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二十八号》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 序 在一座不甚发达的、名为湘礼的小城里,每一个年轻人都为自己的热血生涯拼搏、奋斗着——和众多浪子一样,生于不知名小村庄的易谋也流连于此,并决定在这里结束他的奔波,停留扎根于这个安定的地方——湘礼小城。 易谋的父亲是一名淳朴的农民,忙碌一生,在湘礼小城边际的澧乡分得一小块土地,并带着自家两兄弟铺砌、装修——也不过是将茅草、水泥,以及家中囤积的木材拼拼凑凑,在局限于上一代的思想中,铺垫、打造一个如“家”的模样。易谋的孩童年代就是这样生活在艰苦的,却幸福的家里,父母用节俭的、深厚的爱养育着他,也同时激励着他,势必改变贫苦的家境。 一 清晨的薄雾笼罩了整个澧乡小村,露滴在水塘边的芦苇上慢慢滑落,竟惊得草鱼摆尾、鲫鱼四散,在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咳咳。” 在星辰未散的薄薄雾霭中,易谋的父亲易池从远处的山坡上缓缓归来。他背上背着的,是一个装满鱼草的背篓,左手拿着一把镰刀,右手放在胸口,夹着的是几颗自家播种的白菜。走在田埂上,刚刚收割完的水稻田中传来几声蛙鸣,似乎在表示抗议来人过早,影响了睡眠。然而易池并未理睬,反而加快了步伐,朝着越来越近的,那处闪着微弱烛光的家中走去。 “老头子啊,有没有掰点辣椒子回来啊?” 易池的老婆龙红戴着一顶白色的头巾,站在草房前的土坪里,扬扬手喊着。其实她也不确信那个雾中的人影是否是易池,因为昨日的一场大雨,席卷了村队里种在山腰间的几亩菜地,半数冲毁,那几户人家的媳妇大清早就催促着自家男人去山腰间忙活,顺便准备一下后面几日或烧炒或腌制的小菜。 “冒得了,估计被隔壁家黑胖子捡走了。凑合着吃吧!” 雾间传来易池的回应。 行过田埂,被大雨冲刷过的土路变得坑坑洼洼,双脚踩在泥泞里,易池不得不放缓回家的速度,他似乎还没忘记,这双套鞋,是他爸送给他的唯一礼物。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二 二 对于十岁的易谋来说,读书的这五天比休假的那两天要好过。一个星期里休假的这两天,是他尽农民儿子本分的两天。与其说是休假,对他而言应说是“做”假:“谋伢子,去跟你爹割鱼草去”,“谋伢子,来帮我做菜生火”,“谋伢子,去给你小妹梳个头发,我做不赢”……当然,劳动过后自是有嘉奖,或是做一顿有鱼有肉的丰盛晚餐,或是每到傍晚夕阳没落一半坐落山头,龙红就会将三兄妹叫到火炉旁,按照今天谁谁谁劳作比例来发放奖励。有的时候是几支笔几个漂亮本子,有的时候是五角一块的糖果,有的时候是布娃娃和皮筋。 说起来,龙红是一个非常持家的女人,她清楚地明白三兄妹各自喜欢什么,并恰逢时机投其所好。大哥易谋喜欢读书,二妹易珍喜欢打扮,小妹易小毛喜欢——喜欢吃,特别喜欢那种五颜六色的包装的糖果和零食。 有一次三兄妹上学期间,龙红在清理他们的卧室偶然知晓了他们的喜好。 三兄妹睡在一间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带着镜子的老式箱柜。二妹和小妹同睡一床好一点的被子,大哥则盖一床麻布制成,缝缝补补的四方形褥子。龙红将床垫一掀开,左边是一堆和连环画,靠墙的右侧则藏掖着许多糖果包装纸和各式各样的小卡片。正想着貌似少了一点东西,龙红转身一瞧,嚯,圆领的边缘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当红明星照片,在木式床的床沿也是装饰着几处泡泡糖自带的精美贴纸。 “哎呀,不得了……”龙红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由得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恰巧这时易池来窗边提锄头,听见了应声道:“随他们去。” 龙红望了望窗边,苦笑着又将床垫复原,拍打了拍边缘的灰尘,抹了抹镜面,拿着扫帚和撮箕退出了房间。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三 三 岁月荏苒,时光飞逝,转眼间易谋就成长为十七岁的少年,就读于澧乡七中,离家很远的一所县高中。虽然家中没有足够的资本让他寄宿,但在龙红的百般坚持下,将易池的老式高架单车从茅屋里推了出来,再次投入使用——本是用来给儿子结亲时才能拿出来配给儿子的。 “儿要穷养,男子汉多走几步路,对他没坏。”易池自顾自地说。 “老顽固,这么心疼你那单车,也不晓得疼疼你家儿子——现在还以为是你那年代啊?儿子结婚咱们不存点钱给他买辆新摩托?”龙红笑骂着易池的阻挠,“迟早要用,再一说,那澧县七中离家这远,山路这么长不好走路,难道要我崽每天三、四点就爬起来?” “还迟早要用,怕是迟早要被你惯坏咯。”易池撇了撇嘴,布满老茧的右手夹着叭在嘴中的纸卷烟,弹了一弹,或许感觉龙红讲得也在理,便继续编织着将要卖出去的竹制箩筐。 经过日月的劳作与生活的打磨,如今的易谋已然变样,强壮的腱子肌,虎背熊腰,目光坚毅,双手也摩挲起茧子,眸子中少了些稚气,多了份成熟,而不变的,只有他自己心中的信念和爱读书的好习惯。在父母的字里行间,他逐渐明白长大后的责任与目标,正是家中的贫困和窘迫,促使他提前地面对人生,肩负起改善家境的重任。 远方的苍穹映着雨后彩虹的影痕,此时飞来几只大雁,在飞行的过程中偶尔变换阵形,而稍小的几只却一直待在队伍后面,扑腾着新长出的羽翼,尽量跟随住父母带领的步伐。一辈辈去陈更新,上一辈在未来的某一天终将化为一抔黄土,散落人世之间,而人生在世,也正是为了证明自己存活在世的价值。“总有那么一天,那几小只也终会成为带头的一部分。”易谋若有所思。 “哥,你在想啥呢?”易珍左手拿着发夹,右手提着木凳走到易谋身旁,好奇地问。 易谋指着黄昏的天空:“你看到了什么没?” “是彩虹哎!五颜六色的彩虹!”易小毛也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五颜六色,好像酸酸甜甜的糖果,唔,肚子突然饿了……”只见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哥哥姐姐,顺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因为易谋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因此易氏夫妇两口子总将每次买来的一点不多的猪肉给儿子多夹几块,放在不锈钢饭盒里带去学校,而剩下的一点便剁成肉沫,与小菜熬煮成汤,柴米油盐恰到好处,作为一荤。素菜自不必多,碟碟碗碗凑在一块,相比以前也算作为一餐丰盛之席了。 “吃吃吃,你呀,天天满脑子就想着零食。”易珍用手指头轻轻地戳了下小妹的额头,“那碗汤爸妈都没舍得动筷子,就你个小妮子一个人喝了一半,还嫌少咯!”未等易小毛做反应,易谋又从兜里掏出一柄父亲送的木质梳子,边整理她刚洗完的乌黑长发,边调侃道:“小妹啊,不是姐说你,都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咱妈给你剃个男孩子的短发,以后就不愁嫁人么?” “你你你……哼!”易小毛嘟了嘟嘴,向大哥投去求助的目光,“哥,你看他……” “好啦好啦。别欺负咱们家小妹了。二妹你也是,才多大就想着嫁人啦?书倒没看你好好念过,贴纸倒是买了不少。”易谋摸了摸易小毛的头,对充满追星梦的二妹笑骂道,“我倒是觉得像小妹这样,也挺好的。行了,你们俩老老实实看好家,爹爹今天到外处做事去了,我去帮咱娘去菜地里除草去。” 父亲今天大清早便出远门到隔壁村庄做功夫,十七岁的易谋背起父亲用来打鱼草用的背篓,右手拿起镰刀,走出不到几里,往回望了望自己的家,“爹爹他每次回头往家看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没曾多想,只见那敦厚的身影渐渐消失于田埂杂草之间……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四 四 天刚蒙蒙亮,易谋便踩着那一辆高架单车,翻过一座座山坡,掠过一处处荒地,到集市时人已面红耳赤,汗水从颊间流过,顺着龙红一针一线缝缝补补的衬衫滴落——在单车后座旁,用麻绳捆绑着两个箩筐,箩筐中铺垫着些许桔梗,桔梗上几只草鱼还在不断地挣扎、扑腾,意图挣开桔梗的束缚,纵身一跃,重返鱼塘自由畅游。 “哎呀,他们这些人类好奇怪,总是盯着人家看,好害羞。”一只雌性小草鱼吐了吐嘴中的泡泡,摇摆着自认为曼妙的身姿。 “是啊是啊,也许他们都沉沦于你的美色了呢?这不,瞧那个小男孩正指着你流口水了都。”另外一条老成的草鱼调侃道——记得上次被易池抓来买卖时,他还只丁点大。 对于澧乡小村来说,每周一次的赶集啊,(用当地话叫“赶场”)就如同一次难得的聚会,相隔偏远的三两好友重逢后,总会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互相诉说上周的境况,亦或谈天论地,一聊便是半天,好不畅快,分别时又犹如古人,把酒祝东风,难舍难分。而邻里乡亲也会见面寒暄几句,顺便推销自家的农产品,或交换,或单向的你买我卖。整个集市热闹非凡,时不时地还夹杂着摩托的鸣笛和迷路小孩的哭闹声。 “赖股(方言,小伙子),来来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易谋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唤他。侧头一瞥,竟是个算卦先生。一面白旗上写着两句铿锵有力的行书字体——上书“算命王半仙”,下书“不准不要钱”。怀着多半的好奇心与小小的忐忑,易谋似鬼使神差地推着自行车,来到这位剃个光头、戴着圆黑墨镜、自诩“王半仙”的老人面前。 “老爹爹,你在喊我?” “赖股你这模样,身形五大三粗,打扮却缝缝补补。”老人家扶了扶下滑的镜框,白眉微翘,用低沉的腔调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我有缘,老夫愿免费帮你算上一卦。” “哦?您觉得我这打扮?” “穷苦人家孩子,大体是过来帮父母分忧,你叫啥里……” “哈哈哈,老先生好意心领了——可惜了,我不信命。” 易谋指了指衣服上的补丁,又摆了摆手,正准备转身去寻找自己的摊位,突然又回头说, “老爷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易谋,容易的易,出谋划策的那个谋……有缘再见!” “王半仙”也未回应,望着这个血气方刚、慢慢离去的背影,左右手掐指一算,白眉怒皱:“谋字为名,子鼠为肖,五行缺木,起伏沉浮。今年少有一劫,哀哉悲哉!” 原本是微风拂面,当易谋卖完筐中草鱼,已是烈日当头。动身回家时,他不自觉地向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又望了一眼,此时已不见那“王半仙”的身影,心想:“怕是躲日头去了——我才不信别人口中的命数,我只相信命在我自个手里!” 卖完草鱼的箩筐不再成为回家的羁绊,于是,易谋没犹豫,骑上单车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再次掠过一处处荒地,翻过一座座高山……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五 五 回家路上,远远地,在收割完麦穗的田埂中间,杵着一个敦厚的人影。易谋心生好奇,便停下脚蹬,心想着在这烈日当头的晌午,正常人家的男人都已经回家赶饭,怎还有这么一个人傻乎乎地立在田野之间,任毒辣的阳光曝晒? 仔细一瞧,嚯,那人还在对着他“呵呵”傻笑呢——原来,这是先前李大娘的遗腹子何大宝,他人戏称“人宝”。 “人宝”自出世以来就与常人不一,天生面带一脸纯稚的笑容,不论怜惜、心疼他的亲人,或是嘲讽、欺负他的村人,他无时不刻都在笑,仿佛或笑或骂,在他眼中的这个世界,都是为他而生为他好,无忧无虑,纵情漫步山水之间。 易谋曾听母亲提及过此事,心生触动。 澧乡多山环水,在一座名为鹤山的山腰间,李大娘与何老狗晚年得子,本就清贫的家室对这突然要降世的孩子,是又喜又怕。拮据的生活来源,除了家旁的半亩田地,就只剩何老狗劈来的木枝,用桔梗作绳,捆为木柴出售。当捆柴一二十把,用他处人家废弃的背篓作载,邻里挨户兜售柴火,以求油盐酱醋——多半人家实为怜悯之情,付三两小钱。每家每户都有自己所划分的茶子林,柴火又怎么会少? 人本十月怀胎,子辈方得降世,但在五月托肚的一天下午,李大娘突然在房内大呼,急得何老狗两手中还在捆扎的柴把一扔,一瘸一拐向屋里走去:“老婆子,老婆子,怎的啦?” “好痛,肚子不舒服!崽要出来达怕是。”李大娘脸冒大汗,两只手捂着隆起的,引起阵痛的肚子。 “忍住达哈!一会我喊大褂去!”何老狗倒忽显镇定,安抚好李大娘之后,一路小跑着往山底下“白大褂”家赶去。 “白大褂”是当时澧乡村队里首屈一指的老医生,据说他高中未学完就坐上一辆去往县城的面包车,四处当学徒、找师傅。等到回来的时候,“青春年少”开着一辆“宏达”摩托,身穿白色大褂,剪一精神平头,拖着一大箱瓶瓶罐罐回了家。自此之后又是几十年头,全村队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出毛病准找他,玄虚莫测,药到病除!“白大褂”本人姓田,现已年过半百,享誉全村。 刚放下药箱,“白大褂”便坐在床头,摸了摸李大娘的脉搏,又用听诊器在她的腹部与肚皮上,不慌不忙,眯着眼睛静静听了一会儿,神色渐渐变得惆怅。他喝了一口站在一旁何老狗为他砌的一杯热茶,停顿一会儿,对着两口子说:“这属于早产,咱家李大娘年纪也有四十好几了吧?”顿了又顿,捋了捋滑落的白袖,“我也不是神医你们晓得的,我怕是……但,应该是个伢子。” “大褂,我何老狗是一农夫,莫一套一套。劳烦你说清楚点,能生下来不?”何老狗一听是个男孩儿,面露喜色,坐了下来,又用热毛巾抹了抹李大娘额头上的汗。 “哎——老狗,咱们也就明说了!你是当家的你做个主,要细别,还是要你家李大娘?”“白大褂”憋了很久,终究用苍老的手拍了拍坐在一旁何老狗的肩膀。 “咳……” 乌云遮蔽了残留的一线日光,几只黑不溜秋的蚂蚁正搬运着一只不动的好看的白***,她也曾在花丛之间畅快飞舞,在碧空清水之中流连嬉闹。旁边一只黑***在半空中抖动着翅膀,却似迷路般兜兜转转,久久不肯离去,在失神之际,一头撞入灰蛛编织的落网,挣扎一番后,最终,一切陷入了沉寂。 “老头子,你听我说——我这一生吧,没能为你做些什么,天天竟管了些柴米油盐的破事,嗨……”李大娘的哽咽打破了房内的沉闷,“你呀,要将咱孩子好好拉扯大,不管是伢子还是妹子,听到没?放心嘞,我会在这里、那里盯着你哩!” 说完后,李大娘就这样慢慢地躺了下去,静静地,脸上挂着久违的淡淡微笑,眼角有一丝银霞滑落。 “你看……”“白大褂”望向何老狗,沉声问道,又抿了一口茶,消一消莫名而来的燥热。 何老狗攥了攥粗糙的拳头,汗水再一次流淌了下来,紧绷的厚实嘴唇露出了丝丝血迹。他没有应答,只默默转过身,拍了拍“白大褂”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口中骂了几句脏话。待到合上房门前,他又回头望了望躺在床上的李大娘,扭曲的面孔控制着不让她发现自己的痛楚与慌乱,久久憋出一个憨厚的微笑: “老婆子,你守好家,我要出去再砍点柴嘞,你要记得……屋里没得盐啦!” “哇哇哇~” 不久,房里传来新生降临的啼哭声。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六 六 在易谋十七岁这年,“人宝”二十岁。只见他站在田埂间,慢慢地往易谋的方向走去,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易谋就看到了清晰的那张老实憨厚的脸——胖乎乎的他剪了一平头,双目炯炯有神,脸的右侧有一处三四厘米的伤疤,一身穿着显然不合身,估摸八九成是何老狗的旧衣吧,身高一米六出头,恰巧到易谋的胸口。 “你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 易谋尽量放慢语速,用手指了指他手上紧握的物品。 “人宝”呵呵傻笑着,将手中的物品展示给易谋看,好久说出几个字: “这……这是……娘……呵呵。” 原来,“人宝”手中拿着的,是二十年前李大娘的照片——原本一直摆放在何老狗的床头,为此,何老狗用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为自己的爱人精工细制了一个木质相框。 “这……” “送……送给……你……呵呵。” 易谋刚还不知所措,反倒“人宝”将手中李大娘的照片一掏,想要递给眼前这个并不太熟的小伙子。质朴的笑颜与毒辣的日光形成鲜明的对比,一面带来清爽,一面带来燥热。易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人宝”虽然已经二十岁有余,但由于先天智力原因,学校老师纷纷不同意接收,何老狗也恰是痛快,将儿子索性放在家中,教予一些生活常识作罢。 “娘……爹哭……我……笑……” “人宝”低下头,指了指手中的照片,模仿着话中的表情,顿了顿,又抬起头傻笑, “娘……坏……呵呵。” 随即他又指了指相框中的人儿。 “你。” 易谋刚想给“人宝”解释,这张照片不能随意给人,就听见远远传来一个粗犷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何大宝!你个狗崽子!” 易谋回头一望,只见一个白发老头满脸褶皱,却依然掩盖不住年轻时的傲气,褴褛破衫,裤腿半挽,打着赤脚一瘸一拐往这边赶来, “敢拿你娘老子的遗照,看老子不打死你今天着!” “人宝”见着,直接将相框塞到易谋手中:“藏……藏……”话未说完,“人宝”又望了望追来的何老狗,便撒开了两脚丫子就开始逃跑,嘴里蹦出几个字是让人啼笑皆非, “爹……爹……来追……追我……呀呵呵。” 出乎意料的是,此时的他,快乐比惊慌多出许多,仿佛刚刚甩掉了一大把的忧愁。 等到何老狗气喘吁吁来到易谋跟前,何大宝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伢子,我家大宝没把你啥东西吧?” “喏。”易谋将李大娘的遗照还给了何老狗,望了望年事已高的老人家,“老伯,我婶怕是不愿意看到这样子……” 何老狗看了一眼自家孩子跑去的方向,又低头拿肩上的汗巾,轻轻擦了擦手中的相框,轻声骂了句,惶恐给人听见:“个化生崽……” 有些人,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地离你远去,可能她只是到了某个时间点,必须要换成另外一种形态或方式来陪伴你、守护你——也许她藏在那破旧的衣柜里,或许又躲进黑夜的星空里;也许她藏在那无尽的柴把里,或许又躲进黎明的稻田里;也许她藏在那孩子的微笑里,或许又躲进黄昏的归途里…… 她的影子随着岁月终渐渐淡去,何老狗却默默将她的一颦一簇刻在了心里,永远……永远……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七 七 一九八九年的那个冬天,南方小镇的雪,像往常一样,悄然地来,温柔地走,轻轻落在瓦檐上、花叶间,还有何大宝的手心里——天气一转晴,南方的大地上留存一丝曾下过大雪的痕迹,以及还未来得及撤离的刺骨寒风。 裹着父亲的旧棉袄,易谋欢快地迈着步子,从“白大褂”家往自家跑去——手中拿着一份崭新的体检报告,紧紧地藏在棉袄里,惶恐弄破、弄湿。 “娘……”还未入家门,易谋就看到龙红焦急地等在家门口,倒是易池穿着一件破旧长衫,坐在木凳上翘一二郎腿,左手抓一把烟草,往右手的草纸添匀,悠闲地卷一纸烟。 不知为何,是刺骨寒风扎了眼,还是父母的鬓发苍白刺了心,易谋边往家走,边擦拭着眼角的泪,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这是咋了啊?谋伢子,招飞体检怎样啦?哎哟,怎么哭了啊我的宝崽。”龙红见大儿子红了眼,眼角也不自觉湿润了。 难得一次招飞的领导,在一九八九年的这个冬天,来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小乡村,对在校高三学子进行层层挑选、选拔,优胜劣汰,一个村,只要,十个。进入大城市著名飞行员培训基地之前,首先要通过“白大褂”所开医院的体检初级考核。 “娘,我……”易谋缓缓地将体检报告纸从胸口掏了出来,“我出息啦!”脸上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发抖地用强壮的双臂紧紧抱住了刚想安慰的龙红。 中年妇女一把推开了大儿子,泪盈双眶,小声嗔怒道:“化生崽,好端端地你哭个什么劲啊?我还以为……” “好达好达……”坐在一旁的易池抽了一口纸烟,抖了抖衣角的烟灰,“出息!跟你娘一个德行——还不去洗个澡,把袄子脱了把我割草去!” 易谋立马将棉袄脱给了父亲,看着他背上背篓,拿着镰刀,像往常一样步履矫健地,渐渐消失在寒风怒号中。 “个老顽固……你爹心里估计泼了蜜,老家伙,刀子嘴豆腐心,还是很疼你们的,谋伢子哎。” “我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有一种爱,巍峨如山,犹像洪涛,仿佛钢铁,亦似清风。 山之高,遮风避雨;涛之水,抚养育人;铁之硬,刚强有力;风之清,无声无息。 待哪一天你终将要扛起一个家,我不说破,你亦,能懂。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八 八 只记得,那一天雨一直在下,易珍和易小毛透过破旧的窗户,模糊中看见易池未带蓑衣,雨帽也没来得及带,手里拿一把割草镰刀,在刺眼的闪电和雷霆咆哮下,愤慨地踩着泥泞远去。她们不清楚自己的父亲要去哪里,又要去做些什么,只知道在离开前,他的脸上写满不曾有过的愤慨与暴怒—— 易池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总是沉默寡言,平静随和的印象。 “珍妹几,过来帮忙生火,发什么懵咯?”出乎意料的是,龙红这次呼唤了二女儿易珍来帮忙。 “好嘞。” 易珍原本还在给小妹打扮模样,一听龙红呼唤,给小妹使了使眼色,拉着易小毛的手就往厨房里跑, “来哒,来哒。” 在土和泥筑基的灶台上,放置着一口大大的黑锅,黑锅上面悬挂着的,是几顶柴烟熏制的腊肉,腊肉旁边的角落里,堆积着各式各样的柴火:有桔梗而单制的柴火,用来点燃生火;有木枝捆制而成的柴火,用来烹饪时的主要火源;还有粗大的树枝树干,主要用来熏制腊鱼腊肉,等大火熄灭时,带有余焰的木炭还可放在火盆里,用来烤火暖身……哦,还有柴火是由一半桔梗一半木枝组成,用来控制火候,调节火温, “这些都是常识,特别是你们女孩子家,一定要多多锻炼锻炼,咱家不富,但做事做人不能显拙。” 也多亏了妈妈平日里的苦口婆心,往后里易珍与易小毛都有一个很好的归宿,在此不多赘述。 “晓得啦,晓得啦。”易珍拿着火钳往火坑里添了一把柴火,“娘。您都跟我们港好多遍了,听得,听得小妹耳朵都起茧了,是吧,小妹?” “啊?哦……嗯!” 接到二姐的眼色,还在发呆的易小毛回应道, “嗯妈,我看着瓦檐上一直有雨泻下来,所以啊,我觉得二姐说得有点对。” “毛妹几哎,你连不懂事哦?娘在这里忙活,你不晓得做些啥里?” 易珍看小妹还在发呆,“咳咳”两声,变一易池粗犷、低沉的腔调,提醒提醒小妹。 “毛妹几”听了之后,脸转瞬就红了,挠了挠头,又低着头瞥了瞥易珍,意似求救。二姐放下火钳,双手半举,手指微微抓动,又脖子扭了扭,肩膀抖了抖。 “扑哧”一声,易小毛没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龙红和易珍望着站在门口的她,一头雾水。 “珍姐,你是要我扮个僵尸吓唬嗯妈么?嗷~” 易小毛又重演了一遍易珍的动作,为更生动形象,又翻了翻白眼。 “……我是让你帮咱娘按摩按摩!笨!” 易珍用手捂住眼睛,被小妹的丰富联想所折服, “也是服了你了,还扮僵尸……扮你个脑壳(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细妹几宝崽怎么了嘞?” 明白之后,母女三人都笑了起来。这笑声加上温暖的柴火和袅袅炊烟,仿佛已然隔绝了屋外的倾盆大雨和电闪雷鸣。 “对了,娘,爹为什么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了,好凶的样子?” “是啊是啊,嗯妈嗯妈,还有你在煮什么呀?好好吃的样子。” 易小毛像二姐一样,很关心父亲易池的去向,但此时也很关心锅里煮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龙红走到门口旁的饭桌前坐了下来,将白色头巾取了下来,放在脸盆里,又抬头望了望漏雨的屋檐,神色渐渐黯淡,顿了顿,终想起给好奇的两姐妹说说,发生在大哥易谋身上的事情……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九 九 “汪汪汪......” 易谋打小就结识了这位兄弟,它叫阿黄,从头到尾一身黄毛,是一条地地道道的乡村田园犬。在易池夫妇的细心照料,和三兄妹偷摸着地加餐下,如今也是五大三粗,好不凶猛。记得当初易池在赶场上把它领回来时,还是只懵里懵懂的小不点儿,走路都踉踉跄跄哩。 阿黄自打稍稍长大后,无时无刻不守护这一家子的安全,活像雇的一个保镖,只要是来客,有哪怕是邻里乡亲路过加钱的草坪,也忍不住咆哮两声,呲出它的一口锋利獠牙,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直到家人唤它两声,方才罢休。重新匍匐在门前,收偎着身躯,似盘龙,似卧虎。 如今在此要提及阿黄,不止是它如普通家犬一样顾家、看家,阿黄还有一了得功夫。谚语有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阿黄既有这闲事本领,还比那猫子更胜一筹。 自打阿黄来到这个家后不久,易池再也没有买过灭鼠药,这事啊,还得从那只误打误撞、闯入家中的野猫说起。 在澧乡这个小村里,每一个农民都有自己的一两亩田地,秋收过后,囤积的稻谷往往会搁放在自家的阁楼里,一个空空的小房子。不如市镇,生活在乡村的居民都以鼠为患,头疼不止,这老鼠杀不尽、灭不绝,每月在养猫、买药上的开销也是一笔不少的数目,而对于家中养育三个孩子的易池家,尤为如此。 “谋伢子,去阁楼里撒点灭老鼠子的药去。”厨房里响起龙红的声音,“莫撒多咯,就撒在两边门口。” “好嘞。”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抓起那一小袋灭鼠药就往阁楼里跑,易小毛屁颠屁颠跟在大哥身后,也往阁楼里跑,边跑边喊:“杀老鼠子咯,灭老鼠子咯!” 把阁楼们一推开,两兄妹怔住了。 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瞪着他俩,嘴里叼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见有人闯入,只见那黑影“嗖”地一下跃向阁楼中唯一的一扇窗户,弓着身体,尾巴一翘起,外面的风击得窗户叶沙沙作响。 “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易小毛本就站在易谋身后,这时拽了拽大哥的衣角,“应该是猫子吧......” “喵......喵.....”面对这不速之客,易谋倒很专业的样子,模仿了几声猫叫,试图打消那只外客的敌意,顺便...... “哇......哥,你是在跟猫子打港是的不?”易小毛不禁思考地感叹道,“真厉害!” ..... 续 就这样互相僵持了一分钟,两兄妹呆呆看着猫,猫嘴里叼着断了气的老鼠望着两兄妹,直到二妹易珍也赶往现场,才打破沉寂。 “你们俩,是准备在这里过年是吧?娘喊吃饭达!”易珍来到阁楼里,随手就打开了阁楼里的灯,“哇......” “好可爱的小猫子~” 黑猫这时也慌了张,见人多势众,赶紧溜之大吉,连到手的,不,到嘴的美餐也顾不及带上,丢下老鼠往窗外一蹦,消失在楼外竹林之间。 “你们说,它还会回来不?”易珍双手交叉卷曲,放在胸前,炯炯有神地望着窗户外面,又回头看看发呆的两兄妹。 “应该......” “不会了吧......” “那——那还不赶紧地把药撒了,窗户关掉,下去吃!饭!!!”易珍“哼”了一声,双手叉着腰,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又白了易谋一眼“哥,不是我说你,小妹不懂事就算了......” 易谋也表示不服,抱怨道:“二妹,要不是你,我就给咱家抓个猫子回来了。” “哥,姐,你们别闹了,吃饭去咯!走起。”易小毛打断了他两的谈话,话音刚落就一溜烟跑了。 “真积极......”易谋和易珍看着小妹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感叹道。 待到撒完药、关好窗户关好门,易谋将那只掉在窗户边沿的老鼠提起,随手扔向了窗外的竹林旁,便回到了厨房里,清洗完帮龙红端菜打下手。 和往常一样,今天的晚餐依旧是“三菜一汤”:红菜苔、青辣椒炒红辣椒、茄子和萝卜汤。在乡下有三点好,不差米,因为有自家的一亩田,不差油,因为有自家的茶树林;不差蔬菜,因为有自家的菜园...... “谋伢子,去喊你爹回来吃饭,又不晓得搞什么鬼去了。”龙红从厨房里出来,解下白头巾,擦擦因油烟呛到流的眼泪。 易谋招呼两个妹妹端饭端菜后,迅速跑到家的前坪,阿黄本来趴在前坪,也跟着易谋跑到他身后,望着家对面掩映在黑夜的青山,易谋大声喊道:“爹哎!回来吃饭啦!!!”不过几秒,那头传来易池的声音:“就回来达嘞!”阿黄也“汪汪”叫两声,虽然没人听懂它在说什么。 等到饭过半旬,正在桌前的易小毛,突然发现阿黄从大门口小跑进来,嘴里还叼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你们快看!” 原来,阿黄将易谋扔在竹林里的老鼠又叼了回来,它小小的尾巴在空中肆意摇摆,似乎在炫耀些什么。当来到桌前,它将老鼠放在地上,望着地上的东西“汪汪”叫两声,又用前面两只黄色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去拍了拍,像是在试探这小玩意儿还活着没。接着,它又看了看龙红,慢慢地走到龙红脚下,摇摇尾巴,把头塞到龙红小腿上蹭了蹭。 “阿黄,你还是蛮厉害的嘛。”龙红俯身摸了摸阿黄,又突然想了个法子,“要不让它去阁楼呆两天晚上?就让它试试。” “妈,你让只狗去逮老鼠子啊?”易珍扒了两口饭,觉得这不是个办法。 “谋伢子,你明天把那老鼠药撤噶,让咱家阿黄去呆两天晚上试试。”龙红想了想,虽然不确定,但总觉得阿黄这只狗有灵性,便对大儿子说。 “好!”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十 十 飞雪离别不久,接踵而至的,是连绵不绝的阴雨,或呼啸、或缠绵。昨天傍晚,易谋迟迟没有回来。易氏夫妇也未多虑,毕竟都即将成年的孩子了。在澧乡,小孩晚归属于正常现象,要么去邻家伙伴吃个晚饭再回,要么三五成群的打打闹闹、停停走走,回家后照旧洗漱学习,爸妈也不打、也不骂,抱怨两句作罢。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黑暗即将遮蔽吞噬仅存的那一丝光亮的时候,易谋的影子出现在不远的泥泞路上,踏着沉重的步伐,腿上似乎灌了铅,失魂落魄地往家中走着。慢慢地、游离地、不知所措地。而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有另外两个人影,一男一女:男的身影矮矮的,推着易谋的高架单车,而那个女的撑着一把伞,及其关切地注视着前面易谋的一举一动。两人也不说话,走走停停,静静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又过去五分钟左右,他们三个人终于来到了易家门前。 “咚咚咚!”易谋按往常一样敲打了三声大门。不过一会儿,龙红打开了大门。 “娘......”易谋从头发到鞋都湿透了,却顾不上一切,一把抱住穿着厨兜的龙红,“我.....” “对不起!对不起......” 发丝的雨滴从额间落下,混合着泪水划过脸颊产生别样的印痕。唯独每个孩子到了母亲面前,才会卸下所有武装与防备,展现他最脆弱、最真切的状态与想法。 龙红也不推开他,看着后面的两人,眼神示意让他们先进屋坐下,又对易谋哄道:“宝崽,别哭了,听到没?再大的事也没有事嘞!都快成年人了,这像个什么样?还有你耍伴在,快!” 易谋突然就止住了哭,抱着母亲的双手也从背后滑落,顺着耷拉下来——这下可好,一百四十多斤的身子压在龙红身上,龙红迅速叫那个推着单车的男孩子过来:“春子,愣着干啥,快过来搭把手,搭把手啊。” 春子跑了过去,搀扶住昏迷的易谋,嘴上骂道:“婶几,你屋里谋伢子是真的重!” “那时候哪个偷偷喝醉酒,还不是我屋里大崽背起到屋里的?”龙红焦急地看着昏迷的儿子,又白了一眼叫“春子”的男孩。春子是易谋初中相识的一死党,过后再详述。 龙红用手摸了摸放躺在床上大儿子的额头,像火似烧得滚烫,连嘴巴都发青了。“都多大的人了,还一点不让人省心!”她将热毛巾敷在易谋的额头上,喂一碗敬过菩萨的良方,将儿子安置好,便转身到大厅问问春子,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孩,了解一下大儿子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春子,这是......”龙红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女孩,问道。 “这啊——”春子故意拖长声音,望了望龙红,又看了看那女孩,“你自己个说。” “婶婶,我叫高秦诗,我家高家冲的,是易谋的同学,是......”女孩站起身来,清秀的脸颊微微变红,准备向龙红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是他们老师派她来护送你家宝贝崽的。”春子打断了女孩的停顿,“是吧啊,秦诗同学?” “啊,是的,是的......”高秦诗回应道。 “知道了,知道啦!就你灵泛,古灵精怪的。”龙红对着春子笑骂道,又问道,“好了好了,你们谁来说说谋伢子怎么了今天是?” 春子“嘿嘿”两声,看着脸红扑扑的高秦诗,转而正经地回答龙红:“婶几,哎......” “秦诗妹子今天跑到我屋里突然喊我快去学校,谋伢子有事不好处理。等我到学校,听她边走边说我晓得了个大概。就简单跟您说了,您呀也别太惊讶。” “今天不星期四么?前一阵子搞的招飞正式名额出来了——” “你家谋伢子” “没在名单上......”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十一 十一 “嘀嗒……嘀嗒。” 雨水顺着白发划过岁月雕琢的脸颊,衣兜里的体检报告单湿了大半,还有一截被这中年男子粗糙的右手紧紧握住。眼前的那一栋缠绕着碧青爬山虎的双层房屋,是他今晚要拜访的地方。 在电闪雷鸣中,隐隐约约显现着,别在他腰间的,平时用来收割的镰刀。 “哐哐哐。” “哐哐哐。” 连续的,不间断的敲门声,终于引来了这家主人的注意,随着拖鞋“啪嗒啪嗒”打地的声音渐行渐近,被木栓锁住的大门露出了一道小小的细缝。 “大晚上的,谁呀这是?” 屋内传来一个干哑的、微弱的声音——开门的,是这家主人的媳妇,仅这一道小缝,都能装进她瘦小的,虚弱的身形。 “哦,原来是池公啊!进来坐,进来坐。”这体弱的夫人仔细瞧了瞧,将大门慢慢打开,示意同村同队老邻居进屋喝杯茶,“莫愣着,我们这岁数生不起病的啊!” “不了,我找大褂。”易池任凭雨水溅在早已湿透的全身,斩钉截铁地提出要见白大褂,这个被村人尊敬的,如今已享誉全村的老名医。 “好,池公你先进来……你等会儿,我去叫他来哈。” 冰冷的雨水,刺骨的寒风,咆哮的雷电,在一分一秒下慢慢变得平静,而这位站在他人人家门口的中年男子,极力遏制着难以平息的心中怒火——也就在即将要闯进去的那一刻,一袭白袍,带着一副圆框眼镜的男人快步而来。 “怎么了池公?你这是稀客啊稀……” 未等“白大褂”表示完欢迎之情,一把明晃晃的镰刀从易池腰间拔出,还未来得及反应,这把锋利的锄具已经架在了“白大褂”的脖子上。 若是常人,面对这一突发的疯狂举动而必是手忙脚乱,惊慌失措,而这名医不愧是名医,阅人无数,经验老道,面对易池的愤恨,“白大褂”也并不慌乱,面不改色地问道: “池公,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我们怕不是应该有什么误会?” “大褂,我易池平日最敬佩救死扶伤之人,你是我们村里头的名医,我自然也是晓得。”易池从衣服兜里掏出那一张已经字迹模糊的体检单,“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我性子你也最好晓得!” “白大褂”接过易池的体检单,透过眼镜仔细看了看,说:“这不是谋伢子的体检单吗?咋啦?” 看着“白大褂”惊讶与疑问的表情,易池将镰刀的锋刃在他的脖子上刻出一道血印,咆哮道:“你莫在这里跟我装宝!老子的崽体检都过了,他娘的最后给我崽单子上面写个乙肝?!” “池伢子,要搞死我随你便,反正我做医生不做黑心事,你听不进我无所谓。” “白大褂”脖子上渐渐渗出了血渍,但他依然面不改色地看着易池,甚至将爆着青筋的手搭在镰刀木把手上,“你听也好,不听也罢,我只希望你能冷静冷静,我们都已经老大不小了,你做什么莫最后后悔就好!你是明白人……” 易池思量了半刻,最终将镰刀慢慢地从“白大褂”脖子上挪去。 镰刀应声落地。 “当啷……”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十二 十二 持续的大雨终究褪去猛势,只望着细雨飘渺,从屋檐慢慢滴落,最终融入檐下那一破旧的大棕坛中。 “依我想着,估计是这个情况。”“白大褂”半披着媳妇送来的大衣,端着一杯四溢药味的苦茶,“我能明白你的想法,但这事,我也无能为力。” “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田健为医大半生,不得做这种违背良心的坏事。” “白大褂”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池公,摇了摇头,又转身慢慢打开自家的大门,望着漆黑的远方的天空。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易池手中拿着儿子的体检单,另外一只手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白沙二代,那是医生家用来待邻里乡亲的“客烟”。 烟雾渐渐缭绕,扩散,消失…… “……” “走了。” 他将手中的烟蒂掐灭,轻轻放在地上,又用湿漉漉的军布鞋踩了踩,接着,又将那一张快风干的体检报告单整整齐齐地折叠起来,放在上衣口袋里。 “雨还冒停,要不要……” “走了……” 再一次变得沉默寡言,“白大褂”就这样靠在大门边,看着这个失落的身影,慢慢地、沉重地离开。 已不知过了多久,当易池再次回到自家土坪时,那里有一个微胖的女人身影。龙红站在那儿,昏黄的钨丝灯光晕洒在她的身上——她在安静等待着自家男人外出归来。 “怎么样了?”龙红递给了易池一条干毛巾,关切的询问。 “细别都困了吧?” “嗯——你冒做傻事吧?” “不早了,早点困吧……” “嗯。” 睡吧。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十三 十三 终究艳阳高照,貌似那一阵瓢泼大雨从未来过。村中赶集场的那一带繁华地带,住着比平常人家富贵许多的商户大家,邻里乡亲都习惯叫这家主“王财主”,“王财主”也干脆给自家儿子取一名,唤作王有财。 如今“王财主”已有六十好几,将家中大权和繁杂琐事,有条不紊地递交给王有财,万番叮嘱,凡事得三思而行,不能坏了祖上规矩,商场如战场,马虎不得——即使儿子从高中结业之后就一直跟着打理商铺,如今也已是一二十春秋。 王有财膝下独生一子,不似自家老爹,他再给自己儿子取名时,请来一算命先生,卜上一卦,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参照算命先生临行前的建议,娃娃五行缺火,取名王炎。 王炎人如其名,性情火爆,看似身形柔弱,然而骨子里的嚣张跋扈和好胜溢于言表,已不能用犟字形容。在他即将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因为在校外咨事,聚众斗殴而被人直接告到学校,被校长亲自提笔,驱逐校外——这已不是第一次校外人士来光临拜访,校长三番五次的容忍也只是建立在王有财多次私底下的,“通融通融”。 望着那张忤逆,冥顽不灵的脸颊,这位梳理着帅气背头的校长咳嗽几声:“炎伢子,你就不能学学你爹老子,情商就不能稍微高点儿?有不有想过每次捅完篓子都是哪个帮你擦……” “杨老爹爹,你老啊莫港空话(说闲话),把我爸喊过来就是——”王炎卷了卷自己那张受伤手臂的长袖校服,脸瓜上还有几处被啤酒瓶划伤的血痕,“要不然这样,要开除就你老啊,一句话,我本来就不想在这儿读书。” 杨校长依旧半躺在舒服的真皮沙发椅上,从容地拨弄了一下金丝框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话:“好吧,你先回去上课,我和你爸爸沟通沟通再做决定。” “谢谢杨老爹爹……” “哐……” …… “哐!” “给老子跪下!” 在这个封闭的小房里,供奉着王氏祖辈的排位,坛上的三根香烛,生起飘渺白烟,烛光掩映了一位面目慈祥的黑白妇女相片——这是病逝的王炎母亲的相片。 “辛辛苦苦给你弄到城里读书,你他娘的给老子说退学就退学?”王有财手中拿着平日里扣系住发福肚腩的皮带,毫不心软地抽打在光着膀子的儿子身上。 王炎一言不发,挨打了也不吭声,任身体随着父亲皮带的抽打而变得通红,眼角不自觉地湿润,而嘴中却咬紧着牙关,不让泪水在这个男人面前滑落。 “你娘走得早,千叮咛万嘱咐,对你要好点。老子养你这么大,翅膀硬了不是?”王有财毫不怜惜,边抽边骂,“你现在出息了?让你娘好好看看你这副狼狈德行?” …… “我在澧县七中读书挺好,凭什么一句话就让我转学?”王炎目不斜视,一直盯着母亲的灵位,“我不想在城里读书!” 王有财或是抽累了,又或是要休息一会儿,他手中拿着温热的皮带,指着王炎:“我不晓得你个兔崽子?天天在七中不好好读书,沾花惹草,惹是生非,有什么半点学生的样子?” “你在城里读书,让你出去好好见见世面,顺便结交些交心朋友,以后还怕没出息?” 王炎目光一转,直勾勾盯着王有财的脸:“我在七中有我的目标和追求,有我的圈子和三两兄弟。你是我爹,是,我得听你的,但请你不要把我,你的儿子,变成你的生意机器,行吗?!” “娘走了以后。”王炎声音变得哽咽,“你有多少时间放在家里?我唯一走的近一点的,就属爷爷了。你要我帮你看店,我看,你要我帮你送货,我送,你要我帮你算账,我算……我同学都羡慕我有一个每周给许多许多生活费的爹,但他们所羡慕的,甚至在我看来,都不如那鹤山腰间的何老狗!” “你!”王有财平日里最要强的的就是面子,这貌似是有钱人家的通病,“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化生崽?!” 王炎反倒眼睛一闭,心中瞬间回复了平静——因为他觉得,有些话说出来,确实比一直憋在心中要舒畅许多。 正当皮带快要抽打在少年伤痕累累的皮肉之躯上,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慢!” “王财主”——王炎的爷爷从门外而来,老爷子拄着拐杖击打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十四 十四 隔着缝补的纱窗,易谋看着远处有一人渐行渐近,支着一把透明的小伞,虽然看不真切,但他已经知晓来者何人。攥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墙面,牙关紧咬,他默默地低下头,心中半是悔恨,半是模棱两可的决心。 “婶婶,我来了。” 她依旧穿着一身朴素简洁的裙子,展现的气质却朝气蓬勃,显得光鲜亮丽。她收起雨伞,轻轻地搁放在门旁,向站在门口等候的龙红问好。 “秦诗妹子,我屋里大崽已经闷在屋里好一阵子了,喊他去上学也喊不动。”龙红点点头,转身准备给女孩沏茶暖暖身子,“所以准备让你们几个耍伴来劝劝这伢子,莫不是淋了场雨,中了邪?” 高秦诗连忙走过去,示意龙红不必倒茶劳烦了,她握住婶婶的双手,说道:“婶婶,我觉得你屋里大崽只是有心结,受了刺激一时难得解开——没有关系,我去帮您跟他谈谈心,没有大碍的,过一阵子就好了。” 细雨延绵,印着温暖的斜阳,洋洋洒洒落在池塘中,荡漾起柔柔的波纹。当看到伊人着白裙现于眼前,仿佛一双隐形的温柔的小手,会轻轻拂去烦恼与忧愁的伤疤。 那扇门犹豫了许久,“吱呀”留出了一道缝隙。 “易谋……” “你怎么来了?” 你也是被母亲喊来安慰我的吗?像一个可怜人的母亲乞求着陌生的路人救救自己的孩子,我就如同那个走投无路的废人,渴望着被人用手拉一把?我要继续上学成为他人嘴中的笑柄,一个被乙肝折磨耽搁的废材,直至毕业。哦,对,也或许我落下的那几十节课会让我一步步落后,沦为吊车尾……你不怕被我传染吗?你在这儿干什么?我问你,如果我不能正常毕业,变不了那个优秀的人,落为平庸——那时候,你还,看得起我吗? ……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在高秦诗踏入这间糟糕、混乱的房间里,易谋为她早早准备了一把擦拭干净的小平凳,而自己退到角落里,背对着她,像是在面壁思过。 也许在心里的最后一层防线上,他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狼狈模样。 “我都明白了。”高秦诗将小平凳搬到易谋身旁。 “就算你不说话,我也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她看着他,就像看见一只受伤的、无助的、不小心踩到捕兽器的小兽,她想要帮它掰开束缚,而他抽搐的身体与细微间断的痛苦**使她一时间无从下手。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谋伢子?”思量半刻,她希望易谋能对自己说些什么,哪怕消极的,不假思索的,只要他能说一句话,也不会让此时此刻的气氛变得如此凝重。 …… “别浪费时间了……” 这一个曾经血气方刚、阳光向上的大男孩,却鬼事神差地说出了这样一段话,“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也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现在你的样子,不觉得在浪费更多的在乎你的人的时间吗?对,你是灰心了,你有想过爹娘的感受吗?马上眼看要毕业了,你又想过你的前途没?你现在这个样子,又对得起关心你,希望你拼搏走向成功的人吗?” 高秦诗愤怒地站了起来,她望着他,眼眶渐渐地红润,白皙的小手慢慢攥紧了拳头。她想像春子一样拿手拍打他沉重的肩膀,如果有必要,她想跑到这个少年面前,打他一耳光或给他一拳,火辣的疼痛兴许能够将他从泥沼的噩梦中爬起来苏醒——而最终,她什么也没做,转身背对着困兽,生气地跺了一下脚,流下了一行泪,也留下了一句话: “谋伢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十五 十五 记得后来,澧县七中的高三学子都顺利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有的成功从高考之前的招飞中鹤立鸡群,去了自己心怡的岗位,有的成功从高考之中的拼杀中脱颖而出,去了自己心怡的大学,有的成功从高考之后的社招中杀将出来,去了自己心怡的店铺,继承了他爸或他妈的不俗家产,还有的,没有参加高考,拖着行李,系好鞋带,拿着一张飞往外地的机票,说要和他的女朋友环游世界…… 倚靠在一颗高大的树旁,花草遍野,一轮皎月画在蓝色的星河里,萤火虫漫天飞舞,有一小只轻轻落在肩膀上,陪伴着,静静地闭上眼睛聆听小溪涓涓流淌,似母亲哼唱着温柔的摇篮曲儿…… 再后来,有人说秦诗妹子和王炎好上了,当上飞行员的王炎不懈地追求,最终融化了高秦诗的心,他们后来过得很好,甚至在另外一个繁荣的都市买了一套带花园的小房;有人说秦诗妹子家里其实很富有,在她的再三请求下,她的父母为她准备了一张飞往国外的机票,临行前,她要父母不要担心她,她会自己照顾好自己,顺便去见见外面的世界;还有人说,秦诗妹子的一家好像出行时家里出了车祸,后来渺无音讯,不了了之……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他回首望了望“澧县七中”的校牌,听说那是当年某个省级领导人来慰问澧县乡亲父老,并为学校题名,全县欢呼,因为它在某种程度和意义上,让更多考不上澧县一中的稚嫩少年,重新拥有一个走出穷乡僻壤的飞黄腾达梦。 毕竟以往来看,大多数学长学姐最终放弃学业,男大当耕,女大当嫁,或者在未满十八,雏翼初成的年纪,走进大城市,寻找模模糊糊,懵懵懂懂,憧憬的属于他们的生活。 前一刻,他仍然记得龙红疲惫渐渐舒缓的眼眸,踏入这个校园,坚定自己的立场,走入这个班级,看着同班同学议论纷纷,听着王炎诉说他的飞行员生涯蓝图,攥紧拳头,咬紧牙关……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打开缝缝补补的军绿色书包,拿出上课课本,装作若无其事,平淡如水的样子——仿佛往常一样,一切的一切随着那天那场阴绵的雨挥去、不留痕迹。 他悄悄地用余光望了望最左边靠窗的第一个位置,那位同学回头望了望他,似乎对他露出了一道甜甜的微笑,随即又转过头去。 “同学们同学们!安静一点安静一点!”班主任老李从前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垛数学试卷,将它们放在讲台上,左手夹着一本数学书,右手随手拿起一根小木棍——那是他的小教鞭,“离高考还有几天了?还不好好复习?” 顿了顿,安静了一两秒。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安~静~!!!!” ……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十六 十六 易谋离校的那一天,易池骑着老式高架单车,翻山越岭,来到了澧县七中——这时,离高考仅剩两个月。 “老李,赶紧的,把我大崽喊过来快!”易池刚到学校,就直奔易谋班主任李老师的办公室,见面便直奔主题。 “这不是池公吗?咋了?你儿子在上课呢?”李老师见老友气喘吁吁的样子,赶忙起身迎话。 “是这样的……” …… “田老师,打扰一下。”李老师敲了敲教室门,对正在上课的英语老师表示抱歉,随即向着坐在后排,被书本试卷淹没的大高个说,“易谋,你出来一下……” 易谋被带到教学楼的楼梯间,在路过走道旁一颗樟树时,他看见了樟树下父亲的背影。 “李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易谋笔直地站在班主任身旁,高大的身影甚至比李老师高出了一个头。 班主任老李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相思鸟,从中倒出一根,放在泛黑的嘴唇上,又从裤袋里拿出一袋火柴,“噌”地刮出火花,点燃叼在嘴中的香烟,酝酿良久,说:“谋伢子,你对自己的学……对自己的高考,有什么想法或者觉得怎么样了?” “李老师,您别绕弯子了,我看到我爹了——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易谋直直地盯着李老师,又用手指了指樟树下的人影叹了口气,“也就我爹找人帮忙,会送相思鸟的烟。” “哈哈哈”李老师爽朗一笑,将相思鸟的烟蒂丢在地上,用他平时擦的锃亮的皮鞋踩灭,又将它捡起,随手扔进了楼道旁的垃圾桶里,“哎……” “易谋呀易谋,你是个灵泛伢子,从高一开始我就一直挺看好你,在你身上我看到了青春阳光还有不屈与倔强——你会是一颗好苗子,我一直都相信。” 还是同样的重复的动作,李老师点燃了第二根香烟。 “有一些东西既然无法改变,有些人可能会因为一时的打击与不幸,从此步入迷途,一蹶不振,但我欣赏你内心的转变,而最终没有让人失望,我很高兴能看到你的成长,这些所谓的挫折和磨难,都理应让你变得越加强大!” “你爹老子来找我,说出来也希望你能保持冷静,而作为即将成年的你,李老师希望你能够像一个大人一样,换个角度思考问题,来抉择。不管最后你的选择如何,你的班主任,我,都支持你!” 这一位中年人民教师,弹了弹烟灰,顿了顿,深邃的眼眸望着眼前的少年,自然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老师,您说吧!” “市里一家大厂子招工,你爹老子接到厂里通知,替你报了名。那工厂发展还不错,工资待遇也不低,你爹的意思是……” “别参加高考了,直接去大厂里参加社招!——你怎么想法?” 樟树随着微风的浮动而枝叶乱颤,鸟雀离巢,趁风飞去,忽高,忽低,忽低,忽高,少年的干劲短发和不合身的短袖却不畏清风,丝毫没有动摇。 他们足足互相面对面的站了两分钟。 少年侧过身,扶着栏杆,呆呆地望着鸟雀。直至它们飞去,消失不见,又望着樟树下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 “李老师,我想好了——” “我听我爹的。” 他微笑着说。 李老师苦笑,嘴里叼着第三根相思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没事了——回教室吧……” “嗯。”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十七 十七 “我曾经想过,在夕阳余晖下,我坐在家门口那棵板栗树下,摇着蒲扇,静静地等待着两个人回来—— 过了半晌,不远处我模糊地看见有两个人影,一老,一小,一个佝偻着身躯,缓慢地前行,一个活蹦乱跳,时不时还绕着背后的老人家转圈,偶尔还拉着她的手,兴奋地用稚嫩的小手指向板栗树下的我。 小家伙说:‘奶奶奶奶,快看!爷爷在等着我们回家家呢!’ 你就这样背着小家伙的书包,一脸宠溺地望着他。 你看着他,而我,看着你。虽然我老了,戴上了高度数的老花眼镜,但我清晰地能看见你,我老伴的脸庞。 你的眼里有大海辽原,也有柴米油盐,有星辰皎月,也有相夫教子,有冬夏春秋,也有朝朝暮暮……而我庆幸这一辈子,我拥有了你。 你会在我犯糊涂时对我小声嗔骂,你会在我意识模糊时对我倍加关切,你会在晌午阳光明媚中翩翩起舞,你会在黄昏袅袅炊烟下烹炒蒸煮…… 你愿意将青春与最灿烂、最美丽的四五年华交付于我,而我也愿意陪伴你在接下来四五十年岁,一起慢慢变老,然后一起慢慢白头。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酸甜苦辣,柴米油盐,逆来顺受,分分合合…… 而我是俗人,只明白爹娘不易,你的父母终将你托付于我,我没有权利去伤害你,却有义务来守护你——你曾是掌中宝,现在也是,以后,也会是。 你背着小家伙的书包,来到我的身边,问了一句:‘饭煮好了吗?’ 我望着你,眼角突然就不自然湿润了,我好像记得我最后说了一句话好像是: ‘我爱你。’ 我爱你。” 这是易谋的第一封情书,也是最后一封情书。 离校的那一天,他上完了最后一堂班会课,收拾好所有的书本,背上缝缝补补的书包。他的手里拿着用信封包装的情书,摸了一摸起褶皱的信封,望了望那儿。 痴痴地望着那儿很久。 “算了吧。” 他将信封揉成了一团,成了一个纸球。随手扔在了教室后的垃圾桶里。 起灰、变脏、腐化,最后消散。 他也就像那团情书一样,悄悄地、默默地离开。不激起一丝涟漪、浪花。 再见,我的学生青春生涯。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十八 十八 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春子,是在一场赶集碰见的。 易谋如同往常一样,在角落一头摆摊,替龙红叫卖生意。这时,一个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地从人群之中露头,右手拽着一个小孩儿的耳朵,尖尖的声音如雷贯耳: “春伢子,你个小家伙,又过来偷老娘的钱。看我今日不……” “你哪只眼睛看我偷了,我这叫借,叫借!” 那小孩儿生得一副机灵样,圆脸竖眉,小眼炯炯有神,尖耳小嘴,眉心长一痣,两只小手抓着那中年妇女的手,使劲摇晃,“娘,你放开,你先放开我,这多人看着哩?” “今天不打不记事,看我不……” 在经过易谋与龙红的摊位时,这个十来岁的小伙儿灵机一动,对易谋使了使眼色,示意身为同龄人,请求助一臂之力。 “哎?娘,快看快看!看我遇谁了?” 中年妇女闻声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瞥,试探性地望了望龙红母子。问:“这是……?” “娘,你先松开手,我耳朵都被你扯下来了快,哎哟喂。” 春子的母亲松开了手,呆呆地站在那儿,一时间给龙红母子也看蒙了。 春子揉了揉被掐红的耳朵,随势就跑到易谋面前,一只右手自然搭在易谋肩上(这时的春子和易谋身高还差不多高),很骄傲的说:“娘,你不是说我一天到晚没正事嘛?” 左手随手指了指身旁的易谋,“瞧,这是我初中即将同班同学,我的好兄弟哟!” 春子晃了晃易谋,继续表演式发挥。 “来,我的好兄弟,介绍一哈自个!” 春子的母亲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又期待般地望着易谋。 易谋小脸一红,配合着说出几个字:“婶~婶婶,你好……我是……我是叫易谋!”易谋摸了摸后脑勺,这突发的一切,就仿佛一场没有台词本的话剧,他想要演好,却不清楚要怎样来做才对。 “哇!”春子听后,随即又灵活跑到龙红面前,向龙红示好,“婶婶!婶婶好~” 龙红看见这个活泼机灵的孩子,心中不由心声慈爱,温柔地回应:“哎,你好呀。” 春子给龙红又是揉肩,又是捶腿的,让龙红是笑得合不拢嘴。 春子的母亲也是随即,“噗嗤”一笑,调侃道:“春伢子呀,你还真是个自来熟啊,古灵精怪的!” 春子瞟了娘一眼,小声不屑地“哼”了一声。 集市的高峰,嘈杂的声音再次淹没了所有的谈话,春子的娘与龙红交谈甚欢,而易谋也很高兴在这一场小插曲中,结识了一位好兄弟——他们也未曾想过——他们恰巧真的在同一所学校——又恰巧真的在同一个年级——又恰巧真的在同一个班级成为了同班同学……在日后也是形影不离,成为了彼此要好的玩伴之一。 直到初中毕业。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十九 十九 春子在中考的那一天,没有按时按点的,出现在他本来应在的座位上。 那一天,他手中捧着一叠最喜爱的课外书——有的早已经翻得扉页都散落出来,武侠,文学,诗书…… 默默地站在初中的围墙外面,望着初中三班那个教室,傻傻地呆在那儿,期盼着哪怕有人能向下望一眼。 “叮叮叮……” 中考第一节科目已经结束,春子站在树下,任斜阳照在他稚嫩的脸颊,目光坚定地望着那儿,隐隐约约的汗珠慢慢显现。 这时,窗户旁边出现一个短发女孩儿的脸庞。 春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高兴地向上面的人儿招招手。 女孩儿叹了口气,又从窗户旁消失了。 春子的微笑随着女孩身影的消失而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很少出现在这位少年脸上的失落,他低下头,准备搬走自己喜爱的课外书,好像这一切思量已久的剧本,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可怜人的笑话。 “你在这儿到底要搞什么鬼啊你?” 短发女孩儿穿着一双朴素的的小白布鞋,站在黄土砖砌成的教学楼的墙角,责备道,“为什么不去参加中考?” “嘿嘿……” 春子一见小女孩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将那一叠课外书小心翼翼地搬到女孩儿跟前。 接着,他从自己裤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团,然后伸手去抓女孩儿的手:“丽妹几,把手给我,赶紧嘞。” “你要干什么?那什么东西你先说。”女孩儿下意识的手往后藏。 “又不脏。快点儿。” 女孩儿看着春子真挚的又略显焦急的神情,慢慢地伸出了她的小手。春子将纸团放到她的小手,得瑟地说道,“快,打开来看看!” 皱巴巴的纸团,一层包着一层,她剥开第一层,扯掉第一层,撕掉第三层,丢掉第四层,最后一层纸慢慢撑开。 里面有一张红色的毛爷爷,两张绿色的布达拉宫,还有若干张刻印少数民族和山水画的纸张,甚至还有一两个钢镚安祥地躺在里头。 “丽妹几。”春子深情款款地望着一脸诧异的女孩儿,又凑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莫考试了,跟我出乡。我已经跟黑鬼叔联系好了,今天下午他的面包车就在校门口等我们,送我们进城。” “我想好了,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不收拾也行,到城里我带你去耍,带你去吃,带你去买,带你去喝,带你去……反正我想好有办……” “春子……”女孩儿默默地推开了春子的手,手中紧握着那团纸,“我们是好兄弟,你陪我玩,陪我疯,陪我翘课,甚至陪我半夜出去喝酒聊天——我很感动,但是……” 女孩儿脸渐渐泛起红晕,“我是成绩不好,不管怎么努力——我晓得我不是一个读书的料,但是你不该……看起来……哎。” “钱,你好好收着。”她一向落落大方,而此刻却显得非常的腼腆,“谢谢你,春子。我要——” “我要回去考试了……” 春子接过女孩儿的纸团,血液一股脑儿的往上冲。他默默地看着女孩儿离开,手中握着他毫无保留的积攒和对女孩儿未来的承诺。 …… 趁年轻,我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想要去外面的世界闯闯,学习永不止于学堂,我想要去外面的世界摸爬滚打,学习学习,属于我的社会不止应仅限于这个小小的澧县——等我有钱了,我就开一辆宏达摩托,就白大褂回乡的那种拉风摩托,到那时候,我再回来问你,我依然愿意带你去耍,带你去买,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而不管你答应与否—— 再会!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谋篇》终章 终章 活至二十啷当岁,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与生活,他们或为自己的理想拼搏,奋斗着,或为自己的家庭亲人养家糊口,或为自己的迷茫憧憬苟延残喘,或为自己的爱情拼个你死我活——他们从校园被踢入社会,从生活的泥泞里摸爬滚打,有的大力一脚破门而入,成为熠熠明星,有的矫揉造作精力不济,沦为草草平民。 社会如斯,一面展示世界的美好,一面又透露人性的肮脏。我们生而为人,生来不易,却依然有人日夜不休地抱怨生活的不满与世界的不公,在二十来岁这花季般的年纪,不去好好享受青春的美好与生活的磨砺,而去调侃一日日的光阴易逝和一点点的不顺悲愁,呵! 昨日,易谋又梦见一个相同的梦。 仿佛被一束刺眼的白光,锁定在无边无际的黑暗。 逃不开,挣不脱,跑不掉。悲伤、狂躁、不安、绝望,压抑的情绪似一道又一道的伤疤,牢牢烙印在干枯的皮肤上,在这个狭窄的圈子中,只能颓废其中,又渴求能够获得一丝,片刻的安宁和平静。 原来,活下去,本就是一场造作,折腾的炼狱。 在恍惚迷离之间,眼前竟出现了另外一番景象,那里没有纷争,没有欲望,甚至,没有消亡。 晴空万里,蜂蝶飞舞,花草遍野,小桥流水…… 呼吸,贪婪地呼吸着新鲜、令人沉醉的空气,这里的一切令人着迷。远处有一颗参天大树,蓬勃生长,有几只可爱的松鼠在树上安家落户。 踏着轻快的步伐,小跳着向树下前行……突然,眼前一黑…… …… 易谋下班了,留了一个大背头,还有一副整齐的胡碴,穿着一套发放的黑色工装。他悠然地走在湘礼小城的街道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白沙二代,打开烟盒,盒里还剩一根稍短的劣质烟…… 二十续 他小心地将那根特殊的香烟拿在手上,火机“噌”地擦出火星,他叭着烟嘴,手颤抖着点燃这根香烟——烟雾缭绕里,易谋看见放学回家路上,母亲龙红烹饪的袅袅炊烟,看见童年偷父亲易池的火柴放火烧山的浓烟,看见父亲易池在凌晨星星点点未散时,背着箩筐点烟的背影。 他还看见,那天送子入城絮絮叨叨的龙红和默不吭声的易池。也就在那一天,易池叼着一根相思鸟,穿着一套渔服,从黑色渔服前边口袋里掏出快湿漉漉的相思鸟香烟,还有半包。 “想我俩老子的话……省着点抽。” 他将香烟亲手塞到易谋的绿色书包里,拍了拍书包,又拍了易谋肩膀两下。 “谋伢子,你要去城里头赚钱了。成年了今年,要学会人情世故和想着以后养家糊口了。以后要是想屋里我们俩老子的话,就记得多回来看看……莫怪娘啰嗦,去哪里都要注意安全……” 龙红依然不停地叮嘱着易谋,从刷牙洗脸,起床睡觉,到为人处事,待人接物,易谋则一边迎合着母亲,一边默默地望着抽烟的父亲。 “差不多了吧,龙姐,我要发车了。”黑鬼嘴里叼着池公的相思鸟,一脸横肉,望着这一家人缓缓说出一句:“池公你给龙姐劝劝,谋伢子是去城里做事,又不是出国出远门。” “再说,你屋里大崽要是想回来,给我黑鬼一通电话就行!” 随着面包车发动机的一阵轰鸣,卷起尘土飞扬,那一声重逢再会,一晃就是两三年。 “嘟……” “喂?” “黑鬼叔,我,谋伢子。” “啊。” “今天来湘礼停车场来接我吧。我想回……” “好的好的。” 嘟嘟嘟…… “家。” 哪里有爹娘,哪里就是家。随时欢迎远方的你,回家!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一 一 “你们算他的什么好兄弟啊?啊?” 幽暗的急诊室外,一位身穿素色体恤的妇女泣不成声,拿她不再细嫩的双手紧紧握拳,不停地捶打着身旁的一位搀扶她的男人,质问在场的每一位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 在这群大老爷们里,有身为人民公仆的警察,有以培育祖国栋梁的老师,有四处奔波的的士司机,有暂时闲业在家的无业游民,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年岁已过半百的老者。 女人走到这位老者面前,红着眼揪着这位老者的衣领:“老师?你是他们的老师?我问你,你原来是这么做老师的吗?” 整个急诊室外的走廊里,只回荡着女人的嘶嚎与责骂,其他人默不作声,被揪着衣领的老者也是任由她就这么扯着他的西装领口,低下了他曾不可一世的头颅。 希望他能一切安好,平安无事便好。 她叫小良,今年四十岁,膝下有两儿,如今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电影院职员,每个月两千出头的工资,早出晚归,起早贪黑。她安于现下的生活,她也偶尔会像一位青春期的少女,痴迷于帅哥的美色,沉浸于电视剧里的温暖剧情,憧憬于对未来生活的想象——在她的父母眼里,她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在她的丈夫眼里,她是单纯娇气的小女生,在她的孩子眼里,她却是淳朴又伟大的母亲。 她每天都要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左右。 那天晚上,小良突然接到丈夫老师的电话, “喂,是小良不?” “是的,李老师有莫子事吗?” “不好达,你老公子现在在中心医院急诊室抢救呢,你赶紧过来一趟。” “喂,小良你听……” 嘟嘟嘟…… 小良的丈夫平常好喝两口,有事没事就找几位同学小聚一下,边探讨探讨天下大事,边带上好酒整两盅。好在每次他都有自己的量,不会自己喝醉,点到为止,因此小良也没有放在心上,作为一个已步入不惑之年的男人,他应该有他自己的工作之余的生活,也不强加干涉。 那一天二十年同学聚会,他近几年唯一一次喝醉,烂醉如泥,甚至那天,他还吃了他一直忌口的海鲜——经医院诊定——酒精过敏性休克。 他们谈天论地,吹着那些年的牛逼,策着他们的搞笑的青春爱情,他们一杯接着一杯给他续杯,他看着那个空空的她不在的位置,就像那时候他写的揉成纸团的纸条一样——思绪万千,又想抛开一切,干脆一醉方休。 他成为了这一伙已在社会拼搏奋斗数十载的同龄人里,喝得最多杯的一位,在他抬起筷子夹起海鲜的那一刻,他已然抛开了所有的家庭羁绊与生计烦恼,想往无忧的天空急速飞去。 但是他不曾想过,他没有往上飞,而是在昏倒的一瞬间,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一点点往深不见底的深渊里跌落。 急诊室外,一群人焦急地等待着那个戴口罩的医生从里面出来,说出那句让人长舒一口气的话。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着,而紧张和压抑的气氛却一直没有丝毫消退。 “如果我老公子今天没醒过来,你们记住!每个人都是杀人凶手!” …… 据小良的回忆,那时候的她又急又气,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又急又气自不必说,另外那种情绪的产生,源自于出事之后,医生将她丈夫的钱包和随身财物掏出来还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打开他的钱包,里面就只有可怜的单薄的几张小额纸币和银币,甚至连买过敏药、打过敏针的钱都没有——而他和她和两个孩子的合照却占了钱包的半壁。 她哽咽地笑着说,“我家这男人……混得真惨,呵呵。”当她回忆起这一幕时,她的眼眶湿润了,眼泪自然地忍不住流下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一种情绪呢?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他们都说,世间万物瞬息万变,每个细微的变化都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我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天,他真没能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我又会变成什么样,我的两个儿子又会变成什么样,我甚至不敢多想更多——庆幸的却是,那一天,他醒过来了——对。” 他醒过来了。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二 二 一九七六年六月二十九日,她出生在县城边的名为“跃进”的小村落。 父亲是村落一个砖厂的负责人,在那个贫苦的年代,她有幸成为比较富有家庭的一员,免受饥寒交迫的折磨,村人都称呼她“良子”,是“田家冲”老田家的老三,也是这个家中的小女儿。 听“良子”后来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眼中泛着泪花——自家爷爷从小疼爱家中老二,也就是父亲的弟弟,甚至将心血和家当都留给了老二,那时候留给年轻老田的东西,是一个残破老旧的衣柜。 后来,分家之后,老田并没有半句怨言与埋怨,他明白父亲对弟弟的溺爱与对自己的期望——作为兄长的职责和对窘境的“倔脾气”,让他将一切“不公”化为拼搏的动力。他踏入砖厂,从最底层搬砖的不值一提的农工,一步步默默地努力,想要放弃时,擦擦汗水,咬牙坚持…… 这一干,就是大半辈子。 “刚开始那时候,整个“田家冲”这个队,就我们家有一台黑白电视机。”“良子”梳了梳略显凌乱的头发,眼睛望着窗外,思绪再一次飘向了那个单纯快乐的年代,“村队里头,每到晚上就有好多人到我家来。那电视机就摆在老屋前的榆树下,摆在那个当初爷爷送我爹爹的柜头。那时候喜欢看戏,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好多人哩……” 晚风拂动着樟树枝叶和青青芦苇,沙沙作响,年事已高、银丝满头的老人家手中拿着老蒲扇,挥舞着、摇动着。几个还在蹒跚学步的小娃娃,或被母亲抱在怀里,手中拿着拨浪鼓,乐此不疲晃动着自己的小手、或被爷爷高高架在肩膀上,稚嫩的脸庞露着天真的笑容,随着爷爷肩膀的抖动,“咿咿呀呀”地指着电视机屏幕,还有些稍大的孩子,乖巧地坐在姥爷身旁,目不转睛地观看着电视机里的戏子,模仿着戏子的腔调,反差地唱着人生如戏,世事无常,声音缭绕于渐渐阴暗的天色之中。 “那时候是我小时候觉得最开心,也是最自豪的时候——每次戏演完了,邻里乡亲陆续离开,而我依然坐在爹爹为我做的那把小平凳上,看着电视机里的人儿发呆。” 后来,有很多白发没有能够经受住岁月的消磨,化为了一乡故土,而时间马不停蹄地往前奔赴,原来的那三两稚嫩也背井离乡,选择与当下时代的竞争抗衡。在他们日渐成熟的面容中,已很难辨别当初在某个黄昏的前坪中,曾相聚一堂,穿着开裆裤,对着黑白大电视呵呵傻笑过,也曾一起学习哼唱那耐人寻味的歌谣,听着老辈们侃侃而谈……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三 三 “你还跟着我?” 在乡间种满金黄水稻的田埂间,一位中年妇女带着一条白色的头巾,清爽的短发下有一张岁月也奈何不了的精致容颜。她手中挽着一个竹制的菜篮,回头望着跟了好几里路的小女孩儿,“良妹几哎,你再跟达我咯,莫怪妈妈打你了哦?”秀目微嗔,举起一只手,假装生气的模样要吓唬吓唬眼前不听话的女儿。 “呜呜呜……” “良子”拽着母亲的衣角就是不放,“冰棒,我要吃五毛钱的……呜呜……好吃……好吃的冰棒……” 小手不仅不放,她大大的眼睛都哭红肿了,一直望着眼前这个手操家权,却十分“小气”的母亲。 “跟你说了好多遍了,钱都在你爹爹那儿哩,我这儿没有!”“良子”的母亲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儿,又好气、又好笑。 “良子”小嘴一撅,拿小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小声嘟哝道:“你骗人……你……你衣服口袋里……有,呜呜呜。”小家伙以前就被母亲骗过,晚上在柴火房里对刚刚完工回家的老田是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老田也一时不小心说漏了嘴,告诉“良子”钱都在娘那里,就在娘穿的衣服兜里——呵,倒也学聪明了。 “你骗,骗我,爹爹都告诉我了,哼!” “良子”的母亲终于被这个小机灵鬼“制伏”了,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沓折得非常整齐的钞票,舔了舔右手粘上一点儿口水,慢慢从中拿出一张一元的红色“大钞”,看着扭过头去生闷气的小女孩儿,苦笑地摇了摇头:“喏……” “良子”倒并没有真正生母亲的气,眼角的余光一直观察着娘的一举一动,听到这也不哽咽了,可能使方才哭得太过用力,现在还在止不住地抽泣着。 “行啦行啦,莫装了。不晓得你的小把戏。”她牵着“良子”抓着她衣角的手,慢慢地将女儿转过身来,拍了拍她身上蹭的苍耳和灰尘,“听着,娘这儿暂时没零钱了,只有一块钱。先说好,只准花五毛,剩下的钱卖完要记得还把我,听见没得?” “良子”赶紧用手擦了擦眼泪,使劲点了点头,转而用真诚的目光望着她的母亲。 “去吧。” 一阵微风拂过金黄的麦田,田间的麦浪绘成一幅漂亮的图画。女人手中提着一小篮,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的女儿,那小女孩儿扎着马尾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蹦蹦跳跳往回小跑着,渐渐消失在母亲的视野里,变成一个小圆点,随即再也不见。 …… 良妹几,剩下的五毛钱呢?嗯?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四 四 老田家也是一个五口之家。 父亲田兰,母亲田玉,老大田小花,二哥田优,小妹田小良。 田小良从小就很崇拜自己的二哥,用如今的潮流用语来说,可以称为田优的“死忠小迷妹”。而二哥田优,作为一个兄长,也作为一个当时的学霸,确实拥有一个令小妹如此之崇拜的形象。 田优身为老田家第一个出生的男生,貌似遗传、继承了在姐姐与妹妹都未能完全得到的父母的所有优点——既能吃苦耐劳、也能灵活变通,既能大大方方、也能心思缜密……而田小花和田小良却只各占其半,因此老田在田优小时候就尤为重视,悉心培养,花更多的心血放在这个将来会改变这个家庭的男孩儿身上。 “二哥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那种高冷的、不苟言笑的形象。” 小良微笑地徐徐道来,“如果你不熟悉他,你会觉得他很难相处,而如果你渐渐走近他,你会在他的言辞中发现宝藏。” 田优从小时候开始,一方面跟着大姐田小花和母亲田玉学习各种接人待物,谨慎言行,一方面又随着父亲田兰上山砍柴、除草灭虫、架火煮饭。在当时的年代,他就像一个海绵,贪婪地学习、吸收着每个小孩都应该需要掌握的“生存”技能——还记得他第一次炒菜的时候,脚下的矮脚凳表面,布满的是岁月的磨痕。 小时候,小良最喜欢的就是跟在田优身后,她觉得只要跟在二哥身后,就不会有坏人敢欺负她,甚至一根汗毛都别想碰到。这是二哥给她的安全感,可能在当时的她心中,二哥约等于爹爹约等于无敌。 二哥田优也不因此而烦恼,每次出去到朋友家写作业的时候都会带上小妹,背上背着装满书本的书包袋,大手牵着小手,在风和日丽的傍晚悠悠然向朋友家走去,这时远处总会传来几声狗吠与鸡鸣,提醒他们不要忘记回家的路,也不要忘记父母和大姐会等他们回家开饭…… 后来,田优凭借自己的勤奋努力和坚定意志,在同龄人里脱颖而出,考入了当时名震一时的名牌中专(在当时,成绩普通的学生只能选择入学初中或者中途辍学就业),并再三考虑选择了当时热门的会计专业,精攻会计学。 也正是因为父母背后的支持与鼓励,成就了曾经的、现在的乃至将来的小良的“偶像”——二哥。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五 五 大姐田小花有一个从小到大的玩伴——田晓凤。 “晓凤是我家下屋里商铺老板的大女儿,跟我大姐同龄,她家还有一个俏皮的长得小巧的弟弟,名叫田晓龙,比他姐小一岁,也比她姐小一头。”小良回忆起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你别看他名字霸气,晓龙晓龙的,其实我们私下里都随他奶奶,叫他“田小小”哩。” 那天是周末,田家冲一如往常的风和日丽,杉杉摇摆,清风带着湿润的空气,抚摸着每棵树的枝丫、每支花的脸颊、每个人的毛发…… 具体的真实案件发生于那天周末下午,这个案件的源头还要从老田家的大姐“田小花”去找她的玩伴田晓凤开始说起。 “凤妹几凤妹几!晓龙晓龙……”田小花生得一副俏人模样,但是她的性格却不像她弟弟一样温文尔雅、行为拘谨,为人一向是大大咧咧、做事却又很是周到,所以身旁总会吸引各路豪杰,人缘没得话说——晓凤晓龙两姐弟就是这众多英雄豪杰中的两位。 “花妹几,你又找我俩宝崽去耍啊?”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背心大汉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只手上抓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另外一只手提着一把靠背木凳,向蹦蹦跳跳而来的小花打了声招呼。 树下荫凉地,摆了一张檀木色的四角桌,四角桌上放一张亚麻色的桌布,桌布上放一个浅蓝色的四方盒子,盒子里是他们四个大人今天要在此一决胜负的道具——小花从小就很好奇,为什么四个大人和一群老人家可以围着这么一个小小的四角桌,看着这些道具“乒乒乓乓”丢来丢去,而且一战,就是一下午。 后来她才知道这场战斗有一个很接地气的名称——“手搓王麻将。” “嗯咯,叔,我来找他们来耍的,他们人嘞?”小花对那大汉招了招手,随即调侃道,“叔,你不会又喊他们守店子了吧?我得告我姨去!” 这大汉五大三粗,脸上一道疤看着凶神恶煞的,一提他堂客们脸都瞬间变了,严肃地跟小花说:“花妹几,莫瞎掰哦,我这是锻炼他们,你懂莫子?” 大汉悄悄把小花拉到树边边上,轻轻打了小花一屁股,跟小花谈起了“临时条约”:“去去去,一边玩儿去。先说好,只准带一个出去耍,另外一个留起守店子,我就在屋门口看着——你姨今天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瞎操空心咯,臭屁股崽!” “好咯好咯,叔,您啊悠着点,到时候我姨杀个回马枪嚯嚯。哦哟哟,啧啧啧……”小花捂着嘴笑,给大汉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大汉也很不耐烦地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大手一摆,示意一边儿凉快去,接着笑容满面地回到了属于他的战场,继续开始属于他的不多的,男人之间的战斗。 商铺里面,姐姐晓凤在教着弟弟怎么学好英语。 “老弟,你跟你姐读啊。”晓凤指着一个英语单词,望着晓龙,“来~跟我读~兔子~不~拉屎~牙刷~” “兔子~不~拉稀?牙刷?”晓龙坐在他姐旁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姐。 “你是不是笨,跟着读都不会读么?”晓凤拍了拍桌子,“算了没办法,我给你写个音标算了。” …… 小花慢慢地打开了商店的纱窗门。当光从她的发梢撒入商铺的那一刻,她在两兄妹眼里像极了救世主。 “姐,姐,快看!好像有人来救我们来了。”晓龙指着那个融化在光中的人影。 晓凤敲了她弟一梨木。 “嘿哟,你俩在干啥呢,田中龙凤?”小花小跑来到他们身旁,一屁股坐在了他们学习的平凳上,“哟,小小,你跟你姐在这儿学习英语呢?” “怎么了,花妹几,你是瞧不起我老弟咯意思?”晓凤双手往腰上一插,嘴巴一嘟,假装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什么鬼哦?啧啧啧,你看你嘴巴子,都要翘天上去了哩。”小花“噗嗤”一笑,转而拿起了桌上的英语课本,“来,我看看啊——” 凤妹几,你英语几斤几两你姐妹我还没数么? “波雷克罚死他……浪吃……底呢……噗,兔子不拉屎?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了看田晓凤翻出天际的白眼。 …… 又看了看田晓龙憋笑憋得小脸通红了都。 …… “谁跟我出去玩?你们锤子剪刀布要不?”见势不妙,小花话锋一转。 “我觉得……”田晓龙刚想提出这的确值得一搏,却被他老姐拦腰截断。 “我觉得我家老弟最近英语偏科很严重,得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复习复习——我这做姐的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处处为我弟着想——老弟,你愿意在家里认真复习吗?嗯?” “凤妹几,你是不是太……”小花瞟了晓凤一眼。 “其实吧,小花姐姐,我姐说的这些话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主要是我自己想好好学习所以。你还是跟我姐出去耍吧!” 你还是跟我姐出去耍吧! …… “波雷克罚死他……浪吃……底呢……兔子~不~拉屎……”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六 六 “嘭!” “哪里来的狗崽子?疯了不是?” 傍晚,在往县城的混凝土路上,一个的士司机刚急踩刹车,车身撞在了路旁的石柱上,侧窗凹陷了一块,蜿蜒的路上也留下了蜿蜒的胎痕。 车头前方不到一米处有一个穿着孝服的少年,侧着身子站在马路中央,耷拉着头。 伴着新起的森冷月光,的士司机拿远光灯照射在少年的脸上,却怎么也无法拍清他此刻的神情。 “臭小子,大晚上的站在马路上头,找死啊?”这个中年人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小伙子,手上提着后备箱备的甩棍,一步步靠近眼前的人,“告诉我你家哪里的,叫什么名字?” 他突然缓慢地抬起了头,脸上布满了桀骜不驯与狂妄。冷眼相视,的士司机不寒而栗,那少年冷酷的目光突然又黯淡了下去。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少年双手背在背后,对着的士司机不停鞠躬、表达歉意。 “几声对不起就可以了事了?你过来,你过来看看我车……” 这中年大叔看少年如此反应,倒是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命令少年过来,然后准备索要赔偿——心中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少年步履缓慢地向出租车走去,嘴里却一直重复嘟囔着“对不起”,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跟我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你爸妈谁,这情况起码得赔个几千。” 大叔已经开始了他计划的第一步。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一个猛子,想一想不自主地露出了黑暗的一面。 “嘭!”“嘭!”“嘭!” 正在的士大叔正在因自己的盘算而偷偷洋洋得意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巨响把他打回了现实。 眼前的画面让他惊呆了。 只看见少年手中不知道从哪里取到的锄头,发狂般地砸向他心爱的大众出租车,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砸的狠,车窗玻璃已经被这个少年砸穿了。 “叔,跟你说吧,我叫郑关西,我娘姓郑,是个疯婆娘,我爹死啦。等我砸完,我赔,都赔给你哈哈!”少年沉着脸望着傻了的的士司机,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娘,今天也去找我爹去啦哈哈。” …… “警察叔叔,你得给我做主啊!”的士司机望着穿着一身耀眼制服的,正气凛然的军人,一直围在身边左右揪着不放,“这臭小子不是在砸我的车,这是在砸我吃饭的碗呀!哎哟喂。” “好了好了,回头给你介绍一个好工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前科——就你话多。”安顿好的士司机后,这位身穿制服的军人,转身看着抱着头、被手铐铐住的身穿孝服的少年。 “怎么回事啊,年轻人?这也不是你第一次了,还有你这身孝服又是从哪里弄过来的?” “田叔,我现在无依无靠、无牵无挂了已经,要杀要剐随你便。”郑关西头一撇,拳头攒的紧紧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地往下掉。 “当初都已经好了,哎……好吧,毕竟你犯法了,跟我去局子里走一趟。” 郑关西,田家冲人,父亲在他出生前一个月出车祸去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自己儿子的名字。他的母亲为了起诉肇事者,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而因为律师的差距,最后的判决却是那个一脸横肉的的士司机获胜。母亲不堪重负,最后也因为男人的突然离开和败诉而得了失心疯。“关西”二字是郑关西父亲生前的铁哥们,也就是如今关押代管这少年的军人所取,他自愿承担他哥们遗留下来的抚养重担,而郑关西也成为了在那一辈中,田家冲唯一一个姓郑的孩子。郑关西有轻微的精神分裂,曾经在她母亲神志不清的时候,指使他砸了好几次出租车。 “那些出租车就是杀死你爹的仇人!” “命运不公,你不要忘记了报仇!” 郑关西也是从那开始,有了他母亲所激活的第二个人格。 但自从军人照料之后,貌似一切都有了好转,他甚至还答应他的养父,他会好好生活,加强身体和心理的锻炼,争取和他一样,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军人。 直到昨天,他最亲的母亲也因为在神志不清时乱闯,而被来往的载客的出租面包车撞倒,最后抢救无效而死亡。 当然,因为他的母亲有精神疾病,他们给了面包车司机“想要的”该得的惩罚。面包车上的其他乘客纷纷同意这个判决,并对这个乱逛乱闯的疯婆娘指指点点,甚至想想只觉得晦气。 他也是在徒手为生他的母亲刨坟,埋葬母亲入土的最后一刻而崩溃。在那天晚上,他准备了一把锄头放在道路旁,耳边一直环绕着生前母亲跟他说的那句话: “命运不公,你不要忘记了报仇!” 我心有苍蓝猛兽,而命运只是将他提前释放了出来,罢了。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七 七 知了乐此不疲地在茂密的林子里大声歌唱着,偶尔还会从中掠过三两声鸟鸣。烈日高挂枝头,而乡下的阳光总会伴着微风,因此天气温和不显得燥热。碧天、绿水、翠山、青云,生活其中,乐此不疲,而每一天都会适当、恰到好处地变换一些细微的模样,百看不厌,总会令人不禁联想到那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一个女孩儿拉着另外一个小女孩儿的手,两小只迈着轻快的步伐,笑脸在温煦的光芒的映射下,红扑扑的,洋溢着单纯、快乐的小幸福。 “凤妹几,待会儿你去绑线、装鱼钩,我去拿锄头,挖蚯蚓子。” “好哩。” 在塘边的水堤旁,斜躺着一把锄头——它是用来在涨水缺水时需要用到的重要工具。当水塘缺水时,农家会背着它到上水口,将堵住口子的、装着泥土砂石的化肥袋挪开,然后挖通上水口,于是上方稻田积聚的雨水便欢腾奔来,投入新的家庭。等到水位到刻画线之后,农家就会将化肥袋挪回原位,堵住上水口。水塘涨水时也是一样,打开泄水口,依法炮制,一塘清水又流入水塘下方的农田之中,润一片庄稼,养一方沃土。 小花双手握着锄柄,把跟她差不多高的锄头放在肩头扛了起来,向田晓凤的方向踉踉跄跄跑了过去。 “凤妹几,你那儿怎么样啦?” “我还冒哎,快了快了。” 塘上有几只水蜘蛛漂浮着,时不时激起一圈又一圈的好看波纹,塘里有鱼头浮出水面,傻傻观望着在岸边忙碌的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也搞不懂她们在讨论着什么,它们只觉得奇怪,她们为什么可以互相又打又笑,还一副轻松、悠闲的模样。 “好啦!收工!” 晓凤兴奋地举起她刚完工的杰作——“钓鱼竿”。一根废弃的短竹竿上,绑着她从母亲那儿“借”来的白色针线,而针线另一头又绑着从父亲那儿“借”来的钓鱼鱼钩。 “当当当当当!” 小花当然也不甘示弱,端起地上的废罐头,神气地展示给晓凤看她的成果——里面是一节一节不停蠕动的鱼饵,还有一些藏匿在棕黑色的泥土之中。 小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拿起鱼线,准备装上鱼饵。 “凤妹几,准备开始钓鱿鱼子啦!” “好哩!” 她们挽起裤脚,把拖鞋甩到一边,装鱼用的木桶早已装好了清水,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该上场了。 她们轻轻悄悄地踏入水中,一塘清水渐渐没过了她们的脚脖,娇小的身躯上披上了金黄的霓装,似金蝶戏水。 一只手举着鱼竿,另外一只手抓着鱼线,弯下腰仔细地观察着水面下鱼儿的一举一动,偶尔会有微风吹过她们盘起的小辫儿,她们一会儿又像塘中央的稻草人一样,静静地站在那儿,坐等鱼儿上钩。 鱿鱼子是乡下方言中的一种小鱼儿,身上有一圈圈黑色的、不规则的圆点斑纹——这种鱼儿比较呆萌,鱼塘中扮演着一个脑袋不太灵光的“清道夫”的角色。只要有吃的,它一定会凑上前去吃一口,因为它们的体型较小,所以生活过得比较佛系,不争不抢,有得吃就饱餐一顿;没得吃,饿一两餐也没有关系——小良笑着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不禁嘴角跟着上扬——若不是老田天天按时按量地往塘里投放鱼草鱼粮,这种小鱼儿啊估计隔天就得全部小白肚皮上翻了喽! “这种鱼儿那菜籽油煎炸一下,简直是我童年时候的一道美味。”小良动情地说,“现在好怀念姥姥、姥爷炒的“葱叶子煎鱿鱼子”啊,放点红辣椒作点缀,绝了……” …… “上钩了上钩了!快!凤妹几!” 小花兴奋地一抽鱼线,一拉鱼竿,一只小鱼儿腾水而出,鱼尾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味”的弧线。 “好嘞!”晓凤“嗒嗒嗒”默契地跑到岸边,两只小手提起木桶放到小花旁边,向小花同时竖起了大拇指,“嬲塞啊,花妹几!” “别急哈!待会儿给你找朋友!”小花得意洋洋地望了望在桶中游泳的鱼儿,又自信地朝田晓凤使了个眼色,再次面向这片她眼中的“大海”。 走起姐妹!咱们一起来征服这片“大海”吧! 起~竿!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八 八 小良还跟我说起,她有一个表亲田二郎小时候的趣事。 田二郎出生时,他开修车铺的父亲给他取名为二郎,希望他能长大以后能像武松一样,行的直站得稳,然后到合适时候送他去参军,磨炼他的意志,锻炼他的身体,回来之后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而命运捉弄,田二郎从小体弱多病,浑身上下渗着书生的羸弱,并且“果不其然”地上初中时便戴上了厚厚的眼镜,然后又“果不其然”地成为了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 田二郎虽然如今在教育学子、教学方法上是在职学校的模范、标杆,而就是这样一个透着正直儒雅的“优秀教师”,小时候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熊孩子。 田二郎小时候一直是跟着爷爷奶奶屁股后面慢慢长大的。父亲每天都早出晚归,到处奔波修车,而妈妈也在县城里的一家饭店里打工,长期在外,难得回来一趟——这也是当时乡下孩子的普遍生活状态。 那天周末,二郎在家里进行着平日里经常要偷偷做的游戏——找出奶奶藏起的收音机和他的战神“武器”——滚铁环一套。 二郎奶奶有个规定,如果二郎没有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和她出的数学题,是不准他碰音响和娱乐设备的。二郎倒是不怕他奶奶,他主要是怕他奶奶的乖儿子。每次二郎犯了错,要跟奶奶理论一番的时候,他奶奶也不跟他计较,就当着面拿起放在台子上的座机话筒,做个拨通乖儿子电话的样子,无声的硝烟战争就此以小辈败北,屡试不爽。 而二郎当然也有他的一套小九九啦。每次周末下午,爷爷总会出去打零工、奶奶出去应酬“搓麻将”的时候,就是他表演技术的时候了。可能找东西是每一个孩子需要必备的青春技能吧,他也每次能在奶奶出新招的时候从容应对,床底啊、衣柜里啊、抽屉里啊、储物桶里啊、柜子上啊、缝纫机的座椅里啊、床垫棉絮下面啊…… 这次,二郎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在墙上的画框后面,露出了一个黄色信封的角。 那个画框有两三米来高,有两根绳子高高地挂在墙壁上,一米五不到的普通小朋友一般是够不到的——可是二郎很巧地看到了这个信封,二郎很巧地不是普通小朋友,如果他拿不到,他会觉得他给“熊孩子”丢脸的。 所以,经过摆平凳加摆矮脚凳的完美配合后,他又很巧地拿到了这个装着他饶有兴趣的信封、并且很巧地偷偷打开了这个信封。 这是他从没拿到手过的、并且叠得很整齐的一沓钞票,他只记得每次过年的时候,大人们都会来往的送出又收回这种类型的钞票,听说面值很大。 于是他抽出一张来,准备去狠狠消费一下。 “田叔,给我来两个泡泡糖,还有十颗弹玻……还有,还有两个划炮。”他从口袋里神采奕奕地抽出那张崭新的红钞票,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嘿。”这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摸了摸他发亮的光头,接过二郎的钞票,“二郎伢子,你哪里那么大的钱?” “你不随我,赶快,奶奶把我的。”二郎表面上很镇静,实则心理不禁咯噔了一下。 商店老板也没有多问,给了他需要狠狠消费的清单,然后边给他找零边嘱咐他,“一共找你九十六块五。二郎伢子哎,你记得收好咯,别到时候掉了。” “放心啦田叔!田叔,走达!”把一大把红红绿绿的零钞塞到他小小的裤口袋里头,抓着幸福撒腿就跑,往家里蹦蹦跳跳地,好不开心。 远处的青山印着夕阳的余晖,树叶沙沙作响。小孩儿的两只裤兜都鼓鼓的,一边装着现在的幸福,一边装着以后的幸福,他奔跑的时候带起的风,扬起了沙石跟着起舞,他越跑越快,就仿佛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装上了动画片里的翅膀,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了。 远远地,远远地,小孩就看到坪里好像站着一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一只手拿着他撕毁忘记处理的信封,另外一只手拿着青翠的荆条,一脸“慈祥”地等着某个人回来。 爷爷、奶奶,我再也不敢啦!!!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九 九 “你今天不把她治好,老子上法院告你去!操!” 他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狠狠地拿手砸向方向盘,狠狠地将诺基亚的翻盖式手机摔向副驾,狠狠地骂了一句难听的脏话——吓坏了坐在后座的、烫着当下最时髦发型的姑娘。 “大……大叔……来……来根烟?” 小姑娘从口袋里哆嗦地掏出一包软白沙,小心地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这个看起来像中年大叔的青年司机回头接过了那根软白沙,随即又转过头去,小姑娘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扭曲的表情。 出租车在这个冰封的、四处霓彩闪烁的城市里往前奔驰——沉默良久,一脸凶神恶煞的司机透过后视镜里望了望坐在后座如小鸟般的姑娘,接着紧绷的脸渐渐地放松下来,随即叹了口气。 “妹子啊,吓着你了吧?”他拿起放在仪表盘上的打火机,点上了那根软白沙,满口抱歉的谦卑语气,“不好意思啊……” “大叔……我没关系的,你还好吧?” 小姑娘见气氛缓和了下来,她也把放在胸口的双手放了下来,从后排座椅蜷缩的角落里坐出来。 “我啊……呵呵。” 他的父亲早就糊涂了,很早有人提醒他需要请人帮忙照料,他的母亲紧紧拉住他的手。 “请什么人?浪费那钱,老大不小了,留着讨个媳妇不好吗宝崽……” 他不止一次地阻止他的母亲去赚那不起眼的小钱,甚至狠狠地摔掉那个父亲曾编织的竹筐。 “要我讲好多遍?你这几个破菜可以买几个钱?腿脚本来就不利索还跑那么远,去了多的!傲腿!” 他的母亲默默地去捡起那个竹筐,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是爸妈赋予了她多愁善感,而她现在在自己的儿女面前毫不掩饰地展现她的多愁善感。她没有说话,苍老的双手捧着一张红色的钞票,准备要塞到她儿子手中。 他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红色钞票,反身走到出租车前,打开出租车的车门,狠狠地一关。“嘭!” 头也没回一下。 他的母亲挑着一担没卖出一大半的蔬菜,在一次大雪纷飞、回来的乡村小路上,狠狠地绊了一跤。 …… “易先生,您的母亲暂时还没清醒,可能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麻烦易先生报销一下医疗费用……” …… “我啊……呵呵还好吧!”司机苦笑着对小姑娘说,“火车站快到了,小姑娘你准备一下,东西别忘掉了。” 他们站在云层间俯瞰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手中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看着地上奔波的人们像蝼蚁般苟且偷生,他们不会伸出援手,也不会觉得他们可怜。 “大叔……”小姑娘指着后备箱的那个小小的带绑绳的折叠推车,“这是什么哦?” 司机帮小姑娘从后备箱取出她的粉色行李箱,然后望着小姑娘指的那个小推车。 “哦?那个啊……那是给我娘老子准备运菜的推车。” “哦哦——大叔,再见!”小姑娘并不关心答案,对这个满脸凶相的司机师傅也已经释然,狠狠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最后向他挥了挥手,小小的身躯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消失在飘雪的火车站前。 他转身从副驾捡起那部翻盖的诺基亚手机,装上刚刚摔开的电池,翻开手机盖,按下开机键,手机接着又开始不停地震动。 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好像他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他又是一副很凶而又没底气的样子。 如果我有钱,我也会善良,超级善良。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 十 “喵~” 它伸展着曼妙的身躯,黄色的眸子、仿佛深邃黑暗中的光芒,乌黑的毛发犹如丝绸般光滑,而它高贵傲慢的脸庞上,微皱的眉目间,刻着两道白印,在它高冷的姿态下又夹着几分俏皮,锦上添花。 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黑坨坨”。 “坨坨”在方言里,一般是给俏皮小孩儿取小名的后缀,而“黑”自然是村中对所有“中华田园猫狗”肤色定义并因其肤色取名的决定性因素。 黑坨坨刚被抱回田家的时候,还是一只没断奶的小猫咪。它在嗷嗷待哺的同时,老田的小女儿也正在蹒跚学步。她们或许在以后长大的日子里,可以互相在自己的同伴中吹嘘:“你们看那个人(只猫)了吗?我看着她(它)长大的呢!” 黑坨坨也有她的好几重身份和称呼——在田兰和田玉口中,她是乖巧、听话的“黑坨”,在田小良眼中,她是闹腾霸道的“坨坨”,而在陌生路人心里,她是普通农家里的“小黑”。 “黑坨,来吃饭嘞!” 绑着围裙的田玉拿着一根筷子敲了敲不锈钢的投食盆——每次呼唤黑坨坨吃饭的时候,田玉都会用这一招,来提醒她准时就餐。 漆黑的烟囱冒着缕缕炊烟,农家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烧出动听的声响,小良乖巧地坐在哥哥姐姐旁的小平凳上,桌子上摆放着一家五口的碗筷。 “娘!肚子饿啦!” 小花刚摆完碗筷,便催促着田玉快点“投食”,不要只惦记着猫子忘了崽女。 “好咯好咯,莫催!” 只见一只黑影“嗖”地从桌旁冲过,小良拿小手指着那只消失的黑影,拍了拍一旁捧着书的二哥,“哥几哥几,快看,猫记~” 二哥田优温柔地摸了摸小良的头,“嗯嗯,看到啦。”而他的目光时刻没有脱离书中的“黄金世界”。 老田家的早餐,基本一致——清汤煮面。天刚蒙蒙亮,田玉就起床去菜园里采摘早餐的配料:五六红青椒、三四小葱、一棵青菜。老田在家中劈柴生火、打水、清灶,田优清扫前坪落叶,等到田玉回家,刚醒的田小花帮着田玉清洗菜叶、碗碟,再稍微晚点,小花会去叫醒睡梦中的小良,迷迷糊糊地跟着哥哥姐姐洗漱。 “小良,今天你先跟着爹爹去赶集,路上要注意安全。”田玉夹起碗中的一片青菜,送到小女儿碗里,“我和老大老二待会儿再走过来。” “好!”小良举起筷子,开心地回答道。 “家里就是疼你,小妹儿。”小花拿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小良的额头,“快吃,爹爹要去推单车了。” 娘,我要带“坨坨”去赶集!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一 十一 伴着星辰,披着月光,你从江海踏浪而来,清风微醺,丝丝沁甜。 曾翩翩少年,想仗剑天涯,一生戎马,俯瞰天下,如今柴米油盐,袖手人间,换了天下——只因你笑颜如画,如春水映梨花。 轻抚你美丽脸庞,那一刻,百鸟投林,万河归海,我心却飞扬,直冲而上。 日升而作,日落而归,愿用短暂一生光景,揽你守一方良田,三两农林,五四牛羊与鸡鸭…… 携子之手,与子白头。我辞藻难华,吞吐而出,说出自以为最美的情话,五洲七洋,你可愿意陪我共度人间疾苦,齐享盛世繁华? 陈衣旧酒,小鹿彷徨。 涓涓流水,微波荡漾。 终了,谨以此记,献我爱慕之情。 ——《致》 《杨柳二十八号》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杨柳二十八号</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二 十二 男人蹬着一辆黑色高架的自行车,短寸劲发,英眉皓齿,高高鼻梁,面容俊朗——自行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位小小的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小姑娘乖乖地坐在男人的身后,小小的双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角。她的背上背着军绿色的、看似空空的小书包,书包里突然从背包扣的缝隙里探出一只毛绒绒的黑色小脑袋,它的眉目之间刻着两道白印,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黑坨坨”。 “驾!” 小女孩坐在男人宽厚的背后,揪着他的一点点衣角,学着平日电视里“将军骑马”的英姿,挠有兴趣地呼唤着前面的“马儿”, “爹爹,快点儿,再快点儿,哈哈……” “良妹几哎,坐好咯!莫绊哒!” 男人目不斜视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颠簸的路程,一边提醒着身后的女儿,一边脚上悄悄地加快了速度。 “哇哦~” 袭来的清晨的风拂起了小良的短短刘海,她惬意地呼吸着林间小路的清新空气, “爹爹好棒!” 朝阳渐渐从东方的青山上浮现出来,两父女的影子夹杂在绿叶倒影的缝隙之间,一会儿拉得修长。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而小良和“黑坨坨”一直望着地上的倒影,却看不见父亲难得的笑颜有多迷人。 集市上,早早地已有许多商贩准备好麻袋,往地上一摊,便默认“麻袋”之下的这块地,一上午的时间都暂且归他所有,成为他吆喝叫卖的“一席之地”。再过一个钟头左右,此地必是人群熙熙攘攘,货物琳琅满目,车辆三三两两——对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在这一个钟头前,已经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早早地霸占了集市最好的摊位地上。 “黑鬼哥,又是给哪个妹妹占的摊位哦?” 旁边卖鱼的小贩靠近车窗,打趣着面包车司机, “能不能给老弟往旁边挪挪地哦,又莫不是下屋里的林妹妹哦?” 面包车驾驶座的门被打开,“黑鬼”从车上挪了挪自己的大块头,下来之后踢了一脚鱼贩的鱼缸,一脸凶相: “滚滚滚,关你鸟事!” 他掏出一包“相思鸟”的香烟,抽出一根来点燃送到嘴边,又做出一副要挥拳的姿势, “再给老子提老林家那婆娘,今天老子就弄废了你!” 小贩也被吓唬住了,不敢再说话,默默地转过头去,清理鱼缸里面的杂草。 “哟,这不老田来啦!” 黑鬼见小贩也算懂事,转过身依靠在车头,圆滚滚的肚子贴在车盖上,恰巧碰见刚带女儿来到集市的老田。他走过去鲜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这不是我小妹嘛?长这么高啦哈哈?” 老田和黑鬼算是熟人,源于一开始砖厂所需的货运与工运,自老田成为砖厂举足轻重的中坚人物后,基本上跟黑鬼打交道最多的,便数老田了。 黑鬼正准备伸出粗糙的大手去抚摸小良的头,背包里突然又伸出一只黑猫的脑袋,趴在小良的肩膀上龇牙咧嘴,一脸凶相地凶狠地望着这个陌生人。 “算了算了黑鬼,细别还细,不懂事。” 老田拍了拍黑鬼的肩膀,左手牵着本能往后退的小良的小手。 “杂猫!哼!” 黑鬼吐了一口痰,小声地骂了一句,随即又望了一眼老田,向他递了一根“相思鸟”, “嗯?” “不抽不抽,抽烟不好。” 老田摆了摆手,又示意再四处逛逛先, “黑鬼我俩先不扯了,带细别四路游游,有空再请你喝酒!” “好嘞,慢走不送。” 黑鬼收起那根“相思鸟”,放在耳朵上夹着,一脸横肉,带着刀疤的眼睛望着躲在身后的小良,摆出“再见”的手势,凑出一副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轻声地向小姑娘道别, “小妹,拜拜~再见~” 老田拉着小良的手,低头向自己的小女儿挥手,示意她跟着一起做,做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小良挤出一丝傻傻甜甜的微笑,向这个怪叔叔挥了挥小手。 拜拜,怪叔叔,再也不见……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三 十三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年代,有人活得拘谨慎重,有人活得张狂放浪,人各有命,上天注定。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了最后一件外壳,如同新出生的蚕宝宝重新钻进它的小茧窝,苗条的小小身躯紧紧地依偎宽厚的虎背熊腰,纤纤细手慢慢地搂住他晒黑的脖颈,在他耳朵旁温声细语道: “你可以……也抱我一下吗?” 男人突然翻过身,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猛地抓住她,在荷尔蒙的驱使下,他用炽热的目光望着她。她娇俏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慌乱如离群的羔羊,目光闪躲着、游离着,最终紧张、娇羞地闭上了双眼,享受着当下的温暖的徜徉。 他望着躺在茧里年纪轻轻却不谙世事的她——平日里一向狼子野心,“操刀”过四、五女人的浪子,内心竟泛起了难以言喻的涟漪——他一改从前,没有伸手去解开身下的束缚,甚至没有迎合上去,而是温柔地摸了摸她微微汗湿的秀发,又划过她发烫的小脸,接着松开了手,转身盖上了被子,发出轻微的呼吸。 小鹿乱撞的她感觉那粗重的近在咫尺的鼻息,渐渐消失了。 “我累了,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得开车上班呢……” “为……为什么你……” “哪那么多为什么?冒胃口。” 可她不管他怎么推辞,反身又去紧紧搂住背对着她的男人,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双脚耷拉在他壮实的双腿之间。 “我好冷,你可以抱抱我吗?我不用你疼我了,你就抱抱我吧好吗?” 她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能够让眼前的男人给出正面的回应。 “哎……你个妹子是真麻烦!” 男人松开她搂着的手,又侧过身来,炽热的身体渐渐靠近她,她见机一头埋入宽广的胸膛,而男人也整理整理了她凌乱的长发,双手野蛮地一把抱紧了她。 破旧的出租房里,蜡烛即将要燃到尽头——为了省那昂贵的电费,也为了在蜡烛燃尽后的战斗——这是男人良久培养的习惯。 她从他宽广的胸口慢慢地探出头来,用她从母亲那儿偷来涂的口红,在他的脖颈上刻下深深的专属于她的痕迹。他耳旁轻柔的呼吸声却如同健壮的大汉使用爆破桩,不断撞击着锁住他内心猛兽牢笼的大门。 终于,门开了。 骑在身上的饿狼又何尝会理会猎物的感受?她紧紧咬着微微泛黄的枕头,思绪也仿佛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世上最珍贵的,是我爱你;世上最廉价的,也是我爱你。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四 十四 “我不明白了,都老成这个样子了,还天天带着出门散步,也不怕丢了……” “是的咯,她屋里崽女国多,就细别懂点儿事,作孽——走了走了,回屋赶饭去了。” 小女儿在牵着爹爹温暖的手往前走,突然被旁边叽叽喳喳议论的乡亲拦住了路——乡下人本就嗓音透亮,小良清晰地听到两个带着草帽的邻里乡亲策谈。 她从他们俩扫过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拄着拐杖,戴着遮阳圆帽,面容沧桑佝偻着身躯的老娭毑蹒跚而行,不远的身后跟着一位眼神坚毅,面相憔悴的中年男人。 他仔细关注着前面老人家的一举一动,老人家缓慢地回过头打探他,他总会笑脸相迎,接着走上去搀扶着她,然后轻声地问候,聊着什么。老婆婆不一会儿也绽放骄傲自豪的笑容,温柔地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一会儿突然又神情黯然下去,推脱开旁边搀扶她的中年人,转头慢慢往前走去。中年男人也不去追她,任她拉开固定的一点距离,他又挪起坚韧的步子,紧紧跟在老人的身后。 又过一段时间,老人缓慢地回过头打探他,他总会笑脸相迎,接着走上去搀扶着她,然后轻声地问候…… …… “爹爹,那个叔叔和老娭毑好奇怪哦?为什么呢?” 小良抬起稚嫩的脸庞,好奇地询问着身旁的父亲。 老田摸了摸女儿的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叔叔的恩妈(妈妈,昵称)生病啦,叔叔在为他的恩妈治病呢……” 接着老田抱起正在走路的小女儿,慢慢向前走去, “良妹几啊,以后要是爹爹或者恩妈要是生病了,你会给我俩治病吗?” 小良也不说话,抱着胡子拉碴的爹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快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会!因为——爹爹恩妈不会生病呀!” “就算生病了,我我我——一!定!会!的!哈哈!” 小良抱着老田的头,又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哈哈哈,真的吗?我胡子冒扎到你吧……” 老田慈祥地、满脸爱意的望着“掌上明珠”。 小良转过脸小声地嘟哝道,“有dia几(有点儿)痛。” “来,良妹几哎,再亲爹爹一个,哈哈!” 老田故意抬起头,露出他短却粗糙的胡子,假装往小女孩的红扑扑的脸蛋上蹭去。小良赶忙用两只小手抵住老田的下巴,微薄的力量想要抵挡他突如其来的爱意。 有句话一直铭记于心,也望众周知——爹娘,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五 十五 看着欢声笑语的父女俩慢慢远去,一个手持招牌白旗,带着圆黑墨镜的人儿从不起眼角落的小摊上站了起来,向小女孩儿背包里的小动物发出命令式的邀约: “起!来……” 小小背包里透过缝隙,露出琥珀双眸。“黑坨坨”一直安静地窝在小良的包里,只是在停顿时偶尔探出头来望望外面嘈杂的世界——鬼使神差地,它好像突然被谁驱使了——都说猫的身体就像杯中酒,柔软丝滑,它的离开并没有被它的两个大小主人发觉,悄无声息地径直来到这个带墨镜的人儿身旁。 “王半仙啊王半仙,给老子也免费算一卦呗!” 黑鬼等到摊贩主人来后,驱车经过,停车调侃了一下这个挂白旗黑字招牌的算命先生, “你国算命也不晓得算命准不准嘞,算了算了!” 他摆了摆手,又用右手粗暴地砸向喇叭。 “都给老子死开!擂死你们一堆短命鬼!操了……” “王半仙”对离开的黑鬼车子叹了口气,也不多予理睬,蹲下身,抚摸着一直往他脚上蹭的黑猫。 “黑坨坨”温顺地靠近着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却丝毫没有汗毛竖立,露出半点不信任的模样。 “猫儿哟,你一定有个好听的名字吧!” 他温柔地摸了摸猫儿的头,又用左手做法,接着拿左手的中指与食指在黑猫的额头上,缓慢地划过一小道印痕, “猫儿呀,今天就晚点儿回家吧,你还有事儿要做嘞!” 去吧!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六 十六 青丝泛舟乌江北,途问老翁项羽泪。 望天长恨酒难醉,怒发披甲无人随。 沉盾折戟尸骨堆,肉枪血剑忠良鬼。 止步江西残阳颓,短叹长吁唤乌骓。 今人何思霸王悲? 一听,一说,时不利兮骓不逝。 再道,再闻,虞兮虞兮奈若何。 此生功过入江水,若当来世, 不负苍生不负卿!若当来世, 不负苍生,不负卿…… ——《忆?楚霸王》 《杨柳二十八号》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杨柳二十八号</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七 十七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小良突然地发起了高烧,小脸变得红扑扑的,眼里含着泪花——但是她并没有大哭大闹,小小的她已然懂得了爹娘的操劳与不易,病痛的折磨却使她意识模糊,此时唯一让她放心不下、耿耿于怀的,是上午赶集后就消失不见的“坨坨”。 “爹爹,‘坨坨’它不见了!” 刚从单车后座下来的小良,第一时间将小书包从肩膀上放了下来,在仔细搜寻一番后,焦急的小女孩抓着父亲的衣角,用尽全力地向敦厚的父亲汇报。 “怎么回事?怎么搞的?” 老田望着自家的小女儿,看着即将要哭出声的她,马上安慰道, “冒关系,冒关系,爹爹去帮你找找哈!” 他温柔地抚摸着扎着马尾辫女儿的头,向她投出“志在必得”的自信微笑,希望小良不用过于担心与着急。 老田将挂在两个把手上,放在篮子里的“五谷杂粮”、“鸡鸭鱼肉”妥善放置,再三吩咐小女儿好好守家,莫要到处走动后,这个一家之主又背上女儿的小小背包,蹬起单车脚踏,踏上去往集市的路途…… “良妹几,良妹几……” 隐隐约约之间,小良听见了母亲田玉温柔关怀的声音。 “哎哟喂,你呀总算醒了嘞,急死你娘我哒。” 田玉渐渐地扶起躺在床上的小女儿——小良自父亲匆忙离去后,突如其来的脑袋阵痛让她难忍,她跌跌撞撞地锁好自家大门,如同一只受伤无助的小鹿,又昏昏沉沉地躺在爹娘的床铺上,盖上单薄的母亲的外套,小声哼哼地**着,模糊里失去了意识。 “我刚回来,就看见小妹躺在床上了嗯妈——小妹的额头跟火炉子一样,滚烫。” 田小花从外面匆匆忙忙跑过来,手中端着一盆温开水,盆中放着印有“小花”的毛巾。 田玉接过不锈钢盆,揉搓着盆中的毛巾——她的玉手早已不在恐惧热水,日夜的操劳也渐渐磨损着它的光滑亮丽——拧干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将折好的毛巾敷在小良的额头上,轻声地叮咛, “满(小崽)呐,莫担心,很快就好啦……” “妈……坨……坨坨……” 在小良还在虚弱地念叨着家里的小黑猫时,又有一个壮壮的结实的身影,从厨房里有条不紊而来——这是小良崇拜的偶像——二哥田优。 他关心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小妹,递给娘手中的黄栀子汤水后,他用双手在上衣上蹭了蹭,小心地靠近小妹。小良掠过他沉着的双眸,望着这个心如明镜的男孩儿,慢慢用他的手爱怜地抚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她心里竟也神奇地跟着慢慢平静了下来。 三个至亲围在身旁细心照料着,还有一个至亲寻找着她关心的小猫儿——“我虽然生病了,但是那个时候——真的很幸福呀!”如今已身为人母的那个小女孩儿,拿手帕擦了擦眼眶,继续跟我聊起接下来发生的故事。 好好安顿一番后,小良带着些许的疲惫疼痛与大部分的温馨甜蜜安稳睡去。 小花跟着母亲去菜园摘菜,田优则捧着一本又一本知识书籍,放到小妹的床边,默默地起来,安静地陪伴着渐入梦境的小良。 “该回来的,总会回来的,黑坨。” 老田推着那架单车再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夕阳余晖时。他停靠好单车,对正在生火做饭的堂客摇了摇头。 “冒事,先来帮忙吧……” 田玉湿了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老田的军绿色背包,微微叹了口气。 热腾腾的三菜一汤摆于桌上,两荤一素一汤,一小杯白酒,五碗五双筷——这便是今晚老田家的“晚宴”。 “晚宴”之前,围着围裙的女人望着逐渐变得漆黑的乡间小路,像往常一样,她拿着一根筷子敲了敲不锈钢的投食盆——每次呼唤黑坨坨吃饭的时候,田玉都会用这一招,来提醒“黑坨”准时就餐。 清脆的音符伴着远处的鸡鸣狗吠,响彻乡间小路,渐渐隐藏于深野竹林里,依然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嗖”地奔来——女人又长叹了一口气,默默转过身去,准备将不锈钢的投食盆拿起来,放到灶台上…… …… “喵~”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八 十八 时间在遮阳的指缝间流转,总在不经意间流水似悄声温柔地离开,那只粉嫩娇小的双手,逐渐变成大人模样。 “还记得初中毕业那一天,爹爹没来接我哩——我是一个人背着书包,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走走停停地回了家……” 小良整理着一堆晒干的衣服,其中有两件校服特别显眼,一件大大的,一件小小的。 那时候的学校没有校服,但一群稚嫩都穿着朴素,白色或黑色的纯色T恤,搭配着军绿或黑色的长裤,家中稍爱打扮的小姑娘,时不时在艳阳天穿上令男同学兴趣高昂的短裙。 她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阳光洋洋洒洒地撒在她青春洋溢的着装上——今天是毕业典礼,为了在黑白相机拍出的毕业合影上,留下美丽可爱的形象,她第一次穿上了新买的短裙,鲜有地在秀发上盘了一个蝴蝶发夹。 她想像母亲一样变得知性、成熟,克制自己以前调皮、幼稚的行为。 路边的芦苇与狗尾巴草随风飘荡,塘上的蜻蜓贴着水面低空飞行,几只小黄鸭摇摆着身躯,似喊非喊地叫着“妈妈”…… 她正经地走了几步“大人”的步伐,又不经意间开始蹦蹦跳跳起来,短裙也随着清爽的夏风画出青春的好看弧度。 “回家的时候,我的书包其实只装了一张毕业照,一个毕业证书,一封班主任的信——好轻松哩,感觉身体都跟着轻飘飘的……” 小良将整理好的衣服整齐地放回衣柜摆放好,两件校服摆在最上面,她接着摸了摸校服,看不见转身过去,穿着松软睡衣的她的神情。 或许也没有那么轻松吧?或许恰恰相反,你的书包里,承载了太多太多。 你的书包里啊,装着学校老师的谆谆教诲,也装着青涩害羞的“情窦初开”,装着同学闺蜜的打打闹闹,也装着穿着打扮的“歪门邪道”,装着父母亲戚的唠唠叨叨,也装着歌星模特的“最初梦想”…… 年少的你,没有想那么多,乖乖地听从爹爹嗯妈的话,甚至没来得及享受青春期的叛逆,单纯善良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一九八九年,小良就这样早早地结束了,属于她的学生生涯。 那一年,她十三岁。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十九 十九 一如往常,小良跟着大姐小花去找下屋里商铺的两姐弟玩耍——她们已不再是一米出头的小娃娃了,如今再见面,已是亭亭玉立、举止体面的小姑娘。 “晓龙,晓凤!” 小花清脆的声音传到了商铺的里屋里,不一会儿从里屋里传来一声粗犷嘶哑的回应: “花姐姐,马上出来哒!” 黝黑的皮肤,强壮的胳膊在旧旧的白大褂里显露出来,这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害羞地抓了抓零乱的头发,被旁边同样亭亭玉立的少女掐了一下, “哎哟喂,老姐!痛不是!” 站在身旁的短发少女踮起脚敲了少年一梨木,小嘴微噘: “小小,不得了了咧,姐姐碰你一下都不行了嚯?” 晓龙规规矩矩地站在亲姐姐旁边,在不知不觉中已比她高出了半个头,晓凤在身旁显得格外的娇小。 “好啦好啦,走吧!” 小花走到晓凤面前,很自然地拉起少女的手,一只手挽着妹妹,一只手挽着闺蜜,又回头向晓龙打了声招呼, “小小,护~驾!” 悠闲地穿过一栋栋翻新的房屋间,时代与社会的潮流从两侧游走。 突然,一个男孩微弱的**和一群纷纷扰扰的社会青年叫骂声,吸引了四个小年轻的注意。 “细别,你混哪里的,呵!”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短寸青年踢了一脚躺在地上蜷缩的少年,恶狠狠地怒目相视, “问你话呢,操!” 见迟久得不到回应,他又蹲下身来,抓起被揍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的下巴,眯缝着小眼睛望了一眼。 “哟,青哥,我认得我认得,你看国是哪个别......” 在两三个纹着小臂纹身的混混中间,在地上也盘腿坐着一个斯斯文文的眼镜少年,眼镜少年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摸了摸戴着十字架玉佩的脖子。 他在几个青年的搀扶下,渐渐挪起身,缓慢地走到少年的面前,仔细打量着这张桀骜不驯的、不可一世的脸。眼镜少年随即狠狠踢向被架住少年的腹部,吐了一口痰: “你XX地以为你算哪棵葱啊?操了!敢在我田家冲惹事,啊?” “一身的铜臭味——兄弟们,给我弄死他,操了!” ...... “当时躺在地上的少年啊,他叫王炎,好像是赶集场那里一家地主家的唯一的崽吧——反正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咯。” 小良撩了撩头发,深情地讲述着那段影响她一生的往事。 “那群混混啊,他们的老大叫做田云青,是我们这里一个劳改犯的细崽,从小就带着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很小时候他的爹老子因为犯事又被送到牢里头改造,他屋里嗯妈管不住他,越活越凶恶......” “王炎那时候啊,长得挺帅的,但后面那个骑着擦得锃亮的老式单车的少年啊,哈哈那真的是——他从那群人旁边路过,毫不犹豫地停下车,也不管人多就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他就这样第一次潇洒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给我留下了非常的第一印象,那也是我第一次情窦初开,喜欢上那一个高高大大、虎背熊腰的伢子呀......” “他和王炎后面成为了好兄弟吧,也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俩又渐行渐远,关系也慢慢地疏远了——哦,对了,我到现在依然记忆犹新,想到那个沐浴在阳光里,缓缓推车而去的少年所说的一句话。” 我叫易谋,容易的易,某人的那个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缘再会!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良篇》终章 等到有一天,我会像雪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化,你伴着泪光,星河也在你眼中闪闪发亮——亲爱的,你愿意陪我一起慢慢变老吗? 那一天,她穿上了红色的婚纱,涂脂抹粉,身上散发着幸福的清香。 二哥穿着笔挺的西装帮她点缀、装饰漂亮的红花,大姐也为她盘起长长秀发。他们陪伴着她,从小到大,从一个稚嫩的娃娃到美丽的新娘。 揭开她红盖头的那一刻,他红着脸庞,她面若桃花。 她的泪水,湿了眼眶,别番滋味——那句话啊,是他写给那一个女孩儿的情书草稿,夹在一堆卷起的废纸团中。那是近在眼前的他的青春,他抛下所有的往事留恋,放下所有的年轻岁月,终究成为了她的情郎,也终究成为了她的新郎。 ...... “各位来宾,我们今天欢聚在这里,一起来参加易谋和田小良的婚礼。婚姻是爱情和相互信任的升华。它不仅需要双方一生一世的相爱,更需要一生一世的相互信赖。今天易谋和田小良将在这里向大家庄严宣告他们向对方的爱情和信任的承诺。” “易谋和田小良,现在请你们向在座的宣告你们结婚的心愿。” “易谋,是否愿意娶田小良作为你的妻子?你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田小良,你是否愿意嫁给易谋作为他的妻子?你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易谋和田小良,现在请你们面向对方,握住对方的双手,作为妻子和丈夫向对方宣告誓言。” “易谋请跟我说。我——易谋全心全意娶你做我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你,我将努力去理解你,完完全全信任你。我们将成为一个整体,互为彼此的一部分,我们将一起面对人生的一切,去分享我们的梦想,作为平等的忠实伴侣,度过今后的一生。” “田小良请跟我重复。我全心全意嫁给你作为你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都将毫无保留的爱你,我将努力去理解你,完完全全信任你,我们将成为一个整体,互为彼此的一部分,我们将一起面对人生的一切,去分享我们的梦想,作为平等的忠实伴侣,度过今后的一生。” “这里现在有两枚戒指,它们是婚姻的象征,它们完美的圆环代表着生命与爱,象征永恒的爱情。” “现在请易谋把戒指戴在新娘的手上。” “易谋,请跟我重复,你是我的生命,我的爱,我的挚友。我今天娶你为妻,这个戒指将永远印证我对你的挚爱和我今天对你的庄严承诺。” “现在请田小良把戒指戴在新郎的手上。” “田小良,请跟我重复,你是我的生命,我的爱,我的挚友。我今天嫁你为妻,这枚戒指将永远印证我对你的挚爱和我今天对你的庄严承诺。” “现在,易谋,你可以掀开面纱亲吻你的新娘了。” “从今以后,你不再被湿冷雨水所淋,因为你们彼此成为遮蔽的保障。” “从今以后,你不再觉得寒冷,因为你们互相温暖彼此的心灵。” “从今以后,不再有孤单寂寞。” “从今以后,你们仍然是两个人,但只有一个生命。” “唯愿你们的日子,天天美好直到地久天长。” “现在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这是易谋及他的夫人田小良,让我们一起为他们祝福!” 良妹几,我愿意! 谋伢子,我也愿意!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一 一 细伢子 清晨的第一缕晨曦,斜撒向“老乡粉店”的餐桌上,透过排气扇映出一朵三叶草的美丽图案。 三角架支撑的木质圆桌,上面铺着简朴的深红色桌布,一个圆滚滚的筷筒旁边,摆放着半瓶陈醋和新开封的小小牙签盒。 “老张,纸嘞?” 一个中年妇女向着厨房内的老板催促着, “屋里孙伢子还要上课哩,搞快点麻烦您老!” “来哒来哒咯!” 那块简陋的帘布被一个匆匆忙忙,佝偻的身躯所冲开,老板“老张”左手抓着一卷纸,右手夹着空空的纸巾盒,一瘸一拐地迈着步。 “老张”将纸递给中年女人,又慈祥怜爱地摸了摸乖乖坐在旁边的小男孩儿的头。 “龙师傅,你屋里孙呐长得蛮阔爱(可爱)嘞——国早就送细伢子去读书了啊?” “不早了嘞老张,太阳都晒屁股啦!孙伢子的学习可耽误不得哦……” 中年女人一边扯了一节纸,细心地擦拭着孙儿的油光亮嘴,一边微笑地回答着老张的提问。 “你也是的,每次来我这儿就点一碗三鲜面,老小两个人恰怎么够?屋里大崽在外头赚大钱,对自噶要好点儿波?” 老张把夹在手里的纸巾盒放在桌上,接着拿起餐桌旁的垃圾篓开始收拾其他客人的残羹冷炙。 “哈哈,那不是看你屋里的粉面分量够足,莫浪费咯……” 龙师傅笑着提起孙儿的小书包,又习惯性地把那碗三鲜面挪到自己跟前, “你屋里的面啊,我俩婆孙两碗吃不完嘞!” 她望着还剩下小半碗的三鲜面,里面还留着许多木耳丝,而火腿和两三个鹌鹑蛋被小家伙已一扫而空——她看着眼前的孙儿,孙儿也用纯真的眼睛望着她,不禁笑骂道: “昊坨子哎,你国扎鬼(你这个鬼)啊,怕又不是偷偷拿零花钱藏零食了吧?她吃完剩下的面,正准备端起碗把碗里的汤也喝完,小家伙伸出小手拦住了她,眉头微皱,紧紧抓着奶奶的手不肯放,小嘴嘟哝道: “娭毑,国是城里头——莫把汤喝完,他们……都看着哩!” 龙师傅愣了一会儿,随即把孙儿的小手松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笑着又端起面碗,喝了一口,不,抿了一口,接着将那半碗汤又放回了桌子上。 “孙嘞,走啦!” 她背起孙儿的小书包,右手牵着他的稚嫩小手,向老张打了声招呼,迎着正好阳光,送他的孙儿去上学,那个学校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太阳光小学。 “老张,老张,那两婆孙谁屋里的啊?怎么以前店里没见过?” “他们啊……娭毑叫龙红,是刚从乡下过来带孙的,细伢子叫易昊,也是刚从农村读书转城里来的。屋里两夫妻都在外头打工,只好喊屋里老人家过来帮忙带崽呗,细别还算懂事咯,他屋里爹啊,叫……叫什么来着?对,好像是叫易谋来着——” “我跟你港国多做么子哦,你赶紧嗦,不还要上班么?莫迟到啦~”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 二 成器 老子是儿子的通行证,儿子是老子的墓志铭。 “你国晚达还跟哒去做么子?!” “还好!冒死!” 人们每次观看完一部电影,就会忍不住吐槽剧情老套硬搬,生拉硬套,好容易找到,发掘一部用情至深,发自肺腑,催人泪下的佳片,又会骂骂咧咧,夸大其词,抠人五脏发肤,不切实际。 可笑,可怜,可悲……可笑。 今年已七十余一,老者在田间摔了一跤,顿时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倒在开满豆花儿的田埂上。 大儿子接到电话后,不顾满座宾客谈笑风生,不顾大雨滂沱倾覆而下,甚至顾不上系上安全带,驾驶他日夜相依的二手丰田,发了疯般,疾驰而往。他的顶梁柱快要倾塌,要争分夺秒,在父亲风卷残烛之际,挡住风,扛住它。 他一定想了很多吧?父亲是一束光,一束给与他温暖,赐予他光明,赠与他刚强的光. 透过不断摇摆的雨刷,早已光亮的头颅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他结满老茧的双手拍打着躁动的方向盘,第一次恨自己的爱车没有警灯和急救灯…… 回乡的路上,他停了几次车,就锤了几次方向盘。手中抖动着白沙二代。二代的味道与相思鸟很像,但烟味偏淡,没有相思鸟浓稠,略显得单薄、稚嫩。相思鸟的烟雾,飘得要比二代的远,烟雾环绕的七情六欲、五味杂陈,缭绕的贫穷困苦,早出晚归,二代远不能及。 暴风雨渐小,朦胧细雨中,他魁梧的身影背着单薄、骨瘦如柴的身躯,像是肩上背着的,是他的万千世界。 恰巧又是疫情期间,一连串的繁琐手续忙得双手难支、不可开交。他想若是此时有四只手该有多好?他经历过与鬼神的抗争,望着躺在病床的已高龄七十有一的父亲,他想争取哪怕多一秒种,向拜祭的苍天再多借点儿时间,抠出一点留给周旋的老人家。 当病床终究推入了急诊室,他颤抖的双手终于减缓了频度,这时他用衬衫的衣角蹭了蹭满头的大汗,从兜里慢慢取出那盒早已尘封不动的白沙二代,又摸了摸口袋,打火机并没有出现,可能掉在开车门夹缝下了吧,可能掉在百米冲刺的水泥坪上了吧,可能掉在踉踉跄跄攀爬医院楼梯的角落里了吧……他最后也没有摘下口罩,一屁股坐在了蓝色的靠背椅上,这一排座位的夜晚,白沙二代陪着他。 他掏出手机,按了十一个数字,默默删除,又按了十一个数字,又默默删除,最后锁了屏,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爸爸,乐乐先回了,大概五点左右到!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先接下他吧,他还小,我自己解决……” “我……现在在医院……咳咳……你提前告诉我吧,我看……有没有时间。” 他的声音明显地衰弱了许多,一下子又苍老许多,也一下子低沉了许多。 “爸爸?怎么了?” “你公几绊了一跤……陪你公几在中心医院……” “公几怎么了爸爸?没大事吧?” “现在……还不晓得……医院流程太……口罩还是问别人借的哎。”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喂,爸,你在哪里……” “我回家了,洗个澡……” “哦,回家啦,那公几那?” “我港我洗个澡回家!” “那……那儿还需要去吗?” “……屁话!肯定要去啊!” “我……我要去吗?我跟你去看看……看下公几?” “你国晚还跟哒去做么子?!” “公几……公几冒大事吧?” “……” “冒死!” 过了不知多少个年头,已经很久不见这个高大坚韧的男人卸下身上的重甲,此时又亦如一个青涩二十出头的青年,看到卸下包袱、卸下一切,显出不甘的失态。 爸,需要资助吗? 我钱虽不多,但你需要,我马上打给你。 你钱不多,就暂时不用了,我另想办法。 现在已经花了两千多了,接下来一阵估计还会有五千、六千…… 冒事……冒死…… 你不要学抽烟听到冒?你公几就是抽烟、绊一跤,倒了,中风。 嗯,不会的,您放心……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 三 触不可及(《风居住的街道(钢琴)》填词) 手中的画笔 在挥写着美丽 迷离的眼睛 滴落泪滴 山河图飘的雨 勾勒如此飘逸 舍不得 说你已离去 眼中的秘密 你向远方看去 黑色的舞衣 独舞一曲 日落下琵琶语 能有些许爱意 饮几杯 也会有醉意 鼓角的旋律 君谓南北来敌 美梦留于心 如此显得清晰 胭脂儿女之情 终究随风凋零 怎奈何 叹虞兮虞兮 满城的百姓 又要何从何去 我披甲执戟 烽火狼烟四起 楚歌的思绪 怎临阵杀敌 将军泪 人马俱惊 绫罗飘起 曾经记忆 谁又泪滴坟茔 下一年清明 逢临那一场雨 追寻你足迹 你在哪里 手中的画笔 在临摹着曾经 迷离的眼睛 藏于山水风景 山河图飘的雨 浸湿了眼底 已忘记 凄美爱情 眼中的秘密 歌声里清晰 黑色的舞衣 默默旋转离去 日落下琵琶语 拉近了身影 却叹息 你我距离 我叹息 说我等你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四 四 403 数学回到了负数,语文回到了老舍,英语回到了李华,政治回到了青春,历史回到了元谋,我们回到了从前。兄弟几个,总有一个打架最猛的,总有一个K歌最嗨的,总有一个喝酒最牛逼的,总有一个自恋耍贱的,总有一个泡妞最拉风的,总有一个幽默搞笑的,总有一个阳光温柔的。 “昊别,醒醒啦!” “我嬲,还在窝里头,你今天会被老何骂死!” “昊别,还不起咯?今天拖轮胎想多一个沙袋还是两个沙袋哦?” 睡眼惺忪,手脚沉重,擦擦哈喇子,抹抹脸,“昊别”一个猛起,直起身来,摸摸后脑勺,骂了一句: “操了!今年是什么几点了?” “噗嗤!” 床底下笑得炸开了锅,不一会儿底下幽幽传来假正经的播报: “亲爱的易先生早上好,今年是北京时间,2017年凌晨5点55分哟,如果您五分钟之内到不了操场,是要被打屁屁的窝~” “颖子你个屌,起来不叫爸爸?操了。” “昊别”抓起流了一枕头哈喇子的哈喇——枕头,佯装要砸向“颖子”,旁边的两室友兄弟拦住了。 其中一个高高大大、十分壮硕、却是几个兄弟里面最小的伢子,他抓起“颖子”的衣领,一面向着床上的人喊: “崽儿不懂事,做爸爸的不是,孩子还小,有事冲我来!” “大傻你死开,你个98年的小屁孩大早上的又在发宝气咯!” “我……” “好啦好啦,大家在座哪一个不是403高层领导,位高权重的,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啦!” “昊别你莫搞了,放下你的生化武器抓紧穿队服!颖子我们帮昊别整理下他的狗窝……” “操了,哎哟喂四娘你……” “搞快搞快,老郭五点就克蹦跶克哒,你也搞快,我不想再跑三公里了……” “四娘”扯了扯“颖子”的衣袖,拍了拍“颖子”撅起老高的屁股,有那么一瞬间,“昊别”觉得四娘鼻头的小黑痣都变得性感起来…… “报数!” “一!”“二!”“三!”“四!”……“九!”“十!” “十一!” “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嘿!” 老何白了一眼五公里恰巧跑到队伍旁边的“老郭”,“老郭”的脸很小,像小孩子,皮肤很黑,牙却又很白,他眯缝着眯眯眼,像老何回敬一个嬉皮笑脸的“哈”。 “点名了啊,看哪个小崽子又没到!” “钟子颖!”“到!” “罗四金!”“到!” “蒋大卿!”“到!” “易昊!”“到!” “陈英文!”“到!” “高然!”“到!” “王榕星!”“到!” “刘洪泽!”“到! “刘双红!”“到!” “于俊哲!”“到!” “李泽!”…… 老何在他的小本本上画着勾,突然念到名叫“李泽”的时候,队伍里一顿喧嚣,你我深情对视,想揪出那个根本还没到场的小年轻…… “老何!泽别来了,怕是腿要打断!” “是啊!是啊!” 底下一片叫好和应和,唯独“大傻”举起手来,示意有话要说。 “蒋大卿,有屁快放!” “报告!何老师,崽儿不懂事,做爸爸的不是,孩子还小,有事……” “好,今天早上晨训前,每人先跑两公里,一个人迟到加一公里,总共是三公里,蒋大卿和李泽,五公里!” “解散!” 一群红白相间队服的高中生,在黄色灯晕的光亮中,闻着学校旁养殖场的纯净新鲜的猪粪香,回归到大自然的怀抱里,有的眼睛半眯着,有的哈欠连连,用三五公里,拥抱美好一天的开始。 “大傻”跑在最前头,矫健英姿,广阔步伐,优美步频,昂着头,后面的队友却视而不见。 “颖子”:“我赌大傻坚持不了四圈,两根精白。” “小红”:“那我赌五圈,大傻体力好,两根老白沙。” “颖子”白了一眼旁边的刘双红,笑骂道, “小红,才星期三就混成这样了?” “去去去,还不是昨天通宵去了咯!” “陈英文”:“我赌他啊,坚持不了三圈,都领先半圈了,稳得很,两根利群。” “王榕星”:“文科生一边玩去,不好好学政史地,来我们理科生搞什么生物题。” “滚咯,昨天还兄弟兄弟借个火的嘞也不晓得是哪个?” “我也来我也来!我赌大傻坚持不了两圈!两根芙蓉王!” 一听到“芙蓉王”三个字,一伙人齐刷刷地看向队伍后头传来尖尖声音。 原来是李泽,外号“泽别”,迈着轻盈步伐跟在队伍后头。 “妈的狗贼,害我们多跑一公里……等哈搞完训练每人散根芙蓉王抽抽听到没……” “大腿”(刘洪泽)降缓了速度,来到“泽别”旁边,捶了他一拳, “哪搞的芙蓉……靠,你搞训练前还来了一发?” 嗯? 十几双眼睛回头瞥向“泽别”,宛如十几台扫描机齐刷刷给他做了个人工CT。 “泽别”一看情况不对,迅速加快了步频,不一会儿就超出队伍一小截,准备跑向“大傻”,留了几个字符飘在空中。 “两根精白,两根老白沙,两根利群哈!” 只见小小的个子跑到“大傻”旁边,手舞足蹈着,一会儿跑到他前面,一会儿又降速跑到他后面,似乎在达成什么协议,中间“大傻”还点了点头。 果然,在快跑完八百米前,大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甚至步履蹒跚,沦为了吊车尾。 “哈哈,兄弟们的小许心意,小弟,就被迫收下啦,嚯嚯!” …… 回想起当时,“泽别”哪有什么一包芙蓉王,不过是因为蒙在厕所里抽了分给他的最后一根芙蓉王迟的到,又因为“泽别”初中就有体育生的基础,分担了“大傻”的五百里,才得以“奸”计得逞,而最令人叫绝的是“大傻”的总结: “泽别真好,真兄弟,不收他做儿子了,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五 五 七里八里 烟酒烟酒,第一个女孩是烟,第二个女孩是酒。想第一个女孩的时候就抽口烟,想第二个女孩的时候就咪口酒——最终伤于烟,醉于酒。 他自大学以前,一直就读当地最好的学校,接受名师的辅导与教育,父母也非常疼他,给他最大的自由和独立选择权——于是他把热爱的体育当成了他的专业。 他追求的第一个女生,是一个俏皮可爱的舞蹈生。 他带着对她的倾慕与喜欢,带着稚气的情窦初开,带着为她改编的诗词歌赋,带着一本自己都未打开的二十块言情,带着他的狂躁与悸动,带着或许她会喜欢的布偶熊,甚至带上了他的胖胖的父亲,驱车来到市八中,等到她佯装端庄来到跟前,他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说了一句让她嫣然一笑的话: “送……送……生日快乐!” …… 她,在最后的艺考中脱颖而出,功成名就,以优异的应试和淋漓尽致的表现,被上海著名舞蹈学院录取。 而他呢? 因为沉迷网瘾,在高三学习与训练最需要冲刺的阶段,他依然选择体训参加体育高考,顺便在“闲暇”之余翻墙出去和几个兄弟与敌方战个你死我活,至死方休。 他的学习一落千丈,并在当初他引以为傲的体育中翻了个大跟头——体育高考分数公布后,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很荣幸,他落榜了。他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以为失去的,不是她,而是整个世界。他低下他一向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的头颅,没有再去打扰笑若梨花的她,现在的他,不配。 生活终归要继续。 他依稀记得,有一个体育队戴眼镜的哥们,为他点燃了生命中第一支香烟,这是他一直舍不得抽,放在裤兜里的芙蓉王。 “如果你真的觉得很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会好受一些——莫慌,爸爸肩膀借你靠呀……” 他被烟熏呛得眼睛红肿,嗓子有一万只蚂蚁在撕咬,他又猛嘬一口烟,头脑跟着变得混乱,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天他记不起自己有没有大哭一场,记不起自己有没有将为她弹唱的情歌草稿撕得粉碎,记不起自己有没有借哥们一把火,将那本书写的青春付之一炬。 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该忘的,就痛痛快快忘了吧,冲个凉,洗把脸,亦是此间少年。 很快就来到了大学的军训,他发誓,要洗心革面,充满正能量地好好活着,这也是他与她的第一次相遇。 她腼腆一笑,让他又一次想起那带着酒窝翩翩起舞的女孩儿,而她又不一样,藏着南方姑娘的羞涩,泛起未满十八的他的波澜,荡起心中浅浅涟漪。 或许这只是正常伢子看到漂亮妹坨的好感吧? 他自转完专业后,竟会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她的一颦一簇,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不能再徒以旁观,坐以待毙。 他感觉高中时狂傲、倔强的自己,又走回来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知了一个重要的讯息:他找到她的闺蜜,准备送一袋节日礼物,闺蜜告诉他, “班长你真笨,为什么大一刚开学军训那会儿不追呢?她那时候刚刚失恋,况且一开始大家也互相不熟,现在过大半年转班了才想起这回事?” 他不怪大一的自己,那时候的他只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一点,来弥补他高中缺失的那块空地。班长一职,刚入大学,大大小小、条条框框、事情一堆,他对她仅有好感,不作发展,上课养养眼的程度,未曾多想。 “她啊,现在身边有一闺蜜,你也晓得啦。哎,难咯……” 他还记得大一时候跟所有班上兄弟明示暗示,她是他的菜,都别抢,可惜万万没想到…… 他顾忌班上那群蠢蠢欲动的狼,却比不上她闺蜜的似水柔情。她的闺蜜会为她打热水,会在她不想出门时贴心打包,会为她抵挡各种各样的骚扰,会为她烈日顶阳,暴雨撑伞。 “对不起,大学期间我不想谈恋爱。” 这是他在她那里最初得到的答复。 “没关系啦!我啊……我能等。” 他只能给予她这样的答复。真笨……人家都明显暗示你这么明显了都……他愿意等,因为人生太短,他不想和她就此别过,也不想和她就此别过。或许有那么一丝机会,她会需要一个真正男孩为她遮风挡雨,披荆斩棘。 他不在意室友骂他傻,他不在意别人千奇百怪的目光,他决定坚持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哪怕头破血流。 那一年情人节,他找其他跆拳道教练顶班,又向兄弟借了两百块钱,没来得及吃晚饭,匆匆忙忙坐上了去她兼职城市的火车,什么也没准备,这次只带着他的爱慕与心甘情愿。他那时已然上头,行为冲动,又是那个为懵懂爱恋癫狂的少年。 他带着下班后的她,漫不经心地走在街头,他护着她过马路,怕车子经过激起的泥水脏了她身上隐形的裙摆。他走在她左侧身后,尽可能像一个保镖一样护送心爱的公主安全到家。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感动得快要流出鼻涕出来。 他只记得当时就问了一句很关键的,感觉自己很帅的话: “你饿了吗?” “嗯。”“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在一对对相拥搂抱,迎面而过的小情侣中,有的女孩手捧鲜花,有的女孩戴着漂亮的发光发卡,有的女孩拉住男友,踮起脚尖说着悄悄话,有的女孩骑在宽厚肩膀上,脸上散发着幸福模样。 她在前面慢慢走着,他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她会时不时向后望两眼,他呵呵傻笑,向她招招手,摸摸后脑勺,她微微一笑,他心飞翔。 他在街边被一个小姐姐硬塞了一束玫瑰花,拍了拍他的肩膀, “帅锅(帅哥),加油,我看好你哟!” 小姐姐会变魔术,五元大洋从他的手中变到她的小钱包里,只花了短短五秒。 逛了不一会儿,她在琳琅满目的街头只点了一份牛排杯,再也不需求更多,她举起餐叉叉了一大块牛排,首先送到他的面前。 “我不饿。你吃。上班辛苦啦!” 回去途中,他没有再说哪怕多一句话,街上人潮涌动,灯红酒绿,叫卖嘈杂。他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手后背着一束白色玫瑰花。 将她送至租房楼下,她礼貌性地挥手说了声“再见”,将剩下多半的牛排和杯中的汽水塞到他的手中,又说了句“我多要了一份餐具——谢谢啦,我回去啦”,她顺手指了指泛着温暖黄灯的楼道。 他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又像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喉咙里仿佛卡了什么,许久憋出两个字,像是刚出生的新生儿咿呀学语: “别……等下……” 他从身后拿出那束纯洁的白色玫瑰,也塞到她的手中,鼓起万分勇气,说出了许久来难得最流利的一句话: “今天是情人节啊,我就想特地为你从株洲来长沙陪陪你嘿嘿。”他挠了挠后脑勺,“就算只是陪你回家而已。” 情人节快乐,有你在身边,我很开心,我喜欢你…… “嗯……谢谢班长啦!” 她接下他的玫瑰,顺势放在可爱的鼻子下闻了闻,又对他腼腆一笑,似城市夜空星海下的烟花绽放。 “再见,晚安。” 大学三年对他来说,很快,像是黄粱一梦,像是一名跳水选手,只想一头扎入她的怀抱,投入她的温柔乡。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六 六 林妹妹 “帅顶个鸟用!等你有了钱,发了财,两条腿的女人遍地都是,向你投怀送抱都要排扎队!奶咕(小屁孩,方言)……” “黑鬼”拄着根树枝,缓慢挪动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靠在樟树下,一屁股坐在树荫地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发皱的“相思鸟”牌香烟,向烟盒里瞅瞅还有几根,又瞥了一眼跟前的年轻人,象征性地抹了抹黢黑的大手,抖了抖烟盒取出一根来,咳嗽两声,丢给年轻人。自己又挪了挪屁股,一瞬间就流利点燃一根“相思鸟”,示意小屁孩坐到身旁。 “坐撒!城里人意思是还要搬凳子坐是波?莫忘祖就是国(的)——越读书越文绉绉……” 看着呵呵傻笑的他,“黑鬼”脸色一沉,抓起树枝顺势佯装丢了过去,少年一把接住,乖乖坐到这个一脸横肉的胖子旁边。 “想听故事还七里八里国,要不是看你懂事灵泛,老子才懒得尺(理)你咧!” “黑鬼”捡起刚挪地从裤兜里掉出来的芙蓉王,又把它拍了拍灰,小心翼翼地收回裤兜里,嘴里小声念叨着, “也不晓得城里烟可以换好多钱……” “你叫么子名字来着?好像是杨柳下屋里池公屋里大孙吧?” “黑鬼”嗦了口烟,故意吐在少年脸上,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少年睁不开眼。“黑鬼”趁着烟雾扔给年轻人一包火柴,催促着点烟, “点烟啊!留哒过年抽?兔崽子!” “咳咳……黑鬼叔,莫搞了莫搞了——我是易昊,专门过来听你的传奇故事哩!” 少年也应和着点燃那根“相思鸟”,假装很熟练地嘬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不像以往抽过的精白和芙蓉王,甚至比老白沙还要冲,“相思鸟”的烟草极糙,喉咙发烧,向突然一口气灌了半碗剁辣椒,又像是一口老痰卡在那儿,不上,不下。 “还鹤舞白沙嘞年轻人,相思鸟都呛出眼泪来了呀奶咕,哈哈哈哎哟哟!” “黑鬼”捧着大肚子大笑,一不小心忘了脚上的新伤,血肉蹭到小石子上,疼得“哎哟喂”地乱叫。 “咳咳……黑鬼叔……咳……你脚又怎么哒?” 易昊关心地询问这个大大咧咧的“大男孩”——“黑鬼”已三十好几了,至今还是光棍一条,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无念无想。 “嘁,冒事,路上绊了一跤,小问题……害……” 该从哪儿说起呢? “黑鬼”原名李真好,自他爹老子给他取了个很随便的名字后,很随便地给他娘一个理由,打包了家里全部值钱的东西,背着行囊说“下海做生意”就音讯全无了——他自懂事以来,就很少看到他娘的微笑,一开始还是一群细伢子开玩笑地说他屋里娘老子是个“癫婆子”(疯女人)、“面瘫”,后面不知不觉邻里乡亲间就传开了,竟演变成“老李”家的堂客有隐疾,少和她屋里崽耍,十有八九那病有遗传呢! 懂的人越来越少,不懂的人越来越多。 解释的越来越少,沉默的越来越多。 李真好还没来得及长高,就无缘无故多了一个“癫子娘”,就无缘无故多了一个谁也说不上来的“怪病”。 “后来我娘那年真生了场大病,发高烧应该是……” 李真好掐灭烟头,又点上一根“相思鸟”, “田健那个杂种,听信那些疯婆子的鬼话,硬是不给我娘治病,说可能会传染,靠我五七尺远……” “还医术不精医术不精,要乡亲们抬我娘去城里医院……哄鬼咳咳……” 李真好向旁边吐了口口水,猛嘬一口香烟。 当时没有人伸出援手,倒是李家的门口堆满了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造孽啊……”“细别才好多岁咯?”“有老李电话冒。屋里堂客都躺床上了还不回?”“听得港老李赌博去了?”“哪有?不是被抓到局子里头克哒?” 李真好趴在女人的床沿,默默不语,眼中噙满泪水。他想起同龄人像碰到瘟疫般捂着口鼻远离他,想起小屁孩屁事不懂却下意识捡起路上的小石子扔向他,想起娘老子自那个畜生走后天天以泪洗面,想起自己吃过的菜和面总会比别人家的咸一点……小小的手握紧了拳头。 “让开!让开!”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人群里有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无可奈何的尴尬局面,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冲破这道人墙,不顾“好意”的乡亲的阻拦,径直走向年少的李真好,温柔地询问他: “白大褂怎么港的?你娘要不要送医院里?” “嗯……” 看到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背着照过来的光,有一瞬间仿佛他的爹老子又回来赎罪了,显得格外高大伟岸, “林叔,你要救救我娘啊!求求你啦!” 李真好第一次下跪。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只下三次跪!一次跪给林老爷子,一次跪给我娘老子的坟前,最后一次跪也是给林老爷子!” “黑鬼”望着行走匆忙的乡亲父老,难得出了神。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众说纷纭,却都“礼貌”性地让出一条道来。 跑在前面的是戴着口罩的年轻的“白大褂”,背后是背着李家堂客的“林叔”,小女孩紧紧拉着男人的衣角紧随其后,李真好锁好家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他们。 “后来啊,我也就原谅田健哒!林老爷子的电话就是他打过去的,他也就才一二十来岁——林老爷子屋里的五菱宏光当时真是嬲塞(厉害)!开起来都不要踩刹车,几拉风!” “黑鬼”用手指了指停在一旁残破不堪,旧痕累累的面包车,叭了一口烟, “老爷子不跑客了后,就自然而然成哒我的坐骑啦哈哈哈!后头……” “黑鬼叔……” 易昊杵了杵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大男孩”,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向这边匆匆赶来的年轻女人, “那个林妹妹……就是林老爷子屋里那个小女儿?” 嗯咯。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七 七 芙蓉王(《老男孩》填词) 你会在那停留多长 停留几个冬夏 你的模样是否变啦 变得更加坚强 舞台下的无数旋转 多少泪汗流下 或许能够获得绽放 能否获得鼓掌 表白来得太过儿戏 只是一句我爱你 失败让人死心塌地 乐观的你在哪里 如今你如同彩色烟火 不再绚烂在我的天空 你会如何去爱 如何放手 感受我的痛 当初的追求是那么多 年轻的你会不会心动 所以请保持你 最美那一刻 我不曾忘记那一年 你微笑的面容 可是我却没有画下 现在却后悔啦 不明岁月如流沙洋 悄悄流逝流转 或许我不应当放浪 自顾自做坚强 大地还未来及洗礼 春雨就匆匆离去 雷鸣带来几声哭啼 为何下面是冬季 如今我如同白色风车 不去想你却还旋转着 我该如何去做 如何挽留 才会明白我 当初的诱惑是那么多 年轻的我还不会割舍 所以请原谅我 为你唱首歌 生活像一把无情刻刀 改变了我们模样 未曾绽放就要枯萎吗 我有过梦想 如今我如同白色风车 不去想你却还旋转着 我该如何去做 如何挽留 才会明白我 当初的追求是那么多 年轻的你会不会心动 所以请保持你 最美那一刻 如今你如同彩色烟火 不再绚烂在我的天空 你会如何去爱 如何放手 感受我的痛 当初的诱惑是那么多 年轻的我还不会割舍 所以请原谅我 为你唱首歌 如果你累了 我在身后等着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八 八 三杯半 不喝了,不喝了。白的啤的都不喝了——以后要对自己好一点。 二零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凌晨七点二十八分,二十郎当岁的他,拖着本不属于他的沉重步伐,行走在空荡荡的街头,空荡荡的接触网旁空荡荡的冷色灯光,要刺瞎他的双眼,空荡荡的铁轨竖了起来,宛如一把利刃捅穿他的心脏——然而一切无济于事,他感受不到风,察觉不到路,领略不到痛。他双眼里的世界是灰色的,他的心里也应和着,空荡荡的。 “他们都只知道我大大咧咧,五大三粗,有时单纯快乐的像个孩子。积极乐观,勇敢无畏,刚正不阿是父母夸我的褒奖。礼义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是老教练对我的要求——我足够自信,原本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呵……” “记得大一那年的情人节吗?我傻呵呵开心得要跳起步来,现在回想起来我恨我那几句最想表达的怎就怯口了呢?我只想在你心中保留最好的那面啊!就算当初被拒绝又怎样呢,也好彻底死心,重新来过,哪来后头矫揉造作,故自多情。” “你第一次收下我的那些不值一提的礼物。那一盆青植,我依旧每日为它浇水,平常不在家也会吩咐家人细心呵护。它现在过得还好——你呢?” “有一次啊,你生病回家了,我却只知道你生病了,买了一堆药,板蓝根,罗汉果,云南白药,阿莫西林,哈哈四天跆拳道课白上咯!那又怎样呢?只要能为你所用,就值!那天下午你闺蜜和我说,你已经被叔叔阿姨接回家了,我一头大汗,心里却想着,也好……也好……后来我一回寝室,南哥笑着打趣‘哎,好好的人儿是发烧了还是感冒了哎,傻的?’哈哈,其实也挺搞笑的,都不问清楚就买些有的没的。” “大学的时光,真好。虽然你可能对这个黑不溜秋,戴个眼镜却五大三粗的伢子没什么兴趣,但我依旧死缠烂打,死皮赖脸给你送些小玩意儿,聊聊QQ,也总可以隔三差五假装偶遇你,远观你嬉戏打闹,想你的时候就带着兄弟们提前蹲点,毕竟虽然我不在班里,但依然有两三耳目的哈哈!对了,你认识卢险峰吗?我在暗暗使劲前不认识,现在依然安安静静躺在QQ‘耳目’的列表里吧。” “啊,记得那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聊天,我笑得像一个一百三十多斤的孩子。铁路局来招聘,你咨询面试和报名。谢谢你的信任,你的信任让我觉得我赢得的,是整个世界的信任,为卿效劳,荣幸倍至。我愿意倾其所有,尽我所答,为你解忧。” “我一叔叔说,作为男人你得有所保留,谈爱如下棋,进一步可攻,退一步也可守——我偏要剑走偏锋,我愿意让你清晰看见我是什么样的人,选择权归你,我无悔。” “别人送巧克力与发卡,我偏要送红糖与菊花,别人送一捧鲜花,我偏要送一盆绿植。我不懂什么是浪漫,但目的很简单,希望你能够快乐,健康。” “那次你开着玩笑说,‘我以为你带了武汉特产给我呢?’后面张家界之行,我买了两盒降压润嗓的茶叶,一盒我家爹娘,一盒送给叔叔阿姨,又买了一个乳胶枕头,预防和缓解脊椎肩颈疲劳什么的吧,想送给你,日常伴你入眠,还可以折卷的呢?!还有一些小东西吧,杜仲牙膏,三下锅……以及一条珍珠手链……” “2018年3月20日晚,我那天正值退乘,虽然离星期天,你休息的时间还有几天,但和第一次不同,这次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要在你面前大展身手,大秀日夜操练的厨艺。只占用晚上的时间,星期六搭火车从株洲到长沙,在兄弟家借住一晚,穿上一套最帅的着装,打理好酷酷的发型,租一辆有排面的私家车,带上准备好的礼物,打好响亮的最后一战!” “你的第一家公司是盘龙吧?我也已经约好同伴,在你公司附近打工兼职,如果顺利的话,接下来我们可以天天见面,直到广局安排军训为止。哦,不,我们还要提前一阵子去旅游——我们拿出兼职的四、五千工资,可以去武汉,去成都,去重庆,去大理,去桂林,去海南……去你说过的,最想去的地方!” “其实大学短短三年吧,有一个女孩让你冲动的感觉真不错呀!它总会在你想偷懒的时候啊,推着你向前奔跑,想凭自己的努力赚更多的RMB,帮她清空购物单,想变得更强大,帮她遮阳挡雨,哪怕前路坎坷,哪怕道路崎岖。” …… “你说你啊,为什么这么傻嘞,人家都这么说了,又何必嘞?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师傅抱着我,我抱着手机,迷迷糊糊看见你又发了几段话——我最后也没听你到底说了什么,以后也不听。就让它随手机一起被淘汰吧……” “五十度的北京二锅头,我敬师傅一杯,不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敬同事一杯,不忘承蒙关照,患难与共;敬你一杯,不忘三生有幸,青春无悔;也敬自己一杯……” “三杯入喉,最后那半杯酒,我放在桌上,狼狈、踉跄逃出席位,像一只受伤的斗犬,蹲在饭店门口,紧紧抱住自己……” “‘时间……时间不够了,邱师傅’我靠在继远的肩膀上,我的好兄弟,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面淌,我越笑,这玩意儿掉的越多。我胡乱地说着话,继远叹着气,拍打着我的后背,‘时间……时间不够了,继远老婆’。” 原来学生时代的落幕,是一首三杯半北京二锅头的葬歌。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九 九 二锅头(《七里香》填词) 体内的热血 在白月光下破碎 凌乱的情节 随思念来来回回 院外的落叶 飘零在哪个季节 我的思念 搅拌泪水与后悔 萤火虫的光辉 我的爱谁来了解 分手的感觉 就这样伴随我心碎 那凄美的弯月 像诗人在赞颂皎洁 我想我移不去你对完美的摧毁 玫瑰枯萎 透视我的爱渐渐凋谢 婚的花蕾 再无法开放我好疲惫 五彩火焰 绽放在苍穹如此地诙谐 你会看见那孤单的灰雀 玫瑰枯萎 透视我的爱渐渐凋谢 童话结尾 竟让我泪水默默下垂 我不想念 想念你挥手的那一个瞬间 这一切一切都已被书写 玫瑰枯萎 透视我的爱渐渐凋谢 婚的花蕾 再无法开放我好疲惫 五彩火焰 绽放在苍穹如此地诙谐 你会看见那孤单的灰雀 萤火虫的光辉 我的爱谁来了解 分手的感觉就这样伴随我 心碎 那凄美的弯月 像诗人在赞颂皎洁 我想我移不去你对完美的摧毁 玫瑰枯萎 透视我的爱渐渐凋谢 婚的花蕾 再无法绽放我好疲惫 绽放在苍穹 如此地诙谐 你会看见那孤单的灰雀 枯萎 透视我的爱渐渐凋谢 童话结尾 竟让我泪水默默下垂 我不想念 想念你挥手的那一个瞬间 这一切一切都已被终结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 十 半吊子 2018年1月8日,他坐在老家的二楼桌前,回顾至今。 今年,他二十岁,马上要步入社会的大熔炉中,些许好奇,些许恐惧。相比2015年刚步入大学的豪言壮语与凌云壮志,也算是稍许成熟一些,经历风雨后,更加理性地面对未来的机遇与挑战,想想大学三年,似乎一晃眼便过去了,增加最明显的,仅仅是年龄和体重,连最基本的,也是他高中毕业前最喜欢的提笔创作也落了下来。 总结三年大学生活,退步远多于进步。 人人都说“新年新气象”,现在所需要面临的,是已经不再单薄学习书本知识的大假期,他可以选择什么都不用做,等待毕业证一发,广局一纸文书,何时何地上班,规规矩矩地按部就班。 只是比起平稳安定,他更憧憬大风大浪大起大落。 大学三年,他有许多当初的计划没能完成,有许多抱负没能实现。因此在2018年,他想一件事一件事将它捡起,也不负青春韶华。 一、坚持锻炼 大学三年里每天都在混日子,缺乏必要的运动与锻炼,虽然也有打球,偶尔跑步却总不能持之以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素质的下降会影响对人对事的精气神以及对工作的激情。 针对此项,在2018年里,他要坚持运动,制定详细的锻炼计划,拥有改变的初衷固然很好,但是PATIENCE与PERSISTENCE在拥有TARGET后更是必不可少。其中他一高中哥们“老郭”在新的一年里的变化更是让他确信他需要动起来了。兄弟不在多,在精——以其为榜,以实际行动证明“他行,我也行”。 二、坚持写作 每个人的生活经历都可以汇聚成一本厚厚的故事书,参差不齐,却又大体相同,他觉得有必要记录自己的生活以及所见所闻,现于纸上也很有意义。每天作一篇文章,在2018年,他每天督促自己规律地写一篇文章,锻炼自己的文字功底,做一些随笔来归纳、总结新一天的收获与不足。 三、坚持 “学无止境,书在一定程度上能作为武器,好好武装好自己吧!” 这是他父亲十八岁那年给他讲的一席话。 他渐渐明白,只有不停地书籍,方能见识更多,参悟更多,大学三年已成过去式,该疯的疯了,该睡的睡了,该玩的玩了,该拼的拼了,该爱的爱了,该苦的也苦了。希望2018年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即使读的是大专,但也要更加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四、坚持追求 人们都说,“没有谈过一场恋爱的大学,是一个不完整的大学”,他却想着,“没有翘过课的大学,就像光着屁股耍流氓,一样不完整”。他在短短大学三年里,确实没能谈成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倒是为了一位曾经的心仪女孩,翘过一次教小朋友实战的课,也大体算是完整了吧? 说来可笑,家人的策谈以及儿时玩伴的陆续结婚生子,或多或少地给了他些许压力,不过这倒是今年可完成或尽可能完成的目标吧——毕竟还年轻。 STAY HUNGRY,TEEN.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一 十一 老虎机 一束光照进铁塔,铁塔里的肮脏龌龊被显现,这束光便有了罪。 “稍一稍!稍一稍!(让一让)” 年轻的表哥被架着进局子里头的时候,那年他十七岁。 “棋棋哥哥,这是要去哪儿呀我们?” 七岁的易昊紧紧跟在表哥身后,他精瘦的身子骨却透着可靠的隐形翅膀。 “昊坨,跟紧哒——我带你去耍个好耍的撒。” 在那个好玩的地方,七岁的小孩子第一次坐在大大的电脑屏幕前,第一次按下大大的主机开机键,第一次敲打起大大的键盘。 第一次喝到好看玻璃瓶装的芬达汽水,第一次看着电脑里开着卡丁车的大大的头,随着键盘上的“上下左右”键起步,加速,飘移,冲刺,超越…… 一切都是那么新颖!如果说谁是扣开他好奇心大门的人,那毋庸置疑——表哥张棋。 “棋棋哥哥,不……不会有人……抓我们吧?” “昊坨”拉拉张棋的衣角,一边是好奇,多半是害怕, “三姑姑,三姑爹……他们……” “嘿呀!把你小嘴巴缝起来嘞——昊坨,不准告诉三姑姑,三姑爹听到冒?乖,喏!” 张棋边和看报纸的戴着老花镜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又转过身蹲下来,摸摸表弟的头,从兜里掏出一袋装着黑乎乎的、像是糖果的果子,不慌不忙地从中拿出一颗,取出那颗果子的“帽子”,放到表弟小小的手心里。 “给你吃个好吃的,啊~” “昊坨”看见“棋棋哥哥”一口将那颗剥了“帽子”的果子塞到嘴里,幸福地咀嚼着,露出红扑扑享受的模样——他也依葫芦画瓢,小心翼翼地将那小颗“帽子”一口塞到嘴里,咀嚼起来。 “呕……” 他没过三秒又吐了出来——张棋“哈哈”大笑了起来,眯缝起他的好看眼睛,笑骂着这个小屁孩, “国是槟榔头——记住哒昊坨,等哈(等会儿)还要就问你棋棋哥哥要哈!哈哈哈!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是……” 他就是小小的“昊坨”的偶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 “国是老虎机,能发大财的东西哦!” 张棋指了指摆在杂货铺的玩意儿,拉着表弟的小手,在一堆围着观看的观众旁边停了下来。 “棋棋哥哥好帅!还会抽烟!牛逼!” 易昊向他的表哥投出崇拜的目光,并向高高的他竖了个高高的大拇指, “棋棋哥哥,我也要吃槟榔,换你吃槟榔头——我也要当大人!” 张棋突发地丢掉香烟,甩开紧牵的表弟的手,阴沉着脸恶狠狠地冲着七岁的他指着骂道: “闭嘴!下次再敢问我要槟榔咯,手给你剁了听到冒?!” “才几岁,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是……” 易昊小嘴一撅,差点哭出声来,张棋又放下手,叉起腰来。 “憋回去!再哭就把你卖噶,就送哒那个玩老虎机的胖子。” 半边天使,半边恶魔。张棋用恶魔的侧脸凑近易昊的耳边低语。顺着人群夹缝中,他害怕地看见那胖子臂膀上的吊睛大虫,也在饥渴地望着他。 眼泪瞬间就收了回去。 “乖,喏!张嘴!” 张棋又捏了捏他的脸蛋,亲手喂了他一颗槟榔头。 …… “棋宝后头总去溜冰场,迪厅也很少去了——他在溜冰场认识了他的女朋友,汨罗的……” 三姑姑拿手帕擦擦眼泪水,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都怪我们俩老子——只可惜了这个孝顺的好妹几。” ……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简单得很。 你要货还不简单,想发财跟兄弟打声港(打个招呼)就是。 冒事,他也是个畜生,为民除害,名利双收——搞不搞? 华华(昵称),男人嘛,要发得狠哪。 …… 隔着防弹玻璃,胡子拉碴的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妈妈摸摸他的脸庞,房外有一个泡沫箱,泡沫箱子里有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有三层,第一层是小炒肉,第二层是擂辣椒皮蛋,第三层是胡萝卜玉米排骨汤。 饭盒旁边站着一个掰着腿的男人,他抽着精白沙,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他摸着系在腰间的军皮带,那是每次孩子犯事就拿着抽打教育的武器,他记得最常骂的那句话是: “下次再敢偷东西,手给你剁了听到冒?!”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是。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二 十二 碎片 1、 城亡败北将军泪,愿得胡马沙兵毁。但使龙城诸将会,可惜只怜凤凰飞。 噩梦方醒人憔悴,酒瓶半举神鬼醉。沉雨绵连未有悔,父母哪盼游子归。 美丽伊人何处追,网络游戏友人随。三年使得人颓废,提笔学涯不复回。 ——致钟子期 2、 高考前的狂欢,漫天飞舞的卷子与书本,发泄了近年来学习压力,我将书一点点撕碎用力抛向天空,大声呐喊。教导主任上来就是一脚,我很愤怒的说道,这么多人撕书扔卷子,你凭什么就打我?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你个高二的撕个屁啊!给我滚回去上课! 2016.07.30 3、 我只会说我重修了楞次定律和法拉第定律,但我会告诉你我还学了自感与互感,变压器同名端与异名端,无功功率视在功率功率三角形,阻抗容抗基尔霍夫电压定律,阻抗容抗谐振正弦量的表示方法?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容我缓缓再学。。。 2016.06.05 4、 “室友还是奇葩的好……@阿远@阿浩@骚炜@阿伟@恒达兄@阿昱@老吉@浩楠@继远老婆@大班长。《201猛男群》” 2016.04.29 5、 果然是放不得假,一放假就坐达屋里不想动,搓嘎一整天麻将,结果只赢达一天的工资,我步数sua一下直接就掉下去了——我黯然兴叹之时顺便看了下草鸡——哦,瞬间觉得自己棒棒哒! 2016.02.09 6、 “致我正在上晚自习的亲爱的同学们:同学们好好写作业啦!!!写完作业的同学们好好搞复习啦!!!搞完复习的同学们就麻烦安静点看几个奥数题啦!!!让没搞完复习和写完作业的同学们安静地写作业和搞复习啦!!!为了这个班也是操碎了心,害……” 2016.01.06 7、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请容许我讲一个集恐怖,恶心,悲伤一体的故事。。。 2015.12.17 8、 “昊别: 1+1+1+1+1 1+1+1+1+1 1+1X0+1=? 星爷(王榕星):3。 星爷:0。 四娘:2,只要算最后一排的就行(得意)。 星爷回复四娘:你是傻X? 四娘回复昊别:你是傻X? 昊别回复四娘:……为毛他骂你,你要骂我?(抠鼻) 泽别回复星爷:你是傻X? 泽别:负1!” 2015.11.25 9、 你在北方的寒夜里……冰坨子打堆,我在南方的冷风里……披达长袖子毛衣,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掉你……teng红滴眼睛,穷极一生做不完……株洲梦……大梦初醒,荒唐了……莫策达,我在株洲等你回来搓麻将! 2015.10.28 10、 近视挺好的,左眼迷茫,右眼朦胧,至少不用把人看得太清。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三 十三 堂客们 让人想睡,那叫风骚。 让人想爱,那叫风情。 (注:回看《澧乡小记——小良篇》十二与十三章) “扶老子起来!快,奶咕!” “黑鬼”擂了擂身边的少年,看着那个焦急赶来的女人,他用手抓了抓地上满地的烟头,把它们聚在一起,准备用松散的樟树叶掩藏。 “好嘞!走起……” 他搀扶起满头大汗的“黑鬼”,呆呆地望着那个手握白色毛巾的妙龄女人渐行渐近,和旁边的大男孩一样。 “黑胖子哎……” 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气冲冲地嘟起嘴,刚过来就一把将白色毛巾甩到“黑鬼”身上,一脸地埋怨, “连不让人省心一天天!真的是……” “黑鬼”接过那条白色毛巾,又放到鼻子上闻了闻,露出坏坏的轻浮嘴脸, “老妹,洗澡的时候用的是舒服佳吧,喷香的哎!” 年轻女人也不管“黑鬼”的戏谑,拧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蹲下身子去撸起他破旧的裤筒。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暖暖阳光斜穿过稀疏的樟树叶,透过她单薄的衬衫,正值妙龄的她那曼妙的身姿在树荫下绽放夺目的光彩。 少年看到后脸蛋通红,“黑鬼”见此咳嗽两声,怒了少年两眼,在他面前捋了捋袖子,握紧了拳头。 少年不敢再看,却看到“黑鬼”摇晃着身体,女人打了一下不老实的“黑鬼”——可惜女人没“黑鬼”力量大,又只能跟着“黑鬼”的身体微微摇晃,春色之景被这老色胚尽收眼底。 “下次还国样,我也不尺你哒——哼……” 女人依然没有察觉到,还在埋怨,像一个幽怨的母亲在教育自家不懂事的小屁孩, “把我毛巾!” “啊~!” 伴着剧烈的钻心疼痛,“黑鬼”终于疼得闭上了眼睛,脱口而出: “你国扎堂客们,啰里吧嗦就算了下手还蛮毒啊!操了咳咳咳……” “哪要你多管闲事?活该!” “……那畜生下次还敢对你动手动脚做别相(摆臭脸),老子不废了他!” “哎哟喂!” 年轻女人又狠狠扎紧了白色毛巾,疼得“黑鬼”差点当场去世。 “老妹,最近发育不错啊?么子时候再来澎湃一下?” “黑鬼”满脸大汗,却依然调戏着她,还向她抛了一个电眼。 “滚!” 年轻女人站起身,望了望旁边一脸问号的少年,系上了胸口最上排的扣子,当着少年的面,做了一件少年想都不敢想的事—— 甩了“黑鬼”一耳巴子(一巴掌)!!! “黑胖子你国扎死流氓!二流子!短命鬼!” 一向不可一世的“黑鬼”竟然没有还手?!竟然还笑脸相迎?! 平日里连老人家占他摊位都难免骂骂咧咧一脚踢开,熊孩子都常常被他抓着难免一顿拳打脚踢,这女人竟能幸免于难?!他完全可以阻挡住迎面而来的耳光,却正面迎了上去,还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脸: “轻噶哒轻噶哒——下次对那畜生也要记得这样哈!还要更毒一点,还要更狠一点要……” 年轻女人气得直跺脚,又奈何碰到个无可奈何的无赖,也没落下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踩一脚……” “黑鬼”叫住林家女儿,把老布鞋一甩,捡起绑在鞋里头飞出来的一坨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反常态摆得整整齐齐的纸票子。 “喏,把到林老爷子抓药。” 她转身怒视他一眼,嗔骂道: “喊应你莫国样(这样),——我爹爹是喜欢施舍,但他不喜欢被施舍!亏你在我屋里呆那(么)久……” “算老子还的抚养费阔以吧?你不收我就自噶送过去了咧!” “黑鬼”假装要向那台面包车迈起步来,林家女儿拗不过,又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接过丢来的“有味道”的抚养费,走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念叨叨: “跟我爹爹一扎样,一根筋,傲腿,费神!” “脚不洗脚,喷臭的……” “观音菩萨我是作的什么孽……” …… 自李真好他娘没有撑住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老林可怜这个小男孩,便自作主张收留了他——他也就此一日三餐、秋冬春夏,早出晚归、越长越大,有了第二个“家”。 当李真好刚满二十,“林妹妹”才十三岁,而老林已近五十。 老林手脚活动日渐迟缓,双脚走在路上颤颤巍巍,双手像装了一个定时的弹簧,时不时就会止不住地颤抖。他偷偷叫来李真好到厨房里面,他抬头看了看这个敦厚、抽着烟的青年,又往柴垛里叉起一把木柴塞到灶里,许久说出一句让青年惊讶到张大嘴巴的话: “好久冒跑客了。你明天就去替我接生意吧!这人每天不做点正事,会废掉……” 还没来得及弯下腰捡起掉落到地上的烟,老林又是一句语出惊人, “等我屋里妹几再过个三四年,你就娶她过门——我来主持,咳咳……” 像是被柴火烟熏到,李真好看到林老爷子眼角微微湿润,眼睛却目不斜视,透着难以言喻的坚定。 这…… …… “林妹妹”婚礼那天,大张锣鼓,唢呐四起,许多乡里邻亲都来参加了。 乡里邻亲很开心,这是个喜庆的日子,还有廉价的烟酒和喜宴享用。 新郎很开心,这是个喜庆的日子,他蹲在林老爷子的轮椅旁,激动地向林老爷子保证着什么。 林老爷子很开心,这是个喜庆的日子,他看不懂,却会跟着喜庆的气氛开心地拍起手来,像个孩子一样笑着…… …… “喏,来咯,再续一根——再续一根就和你说,奶咕!” “不啦黑鬼叔!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啦~” “嘿……小兔崽……哎哟喂!”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四 十四 九七年的兵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小二 他出生于凤凰古城,服役于疆区,边防战士,现任士官,今年二十四岁,前途无量。 我十八岁刚成年就去参了军。 读不进书呗,算是被爹娘双双押着强制性送进去的。 当时还想不通,后面就想通了,越想越通透。 他摸了摸自己的短寸,向旁边的同龄兄弟丢去一根“煊赫门”。 你问我军队生活怎么样?那故事就太长了咯…… 就像这包烟,想都不敢想。 训练很长,休息很短,学习很长,假期很短。 保家卫国呗,也挺光荣的不跟你吹牛批。 新疆那地方,昼夜气温起伏大,一般人都得感个冒、发个烧,在医务室跑个五六趟也算是差不多适应了——全是些热血方刚的细别嫩(年轻人),训练完搬个桶子装桶冷水就往身上倒,洗个冷水澡,不图别的,就图个爽,顺便把弄得脏兮兮的T恤和迷彩裤搓两下,挂到澡堂子外头的晾衣架上——其实也就是一根竹竿子,随它去,飘啊飘的。 那次凌晨两三点突然拉警报——经常的事,演习嘛。一群人慌里慌张地穿衣穿裤戴帽,皮带都不记得系,扯起皮带就往外头冲,那也是得经历第一次,像演电影样的。 稀稀拉拉,衣服穿反的,帽子戴歪的,皮带放在手上立正不敢动的,半睡半醒眼睛都睁不开的。 后面带的那群新兵蛋子都差不蛮多,其实有蛮搞笑——那哪敢笑?身份不一样了啵你也晓得,你得控制你的面部表情,毕竟想起当年我那时的教官,也是这么过来的害…… 烟是明面上绝对不准带的,那怎么搞嘞? 几个老烟鬼带着我偷偷溜到后勤部队的菜园子里头,走到一个角落弯里,也不用铲子锄头,一蹲闷起头就在那里开始生刨嘞!刨啊刨,挖啊挖,嘿!慢慢就有个铁饭盒子现了出来,一打开,嚯! 全是宝贝! 腾云驾雾后又给它埋起来,一堆人就在那小角落在那里“跳舞”——踩实。其中有个老兵他娘的牙都抽黑了,还在那里对我笑,感觉自己很嬲塞。老班长和我港(说),别说出去,这是俺们的秘密……有好久的历史了估计这“宝地”,听得说我哩东北滴连长也晓得这块“秘密”土地——在他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 永乔 “乔儿呀?他参军去哒,你是我屋里大崽耍伴吧?” 妇人左右手各牵着一个细别——乔别很幸福,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幸福的表情在他母亲的脸上和言辞上溢了出来。 他出生于澧乡小村,与“昊别”是小学同学,铁哥们,就像易谋与他父亲易军的关系一样扎实。 村里来招兵,他毅然决然不顾母亲的阻拦,参与进保护国家的行列中,铁骨铮铮,理当报效祖国——后来他入伍被编制河南军区,两年兵役中未曾归家。 “好像是海军吧?屋里崽冒回呀,不过也偶尔打个电话回来打打港。” 阿姨从里堂泡了杯茶送到高大的年轻人手中, “以前你哩一路爬树、打弹玻、骑单车,小小瘦瘦的,一眨眼的功夫就冲起国(这么)高啦嘞……” “阿姨还是老样子几哎,年轻漂亮!一点儿都冒变嘞!” “害……老嘎达老嘎达,好容易供出一个,又捡起两个宝脑壳疼。” 阿姨转身开始收拾起凌乱的屋子——扑克牌、弹弓、单车、弹珠、玩具车和折了腿的“大黄蜂”…… “军营里头管得严呐,每次乔儿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会和我俩老子诉苦。那还能怎么搞?鼓劲呗(加油)——一开始不让他去就是怕他吃太多苦,还要坐船……乔儿细时候就怕水。” …… 在一群玩伴光着膀子和屁股齐刷刷跳下水洗冷水澡(游泳)时,其中就有一个兄弟犹犹豫豫,脱下衣服又穿上衣服,甩掉拖鞋又捡起穿上。 “乔别,做什么哦?下来凉快啊?” 乔别尴尬笑了笑,撂下一句话:“算哒,难得洗头——我帮你们守衣服咯。” 记得在畅游水塘子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一束灼热的目光咬着“昊别”不放…… 彬坨 彬坨和易昊是同班同学,和易永乔也是同班同学,是儿时耍伴,也是铁哥们。 昊别,最近有钱不?手头有点紧最近…… 彬坨,你要做么子拿这钱——这钱我这有,但你老实告诉我,你拿这钱是做正事不? …… 彬坨也是一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小男孩,只不过后来跟错了伴,旷课上网、翘课打架、小偷小摸,跟着一群混混称兄道弟,竟最终闹到了老人家头上——彬坨一直孝顺的奶奶屋里。 彬伢子可惜了他的身体——现在和你一样,也是高高壮壮的,只是不做正事——屋里爹娘不管,我也老噶哒! 彬坨奶奶给他搬了个小木凳,手中的大蒲扇扇着风。 都好大了还问我要钱你看看——我一个老人家,哪有什么钱啰?害…… 当时彬坨太跳(调皮),爹娘没招把他送到县里“少年宫”磨磨他的桀骜叛逆期,他也就在那儿学会了抽烟和上网。 又一次磨炼的好机会——村里又一次应国家号召各地招兵入伍。 和小二一样,他被“逼迫”着报了名,当时优良的身体素质被宠幸,不仅马上就能被国家好好改造,家人心中感到无比欣悦,而且彬坨还接收到一份普通家庭艳羡的兵种——空军。 “我就一直搞不懂,我真的恨哪彬坨——你为啥哩(为什么)逃掉呢?我从屋里娭毑那里听到你在上火车前逃掉我当时真的好气,操了!” “……莫港哒,我自己的事,我自噶(自己)晓得。” 你自己的事?你为自己家人考虑过吗? 你晓得“逃兵”付出的代价吗?你晓得这一切都会像一个伤疤一样刻在你的人生档案里吗?你晓得这会是伴随着你这一生的“污点”吗?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你又真的晓得吗?十八九岁的少年? 昊别 “当时就是让你去自己选择了体育,现在大学快读了一年了,又想任着自己的性子去参军?屋里还有个老弟要缴用,何必浪费这两年?你怕是脑壳绊坏哒吧?!” 田小良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一直骂骂咧咧,抱怨着大儿子的思想不成熟,要及时回头是岸,要及时认清现实。 “爸,你决定吧?我听你的……” 这件事由你决定,你长大了,该自己学会抉择——我都支持你! …… 他自初一便开始受假性近视的困扰,直到上大学,他眼睛度数已增长到近三百度。很快他从班主任那儿得知国家正在招大学生入伍,通知下到学校,学校因此正呼吁大学生踊跃报名,应征入伍,接受军队的熏陶与洗礼。 “爸爸觉得你也可以去锻炼锻炼,磨练一下自己也好——爸爸有个朋友叔叔啊……咳咳。” “你娘讲得也有道理,也十八九岁了,如果是去军队里头混两年回来就没这个必要,自己做决定吧?” —— 在同龄人看“武林外传”时,每个人都争抢着当白展堂,隐藏于平民中的大侠,而他却看着那个看似“一事无成”的老邢出了神——一身亮堂整洁的行装,一把稀有出鞘的执行宝刀…… 再长大一点儿啊,他们开始崇拜起“古惑仔”里面的山鸡与陈浩南,兄弟情义,力能断金,打打杀杀中兄弟成群,声势日渐壮大,当“大哥”嘛,岂不快哉?! 而他却被“士兵突击”里面的班长与许三多弄得热泪盈眶、热血澎湃。山鸡与陈浩南他们是兄弟情,而班长与许三多他们也是兄弟情,可“古惑仔”总比“士兵”缺了点什么——他们的背后还有国家?! 男儿本当如此,通过顽强不屈的意志,改变他们“啥也不是”的陈旧目光,保家卫国,英勇牺牲,尽忠致孝,回报祖国——哪一天祖国母亲需要他披甲迎敌,他不想做最后排的“陈浩南”,他想当冲在最前排的“许三多”,义不容辞! 它就像一颗种子,播在他的心中,随着年龄增长发芽、开花、结果…… 现在是否让它在最美好的时光绽放呢?他的梦想!他的荣耀!!他的赤子之心!!! 拨打完电话的那一夜,他彻夜未眠,理性与感性的小人在吵架,现实与梦想的小人早已扭打在一团。 …… “爸……” “我不去了——妈妈说得对,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先以修身,得以齐家;家齐得以治国;国治得以平天下…… 昊别也没想到,他的梦想——会最终被那一两秒钟的“咳咳”所改变而坚定……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五 十五 天气预报与新闻联播 奶奶嘴里的碎碎念念,变成了爷爷身边的岁岁年年。 “老头子,去开电视啦该!” 龙红被柴火烟熏得眼泪水快要流出来,手上依然很熟练地炒着菜——那是屋里大孙最爱吃的“干辣椒腊鸡肉”, “你不用架火,先去帮我开下电视咯?还有几分钟天气预报就要开始哒咧!” 日升而作,日落而息。两老夫妻如今已入迟暮,却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作息习惯——每天凌晨星光未沉,伴着公鸡“喔喔”鸣啼而起,每天晚上星河未深,不过八、九点便上床休息,准时入眠。 “晓得啦晓得啦,每天只晓得喊我,自己不看得动……” “老头子”易池怨怨说着,身体倒是很老实地动了起来,左手夹着“相思鸟”,右手扶着长凳起身,优哉游哉往客厅里走去。 嘿!你给老娘快点几啊!磨磨蹭蹭地…… 刚结婚那阵儿,家里也有台黑白电视机,倒是不怎么使用,一般都要准时拿着那收音机,到前坪里蹲点去听那悠悠传来的声音,要仔细听才行,以免“滋滋”的电流声闹到。 龙红早就养成了习惯,关注天气预报能对应明天的天气规划下一天的生活。 后来龙红的儿女都成了家,四散各地,她关注的地方又多了几处,盼着大儿子、二女儿、小女儿的电话,然后告知他们应该要多注意身体,好及时增添、加减衣物。 “明天天气好,要记得把被窝拿出来晒晒嘞!” “明天县里会落雨,屋里妹几(女儿)放学莫忘了接她回家咯!” “明天市里阴转雷阵雨,上班要记得带伞咧!” “莫吵哒、莫吵哒,新闻联播都开始了,一直听哒在旁边念念念……” 易池坐在木椅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卷着纸卷烟,那材料是屋里大孙细时候打满分的算术本。 “都好大了还念经……咳咳咳……” 龙红白了一眼“老公子”(老公),又和自己远在他地的儿女寒暄几句,吩咐几句,教育几句——往往最后会递给旁边全神贯注关心“世界大事”的男人。 “叠(die),老党员,接屋里崽(女)电话咯——以前天天看报纸,现在天天看新闻,到头来也冒看你用‘村队长’提升自噶屋里水平……” 龙红递完“老人机”后就离开里屋,像往常一样搞搞卫生,收拾厨余。 “嗯……” “啊……” “晓得……” “村队长”也是一贯作风,言简意赅,往往最后一句话就是“你们也注意身体”最后眯缝起眼睛找半天“挂机键”,匆匆道了别,好容易找到了“挂机键”,刚要按下去,对面一般已先挂断了——“速战速决”早已养成习惯,相比和儿女寒暄,他好像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看新闻联播。 “我哩国家还是好!看别的国家咯,中东天天打战不太平……害!” “昊坨,你也要学到‘落后就要挨打’,国家是越来越好,你也要与时俱进,好好鼓劲嘞!” 向来沉默寡言的易池对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要好好鼓劲”,不,还有一句—— 你爹是个好崽咧!孝顺!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六 十六 瓜怂,烟是你的命 东尘西扬尸骨横, 可笑西城是戏城? 翩翩女影近楼台, 狂攻死战报国恩。 二三学子参军去, 一盏赤忱勇可恒? 秀才远观隔岸火, 报童叫卖三两声。 茕茕孑立换洋服, 水道渡河苟活存? 舍生取义我独往, 儿所愿也扭乾坤。 国人皆此尽忠孝, 倭寇何敢印齿痕? 狼毫画羊赴死令, 烟绕长枪男儿魂。 它本柔软香喷喷, 扛刀对敌烟可温? 鸦饮兵血羽长成, 端午吞饼骨可增。 西方列强阁楼令, 草头将军也怕疼? 烈火燃尽英雄胆, 浪子请愿守国城。 四行仓库共存亡, 红旗招展敌可分? 全面抗战神州地, 来生再见是军人。 无畏冲锋是军人, 血染家书是军人。 保我疆土是军人, 丈夫许国是军人。 八佰壮士铮铮骨, 大我中华犬可登?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七 十七 吴建成 吴老师,你好帅哦,好有男人味呗! 莫港我几帅几帅,总感觉你是在骂我…… 男人味我就先替这粒糖收下啦! 吴建成是澧乡小村“杨柳小学”的一名语文老师,是易昊漫漫学涯的启蒙老师,是他的人生恩师,也是“杨柳小学”的校长。 “吴老师,这筐鸡蛋是昨日里老母鸡抱着生下来的,还热乎嘞——搭伴(多亏,方言)你照顾屋里孙伢几哎。” 龙红起早蹒跚踱步赶到学校——腿脚不便是风霜染上的顽疾——一只手牵着孙儿,一只手挽着一筐新鲜鸡蛋。 等到见到这名容光焕发、风度翩翩的青年教师时,龙红额头上已沾满晨露与汗珠。 “害……您老费心了!” 吴建成远远跑着步来迎接,搀扶住颤颤巍巍的老母亲,露出和蔼的微笑,温柔细语如涓涓流水, “屋里孙伢几也是自噶努力呀——现在已经是班里班长咧,是个有上进心的伢子,我又冒做什么,无功不受禄嘞。” 他在小小的易昊面前,是除了父亲之外的另一个高大伟岸的崇拜身影——“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像老师这样的人!” 龙红白了吴建成一眼,笑骂着: “你国扎伢几真是……叫你收下就收下撒,总不能又让我这个老人噶抱着这筐鸡蛋又……打掰掰回屋吧?” 龙红将那筐鸡蛋硬塞到吴建成手中,低下头向一旁的孙儿不忘叮嘱, “跟着吴老师好好读书听到冒?放肆鼓劲!” 嗯嗯! …… “当!当!当!” 小时候的不管上课还是下课,萦绕于耳的铃声总是那么清脆、响亮。 有一次易昊偷偷趴在二楼的围墙旁,拘微谨慎地露出两只大大的好奇的眼睛,他远远看见自己的“偶像”耳朵里塞了两颗棉花,用一大铁锤,规律地敲击着悬空挂置的铁板板。那好听的下课铃伴随着孩童一窝蜂地涌出教室奔跑、大声喧闹声,那刺耳的上课铃伴随着学生一股脑地挤进学堂端坐、朗朗读书声。 “易班长,你过来一下。” 下课期间,吴建成招了招手要易昊到他办公室一趟。 “廖老师好!(廖水仙,幼儿园语文老师)” “田老师好!(田煦良,英语老师)” “孙老师好!(孙建辉,数学老师)” 挤在一间小小所谓“办公室”的房间里,老师们却有条不紊地规划,摆出整起的“办公区域”。向老师们一一问好,易昊有礼貌地向她们鞠躬,期间廖老师在批改小朋友的画画作业,笑得是合不拢嘴,田老师微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孙老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点点头继续向田老师吐槽近日喜怒无常的“鬼天气”…… “吴老师,找我啥里事?” 吴老师放下手中的大铁锤,桌前摆了个粉红色的小闹钟。他站起身打开旁边破旧的窗户,拿起放在办公室桌上的香烟,从兜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盒火柴和一粒砂冰糖(冰糖),把砂冰糖放入嘴里,接着点上一根香烟。 “老吴啊,你就站到窗边上莫走动了,我是闻不得烟味,作呕……” 孙老师扔过来一句话,吴老师向她尴尬笑笑,又望了望眼前的小男孩,从裤兜里摸出来一个熟鸡蛋: “易班长,现在给你安排个短期任务——每天下第一节课来我办公室领一个鸡蛋把它吃掉——正好也在身体不是……” 喏,接到…… …… 吴老师,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为啥哩你每次都喜欢砂冰糖拌烟哩? 哈哈哈。 我细时候有个耍得好的耍伴。 每次到他屋里他都喜欢砂冰糖拌饭,一碗饭,分两半。 后来嘞。 后来啊…… “叮叮叮……叮叮叮……” 要打铃了,先回去上课吧! 下次再和你说哈!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八 十八 湘江水 一江水,养一方人。 “快点,快点跟上,别掉队!” 灯火辉煌,高楼耸立,教练们却想让这群年幼的孩子远离城市喧嚣,只求离这湘江河水,离这大自然的馈赠,更近一点。 “王景炎,稍微跑慢点,带头的照顾一下身后的弟弟妹妹们啊!” “听到了咯,易教练……” 湘江如母亲,江水便如母爱,静静流淌,悄无声息,化作春泥育苗,流入喉咙,淌进血里。 …… 高中那一年是他第一次实战,对方是高他一截脑袋的红黑带,是前台陈阿姨的儿子。 下巴被一个腾空后摆打歪后,他当时就被打蒙了,其实他是不想落泪的,但是眼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不争气地划过脸颊。 哭有什么用,显摆你的害怕与懦弱?就你这水平还想去打比赛?醒醒咯……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看看有没有流血,当时的他被那一记重腿击得出现了耳鸣,他甚至听不清匆匆赶来抱着他头“恨铁不成钢”的周教练。 …… “锋哥,我还可以打!” 省大学生决赛擂台上,红方是航空学院的体院学生,专业队水平,专攻实战的队员,挂个名号而已。 “要不算了吧锋哥,易昊别膝盖都淤青了——团体第二也不错了?” 两个队友望着“锋哥”——铁道职院专管自由搏击、跆拳道、武术协会带队老大。 “锋哥”望了望他的老弟,看了看他肿起很大的紫红的膝盖,走向主办方开始协商着什么。 “飞机,叫娟儿递瓶水过来!” 轩志别拍了拍若有所思的张腾飞,示意要他拿瓶水来,给瘫坐在地上穿着护具的兄弟解渴。 “我只喝农夫山泉——因为有点田(甜)……” “站都站不起来了都,还在这里吹牛皮?我是服了你了咧!” “你也莫怨‘锋哥’,毕竟他带我们出来比赛,也要对你负责!” 那年比赛,他抱着三个银牌回了家,团体品势,个人竞技,团体竞技。归途中他们有说有笑,他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不甘,像是最失败的LOSER——他又望了望自己的队友,心中“不入流”的结仿佛又解开了。 …… “飞哥,周馆长怎么说?” 易昊递了根“芙蓉王”给旁边解腰带的“刘教练”——他是天悦道馆的主教练,湖工大大三在读学生,跆拳道专业。 “不抽啦不抽啦——待会还得接女朋友。” 刘教练抱着头盔,拍了拍身边的学弟, “没事的——你要离开一开头也和周哥商量过了——我这儿不还有汤教么?放心吧,你也有你的路要走,加油!” 小易,你愿意来“天骄”当教练吗?从助教开始。 不了,谢谢陈阿姨了——我趁着大学去外头兼职磨练磨练,我“天骄”道馆实力雄厚,我现在还太过稚嫩,等我读完大学,磨炼一番后,再做决定吧。 好!年轻人啊,锻炼锻炼也好。 陈阿姨、周教练和文教练都看好你! 加油,你是好样的! …… 当他再一次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沿江风光带,坐在江边放眼湘江之水—— 第一次被打懵时,他抓着青涩的绿蓝带眼泛泪光,心中委屈倾诉给湘江之水听。 第一次选择兼职教练时,他抓着崭新的黑带热情似火,心中壮志抒发给湘江之水听。 第一次选择悄悄离开时,他抓着汗湿的黑带恋恋不舍,心中难过表达给湘江之水听。 第一次抉择人生职业时,他抓着崭新的聘书犹豫不决,心中踌躇讲述给湘江之水听。 她并没有回应他,依然奔腾不息。温柔的江风是她无形的双手抚慰着他。她也没有给他指引方向,到最后她的孩子却总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感谢。”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九 十九 致宇轩 我感谢我有一个年轻的影子,能催化我更快地成熟。 叛逆的影子在滋长!!!——欺骗,胆弱 你跪在地上不到十分钟,“头晕眼花听不见声音”,嘴唇苍白我将你扶起。 于我个人来说又有何关系?何必一次次纠正又被认为是自作多情? 看着你慢慢地长大变壮,身体素质却越来越差,我于心不忍。 老弟啊,你哥再过一年就要毕业啦,离开这个家去拼搏了,父母又忙以后谁来管你? 老弟啊,“勿以恶小而为之”,今日你欺骗我、欺骗父母如果在此原谅,他日长大要他人能原谅你? 老弟,你现在走的每一步,哥哥也曾走过,所以没有选择用父亲的方式来教育你——怕你难以承受。 只望今天要入六年级的你写的第一篇1000字检讨,也是你这一生最后一篇检讨。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以后等你长大能够明白我就好,就像我现在能够明白我们的父亲一样。 我爱你,如果需要我来监督,我愿用我一生来伴你正直成长! 2017.11.23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 二十 与舅书 凡事皆有因果,凡人皆有对错。与君共勉。 “下次回来时,你一定要记得跟舅舅联系,我想与你聊聊天。” 他与舅舅田优会面于后者近一百四十平的新家,古典高雅与现代清新是他的直观感受,本以为一两个小时的谈话也变成了一下午的“人生指导课”,对他而言,收益颇丰。 “晚点我会将发给你父母的消息也发给你——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以下为易昊与田优的聊天记录) 田优:“晴晴,读了你的二条长长回信,我感到欣慰,你真的成长了、有想法了、也对我提了一些很好的建议。我们三人和平相处的法则其实很简单,某人在气头上时,其他人只要忍一下避其锋芒即可,而不是针锋相对、相互逞强、相互较劲,互相包容、换位思考是家庭关系健康的良药,家和才能万事兴。于我而言,控制并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是首当其冲的事情,我会尽量去纠正。你不知道,我其实很多的时候都在想极力克制,但偶尔会失控,可能与血糖、以及性格基因(你爷爷也是冲脾气、发泄之后就好了,也不会往心里去)有关系的(你应该也会有我这种感受的)。关于婚姻,则是需双方去呵护、培植、包容、理解,关爱对方、温暖彼此,共同付出、彼此尊重。多学习、勤沟通是婚姻保鲜的密钥,于我、你妈、以及未来的你同样如此。读你的回信让我清晰,要让自己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放下不开心的事儿。爱请深深爱,信且深深信。也请你转告你妈妈。”——我明白自己不够完美,家庭经营也很一般,但一直致力于让家庭更好、家人更幸福的初心而努力工作并南征北战。我独自吞下了工作生活上很多苦恼、误解、汗水、泪水,创造70%家庭财富却过着民工般的生活,近20年几乎没看过电视,独自生活需要买菜、做饭、洗衣、做卫生,老婆也时常抱怨我脾气大甚至要离婚......但我无怨无悔。也曾想着是否变换一种生活方式?难道就一定会更好?理智告诉我答案是不确定,“因果关系论”让我明白自己身上肯定存在不少的问题。或许珍惜当下、拥抱并面向末来是更加务实之道。我没说教之意,很想找机会与你们夫妇二人沟通,用我自己的心路历程来作注解,供你俩资鉴。彼此放下过去的成见方可面向美好未来。------今天我从姐姐和父母的来电中获悉,你两口子又因小事闹矛盾。转发一些文字给你和易谋去品味,望对你俩能有些帮助和共鸣。 沟通少了,很多小事堆积起来就会让人添堵,让人郁闷。但凡每一个单独的事情不会让人那么不爽,这种感受我经历很多,包括工作上、生活上。“因果关系论”是指引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朝内看,为何会这样?我的问题在哪里?可见家人一起交流倾听弥足重要。人们都得承认婚姻、家庭关系是诸多关系中最难处理的,我自认为在工作上、日常生活中与领导同事、朋友同学相处周到,却也时常败给了老婆,过去我总认为外人对我评价不错,而老婆讲我这不是那不是的观点肯定是错的,这种逻辑思维最后让自己败下阵来且无法开心起来。婚姻当中也很难去讲究对等付出、公平法则、辩论对错……每个人回想起年轻的时侯,相互之间抱怨、指责少,那是因为爱就能包容和温暖彼此。在伴随岁月成长的过程中,人们会习以为常地不想沟通或缺少沟通,让小的裂缝不及时修复而慢慢变成沟壑。你我同属鼠,你嫂子和你老婆属龙,龙的个性有些倔、生闷气,我有时气得牙痒痒。但她们若接受了你的观点,凡事多沟通、多商量,让她们觉得得到了尊重却又很好相处,因为我们属鼠的特点是有些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仅限交流心得体会,田小良身上的问题也不少,我会抽出时间交流。 易昊:受教受教。 田优:反正就是没别的嘞,昨天跟你聊了这么多,就是望你在中间要清晰自己扮演的角色定位咯,“爱情为重”好吧,再一个,孝顺长辈啊,父母啊,这都是应该的。这是我写给他们的原文咯,也没——就转发给你呢,也是自己去琢磨琢磨吧,包括你们这些后辈啊也包括你老妹们(晴晴、锦锦)……未来这种婚姻啊,爱情的这些处理,我觉得也是可以作为指鉴咯。 你妈昨天与我聊天,要我跟你讲,你每个月做个理财计划,每月转交二、三千给你妈,她会帮你另外存好。你未来买房、买车、结婚、生小孩等需大把的钱。妈妈会给你单独留好,你要清楚“钱是一分一分的赚,却是一百几十地花”,我一直以来,每年初会设定一年的目标、计划,并付诸行动,日积月累后每年才会小有改变。 易昊:好的舅舅。我会实行的。 易昊:我一直在想,我转钱给爸妈,他们也是帮我存着。我自己的话也会控制用量,然后可以用于理财和投资基金股等产品,比起1000=1000,我更希望是1000>1000。 田优:你妈不会花你的钱,她会帮你另外存着,你随时要办大事时她会给你,结婚后就不需妈妈帮你打理了。 易昊:上次也和舅舅谈论过,我现在有点积累,但乏于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与精力来致力于另外的一份事业与兼职。 易昊:当然,舅舅您是我奋斗、尊敬与看齐的目标,我也会听取舅舅的宝贵意见,愿未来多多指点迷津,未来可期! 易昊:而我后面为何打钱给父亲,也是因为我觉得“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若有所需,儿子定当鼎力相助! 易昊:前两日到舅舅家拜访也让我受益颇丰,我开始考虑是否该权衡转给父母的我的工资,我计划拿出一部分用于生活,一部分用于闲余,一部分转给父亲,一部分转给母亲。 易昊:舅舅说得在理,我也和妈妈说了,黑暗只是一时的,只要我父亲以最近一段时间的好的转向,总会拨开云雾的。 田优:是的。 易昊:其实我比您更清楚——“作为顶梁柱,您需要权衡利弊,毕竟乐乐一天天长大,又正是叛逆期。” 易昊:“而我并不是不相信妈妈的能力,只是相比妈妈的威信,他更加敬畏您。” 易昊:“如果可以的话,他可能更畏惧我——只可惜爱莫能助,我远在广州,难能管理。” 田优:你俩兄弟未来成家还会要不少的钱,量入为出、做好计划就能经丰补欠,在好的时候要考虑到不理想的时候。就像上半年的新冠,很多人失业或暂无工作,我今年的收入也大打折扣。 易昊:父亲是长辈,我只能提供不成熟的意见和建议,这是他的人生路,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支持他,作为他的儿子。 易昊:是的,我每次出去旅游也是带有目的性的——就像我近期带着老弟出去旅游和妈妈说的一句话“你的世界或只有省区这么大,难道你也想乐乐的世界也只有这么大吗?” 易昊:我想趁年轻多出去走走看看,或能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虽说兄弟只要一二,有些时候你所需要的不仅仅是那一二兄弟,很多小问题也需要那所谓的“萍水相逢”。 易昊:开阔自己的视野和角度很重要——对我自身而言,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平淡无奇,我更希望大风大浪,不想让铁路班制改变我的处人处事的态度! 易昊:特别是这次疫情,我问过许多我的同事平日生活——大多废在电视剧,网游,睡觉和麻将上,这是他们的平日作息,我本身是抗拒的,我不想被同化,很纠结到底是不是对的?(我妈总是劝我莫到处玩,莫乱花钱) 田优:吃喝玩乐等把握“度”即可,儒家文化也是讲究中庸。你自己权衡好,青春是用来奋斗的,志存高远很不错,加油! 易昊:我写作的灵感大部分都是自己的所见所闻,我喜欢独自一人在咖啡馆里回味并记录下精彩生活的一点一滴,我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与看法,我只是不想那样平淡过完我最美好的这段青春! 易昊:向舅舅学习! 田优:我个人认为你妈讲的没错,每个人的视角不一样,我司目前还禁止出省游,一是如果被感染,个人、家庭、企业等都会受牵连和影响。另,钱要用在刀刃上,拿出小部分钱享受生活是可以的;当然我也从来不赞同人们过苦行僧般的生活。至于说体验和享受生活,我想后面还有很多的时光和机会供你们去享受,你们这代人会过得比我们体面、幸福,就如同我们也强过了自己的父辈。 田优:我那天对你说,对父母最好的孝顺和回报就是少让父母操心,面对父母的唠叨叮嘱能做到不厌其烦。因为常言:只要你的父母还健在,你就永远是个孩子。我在这方面也做得还远远不够。 易昊:对的,我也认同我妈的观点,于我而言,是不是应该要再“新”一点——她的观点适用于她的时代,也是现在这个时代最稳妥的一种方法。钱应该存,准没错,但是是否还可以用来小打小闹的“钱生钱”?是否还可以用来“书写”丰富自己的工作之余的属于自己的生活——这又绕回来当时抛给舅舅的那个话题了,我该如何管理我自己的工作之余的时间?自己?父母?兄弟?朋友?女朋友?更老的父辈?甚至是爸爸和我说的部门领导? 易昊:而对于父母,我做的难能是舅舅的百八十分之一——只当共勉吧! 田优: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你若能持之以恒做好这两件事,我想未来你一定能拥有健康丰盛精彩的人生! 易昊:在我未来发展成熟的过程中,还望能多受舅舅的指导和批判!!! 易昊:我的人生才二十来载,后面幸运的话估计还会有两三轮回,舅舅一直是小妹——我妈的偶像,我也很有幸能与舅舅学习,在不知所措惶惶之际及时指正,指点迷津——您是我易昊的人生导师和尊者,日后愿听舅舅客观分析,及时指教。 田优: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曾对自己的老婆和小孩讲,你是选择奋斗型、享受型、舒适型、勤俭型?都无关对错,大的前提是不举债消费(如:我总是告诫妹妹、一定不能搞校园贷),量入为出,自食其力,我则奋斗自己无怨无悔的选择。 田优:我上面写的妹妹——是指你的妹妹,晴晴。 易昊:我愿做奋斗型——我警示自己二十五岁之前,用来积累资本与人脉,丰富经验与视野,包括享受生活和矫情造作,后以很久之前与您交谈过的“五年计划”,以三十岁为节点,减轻家庭父母的负担——我像是开玩笑地和爸妈说,“等我三十岁,我的目标是让你俩老子不再需要上班和愁劳,我来养你们”,但这也是我的奋斗目标与理想。 易昊:如果舅舅有看我的,也可以知道这颗“不切实际的理想”在我大一就有了棱角,扎进我的心里! 田优:不错! 易昊:是的,年轻人所需要面临的诱惑数不胜数,不好好加以矫正和指正很容易误入歧途。 易昊:男生不谈,女生更是如此,她们所需要的奢侈品(化妆品,香水,包),开销在我看来对于被给与的生活费根本不成正比——她们是幸福的,她们也是脆弱的。 易昊:青春理应花枝招展,淡妆浓抹,但对于开销的费用还是得父母家人来开导和指正——这是外甥伢子的不成熟的看法和建议。 承蒙舅舅教导与厚爱,易昊没齿难忘!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一 二十一 牛角尖 “崽,好点儿了吗?” 车窗外,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有粉的,有灰的,还有一大片黄的。 孩童兴高采烈地把玩着手中小小的奥特曼,一会儿放在窗边,奥特曼在挡风玻璃上乘风破浪,有一件威风帅气的隐形披风,一会儿飞到后视镜旁,飞累了休息一会儿,又转身飞回凸起来的蒂蒂旁,爸爸和他提起过,这个黑色的蒂蒂在高一点儿的时候可以开门,矮一点儿的时候是开不了门的。 “爸爸,还有好久到炎……炎什么地方呀?” “乖,很快就到了哈!” 印象中正值青年的爸爸,有一头乌黑浓密的帅帅的头发,他是那么高大、伟岸,就像车前排那一盏亮着红色灯牌的四方形灯,酷酷的。每次放学的时候,他都会非常自豪地向其他小朋友炫耀: “我爸爸会开车来接我,他的车上有一盏可以‘变身’的,红色的酷酷的灯哦!你爸爸车上是没有的哦!” 看着其他小朋友每次都焦急地跑去问他们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他们家的车没有这么一盏灯,小小的手就会很自豪地揣进小小衣服的小小兜里,像个小大人一样乖乖坐在老师摆放的小板凳上,跺着小脚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等待那个高大的身影驾着“七彩祥云”来接他回家。 “走,爸爸今晚不上班了,带你去炎帝广场玩去!” …… 碰碰车、喷泉表演、买会飞的气球、打气球,与很高很高很高很高的石头合影、照相,爸爸说,这个石头啊,叫“神农像”,是个很厉害的老爷爷呢。 “有爸爸厉害吗爸爸?” “哈哈,他老人家啊,比爸爸厉害多啦!” “崽啊,爸爸抱你上台子上,和老爷爷照张相哈!” “嗯!” …… 来,勇敢点儿,跳下来。 不怕,爸爸接着你。 嗯嗯,飞咯~ …… “呜呜呜~” 他像那些屏幕里变身前的普通人一样,小拳一握抬到头顶,眼睛一闭,两只小脚一蹬,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当奥特曼,但他并不清楚的是,底下那个大手张开的青年人,也是他人生第一次当爸爸。 孩童狠狠地摔了一个大跟头,头上瞬间鼓出来一个大包。 “呸qio呸qio,不哭啦不哭啦,是爸爸不对哈!” “哇~” 他瞬感更加委屈了,撒开双手嚎啕大哭起来。 “哎?崽哎,你看!” 他顺着爸爸指着的地方,呜咽着用余光看了看,却看不到, “来咯,你摸摸看咯!” 他好奇地伸出小手,爸爸抓住他的手,慢慢地摸着他头顶肿起的一块,惊奇地说, “哇塞,崽啊,你好像长牛角了咧!你也太厉害了吧?!” 爸爸又带着儿子的小手,顺手又摸了摸另一边没肿的地方, “崽儿啊,你是属牛的呀,你看,你这边也长了一点点咧!” 他一下子止住了哭泣,非常认真、非常仔细地抚摸着自己头上的“角”,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又非常的惊喜,迪迦奥特曼是一个角,泰罗奥特曼是三个角,所以爸爸不可思议的表情让他更加确信这就是属于自己的“牛角尖”,爸爸的最后一句话坐实了他期待中的想法。 “崽,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明年的今天,说不定我左边的小牛角就也会长出来了吧?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二 二十二 芽 “老班,好点儿了吗?” 雨过天稍转晴,阳光铺洒在暖暖的篮球架上,晶莹剔透的雨珠温柔地抚摸着它的每一寸肌肤,渐渐滑落下来,滴在放学后抱着篮球兴冲冲跑过来的“青葱”额头上。 “老班,这框下面还有旁边都有大大小小的水坑,投投篮玩一下算啦!” “怕什么,搞!” “先热会身,玩俩……” “嗖!” 一个不注意,突然一个身影从他手中抱着的篮球来了一记偷袭,伴随着洪亮而干脆着大嗓门, “吃我一招‘超级抢断’……” “老班”笑骂道: “杨帆你个老猥琐哎,靠!” 又一旁向身边犹豫不决的小眼睛少年推了推, “搞起来,飘哥!”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老鹰’跟上!” 初中班上,总有一个学习成绩贼屌还不用学习的,总有一个学习靠前还满身音乐细菌的。“熠别”是班上蝉联第一居高不下还“骚骚”的,“老鹰”就是那个声音磁性,说话跟唱歌似的。 哦,对了,“飘哥”随“老班”姓,不对,都一个姓,姓易,满身文艺范。“超级抢断”是一寸头,自带笑点,如果幽默是标签,在他身上可以贴得密不透风。 “老班,傻笑啥呢?防守啊!” “飘哥”一向儒雅典范、书生意气,一到场上就打鸡血,眼镜一摘,小眼一瞪,仙气飘飘,调兵遣将里,运筹帷幄中——逗得“老鹰”手背贴着小嘴,小酒窝一露,微微一笑倒也“倾城”。 “哦!” “老班,吃我一招‘奥胖’冲击!” 杨帆老猥琐持球进攻,靠着牛犊般壮实的身材三步并两步地往里冲,他迅速迎了上去,厚厚的冬季校服依然阻挡不了他对对抗与热血的向往, “来就是的,来啊!” 回想起来,他从空中高高跃起,划出一道彩虹般的好看弧线后最后看到的,是蜂拥而至,急匆匆赶过来,橙黑相间的冬季校服们…… …… 后来偶尔小聚,老猥琐总露出他的大钢牙,淫笑嘻嘻地打趣, “还记得初中那次不?某些人手都摔骨折了,你们还记得不?第一句话,‘哎哟喂’!第二句话怕是摔傻了,‘我球呢?’噗哈哈哈……” 杨帆一屁股坐地上,右手扶着左手,装出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 “飘哥,我球呢?” “小熠子,我球呢?” “老鹰,我球呢?” “对了对了,还记得你后面呗,好惨!骨折的还是左手,你说你啊老班,还是个右撇子你气不气?” “你上课时候的橘子皮还是我给你剥的嘞,嘿——你还吃不到你气不气?” “还有还有啊……” “对了——” 老班,你球呢?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三 二十三 讣 鹤踏轻轻去, 雾散漫漫离。 唤得游龙睡, 呼得凤凰飞。 腾龙展星辰, 倚凤看人间。 咪酒壮熊胆, 无忧伴长眠。 悲辞三两曲, 梦啼千万分。 儿孙未尽孝, 棺沉草木深。 自当迎悲痛, 何忆昨日恩? 泪止续前行, 早成父母恩! 花零风拂尽, 举首踏前程! 《杨柳二十八号》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杨柳二十八号</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四 二十四 跨二 他们浪费着他们的青春,他们不后悔。 他们花费着他们的年华,但是,他们不后悔。 上号上号! 穿着一身蓝白校服,一脸胶原蛋白的胖子放下湿漉漉的雨伞,掀开破旧的塑料窗帘,雨伞一扔,举起校服衣袖擦了擦脸上还未干的汗珠,接着急不可耐地从校服内衬兜里掏出一张七二年的身份证,按在前台的仪器上。 学校体育课上,跑步他总是最后一个,但是唯独泡吧,当前锋他总是第一个。 “老板,老样子!” 高高的柜台下,露出一个光秃秃戴着眼镜的老头,他满脸笑意地迎接着今晚第一个顾客: “哟,肥总又来了?好嘞!” 老板不愧是老板,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就像这个外号叫“太肥”的哥们准备上网的样子。他键盘啪啪响了两下,“卡已激活,卡上余额171元。” 接着他将坐着的凳子挪到柜台旁,佝偻的身躯踩在凳子上,直起身子抓住一个黑色的包裹的很严的塑料袋,麻溜地取下摊开,里面装着与褶皱横生的外壳截然不同的一盒雪茄。 老板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递给“太肥”,开玩笑似地调侃道: “肥总您慢用~” “太肥”心满意足地把玩着接过来的雪茄,仿佛这一刻的这世界,他是老大。 “怎么才来啊,‘太肥’?我们这儿正缺个火山C呢!” “老板就是老板,烟的境界跟咱哥几个都不一样呢?” “那可不是,虽然短,但是,它粗啊?!” “噗哈哈……” …… “上号上号!” “太肥”虽然很胖,但每次一进网吧就貌似回到了自己的家。 最值得额外一提的,是他曾经和高中的另外一个哥们,连续一个星期在这个名叫“XX电子竞技训练部”的黑网吧轮流“值班”,在这十五、六岁的年纪,提前感受了一下成年人入社会时倒班制的生活…… “小小火山,可笑可笑……” “太肥”轻蔑地对着一排“年轻人”说, “什么年代了,还需要打字的?只有天域需要打字,看我的红狗强杀他!” “牛批!”“666!”“大佬好棒,爱了爱了!” 氤氲之息 “卧槽?!又闪光了?” 他的室友们听到了那熟悉的爆史诗特别动听的声音,直接塞满了整个窄窄的电脑桌面。 “啥?是啥好东西?是我的启明星吗?” “听这声音,是我的清泉吗?” “擦!大魂链,吐了!” “噗哈哈哈!恭喜恭喜!恭喜易总喜提大魂链,吉吉,上才艺!” 坐在上床的老吉听后笑容立即露出一丝邪魅,魅惑地瞅着骂骂咧咧的“大魂链获奖者”,模仿某国高端教育片女主角的熟练动作,开始慢慢脱起他的大长棉袜,两只大长棉袜很快地就成为了他手中的“手绢”, “今儿个给各位爷表演一个‘丢手绢’!” 他妖娆地旋转着手中的“陈年老袜”,随即给今晚的获奖者送来他充满诚挚的小礼物。 “卧槽?!快散开!!!” “TM有毒!!!” “咩哈哈哈哈哈!” …… 到最后,“大魂链获奖者”的天帝号上,“恍惚套”里依然缺了一件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武炼战力却还是一个拥有清泉流响,启明星的指引,和那一个,增幅加五的大魂链。 一区 “你凑齐暗影9了没?” “舰炮还差了一个瞎子啊?” “昊昊宝贝儿,来玩一区啊?” “我转职了,以后别叫我瞎子了,我现在是天帝,GSD,你懂我意思?” 他的一区梦,还得在一个失败的枪炮师讲起。 “你这散装大枪不行啊,打团都不会要你的。” 阿龙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装备,接着牛逼哄哄地啪啪一顿敲键盘,让眼睛不得不从一个屏幕转移到另外一个屏幕。 引入眼帘的是一个高级船舰的夹板上,时不时的有角色进进出出。阿龙是这个团的团长,他虽然连一套时装都没有,但在他一顿又一顿的运筹帷幄中,很快“一阶段”就到了激动人心的翻牌时刻,他淡定地望着屏幕,然后很帅气地吹了吹他并不存在的“刘海”,宛如一只高高在上的雄鹰俯身望着小鸡崽儿,淡淡地飘来一句, “要不你也试试瞎子?很容易成型的,不用充钱的那种哦!” “我可以免费带你,小怪一个‘邪光斩’的事。” “那BOSS呢?” 阿龙他不说话,却一脸地不屑,缓缓用手势摆出一个“V”字。 那一刻,他就是哥布林的神!!!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六 二十六 老拐 他也曾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上赡养父母,下宠爱妻儿,军营里他是一个朝气蓬勃的新兵蛋子,社会上他是一个年少有为的有志青年。 而后一切都幻化云烟,慢慢随着年纪的增长,父母的模样渐渐凋零、模糊;妻子最终选择了默默离开,重新组建新的幸福家庭;小女儿生来与妻子相近,自从夫妻关系破碎后远嫁他乡,再也没了音信;大儿子入赘了一家大户家庭,除了每个月都准时汇入的“活着”的生活费,两耳不闻父母事…… “还得是你啊,阿拐~” “哦,不对,还有你陪着我不是,阿酒~” 半躺在床上的他,俯身温柔地摸了摸“上了年纪”的拐杖,然后又一往情深地望了望摆在破旧的木质床头柜上,印着“幸福一家人”的全家福照片旁边的,五个矮矮胖胖的白酒瓶。 …… “‘老拐’,今天又出来晒太阳啦~” 坐在荔枝树下的荔城老太操着不太熟的普通话,向这个外地来的中老年人打着招呼。 烈日毒辣,但这颗老荔枝树枝叶茂盛,树大根粗,足以容下五四嗲嗲、娭毑在午后优哉游哉地坐在树下的小板凳上,优哉游哉地拿着小蒲扇摇起阵阵微风,带来丝丝沁凉,伴着偶尔拂来的微风,倒也显得惬意十足。 “哈……” 老拐拄着他的“阿拐”,兜里揣着他的“阿酒”,右手夹着自备的小板凳,缓缓地向树底下的荫凉小角落挪去,象征性地向老太太打了声招呼,而荔城午后近四十度的温度让老拐的后背变得黏黏糊糊的——但并不碍事,毕竟也已经离那个注重形象的年纪时隔多年了。 “‘老拐’,继续说说您老的故事呗~” “害……” …… 这两人一过了新鲜感,那剩下的就只有责任与担当了——谈恋爱时候是,结婚后,更是。 我不恨我老婆改嫁其他男人,因为我上班时和那群他妈狐朋狗友沾上了酗酒的恶习,在我需要继续把她宠成十八、九岁的女孩儿的时候,可身体不受控制对她地施与暴力,借以发泄我的愤怒与压力——该!该啊!活该! 女人呐~ 恋爱是理想的,是没有任何负担的甜甜蜜蜜;而结婚是现实的,是离不开柴米油盐的瓶瓶罐罐。 现在想来,她的离开是活活被我逼迫的,我是个失败的男人,妻离子散也终成定局——做不到好好爱护和保护她,又谈何厮守终身、伴她一辈子? 我的这条腿终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啊,几十年的酒算是也没白喝,哈哈哈~我先整一口先——啧!嘶~舒坦! …… 我的父亲在我年轻的时候和我谈及过一件事,关于我已与世长辞的母亲的,现在想来依然让我追悔莫及哟~ 母亲去世的后三四个月,下了一场大雨,把家里存下的腌菜子打湿了,父亲拿一个塑料袋把它悉数收好,温柔地将它放在大门后的顶子上——一个起床打开房门就能一眼见到的显眼的地方。 很快地到了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父亲看阳光正好,缓缓将挂在钉子上的塑料袋取下,将袋子里面的腌菜子倒在打扫干净的水泥前坪上,他细心地将它们打散开,井然有序地将它们倒腾开来,就这样慢慢地铺开、铺开。 二三十年不论争吵、拌嘴、不苟言笑、举止不乱的父亲,突然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如同一个刚出生襁褓之中的婴儿般——“我痛哭了一场,也不知为何……” 为何呢? 父亲是个农民,每年播种时总会习惯性地询问母亲各种种子在哪儿,在打开那个婚时的陈旧老黑木柜后,瓶瓶罐罐“叮铃”互相碰撞响个不停的声音让人止不住地抱怨自己的妻子。 “就这么些种子,还分得这么清清楚楚的,有必要吗?麻烦!” “堂客们就是麻烦!” 白菜子种子放在那里啊?黄豆子种子放在那里啊?芋头子种子又放在那里啊? 麻烦! “你妈做的腌菜子是真的做得好嘞……” “你妈现在走了,等真正我一个老爷们真正主办这些七七八八的杂事的时候……” 父亲后来一直叮嘱我,一定要对自己的老婆好一点儿,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家里的顶梁柱,作为一个父亲,都得不忘初心,好好爱自己的老婆,好好疼自己的老婆,好好保护好自己的老婆啊一定要…… 别等到失去后才珍惜啊,崽! …… “都是报应啊!”老拐讲到情深处,眼眶竟微微湿润,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听老人言啊!” 后来只要和后辈谈及感情一事,我也总会不厌其烦、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一个男人在家中,要么顶天立地,在外面创造一片天,爱自家女人的同时给她物质上的满足;要么顾家爱家,在家中尽职尽责,不能做到仕途圆满,好歹让自家女人感受到幸福和浓浓的爱意吧! 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是爱她。 世界上最难的事,也是爱她啊。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五 二十五 写给陈小姐 伴着星辰、披着月光,你从江海踏浪而来,清风微醺,丝丝沁甜。 你是日出日落,亦是四季变换,陪我相偎黄昏,伴我灯火阑珊,愿为你九天揽月,尽一生五洋捉鳖。 轻抚你美丽脸庞,那一刻,百鸟投林,万河归海,我心却飞扬,直冲而上。 我文笔拙劣,略表一二,也不禁惶惶而喜,掩面窃笑,偷偷把深深的一句我爱你,写进梦里。 携子之手,与子白头。我辞藻难华,吞吐而出,说出自以为最美的情话,五洲七洋,你可愿意陪我共度人间疾苦,共享盛世繁华? 伊人与我立黄昏,伊人问粥可温。 有你陪我顾星辰,有你醒我茶已冷。 终了,谨以此记,献我家宝贝一周年快乐! 《杨柳二十八号》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杨柳二十八号</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七 二十七 沙 沙虽小,可覆城。 “宝儿~你要相信的是,我们未来的生活,只会越过越好……” 真的吗? 如果你真的找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当女朋友就好了——可惜我们是同龄人,可惜我是你女朋友,可惜我不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儿…… “爸,妈,有的时候我在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如她似开玩笑调侃着说那样,我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这儿画饼啊?!” “可惜我又能怎样呢?我也才毕业三年,工作三年,这三年里还包括一年的实习见习期,第一年到头来,除去开阔视野吃喝玩乐后的存款也只有四五千啊!” “算笔账,转正后一个月死命令存五千,一年六万,她的城市房价首付三十万起步,我他么得五年起步,还不想太多,另算结婚车子彩礼嫁妆——房子这基本条件都满足不了,我凭什么娶她?” 你不要这么自私好不好?你只关心我们的未来,我们现在都那么多条条框框没解决,总顾忌以后的柴米油盐,却不知道我多么需要你现有的陪伴而做不到的委屈和难受,我也还只刚独立上岗一两个月你就拿你的思路要求我,框住我,给我存钱的压力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给你减轻了多少礼物开销和支出你又看到过? “宝儿~你辛苦了——我恨我自己啊,我有的时候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我成熟的脚步满足不了我女朋友,满足不了甚至简简单单到她已经放低了要求和期望,而现有的我的经济实力依然满足不了她对结婚的欣喜也好,忧虑也罢?” “宝儿,你愿意再等我两年吗?” 现在这种两三个月,三四个月回来见不了一次,我真的很难坚持两年…… 你也有你的难处,家里还有一个刚上高中的老弟,叔叔阿姨的心血和资金都还要灌注到他的身上,你唯独自己变得强大,这些房啊车啊确实,都会有的……我不知道…… “父母生我养我不容易,在这种时候再去向父母索要我根本开不了口,但是五年时间给我一个积蓄的时间也好,成熟的过程也好,这是作为我自身觉得最好的进程……以前年轻的时候我说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我最缺的,也是时间啊!” “没关系……我们还年轻啊……” …… “最后,宝儿~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分歧也好,观点也罢,永远,永远是我俩,我俩一起面对和解决问题,而不是你解决我,或是我解决你——好嘛?” —— “爸,我还有很多事想和你说,关于娭毑,也关于伦理道德和理性,作为一个家里顶梁柱也是成熟的男人方面的理性……”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八 二十八 你们班大哥 一年一小规划,五年一大规划,方见成长。 “咱们班组于一七年成立,这五年时间担任咱们班组工班长,承蒙各位兄弟照应,在这五年时间相处里,咱们班组人员变动大、大多数都是后来的兄弟,为我们班组增添新的枝丫,流淌新的血液……感谢大家对我这五年平日里工作的理解和支持,在渐渐增长的工作量中,咱们适应得很不错,也取得了相应的成就,兄弟们的努力和配合,领导们也都看在眼里——嘿……明天我就要离开班组了,在这里祝愿大家伙儿在今后的工作中工作顺利,顺心如意!” “谢谢~” 站在队伍前面那个“你们班大哥”, 本想轻描淡写却依然止不住深情款款啊,本想平铺直叙却依然止不住红了眼眶啊…… 五年时间,他在兄弟们眼中高升了,又向自己的人生目标往前迈了一步,欣喜之余,埋藏心里藏不住的却是这五年时间兄弟们的朝夕相处,满是工作的不易和艰难险阻,像是解脱,却又摆脱不了那多愁善感的人性——或许终是不舍啊! “首先大家还是要感谢强哥!这五年来我们风雨同舟,共清闲也共繁忙,共荣誉也共患难——在他的带领下才有咱们今日成就颇丰的检四班。强哥一直是我们兄弟们的模范,是我们的学习对象。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他所取得的今天的成就和职位都离不开他的努力与奋斗,在咱们整个车间都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最后咱们再次恭喜强哥高升!祝贺他!” …… 一个小小的细节,却让在班组工作一年多的他一直心底保留着“大哥”的好印象。 初来乍到新的班组,难得有一天假休息带物资回家探亲,他没有向大哥请示需要多在家待一天,在坐在高铁座位上昏昏欲睡时突然地手机振动了两下—— “回家?” “回的话,后天也给你休息。” “好的,大哥。” “嗯嗯,有需求直接和我提,不用害羞。” “谢谢大哥。” “哈哈。” 突如其来的一股暖意,让本就容易感动的他心头一暖——在原来那种“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岗位,作为工班长难能为你调休,而现在这个大几岁的“大哥”,却能在短短时间内,细致地观察到一个初入班组的新人所需,并很友好、很温和地满足他。他所满足的,不仅仅是简单的“一天假”,而是深深的人情冷暖。 …… 道别不是永远的,而是暂时的,暂且先一步迈入更高一层人生的阶梯,你我各有志,相信终会在下一个起点相会; 分离不是沉重的,而是喜悦的,欣喜如愿以偿他达到了他自己努力奋斗的工作目标,提升了自我也激励了班组兄弟; 不舍不是忧柔的,而是常态的,正常如吃饭喝水,五年不长,我们还有许多五年,五年不短,足以留下太多悲欢离合、酸甜苦辣…… 最后,恭喜强哥晋升成功!衷心祝愿大哥工作顺利!万事顺心!继续过关斩将、披荆斩棘,不久将来再下一城!我等也会以为榜样,工作努力、毫不懈怠,冲锋陷阵为“所创基业”增光添彩,续添荣耀!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加油!!!与君共勉!!!俗人一枚,望“我们家大哥”海涵~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二十九 二十九 一厘馆 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饮杯茶去; 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拿壶酒来。 “小花儿,一份菊普,一份虾饺,一份鱼片生滚粥~” 老广夹着一双灰拖板(拖鞋),手里转着刚从小电驴上取下的钥匙扣,迈过台阶,一路悠闲自在吹着口哨,向身材姣好、气质丰满的老板娘抛了个媚眼,随即坐在大黑落地扇前的塑料椅上, “今天又变漂亮啦花老板~” “好嘞~” 老板娘走起路来上菜,摇晃着她那性感的身躯,低下身子时那景色若隐若现,勾人心弦——这也是一个别致的生意火爆的原因吧? “老张,虾饺一叠,鱼粥一小锅嘿~” “小徐,给大佬上壶菊普,别上错了快!” 花老板的声音婉转好听,像那百灵鸟儿在树梢儿歌唱。 可贵的是,百灵鸟儿害羞,人靠近了就扇扇翅膀飞走。 可贵的是,花老板热情,三十来岁了还保持着火辣的身材,姿态倾城,令那一小群“饿狼”消费完早茶、调侃完生活,还迟迟不肯离去,流连忘返,陷了她的迷魂阵,入了她的温柔乡…… “老板好~” 小徐是一个勤快的孩子,趁着暑假这宝贵的一两个月时间出来打工兼职,又因为年龄尚小,有很多餐馆和旅店都不愿接收,在疲态的时候,是花老板接收了他,并耐心听完他家境贫寒、迫于生活压力需要“早当家”,给他一份打小工的机会。 “您的茶点很快儿到,菊普,请慢用哦~” 荔城是个神奇的城市,天黑得晚,白得早。凌晨五点多不到六点,苍穹已经泛白,又好似泛着昨日温柔的霞光,这儿一点、那儿一簇,宛如画卷。清晨的小镇街道,鸡鸣犬伏,偶尔还会有小车驶过,安安静静,不挽留一缕烟尘。 “您的虾饺好了,请慢用~” “您的生滚鱼片粥也好了,请慢用~” 老广时常来这家早茶店,如同打卡般,渐渐也就形成了习惯——近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咸水角和豉汁蒸排骨,嘴上说着“吃腻了”,“换换口味”,但自打花老板开始代替老人家打理这家“路边摊”时,老广便每日换着花样,昨日点叉烧包和艇仔粥,明日又想着点蒸凤爪和肠粉——像是更新换代一样,他也开始学着“饿狼”那一套,闲来撩一撩、蹭一蹭打趣婀娜多姿的老板娘。 “花老板~” 老广向正在忙碌招呼客人的老板娘招了招手,示意有所需求。花老板眼尖,就一眼便回头唤来小徐: “小徐,添茶了!” 老广嘴唇微翘,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继续心满意足地享用晶莹剔透的虾饺。轻轻一口咬下,爽口弹牙,虾仁仿佛在唇齿间跳舞,辅配的鲜猪肉也未喧宾夺主,相辅相成,唇齿留香,独叹人生美好,不过晨间早茶! 老广桌上的菊普茶壶,壶盖用一根细细的古铜色线牵着,此时壶盖耷拉着,依靠在微胖的壶身旁,恰似“胶着”的爱情。 小徐提着满满的开水壶,恭敬地走向老广, “大佬,我来为你续茶来了,请小心~” 老广右手伏在桌面,静静地看着那冒着热气腾腾的水柱从一个壶中倒入另一个壶中,传来悦耳的满足的水声。他悠闲地闭上眼睛,食指与中指微屈,轻轻叩击桌面两三声。 “不用不用,您请慢用~” 小徐微微鞠躬,转身准备离去干其它活,却被老广叫停。 “靓仔,你是和谁学习的这礼节?” “大佬,喏!” 小徐挥了挥手,然后用小脑袋瓜上下点了点,示意教学得,正是那个忙得不可开交,拿白手帕擦拭香汗的, “咱们家老板娘哦!” 老广吹了吹营养丰富的生滚鱼片粥,白花花鲜美的鱼肉搭配温热的白米粥,粥表面上的一片绿是色香俱全的香菜,老广拿汤匙轻轻舀了舀,仿佛舀动的,不仅仅是一碗鲜香的粥,而是他和她的不一人生。 清晨街边的早茶店,树儿在轻柔的微风中窸窸窣窣,配合着老嗲嗲兄弟群和老奶奶闺蜜团互相的小声寒暄,格外温柔。 如同那一年,她还是个十七、八岁的懵懵懂懂的女孩儿,在后座紧紧搂着他,小脸儿紧紧贴着他宽厚的后背,小声说“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哒”…… 花老板,您好…… 埋单。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 三十 碎片2.0 以前啊,约定同悲欢,共欢喜。 后来啊,她嫁给了生活,他娶了前程。 1、 一扇模糊的窗口丢进来一个黑色的密封盒子,我就着难得的那一缕微光缓缓打开,竟发现里面放着过去风雨同舟伴我左右的、被我一不小心打碎的十字架玉佩,它正闪烁微薄、孱弱的绿色荧光,似乎牵挂又了无牵挂,仿佛留恋又了无留恋,它曾陪我踏过山巅,也陪我走过低谷;它曾为我驱退伤病,也为我保驾护航。就仅连最后一次,母亲向我诉说,不用伤心难过,它从我颈间滑落的破碎,只是为我最后再一次抵挡了一次连我自己都无法独自抵抗的劫难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如今我已再一次佩戴父亲为我南岳祈福的方形玉佩,上面是一尊驾着祥云、佛光在背后普照的大佛,今后由它陪我左右,伴我遮风挡雨、扫除阴霾。 而在我心中,我想起某些时候,还是会依然忘记不了那个从我记事起便与我朝夕共处,默默看我日出夜归、品世事闲乐、尝人间疾苦的十字架玉佩…… 2、 亲爱的家长们: 您好! 我是易教练,离与孩子们朝夕相处的时光一晃已是三四年。我还依稀记得学生们在刘教练和汤教练的指导帮助下参加了一次表演,孩子们是最棒的,这更离不开在背后默默付出、辛勤培养的爸爸妈妈们! 景炎妈妈,景炎以前聪明又调皮,他现在应该是个咱们道馆里的大哥哥了吧?莉妍爸爸,莉妍以前很懂事,她现在的品势与特技最近练习得怎么样啦?子航妈妈,子航以前长得娇小可爱,他现在有没有为家里父母分担家务呀?梓璇妈妈,梓璇以前老总爱笑,她现在有没有继续向黑带一品(一段)坚定不移地努力咧?…… 没有一个孩子生来就愿意练武、愿意吃苦。没有一个孩子生来就明白礼义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如果能逐渐把放任、溺爱、娇惯、懒惰、贪玩约束起来,最终克服这些或小或大不足的孩子们都颇为受益,这无关于束缚了一个孩子的童年和青春,磨炼、历练终将是他们成长道路上所必需的经历。无论有没有天赋、走不走专业、又或练得好与坏,孩子都会在锻炼中获得成长的喜悦——这也是作为教练、作为父母、作为哥哥姐姐所想要看到的结果。这份坚持也定会让他们今后的人生和生活更加的精彩。 跆拳道之所以生生不息、源远流长,因为它是一项多方面锻炼孩子的竞技类体育项目。跆拳道精神第一个字便是“礼”,人之初、性本善,懂得礼节,做一个有礼貌的人尤为重要。天下父母心,愿儿女举止得体,知分寸、晓得失。咱们教练为人师表,首先也会从一个小朋友的礼节开始注重培养、教育——他们更像是作为一个大哥哥,在规范自己行为、提升自身素质修养的同时,引导小弟弟、小妹妹们更尊重父母、更热爱这个美好的世界!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此致! ——致所有辛苦陪伴孩子学跆拳道的家长们 3、 敬好久不见回来的你一杯,敬即将毕业的自己一杯,敬已经在长沙工作的你一杯,经昨天颓废的自己一杯,敬还在陪伴我学习成长的你一杯,敬对未来迷茫的自己一杯——敬大家一杯,敬世界一杯! 2017.12.16 4、 娭毑说,小时候一起穿开裆裤,打赤脚,打挑尬(赤膊)从小耍到大的玩伴们啊,现在生的崽都会光着小脚丫子练地打滚了,还有的崽都学会跑了呀——哈哈哈……嗨呀,吓得我哟,“我是一个小胖子,没事我就摸肚子”,赶紧假装听不见,晒会暖暖太阳,就眯那么一会会儿吧! 2018.01.11 5、 在那些被攻陷村镇的阴暗卧室里,特别是在那些最下贱的地方,找到她的影子; 在伤员绷带上干涸血迹的味道中,觅见她的身形; 在致命危险所激发的恐惧中,随时随地与她相遇。 他越是在战争的粪坑里摔打她的形象,战争本身就越像阿玛兰妲。 他没有一刻不想她。 ——摘自《百年孤独》 6、 如果小偷夸耀他们的伎俩,妓女夸耀她们的淫荡,凶手夸耀她们的残忍,我们会感到惊讶。但我们之所以感到惊讶,无非是因为这些人的生活圈子和影响有一定的局限性,而主要是因为我们是圈子以外的人。可是,如果富翁夸耀他们的财富,也就是巧取豪夺,将领们夸耀他们的胜利,也就是血腥屠杀,统治者夸耀他们的威风,也就是暴虐横行,还不都是同一类现象?我们看不出这些人歪曲了有关人生的概念,看不出这些人为了说明自己的行当正当而颠倒了善与恶,无非是因为带有这类歪曲观念的人比较多,而我们自己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摘自《复活》 7、 可是天下虽大,到处都是土地,却没有一块是属于他们的。 “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徜徉。” 2018.6.28 ——摘自朱元璋《皇陵碑》 8、 曹几:出来咯 我们去 曹几:巴黎 曹几:铁塔 曹几:我们去 曹几:布拉格 曹几:桥下 曹几:听泉声 昊别:要不然 我们去 昊别:炎帝 昊别:广场 昊别:我们去 昊别:神农湖 昊别:公园 昊别:赏樱花 曹几:我们去 曹几:泰国 曹几:东西很好吃 曹几:人长得好看 昊别:人长得好看 昊别:小哥哥人美 昊别:小哥哥声甜 昊别:萨瓦迪卡~卡本咔~ 昊别:欢迎奶到我萌美腻滴泰国 昊别:我们这里滴小哥哥…… 曹几: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昊别:苏喂苏喂? 曹几:中心广场 昊别:四三九九?八五七? 曹几:四三九九 速来 昊别:送个钥匙 十分钟 化个妆 曹几:滚 我的宝 昊别:爱你 我的崽 2018.07.29 9、 谨以此文 天妒英才,壮志未酬 怒发冲霄,羽化登仙 游龙当归海,猛虎当归林 驰骋绿茵地,驾鹤白云间 龙当归海,而海不迎龙 虎需归林,而林不容虎 悲哉,哀哉,痛哉,愤哉! —— 金庸挥别,留下一片武侠江湖;斯坦?李走了,留下一个漫威宇宙。 我们老师们走之前,必须留下一个个优秀团结的班集体! 2018.11.22 10、 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 拜读馆内的诗词歌赋,我的身体都跟随着不自觉地颤抖不已,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我越来越认同大人应该多带自家小孩来博物馆感受文化与诗词大家精神的熏陶。 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读完毛**的诗句,我有感而发: 本是凡俗悲华发,梅花散雪祭苍生。 英雄豪杰离尘世,虎豹狼豺我一人! ——观《七律?冬云》有感 2019.11.23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一 笑组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笑组,你别说我才发现我这么牛嗨的啊?你看吧,短短的几行排班,我竟占了7个名字之多嘿!” …… “你和你室友哭组有得一拼嘞,上次他那儿五个,你这儿七个——我感觉我自己牛嗨的一批!” 其实我就想问问他奶奶的还有谁? …… 因为任务繁重,因为分配任务复杂,又因为人员短缺,每日排班就变成了一种从上之下的“渡劫”。 都是成年人,都是明白人,有些东西不说,咱也懂,为何要把它摆在明面上,像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撕破脸皮来说呢? 对不起,做不到,忍不了,至少现在的昊别忍不了—— “他娘的老子真是中流砥柱,一个任务分工排班上老子占七个!” 班前食堂的餐桌上,昊别搅了搅七块五的杂酱圆粉,又望了望对面的老乡“车夫”, “为毛你的有干拌的?!” “你莫叫阿姨打汤不就是的?宝别哦!” “车夫”今天合唱练习,听说搞比赛如果拿咯第一名每人1k,也不知真假。 “学到了没?中流砥柱?” 一张四人桌,昊别旁边坐着一个跟着“呲溜”嗦粉的健身爱好者。“阳崽”调侃道, “别骂了别骂了,乖,待会给你看个好东西嘿!” “不是,这哭、笑两兄弟还室友,难道他是没听到上次哭组被我叼(第三声,怼)飞得尬住?” “哈哈哈,认了咯,谁叫你屌嘞?是啵阳崽?” “我他么不也一样?谁不是呢?难嘞,难嘞~” “我先搞一口粉着——害,笑到了,也气到了~” “车夫”瞟了一眼昊别碗中的粉,挪了下“塔克”(NBA球星)般嘞壮的身材,准备提起他嗦精光的粉开溜—— “坐哒!踩一脚,急莫子咯,听完……” “坐!给‘中流砥柱’一份薄面撒,哈哈~” “行,给‘明日之星’一份薄面算哒。” …… :“明天这任务有点难顶啊笑组~” :…… :“怎么说?” :要不你来当组长?我去干你这份活?! :“……” …… “不是,阳崽,你就一个省略号?意思顶住了就?” “难顶啊宝贝儿~” “难顶你不继续据理力争?别太过考虑别人感受了,你越是这样,人家越觉得你好商量——你能顶,是一回事儿,你难顶,那是另一回儿事儿!” 昊别放下碗筷,义愤填膺, “这群组长现在也是越搞越没名堂,你劳苦大众往后退一步,他就往前进一步,踩死,好他妈下一次再逼你往后退一步,干他奶奶的菠萝皮!” “也就你好说话——我他妈以前也好说话,现在对不起——我不好说话了,站在班组考虑,我们不应该妥协,站在个人角度考虑,这更不像老子的风格!” “好了好了别骂了别骂了,先干饭,干完饭好有力气再骂嘞……” “说得在理,车夫你先去唱歌吧,别迟到了~” 好,那我先溜。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二 哭组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要不你来当组长?我去干你的活?” …… “本来小组安排的人就少,要不你来排一下活?” “呵呵,你这是在威胁我咯意思是?意思是我来当这个组长未必有你安排妥当?!淦!” 昊别在开班之前,调侃小组长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没成想这别倾吐苦水,反打一耙,屎尿未及。 每天干活干多干少,一个月下来发的工资并不占干活比重,不过区区几十百来块,划是一天,累死累活是一天,凭什么我要比别人干活要重? 小小道理,人尽皆知。 大领导不清楚?他是从一线上去的,体制如此,提质增效,在领导层面,不谈。 班组长不清楚?他是从一线上去的,于上于下他需要考虑得更多,在领导层面,不谈。 小组长不清楚?他是从一线上去的,依然在一线干活,身居其职,花点时间放在小组兄弟,认真派活,平均分配尽量公平公正,很难? 这口饭,你嚼不动,你下来,多的是人上进;你迈在后来者前一步,后来者小小抱怨容纳不下,你不反思结果,不向前者虚心学习,不缺的,永远是后来者! “我这样排班,就是简简单单希望几个兄弟们齐心协力,总共就那么几个活,大家一起干,干完早点下班。” 哭组打开消耗品柜,取出一副塑胶手套,转身轻轻拍了拍比自己高出一截的昊别的肩膀,又向路过的“一分兄弟”健翔靓仔问到, “对吧,靓仔?” 昊别的“一分兄弟”突然被Q,有亿点点“受宠若惊”,用他标准性感的嗓音反问道, “对啊对啊,哭哥说的都对,老组长了——你说啥来着?昊别你好好接受教育~” “哦。早点下班?” 昊别拿无纺布擦了擦溅在手臂上的齿轮箱润滑油,叹了口气, “哭哥,不是我说,真得叼叼你我——听过这么一句话没?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我暂且不谈我五个名字的事。就单纯地给你指一下,你这种派活还想早下班,太理想化,太优秀,太天下大同——每个人都无私奉献,这是理想化,不现实,至少现在不。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想得一样简单?你被怼,被发私信是应该的,这是教训!你得想想啊哥!” “那我该怎么办嘛?昊哥你说说,真的嘞,你说说。” 哭组无奈笑笑,继续抚摸着昊别的肩膀,像是那么一瞬对方的肩膀就是他自己的肩膀一样, “还不是看我昊哥干活积极啊~” “哎,打住——哭哥,我在重申一遍,我干活积极,肯干这是我的工作态度,讲客套一点儿,这是为了兄弟萌大家伙儿能早点干完,早点回家洗洗睡,多干点苦点儿累点儿问题不大。” 昊别开始动起笔来,在标签上写下自己的大名,继续表明自己的坚决态度, “讲自我一点儿,我搞得快一点儿,我们整组就会快一点儿,我也就能早点儿回家,早点儿回家休息再去打打球,搞搞自己的活动。你慢慢从组员干起这么过来的,你说你当组长了意思就不懂兄弟的意思了?” 写完标签,昊别拿着刀片开始将一摞标签裁割开来, “手底下有意见,有想法决定和你私聊,大部分肯定不是突然上头表达出来,你好好想想自己排班是不是欠妥——这也不是你问昊别我能问出来的,我是后来者,我没当过组长,你问我有个桃子用?” 质量卡控人员“白叔”走来,昊别递给“白叔”一摞裁切好的标签,向白叔打了个招呼,继续说道, “我其实也没必要和你们有些组长逼逼那么多。你安排不妥,我直接摆个脸色,不干,大不了把大哥二哥喊来,把他们叫过来帮你?我性格他们也是帮不动的,你说到时候是你占理还是我占理?再说,能多干和强制多干它性质不一样的,你懂我意思?” “我愿意给你唠叨两句,是看我俩关系还行,我自己混得开心就好的话,你就很难过得开心了……你觉得?” “那你教教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和我两个都满意?” 哭组操纵着遥控器,随着大吊钩缓缓下降,他在小推车上已经准备好了小钢钓链。 “哭哥,这东西还是那句话,你别问后面来的,你要问就问那些全组速度快的,分工相对合理的前面的大哥们!” 昊别将无纺布一节一节撕下,盖住盛满润滑油的量杯,剩下的整齐地摆放在物料盒中, “别的我也不说,这就是将心比心,坦诚相待——就像昨天跟我诚哥那组,他一样难,但他有点做的很好,他派活分得很细,精确到每个人今天该干什么活。别说老乡什么的,我也名字多,但是我干得很卖力,照样干到内裤汗湿,因为什么?因为他也干得内裤汗湿,我愿意,至少我知道他出一身汗,他内裤估计也湿了……” …… 初入班组,屁都不懂,他没得选,所以他发狠干,怎么安排怎么来; 如今班组,人情世故,他看得清,所以他摆出他该有的态度,有理没理,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活嘛,干不完; 活嘛,干,不完。 就这样吧,不说了,干活了。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三 三十三 三十而立 你先做,剩下的交给时间。 1、三十舍得 “哥们儿,纹身与刺青本质上的区别是什么?它们之间有区别吗?” 他抛出了一个困惑心中许久的疑问,看着这个年龄相仿的同龄人准备着灯光,纹身针具,凡士林等,接着在一张简易的床架上铺上一层一次性的塑料床垫。 “其实纹身与刺青也没有很大的区别,有很多人觉得刺青就是纹花图,带上色,如花臂,满背,而纹身就是黑白图,不上色。其实不然,只是说法和叫法不一罢了,而且其实纹身和刺青以前。” “在古代好像是一种刑法吧我记得,比如岳飞?” “哈哈哈,不是岳飞,是宋江。宋江就是刑罚,那时叫刺墨,叫黥——岳飞那是岳母刺字,所赋予的含义是不一样的。” “岳飞那是忠义嘛好像,叫‘精忠报国’!” “哈哈哈,对的对的……” 两人交谈甚欢,他又注意到在这个哥们儿左臂短袖里虚掩着一处纹身,然后他开始寻找新的话题: “我一直觉得纹身一定要纹带有某种含义的,就那种一辈子都不会后悔自己当初所做决定的——我身边有太多兄弟羡慕、憧憬电视剧里陈浩南、山鸡一伙人,接着头脑一热便纹了一条龙或者一只吊睛大虫,后面热情消退了就开始骂骂咧咧又去洗纹身。” “我觉得你的这个想法相对挺成熟的,哈哈哈,我给你看一下我的这处纹身。” 随着年轻老板慢慢撸起自己的袖子,一尊飘逸驾云的大佛也就慢慢显现出来。这佛很飒,但同时双手合十,掩映中仿佛有两个同样仙气飘飘的字, “给你看看我的纹身,一般人很难发现我图案中有隐藏的两个字,你找得到?” “左下这边这个是吗?耶?还有一个字呢?” 他凑近看,有一条流线型的字形藏匿于云与佛衣间,而另一个模糊的字型他找见了,却假装未看见,把答案抛回给老板。 “哈哈哈,其实还好咯。两个字,舍与得。舍在下,得在上,一舍一得,有舍才有得,这才是人生……” “妙啊!高啊!这比起接下来的工程,我的这图腾含义还是稍显稚嫩了——致敬!solute哈哈!” 老板是个九零的退伍军人,现在身任村干部,新官上任,走街串巷,调解邻坊,忙得不可开交。有梦想,有爱好,有追求,年轻时也有年少轻狂放纵的时候,仅仅两个月输过二三十万的积蓄,过过举步维艰的日子,痛过笑过伤过,现在也算是活明白了。 有车子、看房子、不缺票子; 有马子,看金子、不缺面子。 2、三十立到 立志,立业,立命! “嘿,弟娃儿!” 一辆大奔稳稳地停在街边停车位里,随着车窗缓缓摇下,一个戴着墨镜满脸胡渣的男子露出成熟男人的微笑,挥挥手示意后排落座, “上车,赐座!” 坐在重庆街头的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叫了声“凯哥”,随即托着他的行李箱和四长方形军旅包小跑到车前,轻轻放置行李后便上了车。 …… “叫叔,幺儿~” 凯哥摸了摸坐在副驾的女儿,小女孩儿正在津津有味地玩着手机上的“消消乐”, “啷个叔嘛?” 女孩儿停下手活,小埋怨的眼神望着自己的“老汉儿”,怪罪父亲没有先介绍这个来到本地旅游的外地男孩儿。 “哈哈哈,叫昊叔,叫昊叔~” 凯哥挠了挠头,在外头没生孩子之前老婆管着,生了孩子还有个小祖宗管着嘿。 “昊叔叔~” 小女孩儿的嘴儿仿佛抹了蜜,她眨巴着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满眼星辰,漂亮的马尾辫一定是她的妈妈精妆打扮出来的吧? 他能确定的是,这么细致好看的辫子,一定不会出自日理万机的“老汉儿”手里。 ……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故地重游重庆,这个如泼墨山水的城市,这个串串、火锅店面满地的地方,如同当地人一般,火辣、真。 “凯哥,你民宿生意做得不赖啊,又换车了哟!” 他摸着手感柔软、泛着淡淡檀木香水味儿的座椅,质感高级,也有可能是因为没见过世面,自平生第一次踏入大奔车,二十出头的他控制自己尽量克制说话沉稳,别表现出来太过火。 “啊……还行还行——不急,小易你到了我这年纪,只要心智成熟,有抱负并付诸行动,都会有的,甚至比我更早!” 凯哥考虑小伙子是外地人,于是开始用普通话与其交流, “以前和你说了个故事——在重庆一个地铁口,我和我一个哥们儿做了一个实验,无人兜售鲜花,二十朵花束一百来块的成本,每束售价十九块九,写在KT板上并贴一张收款码。购物车加以简单灯光装饰,再简单加一句正能量标语——那一晚上剩下四束,一束赚十五,我俩一晚上赚了两百四。” “钱,赚不完,但只要你有想法且敢想敢做,你可以赚到你花不完,并且感觉赚钱并不难……” 当你什么时候觉得赚钱简单之后,钱就跟你跑了,而不是你追着钱跑了。 “你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这一点儿我在比你大一岁的表姐身上也看到过。作为这个年龄阶段的男人,你不缺机遇,缺的是成熟和把握机遇的能力罢了。” 多说无益,你想要为老汉儿尽孝,为未来的婆娘提亲结婚、为未来的幺儿提供优秀教育。你就先得立到天地间,并尽快成为家里说一不二的顶梁柱! 3、三十值得 你的温柔,我会守护。 你的值得,我会守护。 “什么?!这他妈也得剃光头?!当演电视剧吗?我不答应!” 男人骂骂咧咧,对着小护士一顿数落——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一直握着床边男人的手紧了紧。男人触电般停止了埋怨,低头看着因为握紧手渗出汗珠的妻子。 “别说了……老公,好嘛?” 她温柔地乞求丈夫,希望放过前来通知病情的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对不起啊,姑娘。我们会做好工作的。” 她挪了挪头,面向被骂得愣住的小护士,温柔地微笑着,边示意小姑娘先去忙, “你先忙你的吧。给我们一点儿时间哈~” 她是一名幼师,她最喜欢小孩子了。 他们是祖国的刚强,是未来的希望; 她们是祖国的温柔,是未来的超模。 她二十来岁的青春,为了哺育祖国的花朵们,教了一届又一届,浇了一届又一届,带了一届又一届,她也曾不舍学生,而时光荏苒,一晃便是七八年,最初的那一届学生上了初中,渐渐有了自己的棱角。 “万老师,你的头发好漂酿~” “万老师,我好喜方你的头发~” “万老师,要抱抱~” 小男孩儿们围在她的身边,调皮地抱着她细长的腿,一个害羞的小女孩儿小跑到她身边,眼里噙着泪花,两只小手大开,想要她抱起来。 她瘦削的身形蹲下身,一头秀发随着身体柔柔飘散开来,给小男孩儿们沉浸在一股淡淡的、宛如妈妈的清香。 “来,杉杉~哎哆~” 小女孩儿被她抱起,迅速将脸塞入她肩膀上的秀发从中——杉杉可能每次一受欺负,就喜欢一头栽进万老师的温柔乡中吧? 她在工作中,每天和这么多孩子在一起。有时像一个大姐姐,有时又得扮演一个妈妈的角色。 而她今年三十岁了,却依然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因为丈夫体贴入微,害怕她扛不住生育的难关。直到去医院全身检查,出了噩耗到必须需要化疗的时候,一米六八的她的体重,都没超过九十斤。 …… “老婆……你脸又憔悴了许多——但在我眼里啊,还是那么美呀~” “……我又怎么舍得,舍得让他们这群人剥夺你作为女人的美呢?” 她温柔地、轻轻地摸了摸靠在白褥上掩面哭泣的男人,她不语,他也不再言语。 安谧恬静的夜晚挂着一轮圆月,月光悄悄撒在偌大医院一角的病床上,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孩子们…… ……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四 三十四 梦 于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六日,重庆飞长沙。 如果有一天我坠机了,我希望那时的我,会坠落云层之间,身体发肤劳烦借朝阳的温暖,渐渐燃烧殆尽,终究散落在白雾苍茫。 接着的,是温存的最后一丝丝对人世间柴米油盐的眷恋,也随着轻飘飘掠过的粉红云朵,悄然而去。 最后啊,美丽的天空会赐予我足够的时间,让我以一个短暂鞠躬的灵魂形式,向深深爱我的这个世界深深告别。 百鸟投林,万河归海,深山之鹿,徜徉人间。 我的一切,在空中飘散,滋润一生飞翔而不着陆的鸟儿们,这也是被包容的我赠予浩瀚天空,微不足道的礼物。 如果来生有机会,我想做一匹苍穹下桀骜不驯的狼,漫步荒野,吞血咽肉,隔绝纷纷扰扰,纵情华宇之间。 梦醒时分,我鑫惶惶——原来那仅仅是一个,昨晚,我做的一个梦……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五 三十五 星 船漏水的地方被“卡”住了,接下来要到“乔投”了。 1991年6月29日,M国加州人,诞生了一名未来为人滋滋称赞的NBA前锋球员。他九年级前一直练习橄榄球,但他做出的一项转学的改变让他换了一项运动,成就了他后来的自己;后来的他会效力于马刺队、猛龙队、快船队,但他的才能与天赋是被步行者队以首轮选秀15顺位选中;他也曾被伤病的折磨所烦恼,这对一个年轻的新星运动员无非是最大的打击,但他不畏险阻,直面病魔,将漫长的休赛期当做未来一鸣惊人的机会,刻苦的训练加上防守的天赋将他送上了超巨的顶峰;他会略显羞涩的魔性的笑声,但也会在球队存亡之际,在逼得对手严防死守中,无情地像个刽子手一般手起刀落,绝杀后拍拍汗湿的裤脚,淡定得犹如一个机器…… 在传来猝不及防的“黑曼巴”噩耗陨落后,在众星捧月、朗朗上口的“小皇帝”风潮中,他心中一直看好的外号“卡哇伊”逐渐迈入他的视野。不管是良好的球风还是低调的为人,都深深吸引了他的关注和好感——一个作为偶像形象与学习对象的好感。 “这个赛季你们怎么看?” “总冠军应该是我湖吧?我大JAMES还有浓眉辅佐。” “那不一定,篮网全明星阵容,死神、大胡子还有欧神仙,稳稳的~” “快船总冠军!机器人永远的神!不接受反驳!” …… “其实快船阵容也还行,防守机器加泡大将军,有得打——但是,争冠嘛……” “争冠不现实,拿个西部前三应该还是问题不大的——毕竟西部不像东部,对吧?” …… “问题不大,看结果吧,你们还没意识到他的强罢了……” 也许他们忘了那场集结猛龙全员,绝杀势头正盛的费城76人那个球——也是那时随着一个难度系数极高的飘投,篮球在篮筐上弹跳几下后准准落入框中,然后那清脆的滑过球网的舒服的声音,一剑封喉的他注定成为了他的“神”,从那球起斩获信徒一枚。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六 三十六 对不起,我是... 小时候老被叔叔欺负,但三兄妹里面我最喜欢年轻漂亮的满满(小姑姑)了。 “昊坨,走!邀请你和我去摘菜去不啦?” 现任中小型连锁批发超市的女CEO,手上转着她姑父的摩托车钥匙,精准制导甩到了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我的怀里。这仨娃的娘兜里揣着两个大大大塑料袋,准备带上她的侄子去“洗劫”她叔父家精心栽培的菜园儿。 “你这哪是邀请我哦?你这样式根本就是在通知我好叭?” 我白了一眼这位身材微微发福、四十好几的“大女孩儿”,假装很不情愿地起身推起了摩托车。 “你会不会开摩托车哦?你不会不会吧?” “你放心咯,摩托车不是有手就行哦?我就只有一个问题。” “说。” 这摩托车怎么开机来着? 乡间的风迎面扑来,暖暖的、甜甜的,空气中还夹杂着麦田和拖拉机尾气的清香,而拖拉机轰鸣过后卷起的灰尘,像极了迎面而来骑着摩托眯眯眼咳嗽的叔爷爷。 “这是去干嘛?” 叔爷爷关心地询问我俩——也许他并不是问我,而是问我背后的那个“惯犯”。 “冒事咧,就去你家菜园子看看菜长啥样了?” 它们还过得好吗? “昊坨,你不帮我拍视频记录一下美好生活嘛?” 每次她“飘准”的普通话一开口,我就知道阁下是又要表演了。 她熟练地将叔爷爷家菜园子的“保险棍”取下放到一旁,再假装很费力地挪开栅栏,掀开最后一道“肥料袋”窗,原来她的眼睛里也会闪烁着璀璨“星光”。 “哇哦~” “哇哦~” “哇哦~你叔爷爷家种的菜真不错哎!” 我:“w~” “a”字还卡在喉咙里,“哦”字还卡在肚子里,就活生生被这“大女孩儿”给打断了。 “别哇了,还不快过来给我打伞,晒死老娘了都。” “快点快点麻溜儿的!” ...... “哇哦~你看你叔爷爷家的辣椒,竖着长的哎~” ...... “呵,我现在知道你为啥喊我一起了,搞半天领导摘菜旁边还缺个打伞的秘书撒。” “那是啵,你长这么高这么壮不就是给你满满打伞的哦?你往那边靠点,对,再往旁边挪点,专业点~” ...... “有黄瓜耶!” 在塘边,有一大块黄瓜藤苗被竹子支棱了起来,姑侄俩本以为至少可以薅大半袋回家,结果不幸的是,在波光粼粼的倒影里,只有一根尚未“成年”的黄瓜在风中摇曳着它曼妙的身姿。 “就一根黄瓜,要不给你叔爷爷留个念想吧。” “大女孩儿”摸了摸它滑嫩的肌肤,嘴上嘟囔着,脸上却流露出不舍的神情,她刚想把它放下,站在旁边的我计从心来, “反正就一个,叔爷爷应该看不出来的,还藏得这么隐蔽是吧——要不还是算了吧?” “啊哈!” “你吃不吃?” “我可以吃。” “那我就只能不好意思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最后一根黄瓜摘了下来,一路欢快地小跑着提着两袋“战果”出了菜园。 “满满,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及时消灭‘罪证’,你怎么看?” “大女孩儿”朝我邪魅一笑,把两大袋空心菜和南瓜苗扔在地上,又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到叔爷爷家门口的水龙头那儿去准备洗黄瓜。 我替她感到开心,我也替自己感到开心。 既然我俩都开心,那为何不当下记录下这美好生活呢? 于是我偷咪咪地掏出了手机,打开相机录影功能,为我的家人朋友们记录下某些人的“美好生活”: “叔爷爷,你看咯,这是偷你们家唯一的、最后一根黄瓜的人,给我拍到啦~” “大女孩儿”手脚甚是麻利,一下子就把黄瓜洗得白白净净了,黄瓜应声被掰断,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边啃着向我走来,我不得不压低了我“卧底”的声音, “叔爷爷,她还想和我‘分赃’,我肯定是严词拒绝的。” “我不要咧,我不要咧~” 为了表明我坚决的态度,我甚至不忘将我摇手的姿势都放在了镜头前。 好了,发到亲人群里了,可以结束“卧底”工作了。 “满满,该说不说,这黄瓜确实真香哦~” “好好吃你的,记得全部吃掉,黄瓜蒂子都别让你叔爷爷发现了听到没?” 您可真是好样的~ “哎~” 都怪我,美好生活记录的时间太短了,不然高低给你把这段话也给你录进去了嘿(○` 3′○)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七 三十七?陈 伴着星辰,披着月光,你从江海踏浪而来,清风微醺,丝丝沁甜。 你是暖暖朝阳,亦是楚楚晚霞,与我共处朝夕,共我酸甜苦辣,愿为你披荆斩棘,尽一生两厢厮守。 轻抚你美丽脸庞,那一刻,百鸟投林,万河归海,我心却飞扬,直冲而上。 我本是浪荡游子,志在四方,却遇你翩翩起舞,宛若飞花,偷偷将折戟沉沙,领你看胜景繁华。 携子之手,与子白头。我辞藻难华,吞吐而出,说出自以为最美的情话,五洲七洋,你可愿意陪我共度人间疾苦,齐享盛世繁华? 春风十里,酒绿灯红。 山河兴衰,皆不如你。 终了,谨以此记,献我家漾总七夕快乐! 《杨柳二十八号》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杨柳二十八号</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八 三十八 乖乖的 “你莫念哒,我劳烦你出去好吧?” “把这两碗扣肉放到里面那个蒸笼上面热一下——” “外面这里锅子里面多加点水——会烧了锅子去!” “现在不要架这么大的火,把柴火捞出来点——” “你就莫添乱了,本来就做手脚不赢,还在国里碍事!劳烦你出去!在这里吵吵吵~” 中年男人左手拿着一把锅铲,右手夹着一副长筷,脸上写着满脸的“嫌弃”,埋怨着站在一旁的老人指手画脚,神神叨叨的。 老人喘着粗气,嘴巴里面不停念叨着“厨师”这里做得不对,那里做得不好,时不时地还叹两口气。 中年男人的大儿子在旁边抚慰着自己的爷爷,轻声对老人家说道:“公几,您老啊就别操心了,随他怎么个搞法——您呀先出去坐着休息会儿咯,今天啊是个大日子,有些东西该交给我爹来打理啦~” 老人布满褶皱的眼睛望了望这个略显生疏的一百七、八十斤的“孩子”,他又瞟了一眼还没放进蒸笼里的、放在灶台上的那两碗扣肉,呆呆地站在那里,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真是的,我来!” 年轻人一个箭步从老人家身旁绕了过去,来到了切菜的中年男人旁边,将那两碗扣肉一手一碗放进了蒸笼上,轻轻地将盖子盖上,然后给老人打了个眼色: “好啦公几,你去坐会儿咯,去吃西瓜,这儿有我呢~” 老人家像个写完家庭作业的小孩儿一样,背着布满老茧的双手,迈着缓慢的、心满意足的步伐离开了厨房。 厨房外响起了清脆的打火机声。 刺啦...... “咳咳。” 今天是七月初三,中年人的小儿子今年暑假过后就要上高二了,已经是身高将近一米八、体重将近一百八的壮小伙了。他坐在空调房的沙发边边上,戴着洋气的蓝牙耳机懒洋洋地听着歌、轻松地刷着小视频——这是他难得的二十多天的暑假,也是时候好好放松一下自己紧张的学习压力了。 老人坐在中年男人为他买的红木凳上,嘬了一口棕色烟嘴的白沙,烟雾淡淡围绕着他,散化成老妇人臃肿祥和的模样。 “公几,希望你能理解我爹老子咯。” 中年人的大儿子坐在靠近老人的沙发旁,嘴里嚼着用来迎客的“果子”, “他也是为了你好,不想让您老啊操太多心,你这么大年纪了,怕你伤到哪儿咧,他说话方式就那样,您老别放在心上......” “咳咳......能理解咧,能理解咧——” 老人咳嗽得厉害,缓了缓又抽了口烟, “崽是好崽咧,他为了我个老头子做了很多,我都看得到的——你爹啊,像我。” “就嘴巴上面硬扎......上次啊,我摔了一跤,你爹陪我去医院看病,回来了又是做饭又是帮我洗澡,那天早上清早起来给我做早饭熬粥,等我起来了,他看到了也没做声就开车走了——上班去了吧。” 是好崽咧...... “他也是个好爸爸。每次我一回来,就和我说‘对不起你,没能给你经济上面的帮助’、‘感到惭愧’什么的,我每次都和他说,‘你惭愧什么咯,生我养我这么大,教我能够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面独立生存’,‘你就已经很厉害了,你还要养我老弟啊?你和我娘能帮我兄弟俩的,就是保持身体健康,别把身体搞垮了就好’,公几你说对吧?” 大孙把嘴里的果子吐到了垃圾桶里,折着手指头, “首先,不是每个家庭都非常富有,都阔绰有余,普通家庭一捞一大把,比比皆是。我老弟也慢慢地长大懂事啦,有很多东西他也慢慢明白爸妈的不容易了之后,就不会过多地去索取,何况是我作为大儿子——有,能给房子车子票子,哪个做父母的不愿意给?” “其次,就像我爸说的,他不能给我物质上的帮助,就只能多给与精神上的支持——靠自己双手去奋斗出来的房子车子票子,以后我也有崽了我可以自信地拍着胸脯和小屁股说,‘这都是你爸自己打出来的天下’,照样会有不一样的自豪和成就感。” “另外,人嘛,现实的困难摆在你面前,难道就因此每天郁郁寡欢、以泪洗面了就?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也就他么那么几十年,好不容易搞定自己这个贷那个贷,到老了还得给子女背下个贷下下个贷,搞这么累图个啥?公几你那时候生三个都扛过来了,我爹现在生两个快扛过来了,到我这儿难道就不行了?那还算个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哦?钱嘛,小问题,赚就完了;人嘛,大问题,躺就完了。” 老人掏出快没油的打火机,打了几下终于有了火苗,火苗虽然小,但是也足以续上第二根香烟。 “就打比方说你爹一直和我说自己没赚什么钱,冒给你俩兄弟留什么底子,我就一直和他强调,‘你有两个崽啊,你有昊坨和乐乐啊’,‘只要你两个崽好生搞哒,莫走弯路,这就是你易谋一生的财富所在啊’,你爹把乐乐好生教出来,找个体面的工作,他的任务就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你们俩兄弟相互照应,好好学你爹一样,做个好崽。” 是啊。 老人的细孙被中年男人叫了出去,乡下的空调房门外,是三十多度的闷热天气,叫人难得喘得上气来。 “公几,作为大孙我也得和你说个事情——有句老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现在娭毑离开了,你就是我们易家的大宝贝。就好比今天给娭毑烧新衣一样,来了两桌至亲。也因为有你在,逢年过节你的三四个子女(包括我奶奶姐姐的女儿三姑姑、姑父)大家齐聚一堂,其乐融融。所以你一定要养好身体,等你八十岁爸爸为你办宴祝寿,等你九十岁我为你办宴祝寿,等你一百岁还有我老弟为你办宴祝寿,岂不快哉?” 大孙越说越激动, “现在人老了,最大的敌人不是生病,不是吃饭不进,而是孤独。那怎么安排呢?好安排啊!咱们这乡下领里相亲的,多走走嘛,多串串门嘛。以前我娭毑在的时候,那羊公几(姓张,后文有写)不是经常也来串门嘛?他也不打牌,就喝喝茶,唠唠家长里短,唠唠村里的八卦,我觉得也挺好呀~如果实在不想讲话,也可以去那附近的麻将馆看人家打打牌,听人家聊聊天,在老板娘那儿买包烟坐那儿,一天下来其实挺快的——我不知道您老会不会听进去咯,但是我敢肯定的是,这人只要长期不说话,没人交流扯谈,这脑袋啊思绪,就会慢慢昏掉去(混乱),到时候就......就不好啦公几~” “今天你中午没吃饭,啥也没吃我觉得没啥,虽然我爹一直念叨。但是我知道你早上喝了粥,后面又吃了一份我们从市里带回来的肠粉,可能吃饱了没关系。所以你看到没,今天晚上咱们晚上吃饭的时候姑姑啊,看到你吃了一大碗饭还泡了汤,高兴得不得了~所以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啊公几——我现在在外地上班,现在谈了女朋友连爸妈都很少见,我也有我的短期任务跟目标,就更加顾不到你了,您老一定要听孙子的话,听崽的话啊~” 您一定要乖乖的、健健康康的哦......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三十九 三十九?张老师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昊坨,给张公几端茶。” 龙红清理着刚“战火纷飞”的“战场”,麻将桌旁的地上一片狼藉,全是男人们的“炸弹壳”和女人们的“子弹壳”,吩咐坐在凳子上玩手机的少年给佝偻背窝拄着拐杖缓缓走来的银发老人斟茶。 他太老了,又太年轻了。老的是年纪,年轻的是心态。 他曾是易昊“杨柳小学”里的数学老师,在那个乡村的镇里,他说数学第二,没人敢说第一——除了思维灵活、教学方法丰富之外,他还有一个响彻“儿童圈”的响当当的昵称——“羊公几”。 在漫无边际的村里,有养牛的,也有种菜的;有养鸡的,也有种田的;有养鱼的,也有种瓜的;有养鸭的,也有种果的...... “张老师他家的羊啊,养的白白胖胖的,毛发也特别的滑顺哩。” 龙红给“羊爷爷”搬了一张红色的木凳,边说边将果盘放在横置的矮凳上。 “哈哈,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老人家眉眼舒缓,脸上的笑容洋溢不住,一股慈祥的风径直吹过“战场”的大堂,拂向刚泡好滇红走来的易昊身上。 易昊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地与他多交谈两句,既长知识,也长见识;既可唠“山河大势”,也可聊“人世浮沉”——好像这个世间没他不懂的,也没他不晓的。 “羊公......张公几这是从哪——” “昊坨啊,就叫羊公几咯,叫张公几张公几怪不习惯咧~” 这也是他非常喜欢“羊爷爷”的原因——娭毑时常教导、指正他不要随意喊人外号,这是不礼貌的——而老人家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别扭,然后他总会主动地让年轻人抛开疑虑和不适应,做自己就好。 “哈哈,羊公几,您这是从哪儿来呀,今儿看您气色不错鸭~” “害,别说了,刚到田公那儿小酌了几杯过来的,这不他家孙女子刚嫁过去不是,屋里突然冷清了许多啊。” “张老师”接过少年递来的红茶,吹了吹飘在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小口,接着轻轻地将茶杯放在水泥地板上,任水汽飘散在沁人心脾的秋风里。 “我就和他说啊,儿大要成家,女大要嫁人,人之常情嘛,没啥舍得不舍得的,所谓是‘人生难得几回闲’嘛?” 龙红在旁拿毛巾擦着麻将桌的桌角,笑骂道: “您老啊现在确实挺舒服咧,自己个退休了,儿子也在外赚大钱给您老花,可以每天四家走走串串门,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享儿孙的清福咧~” “张老师”脸上有颗胎记,黑色的痣“画”在左眼角,每次笑容一绽放,那颗痣便偷偷隐藏在岁月的褶皱里。 “您还说我咧,我还羡慕你家养了三个崽哩,崽在外面做生意当老板,俩个女还嫁了这么孝顺的两个郎崽子。红妹几你才是命好咧——估计逢年过节水果牛奶都喝不完吧?” 哈哈哈......没有咧没有咧。 “昊坨啊,你要学习你屋里爹咧!你公几娭毑每次一和我聊天,十句话里有八句话在夸你屋里爹老子,‘我有个好崽咧’,‘从细到大没让我哩操心’,‘养两个崽的同时还顾及我哩的生老病痛’......” “张老师”从兜里掏出一包褶皱的白沙烟,又从裤袋里翻出一包火柴,望着远远戴着草帽、背着竹篓的易池,点燃一根烟,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夹在耳尖, “你屋里公几娭毑也不容易,拌了一辈子禾,不管风吹雨晒的,种菜养鸡,到老了还为了自己屋里崽女省吃俭用,你将来一定要好好读书,出息了好好孝敬他们啊!” 池公回来啦~又去除草去啦?Lia 哒你老啦, 来,抽根烟咯。 “张老师”的女人已经走了不知多少年月了,儿女又在外为生活奔波,唯留他一人“独守孤城”。但他并不孤独,隔三差五去领里乡亲的家里走走,随身带带家中种植的蔬菜瓜果去串门,聊聊天排解孤独、扯扯淡遣散苦闷。 “张老师,您老今晚就在我们家吃咯,就随便做几个家常小菜,你莫嫌弃,跟我家老头子喝两盅咯——屋里崽带回来的什么洋白酒。” 龙红戴上了那个碎花的围裙,煮完饭从厨房小跑到大堂,热情地邀请“张老师”共进晚餐。 “不啦不啦,不劳烦您老俩了,辛苦一天了都。” “张老师”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拍了拍身上抖落的烟灰,拿起已经见底只剩茶叶的茶杯,举着拐杖准备向里堂走去。 龙红向座位上听得津津有味的孙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去接过老人家手中的杯子。 “羊公几你给我咯,我来我来。” 少年接过“张老师”手中的茶杯,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和娭毑寒暄几句后,转过身缓缓向里堂走去。 羊公几,再见!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欢迎下次再来~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终章 四十 长株广 工作地到广州南站11公里,即刻打车,平均耗费0.5小时。 广州南站到株洲西站707公里,即刻出发,平均耗费2.5小时。 株洲西站到家12公里,即刻打车,平均耗费0.3小时。 株洲西站到长沙南站52公里 ,即刻转乘,平均耗费0.3小时。 长沙南站到她的租房27公里,即刻打车,平均耗费0.75小时。 因此,他的家在平均归途约3.3小时车程的730公里外。 也因此,她在平均归途约4.05小时车程的797公里外。 “您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比我小,以后你就叫我大哥,我就叫你小弟吧哈哈~” “小弟,要不做我的女朋友吧,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啦~我会好好待你哒……” “我又做错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对不起,我的宝……” “最近工作行程比较忙,没有时间回来陪你……对不起,老婆……” “今天要上班赚钱,今年的七夕不能陪你了~对不起,漾总……” “这边疫情反复了,公司明令禁止回家探亲,我……” “再等等就可以回来啦……” “我也想你啊……” “……” “对不起……” 父亲曾教导他男儿慷慨,当志在四方,英雄豪迈,当不被优柔寡断所困——说来容易,做起来如背膏肓之疾却需登五岳之鼎,揽芒刺在背却需装寻欢作乐。 身边同事谈异地恋的兄弟,不止一个败在了距离与时间的征途里,结束了他和她曾甜言蜜语,承诺着长长久久的誓言——他属相为牛,却性格倔强,他人办不下的事,他偏要一意孤行把它办了,他人苦恼、头疼的结婚,他偏要孤注一掷把它结了! “我不仅要把她娶到易家来,还要让她生孩子,还要让她在未来的幸福里崇拜我!” 他坐在街边人声鼎沸,纷扰嘈杂的烧烤摊,举起酒杯和爹老子碰了一杯。冰爽的乌苏下了肚,毅然的决绝上了心。 “你郭叔叔说得好,‘第一次和昊坨聊起恋爱这事儿,就晓得你儿媳妇肯定就是她了’,哈哈哈,昊坨你小子挺倔,像我!来!” Cheers! “哼~前年的七夕你也没陪我过!” “哼~去年的七夕你也没陪我过!” “哼~今年的七夕你依然没陪我过!” “还有——前年的我的生日你也没陪我过!” “还有还有——去年的我的生日你也没陪我过!” “还有还有还有——哼!我不说了哼!” 母亲曾教导她女孩温柔贤惠,当勤俭持家,交友谨慎,当不被狼子野心所惑——她听着母亲说着,又会有何感想呢? 自五一节他和她陪伴回家探望自己父母过后,她也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回家了——一方面工作、加班的疲惫让她顾不过来首尾,只想好好的在周末双休的两天好好“充充电”,一方面父母给的或多或少的,关于男朋友的现实压力“照顾”与“关心”让她不想去面对,所以她自然地逃避着,希望另一方能够赶快成熟起来、强大起来,因为她说过让他一辈子都记得那句话: “没关系,我等你!” 她会偶尔撒撒娇,也会偶尔义正言辞理性判断得失; 她会偶尔赌赌气,也会偶尔聆听他工作中的不顺与坎坷。 他陪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更多的是码字与电话,但他懂她的不容易; 她陪他腊月寒冬,烈日盛夏,更多的是码字与电话,但她懂他的不容易。 “婷姐,今天我的男朋友回来,会来接我,我们就加班到他过来吧~” “好的漾漾,我正想看看咱公司‘最佳新人’的男朋友长啥样呢哈哈~” “得,就长个人样,没了。” 哈哈哈~ 记得他接她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二十二点二十分了。 “老婆,你辛苦了~我会努力奋斗、拼搏,为了我们以后的房子车子票子,赚个盆满钵满的嘿嘿~加油!!!” 再见,年轻且迷茫的自己! 你好,25!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十六 十六 梦起 “救~救命~” 咕噜咕噜…… 七月份的烈日炎炎,抵不住三两孩童造作的心,而微微拂过的清甜的风,抹不灭三两玩伴灼热的嬉闹步伐…… “沙哥回来啦,沙帝、昊别,咱今儿去他家塘里洗冷水澡去哇~” 带头的是年纪稍大的“伟别”,他高高举起他那根自个竹制的“金箍棒”,站在高高的土堆上,直指上屋组“田家岭”那处林立掩映在竹林与樟树堆里的地方。 “欧欧~” “沙帝”短小精悍,别看他年纪最小,可犟得不得了,正应验了那句湖南人就是“霸得蛮”,是个狠人——他甩开光脚丫子两步并一步冲到了“伟别”身后的稍矮的土堆上,一把抓住大哥两边的衣角,精力充沛地眺望着远方。 他们不应该站在高高的土堆上,他们应该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他们望的也不是房屋起伏,望的而是惊涛骇浪、大海浮沉——眼神坚定得闪出炽热的光芒。 “昊别,你呢?” 他不做声,故作高冷地眼睛一闭,“盲”指指向那栋黑瓦片里灿灿的红瓦砖的房子。 “好,冲冲冲~兄弟们!” …… “沙哥~沙哥~出来洗冷水澡(游泳)啦沙哥~” “伟别”冲得最快,在这场“小短腿”马拉松的竞赛里,他第一个飞向台阶的终点,明明都是三年级的“小屁股”,“昊别”并不明白年长一岁、腿长一截的真理,他只明白在村里,没有一个小孩儿能跑赢“伟别”——还记得他跑得最快的一次,还得属三两伙偷同学“志别”屋里西瓜被“志别”屋里爷爷牵着大黄狗发现追着的那一次——那是一个为了一个西瓜、丢了三辆自行车的凄美兄弟故事…… “沙哥”就比三个“小屁股”大太多啦——他是“昊别”记忆里最帅的男人,至少要比“西游记”里面的“孙悟空”还要帅——他们那一届的同学都叫他“猴子”,因为他五官精致,脸瓜子娇小,毛发且旺盛且浓密,双手强壮有力,双脚强壮有力,他双肩扛起两个水桶的样子,就是他们眼中的“孙悟空”! “细别崽子们,给我杀!!!” 他光着黝黑、晒得发光的膀子,打着赤脚健步如飞,“伟别”衣服一脱甩到台阶上,光着黝黑、晒得发光的膀子,打着赤脚健步如飞,“昊别”衣服一脱甩到台阶上,光着黝黑、晒得发光的膀子,打着赤脚健步如飞,“沙帝”裤子一脱甩到台阶上,光着俩屁股蛋子,打着赤脚健步如飞…… “伟别跟我下水,昊别抱桶子下水…沙帝你下水不?” “沙哥”就是一个大哥哥,看着仨兄弟的身形提前做好安排——他拿着“呈上”的“伟别”的“金箍棒”,戳了戳看着清澈塘面眼睛放光的“沙帝”,询问他是否下水… “下!必须下!” “沙帝”迫不及待地望着一个猛子扎下水徜徉的“伟别”,又面露难色, “我不会水(游泳)啊~” “你这样咯,阔以下水,但是你就在边边上抱个木桶玩——你太矮了,怕出事晓得波?” “好咧!!!” “沙帝”还冒听完,一把抢过“沙哥”手里的水桶,像一枚轰炸机投下的“炸弹”一样“嗖”地飞入清凉的池塘~ “昊别你咧~你也不会水,那就抱着木桶跟我去中间那边练水咯~” “沙哥”望着正在做热身运动的“昊别”,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也不等孩童答复,反身一个完美翻转入水动作,尽情投入大自然的怀抱…… “昊别”在岸上又是弓步又是箭步,又是手腕脚踝又是转脖绕肩,看着“沙哥”和“伟别”在比赛从池塘一边游到另外一边,看着“沙帝”将扬起的水花在空中夕阳下映射耀眼的光芒,散落入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扎入水,凌空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受到有两只大手将他从深渊里拖起,浮现水面的那一刹那,“沙哥”的后背仿佛有“佛光普照”——在那一刻,他就是他的救世英雄!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漾总篇》一 一 931 “开福区政府,到了——下一站,陈渔路口。” 临近夜晚21点,她背着纯白色的书包,手中提溜着黑色的、印满了可爱贴纸的饭盒袋,终究赶上了931路公交的末班车。 六月份温暖舒适的天气惹得蝉鸣四起,合唱着夏日的歌谣;路旁的铁轨迎面而来的货车悠闲地发出“况且况且”欢快的声音…… 931路公交车司机是一个四十来岁快乐的大光头,他为了加班疲惫、哈欠连连的年轻人能够早点回家洗漱、休息,手动挡在他的手中就如同听话的藏獒,老旧的公交车竟化身为“F1方程式”,平稳而又速度并进,疾驰在宽敞的柏油路上——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做到“心中有车,哪里都是油门的轰鸣声”、“人车合一”的公交车司机。 “呀,今儿个又搞这么晚啊妹子?” “害,这阵子都这样…” 她苦笑地叹了口气,将书包转过来抱在胸前,把饭盒袋挂在挂钩上,穿着板鞋的小脚踩到第一排座位的阶梯上,顺了顺丝滑的百褶裙后放松地坐下,小脚离地面还有有段距离,于是她像荡秋千一样交替着荡着小脚,那一刻仿佛九天之上,光着脚丫坐在月亮上挥洒星河的仙子,而一缕缕散落的星辰从璀璨天际滑落,坠入凡间的清澈湖面,融化、荡漾,融化、荡漾—— 是啊,就如同叔叔阿姨给女孩儿赋予的名字一样——漾,水面轻微动荡。 妙啊妙啊,诗意盎然而不失深意。 漾——泛起众生波澜而不惊,激起山河涟漪而不惧,若水而忽柔亦可忽烈,亦仿若人生起承转合、起起伏伏后一切归于一圈、一圈波纹后的平静…… 她静静地发着呆,望着窗外黄色灯光弥漫的她又在想着什么呢? 路边边的香樟树一排又一排随着公交车的行驶而渐行渐远,而原工作医院旁的租房却越离越近,离“家”越近,她的心情也更加的愉悦,精神也更加的清爽起来。 大光头右手挂着一个红色的“模范司机”的袖章,这全都要归功于他优秀而严谨的驾驶经验——只要公交一起步,他便戴上黑色的防光墨镜,目空一切,专心致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座驾与崎岖的栈道——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打断他和他聊天,若有的话,只有抓紧他停在公交车站的那脱下墨镜的那几十秒钟,不然行驶过程中你问的话就如同石沉大海,你聊的天就如同方清平的单口相声一般。 “周南中学,到了。下一站,鹅羊山村。” 她轻轻地取下饭盒袋,接着熟练地将抱在怀里的、装着工作资料与电脑的书包往后一甩,纤瘦的身躯却一动不动,纤纤细手穿过另一边的书包带,搀扶着把手往公交车后门走去。 “鹅羊山村,到了。” 随着标准的广播响起,她望了望后视镜,大光头也望了望后视镜,摘下墨镜露出友善的目光,点点头又带上墨镜,等着乘客陆陆续续地下车…… 医院旁边有一道十字路口,或许因为来往的车辆逐渐稀少,较短的一边路口已经熄灭了红绿行人指示灯,只剩下较长的一边,亮着的红色小人儿独自立于天地之间而屹立不倒。 回到租房里,她卸下一身的装备,也卸下了一天的疲惫,她拉下窗帘脱下一件件束缚,也脱下了从早到晚的鸡毛蒜皮…… 清理猫砂、倒水、喂食、打扫卫生、整理衣物、洗漱——深夜十一点半,她仅存的一点点精力拨通了那通电话——他说,她听,他提问,她附和,寒暄几句之后,而时间已经又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两个小时…… “好了漾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需要早起上班呢!” “仙女是不能熬夜的哦~晚安,亲爱的~” 晚安,漾总~ 好梦!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漾总篇》二 二、三公里 三公里,是她每日乘坐公交的、属于她的终点站,步行166米到达中医院。 戴好口罩,背好包包,整理着装,刷刷绿码。 “滴,上班卡!” “漾漾,上午来一个受试者,你接待一下……” “好的~” “漾漾,下午省妇幼还得跑一趟,把文件拿回这边来,开会需要——文件比较多,可能得来回跑几趟~辛苦啦漾漾!” “收到啦洋姐!” 她将沉沉的书包放到办公桌上,来不及坐下便拉开了书包的拉链,拿出电脑、电脑充电线、鼠标、文件夹、文具袋、USB接口线,还有广州上班的男友送的那柄檀木木梳。 “漾姐,来啦~” 一位胖嘟嘟的女孩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面从办公室门口进来,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并投来真挚的问候, “今早儿又没吃早饭吧,你看你脸上那汗咯~我包包里还有两桶干拌面,要不要给你泡一桶漾姐?” “婷子你看你早上吃啥不好咯,吃个泡面——昨天谁才说要瘦成闪电找八块腹肌男的?” 她边给电脑插上电源线,边笑骂着“皮皮”的妞儿,柳叶弯眉、笑颜如花, “你那宝贝我就不夺人所爱了,反正我也不饿——害,今儿一天都是事咧!” “婷子”小嘴一撅,娇嗔地“哼”了一声,小白眼瞟了一眼忙碌的她,表示对于她的言论的不理解与抗议。 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后,屁股依然没有挨一下凳子,走到旁边打开储满形形色色资料文件夹的玻璃柜前,一垛、一垛、再一垛,她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办公桌上——这是受试者们的基本文件与不同项目资料——这是她的第一项任务——整理。 沟通——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联系方式是她工作时必备的一个基础,用于联系和通知受试者面试、审核、筛选、试用、观察、总结、核算…… 中医院到省妇幼616米,徒手,行程10分钟。 省妇幼到中医院616米,徒手,行程10分钟。 需要搬运的资料文件夹,30kg,约三分之儿她的体重。 这是他某次偷偷探望时他帮她搬文件时候知道的事情,他气愤,她却不屑。 如果你的付出和你的回报成不了正比——我会支持你反馈相关领导的——草了,这么大个太阳,我个大老爷们搬完都干一身汗,这TM是你一个100斤不到的女孩子干的活?还要你来回?她怎么不来?奶奶个腿! 如果你说不出口,你可以把你领导电话拿来,我来和她沟通…… …… 你放心,我不带脏字,我会好好和她交涉的…… “别怕,亲爱的,有我在!”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依然忘不掉那天晚上十点半默默站在门口,偷偷看她在那张办公桌上敲着键盘、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漾总篇》终章 矛与盾 是啵?没事咯,你先把你、你的事情先忙完嘛。 其实......其实讲这么多咧,也没有必要去哭,老婆?我后面我也、我自己我也想了一下......我想、我想着说,本身我们两个谈恋爱,我们两个就是说,你和我互相、互相本身一开始就互相喜欢嘛,就单纯的那种互相喜欢。没有带任何物质的,你就像那个学校里面啊,谈恋爱的那些小情侣一样的。现在、现在撒可能就到了这一步了——就是要谈婚论嫁的这个年纪了,你说你24了,我25了。也可以结婚了,如果有这个经济基础、实力的话咯。 我、我不说我家里面有多富裕,或者是有、多有钱,我只要我、我家里面一个小康家庭,现在基本上都可以,也已经可以开始筹备婚礼了,说不定我们、都不用谈两年,谈个一年,你有这个意愿,我有这个想法,我们两个就说不定就已经成了。 (哽咽)“老公你要是真的,你要是稍微就是......” 哈哈,我也想啊,我怎么会不想咧?嗯。我当时我也想的,你当时问我准备好了没有,我当时我自己,我当时我也是觉得。哎,领导,你说我准备好了啵那我肯定准备好了呀!不就是见见一下爸爸妈妈,见一下叔叔阿姨吗?这以后,以后路还那么长,我们如果真的成了的话,那这就是我以后的爸爸妈妈,见一面是,见两面也是,见三面四面,无数次面,这都有一个开端。 咳咳...... 那我肯定准备好了啦~但是后面我又一想起——你说的准备好的是:你准备好房子、房子车子票子了没有,我的天呐,我当时噗哈哈、我当时我就...... 我就后面我又自己安慰自己啵,哎,没事,桥到、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我把你搞定了,那叔叔阿姨、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毕竟哪,天底下面哪个父母,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幸福咯。、 (小声嘟哝)“嘴巴里面过得幸福......” 是啊,结果你看我跟你讲了这一套之后,结果我领导直接来了一句,我都看不到未来、我都不知道以后这这个生活要怎么过,其实也没有必要太悲观咯。你说咧。 “哎哟,烦死了,都怪你哼╭(╯^╰)╮” 真的,我爸,我爸真的——你看他都50岁了,他跑到广东、东莞,在那里上班。当那个什么,当那个什么主管。呃,照样的说,我还可以搞个十年。天天乐乐呵呵的。是吧,你当时第一、第一眼看到叔叔不也是,看到我爸不也是,虽然都光蒂脑壳了,但是还是、还是乐呵乐呵的了?他其实他是个大孝子嘞。你当时我奶奶不是住院吗?一天,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奶奶住那个ICU啊,一天就是一两万的,一、一天就是一两万的花销。没钱怎么搞,没钱就借。问我还借了2万块钱。问我借了1万块钱,还是借了2万块钱去啦、不重要不记得了。叠、又是舅舅啊?额,大姑父啊。又是这、这里借,借个1万,那里借个2万,那里借个3万。 (小声叹气) 钱不就是这么就花了。我后面我跟他讲,我说爸爸你这、你要是......直接放我奶奶、放我奶奶走。那,那你又可以省一笔不小的开销了啦。你这随便住个四五天院,我的天呐,就上10万块钱的、债了。我这一年我每个月存5000块钱,我一年我才能存6万块。值不值咯?我还跟他讲,我说以后如果你们老了之后。万一生个什么病。生个什么大病?我......我该放,我、我综合考虑来讲,我该放手的时候,那也不要怪我。 ...... 对吧,我也以后我有我的崽,我也有我的家庭。 咳咳...... 但,但是这另外一方面,确实啊他挺孝顺的呀——我奶奶在天之灵,她看了也会觉得会比较欣慰的。 “我就是,我就是......” 嗯。 先要过这先要过自己这一关,你知道吧,所以我自己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先把我自己这一关过了,我才能好、想去跟你,去跟你去讲这些事情。我自己这关我都过不了,我怎么去?坦坦荡荡的跟你去讲啊。 (长叹气) 嗯。我真的咧,我真的考虑了一下。我想我如果过了一两年之后,我如果我还是在广州上班,我还是、我可能还是按照这每年6万块钱的存款。这两年是、两年,不只是我的青春,也是你的青春啊——所以你现在你给我的这个态度会很重要。 你如果觉得,很难受,或者是很、不能够接受。那我、就说,我就说先冷静一下喽。“呵呵,不是冷静?” 啊?对吧? “我觉得不是冷静......” 不是咧,因为每一次我看见你哭也好,或者是看你难受也好。我自己心、我这里我也不好受,我也难受。 (小声)“我忍不住。” 啊? “我忍不?我忍不住。” 是啊。这是人之常情啊。 “我哭是因为,难受......” 哈哈,我记得当时你跟我还讲了一个比较搞笑的事情,你说、你当时不是那一天跟我说、昊别啊,如果我真的跟你分手了。我们两个不在一起了,我会面临什么?我可能面临,马上就可能会要结婚了咧。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后面我转念一想、昊别啊,你如果你、跟你,跟她分手了? “我要是,我要是跟你分手了。有两种可能。” 啊。 “一种就是,马上结婚。就是、不给你回头的机会,也不给。我自己回头的机会,还有、就是很长时间的.....”. 不结婚?呵呵。 “不结婚,我觉得......” 嗯,我也想过嘞,真的嘞,我,我。 “我跟你讲昊别,我跟你讲,我又怕你难受——我觉得。我觉得......” 没事,你说就是了嘛! “我感觉我谈恋爱就是来渡劫,我上前面。前面那个啊,我那个时候就是、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我就马上跟你谈恋爱啊。然后......” 结果没有想到,第二个也感觉也是在这里渡劫一样的。哈哈哈哈哈~ 何尝不是呢? “我跟你讲,其实我那个时候其实很绝,我发现真的、你知道吗,就是、他也来找过我,知道吧,我就是绝,(我就是我听你讲过),就是要绝成这样。那要是、下一个、下一个的话也这样,下一个我就不这么谈恋爱了。” 我还跟、我当时跟我爸说,我如果不跟领导谈恋爱了。那我可能后面、就是,可能就是相亲了。还有还有、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我先把自己、就是不谈恋爱,我就先把自己先。把资金啊,或者是搞事业。你知道吧,哈哈哈哈哈~ 就是把自己、培养的、优秀啊,或者是,怎么讲呢,就是去闯一闯,或者是、搞一搞,那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嘛,就是。没有,啧——因为有女朋友跟没有女朋友他又不一样,你知道吧,有女朋友的话嘞,你就会考虑着。啊,我要就像我、我现在跟你谈恋爱一样的,我我有你之后,我就会想着,我,我希望我什么事情我都会想着,哎,我要赶紧多存点钱,我马上,可能马上要面临的就是要结婚、要买房啊,这些这些东西啊,是吧,我如果我没有,我如果没有谈恋爱的话嘞。 我就会想着,哎,我既然我现在存了这些钱了,我就去“赌”一下。是吧,我去创创业,或者是我去搞搞其他的事情。反正、反正没关系,还年轻嘛,现在也就25岁,我再搞个四五年。我、我至少我看一下,到头来我不后悔。是不是我没有没有,反正没有女朋友,就单身汉一个人搞,搞得去就是的。 真的嘞,我后面我自己也回头想了想,因为你当时跟我说了嘛,你说,哎,我要是跟你分手了,我可能会怎么怎么怎样、怎么怎么样。我想,所以说,所以说...... “我要是跟你分手了,我就找一个很有钱的~” 嗯?对啊,你就不会有这些烦恼嘛?是吧,可能会就是,过得会比较幸福吧哈哈哈哈哈~ “我也不会这么谈恋爱了。” (擤鼻涕)是啊,所以说。我说要有个啊、嗯?其实、其实我、我、我这个说冷静咧。就是可能是比跟、上一次你说的直、就直、咱们直接就放过彼此,又更加地改进了一下吧,为什么咧?我觉得冷静一下是很好的事情......因为为什么?你就相当于你先试着体验一下。啊,两、两个人不在,对,没有没有男朋友或没有女朋友之后、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或者是你会去考虑,你会去思考。 就是冷,冷静下来之后你会去思考。嗯,值不值得,嗯,值不值当,或者是你会去做一个权衡。 “可以呀~” 是不是? “可以呀~” 嗯。我,我是真的很、很、很不舍,很舍不得,很不舍得去做这个事情,特别是你看我上一次跟你聊天,那、那个时候我真的我放不下,我不想放下。 “我可,我可以。那你刚刚说的那种。但是,我也不会跟我爸爸妈妈说分手,或者是怎么样。(嗯,对吧?)就是你说的,冷静。(嗯。)但是。我希望那会冷静就是、你不要再出现,不要再给我联系。因为只要联系,我就没办法冷静。(哈哈哈)” 那有什么,截止日期不咯? “没有。不晓得。(偷笑)我害怕、(你害怕啥?)因为,因为我,我害怕我们两个不能在一起。” 不能在一起啊?(嗯。)嗯。我想和你讲? “我跟你在一起太长时间了,我已经。(嗯。嘿嘿)习惯了。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咧,说不定,说不定就6月1号,到时候就直接。拿着那个79公斤的那个体重计,就过来找你了,嘿嘿嘿。 “你是说直到6月1号嘛~” 没有咧,我是说。我是开个玩笑嘛?还有一个就是、正好,你看我这正好最近这一段时间,不是疫情吗?也回不来嘛。我看到时候如果长沙,或者是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冷静下来了,我们再......对吧?我们再去好好的思考,这个比较现实的问题。好不好?老婆。 ”那中间呢?” 中间你想要一个,以一种什么方式吗?我都行啊,你包括你现在给我答案、也可以。这个答案是什么呢?这个答案就是。这个问题是什么呢,就是。你、你做好跟我一跟我、啧,不是跟我,哎呀害,就是说你的态度是什么样子的,就是说...... 就像我爸妈跟我说的这个一点啊,就是、你跟女朋友的这个关系,到底到什么程度了?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吗? 是那种非你不嫁,非你不娶,还是说。走着看,走着瞧。 “你是?你非我不娶吗?” 我非你不娶啊、这是我的想法呀。 (开始偷笑) 对吧?但是我要尊重你的,尊重你的想法呀~(非你不娶。是,如果我没跟你在一起,你就不娶别人咯?) 你、你肯定你也要明确的跟我说,对不对、那我、我说非你不娶,然后你、你、你你最后你是你觉得,哎,有昊别没昊别都可以。 你如果是这样子,这样子的想法的话,那我,我又不是舔狗吧哈哈哈~对吧? “可是我的想法就比较、不好。(你的想法是什么咧?你说一说吧。)我更希望嫁给你。(啊?你更喜欢嫁给我。那这个信息量就比较大了哦。哈哈)嫁给别人?” 因为,因为你更希望嫁给我是?你想要昊别、有这个实力。前提是昊别有这个实力。我说的非你不娶,是?不管怎样,怎么怎么样。(对呀。)嗯。 就像我当时、咱们两个在房间里面、那时候我问你都一样的,你,你现在还会跟你,我们两个在房间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回答是一样的不?呵呵。哈哈,(我好想......)。啊?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其实。多想跟你结婚......” 因为我。你知道那个时候你跟我说了一点,我很难受的点是什么咧?就是,你说。阿姨。每次你回家的时候,阿姨一谈起我,你甚至会觉得讨厌或者是反感,谈起我。我当时我听了,我其实是很难受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我也很难受。” 对啊。那这种如果是两个人都互相难受的话。那我们谈的这个恋爱,我们、两个的这种不舍就会显得分文不值了,你知道吧? “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讨厌吗,就是因为......” 就是因为其,其实原因很简单,阿姨想要昊别达到的条件,昊别达不到。你不知道怎么给回应?(我没办法。回答,我只想逃避,我逃避。不了,我就只剩下反感),对呀,你这种东西,就像我为什么我跟你讲,你直接把我家里面的这个真实的情况告诉、告诉叔叔阿姨。这一点是一样的,你不告诉他们,他们就会一直觉得,哎,昊别家里面可能有点小钱。但是昊别家里面,他又不给出这个应该有的反应。他就会觉得昊别这边没有一点诚意。 然后慢慢的它就会演变成。阿姨,她不喜欢昊别这个男孩子。(我好难呀~)你知道吧?我也不能,因为。这些所有的这些东西,昊别都是第一次,也没有什么经验。所以有的时候我也想逃避,甚至我,我爸,我爸妈跟我。有的时候聊着聊着我都不想聊下去了,那就这样吧。就是我也会想、想逃避,但是这个东西逃避不了。 你永远逃避的话,你问题永远都在、摆在那里。而现实是,叔叔阿姨想要我这边更进一步。 (我也想要。)对吧,但是昊别这边给不出来,这就是昊别这边。答案。 咳咳。 (欲求不满。)嗯,那不是,那欲求不满、不能用在这个地方啊,哈哈哈哈哈欲求不满,我能够给的我真的都给了,老婆?(你没给。)你不,你、你觉得不够,如果,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你觉得、怎么说呢?你觉得昊别给的还不够好、不够多?那我,那我一心就只能说抱歉。(拜拜。) 拜拜,不至于了。因为你给我的感受是你,你很懂事,你很听话,你很乖。(但是,可是我不想懂事,我不想听话,我不想乖)啊,对啊,你,但是你真实——(没有这个资本),你真实的感受,你,你想要就是你想要更快乐一些啊,或者是你想要更加的没有负担一些啊。那我们就要、只面临抉择了,只能面临选择了呀。对吧, (现在好难)。 没事咯。冷静一下,再做出选择嘛。(我觉得我就我觉得。我现在不给你肯定的回答,我都觉得我是个渣女) 你怎么渣女的嘞,你本身你跟我谈恋爱,男生跟女生之间本身就是,本身就是平等的嘛,对不对?一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哈哈。我反正、我、我自己认为不要因为(我要是因为这种钱的事情跟你分手了......) 啊?那是怎么讲呢。那你也不要有负罪感,或者是什么的嘛。那因为我?我自己、自、自己觉得确实,我给不了这个女孩子她想要的,那我、那我。你觉得 “那我结婚,你来嘛?” 你结婚?你结婚你还要我,那我必须要到场呢,我,新郎官是我,我怎不来。哈哈哈。 “我刚刚想,要是我跟别人结婚了......我要是跟别人结婚了。(嗯。)我得多对不起你.......(你为什么对不起我呢?)因为,(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不?) “但是......” 对不对? 咳咳。嗯。 “可是......”我跟你说,老婆,你不。有的时候你不、你不去跟叔叔阿姨去,讲这个事情的时候啊,也有一点可以证明是什么咧? 你对昊别还没有足够的自信......你知道啵?这、这些就是,准确点来说就是什么咧,就是,额~你觉得你还不确定,你还没确定是不是要和昊别去结婚。 如果我能够达到、就是说,你可以全心全意、你可以,什么都不管,就是要和我结婚的那种地步的话。 “可是我感觉我做不到。”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什么都不管的就和你结婚——我做不到哎~” 对呀,所以这个就是,说明昊别还没达到那个地步嘛、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嘛。 “可是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是因为你......好吧。” 哈?什么? “我给你说个讽刺的事情好啵?” 好,你说......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木白》 搞也搞得 我会显得没有城府?只是把想说的心里话诉说给愿意听的听众罢了。 “我昨天探了探我老娘的口风,她好像也不是很……愿意帮我解卡,没办法了昊别,实在没有办法,那哥们也没办法了,好吧,我现在手上也没有那么多钱。特别这几天班上大哥又跟我妈聊了一下,一直说我打牌出去乱花钱什么的,很烦。” “不是的,你……咳咳……你跟你妈妈就是讲明一下这个情况晓得不,就是说你跟她讲,好生跟她说,你说我这个钱就是借我——兄弟应个急,半年之内一定会还回来,我们可以签个借条,如果你娘老子不放心的话。” “不过实在不答应也没关系了,兄弟,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了,我向兄弟开口,我肯定也是综合考虑了之后我才会去跟兄弟们开口,因为讲实话,我上次我也跟你说了嘛。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都基本上都面临着房贷车贷,结婚的这些方方面面的压力,不,而且还有一点是,其实老左还有你娘,都是为了你好。她这些钱她留着她干嘛嘞,是吧,留到最后不还是你的,只是说他们是想控制你的这个开销,不要搞那么大,那他们把你工资卡冻结了,对吧,他只是说把你另外的那个零花钱的那张卡给它冻了,怕你开销太大了。”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在重申一遍兄弟也不会去怪你,或者是怎么怎么样的,你能够开这个口,愿意把这钱不管多或少口头上面愿意,想要借给我,我已经很感恩了。做兄弟在心中,我以后你有困难了,兄弟对吧,熬过这开头这几年,把这些欠的这些债全都还掉了之后好起来了——你有什么困难,你也跟兄弟讲,我能够帮助的,我也一定会帮助你,相信我。” “我妈妈有点神经质的很难沟通的,我再想想办法吧……” “其实我讲实话,我也不是说你大哥的坏话,就是说可能他也不太清楚你到底开销有多大,包括你妈妈也是一样的。你甚至你可以,因为我讲实话了,你甚至你可以把一个月的流水,你都给他看一下,因为我也不清楚你的开销花在哪里的了,可能确实万把块钱,或者2万块钱?我说2万块钱可能顶打天了是吧,你又不搞一些空路啊,你就算你去找找技师,或者是你去干干嘛干嘛的,打打牌什么的,你输赢有好大嘞,我算你500块钱是吧。你又不是天天去打,偶尔打一下,估计一个月也就千把块钱的输赢,你那个工资完全够用了啦,是不?”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子说你妈妈了——这个我得严厉,作为比你大一点,算一个哥哥,对吧,小哥哥——我要严厉的去批评你,就是很正经的那种——不管是妈妈也好,爸爸也好,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你像我爸爸欠一屁股债不一样的,他一分钱都给不出来,我也不会去怪他啦。对吧,嗯,这毕竟人家辛辛苦苦把把我们拉扯大,对吧?你还是要抱着一个感恩的心,再说了,你爸爸妈妈给你提供的这个优渥的,包括比较好的一个家庭条件。那也是你自己积来的福分,你这一辈子,对吧?” “我流水一个月15个。都两年了,她真有点问题的突然……” “反正你要明白一点,因为你是独生子,留多留少都是给你的,他们的初衷是想让你省着点花,多省点钱以后你真的比如说,嗯,有事情了,或者是他们老了有三病两痛了,你有这个钱去给他们开销了,对吧,她完全可以用来养老了,这些钱不管是百八十万,几十万。他们完全可以用来养老的,不用管你了,你现在都有工作了,他为什么要管你呢,对不,你要这样子去想,所以呢,嗯,不管你能不能帮我借到这个钱,我首先我是非常感谢你的,然后呢,你这个钱取不出来,或者是你妈妈还是一心想要冻结你的这个钱,不想让你乱开销,也没关系,我也不会说抱怨或者是影响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你这个钱用来干什么啦?你愿不愿意透露给我——没关系,你就当是跟兄弟,反正我跟你妈妈又不直接沟通,包括老左也是一样的,你如果相信我的话,你就告诉我你用来干嘛了。你如果是用来投资了,或者是用来去,嗯,搞副业啊七七八八的,我觉得这个是OK的——但是你如果是用来去搞什么网上赌博,或者是你搞那些黄赌毒这些东西,我……咳咳……我就真的会要劝你别去搞了,真的嘞,到时候再好的家底都会容易会败光去,懂不?我就是当真兄弟跟你讲几句心里话啊。” “投资去了。” “行行行,因为都大家都成年人了,一定要学会及时止损晓得吧,我现在说的这些话,这一定是我的初衷,一定是为了你好,我才会去说这些话的,如果,比如说如果我就一个普通同事,或者是我……我是一个,就那种酒肉兄弟啊,就麻友牌友,我根本不会去管你这些东西,甚至我还会怂恿你去搞,怂恿去,‘哎,大老板,大老板你去搞嘞。搞了搞去就是了,年轻嘛,怕什么嘞’,我就会这样的跟你去讲,但是我是因为我把你当真兄弟了,我才会去劝你,或者是告诉你这些忠告,嗯,多的不说了,多的不说了。说多了就怕感觉我啰嗦,但是我这人就是将心比心说直话,懂得都懂,不懂的话你就当我瞎几把乱说哈!哈哈……” “没有嘞,哥们儿说话还是很温暖的……哄老婆肯定有一套!” “哎,别别别别别,我讲话我这个人——我不知道你怎么去看我了,反正我这个人就很直,包括我昨天求婚,老子他妈的三杯就是三杯那个分酒器呀。一杯一口一口喝,我敬,一桌人轮流的敬,我一口菜我都没吃,我一个一个讲,对吧,别人觉得我啰嗦,我讲我的随他们怎么说,我就是想趁着自己这个酒劲,去跟他们每一个到场的兄弟姐妹,去讲心里话,我不后悔——对吧,其实呢,其实我是没醉的,但是有一些话轮到一对一的时候可能会听起来会很刺耳,很难听,但是呢,我觉得这是对于我跟他之间。比如说我跟这个兄弟,或者我跟这个姐妹,我真的想说平常说不出的心里话,我就会趁着这个机会把它说出来。我女朋友就一直觉得我跟个唐僧一样的,妈的,啰里吧嗦的,讲大道理一大堆一大堆,但是其实我讲的很多话,我都是说的心里话对吧,我再说一点。你说我,如果我不,我跟这妹子素不相识,或者是根本跟她没一点联系,你觉得我会去啰里吧嗦吗?我会去跟她讲这一堆那一堆吗?对不对,我有那个必要?我也没这个闲工夫了。我对你也是一样的,我刚刚也说了,你如果就是我一个普通同事,我跟你啰里吧嗦这么一大堆干什么呢,我不浪费我口舌了?对不对。” “我是因为我结合我自己的家庭条件,包括为什么我爸爸妈妈他们的现状是这样子的,对吧,我妈妈一直觉得自己不幸福,我爸和我妈甚至当时还考虑离,咳咳……——离婚。为什么会婚姻不幸福嘞?我爸一手扛下来,他自我感动,他觉得,‘哎,是男人就得一手扛,扛,扛下整个家庭’,所以很多事情都不跟我妈妈去商量。他这一辈子干了很多事情,当过公交车司机,当过的士司机,包过田,干过红木生意,去中转站也去搞过,也搞过饲料生意,猪饲料了那时候。很早以前的事了,然后后面又现在在这个环保的一个公司上班,他这一辈子干了很多事的,苦也苦了。” “但是你看吧现在大儿子要结婚了,要买房了,要买车了,他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他也很无力了,都TM50多岁了,还感觉自己一事无成,我有的时候我还要去开导他,我说——‘你的财富是你有两个儿子对吧,你的压力也源于你的两个儿子,但是你要相信的是以后生活一定会越过越好,只要我作为大儿子开好这个头,你的,咳咳咳……二儿子,也就是小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对吧,而且你再一个因为,我老弟现在读高三嘛,我说你再辛苦四年,甚至你如果再狠一点或者身体搞不动了或者压力太大太大了,你直接要你二儿子、小儿子读不进书就别读了,直接出来上班,你压力不一下子瞬间就没了,对不对?我说你再辛苦个四五年,你也就到头了,你就开始准备享享福了,对不对?’” “所以我讲这么多,无非就是,反正你也要学会去存钱,我不是说学会去存钱咯,你可以去适当的去消费,满足自己的生活要求,别人不都说,那时候开玩笑或者嘲讽的口吻说,‘哎呀妈的,一个月发6000块钱,发7000块钱怎么花的完呢’?确实,你一个月基本开销,我算你2000块钱,两千五吧?3000块钱!够够的了吧,对吧?这破鸟地方的房租啊,包括你吃喝啊,基本的生活,你3000块钱足够了啦?你还是个男的,又嬲你的不用买么子化妆品,那剩下的那四千五千甚至七八千还不够你一个月花吗?你出去玩?随随便便出去玩,找找技师对吧,满足一下生理需求不够了吗?那你、你在这、这些个五六千里面,你再存个一两千,存个两三千,你妈妈看到了,她还会冻你卡吗你好好想想?” “……哥们儿今年开始存钱了!” “对头!” “得,我跟你讲啊,我妈妈那里可以给我6个手指头——她每次我反正以前我每个月给她5000块钱嘛,然后她自己帮我存着。所以现现在啊,存了那个7个手指头,她去银行存了定期,它利息一年下来就有千把多块钱呢,一千四吧,好像是——你把你这些钱你汇总下来,你也去拿个存折去把它存在那里。你别看就千把块钱,你十年呢,你十年就是1.5个啊,对不对,两年就是近3个手指头啊?你何况或者你把它放到自己余额宝里面,或者是支付宝里面。不要也不要去搞什么基金啊,或者是股票这些东西,你就把它存到余额宝里面嘛,你反正没事儿也用不到,又可以随存随取,每天固定都给你利息,它不香啊?” “你看看五年,五年就是我想想看啊,一千四五年就是五千五千多,然后十年就是,哎,我他妈的我怎么算的来着?对,十年就一万多,你别看这小小1万多块钱嘞,你你这存的,等你30岁了,40岁了,等你有崽了,你到时候你崽长大了,你也可以,你不仅你不——你给个1万,给个2万,跟你一分钱都给不了,是不是?你想想看——他会感激你,不是,不是,你有的时候你要想长远一点,知道吧,做男人的你要学会考虑的要多一点。” 这6个手指头CTMD——是她一个月两千左右的工资一点一点省下来的养老钱啊???!!!——她舍得,我懂得,所以我的名义会是借,而不会是索取。 “哥们儿怪鸡儿难过的,有点堵着了……” “我一年下来十来万,我还可以干三四十年还——他们以为老子赚钱赚他娘的很轻松——老子内裤每天给他妈干湿吃他娘的青春饭——又当你知道了一个家境不是很好的兄弟家庭什么情况后,我希望哥们儿你能有所启发——稳着搞你还有三四百万可以赚哇所以你怕个啥?我也希望咱们聊了天能或多或少对我的好兄弟有所启发!” “嗯嗯,努力存钱!!!” 当你正视不轻视你现在优渥的家庭条件和辛辛苦苦赚下来的每笔钱的时候,你就已经从一个男孩成为一个男人了——共勉!SKR!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易昊篇》?? 伴着星辰,披着月光,你从江海踏浪而来,清风微醺,丝丝沁甜。 后来啊,小小的的丝丝不断思念成就了大大的牵挂,小小的点点鸡毛蒜皮成就了大大的吵架,小小的滴滴柴米油盐成就了大大的头大…… 轻抚你美丽脸庞,那一刻,百鸟投林,万河归海,我心却飞扬,直冲而上。 柳叶弯眉中有诗和远方,明眸皓齿里有星辰皎月,亭亭玉立下有冬夏春秋,一颦一簇间有大海辽原....我依然自顾自庆幸那一刹,我遇见了你,也拥有了你。 携子之手,与子白头。我辞藻难华,吞吐而出,说出自以为最美的情话,五洲七洋,你可愿意陪我共度人间疾苦,齐享盛世繁华? 今天就不作诗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漾总!!! 今天是我和你认识的第1402天,也是我们第一次拉手约会的第1384天,我用三个星期的时间把你追到手,却让你为我们的异地恋苦苦坚持等待了三年之多——漾总你辛苦了! 今天在这里,我不想让我的女孩再等了,请各位在场的兄弟姐妹们请一起为我作证!我昊别!!!郑重向我心爱的女孩漾总三个承诺!!! 第一!我想疼你一辈子!!! 第二!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第三!我想爱你到老一辈子!!! 漾总!请嫁给我吧!!! 终了,谨以此记,表我爱你之决心!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老华》 亮出獠牙 “怕毛线,搞得去就是的撒,你年轻小伙子怕哒卵哦!” 呲!呲!呲! 嘴里叼根劳白沙,戴着黄色安全帽胡子拉碴的修车工,手里操着一把大活扳,弓膝躺在垫着一个黑漆漆的白色旧垫子工装车上,取下一个底盘螺丝,又滑着进去了。 “老华,好久不见了啦——店面开这么大了啦?” 年轻小伙子从兜里掏出一根芙蓉王,蹲下准备递给这个忙不赢的中年人, “娶堂客了不啦华哥!” “电扳!小周——接烟咯~” 一台奔驰E300底盘下断断续续产出一阵又一阵烟雾, “下次莫搞芙蓉王了,搞包红利群或者劳白沙就行了哈小易——淡烟抽不惯咧都。” “几大岁了都。还娶堂客,降低我舒服生活质量不是?” 害! “怎么有空来找我咯你小子?” 老华手里拿着黄色的百洁布,又在一旁的大瓶洗洁精里挤出一点抹在黢黑的手上——这里破了一个小洞,那里破了一个大洞的工装服上,男子丝毫不嫌弃油渍和黑污。但是他很在乎他的双手,清洗完手上的油污后,他拿旁边的婴儿护纸巾擦了擦,又走到一旁的置物台上拿出一瓶牌子货护手霜,装到手心,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将护手霜放回原处,双手揉搓,再十指交叉摩擦,再左手抹右手手背,右手抹左手手背——嘴里叼着的芙蓉王都燃了二分之一,烟灰晃晃悠悠地挂在烟蒂上,摇摇欲坠。 “青丝(难得)来一趟我这破修车铺啦?” “华哥你又策(调侃)我咯——我就晓得你这破命抽不起贵烟,喏——接哒!” 年轻人从屁股兜里掏出一包劳白沙,在老华眼前做了个鬼脸摇了摇,顺手丢了过去, “今天晚上有空不啦,一桥打球去咯~?” 夏日炎炎,可傍晚江边的风吹到脸上却是沁凉的,落日余晖十分,不论是工作的上班族还是上完课的学生,还是包括修车摊的老华,都会在家脱下一天的疲惫,换上热血和精神的篮球服,带上有气没气的半糙篮球,穿上各式各款摆放规整的篮球鞋,洗把脸又或者凹个造型,最后杀向同一个战场——那是傻愣愣的狗屁青春,亦或是追不上的那个女孩,又亦或是辍学后的失而复得——这场战争他们必须要赢! 小伙子打球打的不错啊,内线挺猛——练过武的吧? 哈哈哈,大哥你的三分也有蛮准的咧!最近在准备考黑带了,跆拳道断断续续小小练了五年啦! 小伙子不错啦——再壮点就好了咯!来,加个微信! 好! …… “老华,这次回来三天假要办两个大事咧!” 年轻人递了包五十的和成天下,叹了口气, “最近压力有蛮大,四处搞钱借钱,结个婚是真踏马费钱——嬲死!” 有些东西我作为一个年轻小伙子,看得清又看不太清,很模糊——兜里揣着三四十个手指头却不晓得从哪一步开始才能开个好头,才能皆大欢喜——结婚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一百多个手指头,头发都白了几根了却还是睡不好觉草了都—— 所以来请教老华,半桶水(不成熟)请教这算半个同行的大了一轮的老修车工!哦不,现在是华总,华老板哈哈!!!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狗》 你是狗吧? 老人左手捧着一张黑白相框,右手放在相框镜面前慢慢摩挲着,痴痴望着另一边的老妪出了神——眼泪已经哭干了吧可能,他坐在破旧的木凳上,右手食指与中指间的相思鸟烟丝燃成一圈又一圈灰烬,掉落在相框上也不曾发觉——怕是(大抵是)木了。 “小黑,天灭黑(漆黑)滴几点了都?该回来恰(吃)饭哒咧!” 女人望向乡间锄田劳作的男人和紧紧跟在一旁,一会儿追逐田间好看的鲜艳彩蝶,一会儿和小池子里鸣唱的青蛙一起合奏的黑母犬,用她不再尖细好听的声音催促着屋里的成员回家吃饭。 男人戴着一顶竹编农夫帽,挥起的锄头一下又一下挥动,他在刨土松土,这边洒什么菜种,那边又洒什么菜种,来年又能开出怎样的好看花朵,在日复一日的灌溉和除草下又能结出怎样的累累硕果——他喵了一眼拿着锅铲准备下坡的女人,踢了一脚旁边摇着尾巴“汪汪”撒欢的黑狗,拢好肥土,扛上锄头,提着肥料袋,小声嘀咕着, “小黑,听到冒——该回家恰饭啦~” “汪汪~” 对于吃饭这一块儿小黑是最积极的,它尾巴摇得像那直升机机翼一样,全然不顾刚刚还被来的“温柔一脚”,笑眯眯跑向坡上家中的女人,摇尾乞怜,像一个跑出去玩傍夜归家的乖巧孙女儿一样。 老人许久站起身,手中举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向厨房走去,他从和他年龄一般大的老木柜里端出一碗中午的剩饭,慢慢转身,打开一旁的栅栏——栅栏那一头,有一头被绳索铁链锁住行动的棕黑色小犬。它望见老人后,一会儿摇头晃脑,一会儿侧头端坐,清纯的眼睛端详着这位连打开栅栏都费劲的老人家,尾巴还是像那直升机机翼一样,高兴地“汪汪”像是再说“喂,嗲嗲多来点儿,我正长身体呐~” “汪汪~” 汪汪汪! “好咯小黑别骂了,你让他看完新闻先,反正明天就赶场了也不用看天气预报撒!” 女人白了男人一眼,双手手里握着一大把男人从地里挖回来的蔬菜和瓜果,小孩儿般将它们生气地扔到一旁。 男人见不对劲,不舍地望了望手中紧握的遥控器,又看着电视屏幕里的胡书记,再出门望了望墙上的老挂钟,悠悠回到电视房里老妪的身旁,拿着遥控器轻轻敲了敲整菜撒气的她的手臂,没有回应。 他拿着遥控器回到沙发座上,掏出上衣兜里一只打火机,点燃了一支提前卷好的纸卷烟,又像小孩般儿用余光瞄了瞄低头不理睬、整理萝卜白菜的女人,抽了一口烟,呼出去的时候假装被烟呛到了,咳嗽两声的同时手抖了——调到了中央一套,此时此点正好播放天气预报的开头,四四方方的老式大PG电视机里传来女主持人的清澈的声音: “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天气预报!” 小黑听话地趴在女人凳子旁,心疼地望了望抽烟的男人,又警惕地看了看低头忙碌的女人,默默耷拉下头,安安静静地匍匐在沁凉的地板上…… 老人像往常一样,将前坪里的秸秆铺开,晚上等儿子回来捆把子做柴,他拿着一旁的扒犁倒腾着,倒腾着——早已不知道有多久扛住了泪雨风霜,风吹日晒,人世百态,酸甜苦辣,人间繁华疾苦——突然他就蹲在了地上,从儿子安装的监控器摄像头消失了。 过了四五分钟后,他又出现在镜头里,背对着摄像头,他低下头用左手袖口好像做了一个抹了抹鼻子的动作,又用右手袖口好像又做了一个抹了抹鼻子的动作,继续做着大半辈子早已烂透于心都在干的活。 我好像有点想你啦,小黑! 我好像有点想你啦!老…… 黑狗!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烟》 南蛮 25岁的我尊重所有人,但我从不仰望任何人,包括父母。 芙蓉王 “格老子的,快退休的老头子屌什么屌,帽子不戴帽子的态度还这么差?” 芙蓉王的团团烟雾飘到吸烟亭,他激动地拍了拍眼前的桌板,对翘着二郎腿,嘴里叭着一根芙蓉王,头反戴安全防护帽沉思的另一个男人义愤填膺, “杰哥,我TM也是个爷们儿,你也是个爷们儿,咱俩只说直话——你忍得了?横竖就一条命,老子搁这儿辛辛苦苦打螺丝,老老实实服从车间安排对规,临了还得受你一肚子气?” 呵~笑死—— “不急,再陪一根咯!” 他从工服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湿透了的芙蓉王烟盒,抖出仅剩不多的几根,递给桌对面将腿耷拉在弧形凳上的同事, “我真的操了,我是惹他了咋的?最让我差点忍不住要顶回去的一句话你晓得是什么不——这B东北佬来了一句‘小孩儿你态度怎么回事?你们湖南那边人都是这么讲话的吗?嗯?’” 你们湖南那边人都是这么讲话的吗?嗯? “你说我小孩儿——说我不懂事——说我怎么怎么样,人家车间领导从上到下都搁这儿陪笑簇拥着,行吧那我忍,平常什么老左航哥工班长这些待我不薄我忍了” 你说我们湖南人你什么意思?搞地域歧视? “我是看主任还有书记在这儿迎合着说‘这小伙子他平常说话就这样’打圆场,我才又把牙打碎往肚子里咽了——老子才25,大不了这工作老子不要了,我还要受你个老头子的气?老子养不活自己了还是怎么的?” 有些人就是位高权重,恃才傲物,被簇拥惯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为五斗米折腰啊杰哥——我讲实话,如果是一对一,他要是也敢跟我这那的,我真的会屌他一顿的——原来你也是个大人物是叭,我交了那么多东北兄弟,怎么出了你这么号人物啊,你还搞得了几年啊东北佬?” 阳崽说得不错,你和RMB上的人像也是这么说话吗? 你们湖南人那边人都是这么讲话的吗?嗯? 笑死,对不起,我们湖南人就是这么讲话的,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哦不对,“小孩儿”就是这语气,就是这语调,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么讲话的。 如果学不会尊重人,你就算是老屁股,你也得不到我的尊重,就是一坨,就像你看我一样——但如果你触碰了我的底线,后果我不会在乎——你可以狠,而对不起,我远远比你想象的更狠! 劳白沙 “昊别,搞根好烟子抽一哈儿看看~” 常年剃着圆寸的森别迈着海步,走着而立之年的步伐向亭子里走来,腋下夹着一把摄像手电,从兜里掏出一包罗别喜事酒席上一百的和成天下壳子, 冒好烟咧师傅,最近抽的哈是硕烟子。 他从上衣右边兜里掏出浸湿的职工食堂的免费纸巾,捏成一团丢到桌上的烟灰缸里——一个金红色的月饼盒子——又接着掏出一包稀零的软白沙,包装盒上有一层塑料薄膜以至于没有完全湿透,又抖了抖—— 师傅,请抽劳白沙,哦,不,软白沙~ “昊别,压力这么大嘛最近鸽鸽……” 徒弟给师傅点烟~ 他掏出一个普通一块的红色打火机,左手一弓挡风,右手点火,凑近嘴里叭着一根糙烟的森别。 害……一言难尽啊森别。 “怎么咧,展开说说,我给你疏通疏通——” 森别坐在凳子上,二郎腿一翘,劳白沙一叭,两只手做了一套看不懂的“疏通”动作, …… “你烦啥,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不过难也确实难,你堂堂昊别你怕个卵,搞得去就是的!” 莫策咯森别,nia!也是! 关关难过关关过,前路漫漫亦灿灿! 搞得去就是的!怕腾卵!(怕什么?) 红利群 抽烟我只抽红利群。 “懂的,铁哥们儿懂你的庆宝。” —— “哟,庆宝!下班啦?” 他刚开完工会下现场,远远望着腋下夹着摄像手电,低头双手不停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忙碌的互检员友善地打招呼,这声招呼声里改夹杂着对“工作狂”些许的尊敬, “nia死,辛苦了庆宝,有空来搞一根?” 反戴着安全防护帽,鼻翼、人中和紧贴太阳穴的头发都有明显的汗珠,他抬头反应了一下,又低头敲键盘——像是在故障群里汇报故障具体情况。 “喏。” 他撕开新开封包装的三代,取出内封,敲出第一根烟,递给依旧在忙碌的同事, 谢了,铁哥们儿只抽红利群。 “坐一下停下来抽根烟咯庆宝,辛苦啦咧——赚个钱是真不易得(容易)咧害!” 不了不了,我先把这个事搞完先! “你先忙,忙完咱们策一策撒……” 不影响,你策,你先策 刺啦~ 嘶~ 呼~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投》 机遇·挑战尊敬的各位面试官及领导:大家好!我是本公司本段本车间四组的易昊,请允许我先简单地介绍一下我自己:易昊,今年26岁,来自湖南株洲,自2018年至今已工作五年多,自认为已有一定基础的工作经验,并渴望在自己热爱且光荣的职业生涯中夯实基础,锻炼、磨练自己,在此,特向各位面试官及参会的领导们提出应聘申请——我要面试的岗位是业务辅导员。 业务辅导员与其余四大员对于班组未来的建设规划及管理非常重要,旗下八点职责更是该岗位规范面试者自我,促进班组职工业务技能水平的关键——而业务知识的巩固,与职业技能的拔升总会让我个人不自觉热血沸腾,再者,这份来之不易的岗位也会让我深深沉淀与积累,它会教我责任与义务,并鞭策着26岁的年轻人尽快的强大! 与成熟!最后,无论今天的竞选结果如何,我都会尊重,与理解各位面试官的选择,并郑重承诺今后继续努力工作和学习,就像那块石碑鲜红的字体一样——为中国梦提速! !!谢谢!!!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湘》 湘·起 中华要灭亡,湖南人先死绝! 壹 “咿呀~M~O~M~O~BU~M~A~MA~” 贰 “飞咯~飞咯~” 叁 “哼!反正~反正~我的弹弓比你的厉害,哼!” 肆 “人之初,性本善儿,性相近,习相远儿~” 伍 “嗯嘛(妈妈),我好像喜欢一个妹几了,她叫……” 陆 “国家征召,无上光荣!” 柒 “官长,我……我……我的特长,特长是打弹弓嘿嘿……” 捌 你妈妈嬲别,狗日的老子跟…… 玖 —— 拾 倭寇除尽日,我儿还家时! 倭寇除尽日,我儿还家时! 倭寇除尽日,我儿还家时! 《杨柳二十八号》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杨柳二十八号</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脏》 脏 一路走来,我用我的善良喂了不少没良心的狗。 SO “对不起——没,额,没关系的,我只是有一点点难过......” 蹲在酒吧霓虹灯脚下的女孩啜泣着,街边人潮汹涌,一个光头纹身男穿着十元地摊小背心,左手抓着半瓶没封盖的二锅头,酒瓶的瓶口还有一串若隐若现的、“高端”的口红印残留着——他半弓着身,右手摸了摸工装裤左边裤口袋,又摸了摸右边裤口袋,低下身摸了摸左膝盖裤口袋,又摸了摸右膝盖裤口袋,慢慢直起身,满脸褶子肉瞬间红了一圈,他摸了摸自己的锃亮的后脑勺,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终于从屁股兜里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一小包仅剩半张的“心相印”。 “喏,妹砸——又年轻又漂亮的,害!有啥过不去的坎,跟你哥说说......” 她缓慢地抬起耷拉的头,撩了撩蓬乱的头发,向声音的源头半眯着眼望去, “小童......是你吗小童?” 纤细红润的手就向站在旁边的光头纹身男的腿靠去,一遍又一遍地呓语“小童”的名字。她知道,那不是小童,小童的身材没有这么健壮,她知道,那不是小童,小童的手臂没有这么多纹身,她知道,那不是小童,小童的头发,没有这么佛光普照的亮。 “小童~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不是说好不介意我的过往的吗?” “妹砸,抽烟吗?” 不......不抽,小童......小童不让我抽。 SIR “举起手来!靠墙!速度!” 蹲在酒店洁白床边角落的女孩衣衫不整,浑身哆嗦着,咬紧的牙关快要渗出血来。面对一窝蜂涌进来的穿着制服的帽子叔叔到来,她依然止不住地浑身颤抖——他给那一群“老实”的狼狈戴上枷锁,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的背影,仿佛一双无形的手,偷偷地给为解开脖颈的项圈与手上的镣铐。 这时候的他就像一束光,净化了小小房间里弥漫的烟雾,也净化了小小囚笼里挥之不去的恶臭。 SNOOPY “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永远是我世界里最纯真、最善良的的史努比!” 蹲在小吃街石墩上的女孩四处张望,左手举着一根他最爱吃的糖葫芦,右手背在身后,一看就是隐藏着“呼之欲出”的惊喜。望着风尘仆仆赶来的男朋友,她“嗖”地一下从石墩上蹦跶下来,迈着小雀儿的步伐,眼里全是帅气英人的他。 “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哈哈哈,那你先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阿SIR最大!阿SIR先猜!” “不不不!老婆最大!老婆先猜!” 女孩嘟着小嘴,翻了个小白眼,“哼”了一句,将头赌气别向一边,虽然只是一瞬,他依然凭借职业本能警觉地发现了藏在乌黑秀发下的史努比玩偶仔。 “好叭好叭——那我猜......我猜你跟我准备的礼物一样!S开头的怎么样?到你猜啦!” “啊!难道你也是?” “史努比!” 俩人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并且不约而同地从背后掏出来了两个史努比,一个史努比玩偶仔,一个史努比发卡。 “哇,阿SIR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史努比的?” “哈哈哈,我也‘哼’!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是从你的手机屏保发现的呢!” 讨厌! SORRY “对不起,我家里人不能接受你曾......他们觉得你......” 蹲在酒吧门口挽着闺蜜手臂的女孩,再次看了看手机屏保上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五十一了。 “姐妹,你是不是看错了?” “姐妹,我也是这里常客了,再说见过你家那位又不止一两次,如果看错我可以拿......” 还记得他再三地叮嘱她在家乖乖等着,他今天晚上临时出任务,要去抓坏人,是个“打猎”的好日子。 她就在家乖乖地等着,小小租房的厨房炉灶上,是砂锅里煲着的滚烫的海鲜粥。 她乖乖等着她的英雄“打猎”归来,为炽热忠诚的战士盛一碗凌晨的粥。 然而映入眼帘的,他就这样醉醺醺地搭着一个清纯女孩的肩摇摇晃晃地出现了,另外一只手时不时地还不老实的胡乱抚摸他的“猎物”,嘈杂的音乐声丝毫掩盖不了那刺耳的嬉笑打闹声。 “小童?” “嗯?” ......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情诗》 伴着星辰,披着月光,你从江海踏浪而来,清风微醺,丝丝沁甜。 曾翩翩少年,想仗剑天涯,一生戎马,俯瞰天下,如今柴米油盐,袖手人间,换了天下——只因你笑颜如画,如春水映梨花。 轻抚你美丽脸庞,那一刻,百鸟投林,万河归海,我心却飞扬,直冲而上。 日升而作,日落而归,愿用短暂一生光景,揽你守一方良田,三两农林,五四牛羊与鸡鸭…… 携子之手,与子白头。我辞藻难华,吞吐而出,说出自以为最美的情话,五洲七洋,你可愿意陪我共度人间疾苦,齐享盛世繁华? 陈衣旧酒,小鹿彷徨。 涓涓流水,微波荡漾。 终了,谨以此记,献我爱慕之情。 伴着星辰,披着月光,你从江海踏浪而来,清风微醺,丝丝沁甜。 后来啊,小小的的丝丝不断思念成就了大大的牵挂,小小的点点鸡毛蒜皮成就了大大的吵架,小小的滴滴柴米油盐成就了大大的头大…… 轻抚你美丽脸庞,那一刻,百鸟投林,万河归海,我心却飞扬,直冲而上。 柳叶弯眉中有诗和远方,明眸皓齿里有星辰皎月,亭亭玉立下有冬夏春秋,一颦一簇间有大海辽原....我依然自顾自庆幸那一刹,我遇见了你,也拥有了你。 携子之手,与子白头。我辞藻难华,吞吐而出,说出自以为最美的情话,五洲七洋,你可愿意陪我共度人间疾苦,齐享盛世繁华? 终了,谨以此记,表我爱你之决心。 伴着星辰,披着月光,你从江海踏浪而来,清风微醺,丝丝沁甜。 你随迎面的风冲散我的疲惫与不安,拧紧不松的油门那是回应千里伊人日夜牵挂,落日余晖撒在窗内小小的板凳上,山河浩瀚映入眼帘又缓缓倒退而去,我知道翠碧尽头总有盏灯,在等某人回家。 轻抚你美丽脸庞,那一刻,百鸟投林,万河归海,我心却飞扬,直冲而上。 又一年草长莺飞,再一处灯火阑珊,经它似水流年,伴你嘘寒问暖,共赴高山流水,亦如伯牙绝弦,何管沧海桑田,仍是四月人间。 携子之手,与子白头。我辞藻难华,吞吐而出,说出自以为最美的情话,五洲七洋,你可愿意陪我共度人间疾苦,齐享盛世繁华? 陈花列酒,携杯醉月。 泫然欲泣,粼粼漾漾。 终了,谨以此记,献我忠贞之情。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化蝶》 化蝶 顶楼的风,真的很大,围栏很低,才到我的腰。 咯咯咯咯~ 天微蒙蒙亮,笼里的公鸡便要宣告天下,它今儿依然起了个早床,昨儿只怨那棚外窸窸窣窣分外嘈杂,闹得它没能和旁边丰满多腴、娇翠欲滴的妃子们同床共榻。 “怕是(估计)嗯妈(妈妈)回来了,爸呗(爸爸)!” 她拍了拍顶不住疲惫趴在炕头睡着的父亲,手中还不忘拿着那本已经满是褶皱的英文辞典,台面上蜡烛的蜡油已经溢出来盆外,一滴、一滴落在一旁烧得发红的柴火上,那根柴火渐渐受不住,向火炉旁的灰烬中滚去。 “啊!” 男人猛地一抬头,粗糙的手抹了抹惺忪睡眼,三指并拢擦了擦额头,右手下意识地去捞摆在一旁地上的大头手电。 “这簸箩货电池真不经用!下次别在田胖子那里买了妹几哎!” 男人打开手电筒的开关,除了烛光和柴火炉的光亮,屋内依然没有出现第三处光亮, “这老伙计也罢工了......” 他关掉手电筒的开关,旋松手电筒电池盖,借着烛光慢慢取出里面的四节电池,小心翼翼地将三节电池放在灶台上,然后双手作钻木取火状摩挲着掌心的那一节电池直到发热,他又将其它三节以此类推,弄完后放回手电筒里,旋紧手电筒。 “老伙计,开工了!” 随着男人的手指拨动,一束微弱的光照在房顶的木梁上,还有一小束透过木梁打在了红砖瓦上。 “堂客啊?” 男人推开侧屋的木门,声音沙哑。手电光打在坪中,看见一身泥土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上沾着一些零碎的树叶,嘴巴里振振有词呓语着什么。女儿早已打开大门,搀扶着蓬头垢面的女人进来,眼含泪光,细心地为她的母亲拂去头发上的污泥和落叶。 “还晓得回屋哦?神咧?走死切会走死切!” 男人愣了一会,又止不住地骂起女人的不是, “都不晓得作的什么孽?!” 女人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十字交叉耷拉在腹前,低着头,任女儿如何劝拉都不再向前一步,唯一不停的,是嘴里听不懂的絮叨。 “好哒爸呗莫念达,嗯妈回来了就好,都十二点多了明天我还要上课......” 男人听完也停止了宣泄情绪,干咳了两声,手电筒搁在窗台,转身默默回到了屋内。 “嗯妈,你冷不?要外套吗?跟我回屋里洗澡切好不?” 女人望了一眼红着眼眶的女儿,又低下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女儿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母亲,满眼心疼,来到窗台取下手电,那微弱的光又暗了一些,但她还是能靠着那点点微光找到藏在抹布下正门的钥匙,打开正门,领着神志恍惚的母亲进入浴室,洗头,搓澡,更衣...... 她听到侧屋房门重重的一响,转头对“乖乖”的母亲小声说, “嗯妈,一天冒恰东西了吧?” “我爹给你煨了两个大红薯,就放那柴火灶里咧!” 女人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望着女儿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大小。 “不止,不止,叠......” 她假装肥皂水进了眼,用撸起的长袖抹了抹眼泪,然后把母亲比划的两只手又故意拉得很开, “有这么大咧!” 咯咯咯咯~ 天微蒙蒙亮,笼里的公鸡便要宣告天下,它今儿依然起了个早床。 它不知道的是,十五岁的她早早就给她的母亲洗了衣服晾在高高的木梁上,早早就洗好短发清醒精神,早早就骑上了自行车离开了家,翻山越岭,整理着装,奔赴她那决绝的理想。 若干年后,母亲成就了她;若干年后,父亲成就了她。 没人会问那晚手电筒电池贵不贵,没人会问那晚乘着烛光背词累不累,没人会问那晚玩笑开得对不对,没人会问那晚她到底睡没睡......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折骨》 折骨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壹 预备!!! 灰蒙蒙的天空淅淅沥沥飘着细雨,紧绷的钉子鞋踩在塑胶跑道上,一排弓形的身体整齐划一地列在白色的横线条纹上。 教练反复强调过起跑前准备,手呈八字形双手撑地,两腿之间两拳距离,低头眼睛目视前方45°角。 一股熟悉的塑胶味充斥着鼻腔,他偷偷抬头望了望前方缥缈的雾霾,一百米的终点若隐若现,脑袋空空的,似乎已经忘却了脚踝处的淡淡淤青,雨滴凝成一颗颗小珍珠装饰着他的寸头,宛如一顶崭新的皇冠,而他需要拿出满意的答卷,不辜负父母的辛劳与教练的栽培,似猎豹般奔向理想大学的王座! 砰! 电子枪响! ...... 他回头望了望一旁掩映在雾霭中那一串红色的数字,他看到了自己的答卷,可结果并未像想象中那么如意,双手叉腰,抬头向前走,一直走到赛道尽头,任渐渐变大的雨水冲刷自己的双眼,他深深深深吸一口气——十指张开举起从前向后交叉推了推自己的头发,拂去头上的雨滴。 良久,他听见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哀叹,还有人在背后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他转过身,咬着牙,跟着五感交集的竞争者步履蹒跚地退出了考场...... 贰 喂?喂!!! “崽啊,爸爸支持你!男儿志在四方,精忠报......” 电话的那头传出轰隆隆的雷声,雨水瓢泼,倾泻在黑色的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连绵不断的声响。男人还没来得及在电话里慷慨激昂,便被旁边择豆角的女人将手机抢了过去。 “昊陀啊,你莫信识(相信)你爹的,你好好想想,那时候信识你一意孤行去搞体育,结果呢?好,现在去了大专上半学期还冒读完,学费缴用国重,现在又信古一气(随意)去做什么眼睛手术报名参军?你老弟......” “吵死啊吵!连莫听识你娘的?国大的人了,有个正的想法你就要切打击什么鬼?随他不?” 男人愤怒地拍了拍桌子,女人白了一眼没有理会,走到房间里关上门,再次警醒一腔热血的年轻人。 “家里负担国重,你爹外头搞生意冒搞好一屁股债,你老弟还在读书,你也在读书,两边缴用费用一个头两个大,你爹店子里回来每天晚上还要出去跑滴滴,崽咧,你好好想想咯!莫又像你爹一样,意气用事,学费一年一万多块,做个眼睛手术又是一万多块......” 女人越说语气越哽咽,房门外的敲击声不断回响在手机的另一头。 狂风呼啸,雷电怒吼,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着,她知道她的大崽在思考,因为这是她头一次没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属于他的“大道理”,她感到欣慰,相比作为曾经体育生的决绝,她的儿子在长大;她感到欣慰,相比那次雨天日常球馆训练前,从二楼的高台上无畏地一跃而下,她的儿子在长大。 “崽啊,莫听识你娘的,爸爸支持你去参......” “爸......我脑袋好乱,先不说了,我再......想想吧。” 他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雨伞不知什么时候从手中滑落,他站在暴雨中,摘下黑框眼镜,十八岁的他抬起头怒目看着十七岁不争气的自己,任尖刀般的雨滴划破他的脸颊,肆意刺入他的眼睛。 叁 老弟! 这是你在军校的第一个生日,哥哥在此祝你生日快乐、学业有成,也希望你在军校里能尽早地适应,和你的兄弟姐妹们和睦相处、互相帮助、砥砺前行、再下一程!早日地成为一名合格的、优秀的军人!加油! 短短两个月,你已减重10公斤,作为哥哥,听起来既是不易,也是激励——这该是绽放的青春的样子!减重就像破茧,而眼前那些所谓挫折与汗水都会是你化茧成蝶的必经之路——哥哥发自肺腑为你能持之以恒而感到自豪! 诚然,军校生活相比普通大学更加辛苦,但同时也更能磨炼人的意志,“武装其体魄,文明其精神”,增强自身体魄很重要,专业学习、知识储备兼重,为国家培养栋梁与人才打好夯实基础!有目标就努力朝之奋斗,披荆斩棘少年郎,学成归来振中华!愿你不负韶华,不抛弃、不放弃!哥哥支持你!哥哥,相信你! 滴滴~ 7:30的手机闹铃响了,他挠了挠蓬松散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耷拉着老凉拖鞋向卫生间走去,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调到“朝闻天下”直播,另外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迷糊的脸,又推了推自己的头发,打开洗手台旁的窗户,依稀记得昨晚还下着小雨,今早却微风不燥、阳光正好,一束光恰好打在他光着的小肚腩上,暖洋洋的——他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了神。 昨天刚剃的胡子,今天又长出来了。 害~ 真快啊......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游山》 游山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 “大声地告诉我,今天有没有信心?!” “有!” “再大点声!我没听见!” “有!!!”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年轻人将手中的旅游图纸卷成一个扩音筒,打趣地朝向走在一旁的弟弟耳旁激情高昂地喊道。阳光下两个背影依偎着,恍惚间竟分不清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哥......今天的天气好好......” 弟弟捋了捋深蓝色的鸭舌帽,纯真的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曾来过的山水之境,远方高峰耸立,层峦叠嶂,近处鲜花遍野,蜂舞蝶飞,一条大道直冲田野,不见尽头。 “老弟,此情此景,你不来几首诗?”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即使年龄相差九岁,教材一遍遍翻新,却不约而同想到了上学时的那篇课文——《桂林山水甲天下》。 小路一直蜿蜒而上,向前的阶梯时而平坦,时而陡峭,偶见挑着担子的老妪坐在拐角处为生活叫卖,又有穿着速干背心的白发老翁气喘吁吁为爱好冲锋。 哥哥看着汗湿一背却不见减速的弟弟,心中回想起出发前母亲的叮咛。 “老弟,慢点嘿!累了咱就休息会儿哈!哥这里有水哈!” “哥,你快点!一点不累,看,快到山顶了嘿!” 弟弟回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哥哥,挥了挥手, “行不行哦?老哥?” 男人帅不帅,不重要,行不行,很重要! 山不见我,我去见山 “一定要慢点开!不许飙车,安全第一!” 送完“领导”上班,收下温柔的叮咛,他迫不及待地向着心心念念的萍乡武功山景点驶去,全程一百八十一公里,耗时两个半小时——距离征服上座山已有大半年头。 明明提前做好了天气预报的预测工作,可惜天公不作美,刚刚下车,毛毛细雨便打在了冲锋衣上,他从车后座取下今天登山的背包行囊,又从中控台下准备好的墨镜,小小牛毛细雨算啥?今天势必要在最短的时间登上金顶,来一张最炫最酷的自拍照! 根据攻略,他坐上了前往“第一段徒步最佳线路”的上升缆车。随着“滋滋”的电流声,缆车一点一点向前方推进,不一会儿,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便被浓浓的雾霭遮掩住,恍惚间宛若置身仙境,定睛望去,周遭的树海银装素裹,他来不及感叹,心里重复着默默地祈祷,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个雾只是暂时的,这个雾只是暂时的......” 山中的雨,不大,却凉,飘在撸起袖子发热的手臂上,为汗毛添一件雪白的冰衣。他经过一处寺庙,停下脚步,打开手机录像为“领导”报点——茫茫的大雾中山石林立,建起的木色石围栏尽头,有一对情侣相互依偎,窃窃私语着,交相辉印的黄山松上,装饰着红色丝带的许愿结,结下挂着一个个木牌,诉说着大大小小的对未来的期许与愿望。 眼镜随着气温的下降与呼出的热气逐渐模糊,他稍作休息,继续向高处杀去。 阶梯:海拔1520米,打卡,拍照。 慢慢地显现一座平台,旅客驿站商店旁,有一个供旅客歇息的街亭,亭子旁是许愿树和观望台,走在观望台上向下望去——是一层又一层的雾...... 一定还是爬的不够高! 此处海拔:1640米,距离金顶:1600米。 旁边的立牌提醒着他,此处还只是小试牛刀,更大的惊喜与挑战才刚刚揭幕。 阶梯:海拔1680米,打卡,拍照。 一个穿着瑜伽裤的中年妇女指了指他,又向旁边拄着登山杖坐在石头上的老头小声说道, “这小伙子也不戴个帽子,也不带个登山杖,生爬嘞!啧啧啧。” 又是一处没有阶梯的平地,他渐渐喘着粗气,恨不得将周围的氧气全部吸入肺里,他望着盘旋无尽向上的阶梯,他知道还不能停,心里默念着“小小武功山......小小武功山!” 在他准备放慢脚步稍作休息时,果然惊喜还是撞了满怀——他在一处枯草堆上,发现一根被人遗弃的竹子——那将是他对抗余途的武器——登山杖! 网红牌:你问我喜欢草甸还是云海 我说我喜欢你 温度正好,21°C,走过石梯,接下的一段是木质梯,最难的那一段双足灌铅仿佛已经过去,双梯的交替、更换,给他的感觉,像是全新的一段征程,大雾不断,意志不断,豁然一笑,迎接新生! 卧云亭 草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好奇地打量着是什么动物,直到走到一个阶梯前,湿漉漉的他望着湿漉漉的它,湿漉漉的它用深邃的眼睛也望着湿漉漉的他,它匍匐在那一动不动,作战斗状态,又抖了抖毛发上的水珠,警觉地向周围的同伴打出暗号。 “喵!~” 十字路口 偌大的草皮上舞动着让他肃然起敬的星星之旗,鲜红的颜色为他再次注入无尽滚烫的热血与激情,这一刻,他升华了,尽管金顶近在咫尺,他仍然驻足良久,望着大雾中的那一抹红,值了! 金顶 山下的人,很多。 山中的人,很多。 山顶的人,巨多。 历时:2h 墨镜一戴。 小小武功山,拿下!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俾钱》 俾钱 吃间少间,且食且珍惜。 “喂,是不是粉肠猪尾啊?” 五十来岁的老板娘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短袖,系着黑色围裙,红白相间的头发扎着一跟黑色皮筋,麻皮手套套着一次性蓝色手套,双手捧着一个不锈钢镂空的盛菜盘,回头向着一桌客人大声询问着。 “这些真的抵食......” 大褂男人刚没说一句话,转头就被老板娘的洪亮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让开!让开!” 不出一会儿,老板娘又端了两盘“粤菜”上了一满桌人的餐桌,一推,一送,餐盘就顺势随着几根不锈钢圆柱的盛菜盘上精准地滑向餐桌——伴随着一圈食客不可思议的惊呼,老板娘的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餐盘里的汤汁一滴未撒,升腾出滚滚热气,让人垂涎。 老板娘上完菜,竖起盛菜盘,头也不回快速地向厨房走去,一点不拖泥带水。 “亲戚都照样吊啊,妨碍住。” “你一碟排骨一碟肉饼嘛!” 一位背着小挎包的女食客上前想催菜,老板娘手上不停地端碟上盘,顺带气势很强地直接报出她点的餐,女食客见状不敢作声,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小板凳。 “越问候,越多人吃——这里的出品一流的,缺点哩,那个老板娘太有个性,动不动问候人。” 大褂男人一只手搂着年轻人,一只手作枪状向下自然地抖了抖,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 “等下见识一下,咩叫老虎哈?” 一壶老热茶,一张三脚桌,两条靠背凳,三旬醉酒汉,四旬老光棍。 “有咩料先,不是我想吃什么?” 大褂男人双手抱胸,优哉游哉走向正在清台的老板娘。 “你不要问我,进去问他!因为我脾气不好。” 老板娘向他摇了摇手,又指了指厨房里忙碌的男人。 “样样都好食,随便叫都不怕——十几年了,我都系用油也是用甘竹。” 胖嘟嘟的老板穿着一身红色T恤,精干的短发已白了大半,老板戴着老板娘同款一次性蓝色手套,不紧不慢地向着大褂男人耐心解释着。 “哇,猪肝够厚切,可以。” 大褂男人瞅了瞅碟子里的新鲜猪肝,咽了咽口水, “就全部蒸,啫,都没——你看过,用这么多豆豉没有?” 他转身拿起一大盆豆豉,向年轻人展示老板生意的红火。 “有人说你们生意多了后,话你的出品差了,一直这样维持着吗?” 没等低头摆盘忙碌的老板回答,厨房外就响起了老板娘那洪亮的嗓门。 “排骨、凤爪、猪尾、猪骨、肉饼!” “你们做吧老板,等吃饭了!” 坐在舒服的靠背椅上,一摊,刷着小短视频,风和日丽,人声漫漫,感受着、享受着这个惬意、美好的等待美食的时刻。 “哐当!” 不一会儿,一碟碟美食一齐上桌。 “真是高手,甚至架起来,一滴汁都没有漏,做这个惯性动作——” 大褂男学着老板娘端盘做起了推拉动作, “已经有肌肉记忆的了,你觉得它粗暴,实质她是讲效率。” 大褂男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夹起一块猪肝向年轻人展示老板的手艺,滔滔不绝。 “看这块,粉嫩粉嫩的大佬,你哩都人说生,我最钟意。” 大褂男咬了一口,满嘴流油,又示意年轻人看看猪肝咬过后的横切面。 “一看就知道没用食粉腌过,猴清甜,有些粉嫩。这些就是新鲜,名不虚传。没有过的腌味,就一修修咸的底味,将猪肝的鲜甜全部提出来......” 他又举起筷子夹起一块鱼头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索性闭上眼睛享受鱼在嘴里欢舞。 “这些大鱼头的碎件——豉汁靓,有酒香,好好食!” 他睁开眼,用筷子向下点了点,示意听得一愣一愣的年轻人动筷,又向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科普。 “这些是本土的顺德味,看她多均真,不够鱼头拼一碟,就俾排骨搭回来——粗中带细,做人有原则,有一把秤,饮点排骨先!” 很滑,这些啤得够水,还有一个好,不会下太多鸡粉鸡精,这是食材的本味,它不是剁烂豆豉,圆颗,这些就叫牙签骨,难怪叔父吃,要倒烧酒。 “这些才是下饭神器啊,靓仔。” 大褂男又夹起一块肉饼,放入年轻人碗中。 “头菜正点,淡口得来清甜,这个肉饼要有分,五星推荐!睇一下肉的搭配,肥是占了四成,所以这肉饼不会柴,另外有汁——如果剁肉饼只是瘦,不好食的。” 老板坐在老式挂钟下,听见有人在夸自家肉饼,来到桌前也开始叙说, “这肉饼我日日拿竹砧板剁的,因为木砧板有砧板SHI噶,所以吃起来,是没有那个味噶。” “你们要吃吃我这里的凤爪,也好好食。” “猴耶猴耶!” 年轻人照猫画虎也展示了一句蹩脚“粤语”,看了看一直在上菜雷厉风行的老板娘,又看了看老板,向老板敬佩地竖起了大拇指。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对错》 对错 父亲问他人生有什么追求?他回答金钱和女人,父亲凶狠地抽了他一耳光。 父亲再次问他人生有什么追求?他回答事业和爱情,父亲赞赏地摸了摸他的头。 淤 “爸呗,好点儿了吗?” 孩子双手轻轻按捏着父亲的手。 “嘘......” 男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即再次握着“摩托罗拉”靠近耳旁,一脸堆笑着迎合那头的人。 “啊......销售量和行情都挺不错的......” “哎哎哎......好的好的,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的好的,王总,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哈!哈哈哈......” “好嘞好嘞!辛苦了辛苦了!王总再见!” 刚拆完石膏板夹的手臂,腐烂变质后又重新稚嫩生长开来,相比前阵子那种紫得发黑,那里的淤青也算是渐渐有了些许好转。 “伤筋动骨一百天,崽啊你以后也千万记住——凡事莫要粗心大意。” 男人咬着牙抽出那只受伤的手,想抬起拍拍孩子的肩膀,终因为疼得厉害放弃了,他将手又放在办公桌上,额头上隐隐渗出汗珠。 他从高凳上摔落时,双手依然紧紧护着两块五的钨丝灯,嘴中喃喃: “还好还好,灯泡没坏!” 笼 人性最大的恶,就是在自己最小的权利范围内最大的为难他人。 “我考研究生的时候,某姐夫就说他手底下好几个研究生。我进企鹅公司,另一个姐夫又说自己没学历照样一万多一个月,直到我说我30万一年,现在我80万一年了,阴阳我,说子女有出息有啥用,老爷子过生日都不回......” 鲲鹏万里,蜉蝣笑之;鹤立鸡群,相形见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崽,许个愿吧!” 希望妈妈能早日康复,希望我快快长大有出息回馈爸妈! 清晨,天微蒙蒙亮,红砖瓦房的圆形烟囱早已生起滚滚浓烟,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拿起水缸里红色的圆瓢舀了一瓢井水,准备洗漱,她又关心地瞟了瞟柴火间正在生火的母亲,噼里啪啦的柴火声里母亲捂嘴的小声咳嗽若隐若现。 “火阔以细些哒!堂客哎!” 掌勺的男人拿锅铲敲了敲锅沿,又将锅里的几块糍粑盛入旁边的大花碟里——这便是日常的早餐。 女人走出柴火间,两只手交叉插在袖子里,看了看端着火盆挤开她冲向柴火间的男人,又转头,又望了望蹲在石阶前专注洗漱的女儿,她挪着小步,穿过走廊,经过浴室,走到客厅,来到卧室,从床底下翻出一箱未开封的牛奶,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包箱,取出一盒牛奶,边走边眯缝着眼睛看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又离开卧室,走回客厅,经过浴室,穿过走廊,径直走向女儿,悄悄地往女儿兜里塞。 “不晓得你哩(你们)一天天搞啥里,都几点了还磨磨蹭蹭磨磨蹭蹭不来种(吃)饭!” 她望着向她含嘴微笑的母亲,又看着她默默转身走向厨房的轻轻步伐,一言不发。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TIA起》 TIA起 那不是黑历史,那是我的来时路。 坐在厨房里,睡眼惺忪,爷爷奶奶早已起床开始忙碌,为许久不见昨日回家的孙子准备早餐。爷爷奶奶早已勤俭为惯,这是她们老一辈人留下来的习惯,被逼迫的,亦是在那个时代迫不得已遗存的节俭观念。奶奶在使用很早就在我乡下的家留下的那口大锅,大锅中烧着水,而爷爷则坐在大长板凳上往炕里添着柴火,炕中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声。 我坐在爷爷准备好的火炉旁--那是一个绿色的火盆。里面装着燃烧的木炭与烧干的灰尘,爷爷回想起今日的生活,又对比昔日的苦楚,开始跟我进述曾经的那些往事。 爷爷生于1949年,建国时的孩子,本以为能够幸福的生活,得到上天的恩宠——然而并不幸然,他清晰地记得12岁时,他凌晨五点钟便背着背筐,TIA紧裤带子,左手拿着镰刀,右手拿着麻袋,天还未亮便到远处的山上挖蕨——这是那时为生活所迫的一家而努力争取的“食物”。直到天亮,爷爷背着筐,手中拽着麻袋往家的方向走,彷佛他背后背着的,手中拖着的,是一个家的命运。回到家后,姥姥将带着蕨根的蕨一齐放在磨盘上将其搅碎,再将零碎的蕨粉,放在那口黑锅上用柴来煮,煮成一团团白色的黏稠的液汁,喂给刚出生的叔爷吃——爷爷跟我说,叔爷出生于1960年,正值困难时期,姥姥没有奶水供给所以叔爷经常、从小便将两只手指习惯性地含在嘴中,以至于后来连指尖都被磨破,很久才长出指甲。 爷爷抽了一口烟,缥缈的烟雾仿佛依旧缭绕在一九六几年这个穷困的家中。那时的爷爷,穿着一身缝缝补补的破旧衣裳,为了家中几位弟弟妹妹的吃穿,十几岁便开始承担起家里的琐事。爷爷说,当时自己正值长身体的时期,姥姥总会悄悄给爷爷多一点吃的东西——无非是一两米饭或是一两个红薯。缝补的衣裳里面还补了一个格子袋用来装那三两红薯。 人只有经历了昨日的苦,才会明白今日的甜,现在的我们不懂老一辈人的勤俭节约,老一辈人也不能理解现代年轻人的扑张浪费,大手大脚地挥霍,于是便产生了隔阖,产生了代沟。 我当时也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奶奶在家中安了空调却一直不舍得用?为什么爷爷奶奶收到子女的一件件营养品一直收到过了保质期也不愿丢?为什么爷爷奶奶说死后直接火葬不必大张号鼓的清道士,做排场,为什么?辛劳忙碌了一辈子到头,老来还不享受,依然省吃俭用地活着...... 在那个年代,困处与窘境逼迫着爷爷奶奶改变,在岁目的洗礼中雕刻着他们的观念与心理,雕琢着他们的模样与行为。如今虽然已不再那样困苦,但他们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作风,这是时代的烙印——洗不掉,也抹不去。他们坚信着,所有东西都是省出来的,天上不会白白地掉馅饼下来,也唯有节省,才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因为,你所后面生活的来源都是依然要用自己的,你昨日的努力,才有今天的美好。 我的爷爷,易池,今年已经69岁,已然走过半个世纪,见证了我们国家从艰难到繁荣,从困苦到昌盛,他拥有足够的发言权来引领、指导刚过20岁的年轻气盛的年轻人。而作为孙儿,我愿意认真聆听爷爷讲那过去的事情。并将自己的理解与感悟写于书中,来面对未来以及我来时的路。 人终将生老病死,我渴求爷爷奶奶长每百岁,但终有一天,我也会带着复杂的心情悄然而去,化为一抔黄土,融入先辈铸就的万里长河之中,带着骄傲,抑或带着悲愁。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贰+拾六》 贰+拾六 那就好好地跟二十五岁的自己,好好告个别吧。 穿上皮鞋,你还会去到更多你不曾到过的地方 戴上耳机,你还会听到更多你不曾听过的音乐 也许不一定是那,可是你依然会慢慢到达 也许不一定好听,可是你依然会跟着哼唱 对吗? 抬头仰望着 那个地方的人们 吟唱着你听不懂的音乐 他们沉浸在音乐里 挥着手 并不在乎 你入门的 踩过泥泞的肮脏皮鞋 与耷拉下来的 被暴雨冲刷过 残破的耳机 《杨柳二十八号》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贰+拾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杨柳二十八号</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听神说》 听神说 天干有十,地支十二。 安神汤 手捧一抔草木灰,打开漆黑一片的楼梯间,楼梯弯弯绕绕通往天台,闭上眼睛,嘴中振振有词,念着符咒类的祷告词,睁开眼睛,右手的草木灰挪到左手,又用右手抓起一小撮草木灰,望向楼顶,右手一扬,草木灰如星尘般散落地面——她嘴中依然念念有词,转身将草木灰倒入提前准备好的深黄色生锈一方的老旧水杯中,灰入水,不久沉入杯底…… “孙呐~来,喝了这菩萨赐的水,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啦!” 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的母亲就将这一套“神学”传承给了她。 她的孙儿和玩伴在外玩耍,受了吓,惊了魂,傍晚回到家不仅遇到日常最爱吃的空心菜和扁豆炒肉都食欲不振,饮料且滴口未沾,还一直高烧不退,吃了退烧药依然身体热得发烫,仿佛被抽了魂去,全身无力、软趴趴的。 “娭毑,不……不好喝……” “乖孙嘞,要喝,要喝咧!一股劲喝完它,信娭毑滴咯!” 咕咚咕咚。 房外的吊灯发着微黄暖暖的光,透过木门上的纱窗撒了进来,房外的电视播放着爷爷最喜欢看的新闻联播,电视里男主持的声音字正腔圆,铿锵有力,迷糊中小男孩听见奶奶一边将喝空的茶杯愤怒地砸在老茶几上,调羹在杯中“当啷”一声发出脆耳的音响,一边责骂着“不懂事”的爷爷,不知道调低点音量…… 爷爷咳了咳,将手中的烟顺手丢进火盆里,又拿着遥控器调低了音量,望着当家的女人,按照吩咐,一声不吭地去房外打来一盆热水。 奶奶回到房间里,帮孙儿捋了捋撂在一旁的被子。 她将泡过热水的一双巧手轻轻地放在小男孩的额头上,要求他闭上双眼——脑袋里仿佛有根弦,一直被莫名地拉扯和弹奏,像万人的演唱会,又如躁动的酒吧,很热闹,可那声音于他而言,很刺耳,并不好听——他乖乖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奶奶巧手一遍遍滑过额头的温度。 归魂卦 她步履蹒跚,一会儿跌跌撞撞摔在黄泥巴水里,一会儿一晃神重重撞在路边的茶树桩上。 天黑了,时不时有本田cg125穿过泥巴路,闪着刺眼的光奔赴山野间尽头的那道昏黄的光,又有二手的面包车一路喇叭按个不停疾驰而过,奔赴山野间尽头的那缕缭绕的烟。 她像个受惊的小女孩,每有灯光从远处照来,她就慌忙躲在茶树背后,三三两两的树叶配合着打掩护,将她包裹在黑暗里。她紧张得瑟瑟发抖,不知是冷风吹起了她单薄的衬衫,还是黑夜吞噬了她回家的归途。 她好像迷路了,却一直背着那缕缭绕的烟越走越远;她好像迷路了,却一直向着那道昏黄的光越走越近。 “啊呀,不谢不谢咧!” 黑鬼交代了几句,嘴里叭着一整盒刚开封的相思鸟,挥了挥手,开着林叔拉货的那台二手面包车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乡间小路上。 “弟妹,回家吧——晓得路吧!” 男人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又推了推她,烟灰燃了大半根不断——冷风停了。 她犹豫了很久,缓缓又点了点头,两只手像做错事的孩子双双紧紧抱住自己,转身归去,嘴巴里絮叨、嘟囔着什么。 烟灰断了,男人举起右手夹着烟猛叭了一口——风又吹了起来,樟树叶沙沙作响,他听不清女人说了些什么,只好作罢—— 他也听不懂。 无我 “扫什么扫?年年有什么扫的,难得搞!” 即是仪式,即是传承。 不仅是走了的娘,也是你,包括我,终有一天都会躺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由后来的一辈又一辈晚辈子每年过来扫一扫,一代代把关于你我一辈子的艰辛和奋斗,说与他们的晚辈听,慢慢地你老的肉体就融到土里了,到最后没有了,你就以一代代意识的形态,以另外一种方式存活了。 跟你港国多也听不见(听不进去),个傲腿! 风烛卷残年,堂客走了已有两年光景,他拄着儿子买的拐杖,踉踉跄跄走在新铺的水泥路上,路过芦苇旁蛙声一片的池塘,偶尔驻足望望荒芜的农田,又抬头看了看远方的碧翠的山——山间有个农村娃背着背篓偷偷在路边捡了一根大人抽剩下的卷烟屁股,抽了一口,觉得不好抽,笑着跑来递给了年迈的他。 他笑着扔掉拐杖,看着蹦蹦跳跳的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的少年,向其追去,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路旁山边有个小水沟,沟里幸好没水。我向你爷爷跑了过去,你小爷爷也冲过去帮忙,你爷爷高血压两头高,高血压高,低血压低,那时候跑起来已经失去平衡了,向着水沟里一头就栽了进去——要是当时有水,你爷爷怕是直接就溺死在那了……” 他罕见的做起了连续不断的噩梦。 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他放不下儿女的千叮咛万嘱咐,那东西丑恶的嘴脸对着他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解释说他怕死,不是贪生,只是怕死。 又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后面追着他,他不敢回头,直觉告诉他后面肯定长着一副青面獠牙,张牙舞爪,要来索他的命——这怪物听不懂人话,没有那些七情六欲,没空搭理复杂的人的感情。 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有敌人争抢他的躯壳,时不时出来操纵他的感官与情绪。 所以,就算他的儿子给他看看床单上的污渍时,他不承认。 所以,就算他的儿子给他看看诊疗单上的病情时,他不承认。 所以,就算他的儿子给他看看监控里的嚎啕大哭时,他不承认。 直到那天,他安静地躺在儿子的怀里,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儿子在他耳边哽咽着轻轻对他说。 “爸……爸呗……” 让我再为你搓最后一次澡吧!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大人物》 大人物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蔽日 吴天的手轻轻敲击着桌子,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另一只手托着干净的腮帮子,中指时不时蹭蹭人中,若有所思。 一张红木茶台上立着两盏茶,凤凰单从茶很干净,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茶壶另一端,一个穿着大褂一身花臂的短寸男正襟危坐着,满头大汗,紧张地抓着身边一个军绿色的背包,背包里的一沓又一沓顺着拉开一小半拉链的空隙若隐若现,瞥了瞥——西装笔挺、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留着干净小胡碴的男人。 “吃槟榔不?领导?” 短寸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开封的槟榔,一脸堆笑。 吴天顺着递来的槟榔包装,他掏出来一颗,饶有兴致地端详了一圈,又从一旁书柜的抽屉里优雅地拿出一把放大镜,仔细地欣赏着它的不菲——他放下放大镜,对着短寸男礼貌地笑了笑。 “说说看,么子事?” …… 狼袭 “个畜生!!!” 女人用白皙的手护着身下被揍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望着打红了眼的男人不住地哽咽着, “莫打了莫打了,再打非要打成残废才开心噶?” “幺儿,跟你爹好好说,好好说哈!” 她心疼地用手帕为儿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和隐隐血迹的混合物,黑暗的杂物间里窗户紧闭,弥漫着无处可逃的暴力和无处不在的压迫与窒息感。 母亲咳了咳,拽了拽怒不可遏的男人的衣角,随着瘸腿男人咆哮着喊了一声“滚”后,门嘎吱嘎吱的打开一条缝,一撇日光冲了进来,孩子顶着刺骨的疼痛,咬着牙无事般抹了抹校服上陌生的血,看了看频频回头日光下母亲的身影,又转头桀骜不驯地狠狠望着男人。 门嘎吱嘎吱地又合上了。 “说说看,么子事?” …… 合十 从前,有一群饿狼在觅食,循着那熟悉的绵口的肉香,在峭壁横生的悬崖处遇到两只纯真的小绵羊在闷头吃草——听那断了一条腿筋脉的老绵羊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吃过最嫩的草,就是悬崖边边的草了,极其鲜美多汁——只有勇敢的、无畏的、聪明的极少的小绵羊才能享用。 其中一头小绵羊沉浸在那沾满天赐雨露的鲜嫩小草里无法自拔,浑然不知危险逼近,他边嚼边感叹,情不自禁地流起哈喇子——那群饿狼望着鲜美多汁的他们,也一样情不自禁地口水流了一地,像是看到了会自己行走的羊肉串。 其中一头还算警觉,抬头瞥见匍匐在周围伺机而动的群狼,“咩”了一声提醒着低头向着危险越来越近的同伴,然而同伴并未在意,还嘲讽地自以为是“没见过世面的感慨”。 很快,其中几只狼就压制住了他的同伴,他缓缓退到悬崖边角,其中的头狼戏谑地看着他一步步将他逼近深渊旁,看着他慢慢地从恐惧中带着悲伤,悲伤中夹杂着无奈。 可头狼没看清他比他的同伴少一份懦弱,多一份无畏。 群狼在一旁用肮脏的舌头舔舐着小绵羊的毛发,口水沾了他一身,又有用锋利的尖牙抵在小绵羊的脖颈上,小绵羊生无可恋,那雨露化成了流淌不止的眼泪,绝望的眼神望着阴沉的天,显得无比空洞。 头狼近一步迈向他,回头望了望待宰的无助羔羊,又恶狠狠地逼近双脚颤抖的他。 他又“咩”了一声,这一次是无畏的咩。 他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头狼先是惊愕,后是嘲笑,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形成威胁。头狼闪身跳着闪了过去,跟小绵羊换了个身位,又是狼嚎一声,群狼其中几个精壮的形成一个包围圈,绿油油的眼睛饥渴地望着圈中的他。 老绵羊偷偷和他说过,“擒贼先擒王”,他一瞬回头,拼命发疯地用头上的“犄角”向头狼撞去。 头狼一不留神,被其撞下了悬崖,跌入无尽的深渊。 小绵羊顾不上同伴,慌不择路,见群狼晃神之际,撒开蹄子就猛然突破包围圈。眼前只有路,不见光,跋山涉水,跑了不知多久,直到筋疲力竭。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重庆游》 重庆游 是雾都。是山城。 漫步云端,黑夜为群山披上一层神秘面纱,万家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点缀于一条岩浆般的灯河旁,涂抹一座又一座峰峦叠嶂,江桥交映,红黄流淌,纵横捭阖,灯塔散落,绘成磅礴画卷,勾勒之韵,苍穹有力! 嬢嬢 下了飞机,迫不及待赶到一处“糊辣壳”嬢嬢家,不假思索,迫不及待点了一碗重庆小面,必须再加个流心荷包蛋——流心荷包蛋轻轻用木筷剥开,金黄如阳光般冒着热气的蛋液就四散下来,淋在裹着芝麻辣子的面条上—— “啧~!” 青花瓷碗衬托着红汤,红汤渲染着小面,小面映衬着荷包蛋,荷包蛋遮掩着——不住的垂涎三尺。 呲溜~呲溜~ “阿姨,哦不,嬢嬢!再来碗豌杂面!!!” 穿城 蓦然回首,防空洞上,碧翠掩映中,一列天蓝色的列车悠哉悠哉从黄房子里窜出来,蓝色的画布下,有舒展平躺的安逸,有对酒当歌的豪爽,有双手插兜的耿直,有三五成群的耍得。 山水之城,美丽之地! 随城市喧嚣缓缓而来,面朝长江之水滚滚而去。 娃娃被抱在男人的怀里,男人一脸宠溺地望着娃娃,女人拽着摇曳的扶手,站在男人旁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地给男人看一眼,男人无奈地叹了一小口气,女人秀目圆睁,小手一指,精准地抵在低头男人的鼻头上。 偷笑着撇过头去,音画同步配了个音, “劳资蜀道山!” 索道 戴上舒服的鸭舌帽,穿上宽松的卫衣与休闲裤,一屁股坐在古声古色的茶椅上,一缕普洱茶入口,双脚打开,向后一窝,眼睛眯成一条缝,右手慵懒地取下左手的菩提串,单手放在手心轻轻抓一抓,那种柔柔地挠痒痒般的感觉让人流连忘返,久久不能平静。 从陌生到喜欢一座城市,其实很简单,是那种哪怕只有一瞬,能让你全身心完完全全放松下来,融入其中、融为一体。 近处枫叶飒飒作响,微风徐徐而来,刚沐浴细雨的梧桐挥舞着枝丫,一束又束白光穿透层层乌云,犹如佛光普照,索道直穿长江,缓缓通往另一处神仙秘境。 饿了。 “老板,来碗蹄花面!加个煎蛋!!!” 八一路 饿了。 “嬢嬢,来碗招牌酸辣粉!” 逛着逛着,走过一处“红筷子”跟“黑筷子”交叉摆放的商场,高处眺望长江蜿蜒,高楼耸立,车流接连不息,船舶轻轻摇晃…… 洪崖洞 渴了。 “老板,来杯蓝天白云!” 红色的大棚伞下,是一张张清吧的编织桌凳, 围栏处,三角霓虹灯黄紫铺垫,几只凳子旁随意“长着”几张棕榈叶和银杉,隔层处爬着几朵牵牛花花苞和粉樱花。 一张独具一格的白色大棚伞下,挂着星星和雪花,台下有一个朦胧的月亮,月亮旁依偎着一颗樱花树,在射灯的笼罩下,一个民谣歌手抱着一把吉他,用他沙哑且浑厚的嗓音,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为满座宾朋歌颂着诗和远方…… 沙坪坝 重庆八中,路过。 磁器口老酸奶,喝了。 杂酱面,馄饨饺子,酒酿圆子,酸辣小串,吃了。 火锅儿,鸭肠,蹄花,这个串那个串的串串火锅儿,吃了。 星巴克,喝了。 狼道摆桌上,装到了。 这篇游记,写了。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持久战》 持久战 大家好,我是构架落成党支部入党申请人,今天我将从文章“从《论持久战》中思考发展新质生产力”,再结合本班组工作生活中面临的挑战与改变,谈谈我的心得体会。 首先,车间早于10月初开始便面临年末冲关上量任务,如何持久地打好这场攻坚战,如何提质增效,创新与改善尤为重要。而本车间积极响应的可持续改善活动及攻关项目,从工艺优化、管理改进、工装器具、应用系统等各方面调动职工参与思考“创新”的积极性,进一步推动新质生产力的加速发展,实现车间全体成员一致面对年关挑战。 其次,唯物辩证法是多层面、多角度、多方面地区分敌我现有形势、优劣情况、存在问题,这对于前期、中期乃至后期的步步为营确定基本方针,奠定夯实基础,以此引发后续来者的教育思考影响颇深。由此发散思维应用于本车间日常生产中,只有在典型故障案例与日巩固、周总结、月分析中不断地吸取教训、组织学习、总结经验,不断思考与实验从而优化生产进度,将生产难题转化为生产小题,再将生产小题转化为生产能力。 《论持久战》中指出,“亡国论者看敌人如神物,看自己如草芥,速胜论者看敌人如草芥,看自己如神物,这些都是错误的。”每每领略此句,便不由得想起我的父亲曾多番提醒与警戒,务必在三十岁之前,习得中庸之道。三十而立,性格刚烈者,柔之,性格懦弱者,强之,性格外放者,收之,性格内向者,张之。车间如果是一个大熔炉,班组便是一个小熔炉,来自五湖四海的同事日常共事,难免摩擦产生火花,而互相尊重、互相理解,拧成一股绳,才是打好这场“持久战”的关键。 另外,书中提到长期主义和战略动力,既要产生改变,必然会对现有生产及工作产生影响,压力与阶段性的不适应无可避免,如何稳定思想以及不畏困难的坚定才是度过难关的关键。奋斗正当时,作为班组的主力骨也好,作为班组的中坚力量也好,亦或作为班组的新生力量,要明白我们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打好高级修上量攻坚战的铁路人使命,也更是为自身积累经验、在所在领域发光发亮的基石! 此致!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理想国》 理想国 我们一直寻找的,却是自己原本早已拥有的;我们总是东张西望,唯独漏了自己想要的,这就是我们至今难以如愿以偿的原因。 八点半 并肩作战的同事们早早地吃完早餐,八点二十便提前在现场自觉有序列队,队列整齐划一,肃立俨然如军人,统一拿出干净的车统15与黑色水性笔严阵以待,准备认真、仔细地详细记录工班长接下来的发言随着正工班长拿起红色台账本,划分重点、简介概括近期开会内容及重点注意事项后,一声“开工”吹起了今日攻坚战的号角。 八点四十 各小组成员在组长的合理分配下,井然有序地展开自己的开工准备工作,物料、工具、力矩齐全,同事们严格按照作业指导书进行作业,手递手、呼唤应答,毫无拖泥带水,划水拖沓痕迹。 十一点三十 在同事们紧密配合、各个兢兢业业的埋头苦干下,顺利地便将当天一半的任务完成,并且按要求做到了工完料净场地清。提前收拾好自己上半场尾后的同事,自觉地帮助身边其他因繁琐工序而稍稍滞后的工友清理收拾好好现场,没有丝毫抱怨,且非常乐意付出自己空出的闲暇时间,援助落后的同事,秉承“同进同出”的原则,小组内部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十三点三十 在兄弟们保证了休息充足的前提下,灯亮。 工班长详细地、系统地传达昨日完工会及今日早班会的内容,对重点近期班组故障及工作注意事项作出警示,同时积极鼓励、多多表扬全班组同事的团结一心,面对这场漫长且艰巨的攻坚战,不同家庭的同事们都做出了不少的牺牲和贡献,将心比心尊重个别同事因私事的调休请求,同事们也能多方面理解工班长面对调度任务排班的不易,上下拧成一股绳,共同迎难而上。 副工长作出相应内容的补充。随着一声“开工”,全班组再次激昂亢奋地投入下午的正常生产。 十六点三十 在工班长与班组兄弟的梦幻联动下,互帮互助,戮力同心,圆满地完成了今日下发的班组任务。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大人物》 大人物(贰)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择路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刚出狱的短寸男跪在佛前,虔诚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巴里反复地嘟囔着,木质的 地板上稀稀落落的槟榔渣吐了一地。 “哇~哇~哇~” 随着婴儿的啼哭声传入耳中,短寸男红眼一睁,掰着腿撇下坐在凳子上抱着洋娃娃乖巧的女儿,如箭一般冲入方才还紧闭上锁的房间里。 “接生婆,哦不,王姨,崽还是妹子啊?” “恭喜啦老板,带把哩!带把哩!” 短寸男长舒一口气,随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软趴趴地贴在床前。床上的女人白皙的手虚弱地摸了摸丈夫的头,闭上眼睛,一道银霞从精致如画的脸蛋滑落。 刀疤 吴天的手轻轻敲击着水泥板,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另一只手托了托即将掉下来的安全帽,黑不溜秋的手指抠了抠零乱的头发,望着一旁点着烟出神的工友。 “搞不搞,飞胖子?” 短寸男犹豫不定,他站在高高的塔吊边缘,俯瞰着地上形形色色渺小的如自己一般的人类,他弹了弹烟灰,又看了看自己卷起的满是灰尘的裤脚。 “想个卵,你屋里两个崽!” 吴天将安全帽扔到一旁的编织袋上,上前猛一拍短寸男的头,多少带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也就我,不易得的一个发财机会还跟你个榆木脑壳在这掰扯......” 吴天一屁股坐在水泥板上,翻弄起自己军绿色的背包——里面一堆臭烘烘的工作服,还有隔了十天半个月没洗的内裤和袜子,他从里面扯出一个大号的垃圾袋,将这一堆“垃圾”打包好,从小兜里掏出半包槟榔,塞了一口放嘴里,连同着槟榔包装袋,又将一个用透明胶带包封严密的黑色垃圾袋塞到军绿色的背包里,一把扔给一愣一愣的短寸男怀里。 “算哒算哒,叠,想好了打给我,个榆木脑壳!” 跬步 “爸爸,你脚上的这道疤,怎么还没好哩?” 红扑扑的小脸蛋趴在翘着二郎腿的父亲腿上,幺儿摸着他那道长得离谱的触目刀疤,又敲了敲上头结印的痂,好奇的大眼睛眨巴着,不假思索地咬着手指头。 “崽哟,等你哪天长大啦,爸爸再告诉你,哈!” “爸爸,那我几点长大耶?” “坐稳了哈崽!飞咯~” “哈哈哈~飞咯~飞咯~”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盘景行》 盘景行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学儿 今天早上出门买菜,碰到一个小朋友牵着他妈妈—— 小朋友:妈妈(抽泣),还没、10点钟啊……妈妈、妈妈,还没、还没10点钟啊……呜呜呜…… 他妈妈:嗯嗯,没有10点钟也要上幼儿园啊……知道啦,崽崽,还没有10点钟也要上幼儿园啊…… 玩儿 “易教练易教练!!!” 短暂的课间休息,小朋友蹦蹦跶跶跑过来,高高跃起,一把抱住教练粗壮的大腿,红扑扑的小脸凑合着挂起的鼻涕,毫无顾忌、不断地蹭着教练的道服…… “陈!!!一!!!轩!!!” 低下身,左手五指反抓起这个调皮鬼绑紧的绿色腰带,他轻轻一提,陈一轩便轻飘飘被提了起来, “又跳咯,鬼崽子!!!” 他另一只手顺势将小调皮鬼抱起来。 “易教练!!!哈哈哈!!!飞!!!” “好好好,我给你飞嗷,一、二、噻!!!” 他像个海盗船,手上的他就像个导弹。 练儿 这个游戏的名称叫,“挂起,不准掉!!!” “周教练,我屋里这个啊,平常闹得很,还劳烦你们几个教练费点心,给他调皮的毛病多调教调教!” 女人一只手夹着一根细烟,另一只戴金戒指的手拿着苹果手机,此时麻将馆老板娘的电话声响起,她一边接着电话“运筹帷幄”,一边抽一口烟,朱唇吐出了一缕缥缈, “先不说了周教,麻将馆那边差条腿,哦对了——冒事,我哩伢子皮实,放心随便搞哈!!!” …… “陈!!!一!!!轩!!!” 他蹲在单层压腿杆前,故意拖长声音,好让在那里跟其他小朋友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孩儿听清。 “易教练易教练!!!” 小孩儿双手放在背后张开,双眼上翻做着鬼脸,左拐右拐好一会儿才跑着过来, “易教练!!!起~飞!!!” 他神情严肃。 “陈一轩!!!立正!!!” 见教练认真的表情,小孩儿立马立正站好,背挺得直直的,小小的汗珠从栗子头的小小脸上渐渐浸出来。 他一边试着拽开小孩儿两边的手,一边一板一眼询问道: “陈一轩,告诉易教练,立正要回答什么啊?” 陈一轩左手挠了挠脑袋,两只手互相配合作思考状,小脚丫往旁边一翘踮起。 “陈~一~轩!!!立~正!!!” 小孩儿听话地立马立正站好,并自信响亮地回答一声: “到!!!” “好了,稍息——今天呢,易教练跟你玩个新游戏哈!也让易教练见识见识一下,你最近有没有进步嗷!” “好!!!” “呜呜呜~” 易教练易教练!!! 两分钟还没到吗易教练? 快了快了哈,来来来,腿再压直点!!! 对对对!!!就这样,很棒很棒!!!贴着墙,贴着墙!还有十秒钟再坚持坚持!十!九! 陈一轩!!!手别发力!!!又偷懒是吧?那加几秒钟咧?再加五秒钟!十五!!! 易教练!!!呜呜呜!!!九加五不是十四吗?呜呜呜!!! 哦哦,易教练数学不太好,那十四吧来,加油…… 呜呜呜!!!十四!!! 呜呜呜!!!十三!!! 不错不错!!!再减五秒钟!!! 呜呜呜!!!十!!! 九!!! …… 一!!! “可以啊陈一轩,好玩不?” 小孩儿把自己甩在训练垫上,趴在地上提了提裤子,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始终没流下来。他摸了摸小孩儿湿了的头发,又帮他做放松。 “好玩,呜呜呜……易教练易教练——下次,还玩!!!” 秘密儿 妈妈说我捡来的 我笑了笑 我不想说出一个秘密 ——怕妈妈伤心 我知道 爸爸姓盘 妹妹姓盘 我也姓盘 只有妈妈姓王 谁是捡来的 不说你也知道 嘘!我会把这个秘密永远藏在心里 实战儿 “红!” “蓝!” “敬礼!!!” 一边是跃跃欲试的红方绿带陈一轩,一边是彬彬有礼的蓝方黄带盘景行。 相比精瘦的陈一轩,盘景行小脸肉嘟嘟的,小拳紧握。 在一遍又一遍教他大拇指不能握在拳头里,也算是学会了实战预备式动作。 格斗势:两脚开立,与肩同宽,左脚(右脚)较后脚向前迈出一步(后脚为动作腿),身体侧对对方,两臂屈肘,自然弯曲发力,一手护胸,一手招架。前后脚可脚尖踮起,使身体上下浮动。 “西~走!(音译)” 陈一轩刚开始便发起犀利的进攻,狂风暴雨的左前横踢加下劈,左右前横踢一脚脚踢在盘景行的护具与头盔上,发出“嘭嘭”的清脆响声。 盘景行被迫地步步后退,双手依然谨记着教练的格斗势,杵在胸口——不一会儿便退到了擂台外的压腿杆边。 拉开双方,教练先走到陈一轩旁边耳语了几句,陈一轩点点头。他又走到盘景行身边,蹲下为他整理不合适的歪了的头盔,解开结重新系紧。 “景行,易教练教你的横踢和下劈咧,景行你是不是小男子汉,告诉易教练。” 盘景行嘟着嘴,大大的眼睛望着教练,又点点头。 “那小男子汉想不想以后保护妈妈和妹妹?” 他又点了点头,眼光中晃过一丝坚韧。 “那告诉易教练,能不能得分?” “能……” “大声点!能不能得分?!” “能!!!” 好,来,继续! “红!” “蓝!” “西~走!(音译)” 那场实战,蓝方没有得分,红方将蓝方一次次击倒,蓝方像一个不倒翁,一次次爬起来,一次次又跌倒,一次次跌倒,一次次又爬起来…… 后来的后来又经历了多少场实战,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场实战,没有输方。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不轻弹》 不轻弹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 生日蛋糕 他就这样站在倾盆大雨之下,站在回忆的路口,低着头,端着那盆亮着烛光的好看蛋糕,无声凝噎,涕泗横流。 人群熙熙攘攘,有人淋着寒冷擦边行色匆匆,有人撑着悲叹远远驻足观望。 烛光迎刺骨寒风摇曳,烛光下闪着五彩的霓虹灯,绚烂的爱情上盛着久久不愿熄灭的赤诚。 立柱灯散着黄色暖光,却驱不了分毫他的无助与绝望悲伤,却抵不住丝毫她的决绝和蓄谋已久。 “她满脸厌恶求我放过他,我忽然间愣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小心翼翼地问我” 你会离开我吗? 你的婚礼 他站得笔直,和一个军人一样。 他剪了一个干练、精神的发型,梳了她最爱的大背头。 他的眼睛里,模糊的穿上洁白婚纱的她,貌似比以前穿校服的她,更好看了。 他的眼角下,流淌着一篇专属于他俩的爱而不得。 他在镜头里,她在镜头外。 他在辗转难眠的夜里,她在别出心裁的梦里。 “那么亲爱的来宾们,让我们再次祝福新人,祝大家吃得开心,玩得开心” 谢谢您的参与! 她的葬礼 雾气朦胧的眼镜里,杨柳树下的那盏门前灯忽明、忽暗。 油门咆哮着声嘶力竭,双闪爆发着急不可耐。 哭到最后竟哭不出声,用手机械地抹匀面部即将干涸的母爱。 嘀嗒、嘀嗒。 滴答、滴答..... “妈妈花十个月的时间才把你的心脏打造出来” 别为了谁一直伤心哦。 大臂抹泪 推开门,五十多岁的他回到自己的犄角旮旯。 快餐店里,最贵的是十八一盘的孜然牛肉。 久久犹豫着坐到餐桌的一角,通红的脸上向领导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面朝包工头、迎合着工友们的举杯,他颤颤巍巍试着举起一次性杯子里的啤酒,最终,手里酒杯硬生生没举得起来,他轻轻放下酒杯,疲惫充红的脸上有见不得光的卑微东西,眉头紧锁不展,嘴巴微张,缺了的门牙和起皮的嘴唇一直憋着那“好看”的微笑。 他用一只大臂拿勤劳的短袖半掩着囊中羞涩,又用另一只大臂搀扶着贞操抹去养家糊口。 “伙计们,再坚持坚持撑一撑,等工程竣工你们的工资一定......一定啊!!!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来,走一个!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吴四九》 吴四九 酒香不怕巷子深。 恰酒 “恰酒!恰酒!” 黑漆漆的板砖上散发着呕吐物的恶臭,黑漆漆的路灯下残留着扑棱蛾子的尸骸,黑漆漆的伞篷下四散着叮呤咣啷的酒瓶。 “恰酒!恰酒!” 红色灯牌下立着红网袜的失足女,红得发紫的妆容陪衬着红得发青的醉汉,一瓶红酒拿出来不知有多少次,瓶塞上淌着红油跟口红的混合物。 “恰酒!恰酒!” 白花花的大腿耷拉在白色的西装裤上,白茫茫颠倒的视线割不开含苞待放的白色束胸,一只手捏着站街女的肩,另一只手控制不住挥了挥,一瓶酒应声落地,玻璃渣划烂地上白色的贩酒单,酒水滴答、滴答,一点点浸湿白色的破板鞋。 “恰酒!恰酒!” 贩子 “四九啊,最近有么子好酒咯?搞来咪一下撒!” 光头手上拎着半瓶二锅头,摇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台前,一屁股坐在事先准备的靠背凳上,台子侧面用张A4纸打了两个醒目的红字——“醒酒”。 吴四九给桌子上喝得烂醉的男人跟女人上了盘拍黄瓜,紧接着赶紧上前拍了拍光头的胳膊,“嘘”了一声,又做贼般四处眇了眇,拉起光头就往后厨走。 “咣!” “现在外头抓得国严,你还来要货???” “最近不是店子里生意好不,不然平素(平常)也不是我来啦,老板……” “害——” 吴四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斜头苦笑, “有是有新货咯,冒进好多——来都来哒!” 光头帮着掀开保温灰布,四九用他布满青筋的手推开冰柜把手。 “有四种新的,你跟你老板联系一下,要么子牌子的,要好多……” “爸呗……搞么家哦在?” 小男孩擦着惺忪的睡眼,从报纸堆铺砌的“床铺”上爬起来,望着陌生的光头和父亲。 “天伢子哎……” 光头熟练地将手伸向背后掀起大褂,确认了是个七、八岁的懵懂孩子,才慢慢放下握在甩棍柄上的粗糙大手。 “喊人哒冒?喊满满(叔叔)——算哒算哒,去去去,窝尿去窝尿去——” 小男孩挠了挠头,又迷迷瞪瞪地绕开凉爽的冰柜,走过系着围裙的父亲时还故意甩个趔趄,想赖皮般多待在燥热下的凉爽旁多一会儿。 “滚滚滚……” 四九假装用力拍打着调皮儿子的p股,随着“哎哟”一声还不过瘾,对着后背就是一脚。 “个化生鬼天伢子哎!”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小的我》 小小的我 其实,我只想招个普通人。 我是个,记性很好的,普通人。 简历反反复复删了又删 我把自己装进了背包里 尊严坎坎坷坷翻了又翻 彷徨的小孩锁在被窝里 摔了一跤还乞求公平 可熔炉从不向弱者同情 我又不用你们谁看得起 恶意总伴小孩走走停停 努力 压抑 好意 待毙 真波起 假醉意 雷震子 “好”公益 牛轧糖甜得发苦 少女软柔得发腻 小孩向世界忍了多少歉意 你又被换来多少句对不起 苔痕上阶绿 蝉噪林逾静 苔花如米小一层又一层 蝉蜕去外壳一轮又一轮 路灯引着前路 火把抱着温度 黄天功夫不负有心人 录取通知小孩也能行 星光不问赶路人 不越雷池他自成 终是小小的我 小小的 梦一场 我欲风 亦化风 凛冽而万物死寂 我就像长在稀泥地下的蝙蝠 终于也碰见岩浆里生出的花朵 别人看不到又采不到的花蜜 我把属于它们别样的光艳 带回漆黑却温馨的洞穴里 终有一日的春暖花开 而万物复苏 撒在地上春季的花海里 他们只看得见而夸耀勤劳的它们 而我 继续潜伏在一片深渊的稀泥地里 听着身不由己的人们 在汪洋烟雾里苦煽情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小儿不才》 小儿不才 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巧克力。 小生不才,而三生有幸! 女人银发披肩,穿着一身女儿买的针织衫与暖和大衣,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摆在胸口,木椅轻轻摇晃,嘴唇微翘,又抿嘴一笑,打趣地望着一旁嘴巴嘟嘟的女儿。 “港达商量啵?憨不隆冬滴~” “对的不阿姨?我们现在是打商量港啵对不?有几个方案,如果您女儿不喜欢、不同意,咱们就不要国扎方案撒就是滴啵?” 不才望了望自己的领导,又望了望自己领导的领导,手背拍了拍旁边的餐桌, “阿姨您看,毕竟这是人生大事,我作为我父母也好,也作为自己根据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后提出几种方案——既是正事,也就都提出来显得很有必要——第一种想法,因为基于一沓又一沓毛爷爷,我和我家已经是能掏出的都掏干净了,甚至我父母还为了我去低下头,求亲戚朋友等借了一些,具体数目哈哈哈——我不清楚……” 他怎么不清楚呢,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做出了他们能做到的帮助,甚至是在负债累累的情况下,面带轻松微笑面对自己已***几的儿子——岁月剥去他的满头黑发,也折弯了她的芊芊细腰。 他怎么不清楚呢,他知道自己的岳父岳母也做出了他们能做到的帮助,他们需要的不多,仅仅是不比同村或周围的同龄女孩嫁得差的体面,力所能及的帮衬也如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来得暖心。 他怎么不清楚呢,他知道自己的老婆也做出了她能做到的付出,年复一年的坚守和日复一日的体贴懂事,她也期盼着有一场宏丽的婚礼,穿上华丽的礼服,走进绚丽的礼堂,一道柔丽的聚光灯,撒在她美丽的脸庞。 “我提出这一提案,肯定也是表达转述父母内心的建议和想法——我来自澧乡,我的父亲肯定是希望能迎娶您家优秀的女儿来到我的老家,一定会让我的父亲很有脸面,这件喜事也会使我们家蓬荜生辉——也是他之所以前一阵子在老家装修了一小部分,东敲敲、西弄弄,东铲铲,西种种的准备。他忙活了那么久,因此阿姨,不管您或女儿作何想法,我都觉得有必要提出来。” 成本低,不等于廉价。太理智,便将就了浪漫。 “我的父母没说,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想法,就像您和您女儿没说,但我同样能大概知道你们的想法——都是为了我,和您的女儿好——阿姨,不才家现在确实困难,我不辩驳,但用我爹的话来讲,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也坚信,男儿还只是男儿,我还年轻,只要我在,以后的日子,就不会让你的女儿跟着我受苦受累,委屈自己!” 不才憨笑着望着一脸抗拒,面露不悦的女孩,又微笑着向女人投去炽热的目光,表决心,也表强调。 “阿姨,我总认为,日子是两个人过的,我愿意付出我所有,来换您与您女儿的认可和满意,当然,我同样不希望我委屈我父母负债累累,做一个不孝子。我可以代替父母做决定,将收来的礼金和人情,作为彩礼全部送给您女儿,我也希望阿姨包括我亲爱的老婆,你们能够理解我父母的良苦用心,这不会是将就的婚礼,这只是商量,这是双方共同商议、讨论的话题——我长大了,我的父母选择听我的,现在是,将来的日子,也会是,就像我的爷爷奶奶一样。” “我每每想想,你啊——你还要那多钱啊?啧啧啧……呵呵呵……” 女人右手摸了摸鼻子与嘴唇中间,蹭了蹭人中,笑了笑看向自己的女儿, “我们都可以咧,看我屋里崽怎么想咯?”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第二种,那就是在城里办主宴酒——如果是办回门酒的前提下。我父母这么些邻里邻亲,亲戚朋友大都是湘礼、澧乡这一块,做的人情,随的份子都也在这一块,他们能来参与,也不必舟车劳顿,特别是一些乡里的老人家,阿姨您是过来人,您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女人点了点头。 “所以,亲爱的老婆,您怎么看?” 不才打趣地问着他的女孩,紧接着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能看出来她相比第一种没有那么表现抗拒,他舒了一口气。 “第三种便是我以前提到的在这儿城市的新房旁酒店办酒——如果是两头只办一场,我可以去和我的父母做思想工作,当然,那头舟车劳顿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最后的最后,我希望我的父母,和您和叔叔,都能够欣然地同意并接受,我与您女儿共同选择后做出的决定。” 婚姻,不仅是两人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缺一,不可。 在无垠的黑暗里,盖上被子,他想长叹一口气,最后轻轻叹出一口气。他仰面朝上,睁着眼睛,大脑快速地转动着思考,何种方式,又如何两全。 女孩背对着他,打开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似乎看了一下时间,又听到锁屏的声音,刹那的光又被无垠的黑暗吞噬殆尽。 她翻了个身,将腿搭在他的大腿上,纤纤细手将他左手用尽全力拉到她背后,又驱使着他的右手枕在她冰冷的耳边,她贴紧他的肌肤,双手紧紧抱着他,他也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妄想用炙热的血液融化她凛冬的寒冷。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脸蹭了蹭他的脖领。 “老公——我……我不想……” “我不想去乡下结婚……” 黑暗中,他听出了她的哽咽,感受着她的梨花带雨。 “好啦,好啦,不去,咱们不去就是的啵,多大点事儿——怎么能委屈我的小公举呢?” “乖哈,不去……不去……”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大人物》 大人物(叁) 蚓无爪牙之利,蟹六跪而二螯。 千里 “跑,格老子继续跑噻!” 三个打流的混混成三角形阵型,一步一步逼近着被堵在死胡同里胡子拉碴、惊慌狼狈的男人。 明晃晃的钝器别在身后,其中带头的那个叭着烟的光头怒目狰狞,恶狠狠地盯着无助的他,恍若看着一副冰冷的大卸八块的肉体, “你莫怪,怪就怪你自己惹嘞不该惹的祸!” 光头从兜里掏出双手,停下脚步拍了拍两个左青龙、右白虎俩“该”溜子的肩膀,食指一弹,香烟在空中旋转飞舞起来,它落地的那一刻,生意的筹码便不仅仅是一串串数字与利息那么简单了。 手还是腿?飞哥? 先废一条腿。 慢……想起来了,老板好像说了。 让!他!选! 人事 “千里别,晚自习好无聊,今天晚上翘了,一路去你爹说的那里去打野去啵?” “你不去电竞馆去上网哦?” “上个啥,天天上冒意思,你又不去你个乖乖崽儿哈哈哈!” “我爹说那里可以搞钱,运气好可以搞好多好多钱咧!” “崽搓!去不?加上我俩的聪明才智啧啧!明天给小绵羊改装一下!!!” “呲……我又不差钱——你要我借你就是。” “去咯,去咯!娘们唧唧的大老爷们儿莫非——你不敢去?” “狗不敢去!走!” …… “你一张,我一张,我一张,你一张……” “靠!千里别,发了,我可以加一个排……” “嘿!同学!” “我们也你们学校毕业咧,搞点钱花花呗~” “快跑!” “站哒,细别!!!” …… “咳咳……” “跑!看你们还哪里跑!MLGBD……” “老二,看……看……看红票……票……子还……还挺多!!!” “来,数给老子听听!” “大哥、二哥,你们太凶了咯——乖!弟弟们数清了,求哥哥们,哥哥我发个善心给你们打个车回家嗷……” “千……千……里。呜呜……” “大哥,你刀子抵哒轻点,细皮嫩肉的爹娘会心疼的咧——乖!弟弟快点嗷,我大哥他啊,脑子不太好使咧!” “到你啦弟弟——” 天命 “天别,哦不,天哥,哦不,领导!” 劳改的双手互相摩挲着,老茧擦出沙沙的微弱乞求声,短寸男又望着吴天嫌弃的嘲笑眼神,陪笑着接过递来的一张湿纸面巾。 优雅地托着下巴,吴天看了一眼曾经的同事,又瞥了瞥对方那肮脏的下贱的手。 短寸男“嘿嘿”笑着,拿着湿纸面巾仔细地擦拭着自己干净又不干净的手。 “我细崽啊,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领导!” “哎!” 吴天长叹一口气,提了提金丝眼镜框, “这事儿啊,你也懂的,难办啊飞胖子!” “嘭!” 短寸男不顾掰腿的不便,应声下跪,一句“难办”比刺骨的疼痛更钻心。 “天别!!!你一定要救救我幺儿啊——他是我的命啊天别!!!” “你这是搞什么?!”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天别!!!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真的!” 我给你磕头!!! 我给你磕头!!!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王侯将相》 王侯将相 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还要给马儿上口铁。 “不要动不动就舔着个脸来请假!” “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溢于言表,敲了敲电脑桌,面对上头下的死命令和底下的浮躁不稳,他选择向下脱口而出。 黑鬼手耷拉在座椅靠背上,低下头吹了吹落在工服上的新灰尘,黑色润滑油粘在脸上,对另一头的同事露出苦笑。同事一对眼,摇摇头,一脸讥笑,毫不在意地抠着指甲里残留的清洁剂。 台上一脸严肃,台下一脸疲惫。 掐指算了算,今天已经是第二个周末了,连续的、不间断的,第二个周末。 有些话,很刺耳,可以一下划清兄弟的界限,也可以一下隔开班组的团结——所以你说了,所以你是你,我们,是我们。 黑鬼不说话,默默轻声叹了叹气,看着底下拿着扳手和铁锤的年轻同事们逐渐浮躁、狂乱,如同一群即将失去控制的、脱缰的野马。 还有一群爪牙默不作声,互相对望瞟了瞟,沉默着,默认着,不作声。 登记完台账,一切也渐渐归于平静,而本就喘不过气沉重的班组,随着一阵阵嬉笑打闹声渐行渐远,归于平静。 “接下来的攻坚战,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家中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就不要过来调休了,不要有抱怨,你们犯的错够多了,好好把手中的活干好!” 吸烟亭中,一个兄弟叼着一根芙蓉王,一只手手比划一个六,另一只手又比划一个四,另外一个兄弟很懂味,在旁边一只手拈着一根红利群,另一只手在旁边用食指一横,横在中间,横在四旁,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众人心领神会,有的穿着破烂的油漆服蹲在石墩上苦笑着摇摇头,有的穿着包浆的运动裤手撑在吸烟亭扶手边抬头望着吸烟亭亭顶傻笑,有的从防护帽里拿出油饺子般的故障本咬着油性笔套假装做好笔录,有的拿出工服兜里的红玫王拍了拍旁边的兄弟递烟,一瘸一拐刚走过来,用两块钱的防风火机点燃接下来的战火。 “冲关任务艰巨,既减员,又增量,兄弟伙哥几个在现场偶尔闲聊,抱怨几句又有何关系?是否兄弟伙上表了?是否兄弟伙不干了?是否兄弟伙让领导恼火了?” 有人坐在高高的台面上用餐,他们需要的是一群听话且懂事的猫,他们也只选择性投喂那群抓鼠能力强的,“听话懂事”的猫,猫儿们会用柔顺的毛发和脑袋蹭蹭投喂人的手掌,不顾厌恶眼神的舔舔他们的掌心,也会彼此露出锋利的爪牙,万般争宠,互相厮杀,再将剩肉吃完的鱼骨带回猫笼,那里有一群窸窸窣窣、嗷嗷待哺的幼鼠,它需要的是一群听话且懂事的幼鼠,他们也只选择性投喂那群听话且懂事的幼鼠——而那些妄图逃离猫笼,咬得笼子遍体鳞伤的小鼠,噪声打扰到用餐的投喂人了的…… 既做表率,何患无辞? 黑鬼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又弹了弹即将燃尽的香烟,他望着自己肮脏的手指甲,又取下戴在头顶的防护帽,过了一个小时了,塑料材质的间隙里的一滴滴汗水依然若隐若现,他又眇了一眼,有个反戴帽子的年轻小伙儿正在大快朵颐着冷了一半的盒饭,他一边的耳朵上,还挂着湿了一半的红玫王…… 宁有种乎 “如果你们解决不了的话,也没关系,我也可以继续向上表达我的诉求——不好意思,除了工作赚个辛苦钱,我还有家庭要两头照应!” 黑鬼一抬头,远远看见那有一个年轻同事气愤地从工位机上离开,临走时戴着黑色防护手套,狠狠锤了一拳旁边的立柱钢筋。 “不是,您觉得合理吗?这合理吗?我请问。” 连上了那么久的班,最后连两天调休都做不到,有一些负数几个月了?而还有一些,同在一个班组的,说有便有两天连休,更有甚者,总有人还要去当着面去主动询问,明天休不休息啊?后面两天要不要休息啊? “现在我需要调休两天,我来回一趟七八个小时,我有事,一天不够,具体事也说了,上次要,没要到,班组任务重,排不出人休,我服从安排,这次再要——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那我请问我是不是无亲无故?我是不是太老实了?我是不是必须要彼此难堪一下才ok?” 黑鬼看着年轻同事被人拉到一旁做思想工作,他脱下防护手套甩到旁边的油漆盒中,言语振振有辞,直指黑鬼旁未息屏的工位机。 “好,别的不扯好吧,如果公平的话,那就都干个十几二十天休一天,全班组一样,就别搞他娘的特殊!你们是人,老员工是人,老子也是人,那群默不作声、任劳任怨的兄弟也是人,凭什么?我也没那么高尚,帮他们不做声的撑腰,但是确实现状就是这样,不说话的,就是要受欺负要受这该死的气!” “就老员工有家?有崽?有事?我们这群年轻的没家?没崽就没事?讲句不好听的,呵!” 我没崽的我要不要回去找老婆生崽? 我没老婆的我要不要回去找老婆? 他们有房、有车、有老婆、有崽,上有老下有小。 对,是他们,可,不是我们。 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工作教你圆滑,它可以削平你的棱棱角角,却别让它削平你一腔热血跟燃不尽的意志。 家庭,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是全部之一。家庭抚平你打磨的伤疤,抚慰你切割的血痕,安抚你敲锤的坏情绪……所以工作再忙、再累、再辛苦,也要常回家看看,别忘了家中那盏为你点起的明灯,别忘了是什么,支撑着你、敦促着你、成就着你,走到了现在。 此致 敬你!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土堆》 土堆 谁会对一堆土有感情——那是因为你在里面躺着。 “我.....我最心痛的是拔下她身上.....她身上那六根......六根,六根管子......” 杯中白酒饮了进去,又从满鬓霜白的眼角滑了出来。 他用布满老茧的手颤抖地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摩挲着粗糙的脸颊——餐桌对面坐着大儿子的媳妇,一侧坐着刚从大学放假回来的小儿子,大儿子一边扒饭,一边望着像个孩子般的他。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家人天南海北,共聚一堂,他却忍不住地发出犯错孩子般的抽泣。 “爸,冒事咯——人呢,要往前看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来来来,以后你俩口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大儿子放下碗筷,举起饮料杯,向弟弟示意。 “对的对的,哥说的对,没事的没事的爸爸!” 小儿子也端起杯子,另一只因训练起茧的手轻轻拍打着佝偻着身躯的父亲。 “等弟弟毕了业,有了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那时候我也慢慢把外债还了,我们家日子也看得见的会越来越好的,一定的,妈妈也看得见的了,对吧?来,一起干一杯!” 干杯!爸爸!干杯!孩子! 是我害了你娭毑,是我亲手送她走的。她在医院里住了二十几天,在急诊室里呆了十几天,她痛啊!在把她送回家里的救护车上,她蜷缩着身体,像出生的婴儿一样,但是她哭不出声,她的眼泪好像快流干了,她痛啊!一根一根,一根.....她痛啊!那是我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要是....要是..... 她痛啊! 爸爸,她不会怪你的,娭毑她不会怪你的,你是她的孝顺儿,你是儿子们的榜样,你已经尽力了,尽力了就行! 小的时候啊,你奶奶给我外衣里缝了两个布口袋,每次骑单车上学前给我不仅准备好那个铁饭盒,还偷偷往我兜里塞两个红薯,一个生的,一个熟的,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大儿子辛苦,大儿子要多吃点多长力气,长了力气才能天微微亮去放牛,去择野菜,去挖红薯叶,替贫穷的家庭减轻食不裹腹的压力,照顾还懵懵懂懂的妹妹们。 天蒙蒙亮,她就挑着那个旧旧的爷爷做的扁担,两边的竹篓里是前一天夕阳下择好的各色的蔬菜,她翻过一个又一个坡,走过烂泥巴路,赚着邻里乡亲的一二十块钱,佝偻的腰就这样一年复一年的被生活给压弯。 她最常说过的话就是,不切,不切,你们切(去),屋里还有国多鸡啊鸭的要喂哩。她这辈子没去过美丽的山河浩荡,没看过升起的冉冉红星,她的这辈子就在这一圈小小的茅草屋,变成一圈黄泥巴垒成的土房子,又砌成一圈瓷瓦砖的两层房屋,每天数着一只只给儿女儿孙回来待宰的鸡鸭。 “细毛啊,回来拿鸡蛋啦~” “珍妹几啊,回来择萝卜菜啦~” “谋伢子啊,带孙儿回家吃饭啦~” 她老是慈祥的微笑着,直到那天她飞走了,我还是会喊其他老人家叫娭毑,而那个满鬓霜白的孩子,那个小小的就成为男子汉的他,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他喊一声, “妈”。 杨柳二十八号——《澧乡小记——与弟书》 与弟书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老弟啊,自从你选择了这条不一样的大学,选择了这条减轻父母压力的路的时候,哥哥内心波澜起伏,既有心疼,亦有无上光荣! 当时的我也有两条路,仿佛你走了哥哥那条想走而未走的路,那时候的我和你一样,经历过辗转难眠的挣扎,经历过思绪的反复折磨——这于你我,都是好事,都是成熟的标志,待五年十年后,你反过头来看,不会后悔当时自己做的抉择,反而会感谢那个懂事的自己! 哥哥也摸过你那起茧的手,我摸到的,不是母亲口中的“累吗”、“疼吗”,不是父亲口中的“勋章”“证明”,我摸到的,是你的努力与刻苦,是你的不抛弃不放弃——依我看,成大事者,不一定是不拘小节,而是易于隐忍。哥哥在你这个年纪不懂,言行横冲直撞,暴躁易怒,爱憎分明,无形之中暴露了自己,而真正的受益者和同龄的智者,则善于隐藏自己,时刻收敛自身言行,在最显张扬的年纪磨刀霍霍,潜藏锋芒,用理性与洞察力融入一个又一个利于日后发展的圈子,最后在同一个年龄阶层,他达到了哥哥至今未达到的高度,显然,他的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亦远高于我!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父亲话糙理不糙,大学比比皆是,是一个小型的社会,你如今读的大学,更是如此。我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因为我恒认为努力大于一切,是金子总会发光,不稀得、不屑于做那些“歪风邪气”、“旁门左道”。而事实确是如此——社会是个大熔炉,总会磨去那些刺头与棱角,它又是个大染缸,你有颜色,他也有颜色,你和他玩在一块,要么你浸染他,要么他感染你。人情世故是我俩如今与未来的必修课,父亲一直想让我学习这条路,教我如何改变自己耿直的观念,教我如何去做一个融会变通的“交际花”,二十出头的我左耳进,右耳出,如今的我在慢慢学习,在慢慢转变——弟弟,这是个必修课,不是选修课,早点学成,于你,于我,都将大受裨益! 哥哥很高兴听到你说,“哥,我想和你打个电话。”,“哥,下次我们可以多多联系吗?我觉得这挺好的。”是的,哥哥也是这么想——未来的路还很长,我性格外向,偏向于父亲的理想化,浪漫化,你性格沉稳,偏向于母亲的现实化,理性化,这将使以后不管面临今后大大小小的抉择,面临今后大大小小的磨难,我们都将成为各自的左膀右臂,考虑问题与抉择的最后结果一定是或多或少经过多面性思考过的,这是个不错的对未来你我家庭幸福的展望,不止小家,更是大家!我们不仅是兄长和胞弟的关系,更是有时谈谈天圆地方,有时谈谈家长里短,有时说说星河浩瀚,有时说说油盐酱醋的对象,有些话不便对父母说,我们还有对方!感谢爸妈,弟弟,有你真好! “明明家里的路最熟悉,为什么长大却越走越远?”这是最近听到的一首歌里的歌词这么写,我想就此展开与你聊聊。刚毕业的我,怀着一腔赤子之心与热血,必要冲往“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一展拳脚,夺得技惊四座,满朋刮目相看,最后游刃有余,荣归故里。是为父亲那从乡间小路到小城大道,到我这儿从小城小闹到大城大图的宏伟转变,让父母为儿女感到骄傲,感到自豪——这是我的初衷,也是如今以至未来的课题,哥哥必将攻克!而现实是岁月流转,我在二十五岁时骤然想起父母终将老去,我身在远方,又何为家乡?父母此时虽不需你我照料,未来呢?曾脱口而出的豪言壮语会比他们更加优秀,却连父母亲对待他们父母这辈最基本的陪伴都成奢望?于是我尝试过,努力过,我可能要带着一袋子房贷和负债提前“荣归故里”了……事实虽不如人所愿,但我依然会保持前进,保持二十五岁时那时候的想法,理性地去做出决断。说了这么一堆,重中之重是为提醒一下作为当时的我的如今的你,大学毕业是一件大事,而选择日后工作地是你的一大人生大事,切勿心浮气躁,借鉴我的经历,多加以思考,当然,就像我们聊过的一样,不管你最后如何选择,哥哥都无理由支持你,这是你的人生! 食色,性也。吃吃喝喝,打打游戏,睡睡懒觉,谈情说爱,这是每一个大学生所想拥有的,到了这个年纪,遇到一个室友,一个兄弟和自己的“媳妇”“老婆”打情骂俏,也想尝尝爱情的酸甜苦辣,你侬我侬,这无可厚非,如果能遇到一个情投意合、五观端正的,放手去追,去爱吧,爱情从不是一个客观题,而是一个主观题,需要自己去领悟与体会。时若未有,也不必太过在意,你的大学会雕刻,打磨你,回归第一句“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而你表现优异,学成归来,“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你正到和哥哥当时一样的年纪,那时你已有了自己的更全面的恋爱观,你会开始考虑到更多,因此会显得更加的成熟与理性,在此不多赘述。哥哥就是从刚大学毕业开始谈恋爱的,所以不必急于求成,哥哥相信你未来的那朵花,也正在静静变得更加优秀,只看你们何时能自然相遇罢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学习固然重要,无论父母或是尊敬的长辈(舅舅)都会时刻督促我要多多读书“看报”,我相信你亦是如此耳濡目染,那今天哥哥想与你分享的是,另外一件自认为同样重要的事情——行万里路。祖国大好河山、风土人情、幅员辽阔,“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我们生在和平的幸福年代,在这美好的年纪里,我们是不是不该将自己锁闭在十来平的小房间里,沉迷于几十平厘米的屏幕框框里?不否认网络世界发展迅速,可以在网络里看世界,但那种心灵的放松,视野的开阔,五感的提升,灵魂的共鸣,是计算机给予不了的。多出去走走吧,用双脚去丈量你自己的世界,有的人的世界,就这么大,而你的世界,可以有那么大;多出去社交吧,用语言与语言的沟通,感受他人的魅力与故事,那都将成为你我老后谈天论地的素材,那多美好;多出去看看吧,用双眼去发现一个又一个奇遇,那朵花,是否会在旅途与路上向你招手,那朵花,是否也会在不经意间与你不期而遇,我不清楚,老弟你觉得呢? 理财,抗压,男女关系、婚姻关系……老弟,哥哥还有很多当面迫不及待想与你探讨,直到我也变成一条方盒子才肯罢休哈哈——你也万万别嫌哥哥啰嗦絮叨,父亲与我,均是路基,均是建议,路在自己脚下,何时踏,如何踏,请君自便! “坚其志,苦其心,劳其力,事无大小,必有所成!” 借曾国藩先生一言,与君共勉! 此致 2026.2.3 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