视为珍宝的女儿,以及因此而濒临崩溃的妻子和家庭。 “老爷,请节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卡尔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这段原始录音,是林溪勾结荆棘会、策划针对小姐和苏家阴谋的铁证!也是我们反击的最有力武器!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对,反击!”苏晚擦掉眼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他们想把伪造的录音放出去,毁了我,毁了苏家。那我们就先把这段‘真面目’录音放出去!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才是受害者,谁才是幕后黑手,谁才是那个恩将仇报、与恐怖组织勾结、意图毁灭自己亲人和家族的恶魔!” “可是晚晚,”苏砚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顾虑,“这段录音涉及‘星源’和荆棘会,如果公开,会不会反而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关注?而且,林溪的精神状态……公众可能会质疑录音的真实性,或者认为她是被胁迫的。” “那就进行技术处理!”苏晚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快速,“抹掉所有关于‘星源’、‘基因改造’、‘荆棘会’名称等敏感关键词,只保留林溪清醒地谈论如何策划阴谋、如何伪造录音、如何与‘指导者’(用代号代替)合作、如何恶毒地想要毁掉我和苏家的核心内容!重点突出她的清醒、算计和恶毒!同步附上最权威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录音真实性、以及录音中环境音与‘黑松林’病房特征高度吻合的技术报告!同时,以我的个人名义,发布一份声明,简述我被林溪和不明势力陷害、伪造录音抹黑的事实,并附上这份经过处理的‘真面目’录音作为证据,向警方报案,指控林溪及相关人员诽谤、恐吓、以及涉嫌与境外不法组织勾结危害家庭与社会!” 她的计划,清晰而凶狠。你不是要玩舆论吗?你不是要伪造证据吗?那我就用你最真实的罪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且,抢在你前面!在伪造录音还未大规模发酵、公众将信将疑的时候,用这份更震撼、更颠覆认知的“真面目”录音,先发制人,一举扭转舆论!将林溪从“可怜的疯癫受害者”,彻底钉死在“恶毒阴谋家”的耻辱柱上!也将幕后黑手的影子,暴露在阳光之下! “但这会彻底激怒林溪和荆棘会,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苏砚提醒。 “他们已经够极端了!妈妈还躺在病床上!”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掌握主动权!至于他们的报复……”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但随即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卡尔叔叔,从此刻起,医院、苏家老宅、大哥、二哥、以及我身边所有人的安保,全部提升到战时最高等级!通知父亲,请求他授权,动用家族一切必要力量,对已知的荆棘会残余势力及其关联方,进行全球范围内的、不计代价的打击和清剿!既然他们要战,那便战!但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招惹莱茵斯特家族,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杀伐决断的冷酷与魄力。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病房前无助哭泣的女儿,不再是那个在录音面前摇摇欲坠的受害者,而是真正开始展现出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在绝境中掌控全局、发起致命反击的统治者风范。 苏宏远抬起头,看着女儿眼中燃烧的冰冷火焰,看着她在巨大悲痛和背叛中迅速挺直的脊梁,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骄傲,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愧疚与释然的复杂情绪。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但坚定:“晚晚,爸爸支持你。苏家,也支持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个家……不能再被毁了。” 卡尔肃然应道:“是,小姐!我立刻去安排!” 苏砚在通讯器那头也沉声道:“明白了,晚晚。‘方舟’和‘织网者’会全力配合,进行录音技术处理和舆情反击推演。同时,我会加强对林溪和‘黑松林’的全方位监控,确保她无法再与外界联系,也无法再对你们造成任何伤害。” 反击的指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一场由苏晚主导的、针对林溪及其背后黑手的、全方位的信息战、舆论战、乃至更深层次的隐秘战争,即将打响。 林溪以为她隐藏得很好,以为她的“真面目”无人知晓,以为可以利用疯狂作为掩护,行最恶毒之事。 但苏晚,已经撕下了她最后的面具。 这场姐妹之间、受害者与加害者之间、光明与黑暗之间的战争,终于到了图穷匕见、正面交锋的时刻。 而苏晚,已然握紧了手中的剑。 第66章 苏家内部决裂 协和医院CCU家属休息区的空气,在苏晚那条斩钉截铁、充满冰冷杀伐之气的反击指令下达之后,并未变得轻松,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滞涩的、仿佛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指令被迅速分解、加密、通过卡尔、苏砚和艾德温的渠道,传递向全球各个角落。莱茵斯特家族这个沉睡的巨人,正在被彻底激怒,开始调动其冰山之下那庞大到令人颤栗的力量。针对荆棘会的全球打击、针对舆论的全面反制、针对“黑松林”的彻查与控制、以及苏晚个人那份即将公布的、将引爆另一场舆论核弹的声明与证据……无数条看不见的指令流,如同奔涌的暗河,在寂静的表象下汹涌奔腾。 然而,在这一切冰冷而高效的战争机器启动之前,在苏家这个小小的、已然千疮百孔的核心家庭内部,一场更加尖锐、更加痛苦、也更加关乎未来的争论,在沉默中酝酿,最终,在苏宏远沙哑而疲惫的声音中,被猝不及防地引爆了。 “等等。”苏宏远在卡尔即将转身离开、去执行苏晚的指令时,突然开口。他依旧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脸色是一种混合了灰败、痛苦、挣扎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固执的坚持。“晚晚,阿砚,卡尔先生……关于公布那段……林溪的录音,以及后续对林溪的处置……我……有些想法。”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虚弱的颤抖,但语气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父亲和一家之主的坚持,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心脏随之微微一沉。苏晚刚刚因为决断而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苏砚在通讯器那头,也陷入了沉默。卡尔则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依旧恭敬,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审慎。 “爸,您说。”苏晚转过身,面向父亲,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指尖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一阵急促而紊乱的脉动。她预感到父亲要说什么,那正是她最害怕、也最不愿面对的。 苏宏远抬起头,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中有心疼,有愧疚,有无法言说的疲惫,但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固执的、带着哀求意味的坚定。“晚晚,那段录音……我听了。林溪她……确实做错了,大错特错。她不该那样对你,不该那样算计这个家,更不该和那些……危险的人搅在一起。我……我很愤怒,也很失望,更觉得……没脸见你,没脸见你妈妈。”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咽下了一口苦涩至极的胆汁。“但是……她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清婉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们做父母的,有推卸不掉的责任。是我们没保护好她,是我们没教好她,是我们……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能给她足够的爱和引导,才让她被那些坏人利用,走了极端……” “爸!”苏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和急切,“您不能这么想!林溪的恶毒和算计,是发自她内心的!是她自己选择与荆棘会同流合污!这和您跟妈的教育没有关系!您看看她都做了什么?伪造录音陷害晚晚,用妈妈的病情威胁,还计划散播更恶毒的谣言!她清醒地、有预谋地在毁掉这个家,毁掉晚晚!她已经不是您记忆中那个可能被误导的可怜女儿了!她是一个清醒的、危险的敌人!” 苏澈显然也接入了通讯,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爸!您还护着她?!她都要把妈气死了!还要毁了晚晚!您听听她在录音里说的那些话!她根本就不把我们当家人!她只想着报复,只想着夺走一切!您醒醒吧!她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不对,是毒蛇!” 苏宏远听着两个儿子激动的话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当他重新睁开时,眼中的固执并未消退,反而更加清晰。“我知道……我知道她做错了,错得离谱。我恨不得……恨不得没有这个女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但随即又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的哀伤,“可是……血脉相连,这是割不断的。她流着我和清婉的血。她现在变成这样,难道我们做父母的,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把她逼到绝路,看着她彻底毁灭,甚至……还要亲手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我……我做不到啊!” 他看向苏晚,眼中蓄满了泪水,那是一个父亲在至亲骨肉与道义责任之间被撕裂的痛苦。“晚晚,爸爸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受委屈了,受苦了。是爸爸没用,是苏家对不起你。你要反击,要保护自己,要保护这个家,爸爸理解,爸爸也支持。但是……能不能……能不能给林溪,也给我们做父母的,留最后一点余地?不要……不要把那段录音公开,不要彻底毁了她,行吗?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可以把她控制起来,可以让她接受最严格、最彻底的治疗,但……不要让她身败名裂,不要让她成为全世界的笑柄和罪人,那会要了她的命的!也……也会要了你妈妈的命的!你妈妈要是知道,她亲生女儿变成这样,还要被我们亲手……她受不了的!” 父亲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苏晚的心防。她看着父亲眼中那近乎哀求的泪水,看着他因为痛苦和矛盾而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听着他字字泣血的哀求,胸中翻涌的愤怒、冰冷、决绝,仿佛瞬间被浇上了一盆滚烫的、名为“亲情”与“愧疚”的油,燃烧得更加剧烈,也带来更加撕心裂肺的痛楚。 父亲在求她。求她放过那个一心要置她于死地、甚至不惜利用母亲病情的、同父异母的妹妹。用血缘,用亲情,用母亲的性命,用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作为恳求的筹码。 多么讽刺。林溪用母亲的性命威胁她,父亲也用母亲的性命恳求她。而她,似乎无论怎么做,都会伤害到那个她最想保护的人。 “爸……”苏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泪水终于再次冲破了防线,滚滚而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让我放过她?那谁放过我?谁放过妈妈?谁放过这个家?那段伪造的录音,现在可能已经在暗网上交易了!如果我不抢先公布林溪的真面目,等她的伪造录音发酵,我会被万人唾骂,妈妈会被活活气死,苏家和莱茵斯特家族会名誉扫地!您觉得,到那时候,林溪就会收手吗?荆棘会就会放过我们吗?” 她走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父亲冰凉颤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也试图说服他:“爸,我不是要毁了她,我是在自救,也是在救这个家!只有把她的真面目、把荆棘会的阴谋彻底曝光在阳光下,我们才能占据主动,才能阻止他们接下来更恶毒的攻击!才能让妈妈,在相对平静的环境里接受治疗!才能保护您,保护大哥二哥,保护所有关心我们的人!” “可是晚晚,”苏宏远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老泪纵横,“曝光她的真面目,就等于彻底断绝了她所有的后路,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她还那么年轻……就算她罪有应得,可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亲手……我只要一想到,清婉醒来,知道是我们……是我同意,把你妹妹……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他陷入了一种近乎崩溃的、自我折磨的循环。一边是无法否认的林溪的罪恶和这个家面临的绝境,另一边是血脉的牵绊和对妻子可能承受打击的恐惧。他无法像苏晚、苏砚、苏澈那样,站在绝对理智和受害者的角度,做出最“正确”也最“冷酷”的选择。因为他是父亲,他对两个女儿,都有着无法割舍的责任和愧疚。 “爸!您清醒一点!”苏澈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林溪早就自己把自己的后路断了!从她决定和荆棘会合作,从她伪造录音想要害死晚晚和妈妈开始,她就已经不是您的女儿了!她是个罪犯!是个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您想看到晚晚被冤枉,妈妈被气死,苏家完蛋吗?!” “阿澈!怎么跟你爸说话的!”苏砚喝止了弟弟,但他的声音也同样沉重,“爸,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次,我站在晚晚这边。林溪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极其危险。我们不能用整个家庭,用妈妈的性命,去赌她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良知。公开证据,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最有效、也可能是唯一能阻止灾难扩大的方法。至于林溪……在她选择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 父子三人的争论,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递到休息区。卡尔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卫兵,但眼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是苏家的内部事务,是亲情与道义、理智与情感的激烈碰撞,他无权置喙,只能等待最终的结果。 苏晚看着父亲痛苦挣扎的脸,听着哥哥们激烈的话语,心中那刚刚凝聚起的、冰冷的决断,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她可以面对任何外敌的明枪暗箭,可以承受任何阴谋算计,却唯独无法承受来自最亲之人的质疑、痛苦和哀求。那比林溪的威胁,更让她感到无力、疲惫和……心寒。 “爸,”苏晚缓缓松开了握着父亲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她的脸上泪水未干,但眼神却一点点重新变得冰冷、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随着父亲那执拗的哀求,彻底沉了下去,凝固了。 “我明白您的选择了。”苏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再有之前的颤抖和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心死的冷静,“在您心里,对林溪的血缘愧疚,对妈妈可能受到打击的担忧,超过了这个家面临的现实危险,也超过了我这个养女可能承受的灭顶之灾。您选择保护她,或者说,选择保护您心里那个‘父亲’的形象,和可能存在的、对妈妈交代过去的幻想。” “晚晚!不是的!爸爸不是这个意思!”苏宏远急了,想要解释。 “您不用解释,爸。”苏晚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苏宏远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冰冷,“您有您的立场和苦衷,我理解,也尊重。但是,我也有我的立场,和必须做的事情。” 她转过身,不再看父亲,而是看向卡尔,声音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如同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卡尔叔叔,原定计划不变。立刻着手准备那份经过技术处理的、关于林溪真面目的录音和声明。同步启动所有舆论反制预案。以我——Aurora Leyenstern,以及‘星辉希望’基金会创始人的个人名义发布。苏家这边……” 她顿了顿,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艰涩,“暂时不参与,也不背书。如果事后有需要,我会以个人名义说明,这是我的个人决定,与苏家无关。” “晚晚!”苏宏远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 “爸,”苏晚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地继续道,“妈妈这边,还需要您照顾。在妈妈醒来之前,在事情有个明确的结果之前,我……暂时不会过来了。我的出现,可能对妈妈的病情不利,也可能让您……更加为难。大哥,二哥,医院和苏家这边的安全,就拜托你们和卡尔叔叔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迈开脚步,朝着休息区外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撑起那副摇摇欲坠的、名为“坚强”的铠甲。 “晚晚!你要去哪儿?!你回来!”苏宏远追上前两步,声音充满了恐慌和无助。 苏晚在门口停下,微微侧头,但没有完全转过来,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的话: “我去做我该做的事。爸,您保重。替我……照顾好妈妈。”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父亲绝望的呼喊、哥哥们焦急的通讯、以及那个充满了痛苦、挣扎和即将分崩离析的家庭,彻底隔绝在了门内。 走廊里,灯光苍白冰冷。苏晚一步一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卡尔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如同一道最坚实的影子,也像一道隔绝了所有窥探和危险的墙。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但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蓝灰色眼眸,此刻却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光,都在刚才那场家庭内部的决裂中,被彻底抽干了,冻结了。 她知道,从她走出那扇门,做出与父亲意愿相悖的决定开始,她和苏家之间,那层名为“养育之恩”和“家庭温情”的、曾经坚不可摧的纽带,已经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不是不爱,不是不感恩,而是现实的残酷、立场的分歧、以及对至亲之人截然不同的认知和选择,如同最无情的巨斧,将她们劈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选择了战斗,选择了反击,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保护她想保护的一切,哪怕代价是亲手揭开最不堪的伤疤,与血脉至亲产生难以弥合的隔阂。 而父亲,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愧疚,选择了在血缘与道义的天平上,做出了他认为能减少“伤害”的倾斜,哪怕那倾斜,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无法挽回的灾难。 谁对?谁错?或许根本没有答案。只有立场,只有选择,只有那被命运和人性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名为“家”的残骸。 电梯门无声滑开。苏晚走了进去,卡尔紧随其后。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苏晚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苍白而模糊的影像,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在苏家老宅里、在父母兄长呵护下、无忧无虑的苏晚,正在一点点碎裂、剥落,最终,化为了此刻镜中这个眼神冰冷、背负着沉重枷锁、即将踏入更残酷战场的——Aurora Leyenstern。 苏家内部,已然决裂。而苏晚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门开,外面是“影卫”肃立、车辆待命的森严阵仗。苏晚迈步走出,迎着那冰冷而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吹来的、带着机油和尘土气息的风,微微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软弱和动摇,也消失殆尽。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烧着决绝火焰的荒原。 “回‘天空之城’。”她对卡尔说,声音平静无波,“另外,联系理查德·陈,通知LGC,我以个人名义发布的声明可能会引发舆论关注,请公司做好应对预案。联系‘星辉希望’团队,准备好基金会所有的审计和项目报告。最后……帮我预约一位顶级的、擅长危机公关和名誉侵权诉讼的律师,时间越快越好。” “是,小姐。”卡尔肃然应道,眼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继承人的、更深的敬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车队驶出医院,融入城市午后的车流。苏晚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一阵稳定而温热的脉动,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你并不孤单,你的血脉,你的责任,你的力量,都将与你同行。 而她的前方,是一场必须打赢的硬仗。对手,不仅仅是林溪和荆棘会,更是人心,是舆论,是那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名为“命运”的洪流。 苏家内部决裂的伤痛,被她深深埋入心底,化为更坚硬的盔甲,更冰冷的利刃。 属于Aurora Leyenstern的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67章 林溪被禁足 西伯利亚的冬夜,是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铅灰色的、厚重到仿佛触手可及的云层,将最后一丝星光与月光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无边无际的、被冰雪覆盖的针叶林,在狂风的嘶吼中,如同无数沉默的、指向苍穹的黑色墓碑,沉默地宣示着这片土地的残酷与荒芜。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空气冷冽得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叶的刺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永恒寒冬的死寂。 在这片仿佛被文明彻底遗忘的冰原深处,隐藏着一座没有任何官方记录、地图上也绝不会标注的、如同巨大冰块般的灰色混凝土建筑——“黑松林”特殊精神疗养与监管中心。它背靠着一座终年积雪的山脊,前方是数公里渺无人烟的冻土荒原,只有一条被严密伪装、仅供特种车辆通行的碎石路,如同一条黑色的、蜿蜒的毒蛇,将它与数百公里外最近的人类定居点勉强连接。高高的、通着高压电的围墙顶端,是全天候旋转的红外监控探头和运动传感器,围墙内侧,是数道由最精锐的、只对莱茵斯特家族核心负责的“守夜人”武装小队交叉巡逻的警戒线。整座建筑采用最先进的信号屏蔽和热能隐匿技术,从卫星和常规侦察手段看,这里只是一片与周围环境无异的、被冰雪覆盖的山体褶皱。 这里,是莱茵斯特家族用于处置那些“不便公之于众、却又必须绝对控制”的、最危险、最麻烦、也最需要“彻底遗忘”的“特殊资产”的最终归宿之一。能进入这里的,要么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的叛徒,要么是与家族为敌、却又不能简单抹除的重要人物,要么是像林溪这样,因血缘或特殊原因,必须“妥善安置”、但又绝不能任其在外界掀起风浪的、麻烦的“自己人”。 林溪被转移到这里,是在艾德温接到卡尔关于“二十四小时威胁”和“真面目录音”汇报后的三小时内,由家族最高指令直接下达的、代号“冰封”的紧急行动。整个过程迅捷、隐秘、不容置疑。一架经过特殊改装、没有任何标识的倾转旋翼机,在午夜时分降落在“寂静庄园”附近一处临时清理出的雪地跑道,一队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守夜人”队员进入林溪的病房,在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或者说,在她还沉浸在与“指导者”通话得逞的扭曲快意中)时,便用强效镇静剂和特制束缚装备将她控制,迅速转移上飞机。整个“寂静庄园”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被严令不得知情。几个小时后,当“黑松林”厚重的合金气闸门在林溪身后无声关闭,她与外界最后一丝脆弱的联系,便被这西伯利亚的严寒与钢铁,彻底斩断。 起初,林溪并未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彻底改变。强效镇静剂的余威让她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或半昏迷状态。偶尔清醒时,她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了一个更加空旷、更加冰冷、也更加……“干净”得令人不安的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只有柔和的、仿佛没有来源的顶光。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那唯一一张固定在地面的床,都是毫无缝隙的、光滑的浅灰色特种聚合物,坚硬、冰冷、无法留下任何痕迹。空气里是经过严格过滤的、没有任何气味的洁净空气,温度恒定在令人体感舒适却缺乏生机的二十度。没有任何尖锐物品,没有任何绳索布料,甚至连马桶和水龙头都是特殊设计,无法用于自残或制造工具。唯一的家具,是那张床。唯一的“装饰”,是墙角一个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摄像头。 这里很安静。没有“寂静庄园”里那些令人烦躁的、其他病人的**或呓语,没有护士定时查房的脚步声,甚至没有通风系统的明显噪音。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绝对的寂静,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停止了流动。这种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能压迫人的神经。 当林溪彻底清醒,试图像在“寂静庄园”那样,通过哭闹、咒骂、甚至用头撞墙(墙壁的柔软涂层吸收了所有冲击力)来发泄和试探时,她很快发现,这里没有回应。没有医生来安抚,没有护士来制止,没有警卫来威胁。她就像被扔进了一个绝对光滑、绝对隔音的玻璃罐里,无论她如何嘶喊、撞击、疯狂,都无法激起外界一丝涟漪,所有的声音和动作,最终都反弹回她自己身上,加剧着她的无助和……一丝隐隐的恐惧。 她试图用“指导者”教给她的方法,回忆那些交接时约定的、用于紧急联系的暗语和节奏敲击墙壁。但墙壁的材料和结构,似乎能吸收和分散这种轻微的震动,她不确定自己的信号是否被传递了出去。她期待中的回应,也迟迟没有到来。 她开始感到不安。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合作”状态。在“指导者”的描述中,她应该是在一个相对“安全”和“隐蔽”的环境中,利用她的“特殊身份”和掌握的“信息”,与荆棘会里应外合,一步步将苏晚和莱茵斯特家族拖入泥潭。然后,在她“功成身退”或“价值用尽”时,荆棘会会帮助她获得新的身份和资源,让她以“受害者”或“揭发者”的姿态,重新回到阳光(或阴影)下,获取她想要的一切。 但这里……这里不像是一个“合作者”该待的地方。这里更像是一个……囚笼。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绝对无法逃脱的囚笼。 “放我出去!你们是谁?!我要见‘医生’!我要见‘指导者’!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林溪!我是莱茵斯特家族的女儿!你们敢这么对我?!” 在一次药物作用间隙的清醒时刻,林溪用尽力气,对着房间角落那个摄像头嘶声喊道,声音因为长时间缺乏水分和嘶喊而变得干哑破碎。 摄像头那幽蓝的微光,冷漠地注视着她,没有任何变化。 几分钟后,房间一侧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个托盘被机械臂平稳地推送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清水、几片营养剂,以及一小板今日份的药物。托盘放下后,墙壁重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没有人。没有交流。只有机械的、精准的、冰冷的供给。 林溪瞪着那盘东西,没有去动。但身体的本能和越来越强烈的干渴,最终让她屈服。她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又机械地吞下了营养剂和药片。药物的味道很怪,和她之前在“寂静庄园”吃的不同,更苦,更涩,吞下去后,一股强烈的、令人昏沉的暖意迅速从胃部蔓延向四肢百骸,思维又开始变得迟钝、模糊。 不!不能睡!她要保持清醒!她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指导者”在哪里?荆棘会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苏晚那个贱人是不是已经身败名裂了?苏家是不是已经垮了?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然而,药物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如同陷入泥沼,不断下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模糊地看到,那个一直静默的摄像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那幽蓝的光点,冰冷地,落在了她因药物作用而逐渐涣散的瞳孔上。 接下来的几天(或许更久,在这里,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林溪陷入了这种机械的循环:在药物的强制作用下长时间昏睡或神志不清;偶尔短暂清醒,试图弄清楚状况,试图联系外界,试图制造动静,但都石沉大海;然后,机械臂送来食物、水和新的药物;服药,再次陷入昏沉。 她的身体,在这种精心的、强制的“照料”下,表面上似乎“稳定”了下来。不再有激烈的情绪爆发,不再有自残行为,甚至连眼神,都因为长时间的药物作用和与世隔绝,而变得空洞、麻木,失去了之前那种疯狂的、充满算计的光芒。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药物无法完全覆盖的、意识最深处,那团名为“怨恨”、“不甘”和“对复仇的渴望”的毒火,并未熄灭,反而在这种极端的禁锢和未知的恐惧中,被压抑、扭曲、酝酿得更加炽热、更加……危险。 她开始用尽一切办法,对抗药物,争取更长的清醒时间。她偷偷将部分药片藏在舌头下、腮帮里,等机械臂离开后再吐掉。她强迫自己用指甲掐大腿,用疼痛来刺激神经,保持清醒。她利用每一次短暂的清醒,仔细观察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寻找可能的漏洞,回忆“指导者”教给她的、关于莱茵斯特家族可能的安全设施和应对手段的知识碎片。 终于,在她被转移到这里大约一周后的某个时刻(她通过送餐的次数和身体饥饿的周期大致估算),她等到了一个机会。 那一次,送来的药物似乎比平时晚了一些,而且机械臂的动作,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小的迟滞。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任何精密的系统,都不可能完美无瑕,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长期运行。故障,或者例行维护,就是机会! 她强忍着立刻行动的冲动,像往常一样,顺从地服下药物(实际上只吞下了营养剂和水,药片被她用极其隐蔽的手法压在了床垫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褶皱里),然后假装药力发作,缓缓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她耐心地等待着,用全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真实的疲惫和药物的残余影响。她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直到她确定,那个摄像头和可能存在的其他传感器,已经将她判定为“进入药物镇静状态”。 然后,她动了。 动作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如同最谨慎的壁虎。她先是微微睁开眼睛一条缝,确认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光线或声音变化。然后,她用牙齿,轻轻咬住了自己病号服内衬的一条线头——那是她前几天趁清醒时,用指甲一点点磨断、并小心藏在衣领里的。线头很细,很韧,是她目前唯一能掌握的、具有一定硬度的“工具”。 她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专注力和控制力,将线头的一端,用牙齿和舌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塞进了自己左手小指的指甲缝里。很疼,但她忍着。然后,她用这根“加长”的、带有微小硬度的“探针”,开始沿着身下床垫与墙壁接缝处,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聚合物材料固有的、极其微小的纹理和凹陷,一点一点地、极其耐心地摸索、探查。 她在寻找。寻找任何可能的、由于材料热胀冷缩、或者长期应力、或者当初建造时可能留下的、极其微小的缝隙或薄弱点。更重要的,她在寻找可能的、用于隐藏传感器或线路的、更加精密的接口或盖板边缘。 “指导者”曾隐晦地提到过,像莱茵斯特家族这种级别的安全设施,监控和生命维持系统往往是高度集成和冗余的,但为了维护和升级,总会留有物理接口,这些接口通常被隐藏得极好,但并非无迹可寻,尤其是在非承重、非关键区域的接缝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物也被冷汗浸湿。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细微的操作,消耗着她本就虚弱的体力。但她不敢停,她知道这样的机会可能转瞬即逝。 突然,她的“探针”在床垫右侧靠墙、大约离地三十公分的接缝处,触碰到了一处感觉略有不同的地方。那里的凹陷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微规整一点点,边缘也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横向的“坎”。 找到了?! 林溪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强压住激动,更加仔细地、用“探针”反复感受那个位置。没错,那里似乎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长方形的、略微凹陷的区域,大约只有米粒大小,边缘与周围材料有极其细微的落差。 是检修口?传感器接口?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这是她这么多天来,发现的第一个、可能与这个牢笼的控制系统有物理连接的点! 她小心翼翼地,用“探针”尝试去拨动、按压那个小区域。没有任何反应。她又尝试用指甲(借助线头的硬度)去轻轻刮擦边缘。依旧没有动静。 难道只是个无意义的瑕疵? 不,不对。林溪的直觉告诉她,这不一样。在这样一个追求绝对光滑、绝对无暇的囚室里,任何不寻常的“规整”凹陷,都可能是刻意的。 她停止了动作,闭上眼睛,仔细回忆“指导者”提过的、关于某些高安全等级电子锁或接口的触发方式。除了常规的物理钥匙和密码,有时会采用压力序列、温度感应、甚至……生物电识别? 生物电?她的心猛地一跳。她低头看向自己左手的小指,那根被她用线头塞进指甲缝、此刻正抵在那个微小凹陷处的手指。指尖因为压迫和之前的操作,有些发红,微微刺痛。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如果……如果这个接口,需要特定的生物电信号,或者压力模式,才能触发呢?比如,需要连续、有节奏的轻微压力变化,模拟某种摩尔斯电码或者特定频率的脉搏? “指导者”似乎提到过,荆棘会早期的一些秘密设施,曾使用过类似基于生物特征(如特定指压节奏)的简易验证方式,作为内部人员紧急情况下的备用开启手段。莱茵斯特家族会不会也有类似的设计?或者,这是“黑松林”建造时,某个参与工程的内线(比如荆棘会早年渗透的人)留下的后门?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得浑身发颤。不管是不是,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尝试的、主动与这个冰冷系统“互动”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尝试。 她用那根抵在凹陷处的指尖,开始有节奏地、轻微地施加压力。先是一下,停顿,再连续两下,停顿,再一下……她在尝试模拟最简单的SOS求救信号(三点,三划,三点)。 没有反应。 她又尝试了其他几种可能的节奏,甚至尝试改变按压的力度。 依旧寂静。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放弃,体力也濒临耗尽时,她忽然想起了“指导者”在最后一次通话中,提到的一个词——“复苏”。那个词,是“指导者”描述荆棘会真正目标时提到的,似乎对他们有特殊意义。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指尖,按照摩尔斯电码中“复苏”(假设对应英文Revival)的节奏,开始按压。 R (.-.) : 点,划,点 E (.) : 点 V (...-) : 点,点,点,划 ……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出错。当最后一个字符的节奏按压完毕,她屏住呼吸,等待着。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她以为再次失败,彻底绝望之时—— “滴。”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绝对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的、仿佛电子元件启动的轻响,从墙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个米粒大小的凹陷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几乎看不见的、幽绿色的光点,随即熄灭。 与此同时,房间另一侧,那面原本光滑无比的墙壁上,距离地面约一米五的高度,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一个书本大小的、向内凹陷的暗格!暗格内,嵌着一块巴掌大小、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触摸屏!屏幕上,显示着几行简洁的、冰冷的白色文字: 【备用维护接口 - 三级权限】 【检测到未知生物信号尝试接入。】 【信号特征:部分匹配预设应急模式‘R-7’。】 【权限不足,拒绝访问核心系统。】 【开放选项:】 【1. 呼叫值班医护(录音留言,最长30秒)】 【2. 查看基本环境参数(温度、湿度、时间)】 【3. 提交非紧急维护请求(文字,限50字)】 【倒计时:30秒。超时将自动关闭并锁定。】 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虽然只是最低的“三级权限”,只开放了几个最基础、最无关紧要的功能,而且还有该死的倒计时!但这意味着,她找到了一个缝隙!一个这个看似绝对牢笼的、微小的、可能通向外的缝隙!而且,那个“R-7”的预设应急模式,显然与荆棘会有关!“指导者”没有骗她!荆棘会果然在这里有后手! 巨大的狂喜和一种扭曲的征服感,瞬间冲昏了林溪的头脑。但三十秒的倒计时数字,正在屏幕上无情地跳动,提醒她时间紧迫。 呼叫医护?留言?不,那可能是陷阱,会立刻暴露她找到了接口!查看环境参数?没意义!提交维护请求?写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荆棘会的后门……预设应急模式……只能提交五十字……倒计时25秒……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因为激动和虚弱),用尽全身力气,在触摸屏那冰冷的虚拟键盘上,开始飞快地输入。她的拼写有些凌乱,但意思明确: 【暗码:R7-Alpha。状态:被囚,急需外联。目标A(苏晚)反击在即,计划有变。请求指示与新渠道。确认收到后,下次接口开启时回复。勿用常规路径。危险。林溪。】 短短五十字,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和词汇。她输入完毕,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提交”。 屏幕上显示:【请求已提交。等待处理。倒计时:3秒。】 暗格无声地滑回墙壁,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打开过。只有那个米粒大小的凹陷处,幽绿的光点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房间里,重归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 林溪瘫软在床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的紧张操作,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但她的眼中,却燃烧着两簇疯狂而兴奋的火焰。 她做到了!她发出了信号!虽然不知道这个“备用维护接口”的信息会被谁收到,多久能收到,但这是希望!是她在绝境中,自己撕开的一条裂缝!荆棘会,那个神秘的“指导者”,一定会收到她的信息!一定会给她新的指示!苏晚,你想把我彻底关起来,想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做梦!我林溪没那么容易完蛋!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药物重新上涌带来的昏沉,但嘴角,却咧开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禁足?是的,她被禁足了,被关在这个西伯利亚的冰窟里,与世隔绝。 但她的怨恨,她的算计,她与黑暗的联系,并未被禁足。 反而,在这极致的禁锢与寂静中,如同被冰封的毒蛇,等待着破冰而出、给予致命一击的时机。 苏晚的反击,即将开始。 而林溪的反击,也在这冰封的囚笼深处,悄然埋下了新的种子。 风暴,远未平息。它只是在两极,同时酝酿着更猛烈的能量。 第68章 苏晚的首次谈判 “天空之城”顶层公寓,在经历了医院里的生死煎熬、苏家内部撕裂般的争执、以及西伯利亚冰原传来的、林溪那令人作呕的“真面目录音”之后,在苏晚眼中,已经不再是那个象征着新生、自由与遥远庇护的理想国。巨大落地窗外,城市璀璨如星河倒悬的夜景,此刻映照在她沉静如冰湖的眼眸中,只折射出一种与己无关的、冰冷的辉煌。这里,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配备了顶级通讯和安保系统的战时指挥部,一个她必须固守、并由此发起反击的,孤独的前沿堡垒。 卡尔指挥着“影卫”和莱茵斯特家族的技术团队,在确保公寓物理安全和网络绝对隔离的前提下,以最高效率将一间宽敞的客房,改造为临时的、功能齐全的“作战指挥室”。多块曲面屏环绕升起,分别显示着“深渊之眼”与“织网者”对舆论的实时监控、“星海精工”项目的最新进展、LGC内部关于内鬼处理的报告、艾德温方面对荆棘会全球打击的简报、以及母亲在协和CCU的生命体征数据(经过卡尔过滤,只显示关键稳定指标)。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属于顶级设备散热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专注。 苏晚坐在房间中央宽大的、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上,身上不再是医院里那套沾满疲惫与泪痕的家居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线条冷硬的深灰色裤装,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发髻,脸上化了极淡的、却能完美掩饰苍白与憔悴的精致妆容。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块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或者,仅仅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持着那根名为“理智”与“掌控”的、已经绷紧到极限的弦。 距离她与父亲在CCU外那次痛苦的、近乎决裂的对话,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这三十六个小时里,她没有再踏足医院。卡尔每天会向她汇报母亲的病情进展(依旧危重,但未恶化),苏砚和苏澈也会通过加密线路,简短告知父亲的状态(沉默、憔悴,但坚持守在母亲床边)。她没有主动联系,父亲也没有。那道裂痕,如同淬火后的钢化玻璃,看似完整,实则布满了无法弥合的细密纹路,任何轻微的触碰,都可能引发彻底的崩塌。 她没有时间沉溺于痛苦。林溪的威胁并未因她的“禁足”而消失,荆棘会的阴影依然盘旋。伪造录音的幽灵正在暗网中游荡,随时可能被点燃,引爆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舆论海啸。她必须在海啸来临前,筑起足够坚固的堤坝,甚至……掀起反向的巨浪。 反击的第一步,是舆论的高地。苏砚主导的技术团队,已经完成了对“真面目录音”的处理,剔除了所有涉及“星源”、“荆棘会”、“基因改造”等敏感关键词,只保留了林溪清醒、冷静、充满算计地谈论如何伪造录音、如何与“指导者”合作、如何恶毒地想要毁掉苏晚和苏家的核心内容。一份由全球最顶尖的三家独立司法鉴定机构联合出具的、长达数百页的技术报告也已准备就绪,从声纹、环境音、录音设备残留信息、录音内容逻辑等多个维度,百分之百确认了录音的真实性,并指出了伪造录音中存在的、无法通过现有技术解释的、明显的拼接和篡改痕迹。 反击的第二步,是法律的武器。卡尔通过莱茵斯特家族的全球法务网络,联络了数位在名誉侵权、诽谤、敲诈勒索以及涉及跨国犯罪组织案件方面拥有赫赫战果的顶级大律师。一份措辞严厉、证据详实的起诉书草案已经完成,指控对象包括“林溪”(化名)、“指导者”(匿名)、以及任何传播、加工、利用伪造录音对苏晚(Aurora Leyenstern)进行诽谤、敲诈的个人或组织。起诉书暂时封存,作为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等待最佳的落下时机。 反击的第三步,也是苏晚认为当前最紧迫、最能体现她掌控力、也最能对冲潜在商业风险的一步——重返LGC,亲自处理“星海精工”项目的收尾,并以“探索性创新基金”为起点,发起她作为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的商业谈判与布局。 “星海精工”的危机,虽然通过她之前提出的“信托方案”和家族力量的威慑暂时稳住,四位继承人也已初步同意谈判,但“赫尔墨斯动力”及其背后的东欧资本绝不会轻易罢休。内鬼虽被抓,但其造成的潜在损失和内部猜疑,需要尽快肃清。更重要的是,理查德·陈和亚太区董事会,乃至家族内部那些观望的眼睛,都在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接踵而至的个人与家庭危机,以及,她是否还有能力、有定力,继续履行她作为“特别战略顾问”的职责,甚至在危机中,展现出超越期待的、能够引领家族商业航向的素质。 她必须回去。不是以受伤女儿、可怜受害者的姿态,而是以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LGC顾问、一个刚刚经历过炼狱却更加锋利冷静的决策者的身份,回去。 此刻,她面前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星海精工”项目最新的谈判推进报告,以及一份她口述、由卡尔和家族御用律师团队连夜草拟的、关于成立“探索性创新基金”(暂时命名为“启明基金”)的详细商业计划书草案。计划书明确了基金规模、投资方向、决策机制、风险控制、以及与LGC的权责关系。核心要点清晰:基金独立决策,但共享LGC的投后管理和风险控制体系;初期规模适中,专注于她之前看好的、具有颠覆潜力但被传统评估忽略的早期硬科技项目;她本人将作为基金的管理合伙人(GP),对投资决策拥有最终拍板权,但接受LGC投资委员会和家族风险委员会的定期审计与监督。 这份计划书,是她对家族元老阿尔布雷希特·冯·施塔特那次“下午茶”邀请的、最正式、也最强硬的回应。她拒绝了“新手礼包”,现在,她要带着自己设计的、更具挑战性但也更有想象空间的“方案”,去争取属于她的、真正的起点。 “卡尔叔叔,”苏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静立一旁的卡尔,“‘星海精工’四位继承人的代表,以及我们指定的独立受托人,约定的会议时间是?” “明天上午十点,在LGC总部大楼的绝密会议室。理查德·陈先生将亲自出席,以示重视。伊恩·吴总监会做主要汇报。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将信托方案的最终法律文本和您个人追加的、关于未来技术合作与分红保障的补充条款,送到了四位继承人手中。”卡尔回答得一板一眼。 “亚太区董事会那边,关于‘启明基金’的提案,反应如何?” “理查德·陈先生初步审阅后,没有表示反对,但认为需要经过正式的投资委员会和董事会审议流程。他已经将提案列入了本周投资委员会临时会议的加急议程,时间就在‘星海精工’会议之后,下午两点。几位主要的董事,包括冯·施塔特先生那边的代表,应该都已经收到了风声。”卡尔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大少爷那边截获了一些内部通讯,显示有少数董事对您在此时提出新基金计划,持……观望甚至保留态度。他们认为您应该先处理好个人和家庭事务。” 意料之中。苏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个人事务?家庭事务?那些等着看她笑话、或者想趁她“虚弱”时施加影响的人,恐怕要失望了。 “知道了。准备车,去公司。”苏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的套装衣领,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舆论反制预案,按计划在明天‘星海精工’会议开始后同步启动。法律团队的起诉书,在我从投资委员会出来后,视情况决定是否递交。至于那些观望的董事……” 她看向窗外那一片冰冷的辉煌,声音平静无波,“我会用结果,给他们答案。” ------ LGC总部大楼,顶层绝密会议室。 上午十点,会议准时开始。与之前董事会环形会议室的恢弘开阔不同,这间绝密会议室更加私密、紧凑,装饰也更为内敛厚重。深色的实木长桌,柔软吸音的地毯,墙壁是特殊的屏蔽材料。与会者只有寥寥数人:理查德·陈、伊恩·吴、苏晚、卡尔(作为苏晚的顾问列席),以及四位“星海精工”继承人共同委托的、一位在当地德高望重的华裔律师作为代表,还有LGC法务部的两名精英律师。 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凝滞。四位继承人虽然派了代表,但显然内部仍有分歧,律师的态度也带着职业性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伊恩·吴的汇报,虽然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但谈到关键的信托期限、分红比例、特别是苏晚后来补充的、关于未来“星海精工”与莱茵斯特家族在特定技术领域优先合作权的条款时,对方律师的问题变得尖锐起来。 “二十年不可撤销信托,期限是否过长?这实质上等于冻结了我当事人未来二十年的资产处置权。” “分红比例虽然优厚,但缺乏与‘星海精工’未来业绩的直接联动,我当事人的权益如何保障?” “关于技术优先合作权,条款过于模糊,是否意味着未来‘星海精工’任何有前景的技术,都必须优先、甚至独家提供给莱茵斯特家族?这是否构成变相的技术控制和不公平竞争?” 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直指信托方案可能损害继承人利益、以及莱茵斯特家族试图通过此方案对“星海精工”进行长期技术控制的要害。伊恩·吴虽然尽力解释,但显然有些吃力。理查德·陈面色沉静,偶尔补充几句,但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苏晚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对方律师抛出一个关于“如果‘赫尔墨斯动力’或其他竞争者,在未来提出更优厚的收购条件,我当事人是否有退出信托的机制”的问题时,她终于抬起了手,示意自己要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这位一直沉默的年轻顾问身上。她今天的气质,与之前在董事会时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谨慎,多了几分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关于退出机制,”苏晚的声音清晰平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在信托协议中,我们设置了一个‘特殊回购条款’。即在信托存续的第十年,经过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对‘星海精工’价值的公允评估后,莱茵斯特家族拥有优先回购权。回购价格,将基于当时的公允价值,并附带一笔可观的、对过去十年稳定分红的‘忠诚奖励’。这保证了,如果未来真的有更具吸引力的外部机会,各位依然有机会在获得丰厚回报的前提下退出。同时,也避免了‘星海精工’因为短期资本套利,而陷入反复易主、技术流失的风险——我想,这也是陈启明先生,以及各位,在情感上和理智上,都不愿看到的。”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对方律师和在座的LGC成员,继续道:“至于技术优先合作权,并非独家或强制。条款的核心,是‘优先知情权’和‘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谈判权’。这意味着,当‘星海精工’有新技术寻求商业化时,莱茵斯特家族享有第一时间的知晓权利,并且在外部报价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优先获得合作机会。这并非控制,而是基于长期伙伴关系的、互利共赢的保障。莱茵斯特家族在全球的产业网络、技术转化能力和市场渠道,恰恰能为‘星海精工’的技术,提供最广阔、也最高效的舞台。这比将技术卖给‘赫尔墨斯动力’那样背景复杂、可能只图短期利益甚至别有企图的资本,对‘星海精工’的长远发展,对陈启明先生留下的技术遗产,不是更负责任的选择吗?” 她的解释,有理有据,既回应了对方对“控制”的担忧,又点明了与莱茵斯特家族合作的长远价值,更暗戳戳地再次强调了“赫尔墨斯动力”的风险。对方律师陷入了沉思。 “关于分红与业绩联动,”苏晚调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模拟数据图表,“我们可以在信托协议中,加入一个‘超额利润分享’机制。即以过去三年的平均利润为基准,未来‘星海精工’年利润每超过基准一定比例,四位继承人获得的分红也将按更高比例上浮。这直接将各位的收益,与公司的经营表现绑定,激励受托人(我们指定的独立方)更好地管理公司,创造价值。具体比例和阶梯,我们可以再详谈。” 她给出的方案,几乎在瞬间就堵住了对方律师提出的几个最关键的质疑点,而且显示出了对商业细节的精准把握和对合作方心理的洞察。既保持了莱茵斯特家族的利益底线,又做出了足够的、有诚意的让步,将一场可能陷入僵局的谈判,重新拉回了建设性的轨道。 理查德·陈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伊恩·吴也松了口气。 对方律师与委托人低声沟通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苏晚,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Aurora小姐的补充解释和提议,很有建设性。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与我的当事人进一步沟通这些细节。” “当然。”苏晚微微颔首,“我们可以休会三十分钟。希望下次会议,我们能就这些细节达成一致,尽快签署协议,让‘星海精工’恢复稳定,也让陈启明先生的心血,得以延续。” 会议暂时中断。理查德·陈走到苏晚身边,低声道:“处理得很漂亮,Aurora。既坚持了原则,又展现了灵活性。‘赫尔墨斯动力’那边,听说我们重启谈判并且拿出了更完善的方案,已经开始有些急躁了。看来,你把他们逼到墙角了。” “是家族的威慑力和陈总您之前打下的基础,我只是做了些补充。”苏晚谦逊了一句,但眼神明亮。她知道,第一关,算是稳住了。 三十分钟后,会议继续。对方律师的态度更加积极,双方就“超额利润分享”的具体比例、优先合作权的实施细则、以及特殊回购条款的触发条件等细节,进行了深入的、但气氛良好的磋商。最终,在午餐时间前,一份双方原则上认可的信托协议补充备忘录,被确定下来。只待法律文本的最终打磨和四位继承人的正式签署。 “星海精工”这个一度岌岌可危的棋子,在苏晚冷静而精准的“谈判”干预下,被稳稳地放回了棋盘,甚至可能成为未来布局中一颗更有价值的活子。 但这,只是今天的第一场谈判。下午,在投资委员会面前,关于“启明基金”的战役,才是真正的硬仗,也是她向所有人证明,她苏晚(Aurora),不仅仅能处理危机,更能主动开创未来的关键一役。 午餐是简单的商务套餐,在理查德·陈的私人休息室用的。苏晚只吃了几口,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同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下午可能遇到的各种质疑和挑战。卡尔在一旁,低声向她同步着“织网者”监测到的、关于伪造录音在暗网传播的一些新动向——有零星几个加密社群在讨论,但尚未大规模扩散。艾德温方面的“肃清”行动,似乎对荆棘会的某些外围节点造成了有效打击,暂时压制了他们的活跃度。 很好。时间,还在她这边。 下午两点,投资委员会临时会议,在LGC总部最大的、也是最正式的阶梯会议室举行。与董事会不同,投资委员会的成员更侧重于具体的投资决策和风险控制,专业性更强,风格也更直接、更务实。椭圆形的长桌旁,坐了十几位年龄、国籍各异的委员,个个眼神锐利,气场强大。理查德·陈作为CEO列席,伊恩·吴等几位投资部负责人也在。苏晚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一侧,正对着**和几位最具分量的委员。 她的“启明基金”商业计划书,已经提前分发给了各位委员。会议开始,由她做十分钟的概要陈述。 苏晚站起身,走到前方的发言台。她没有用花哨的PPT,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清晰阐述了“启明基金”的设立背景(弥补传统评估对颠覆性早期创新的忽视)、核心战略(专注**险、高回报、非共识的硬科技前沿)、运作模式(独立GP决策+LGC风控支持)、以及预期的价值(为家族捕捉未来技术红利、培养内部投资人才、树立创新引领者形象)。 她的陈述逻辑清晰,数据支撑有力,对前沿科技趋势的见解也显示出相当的深度。但当她陈述完毕,回到座位,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提问环节,如同疾风骤雨。 一位负责北美科技投资的委员率先发难:“Aurora小姐,计划书写得很漂亮。但恕我直言,早期硬科技投资,是公认的‘死亡谷’。失败率高达90%以上。LGC现有的投资组合中,也有专门关注早期科技的基金,表现只能算中规中矩。你如何证明,‘启明基金’能做得更好?你的判断力,你的团队,你的风险承受能力,如何支撑这样一个高失败率的赌局?”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苏晚神色不变,平静回应:“您说得对,早期硬科技投资失败率极高。但正是这种高失败率,才意味着一旦成功,回报将是颠覆性的。现有的基金表现中规中矩,恰恰说明我们可能过于依赖传统的、基于现有数据和模式的评估方法,而忽略或低估了那些真正具有颠覆性、但暂时不符合‘共识’的‘非共识’机会。‘启明基金’的设立,正是要尝试打破这种思维定式。” 她调出“织梦者”项目的简单概要(已抹去敏感信息)作为例子:“比如,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涉及前沿交叉领域的某些早期项目,虽然风险巨大,但其技术构想如果成立,可能开辟全新的市场。传统的评估模型很难对其准确定价。‘启明基金’可以尝试用更灵活的方式,比如小比例参投+深度技术合作+期权协议的模式,在控制风险敞口的同时,保留分享未来爆发性增长的机会。这需要投资团队不仅懂财务,更要懂技术,懂产业,甚至要有一点……想象力和勇气。关于团队,我会组建一个由顶尖科学家、连续创业者、以及拥有成功早期科技投资经验的专家组成的顾问团和核心决策小组。至于风险承受能力,‘启明基金’的初始规模设定,已经充分考虑了高失败率,其可能的损失,不会对LGC的整体投资组合构成实质性影响。我们用可控的风险,去博取一个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机会,我认为,这是一笔值得的计算。” 她的回答,既承认了风险,又清晰地阐述了差异化策略和风险控制手段,有理有据。 另一位负责风险控制的委员紧接着提问:“你提到‘非共识’和‘想象力’。这听起来很诱人,但也非常主观,容易演变为个人偏好甚至赌博。你如何确保投资决策的客观性和纪律性?如何防止基金成为满足个人冒险欲望的玩具?” 这个问题更狠,几乎是在质疑她的能力和动机。 苏晚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非共识’不等于‘无依据’。我们的投资决策,依然会建立在最严谨的技术尽调、市场分析、团队评估基础上。只是,我们会给予那些暂时无法用传统财务模型完美解释、但技术逻辑自洽、团队背景过硬、且解决真实痛点的项目,更高的权重和更多的耐心。‘想象力’需要在严谨的框架内发挥。基金将设立明确的投资流程和决策机制,所有项目必须经过顾问团的技术听证、投资委员会的阶段性审议,并接受家族风险委员会的定期审计。我个人作为GP,拥有最终拍板权,但也意味着将承担最终的责任。如果基金表现长期低于预期,我愿意接受包括替换GP在内的任何后果。这不是个人玩具,而是一次严肃的、有纪律的商业实验。”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展现了担当,也明确了规则。 接着,又有几位委员从不同角度提出了问题:基金的退出策略、与LGC其他基金可能的竞争与协同、如何吸引和留住顶尖的初创团队、对当前科技泡沫的看法等等。苏晚一一作答,思路清晰,反应迅速,偶尔引用具体案例或数据,显示出她私下里做了极其充分的功课。对于一些特别技术性或市场细节的问题,她也会适时地请伊恩·吴或相关领域的委员补充,展现出良好的合作姿态。 整个问答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审慎、质疑,逐渐变得专注、认真,甚至偶尔会出现就某个具体技术路线或市场趋势的短暂讨论。苏晚的表现,远远超出了许多委员对一个年仅二十出头、又深陷家庭风波的“继承人”的预期。她不仅没有露怯,反而展现出了扎实的商业素养、清晰的投资逻辑、快速的学习能力,以及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富有说服力的气场。 当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各位委员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陷入沉思。 理查德·陈环视一圈,缓缓开口:“感谢Aurora的详细陈述和解答。‘启明基金’的提案,理念新颖,但也挑战巨大。请各位委员进行最终审议。同意该提案进入下一阶段(细化方案、组建团队、确定最终预算)的,请举手。” 他话音刚落,伊恩·吴第一个举起了手。紧接着,之前提问最尖锐的那位风险控制委员,沉吟片刻,也缓缓举起了手。随后,一个,两个,三个……超过三分之二的委员,陆续举起了手。 提案,获得了通过。 苏晚看着眼前那片举起的手臂,心中并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证明了自己的释然。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但至少,她拿到了入场券,有了按照自己想法去尝试、去战斗的资格。 “提案通过。”理查德·陈宣布,然后看向苏晚,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恭喜你,Aurora。期待‘启明基金’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会议结束,委员们陆续离场。几位委员在经过苏晚身边时,还特意停下来,与她简短交流了几句,语气中带着认可和鼓励。 苏晚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卡尔已经等在那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小姐,刚刚收到消息,舆论反制程序已经按计划启动。经过处理的‘真面目录音’片段和司法鉴定报告,已经通过几个我们掌控的、可信度极高的第三方调查媒体和行业KOL渠道,开始有节奏地释放。目前初步舆论反馈,对林溪……非常不利。同时,我们向那几个目标媒体发出的律师警告,也起到了震慑作用,暂时没有发现他们有大动作。”卡尔低声汇报道。 “很好。”苏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天的谈判,两场硬仗,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弛,让她感到一阵疲惫,但心中那口一直憋着的气,似乎也顺畅了许多。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片属于资本与竞争的世界。夕阳的余晖,为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首次谈判,算是拿下了。用冷静、专业和不容置疑的准备,在质疑声中,为自己劈开了一条路。 但这只是开始。林溪的威胁仍在暗处发酵,荆棘会的阴影并未远离,母亲的病情依旧危重,与父亲的裂痕不知如何弥合,而“启明基金”从蓝图变为现实,还有无数艰难险阻。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踏出了,最坚定、也最无可回头的一步。 “回家吧,卡尔叔叔。”苏晚转过身,朝着电梯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依旧挺直,却仿佛又比之前,多了一份洗练后的、沉静的力量。 第69章 完胜对手 LGC总部大楼顶层,为“启明基金”而设的临时办公室里,灯火彻夜通明。与“天空之城”那种俯瞰尘嚣的孤高感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加务实、更加紧绷的、属于初创与搏杀的气息。苏晚没有返回公寓,在经历了下午投资委员会那场堪称鏖战的审议后,她选择留在这里。巨大的曲面屏上,分屏显示着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两个战场:左边,是“深渊之眼”与“织网者”联合监控的、关于伪造录音与“真面目”反击战的全球实时舆论热力图;右边,则是“星海精工”四位继承人的信托协议最终文本,以及“启明基金”组建团队、筛选首批备投项目的紧急筹备清单。 卡尔如同最精密的瑞士钟表,无声地协调着一切。他已经安排好了轮值的“影卫”,确保这间新启用的办公室及苏晚本人的绝对安全。同时,他像一道无形的过滤器,将来自医院(母亲病情稳定但未脱离危险,父亲依旧沉默)、苏家老宅(苏澈汇报父亲状态低迷,但坚持处理家事)、艾德温方面(对荆棘会的全球打击取得阶段性成果,但“导师”和“蝰蛇”的核心踪迹依然飘忽)的信息,进行筛选、提炼,再以最简洁、最不影响苏晚决策状态的方式,呈递给她。 此刻,苏晚正站在那面显示舆论热力图的屏幕前,环抱双臂,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上面如同活物般不断变化、涌动、碰撞的色块与数据流。她换下了那身略显正式的战袍般的套装,只穿着一件舒适的深灰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发随意披散,卸去了妆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在屏幕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如同冰封湖面下燃烧的火焰。 反击已经开始。而且是按照她设定的节奏,精准、凶狠、有条不紊。 “织网者”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成长中的“智能”。它不再仅仅是追踪和预警,而是开始尝试“预判”和“引导”。在苏晚授权启动舆论反制的指令下达后,“织网者”便协同莱茵斯特家族控制的数个全球顶级舆情分析团队,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分阶段、多渠道的“信息投放与情绪引导”作战地图。 第一阶段,定点清除与威慑。在伪造录音的幽灵于暗网中开始试探性游荡、并试图寻找第一批“买家”或“放大器”时,数家与莱茵斯特家族有千丝万缕联系、或本身就对其庞大能量心存忌惮的国际调查媒体和独立博客,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内容相似、但措辞极其严厉的律师函和“背景说明”。函件中明确指出,任何关于Aurora Leyenstern女士的不实报道,都将面临毁天灭地的法律诉讼,并附上了那几家司法鉴定机构的名称和初步结论,暗示对方“证据”的虚假性。同时,“深渊之眼”锁定了几个最活跃的、试图炒作此事的加密社群和匿名论坛,动用了技术手段,短时间内使其陷入“技术性瘫痪”或充斥着大量干扰信息。这一手“敲山震虎”和“釜底抽薪”,在伪造录音尚未形成燎原之势前,就有效遏制了其在“专业”和“地下”圈层的扩散势头,将潜在的大火苗,掐灭在了冒烟阶段。 第二阶段,真相投放与认知锚定。就在“敲打”行动进行的同时,几家在全球范围内以严谨、中立、深度调查闻名的权威财经媒体和科技期刊(其中不乏莱茵斯特家族的“老朋友”或利益关联方),几乎同步刊登或发布了“独家深度报道”。报道的焦点,并非直接为苏晚辩护,而是“意外获得”并“经多方核实”了一段“据信来自莱茵斯特家族内部调查”的、关于“真假千金”风波中那位“神秘妹妹”的惊人录音片段。报道用极其克制的笔调,描述了录音中那个“林小姐”(化名)如何用清醒、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和算计的语气,与某个“神秘顾问”讨论如何伪造证据、如何利用家族矛盾、如何策划一场针对其姐姐Aurora Leyenstern的舆论抹黑行动。报道重点突出了录音中提及的“伪造录音”、“利用母亲病情”、“与国际不明势力合作”等关键词,并谨慎地附上了部分经过脱敏处理的、由顶级机构出具的声纹和环境音鉴定结论。报道的立场看似客观,但引导性极强——将一个可能被公众简单理解为“豪门狗血八卦”的事件,瞬间拔高到了“精心策划的阴谋与商业(家族)攻击”的层面。受害者(苏晚)的形象从一个可能“有瑕疵的幸运儿”,转变为一个被至亲以最阴毒方式算计的、值得同情的对象。而加害者(林溪)则从一个“可怜的疯癫妹妹”,被锚定为一个“清醒的、恶毒的阴谋家”。 第三阶段,情绪共鸣与形象重塑。在“真相”炸弹投下、引发第一波舆论地震(惊讶、愤怒、对豪门内斗复杂性的讨论)后,由苏澈团队主导、莱茵斯特家族资源暗中支持的、另一波更加“柔软”但也更具穿透力的信息流,开始通过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以及部分影响力巨大的生活方式和公益类KOL渠道,悄然释放。内容不再是冷冰冰的“阴谋”与“证据”,而是聚焦于“家庭”、“亲情”、“创伤”与“坚强”。有“知情人士”透露,Aurora Leyenstern的养母因家庭变故深受打击,目前正在医院与重病抗争;有“内部消息”称,Aurora本人近期承受了巨大压力,但依然坚持处理“星辉希望”基金会事务,并积极推动新的公益项目;苏澈的《破晓之路》项目团队也“适时”地放出了一段充满温情的、关于罕见病家庭与亲情守护的预告花絮,并@了妹妹Aurora和“星辉希望”基金会,形成了巧妙的联动。这些信息,将苏晚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和“阴谋受害者”,拉回到了一个有血有肉、承受家庭悲剧、却依然努力散发光热的“人”的层面,极大地激发了公众的同情心和共情。与此同时,之前那些关于“星辉希望”基金会资金透明、运作高效、成果显著的正面报道,也被重新挖掘和传播,进一步巩固了她“务实、有爱心、有担当”的公益形象。 三波操作,如同精密配合的组合拳:威慑潜在传播者,用“硬核”真相扭转事件定性,再用“温情”故事赢得人心。层层递进,节奏分明。当伪造录音的始作俑者还沉浸在“计划得逞”的幻想中,等待“指导者”的下一步指令,或者因“黑松林”的绝对禁锢而焦躁不安时,舆论的滔天巨浪,已经以他们完全未曾预料、也无力抵抗的方式,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汹涌扑来。 苏晚看着热力图上,代表“林溪 阴谋”、“伪造录音”、“Aurora 受害”、“豪门 黑暗”等关键词的红色·区域如同病毒般迅速扩散、蔓延,几乎覆盖了全球主要社交媒体和新闻平台,而代表“伪造录音 原版”的微弱信号,早已被淹没得无影无踪。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和趋势话题,迅速被相关词条占领。讨论的焦点,已经从最初的猎奇和揣测,迅速转向对“林溪”其人的声讨、对豪门内部黑暗的惊叹、以及对苏晚坚韧与不幸的同情。虽然不可避免地仍有杂音和阴谋论的角落,但主流舆论的走向,已然被她牢牢掌控。 “第一阶段目标基本达成,小姐。”卡尔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上呈现出的、近乎一边倒的舆论态势,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主流舆论已经按照我们的预设方向发酵。各大平台的热门话题和搜索指数显示,‘林溪 真面目’、‘Aurora 被陷害’等相关词条的关注度,在过去三小时内暴涨了超过1500%。那几家被我们警告过的媒体,目前都保持了沉默。暗网中试图交易伪造录音的渠道,也基本沉寂。‘织网者’评估,伪造录音大规模扩散的风险,已降至可控范围以下。”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赢了,至少在舆论的第一回合,她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但这胜利,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疲惫,以及一丝对人性之恶更深的认知。她亲手,用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方式,将同父异母的妹妹,钉在了舆论的耻辱柱上。虽然那是林溪咎由自取,但这个过程本身,就像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血腥的手术,让她感到阵阵寒意。 “医院那边?”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夫人情况稳定,今日未出现反复。苏宏远先生……依旧在病房守候,没有对外界舆论做出任何回应。”卡尔谨慎地汇报,“苏砚少爷和苏澈少爷都联系过他,他只说‘知道了’,便不再多言。” 父亲选择了沉默。在真相如此确凿、舆论如此汹涌的此刻,他依然选择了沉默。苏晚能理解那份沉默背后的痛苦、挣扎、以及无法面对两个女儿以如此惨烈方式“对决”的逃避。但理解,不代表不心痛。那道裂痕,并未因她的“胜利”而弥合,反而可能因为这场“胜利”的代价(彻底毁灭林溪的公众形象),而变得更加深邃、冰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思绪从家庭泥沼中拔出,转向另一个战场。 “星海精工那边,最终协议敲定了吗?” “刚刚收到伊恩·吴总监的加密汇报。四位继承人的代表,在您下午展示的补充方案和当前……舆论态势的影响下,态度发生了决定性转变。他们已经原则同意了全部条款,包括‘超额利润分享’和‘技术优先合作权’的细节。法务团队正在做最后的文本核对,预计明天上午可以正式签署。”卡尔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苏晚谈判手腕的钦佩。显然,林溪“真面目”的曝光,不仅打击了潜在的商业对手(“赫尔墨斯动力”恐怕要重新评估与一个“声名狼藉”的合作者家属打交道的风险),也让四位继承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与背景干净、行事磊落(至少表面如此)且实力雄厚的莱茵斯特家族合作,才是更稳妥、也更有利可图的选择。 “赫尔墨斯动力有什么反应?” “‘深渊之眼’监测到,他们在东欧的关联公司,在过去几小时内有异常的资金调动和通讯加密活动,但尚未有直接针对此事的公开表态。不过,我们在当地的渠道反馈,他们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卡尔分析道。 很好。商业上的对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和迅速落定的协议,打乱了阵脚。苏晚的“完胜”,不仅仅是在舆论场,也开始在商业棋盘上显现威力。 “启明基金的首批备选项目清单,伊恩总监也同步发过来了,请您过目。”卡尔将另一块屏幕上的文件调出。 苏晚揉了揉眉心,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快速浏览。清单上有五个项目,涵盖了量子传感、新型电池材料、脑机接口辅助康复、农业微生物组、以及一个她之前略有耳闻的、关于“分布式隐私计算”的底层协议。每个项目都附有详细的初步尽调报告和投资价值分析。看得出来,伊恩·吴这次是拿出了真本事,筛选出的项目质量颇高,也符合“启明基金”聚焦“非共识硬科技”的定位。 她仔细着,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自己之前了解的信息和直觉,快速评估着每一个项目的潜力与风险。指尖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稳定而温热的脉动,仿佛也在为她提供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感和判断力加成。 就在她沉浸于商业世界的逻辑与数据中,试图暂时忘却那些纷乱如麻的家庭恩怨与舆论厮杀时,桌上的那部专用于紧急联络的、经过“织网者”特别加密加固的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蜂鸣。 不是常规通讯的铃声,而是最高优先级的警报音! 苏晚和卡尔同时神色一凛!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更紧急的状况?! 卡尔立刻上前,检查了线路安全,然后对苏晚点了点头。 苏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晚晚!”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苏砚的声音,但与他平日里那种冷静、条理清晰的语调截然不同,充满了罕见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悚然! “大哥?怎么了?是不是妈妈……”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妈!妈没事!”苏砚急促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是‘黑松林’!是林溪!她……她跑了!” 跑了?!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同时在苏晚和卡尔耳边炸响!刚刚在舆论战场取得“完胜”所带来的那一丝疲惫的松弛感,瞬间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危机感彻底击碎! “黑松林”那种地方,那种级别的安保,林溪怎么可能跑得掉?! “怎么回事?!具体什么情况?!什么时候的事?!”苏晚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锐利,霍然起身。 “就在大约两小时前!‘黑松林’的安保系统,在例行巡查时,发现林溪的病房空了!不是暴力破坏,也不是药物失效!监控显示,她在预定服药时间后,像往常一样躺下,然后……然后就消失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房间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门禁系统记录显示没有异常开启!值班的医护和守卫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直到换班时才发现人不见了!”苏砚的语速极快,显然也被这匪夷所思的情况冲击得不轻。 “凭空消失?这怎么可能?!”卡尔也失声道,“‘黑松林’的防护等级,即便是最顶级的特种部队,想要无声无息地带走一个人,也几乎不可能!更何况是让一个大活人自己‘消失’!” “我们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苏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后怕,“现在‘黑松林’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正在对整个设施进行地毯式搜索,但到目前为止,一无所获!父亲那边……我已经暂时封锁了消息,不能让他和妈知道。但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苏晚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震惊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林溪的“消失”,绝不可能是意外或巧合。这只能是早有预谋,而且动用了超乎他们想象的手段和技术!荆棘会!一定是他们!只有他们对“星源”相关技术、对莱茵斯特家族的某些秘密设施、甚至对“黑松林”这种级别的安保体系,有可能具备超越常理的理解和渗透能力!“指导者”最后通话中提到的“下一次‘礼物’”,难道指的就是这个?在林溪“真面目”曝光、身败名裂的当口,将她从莱茵斯特家族最严密的囚笼中“变”走?!这是赤裸裸的示威!是打脸!是告诉她,之前的“胜利”毫无意义,他们随时可以掀翻棋盘! 不,不完全是示威。林溪的“消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充满了恶意的变量!一个刚刚在舆论上被钉在“恶毒阴谋家”位置上的、对苏晚和苏家怀有彻骨恨意的疯子,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摆脱了禁锢,重新潜入了暗处……她会做什么?她能做什么?结合她之前威胁中提到的、关于“星源”和“非法实验”的碎片信息,以及“指导者”教给她的那些阴毒手段…… 苏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大哥,”苏晚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但异常清晰、稳定,“立刻启动最高应急预案。第一,通知父亲,‘黑松林’的事,暂时用‘内部系统故障,林溪接受额外隔离检查’之类的理由搪塞,务必稳住他和妈妈的情绪。第二,‘方舟’和‘织网者’全部算力,立刻转向追踪林溪!她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痕迹!交通工具、通讯信号、资金流动、甚至……非正常的能量波动或生物信号!调用一切可以调用的资源,包括父亲那边针对荆棘会打击行动中获取的任何可疑线索!第三,全面升级我们所有人,尤其是妈妈、爸爸、大哥二哥你们,以及‘星辉希望’基金会、LGC总部、‘天空之城’等所有相关地点和人员的安全等级!林溪的目标一定是我,但也可能会对你们下手!第四,联系父亲,我需要动用家族在全球的所有‘特殊’情报和行动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林溪,以及她背后的‘指导者’和荆棘会!这不是追捕,这是战争!” 她的指令,一条比一条冰冷,一条比一条决绝。刚刚在商业和舆论战场取得的“完胜”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她意识到,与荆棘会、与林溪背后那股黑暗力量的斗争,从来就不是一场可以轻易宣告胜利的常规战争。这是一场在光与影、理性与疯狂、秩序与混沌之间不断拉锯的、没有明确战线、也没有绝对安全的永恒博弈。 “明白!我立刻去办!”苏砚肃然应道,声音也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高效。 挂断电话,临时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屏幕上,那代表着舆论“胜利”的、依旧在沸腾翻滚的数据流,发出无声的嘲讽。 苏晚缓缓坐回椅子,双手交握,抵在额前。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一阵混乱而急促的、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滚烫脉动。眉心深处,那无形的徽记烙印,也隐隐传来一丝不安的悸动,仿佛在呼应着某个危险存在的脱离掌控。 卡尔担忧地看着她,轻声问道:“小姐,您……” “我没事,卡尔叔叔。”苏晚抬起头,脸上已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如深海、却暗流汹涌的冰冷,“看来,我们的对手,送来了第二份‘礼物’。比第一份,更有‘创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灯火点亮的、看似繁华有序、实则暗藏无数杀机的城市丛林。夜幕低垂,星月无光。 舆论的“完胜”,不过是撕开了第一层伪装,让她看清了对手的獠牙。 而真正的、你死我活的较量,随着林溪的“消失”,才刚刚吹响号角。 “通知所有人,”苏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的力量,“从此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启明基金’的筹备,‘星海精工’的收尾,一切按计划推进。但优先级最高的事项,是找到林溪,消灭荆棘会。在彻底清除这些毒瘤之前,我们……没有胜利可言。”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卡尔,也仿佛看向了那不可知的、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这场战争,他们想打多久,我们就打多久。直到……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第70章 登上商业杂志 “天空之城”顶层公寓的清晨,是被一种近乎奢侈的、毫无杂质的静谧所定义的。没有都市惯常的车马喧嚣,只有高空中稀薄气流抚过玻璃幕墙的、几不可闻的叹息,以及远处天际线尽头,朝阳穿透云层、为这座庞大城市缓慢镀上第一层金边时,那无声却磅礴的辉煌。然而,在这片象征着超然与掌控的宁静之下,临时改造的“作战指挥室”内,空气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多块曲面屏上,数据流无声地奔涌、碰撞,监控着全球范围内与“林溪”、“荆棘会”、“黑松林”相关的每一点异常波动。加密通讯频道的指示灯,如同警惕的兽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苏晚坐在指挥室中央,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羊绒披肩,抵御着高空清晨特有的寒意。她面前的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左边,是“深渊之眼”结合“织网者”最新算法,对林溪失踪事件进行逆向时空推演的模拟沙盘,无数可能性路径如同发光的蛛网,在西伯利亚冰原、东欧边境、乃至全球主要地下交通节点的虚拟地图上延伸、交织、又不断湮灭,尚未找到任何一条具有足够确定性的“实线”。右边,则是一份刚刚发送到她加密终端的、来自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商业杂志之一——《环球财经人物》——的采访邀请函,以及一份初步的采访提纲。邀请的对象,赫然是“Aurora Leyenstern - 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LGC亚太区特别战略顾问、‘星辉希望’基金会创始人”。 两幅画面,如同冰与火的对峙。一边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充满恶意的、不可预测的威胁与追索;另一边,则是暴露在聚光灯下、需要精心塑造、不容有失的公众形象与商业声量。它们共同构成了苏晚此刻必须同时应对的、极端割裂却又紧密缠绕的现实。 距离林溪从“黑松林”那看似绝对牢笼中匪夷所思地“蒸发”,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这四十八小时,莱茵斯特家族这头被彻底激怒的巨兽,将它的触角与獠牙伸向了全球每一个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艾德温亲自坐镇,家族隐藏在最深处的情报网络、特殊行动力量、以及与某些国家情报机构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被前所未有地激活。针对已知荆棘会残余据点的打击在多个大洲同步展开,虽然暂时没有抓到“导师”或“蝰蛇”这样的核心人物,但也的确捣毁了几个外围窝点,截获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线索——其中一些设备和技术,明显超越了常规水平,甚至带有“圣堂”事件的某些技术特征。 然而,关于林溪本人的踪迹,却依然如同石沉大海。她就好像真的从这个世界被“抹去”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出入境记录、消费痕迹、通讯信号,甚至没有任何可靠的目击报告。“织网者”的推演模型虽然生成了数以万计的可能性路径,但每条路径的置信度都低得可怜,更像是基于庞杂数据生成的、充满噪音的幻想。这种“绝对的消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不祥意味的信号——要么,荆棘会掌握着远超莱茵斯特家族当前认知的、某种能够彻底隐匿行踪的技术或方法;要么,林溪的“消失”,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莱茵斯特家族心理防线的、更高维度的“表演”或“预告”,其真正的目的和下一步动作,尚未显现。 这种悬而未决的、被无形毒蛇在暗处窥伺的感觉,比任何明刀明枪的攻击,都更加消耗人的心神。苏晚几乎没怎么合眼,大部分时间都在与苏砚、卡尔、以及家族总部的分析团队进行加密会议,推敲每一个可疑的线索,调整追查方向,同时还要分心处理LGC那边“启明基金”的初步团队搭建和“星海精工”信托协议的最终法律程序。身体和精神,都已逼近极限。 也正是在这种内外交困、焦头烂额的时刻,《环球财经人物》的采访邀请,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刺眼的聚光灯,打在了她的身上。邀请函措辞恭敬而热切,显然杂志社对能约到这位近期处于全球舆论风口浪尖、却又在商业领域初露锋芒的年轻继承人,感到极为兴奋。采访提纲洋洋洒洒数十条,涵盖了从她的成长经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真假千金”的敏感点,只提及“特殊家庭背景”)、莱茵斯特家族对她的培养计划、在LGC的职责与展望、“星辉希望”基金会的理念与未来,到她对全球科技趋势、女性领导力、家族企业传承、乃至近期一些围绕她个人的“不实传闻”(提纲中委婉提及)的看法。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也是一次巨大的风险。在舆论战取得初步“完胜”、林溪“真面目”已被部分公众认知的背景下,一次高规格、正面、深度的财经人物专访,能够将她从八卦版和阴谋论的泥潭中彻底打捞出来,重塑其“专业、睿智、有担当的商业新星与慈善家”的公众形象,为她未来在莱茵斯特家族和全球商业舞台上的发展,奠定坚实的舆论基础。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将把自己最真实(或至少是精心准备过)的一面,完全暴露在公众审视之下。任何一句话的失当,任何一点情绪的失控,任何对敏感问题(尤其是家庭和林溪)回避的痕迹,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新的攻击弹药,甚至可能刺激到暗处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卡尔拿着邀请函的打印件,眉头紧锁:“小姐,时机太敏感了。林溪下落不明,荆棘会动向诡异,夫人的病情也未稳定,这个时候接受如此高调的专访……是否有些冒险?是否应该以‘专注于当前事务’或‘个人原因’为由,暂时婉拒?” 苏砚的加密通讯也适时接入,表达了类似的担忧:“晚晚,我知道这次采访很重要。但我们现在就像在走钢丝,暗处的敌人随时可能再次发难。在聚光灯下,你的任何一点反应,都可能被他们解读和利用。而且,父亲那边……他虽然没有明确反对,但情绪依旧很低落。这个时候你高调亮相,我担心他会……” 苏晚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份采访提纲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羊绒披肩柔软的边缘。她知道卡尔和大哥的担忧都有道理。现在不是享受镁光灯的时候,她更应该像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全力追查林溪和荆棘会的踪迹。 但是……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左边屏幕上,那依旧混乱、充满不确定性的推演沙盘。荆棘会,或者说那个“指导者”,行事风格诡谲莫测,喜欢玩弄人心,制造混乱。林溪的“消失”,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战,一种宣告“我还在,我能做到你们做不到的事”的挑衅。如果她现在选择退缩,选择隐藏,不正中对方下怀吗?对方或许就在等着她因为恐惧和压力,而龟缩起来,放弃她刚刚在LGC和公众视野中争取到的一点点主动权和阵地。 不,她不能退。 不仅不能退,她还要前进。要用一种更加从容、更加坚定、更加无可指摘的方式,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告诉那些观望的、质疑的人,也告诉她自己——无论面对怎样的阴谋与威胁,她,Aurora Leyenstern,都不会被打倒,不会停止前行。她会继续履行她的责任,继续开拓她的事业,继续守护她想守护的一切。阳光下的每一步,都是对黑暗最好的反击。 “接受采访。”苏晚的声音,在静谧的指挥室里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姐?”卡尔有些意外。 “大哥,卡尔叔叔,我明白你们的顾虑。”苏晚转过身,面对卡尔,也仿佛透过通讯器,看向苏砚,“但有时候,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荆棘会希望我乱,希望我躲,希望我被家庭和过去的阴影缠住脚步。我偏不。我要让他们看到,他们的那些伎俩,影响不了我该走的路。林溪的失踪,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我们引蛇出洞的机会。如果我高调亮相,表现得无懈可击,甚至获得更多认可,最着急、最想破坏的,会是谁?”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而且,这次采访,也是一个绝佳的‘消毒’和‘定调’的机会。关于林溪,关于那些‘不实传闻’,与其让外界胡乱猜测,不如由我,在《环球财经人物》这样级别的平台上,给出一个清晰、克制、但又足够有力的回应。将公众的注意力,彻底从那些狗血的八卦,拉回到商业、公益和未来上。这本身,就是对之前舆论战果的巩固和扩大。” 苏砚在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晚晚。是我想得保守了。现在的你,确实需要这样一个舞台。但务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采访提纲的每一个问题,可能的每一个陷阱,都要反复推敲。姿态、语气、甚至微表情,都要控制好。这不再仅仅是一次个人访谈,这是一次……公开的战役。” “我明白,大哥。”苏晚点头,“卡尔叔叔,立刻联系《环球财经人物》,确认采访时间,越快越好,最好就在这一两天内。地点就安排在LGC总部,我的办公室。请他们派最资深、最靠谱的记者和摄影团队。采访前,我需要和我们的公关团队、法务团队,进行至少三轮以上的模拟演练。同时,通知LGC的理查德·陈和伊恩·吴,我需要他们就‘启明基金’和‘星海精工’的最新进展,给我提供最精确、最有说服力的数据和说辞。另外,” 她看向左边屏幕上那混乱的沙盘,“‘织网者’的追查不能停。告诉技术团队,重点筛查林溪失踪前后,全球范围内所有非常规的、尤其是与‘能量异常’、‘生物信号隐匿’、‘空间跳跃’(哪怕是理论上的)相关的科研项目、实验报告、甚至科幻圈子的讨论。荆棘会的手段再诡异,也离不开现实的物理基础。我不信他们真的能‘凭空消失’。”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卡尔肃然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苏晚进入了一种近乎分裂的状态。一半的她,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投入到采访的全面备战中。与顶尖公关顾问反复打磨回答的措辞、角度、分寸;与律师逐字逐句推敲对敏感问题的回应边界;与LGC的团队核对每一个商业数据,确保万无一失;甚至与形象设计师敲定了采访当天的着装、发型、妆容,力求在专业、亲和、坚韧之间找到最完美的平衡点。她模拟了记者可能提出的各种尖锐甚至挑衅性问题,包括直接提及林溪的“指控”和“失踪”,并准备好了相应的、既不失风度、又能清晰划清界限、同时引导话题走向的回应模板。 另一半的她,则依旧沉浸在追查林溪和荆棘会的冰冷数据海洋中。与苏砚和家族分析团队进行密集的头脑风暴,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她甚至动用了自己身为“星源”携带者的特殊感知,尝试在冥想中,去“感应”林溪那股充满了怨恨与恶意的精神波动,或者荆棘会那阴冷诡异的能量场。虽然大部分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但偶尔,在极致的专注和“星辉之誓”的共鸣下,她会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虚空之外的、充满了混乱与恶毒的“回响”,方向飘忽不定,无法定位,却让她更加确信,林溪和荆棘会,依然存在,并且……在酝酿着什么。 时间,在高压与备战中飞逝。 采访日,在一种混合了紧绷与奇异的平静中到来。 上午十点,《环球财经人物》的金牌记者乔纳森·米勒,带着他精干的三人团队(摄影师、助理、录音师),在LGC公关总监的陪同下,准时抵达苏晚位于顶层的办公室。乔纳森年约五旬,头发花白,眼神温和却极其锐利,是业界以提问深刻、角度刁钻、却又总能与采访对象建立起奇妙信任感而闻名的老手。他显然也做足了功课,一见面,便用恰到好处的热情与尊敬,化解了初次见面的生疏。 采访在苏晚办公室临窗的会客区进行。背景是城市壮丽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为室内镀上一层温暖而明亮的光晕。苏晚今天选择了一身剪裁精良、颜色柔和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绾成优雅的低髻,脸上化了精致得体的淡妆,笑容温和,眼神清澈而沉静,既保留了属于年轻女性的柔美,又透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力量感。她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姿态放松却不松懈,如同一位已经历过风浪、正在平静港湾中审视远方的船长。 访谈开始。乔纳森的提问,果然如预料般,既有对商业和公益理念的深入探讨,也小心翼翼地触及了个人成长与近期风波。 关于莱茵斯特家族的培养:“我感到非常幸运,能获得家族的信任和支持。父亲和母亲给予我的,不仅仅是资源,更是一种看待世界、承担责任的方式。在LGC的工作,是我学习如何将这份责任转化为实际行动的起点。” 关于“启明基金”:“这个世界不缺少优秀的‘追随者’,但更需要敢于探索‘无人区’的‘开创者’。‘启明基金’希望成为那些具有颠覆性潜力、却暂时不被主流看见的科技火种的‘第一束光’。风险很高,但价值,或许正在于这份不确定性所带来的、改变游戏规则的可能性。” 关于“星辉希望”基金会:“公益不是施舍,而是赋能。‘星辉希望’的目标,是搭建一座桥梁,连接最前沿的科研力量与最无助的患者家庭,让希望不仅仅停留在口号,而是变成可及的治疗方案和温暖的陪伴。” 她的回答,逻辑清晰,数据翔实,情感真挚,既展现了商业上的远见与魄力,又传递出公益的温情与担当。乔纳森听得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渐浓。 终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近期围绕她的“个人风波”。乔纳森措辞极其谨慎,但问题直指核心: “Aurora,我们都知道,近期有一些关于你家庭背景的……复杂讨论,甚至出现了一些针对你的、令人非常不快的指控和声音。作为一位刚刚开始在公众视野中崭露头角的年轻人,你如何面对和消化这些?它们是否影响了你的判断和你在LGC、在公益事业上的工作?”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苏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眼神依旧平静。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坦诚的沉重,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乔纳森,感谢你如此委婉地提及这件事。的确,过去一段时间,我和我的家人,经历了一些……非常艰难的时刻。关于那些指控,”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乔纳森,“我想,真相自有其力量。一些经过独立、权威机构验证的证据,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我不愿,也没有必要,在这里重复那些不愉快的细节,或者对特定的人做出评价。那只会让本已受伤的人,承受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伤害。” 她巧妙地将“指控”定性为“不愉快的细节”,用“真相自有其力量”和“权威证据”轻描淡写地带过,既没有回避,也没有陷入自辩的泥潭,姿态高远。 “至于这些经历是否影响了我……”苏晚的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天空,声音变得更加沉静,却也更加有力,“它们当然留下了痕迹。它们让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人性的复杂,亲情的美好与脆弱,以及……守护你认为重要的东西,需要多么坚定的内心和清醒的头脑。但如果你问我,它们是否让我停下脚步,是否改变了我想走的路,我的答案是:没有。”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乔纳森,眼中仿佛有星辰闪烁:“恰恰相反,这些经历,让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对家族,对信任我的人,对‘星辉希望’所帮助的那些家庭,也对未来。它们让我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软肋,而是在认清软肋之后,依然选择直面,选择前行,选择用建设性的行动,去回应那些试图摧毁你的声音。在LGC的工作,筹建‘启明基金’,推进‘星辉希望’的项目……这些,就是我的回应,我的答案。” 她没有诉苦,没有抱怨,没有指责任何人。她用“责任”、“前行”、“建设性行动”这样积极、有力的词汇,将一场个人和家庭的灾难,转化为了驱动她更坚定走向未来的动力。姿态高,格局大,情感真挚而克制,完美地契合了一位顶尖商业杂志封面人物应有的气度与深度。 乔纳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激赏,甚至是一丝感动。他不再追问细节,转而问起了她对未来科技趋势、全球女性领导力崛起等更宏大的话题。苏晚的回答,同样见解独到,充满洞见。 两个小时的专访,在一种近乎完美的氛围中结束。乔纳森在离开前,主动与苏晚握手,真诚地说:“Aurora,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头脑和成就,更是因为你的……内心。期待杂志出刊的那一天,我相信,它会打动很多人。” 送走采访团队,办公室重归平静。苏晚站在原地,望着窗外,久久没有动。刚才那两个小时,她调动了全部的心力与意志,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却至关重要的表演。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卡尔走上前,递给她一杯温水,低声道:“小姐,您做得非常出色。无懈可击。” 苏晚接过水杯,轻轻啜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她知道,采访只是第一步,后续杂志的刊登、传播、发酵,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才是真正的考验。但至少,这第一步,她迈得稳,迈得正。 “通知公关团队,密切监控采访内容发布后的舆论动向。‘织网者’那边有任何新线索,立刻汇报。”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依旧锐利。 “是,小姐。” 一周后,《环球财经人物》最新一期出版。封面,是苏晚那张沉静、坚定、又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深邃感的特写照片,背景是LGC办公室窗外的城市流光。标题醒目而有力: 【Aurora Leyenstern:生于风暴,心向星辰 —— 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商业征途与心灵版图】 长达十五页的深度专访,图文并茂,详实而生动地描绘了苏晚在LGC的开拓、对“启明基金”的构想、“星辉希望”的坚持,以及她面对近期风波时所展现出的、令人动容的坚韧、清醒与担当。文章笔触客观而充满敬意,将苏晚塑造为一个兼具商业智慧、人文关怀和非凡心理韧性的、新一代领袖的典范。对于敏感的家庭话题,文章处理得极其高明,只用了寥寥数语,提及“近期经历的家庭波折”,并引用了苏晚关于“责任”、“前行”、“建设性行动”的那段精彩回应,便将一切狗血与阴霾,升华为了人格的淬炼与成长的勋章。 杂志一经发行,瞬间引爆全球财经界和主流舆论场。苏晚的名字,伴随着“莱茵斯特继承人”、“商业新星”、“公益领袖”、“坚韧女性”等正面标签,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广度,出现在各大媒体头条、社交平台热搜、以及无数商业精英和普通人的讨论中。之前那些关于“真假千金”、“豪门恩怨”的八卦谈资,在这篇重磅、正面、高格调的封面报道面前,迅速褪色、消散,被扫进了舆论的垃圾堆。公众的注意力,被彻底引导到了她的商业成就、公益贡献和个人魅力上。 “完胜”的概念,在此刻被赋予了新的含义。这不仅仅是一场舆论反击的胜利,更是一次成功的个人品牌塑造与公众形象跃迁。她用一场近乎完美的专访和一篇重磅的封面报道,向全世界宣告:她,Aurora Leyenstern,不仅走出了阴影,更站在了阳光下的、一个更高、更广阔的舞台上。 “方舟”指挥中心,苏砚看着屏幕上那近乎一边倒的、对妹妹铺天盖地的赞誉和正面报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释然的笑容。他转头,对旁边屏幕上艾德温那严肃的面容说:“父亲,晚晚她……做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艾德温沉默了片刻,那深邃的碧蓝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和一句简短却沉重的肯定:“她一直都是。只是我们,以前或许保护得太好了,也或许……看得不够清楚。” 而在遥远未知的黑暗角落,某块闪烁着杂乱代码和诡异图像的屏幕上,倒映出一张因为嫉恨与疯狂而扭曲的面容。她看着屏幕上苏晚那光芒万丈的封面照片,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关于她如何“坚韧”、“睿智”、“担当”的赞美之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毒焰。 “光环……荣耀……众人的追捧……苏晚,你凭什么?!这一切都该是我的!是我的!” 嘶哑的、充满了无尽怨恨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 “耐心点,林溪小姐。” 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让她爬得再高些。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越能让所有人看得清楚。你的‘礼物’,我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她就会知道,爬得太高的代价是什么。” 封面杂志的辉煌之下,暗流的涌动,似乎变得更加湍急、更加险恶。 苏晚的“完胜”,是阳光下的加冕。 而黑暗中的觊觎与算计,也随着这加冕的光辉,变得更加迫不及待。 第71章 林溪的逃跑 西伯利亚的夜,从来不是单纯的黑暗。那是一种浓稠的、吸纳了所有热量、声音与希望的、绝对的、具有质量的虚无。在“黑松林”那间除了床别无他物、连空气都仿佛被固化了的浅灰色囚室里,时间早已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只剩下药物带来的昏沉与短暂清醒之间的无尽循环,以及墙壁上那个幽蓝色摄像头光点,那恒定、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 林溪侧躺在冰冷的聚合物床垫上,身体蜷缩成防御性的姿势。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均匀,乍一看,与房间里其他被药物控制的“特殊资产”并无二致。但若有人能透视她的大脑,便会看到一场与外表死寂截然相反的、近乎疯狂的思维风暴。 距离她通过那个米粒大小的、隐藏的“R7-Alpha”接口发出求救信号,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或者几周?)。时间的感知在这里彻底混乱)。起初,是令人绝望的死寂。仿佛她的信号,真的只是投入了这片西伯利亚冻原的无底深渊,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她开始怀疑,那个接口是否真的有效,那声“滴”的轻响和幽绿光点的闪烁,是否是药物副作用下的幻觉,或者是“黑松林”系统对她精神施压的新手段。 每一次药物强制镇静后的短暂清醒,都伴随着更深的焦躁、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遗弃的、即将在这片绝对寂静中腐烂的冰冷预感。荆棘会放弃她了?“指导者”只是利用她,用完就丢?不,不可能!她还有价值!她知道苏晚的秘密,知道莱茵斯特家族的软肋!她还能制造更大的混乱!他们需要她!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次次试图淹没她。但她心底那团名为“怨恨”的毒火,却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下,燃烧得更加扭曲,更加……具有一种毁灭性的专注。她开始用清醒的每一秒,更加疯狂地回忆、分析、推演。回忆“指导者”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暗示。分析“黑松林”这个房间的每一个分子,回忆她利用“R7-Alpha”接口时,那极其短暂地弹出的、只有几行字的维护界面。推演荆棘会可能采取的行动方式,以及她如何利用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机会。 “备用维护接口 - 三级权限……” “检测到未知生物信号尝试接入……” “信号特征:部分匹配预设应急模式‘R-7’……” “开放选项……” 那几行字,如同烙印,刻在她混乱又异常清晰的意识里。三级权限,意味着上面可能还有二级、一级。应急模式“R-7”,与她输入的暗码“R7-Alpha”有对应关系。开放了三个最基础的选项:呼叫医护、查看参数、提交请求。她提交了请求,但“等待处理”后,就再无下文。 “处理”……被谁处理?通过什么渠道?这个“三级权限”的接口,连接的是“黑松林”的内部维护网络,还是……与外界某个特定节点相连的、独立的应急通道?荆棘会能在“黑松林”这样的设施里预设后门,说明他们对莱茵斯特家族的某些系统架构,有着极深的了解,甚至可能有内应。那么,她发出的请求,理论上应该能被荆棘会的特定接收端捕获。 但为什么没有回应?是信号被拦截了?是接收端出了问题?还是……时机未到? 在药物再次上涌、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磷火,照亮了她混乱思维的某个角落。 如果……这个“R7-Alpha”接口,不仅仅是一个单向的信息发送口呢?如果它也能……接收特定的、来自“授权方”的信号,以某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激活或改变这个房间的某些……基础功能? 比如,那些定时输送食物、水和药物的机械臂程序?比如,那个监控摄像头的某些模式?甚至……是这个房间的某些环境参数?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得浑身发颤。但如何验证?她没有任何工具,没有任何外部信息输入。除了……她自己。和她那被猛药和怨恨反复锤炼过的、异常敏感(或者说,异常)的神经。 她开始尝试。在下一次机械臂送来托盘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拿。而是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迫自己进入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即将打开的墙壁缝隙,集中在机械臂运动时那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伺服电机声音和气流变化上。她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与以往不同的、极其细微的异常。 一次,两次,三次……毫无所获。机械臂的动作精准、冰冷、重复,如同设定好的死亡钟摆。 但她没有放弃。她把这种观察,当成了对抗药物、对抗虚无、对抗被遗忘恐惧的唯一武器。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药物带来的昏沉中,她的感官似乎被逼到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幻觉的敏锐状态。她能“听”到血液在自己耳中流动的汩汩声,能“感觉”到身下聚合物床垫每一丝微不足道的弹性变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那并不存在的、尘埃漂浮的轨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认为自己真的已经疯掉的时候,转机,在又一次机械臂送餐时,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到来了。 那一次,在墙壁无声滑开、机械臂平稳递出托盘的瞬间,林溪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机械臂本身。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托盘旁边,那面光滑墙壁被机械臂遮挡后、露出的、与周围颜色几乎完全一致、但似乎因为长期受力而有极其微小反光差异的、一个巴掌大小的区域。 就在她的目光聚焦在那片区域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低沉、短促、仿佛来自墙壁深处、又像是直接在她颅骨内响起的、非自然的震动嗡鸣,毫无征兆地传来!那嗡鸣的频率极其古怪,瞬间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和恶心,耳膜刺痛! 紧接着,不等她反应过来,那片她目光聚焦的墙壁区域,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状的微光!那微光一闪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幻觉。 但嗡鸣和眩晕是真实的! 几乎就在嗡鸣和微光出现的同时,她感觉到右手的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如同微弱电流穿过的酥麻感!那感觉,正来自她之前偷偷用线头塞过指甲缝、抵在“R7-Alpha”接口凹陷处试探过的左手小指! 是那个接口!它在……回应?! 不,不是回应她的主动试探。更像是……被某种外来的、与她之前输入信号同源的、但更强、更特定的信号,所“激活”或“触发”了! 荆棘会!是他们!他们收到了她的信号!他们真的能通过这个后门,对“黑松林”内部的某些底层功能,施加影响!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林溪所有的理智和疲惫。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惧和急迫——他们做了什么?只是激活了一下接口?还是有下一步?她该怎么配合?信号只出现了一瞬间! 她死死盯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墙壁,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感官去捕捉。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任何物理变化。 不,等等。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床头墙壁上,那个一直亮着幽蓝光点的摄像头。光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恒定,冰冷。 但林溪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她想起之前“指导者”曾隐晦地提到过,某些高等级监控系统,可能存在极其短暂的、纳秒级的“同步间隙”或“心跳盲区”,尤其是在进行底层协议通讯或受到特定干扰时。 那个瞬间的嗡鸣和墙壁微光……会不会就是某种强烈的定向干扰或通讯信号,恰好在这个房间的监控系统上,制造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无法被记录的“漏洞”?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狂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荆棘会能做的,可能不仅仅是“激活”接口,他们甚至可能通过这个后门,短暂地、局部地干扰或欺骗“黑松林”的监控和安防系统! 但这一切,都需要她在“窗口”出现时,做出正确的反应!可“窗口”是什么?下一次干扰何时发生?她该如何利用? 她不知道。她只能等。在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地狱中,用尽全部意志力,保持清醒,保持敏锐。 等待的过程,比任何酷刑都更加煎熬。药物的余威,身体的虚弱,精神的巨大压力,让她几次濒临崩溃的边缘。但每每想到苏晚此刻可能正享受着万众瞩目,而自己却在这冰冷的囚笼里无声腐烂,那股刻骨的恨意,便如同最强劲的兴奋剂,强行将她从昏沉的边缘拉扯回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次送餐周期,也许是两次。就在林溪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极限、即将断裂时,异变再次发生。 这一次,没有任何预兆的嗡鸣或微光。但就在机械臂完成递送、墙壁即将合拢的瞬间,林溪的左手小指指尖,再次传来一阵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清晰的酥麻脉冲!这一次,脉冲不是一下,而是有节奏的、急促的三下! 与此同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即将合拢的墙壁缝隙边缘,那通常光滑无缝的聚合物材料表面,极其短暂地闪过一行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由极其微小的光点组成的、横向流动的图案!那图案复杂、怪异,不像是文字,更像是一种……快速刷新的、高密度的二维码或某种动态密码! 林溪的大脑,在瞬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超频状态!那三下脉冲!那个光点图案!是信号!是指令!荆棘会在告诉她什么?! 脉冲的节奏……三下……急促……代表着什么?紧急?确认?行动? 光点图案……她看不清,但那种动态刷新的感觉……像是一次性的、有时效性的……密钥?或者坐标? 墙壁即将完全合拢!没有时间了! “啊——!” 林溪猛地从床垫上弹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这不是崩溃的哭喊,这是她集中了全部精神、全部意志、全部仇恨的、孤注一掷的回应!尖叫的同时,她的左手,狠狠地、不顾一切地,用指甲朝着之前发现“R7-Alpha”接口凹陷的那个位置,再次重重地按压下去!不是有节奏的摩尔斯电码,只是用尽全力、带着无尽疯狂与决绝的一按! “砰!” 墙壁在她面前完全合拢。房间重归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声,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她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凭着一股疯狂的直觉,用尖叫和按压,回应了那个神秘的光点图案和脉冲信号。这有用吗?还是会立刻招来“黑松林”守卫的镇压? 她僵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警报,没有守卫破门而入,甚至监控摄像头的幽蓝光点,都没有丝毫闪烁。 失败了?还是……信号被成功接收,但需要时间? 她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极致的紧张和虚脱,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药物的力量,似乎也随着这次疯狂的爆发,重新开始上涌。 不……不能睡……现在不能睡…… 但意志力终究有极限。在无尽的疲惫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不可抗拒地沉入黑暗。 …… 当林溪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她首先感觉到的,是冷。一种不同于“黑松林”内部恒温的、更加粗糙、更加真实、带着土腥味和某种腐败植物气息的、野外的寒冷。然后是颠簸。身体下不是坚硬的聚合物床垫,而是粗糙的、不断晃动的硬木板。耳边,是某种低沉的、持续的、有节奏的机械轰鸣声,以及……风声?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那间令人绝望的灰色囚室。而是一个低矮、昏暗、堆满了散发霉味的干草和模糊货物的狭窄空间。没有灯,只有从木板缝隙中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天光。她身上盖着一件粗糙、散发着浓重机油和汗臭味的破旧军大衣。她躺在干草堆上,身下是不断震动的卡车货厢底板。 她……出来了? 不是在梦里?不是药物的幻觉?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依旧苍白、但指甲缝里塞着污垢和干涸血痕的手。又摸了摸身下粗糙扎人的干草,闻着空气中那真实的、属于西伯利亚荒原的、凛冽而自由(尽管肮脏)的气息。 “嗬……嗬……” 压抑的、充满了狂喜、难以置信、以及无尽怨毒的笑声,从她干裂的喉咙里溢出来,嘶哑得如同夜枭的啼叫。 她真的出来了!从那个绝对牢笼里出来了!荆棘会做到了!他们真的能干扰甚至欺骗“黑松林”的系统,在那个瞬间的“窗口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也许是修改了某个区域的扫描数据,也许是触发了某个伪装的“医疗转移”程序,也许根本就是更高维度的技术——把她从那个房间“置换”了出来,塞进了这辆不知开往何处的、破旧的货运卡车的后车厢里! “指导者”……荆棘会……他们没有放弃她!他们需要她!他们有能力对抗莱茵斯特家族! 巨大的、扭曲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但很快,这狂喜就被更加炽烈、更加清晰的仇恨和复仇的欲望所取代。 苏晚!你等着!我出来了!我没有死!我不会像老鼠一样烂在那个冰窟里!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羞辱、囚禁、身败名裂——我要你百倍、千倍地偿还!还有苏家,还有莱茵斯特家族……所有看不起我、抛弃我、伤害我的人,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她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和寒冷,开始摸索这个狭小的空间。除了干草和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货物,什么都没有。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任何指示。 但她不在乎。只要出来了,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有恨,她就有无穷的力量。 卡车在颠簸中不知行驶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林溪缩在军大衣里,保存着体力,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荆棘会把她弄出来,一定有计划。她现在需要找到“指导者”,或者他留下的下一步指示。 终于,卡车停了下来。发动机熄火。外面传来模糊的、用某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可能是俄语或某种西伯利亚方言)交谈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货厢后门被哗啦一声拉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灌了进来。一个穿着臃肿皮袄、戴着毛茸茸帽子、满脸横肉、眼神冷漠的壮汉,出现在车厢口。他嘴里叼着一根自制的卷烟,上下打量着林溪,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到了。下来。跟我走。” 林溪没有犹豫,裹紧军大衣,手脚并用地爬下卡车。脚踩在坚硬冰冷的冻土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壮汉不耐烦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 眼前是一片荒凉到极致的景象。一望无际的、被冰雪覆盖的稀疏针叶林,几座低矮破败的木屋散落其间,冒着微弱的、几乎被寒风吹散的炊烟。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太阳只是一个模糊的、没有温度的光斑。这里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图上绝不会标注的、走私者或逃亡者的临时营地。 壮汉拽着林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其中一座看起来稍微“完整”一点的木屋。推开门,一股混合了劣质酒精、烟草、体臭和食物馊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黑锅。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坐着几个同样穿着臃肿、眼神凶悍、正用刀子割着肉干、喝着烈酒的汉子。看到壮汉带着林溪进来,他们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继续自己的事情,仿佛她只是一件不起眼的货物。 壮汉将林溪推到炉子边的一张空凳子上,从锅里舀了一碗看不出内容的、浑浊的热汤,又掰了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扔在她面前。 “吃。暖和。等着。” 壮汉说完,便不再理她,走到另一桌,和同伴低声交谈起来,用的依然是林溪听不懂的语言。 林溪看着眼前那碗散发着怪味的汤和能砸死人的面包,胃里一阵翻腾。但她强迫自己,用颤抖的手抓起面包,沾了沾热汤,艰难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下去。她需要热量,需要体力。 她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屋里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中找出“指导者”或者荆棘会的联络人。但这些人看起来,就是一群最底层的、在法外之地讨生活的亡命徒,不像是有能力策划“黑松林”那种级别行动的人。 难道荆棘会只是利用这些人,作为转移她的工具?真正的联络点不在这里? 就在她心中疑窦渐生时,木屋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这个人,和屋里其他人截然不同。他身材高瘦,穿着一身虽然陈旧但还算整洁的深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同样不新但干净的毛线帽,脸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不像亡命徒,倒像是个落魄的学者,或者……乡村教师? 他的出现,让屋里那些原本冷漠的汉子们,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那人径直走到林溪面前,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平静,用一种口音纯正、略带沙哑的英语,低声说道:“林溪小姐?”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那人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朝木屋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去。 林溪连忙放下碗,裹紧大衣,跟了上去。那些汉子们没有任何阻拦,仿佛早就知道。 小门后,是一条狭窄、低矮、散发着霉味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间更加狭小、但相对干净、甚至点着一盏煤油灯的房间。房间里有张简陋的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产物的、但配备了特殊加密模块的军用笔记本电脑。 那人示意林溪坐下,自己则坐到对面,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却不是常见的操作系统界面,而是一个漆黑的、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暗绿色光标在等待输入的窗口。 “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以及你掌握的信息,以确保你不是莱茵斯特家族放出来的诱饵。”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告诉我,你在‘R7’接口,输入的最后一条完整信息是什么?‘指导者’给你的最后一个指令代号是什么?” 考验来了。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用尽量清晰的、嘶哑的声音回答:“我在接口输入的信息是:‘暗码:R7-Alpha。状态:被囚,急需外联。目标A反击在即,计划有变。请求指示与新渠道。勿用常规路径。危险。林溪。’ ‘指导者’最后的指令代号是……‘复苏’。” 那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似乎在验证。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目光中的审视略微减轻。“验证通过。欢迎你,林溪小姐。你可以叫我‘寒鸦’。我是‘复苏’计划在本地区的临时协调人。‘指导者’收到了你的信息。他对你在‘黑松林’内的表现,以及你提供的情报价值,表示赞赏。” “‘复苏’计划?”林溪抓住了关键词,心脏狂跳。 “是的。‘复苏’计划。”“寒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不仅仅是将你从牢笼中‘复苏’,更是要将我们荆棘会的‘种子’,重新播撒,让真正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复苏’。你,林溪小姐,是我们选中的人之一。你对苏晚,对莱茵斯特家族的仇恨,你掌握的关于‘星源’的秘密,以及你自身……特殊的、被‘潘多拉之种’和后续药物影响过的精神与生理状态,都让你成为执行下一步计划的关键人选。”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林溪急切地问,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寒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不大的、密封的金属盒子,推到林溪面前。“在告诉你计划之前,你需要先恢复体力,并适应……一些‘小小的’变化。盒子里是为你准备的药物,能加速你的身体恢复,稳定你的精神,并……进一步激发你的潜能。当然,也会有一些副作用,但与你获得的力量相比,不值一提。” 林溪看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副作用?她不在乎。只要能获得力量,只要能向苏晚复仇,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么,计划是?”她紧紧抱着盒子,追问道。 “寒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笑容,凑近了一些,用近乎耳语的声音,缓缓说道: “计划的第一步,你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和你一样,对苏晚、对苏家、对莱茵斯特家族,怀有深刻仇恨,并且容易被你操控的帮手。你想一想,在苏家,还有谁,符合这个条件?” 林溪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名字,如同毒蛇般,从她记忆的深渊中钻了出来。 “……林强?” “寒鸦”的笑容加深了,点了点头。 “是的,你的……养兄。林强。” 第72章 与养兄联手 西伯利亚边境地带那间散发着霉味与阴谋气息的简陋木屋,如同一个在无边冻原上短暂凝结的、有毒的脓包。炉火在铁皮炉膛里奄奄一息地舔舐着最后几块劣质煤块,发出的光和热,微弱到仅能勉强驱散紧贴地皮的寒意,却无法照亮屋角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也无法温暖林溪那颗被仇恨、恐惧、以及“寒鸦”带来的冰冷希望所反复灼烧、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金属盒子就在手边,冰冷,沉重,如同一个潘多拉魔盒的微缩版。林溪没有立刻打开它。她的手指,神经质地、反复地摩挲着盒盖上那粗糙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表面,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盒子里是药物。“寒鸦”说,能加速恢复,稳定精神,激发潜能,但有副作用。 副作用?她无声地咧了咧嘴,一个冰冷而扭曲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浮现。从被“医生”和“园丁”注射那些不知名的针剂开始,从“潘多拉之种”在她体内扎根开始,从“黑松林”那些强效的、让她时而疯狂时而麻木的猛药开始,她的身体和精神,早已是一个充满副作用的、千奇百怪的化学反应炉。多一种,少一种,有什么区别?只要能给她力量,只要能让她抓住那根名为“复仇”的稻草,哪怕是饮鸩止渴,她也甘之如饴。 但“寒鸦”提到的“计划第一步”,却像一根更加尖锐、也更加诱人的毒刺,扎进了她混乱的思维中。 林强。 她的养兄。那个血缘上毫无关系、却因为苏家当年的错误而与她的人生轨迹短暂交错、最终又一同坠入泥潭的、贪婪、愚蠢、却又同样对苏晚和苏家怀有刻骨怨恨的男人。 是丁。还有谁比他更合适?他被苏家扫地出门,身败名裂,欠下巨额赌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对苏晚、对苏家,恐怕恨意不比她少。而且,他愚蠢,容易操控,有把柄(之前的勒索),又对苏家内部相对了解(虽然有限)。更重要的是,他身处“文明世界”,有身份(哪怕是臭名昭著),有行动能力,不像她,刚刚从“黑松林”逃出,一无所有,是个“黑户”。 荆棘会需要她作为“钥匙”和“信息源”,但具体的、在“正常世界”里的肮脏执行,需要一个像林强这样的、不起眼却又足够恶毒的“手套”。 “我怎么联系他?”林溪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在煤油灯昏黄光线下显得面目模糊的“寒鸦”,声音嘶哑但直接,“我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没有。他……恐怕也自身难保,而且,苏家和我大哥(苏砚)一定盯着他。” “寒鸦”似乎对她的直接和切入正题很满意。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幽深:“联系他的方式,我们会提供。一个无法追踪的一次性加密通讯频道,以及一个在第三国、无法关联到你的临时匿名账户,里面有一笔足够让他心动、也足够他进行初步活动的‘启动资金’。至于他是否自身难保……” “寒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据我们所知,你那位大哥苏砚,在解决了之前的勒索风波后,对他采取了‘圈养’策略。没有进一步逼迫,但也切断了他大部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和非法财路,让他像一条被拴着链子的狗,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苟延残喘,既是警告,也是观察。这种状态,恰恰是最容易滋生不甘和铤而走险的沃土。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苏砚的主要精力,目前正放在追查你的下落,以及应对我们其他的‘问候’上,对林强这种‘小角色’的监控,未必有那么严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翻盖手机,推到林溪面前。“这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加密的,只能用一次,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打过去,说服他。告诉他,有一个让苏晚、让苏家、让莱茵斯特家族付出代价的机会,问他敢不敢。如果他同意,告诉他下一个联络方式和接头暗号。钱,会在确认他接受后,汇入指定账户。” “寒鸦”的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杂事。但林溪能感觉到,这简单几步背后,是荆棘会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对人心的冷酷算计,以及一套她尚未完全理解的、隐秘而高效的运作网络。 她拿起那部冰冷的翻盖手机,握在手里,仿佛握着一块即将引爆的炸弹,也像握着一把能斩开黑暗的、淬毒的匕首。 “我需要一个地方。安静,没人打扰。”林溪说,目光看向“寒鸦”。 “寒鸦”点了点头,站起身,指了指木屋后面另一个更加隐蔽、几乎像是储藏间的小隔间。“那里。有十分钟。足够你打完这个电话,然后……做出选择。”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金属盒子。 林溪抱着手机和金属盒子,走进了那个黑暗、狭窄、堆满杂物的小隔间。关上门,将“寒鸦”和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隔绝开来。这里只有从门板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以及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她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先打开了那个金属盒子。 盒子里没有说明书,只有三样东西:几支装在一次性注射器里的、颜色诡异的浑浊液体(深紫色,泛着不祥的微光);一小瓶用软木塞封着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深绿色凝胶状物质;还有几片用锡纸单独包装的、印着怪异扭曲符号的白色药片。 仅仅是看着这些东西,林溪就感到一阵本能的、生理性的不适和恐惧。但她没有犹豫。她拿起一支注射器,撕开包装,甚至没有消毒,就对着自己左臂上一条因为反复注射和瘦弱而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咬咬牙,将针头扎了进去。 冰凉的、带着刺痛和灼烧感的液体,缓缓推入血管。几乎立刻,一股强烈的、混合了眩晕、恶心、以及某种诡异的、仿佛电流窜过神经的麻木与刺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她闷哼一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但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开始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假的、亢奋的精力。头脑中那些混乱的、痛苦的记忆碎片,似乎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压制、梳理,变得“清晰”而“专注”——专注在“仇恨”与“计划”上。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产生的颤抖,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力量感。甚至连视觉和听觉,似乎都变得异常敏锐,她能“看”清黑暗中木屑的纹理,能“听”到隔壁“寒鸦”几乎无声的呼吸。 这就是“激发潜能”?这就是副作用带来的“力量”? 林溪不知道。她只感觉到,胸中那股对苏晚、对所有人的恨意,在这药物的催化下,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纯粹,如同被提纯的毒液,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冲动。而恐惧、犹豫、以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软弱,似乎都被这冰冷的火焰,焚烧殆尽。 时机正好。 她拿起那部翻盖手机,按下了唯一的那个号码。没有拨号音,只有一阵极其短暂、频率古怪的电子噪音,然后,电话被接通了。 “谁?!” 一个沙哑、警惕、充满了不耐烦和隐隐惊惶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某个廉价的酒吧或者混乱的街头。 是林强。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落魄,也更加……充满戾气。 “强哥,是我。”林溪的声音,经过药物的“调整”,不再虚弱嘶哑,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冰冷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诡异的、属于“熟人”的熟稔,尽管她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温情。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对方内心的剧烈震动。 “林……林溪?!” 林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压得更低,带着惊恐,“你……你怎么……你不是在……你在哪儿?!你怎么会有这个号码?!” 他显然知道林溪“失踪”(或者说被莱茵斯特家族控制)的消息,也清楚这个突然打来的、无法追踪的电话意味着不祥。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林溪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在谈论天气,“至于怎么有你的号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出来了。而且,我有一个提议,一个能让我们都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提议。” “你他妈疯了吗?!”林强低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苏家,还有你那个什么鬼莱茵斯特家族,正满世界找你!你给我打电话?你想害死我?!我警告你,别他妈拉我下水!我……” “你不想报仇吗,强哥?”林溪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如同毒蛇吐信,“想想苏晚,那个抢走你一切(虽然本就不属于你)的养女,现在是什么风光?全球首富的女儿,LGC的顾问,慈善家,商业杂志的封面人物!再想想你自己,被苏家像垃圾一样丢掉,欠一屁股债,东躲西藏,像条丧家之犬!你真的甘心吗?” “我……”林强被戳中了痛处,呼吸更加粗重,但语气中的惊恐未减,“不甘心又怎么样?我能拿他们怎么样?苏砚盯着我!苏晚现在身边不知道多少保镖!我他妈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一个人做不到,两个人呢?”林溪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的恶意,也带着药物赋予的、冰冷的说服力,“我有办法。我有内幕消息,有资源,有计划。我知道苏晚的弱点,知道怎么绕过那些保镖。但我需要一个人,一个在‘外面’,熟悉情况,也恨她入骨的人,帮我执行。强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事成之后,苏晚身败名裂,苏家垮台,莱茵斯特家族也会惹上大麻烦。到时候,你想要的钱,你想要出的气,甚至……你想要的新身份和新生活,我背后的人,都能给你。” “你背后的人?”林强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声音带着深深的怀疑和恐惧,“谁?你想让我当枪使?” “是互相利用,强哥。”林溪纠正道,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蛊惑,“我们都是被苏家,被苏晚害惨了的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背后的人,能给我们提供报仇的工具和退路。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些小事。一些,对你来说,并不难,但能让她痛不欲生的小事。”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林强粗重的呼吸和背景的嘈杂。林溪能想象到,他此刻内心正在经历着贪婪、恐惧、怨恨、以及对未知风险的剧烈挣扎。 “什么事?”最终,林强的声音响起,干涩,嘶哑,但少了些惊恐,多了些孤注一掷的狠厉。 鱼儿上钩了。 林溪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得意的弧度。她开始用平静而清晰的语调,讲述一个经过“寒鸦”初步勾勒、但由她填充了恶毒细节的、针对苏晚的“绑架与羞辱”计划雏形。她没有提及荆棘会,没有提及“星源”,只说是某个同样与莱茵斯特家族有仇的、势力庞大的“神秘组织”在幕后支持。她强调了计划的“可行性”和“安全性”,强调了事成后的“丰厚回报”,也暗示了拒绝合作的“可怕后果”。 她的叙述,逻辑清晰(在药物作用下),细节生动(充满了她的个人臆想和恶毒),极具煽动性。尤其当她描述到苏晚被绑架后可能遭受的“待遇”,以及事后苏家和莱茵斯特家族可能面临的舆论风暴时,电话那头的林强,呼吸明显变得更加急促,甚至能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 贪婪,压倒了恐惧。 “我……我需要钱。先付一部分。还有,具体的计划,安全屋,交通工具,事后脱身的方法……这些都必须万无一失!”林强最终嘶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赌徒般的疯狂。 “钱,马上会打到你在瑞士那个秘密账户里,足够你前期活动。具体的计划和资源,会有人联系你。记住,用这个暗号接头:‘北极星需要光’。对方会说:‘黎明前最黑暗’。之后,一切听对方安排。不要主动联系我,也不要试图追查。做好你该做的事,等着看好戏,然后拿钱走人。”林溪给出了“寒鸦”交代的接头暗号和后续安排。 “好!我干了!”林强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狠劲,“但林溪,你记住,要是你敢坑我,或者你背后的人过河拆桥,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强哥。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林溪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取出手机卡,掰断,连同手机一起,用力扔进了角落的杂物堆深处。 三分钟,刚刚好。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药物的亢奋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疲惫,以及一种……灵魂被某种肮脏东西彻底沾染了的、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恶心。但很快,这空虚和恶心,就被即将展开的复仇画卷所带来的、扭曲的快意所取代。 林强上钩了。计划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寒鸦”安排的人与林强接上头,提供更详细的计划、装备和支援。而她,则需要利用“寒鸦”提供的药物和可能的“训练”,尽快恢复,并“适应”那些所谓的“副作用”和“潜能”,以便在关键时刻,发挥她作为“钥匙”和“信息源”的作用,甚至……亲自给予苏晚致命一击。 她挣扎着站起身,感觉左臂注射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没有理会,拿起那瓶深绿色的凝胶和那几片药片,按照“寒鸦”模糊的指示(口服凝胶,药片备用),将一小团冰冷滑腻、仿佛有生命的凝胶吞了下去。一股更加怪异、更加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麻木,瞬间席卷了她,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扶着墙壁,硬生生挺住了。嘴角,再次咧开那个冰冷而疯狂的笑容。 苏晚,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风光吧。 你的噩梦,你的报应,你的毁灭……已经开始了。 而我,林溪,会是那个亲手将你推入地狱的人。 木屋外,西伯利亚的寒风,永无止境地呼啸着,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更加黑暗血腥的阴谋,奏响序曲。 第73章 绑架计划 西伯利亚边境木屋那令人窒息的霉味与寒冷,似乎被那深紫色针剂和绿色凝胶带来的、诡异的生理与精神“唤醒”所短暂地隔绝、扭曲了。林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血液中奔流的、混合了冰冷麻木与病态亢奋的陌生力量,耳中是自己心跳被放大数倍后的、沉闷而急促的擂鼓声,眼前的世界,在昏暗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过度清晰、却又带着不真实扭曲感的轮廓。药物的“副作用”与“潜能”在她体内激烈地交战、融合,带来一种既敏锐又混乱,既充满力量又充满失控风险的奇异状态。 但此刻,她的大脑,在药物赋予的、近乎偏执的专注力驱使下,却异常“清晰”地聚焦在一个点上——如何将电话里对林强勾勒的那个充满恶意的“绑架与羞辱”构想,变成一个真正可执行、能成功、且能让苏晚和莱茵斯特家族陷入万劫不复的、精细而残酷的“计划”。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歇斯底里、或笨拙算计的疯子。在“寒鸦”和荆棘会提供的“资源”与“技术”加持下,在她自己那被仇恨与药物淬炼过的、冰冷而恶毒的头脑中,一种属于真正阴谋家的、黑暗的“创造力”,正在疯狂滋长。 “吱呀——” 木屋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寒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昏黄的煤油灯光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如同一个无声的鬼魅。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外壳包裹着粗糙防水布的扁平设备,看起来像个老式的GPS导航仪,但上面没有屏幕,只有几个简单的物理按钮和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指示灯。 “联络上了?” “寒鸦”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通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电话,只是日常问候。 “嗯。”林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药物作用下的、异样的稳定,“他答应了。钱和暗号都给了。” “很好。”“寒鸦”点了点头,走进隔间,将那个扁平设备放在旁边一张布满灰尘的破木桌上,“这是‘信标’。一次性的,单向加密通讯,有效范围五十公里,只能接收预设的坐标和简短指令。林强那边,会有人带着匹配的‘信标’和初步的行动资源去接触他。他们会用这个,在必要时,向他传递临时的位置变更或行动指令,避免使用常规通讯被追踪。” 他顿了顿,看着林溪在昏暗光线中、因为药物作用而瞳孔微微扩散、却又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眼睛,问道:“那么,关于‘目标’的动向、习惯、安保漏洞,以及你构想中的‘剧本’……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细化了。你了解她,也了解苏家。说说你的想法。” 林溪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冰冷的尘埃和霉味刺激着她的鼻腔,也让她的思维更加“清醒”。她开始在脑中快速调取关于苏晚的一切记忆——从苏家老宅的日常生活,到后来在LGC的匆匆一瞥,再到“黑松林”那段时间,她通过“指导者”间接获取的、关于苏晚公开行程和安保模式的零碎信息。当然,还有她自己那深入骨髓的、对苏晚行为模式和心理弱点的、充满偏执的“洞察”。 “她现在的活动范围,主要是三个地方。”“林溪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低低响起,条理出乎意料地清晰,“‘天空之城’顶层公寓,LGC亚太区总部大楼,以及协和医院。公寓和公司的安保等级最高,尤其是公寓,几乎是堡垒。医院因为人多眼杂,她母亲又在那里,看似是弱点,但苏砚和那个管家卡尔,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且那里是公共场合,一旦出事,警方会立刻介入,变数太大。” “所以,你的建议是?”“寒鸦”问,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在路上。”林溪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而狡黠的光芒,“她的行程虽然不固定,但每周固定有那么几天,会往返于公寓和LGC之间。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傍晚。车队通常三辆,无标识改装车,路线多变,但有几条是常用路线。车队的安保核心是那个老管家卡尔指挥的‘影卫’,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装备和反应速度一流。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所以,需要策略,需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寒鸦”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继续。” “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意外’。”林溪的语速加快,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墙壁上划拉着,“一个让她和她的保镖都意想不到,无法立刻做出标准反应的‘意外’。比如,一场精心策划的、看似普通的交通事故。不是要撞死她,而是要制造混乱,迫使她的车队停下,打乱他们的防御阵型。然后在混乱中,用最快速度,将她从车里带出来,转移到我们准备好的车上。” “交通事故的车辆、司机、时机、地点,都需要精确计算。要避开主干道的密集监控,但要选在车流不算太少、能让事故显得‘自然’的路段。肇事的车辆需要足够坚固,能承受撞击,司机要可靠,事后能处理干净。”“寒鸦”冷静地补充着技术细节,“撞击的角度和力度也要控制,不能让她受重伤(至少在当时不能),否则会影响后续‘计划’,但必须足以让她的座驾丧失机动能力,并让保镖车辆暂时无法有效支援。” “对。”林溪点头,眼中光芒更盛,“撞击发生后,我们需要的人,要立刻行动。不能超过三十秒。用强效麻醉剂或电击设备,瞬间制服她和车内可能有的贴身保镖(通常只有卡尔和一个司机)。然后迅速将她转移到我们准备好的、外观普通、但内部经过改造的‘转移车’上。这辆车要提前停在附近不起眼的地方,最好有遮挡。转移后,立刻离开现场,按照预设的多条迂回路线,前往第一个‘安全屋’。” “安全屋不能离事发地点太近,但也不能太远,要方便转移。至少准备两个,以防万一。”“寒鸦”拿出一个老旧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开始快速记录,“关于制服和转移,我们有一些……非标准的装备可以提供。高效、隐蔽、不留痕迹。但需要你,或者林强找的人,在极短时间内准确使用。” “我来。”林溪毫不犹豫地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恐惧与兴奋的、病态的光芒,“我对她的恨,能让我克服任何犹豫。而且,我要亲眼看着她落到我手里时的表情。” 她需要这种亲手施予痛苦的、掌控一切的快感,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和证明自己的“力量”。 “可以。”“寒鸦”没有反对,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明,“但你必须接受简单的速成训练,熟悉装备的使用,并确保在药物作用下,你能保持足够的控制力和精准度。我们不希望因为你的……‘个人情绪’,导致行动失败。” “我知道。”林溪咬牙道。 “接下来,是绑架之后。”“寒鸦”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写下几个关键词,“你的‘剧本’是什么?仅仅是绑架勒索?还是像你在电话里暗示林强的,有更‘精彩’的环节?” 林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充满了恶意与下流想象的笑容,那笑容让她原本清秀(尽管憔悴)的面容,变得如同恶鬼。 “当然不只是勒索。”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钱,莱茵斯特家族当然会给,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羞辱,是摧毁,是让她苏晚,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以那副高高在上、纯洁无瑕的模样出现在人前!” 她向前倾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们要拍下来。拍下她最狼狈、最无助、最不堪的样子。用最清晰、最高清的设备。不露脸?不,要露脸!要让所有人都能认出,那是她,Aurora Leyenstern,莱茵斯特家族的千金,LGC的顾问,慈善家!让她在镜头前,亲口‘承认’她的‘真面目’,承认她如何虚伪,如何欺骗世人,如何……用身体和手段,换取今天的地位!当然,是‘被引导’着说,用点药物,用点……‘小手段’。” 她喘了口气,继续描绘着那令人作呕的“剧本”:“然后,把这些‘精彩’的视频和照片,不是发给莱茵斯特家族勒索,那太低级。我们要直接放到网上!放到那些最猎奇、最没有底线的暗网和匿名论坛上!让它们像病毒一样传播!让全世界都看到,她苏晚,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让莱茵斯特家族,让苏家,想捂都捂不住!等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时候,我们再向莱茵斯特家族索要赎金,作为‘封口费’和我们的‘辛苦费’!他们给不给,我们都已经赢了!因为苏晚,已经彻底毁了!” 她的描述,充满了细节的恶意和一种近乎艺术(如果邪恶有艺术的话)的残忍构思。这不仅仅是报复,这是一场针对人格、名誉、灵魂的、精心策划的凌迟与毁灭。 “寒鸦”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听一个寻常的商业计划。直到林溪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很……有想象力。对目标的精神打击,确实比肉体伤害更具毁灭性,也更符合我们‘制造混乱、打击声誉’的总体目标。视频和图像的传播,会像一颗投入舆论沼泽的脏弹,引发连锁反应,足以让莱茵斯特家族焦头烂额很长时间,为我们真正的‘复苏’计划争取宝贵时间和空间。” 他顿了顿,看向林溪:“但这里有两个关键问题。第一,如何确保视频和图像的真实性不被质疑?现在的AI换脸和深度伪造技术很发达,莱茵斯特家族的公关团队很可能会以此为借口进行反击,甚至反咬一口。第二,如何在传播的同时,确保我们自身的安全?一旦这些材料大规模扩散,全球执法机构和莱茵斯特家族的追查力量,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林强和你,都可能暴露。” 林溪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她冷笑一声:“真实性?我们可以留下只有她和极少数人知道的‘标记’或‘细节’。比如,她身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胎记或疤痕,她某件私密首饰的独特之处,甚至……可以用一点小手段,让她在视频里,说出一些只有她和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关于苏家或莱茵斯特家族的、无关紧要但能验证身份的小秘密。至于AI伪造的指控,在如此‘生动’、‘连续’、且包含大量互动细节的视频面前,会显得苍白无力。公众和媒体,更愿意相信他们‘看到’的‘实锤’。” “至于安全……”林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冷酷,“视频和图像的‘原始发布’,不能由我们直接进行。要通过层层跳转、匿名服务器、甚至利用某些被我们控制或合作的、唯利是图的第三方‘打手’账号来发布。发布后,立刻切断所有关联。林强那边,在拿到钱后,必须立刻‘消失’,用你们提供的新身份,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而我……” 她的目光投向“寒鸦”,“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和安全的藏身之处,直到一切风平浪静,或者……直到我需要进行下一步。” “寒鸦”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考虑得很周全。关于视频的真实性验证细节,需要进一步推敲。关于安全和撤退路径,我们会安排。林强的‘消失’通道已经准备好。至于你……” 他顿了顿,“在计划成功后,你会被转移到更安全、也更……适合你的地方。那里,你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并为‘复苏’计划的下一阶段做准备。” “下一阶段?”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那不是你现在需要关心的。”“寒鸦”淡淡地说,合上了笔记本,“你现在要做的,是集中精力,完善这个绑架计划,并确保你和林强,能完美地执行它。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不仅对你,也对整个‘复苏’计划。”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让林溪心中一凛。她知道,荆棘会扶持她,是利用她的仇恨和价值。如果她搞砸了,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她的下场,恐怕比在“黑松林”好不了多少。 “我明白。”林溪压下心中的寒意,用力点头,“我会做到万无一失。” “很好。”“寒鸦”站起身,“接下来几天,你需要进行适应性训练,熟悉装备,并和林强那边保持间接沟通,进一步细化行动步骤,比如具体的时间、地点、车辆、人员分工、备用方案、以及……撤退时的信号和汇合点。记住,细节决定成败。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崩盘,让你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不起眼的“信标”设备,和眼神疯狂而专注的林溪。 “记住,林溪小姐。这不仅仅是一次报复。这是一次宣告。向莱茵斯特家族,也向这个世界宣告,有些黑暗,一旦被释放,就再也无法被轻易关回笼中。而你,将是打开那笼子的……钥匙。” 说完,他推门出去,将林溪和那个正在她心中疯狂滋长、愈发清晰狰狞的“绑架计划”,留在了那片昏暗、冰冷、充满了阴谋气息的寂静之中。 林溪缓缓坐回干草堆,拿起那个冰冷的“信标”,紧紧握在手心。药物的力量依旧在她血管中奔流,带来虚假的精力与冰冷的决心。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预演着那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想象着苏晚落入她手中时的惊恐与绝望,想象着那些视频曝光后全球哗然的景象,想象着莱茵斯特家族和苏家那崩塌的声誉与无尽的痛苦…… 快意,如同最烈的毒酒,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打开那个金属盒子,看着里面剩余的针剂、凝胶和药片,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对“力量”与“复仇”的渴望。 计划,已经成型。 接下来,就是用最残酷、最精密的方式,将它变为现实。 而苏晚的噩梦,即将拉开最血腥、最不堪的序幕。 第74章 苏晚被绑 城市在连续数日的阴霾后,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晴朗的冬日早晨。阳光虽然稀薄,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度,将高楼大厦冰冷的玻璃幕墙切割出无数道耀眼的、锐利的光轨。然而,这明亮的天光,并未驱散笼罩在“天空之城”顶层公寓、LGC总部,以及协和医院CCU外那间家属休息区上空的、那层无形却沉重如铅的阴云。 距离林溪从“黑松林”那匪夷所思的“蒸发”,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这一周,对莱茵斯特家族和苏家而言,是高度紧张、却又充满了无力感的七天。艾德温亲自指挥的全球打击取得了一些战果,拔除了几个荆棘会的外围据点,截获了一些指向不明的线索,但关于“导师”、“蝰蛇”的核心踪迹,以及林溪本人的下落,依旧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深渊之眼”和“织网者”开足了马力,日夜不停地分析着全球每一点可疑的数据波动,但对方显然拥有极其高超的反追踪和隐匿技术,甚至可能利用了某些超越当前科技认知的手段,让最先进的人工智能也屡屡扑空。 这种悬而未决、敌暗我明的状态,最是消耗心力。苏砚几乎住在了“方舟”指挥中心,眼下的乌青和眉心的褶皱,揭示着他承受的巨大压力。卡尔将苏晚身边“影卫”的防护等级提升到了理论上的极限,每一处她可能涉足的地点,都进行了最高规格的安全审查和布防。苏晚本人,则强迫自己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启明基金”的团队搭建和首个项目的筛选中,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来对抗内心深处对母亲病情的担忧、对林溪潜在威胁的隐忧,以及……与父亲之间那道沉默的、冰冷的裂痕所带来的钝痛。 然而,越是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的涌动就越是湍急险恶。有些恶意,如同潜伏在冰川之下的深海怪兽,并不因阳光的照耀而退缩,反而在等待着一个最合适的、猎物松懈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今天上午,苏晚有一个无法推脱的行程——她需要前往协和医院,参加母亲周清婉的主治医生团队召开的一次重要的病情评估会。虽然母亲的情况依旧危重,但经过连日来的全力抢救和精心护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医生认为有必要与家属进行一次全面的沟通,商讨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包括可能的**险手术)。于公于私,苏晚都必须到场。 这个行程,是公开的,至少对医院内部和有限的家属而言是公开的。苏晚的出行计划,在“影卫”的体系中,属于最高保密等级,但再严密的系统,也无法完全杜绝信息在极小范围内、以非电子形式流动的可能性——比如,主治医生团队中某位护士无意的闲聊,医院行政人员对VIP通道的临时调度,甚至只是苏家老宅管家老陈在准备探病用品时,对司机随口的一句叮嘱。这些碎片,在正常情况下无害,但在一个处心积虑、并有某种未知力量在背后提供情报支持的对手眼中,就可能被拼凑出有价值的图案。 上午九点二十分,苏晚在卡尔和四名“影卫”的严密护卫下,从“天空之城”的专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三辆经过深度改装、外观普通但性能骇人的黑色SUV早已就位。苏晚乘坐中间那辆,卡尔在副驾驶,一名“影卫”开车,另一名“影卫”在后排贴身护卫。前后两辆车各载两名“影卫”。出发前,卡尔再次确认了路线——并非最短路径,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车流量适中、路口较少、但周边环境相对开阔、便于观察和应对突发状况的“安全路线”。沿途几个关键节点的实时交通监控画面,已经同步接入车队的加密网络。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阳光透过深色的车窗,在苏晚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色羊绒衫和长裤,外面套着一件保暖的米白色大衣,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她微微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惦记着母亲的病情,也盘算着“启明基金”的几个备选项目。指间的“星辉之誓”戒指,传来稳定而温热的脉动,仿佛在无声地给予她慰藉。 车队平稳地驶入预定的“安全路线”。上午九点半左右,并非交通高峰,但车流也不算稀疏。阳光很好,能见度极高。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甚至让连日来精神紧绷的卡尔,也微微放松了一丝警惕——当然,仅仅是职业性的、相对而言的放松,他的目光依旧如同鹰隼,扫视着前方和侧后的每一辆可疑车辆,耳朵听着加密频道里前后车“影卫”的例行汇报。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却又精准得令人心悸。 就在车队即将通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绿灯还有五秒,头车已经减速准备通过时,右侧一条支路上,一辆看起来破旧不堪、满载着建筑废料的蓝色中型卡车,突然如同脱缰的野马,完全无视红灯,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车队中间——也就是苏晚乘坐的那辆SUV——拦腰撞来! “右侧!卡车!” 头车的“影卫”在加密频道里发出急促的警告! 卡尔瞳孔骤缩!多年的经验和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不是试图加速冲过路口(来不及),也不是急刹车(会被后面车辆追尾,且无法避开卡车),而是猛打方向盘,同时厉声对司机吼道:“撞左边护栏!缓冲!” 司机也是百战精英,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卡尔开口的同时,已经猛打方向,将车头狠狠对准了左侧路边的金属隔离护栏,同时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他不是要撞开护栏,而是要用一个斜向的、受控的撞击,来抵消卡车那狂暴的、致命的横向冲击力,并为苏晚争取到哪怕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和生存空间!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混合了金属扭曲、玻璃碎裂、以及轮胎摩擦地面刺耳尖啸的巨响,猛然炸开! 蓝色卡车那沉重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苏晚所乘SUV的右侧B柱偏后位置!巨大的冲击力,让重达数吨、经过加固的SUV如同玩具般被狠狠推离了原本的轨迹,车身剧烈旋转、侧倾!几乎就在同时,SUV的左侧车头,也狠狠撞上了坚固的金属隔离护栏,发出了第二声巨响! 安全气囊瞬间炸开,白色的粉末弥漫车厢。苏晚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右侧袭来,身体被安全带狠狠勒住,又猛地甩向左侧,脑袋重重地磕在车窗框上(幸亏车窗是防弹的),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瞬间失去了方向感,剧烈的疼痛和眩晕让她几乎窒息。 卡尔在撞击发生的瞬间,用尽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同时伸手试图去护住后座的苏晚,但他自己也承受了巨大的冲击,肋骨传来剧痛,额角被破碎的塑料饰板划开,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小姐!!” 卡尔嘶声喊道,挣扎着去解自己的安全带。 然而,袭击者的计划,显然不止于这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这仅仅是混乱的开始! 就在撞击发生、碎片四溅、周围车辆惊惶刹车避让、现场一片混乱的当口,从支路上,又如同鬼魅般窜出了两辆没有任何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车膜的黑色轿车!它们一左一右,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入了因为撞击而被迫停下、阵型被打乱的车队中间! 前后护卫车上的“影卫”反应极快,在卡车撞来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不是普通事故,而是有预谋的袭击!他们立刻试图下车,占据有利位置,进行反击和护卫。但袭击者的时机拿捏得太好,混乱的现场和突然插入的两辆黑色轿车,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动作和射击线路。 “砰!砰!” 两声经过消音的、沉闷的枪声响起!是从那两辆黑色轿车上射出的!子弹没有射向“影卫”,而是精准地射爆了前后两辆护卫车的轮胎!车辆猛地一沉,失去了机动能力! 与此同时,撞上苏晚座驾的那辆蓝色卡车驾驶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工装的壮汉跳下车,手里没有拿枪,却握着一个罐状的物品,朝着刚刚挣扎着推开车门、额头流血的卡尔,以及后座正试图解开安全带的苏晚,猛地按下了开关! “嗤——” 一股浓烈刺鼻、令人瞬间流泪咳嗽、几乎无法呼吸的刺激性气体,瞬间喷涌而出,笼罩了SUV的右侧区域!是高效催泪瓦斯和强效麻醉气体的混合体! 卡尔首当其冲,虽然他立刻屏住呼吸,但眼睛和呼吸道传来的剧烈灼烧和麻痹感,让他的动作瞬间变形,视野彻底模糊,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更别提有效反击或保护苏晚了。 后座的苏晚,在撞击的眩晕中尚未完全恢复,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刺鼻气体笼罩,顿时感到眼睛剧痛,无法视物,喉咙和肺部如同被火烧,剧烈地咳嗽起来,意识因为缺氧和药物的双重作用,开始迅速模糊。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口袋里的紧急报警器(连接着“影卫”总部和苏砚),但手指颤抖得不听使唤。 整个过程,从卡车撞击到气体喷射,不过短短六七秒钟!快、准、狠,如同演练了千百遍!袭击者显然对“影卫”的反应模式和装备了如指掌,用交通事故制造混乱,用精准射击限制机动,再用非致命但高效的化学武器瞬间瓦解核心目标的抵抗能力! “目标失去抵抗!行动!”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袭击者的加密通讯频道中响起。 那两辆黑色轿车上,各自跳下两名同样戴着口罩、身穿黑色作战服、动作矫健迅捷的汉子。他们无视了正在艰难抵抗瓦斯、试图举枪还击却被精准火力压制的前后车“影卫”,目标明确地直奔中间那辆已经变形、被瓦斯笼罩的SUV。 其中一人用破窗器瞬间击碎已经布满裂纹的后排左侧车窗(防弹玻璃在剧烈撞击和特殊工具下依然脆弱),另一人则从破碎的窗口,将一支带有强效麻醉剂的注射器,狠狠扎进了因为咳嗽和眩晕而无力反抗的苏晚的颈侧!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苏晚只觉得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瞬间被抽空,黑暗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她的意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最后模糊看到的,是卡尔目眦欲裂、满脸是血、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被另一名袭击者用带电的警棍狠狠击倒的画面,以及车窗外,那快速掠过的、因为泪水和模糊而扭曲的、冰冷陌生的城市天空。 两名袭击者动作麻利地将已经昏迷的苏晚从变形的车厢里拖了出来。其中一人迅速给她套上一个黑色的头套,另一人则用特制的束缚带将她的手脚捆住。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得手!撤!” 袭击者扛起苏晚,迅速冲向其中一辆黑色轿车。蓝色卡车的司机和那两辆黑色轿车上的其他袭击者,一边用精准的火力压制着试图靠近的“影卫”,一边迅速退回车内。 “拦住他们!!” 头车上一名满脸是血、但依旧顽强举枪射击的“影卫”嘶声吼道,但他们的车辆轮胎被毁,追击受阻,而袭击者的车辆显然也经过改装,性能优异,起步极快。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一名试图徒步追击的“影卫”大腿中弹,踉跄倒地。 三辆袭击车辆(两辆黑色轿车,一辆蓝色卡车)如同早有预案,没有丝毫犹豫,在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和压制后,立刻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轰鸣着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城市街巷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撞击现场,刺鼻的瓦斯气体,受伤流血的“影卫”,昏迷不醒的卡尔,以及那辆严重变形、空空如也的SUV。 从撞击发生,到袭击者掳走苏晚扬长而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阳光依旧明亮,冰冷地照耀着这片刚刚发生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的街道。远处,开始有被巨响惊动的路人探头张望,有车辆减速,惊恐的鸣笛声和隐约的尖叫声传来。 但苏晚,已经不见了。 她被带走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市的核心区域,在莱茵斯特家族和苏家最严密的安保防护中,被一场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冷酷、高效的袭击,强行掳走。 现场,只剩下浓烈的、令人不安的暴力余韵,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绝望。 几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但一切,似乎都已经太迟了。 “方舟”指挥中心,苏砚面前的屏幕上,代表苏晚随身紧急报警器的信号,在疯狂闪烁了十几秒后,彻底归于沉寂。与之同时沉寂的,还有卡尔和那几名“影卫”的生命体征监测信号(部分减弱,但未消失)。 苏砚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定格的事发地点坐标,和已经变为灰色的报警器信号,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了坚硬的合金桌面,留下几道泛白的指痕。 “晚晚……” 他嘶哑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挑衅和击穿的冰冷。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而且,对方的手段,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专业,更加狠辣,也更加……肆无忌惮。 风暴,终于以一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降临了。 第75章 定位器发威 黑暗。并非是闭上眼睑后那种温和的、带有血色光晕的黑暗,而是一种浓稠的、绝对的、仿佛被塞进灌满沥青的棺材、又沉入万丈海底的、剥夺了一切感官的虚无。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气味,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有一种缓慢的、冰冷的、来自意识最深处的潮汐般的律动,在无边的虚无中,微弱地、倔强地起伏着。 那是“星辉之誓”戒指的脉动。 苏晚的意识,就在这片绝对黑暗与冰冷律动的夹缝中,如同风中的残烛,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聚拢,燃烧起微弱的火焰。麻醉剂的药力如同退潮的冰水,缓慢地从她神经末梢剥离,留下的是针刺般的麻木、沉重的疲惫,以及太阳穴深处那沉闷的、如同被重锤不断敲击的钝痛。颈侧注射点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提醒着她昏迷前那短暂而残酷的一幕。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也没有试图动弹。身体被束缚的感觉清晰传来——手腕和脚踝被粗糙坚韧的带子紧紧捆住,勒得生疼。脸上蒙着密不透风的布料,口鼻被堵着,呼吸有些困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旧皮革、尘土、劣质烟草和……血腥气的浑浊味道。身体随着某种规律的、令人不适的颠簸而摇晃,身下是坚硬冰冷的金属底板,耳边是引擎持续低吼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 她在移动。在一辆车上。被绑架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沉重的寒冰,瞬间砸进她刚刚复苏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惧和冰冷。但下一秒,更加清晰的理智和求生的本能,强行压下了这恐惧。慌乱没有用。哭泣没有用。她必须冷静,必须思考,必须知道自己的处境。 绑架者是谁?林溪?荆棘会?还是其他敌人?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突破卡尔和“影卫”的防护?卡尔和其他人怎么样了?受伤了吗?还活着吗?父亲和哥哥知道了吗?他们现在一定急疯了…… 不,不能想这些。先顾眼前。 她开始调动全部心神,去感知周围的一切。听觉是最先恢复的。引擎声低沉有力,车况似乎不错,但隔音一般,能听到外面隐约的风噪和偶尔的、被迅速甩在身后的、模糊的喇叭声。车速很快,很平稳,像是在高速行驶。车厢内除了引擎和行驶的声音,很安静,没有交谈,只有至少两个人的、平缓的呼吸声——一个在左前方(司机),一个在自己旁边很近的位置(看守)。 她微微动了动被捆在身后的手指,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是“星辉之誓”戒指。那奇异的、温热的脉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指向性。不再仅仅是安慰,而像是一种无声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隐隐指向某个……方向?不,更准确地说,像是在与某个遥远的、同源的、或者至少是被设定好的“坐标”,产生着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共鸣。 艾德温在将戒指交给她时,曾语焉不详地提及,这枚传承戒指不仅关乎身份,也“连接着家族的某些核心”,是“守护”也是“纽带”。之前,她只感受到它传递的温暖和偶尔的情绪共鸣。但现在,在这绝对的困境和极致的专注下,她仿佛第一次,真正“听”懂了这枚戒指的另一种“语言”——一种极其隐秘的、基于“星源”能量共鸣或某种古老生物技术编码的、近乎本能的“定位”与“呼救”信号! 戒指本身,就是一个最精密的、与她的生命体征和“星源”状态深度绑定的生物信标!只要她还戴着它,只要她的意识还清醒到能感知到这份共鸣,只要这世界上还有另一枚与之配对的、或者至少是被设定为接收端的“信标”存在,她的“位置”和“状态”,就可能被追踪到!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刺破黑暗的曙光,瞬间照亮了苏晚冰冷绝望的心湖。希望!还有希望!父亲和大哥,尤其是大哥苏砚的“方舟”和“深渊之眼”,一定有能力捕捉并解读这种特殊的信号!只要信号能传出去! 但前提是,信号没有被屏蔽,戒指没有被发现和取下。 她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去感应戒指的脉动。脉动的节奏,似乎与她心跳的微弱加速同步,但更深层,有一种独特的、如同摩尔斯电码般长短交替的韵律,仿佛在不断地、无声地重复着一段加密的信息。她不知道这段“信息”具体代表什么,可能是她的身份编码,可能是实时的生命体征数据,也可能是戒指内置的、极其微弱的主动定位脉冲。但无论如何,这信号在发出,在与虚空中的某处,建立着联系。 她必须保护这枚戒指,也必须想办法,加强或者“激活”这个信号。 就在这时,车子似乎驶下了一个坡度,颠簸加剧,然后速度慢了下来,拐了几个弯,最终彻底停住。引擎熄火。 “到了。把人带下来。动作快点。” 一个沙哑的、明显经过伪装的男声在车厢内响起,是那个看守。 车厢门被哗啦一声拉开。冰冷新鲜的(相对于车内浑浊空气)户外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浓重的、属于郊外或工业区的、尘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一只手粗鲁地抓住苏晚的肩膀,将她从车厢里拖了出来。她的双脚无力,几乎站不稳,被那人半拖半拽地向前走。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或石子路,硌得她赤脚生疼。走了大约十几步,似乎进了一个室内空间,回声变得空旷,空气更加阴冷,有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或厂房。 “砰!” 她被推进一把硬邦邦的、似乎锈蚀了的金属椅子上。粗糙的绳索再次绕上来,将她的身体和椅子牢牢捆在一起。整个过程,绑架者动作熟练,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指令,没有多余废话,显示出高度的专业性和纪律性——绝不是普通的绑匪。 “头套拿掉吗?”另一个声音问,比较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等‘医生’和‘老板’来了再说。检查一下她身上,把所有东西都搜走,特别是电子设备,还有首饰。”沙哑声音命令道。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搜身!戒指! 一只粗糙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摸索。大衣被粗鲁地扯开,羊绒衫的口袋被翻遍。手指划过她颈间,取走了那根细细的铂金项链。然后,摸向她的手腕……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星辉之誓”戒指的瞬间,苏晚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同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仿佛因寒冷或恐惧而产生的、低低的呜咽。这是一个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表演,试图转移注意,或者制造一点“麻烦”。 那只手停顿了半秒,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随即,更加粗暴地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冰冷粗糙的指腹,触摸到了那枚温热的、造型古朴的戒指。 苏晚的心跳,几乎在这一刻停止。她甚至能感觉到戒指传来的脉动,也似乎因为紧张而加速。 “有个戒指。造型有点怪。”沙哑声音说道,似乎将她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摘下来。可能是定位器或者通讯器。”年轻声音提醒。 不!不能!苏晚在心中呐喊,但她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只能绝望地等待着那只手用力,将戒指从她指间褪下。 然而,出乎意料地,那只手只是捏着戒指,反复摩挲了几下,似乎在感受它的材质和构造。然后,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不像电子设备。没有接口,没有指示灯,材质……像是某种特殊合金,还有点温。可能是某种家族信物或者古董首饰。‘老板’交代过,她身上可能有莱茵斯特家族的秘密物品,让我们留意,但不要擅自处理,等‘医生’来鉴定。先留着吧,反正她也跑不了。” 戒指……被留下了! 巨大的庆幸,如同电流般窜过苏晚的全身,几乎让她虚脱。但紧接着,是更深的警惕。对方没有取走戒指,不是因为疏忽,而是因为“老板”(很可能是林溪或荆棘会的人)的特别交代,要“留意”但“不擅自处理”。这说明,他们可能对“星辉之誓”戒指的特殊性有所了解,或者至少怀疑它不简单,打算留给更“专业”的人(“医生”)来处理。这既是机会,也是巨大的危险。一旦那个“医生”到来,认出戒指的非凡之处,她的最后希望可能就要破灭。 她必须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从她左小腿外侧传来!很微弱,隔着裤子的布料,但感觉清晰。是……她绑在左小腿内侧、用特殊胶带固定住的、一个米粒大小的、由苏砚亲自设计制作的、皮下植入式备用追踪器的紧急震动反馈! 这个追踪器,是她和大哥之间的最高机密之一。采用生物电和体温供能,完全被动,只有在外界特定加密信号激活时,才会发出极其微弱的、特殊频段的定位脉冲,并且会通过预设的、直接刺激皮下神经的方式,给予佩戴者震动反馈,告知“信号已发出,救援已知晓”。为了保险,苏砚将这个追踪器的激活指令,与“星辉之誓”戒指的异常生命体征信号(如剧烈心跳、血压飙升、或长时间失去意识)进行了关联绑定。 刚才的撞击、麻醉、以及被绑架后的极端紧张,显然触发了戒指的某种“危难信号”,而这个信号,被“方舟”系统捕捉到,并自动激活了她腿上的备用追踪器! 双重保险!定位信号,已经发出! 而且,追踪器的震动反馈告诉她,大哥苏砚,已经知道了!救援,已经启动! 希望的光芒,在这一刻,真正变得明亮起来。 “什么声音?”沙哑声音突然警惕地问,显然听到了那极其轻微的震动嗡鸣(追踪器激活时的微小电流声)。 苏晚的心再次提起,但这次,她没有慌乱。她反而再次适时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响一点的、仿佛因寒冷或不适而产生的**,同时身体配合地、更加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可能是她冷得发抖,或者麻醉还没完全过,肌肉抽搐。”年轻声音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地方是够冷的。要不要生个火?” “生个屁!烟雾和热量都会暴露位置!忍忍!‘医生’和‘老板’很快就到。看好她,我出去看看周围情况。”沙哑声音骂了一句,脚步声响起,似乎离开了这个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那个年轻些的看守,呼吸声稍微清晰了一些,能听到他有些不安地踱步。 苏晚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冰冷的金属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刺骨的寒意,但她的心,却因为那枚依旧戴在手上、传来稳定脉动的戒指,和腿上那已经停止震动、但意味着信号已成功发射的追踪器,而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绑架者的具体人数和装备,不知道那个“医生”和“老板”何时会来,也不知道大哥的救援何时能到。 但她知道,信号已经发出。她不是孤独的。 她开始更加努力地调整呼吸,对抗药物的残余影响,积蓄力量。同时,用尽全部心神,去记忆、分析周围的一切信息——声音的回响特点、空气的味道、温度的细微变化、甚至看守踱步的节奏和方向。这些都是可能对未来脱险或配合救援有用的信息。 黑暗中,时间以难以忍受的缓慢速度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和等待的煎熬。 但她不再绝望。 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戒指信号被捕捉,等待着追踪器脉冲被解析,等待着大哥的“方舟”系统,如同最精密的猎杀网络,锁定这个隐藏的巢穴。 等待着……破晓的那一刻。 而远在“方舟”指挥中心的苏砚,此刻正面沉如水,眼中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黑暗的冰冷火焰。他面前的弧形巨幕上,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代表着“星辉之誓”戒指生物信号的绿点,和一个更加清晰、稳定跳动的、代表着皮下追踪器脉冲的红点,正从城市错综复杂的电子地图上,顽强地、一步步地,向着市郊某个废弃工业区交汇、靠拢,最终,锁定在了一个具体的、被标记为“红星机械厂(废弃)”的坐标上。 信号,已经捕捉。位置,已经锁定。 “目标锁定。‘红星机械厂’,3号车间。信号源两个,生物信标微弱但持续,追踪器信号稳定。初步热源扫描显示,建筑内至少有四个生命体征,其中一个符合晚晚特征,静止,被束缚状态。外围未发现大规模人员或重武器部署,但存在电子干扰痕迹。” 苏砚的声音,冰冷、清晰、不带一丝感情,在死寂的指挥中心回荡。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如同标枪般肃立的、已经完成战斗准备的、最精锐的“影卫”突击小队,以及屏幕上远程接入的、面容同样冷峻的艾德温·莱茵斯特。 “父亲,‘守夜人’已就位,随时可以行动。”苏砚对着屏幕说道。 艾德温的碧蓝眼眸中,是冻结万年的寒冰,和毫不掩饰的、足以毁灭国度的怒火。他只说了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救她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第76章 三方营救 “方舟”指挥中心的空气,在艾德温那句“救她回来,不惜一切代价”的冰冷指令下达后,瞬间被压缩、凝固,仿佛变成了某种具有实质的、高爆危险的晶体。巨型弧形屏幕上,代表苏晚的两个定位信号(戒指的绿色生物信标和追踪器的红色脉冲点)如同黑暗深海中不灭的航标,紧紧锁定在“红星机械厂(废弃)”3号车间的坐标上。信号稳定,但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牵动着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的心脏。 苏砚站在主控台前,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和复杂的战术地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被绝对理性和冰冷杀意所驱动的专注。但熟悉他的人(比如屏幕那头的艾德温)能从他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和下颌线那几乎不可察觉的紧绷中,读出那被强行压抑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恐惧与暴怒。 “织网者”系统已经全功率运行,结合“深渊之眼”的实时卫星和城市监控数据,对目标区域进行了最高精度的三维建模和动态分析。废弃工厂的布局、建筑结构、可能的出入口、制高点、以及周边数公里内的每一条道路、每一处障碍、甚至每一片足以藏身的阴影,都被转化为冰冷的数据,投射在战术沙盘上。热成像扫描显示,3号车间内确实有四个清晰的生命热源,其中一个呈坐姿,静止不动,特征与苏晚高度吻合。另外三个呈活动状态,分布在不同位置。外围没有发现大规模埋伏,但检测到车间内部存在针对常规通讯和电子设备的局部干扰场。 “突击计划A,基于现有情报。”苏砚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冗余,如同AI播报,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守夜人’阿尔法小队,六人,装备静音突入、非致命压制及精确狙击装备,由东南侧破损围墙缺口潜入,清除外围潜在哨兵(如有),抵近3号车间。主攻方向为车间东侧破损卷帘门及南侧气窗。突入后,第一优先级:确认并控制目标(苏晚),建立安全区。第二优先级:制服或清除所有威胁,确保目标绝对安全。行动代号:‘破晓’。行动授权:最高致死许可。预计接触时间:T+15分钟。” “明白。阿尔法小队已就位,等待最后确认。”加密频道中,传来“守夜人”阿尔法小队队长、代号“铁砧”的沉静回应。 “行动确认。T时刻,现在。”苏砚按下了虚拟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屏幕上,代表阿尔法小队的六个蓝色光点,开始以极其迅捷而隐蔽的路线,朝着废弃工厂的东南角无声移动。他们是莱茵斯特家族隐藏在阴影中最锋利、也最冷酷的刀,擅长在绝对安静中,给予敌人最致命的打击。 然而,就在阿尔法小队开始行动的同时,指挥中心另一块监控屏幕上,代表城市主干道实时交通流的数据图,突然出现了一处异常的红色拥堵和多个紧急车辆图标,位置就在“红星机械厂”西北方向约三公里处。几乎是同时,苏砚的私人加密线路收到了苏澈几乎要冲破通讯器的、夹杂着剧烈喘息和引擎咆哮的狂吼: “大哥!定位发给我!晚晚的定位!卡尔叔叔刚醒过来,说他们遇袭,晚晚被绑走了!我他妈就在附近!给我位置!我现在就过去!!” 苏澈!他怎么会知道?还“就在附近”?卡尔醒了?苏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卡尔在袭击中受伤昏迷,刚刚苏醒就联系了苏澈?这不符合卡尔的性格和纪律,他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方舟”或自己。除非……他的通讯设备受损,或者情况紧急到只能联系上苏澈?而且苏澈“就在附近”?是巧合,还是…… “阿澈,冷静!位置我可以给你,但你不准擅自行动!‘守夜人’已经出动,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立刻撤离该区域,这是命令!”苏砚厉声喝道,试图压制住弟弟那几乎要爆炸的冲动。 “去他妈的命令!那是我妹妹!!”苏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怒火,“卡尔叔叔说袭击的人专业得可怕,晚晚被打了强效麻醉剂!多等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大哥,求你,把位置给我!我不会乱来,但我必须去!我要亲眼看着她安全!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苏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知道苏澈对妹妹的感情,也知道这个弟弟冲动起来有多么不管不顾。让苏澈贸然闯入战场,不仅可能打乱“守夜人”的计划,更可能让他自己陷入致命危险。但是……苏澈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多一分钟,晚晚就多一分变数。而且,苏澈的出现,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变量?一个吸引注意力的诱饵?或者,在“守夜人”强攻的同时,从另一个方向制造混乱? 这个念头在苏砚脑中一闪而过,冰冷而残酷,但为了救晚晚,任何增加成功概率的可能性,他都必须考虑。 “阿澈,”苏砚的声音放缓了一丝,但依旧不容置疑,“位置我可以同步给你。但你必须严格听从我的指挥。你的车不能直接靠近工厂,停在西北侧一点五公里外的那个废弃加油站待命。我会给你一个加密通讯频道,接入‘织网者’的共享视野。你的任务不是强攻,是观察、佯动,在接到我的明确指令前,绝对不准暴露,不准擅自进入工厂范围!明白吗?!” “……明白!”苏澈咬着牙答应,只要能靠近,能知道妹妹的情况,让他做什么都行。 苏砚快速将苏晚的定位坐标和工厂的简易地图同步给了苏澈,并为他单独开放了一个“织网者”的观察视角权限。同时,他立刻调整了作战计划。 “计划A调整。阿尔法小队,行动不变,按原计划突入。新增单位:苏澈,非战斗人员,位于西北侧加油站观察点,代号‘旁观者’。其动向可能吸引或分散敌方注意力,注意识别,避免误伤。同步启动B计划预备队——‘守夜人’贝塔小队,四人,携带重火力及破障装备,在工厂西侧八百米外预设阵地待命,准备应对突发高强度抵抗或目标转移。行动倒计时:T+12分钟。” 指令迅速下达。蓝色光点(阿尔法小队)继续无声渗透,红色光点(苏澈)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指定观察点,另一组黄色光点(贝塔小队)也开始向预定位置移动。 就在这时,卡尔那虚弱但依旧沉稳的声音,也通过另一个备用加密频道,艰难地接入了指挥中心:“大少爷……抱歉……我的主通讯器在撞击中损坏……刚用备用线路联系上二少爷……小姐她……被注射了强效麻醉剂,型号不明……袭击者至少六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有组织……他们开走了两辆无牌黑色轿车和一辆蓝色卡车……方向……似乎是往东……” 卡尔提供了宝贵的情报——袭击者人数、装备特征、撤离方向。这进一步印证了“织网者”的分析,也解释了苏澈为何“恰好在附近”——他可能是接到卡尔消息后,从医院或别处全速赶来的。 “卡尔,你的伤势如何?位置?”苏砚问。 “皮外伤,轻微脑震荡,无大碍。正在事发地点配合警方初步调查……但心思不在这里。大少爷,请一定……救回小姐。”卡尔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恳求。 “放心。阿尔法已经就位。阿澈也在外围。我们会把她带回来。”苏砚沉声承诺,尽管他自己心中也绷紧到了极致。 三方力量,已然就位。“守夜人”阿尔法小队是无声的尖刀,苏澈是冲动而不可控的变量(也可能成为奇兵),卡尔和警方在后方处理首尾并可能提供后续支援。而苏砚自己,则坐镇“方舟”,如同最冷静也最无情的棋手,掌控着全局,运算着每一种可能,准备应对任何意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紧绷中,一秒一秒流逝。 T+10分钟。阿尔法小队报告已无声清除工厂东南角一处隐蔽的电子感应陷阱(非致命,警报型),确认外围无哨兵。已抵达3号车间外墙,热成像确认内部四个目标位置无变化。 T+8分钟。苏澈抵达废弃加油站,发回确认信息,并通过“织网者”共享视野,看到了工厂模糊的轮廓和死一般的寂静。他焦躁得像困兽,但勉强遵守着命令,没有妄动。 T+5分钟。阿尔法小队分两组,分别潜行至东侧破损卷帘门和南侧气窗下方。爆破手在卷帘门锁扣处安装了微型定向破门炸药。狙击手在远处制高点就位,枪口瞄准了车间内唯一一个在门口附近徘徊的热源。 T+2分钟。苏砚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着代表苏晚的那个静止的热源信号。频道里,只有突击队员们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 “阿尔法小队,最后确认。‘破晓’行动,执行。” “阿尔法明白。执行。” “轰——!!!” 一声经过消音处理、但依旧沉闷有力的爆炸声,通过突击队员的拾音设备,隐约传入指挥中心!东侧卷帘门应声向内炸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烟雾弥漫! “突入!突入!” “南侧气窗,进!” 阿尔法小队如同黑色的幽灵,从两个方向瞬间涌入车间!夜视仪和热成像视野中,杂乱堆积的废弃机器和杂物构成了复杂的地形,但三个站立的热源和一个坐着的热源清晰可见! “砰!砰!砰!” 三声极其轻微、经过高效消音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是阿尔法小队的精确射手!子弹精准地命中了距离破门点最近、以及南侧气窗下方那两个刚刚被爆炸惊动、正试图举枪的绑匪持枪手臂!非致命弹头,但足以瞬间瓦解其战斗力,使其惨叫着倒地! 第三个绑匪反应稍快,躲在了一台巨大的生锈冲床后面,举枪盲目地朝着烟雾和破门方向扫射!子弹打在金属设备和水泥地上,溅起刺目的火花和碎屑! “压制!” 阿尔法小队队员迅速寻找掩体,用精准的点射还击,将那名绑匪死死压制在冲床后面,不敢露头。同时,两名队员以娴熟的战术动作,交叉掩护,迅速朝着车间中央、那个被绑在椅子上、戴着黑色头套的静止热源(苏晚)靠近! “安全!” “控制目标!” 一名队员闪电般接近苏晚,用战术刀割断她身上的绳索,另一名队员则持枪警戒四周,同时快速检查她的生命体征。“目标有呼吸,脉搏微弱,处于深度麻醉或昏迷状态,无明显外伤。颈部有注射痕迹。” 苏晚被成功控制!第一优先级完成! “清除剩余威胁!搜索整个车间!确认无其他人员或爆炸物!” 队长“铁砧”在频道中冷静下令。 压制冲床后绑匪的队员,利用对方换弹的瞬间,一个精准的射击,击中了对方暴露的小腿。绑匪惨叫着倒地,武器脱手。 “威胁清除!车间内已控制!未发现其他人员或危险物品!” 整个突入、控制、清除过程,从爆炸到完全控制车间,用时不到一分钟。干净,利落,专业。 指挥中心里,苏砚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松了一丝。但他不敢完全放松。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对劲。绑匪只有三个人?而且战斗力似乎并不像卡尔描述的、能瞬间瓦解“影卫”防护那么强悍。林溪呢?“医生”呢?那个“老板”呢?还有,苏晚的戒指信号和追踪器信号,为何一直指向这里,却没有其他异常? “检查目标身上,是否有异常物品或装置。重点检查她左手佩戴的戒指。”“铁砧”显然也意识到了异常,命令道。 靠近苏晚的那名队员,小心地抬起苏晚的左手。昏暗的光线下,那枚“星辉之誓”戒指,依旧静静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散发着温润而恒定的微光,脉动清晰。 “戒指在。材质特殊,有微弱恒温,未发现电子元件或异常。” 就在这时,一直通过“织网者”共享视野观察工厂的苏澈,突然在加密频道里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低吼: “大哥!不对劲!工厂西边!大约五百米外的那个废弃水塔顶上!有反光!是狙击镜!有人在瞄准工厂!不是我们的人!!” 什么?!苏砚的心脏猛地一沉!果然有埋伏!而且是远程狙击手!目标是哪里?是阿尔法小队?还是……晚晚? “阿尔法!立刻寻找坚固掩体!有狙击手!方位西侧,废弃水塔!重复,有狙击手!保护目标!!”苏砚厉声吼道,同时立刻命令待命的贝塔小队,“贝塔小队!立刻向水塔方向机动!找出并压制或清除狙击手!快!”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苏澈发出警告、苏砚下令的同时—— “咻——!!!”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撕裂布帛的、高速物体破空之声,撕裂了工厂上空的寂静!那不是子弹的声音,而是某种……更特殊的东西! “轰隆——!!!” 紧接着,一声远比之前破门炸药猛烈十倍、百倍的巨大爆炸,在3号车间的西北角猛然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瞬间吞噬了小半个车间!强大的冲击波将废弃的机器零件像玩具一样抛起,碎裂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金属如同暴雨般砸落! 爆炸的位置,并非阿尔法小队或苏晚所在的中心区域,而是靠近西侧墙壁,似乎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恐慌,而非直接杀伤。 “隐蔽!!” “保护目标!!” 阿尔法小队队员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如此猛烈的、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下,也不得不暂时寻找掩体,躲避四溅的破片。车间内烟尘弥漫,能见度瞬间降到最低,通讯也受到了严重干扰。 “咳咳……报告情况!‘铁砧’!报告目标情况!”苏砚对着通讯器吼道,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惶。屏幕上,代表苏晚和阿尔法小队的热源信号在爆炸的烟尘和电磁干扰中变得极其模糊、闪烁不定! “目标……目标安全!我们……正在建立防御……” “铁砧”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就在这时,另一件让苏砚肝胆俱裂的事情发生了! “织网者”的监控显示,一辆之前一直静静停在工厂东北方向、距离约一公里外的一条偏僻小路上的、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白色厢式货车,在爆炸发生的几乎同时,突然启动,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以惊人的加速度,如同一头脱缰的野兽,朝着工厂正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这不是“守夜人”的车!也不是苏澈或警方的车! 是敌袭!是第二波!真正的攻击,现在才开始! “贝塔小队!拦截那辆白色货车!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它靠近工厂!阿尔法小队,固守待援,优先确保目标安全!”苏砚嘶声命令,额头青筋暴起。 白色货车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工厂锈蚀的大门前,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撞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冲进了厂区,车轮碾过碎石和杂草,扬起漫天尘土,朝着刚刚发生爆炸、依旧烟尘弥漫的3号车间,狂飙而去! 车厢后门,在行驶中猛地被拉开!两个穿着全套黑色战术装备、戴着防毒面具、手持自动武器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口!他们的目标明确——趁着爆炸制造的混乱和烟尘,强攻3号车间,目标直指刚刚被阿尔法小队控制、但此刻防守必然出现漏洞的——苏晚! 真正的黄雀,终于露出了獠牙。 而苏砚之前布置的三方救援力量——“守夜人”阿尔法小队被困车间,贝塔小队被狙击手和水塔方向的潜在威胁牵制,苏澈距离尚远且缺乏重装备——瞬间陷入了极其被动和危险的境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一环套一环的致命陷阱之中。 苏晚的安危,再次悬于一线。 第77章 大哥的雷霆手段 “方舟”指挥中心的空气,在白色厢式货车如同决死冲锋的犀牛般撞开工厂铁门、载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袭击者扑向硝烟未散的3号车间那一刻,骤然凝固、加压,仿佛达到了临界点的烈性炸药,只需一丝火星,便会将理智、克制、乃至人性中最后一点温情的表象,彻底炸得粉碎。 苏砚站在主控台前,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巨型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画面:代表“守夜人”阿尔法小队和妹妹苏晚的密集光点,被困在代表爆炸烟尘和电子干扰的、不断扩散的灰色噪波中,信号剧烈闪烁,时断时续;代表白色厢式货车的红色三角形标记,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撕裂代表工厂地面的浅黄色·网格,直插灰色噪波的核心;代表贝塔小队和狙击手的黄色与紫色光点,在代表水塔和外围区域的边缘焦急地移动、交火,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可能是狙击手的威胁,也可能是其他未知的牵制)迟滞,无法及时回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螳螂,而是自以为是的螳螂背后,那只更早布下罗网、耐心等待所有猎物入彀的……阴毒蜘蛛。绑架苏晚,将她囚禁在废弃工厂,留下看似“合理”的安保漏洞和定位信号,吸引“守夜人”的精锐前来营救,然后在救援力量最集中、也最容易被一网打尽的时刻,用猛烈的爆炸制造混乱,再用真正的杀手锏——那辆白色货车和车上的精锐突击队——进行雷霆一击,目标是夺回苏晚,还是……将救援者连同苏晚一起埋葬?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这绝不是林溪那个疯子能独自策划出来的,背后一定有荆棘会那个“指导者”或“医生”的手笔!他们算准了莱茵斯特家族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人,算准了苏砚会派出最精锐的“守夜人”,也算准了在亲人遇险时,再冷静的决策者也可能出现瞬间的判断盲区——比如,过于依赖高科技定位信号,而忽视了信号本身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诱饵……定位信号…… 一个冰冷到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苏砚的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晚晚的戒指信号和皮下追踪器信号,确实是从这个工厂发出的,并且一直稳定。但如果……如果发出信号的,根本不是晚晚本人呢?如果戒指和追踪器,被从她身上取下,放置在了这里,而晚晚本人,早已被转移到了别处?这个废弃工厂,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吸引他们注意力和精锐力量的屠宰场?! 不,不可能!皮下追踪器与晚晚的生命体征深度绑定,信号特征独一无二,极难伪造。戒指的生物信标更是与她的“星源”状态和生命波动直接相关,理论上根本无法剥离仿制。除非……对方掌握了某种超越现有认知的、针对“星源”或生物信号的技术,能够模拟甚至“劫持”这种特殊的联系? 这个可能性让苏砚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深究。无论工厂里的“苏晚”是真是假,阿尔法小队和可能正在赶去的苏澈,都已经陷入了致命的危险之中!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扭转这几乎崩坏的战局! “织网者!”苏砚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刃,冰冷、锐利、不带一丝情感,“立刻分析白色货车内袭击者的装备特征、行动模式,比对已知的荆棘会、东欧雇佣兵、以及近期所有与莱茵斯特家族为敌的武装团伙数据库!同时,调取事发地点周围五十公里内,过去二十四小时所有异常的能量波动、通讯信号、车辆轨迹数据!我要知道,除了这辆白色货车,还有没有其他可疑单位在附近活动或刚刚离开!” “指令接收。分析中……”“织网者”的合成女音平静地回应,屏幕上数据流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碰撞、关联。 “贝塔小队!”苏砚切换频道,声音斩钉截铁,“放弃对狙击手的压制!立刻分兵!一组,以最快速度向3号车间靠拢,不惜一切代价,拖住白色货车上的袭击者,为阿尔法小队争取时间!二组,寻找并摧毁那辆白色货车的引擎或轮胎,阻止其机动!授权使用所有必要火力,包括反器材武器!” “贝塔明白!”频道中传来干脆的回应,黄色光点立刻分出一半,以更决绝的速度扑向3号车间,另一半则开始寻找射击角度,准备用大口径狙击步枪或火箭筒对付那辆横冲直撞的货车。 “阿尔法小队!‘铁砧’!报告你们的确切情况!目标是否安全?能否确认目标身份?!”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咳咳……目标……还在我们控制中……但状态不稳定,脉搏微弱……烟尘太大,能见度极低……我们被压制在车间中部几台重型机床后面……白色货车……正在逼近!距离不到一百米!” “铁砧”的声音在剧烈的咳嗽和爆炸余音的干扰下,断断续续,但依旧保持着惊人的镇定。 目标还在控制中……但状态不稳定……苏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无论是真是假,阿尔法小队此刻都成了靶子。 “阿澈!”苏砚立刻接通苏澈的频道,语气严厉到近乎冷酷,“你现在,立刻,马上,掉头离开!离开加油站,朝反方向开,越远越好!这是命令!” “不!大哥!我看到那辆白车了!他们冲进去了!晚晚还在里面!!”苏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引擎的咆哮声显示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在加速! “苏澈!!”苏砚几乎是在怒吼,“你进去就是送死!不但救不了晚晚,还会让整个局面更糟!立刻离开!这是最后警告!否则我将切断你的通讯和定位,并让附近的警方以‘妨碍重大行动’为由逮捕你!” 通讯那头,苏澈似乎被大哥从未有过的暴怒和决绝震慑住了,引擎的咆哮声出现了一丝犹疑的波动,但并未停止。 就在这时,“织网者”的分析结果,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指挥中心令人窒息的凝重: “分析完成。白色货车内袭击者装备特征,与数据库记录中,六个月前在巴尔干地区活动、代号‘灰烬’的东欧精锐雇佣兵小队高度吻合(置信度87%)。该小队以手段残忍、行动高效、且擅长使用非常规爆炸物和电子战设备著称,与多个国际犯罪集团及部分神秘组织有染。其行动模式显示,此次攻击具有典型的‘诱敌深入、中心开花、外围收割’战术特征。” “能量波动分析:过去三小时内,在工厂东北方向约十二公里处,检测到一次极其微弱、但频谱特征异常的短促电磁脉冲(EMP)释放,与已知任何民用或常规军用设备不符,疑似某种小型化、高能定向EMP装置。该脉冲可能用于瘫痪或干扰特定区域的电子设备,包括……某些高精度的生物信号追踪器。” “车辆轨迹分析:除白色货车外,在事发前两小时,一辆外观普通、悬挂本地牌照的银色面包车,曾短暂停留在工厂东北侧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农场。该车辆于爆炸发生前五分钟离开,沿乡间小路驶向北方。车辆信息经核对,为套牌。其离开轨迹,与检测到异常EMP脉冲的方向,存在时空交集的可能性较高。” 银色面包车!异常EMP脉冲!在爆炸和白色货车强攻之前,就已经有一辆车带着“可能”被干扰或做了手脚的“目标”,悄然离开了?! 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果然!工厂里的“苏晚”是诱饵!是陷阱!晚晚很可能根本不在那里,或者至少,不在那枚戒指和追踪器所在的位置!对方用某种手段(可能是那个异常EMP脉冲)干扰或模拟了信号,将救援力量吸引到工厂,然后准备用爆炸和精锐雇佣兵,将莱茵斯特家族最锋利的刀——“守夜人”阿尔法小队,连同这个诱饵,一起埋葬!而真正的苏晚,很可能已经被那辆银色面包车,带往了未知的方向!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连环杀局! 怒火,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瞬间席卷了苏砚的四肢百骸,烧毁了他最后一丝属于“人”的迟疑和温情。但他越是愤怒,大脑就越是冰冷,越是清晰,如同一台被输入了毁灭指令的超频量子计算机。 “织网者,立刻锁定那辆银色面包车!调动所有可用的卫星、高空无人机、城市交通及治安监控摄像头,进行全网追踪!分析其可能的最终目的地,以及沿途所有可供转移或隐藏的地点!”苏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宰生死的威严。 “指令接收。追踪启动。目标车辆已驶入北部山区,监控覆盖减弱。启用‘鹰眼’系列高空长航时无人机,进行光学及热成像追踪。调用三颗低轨道侦察卫星,变更轨道,优先覆盖该区域。预计三分钟内获得初步轨迹。” “织网者”迅速回应。 “通知家族在北部山区及邻近边境所有区域的‘暗桩’和‘安全屋’,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留意银色面包车及任何可疑人员动向。授权他们,在确认目标(苏晚)或高度可疑车辆出现时,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进行拦截、跟踪或控制,无需请示,事后报告。”苏砚继续下令,动用着莱茵斯特家族隐藏在正常商业版图之下、那张庞大而隐秘的、覆盖全球的暗影网络。 “指令已下达。” “另外,”苏砚的目光,重新投回屏幕上那依旧在硝烟与交火中苦苦挣扎的3号车间,眼中闪过一丝毫无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决断,“既然对方想把我们的人埋在这里,那我们就……满足他们。不过,埋下去的会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他切换回指挥阿尔法小队的加密频道,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铁砧’,听着。工厂里的‘目标’,极有可能是诱饵。真正的目标可能已被转移。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刻放弃对‘诱饵’的固守,执行‘断尾’计划。” “断尾计划?” 频道中,“铁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那是“守夜人”在最极端情况下,牺牲部分成员或资源,掩护主力或真正目标撤离的最终预案,意味着留下的人,将面临几乎必死的局面。 “没错,断尾。”苏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你们现在分为两组。A组,由你带领两人,携带‘诱饵’,向车间西侧预设的紧急撤离点(一个通往地下管网的隐蔽检修口)移动,做出试图带‘目标’突围的假象,吸引白色货车和敌方大部分火力。B组,剩余三人,放弃‘诱饵’,利用烟尘和混乱,向车间东侧我们潜入的缺口无声撤退,与前来接应的贝塔小队一组汇合,然后从外围配合贝塔小队二组,对白色货车和车间内的雇佣兵,进行反向包围和歼灭!”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诱饵’必须活着,至少在被对方‘夺回’或‘确认’前,必须活着。它是我们判断对方真实意图,以及可能追踪真正目标下落的唯一线索。A组的任务非常危险,我需要你们有赴死的觉悟。但家族,会记住你们的牺牲。” 频道里,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几秒钟后,“铁砧”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明白。执行‘断尾’计划。A组,跟我来。B组,按计划撤退。为了家族。” “为了家族。”苏砚低声重复,然后切断了通讯。 他没有时间伤感,也没有资格愧疚。作为莱茵斯特家族的继承人,作为“方舟”的掌控者,作为苏晚的大哥,他必须做出最理性、也最残酷的选择,用最小的代价(哪怕是牺牲最忠诚的部下),去博取拯救妹妹、并重创敌人的最大可能。 “织网者,同步‘断尾’计划战术地图给阿尔法和贝塔小队。启用我们预先埋设在工厂地下管网内的微型震动传感器和光纤窃听器,我要实时掌握车间内外的每一步动向。另外,”苏砚的目光,再次投向代表银色面包车可能轨迹的区域,眼中寒光闪烁,“通知我们在当地警方和某些特殊部门内的‘朋友’,可以开始‘清扫’了。以‘打击恐怖主义’和‘解救重大绑架案人质’的名义,对工厂周边区域进行封锁和拉网式搜索。重点‘关照’那辆白色货车的来源,以及……任何试图从工厂区域离开的可疑车辆和人员。记住,是‘任何’。” “指令已下达。警方及特殊部门已收到匿名举报和‘确凿证据’,正在调动力量前往封锁。预计十分钟内完成对工厂周边三公里范围的初步封锁。” “很好。”苏砚缓缓坐回指挥椅,双手交握,抵在下颌。镜片后的目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倒映着屏幕上那交织着火光、硝烟、数据流和生死博弈的复杂图景。 雷霆手段,已经启动。牺牲的序幕,已然拉开。真正的狩猎,也从被动转为主动。 林溪,荆棘会,还有躲在幕后的“医生”和“指导者”…… 你们喜欢玩阴谋,设陷阱,搞声东击西? 那我就用最直接、最暴力、也最不惜代价的方式,把你们的棋盘整个掀翻,把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部揪出来,碾碎。 我妹妹身上承受的一切,我要你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苏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也残酷到极致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