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满级导演但歌手出道》 第1章 被迫 “嘟...嘟...嘟...” 睡梦中被吵醒的郑辉睁眼一看,门口的门禁门铃响了。他推了推身边还在沉睡的妹子,等她睁眼清醒一点后指了指门口:“那边响半天了,有人找你?” 妹子打着哈欠下床去门禁门铃那边看看情况,一接通,她看到画面马上身体站直精神一振:“你怎么来了?” 郑辉看不到可视门铃的画面,但是从她话语中隐隐闻到一股危险的味道,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门禁门铃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但是妹子说的最后一句郑辉听清楚了:“我下楼扔垃圾顺便去接你。” 等妹子挂断门铃,马上火急火燎的收拾房间,边收拾边和郑辉说:“我男友,他来给我送粥,门禁挡着了。你快点帮忙收拾下,等下下去你假装不认识我。” 郑辉顾不得为什么她突然冒出来一个男友,马上和她收拾起房间来。 穿衣服,开窗,收拾昨晚吃剩的生蚝和烧烤,垃圾桶里把套套和包装袋等可疑用品单拎出来用纸巾装好放自己口袋里,能跑掉他再找地方扔。 两个人一通收拾后,大致看起来没有可疑的点。郑辉把外卖袋和清理过一遍的垃圾袋递给妹子,两个人沉默的走向电梯。 下到一楼,妹子走前方去开公寓门禁,郑辉跟在后面。妹子一开门就和门外一个戴眼镜提着KFC外卖袋的年轻人交流起来,郑辉装作同一栋公寓急着上班的人匆匆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走远了回头一看,妹子应该是扔完垃圾,和那个年轻人手牵手进了公寓。 郑辉找到自己停在路边停车位的车,上车后松了口气。打开空调抽两张纸擦擦汗,在回过神后开着车去找早餐吃了。 郑辉认识这个妹子一个多月了,两个人社交平台认识,在吃吃喝喝几次后,郑辉约她去乌镇玩。 第一天当晚,两个人在景区内小酒吧喝了点小酒,回景区内的酒店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第二天他就换了大床房。 虽然什么都做了,但是妹子没给他介绍过朋友,也没朋友圈公开,他明白,又是一个各取所需的,于是后面也没再细问。 昨天晚上他带着妹子去郊区度假村泡温泉,泡到八点多本来该上楼做点运动出出汗。妹子临时接到通知,公司有个在她那的文件,明天早上上班就要用。 如果明天早上再回市区,只能四五点早起,不然六点起路程加堵车肯定没办法按时抵达。于是两人一合计,回市区去妹子家里过夜了。 于是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等中午郑辉开车回到自己家后,接到妹子信息。 原来她早就有男友,两人异地,社交软件和郑辉认识的时候正好闹了点小矛盾。 和郑辉聊的开心就出来吃饭,去乌镇也是郑辉投她所好,机票酒店行程都做好了。她很早就想去那边玩,看郑辉规划的挺好,也是双床房,就抱着侥幸去了。 后面被郑辉得手后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加上很快她男友又哄好了,承诺很快会搬到这个城市,两人和好了,她更不知道怎么说,拖一天是一天。 没想到她男友有年假,今天想送个爱心早餐,于是... 郑辉能说什么,自己是黄毛,也没啥立场说什么。直接删除拉黑一条龙。 他把手机往床头一扔,郑辉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几年谈了几个?七个?八个? 除了初恋,剩下的要么把他当ATM,要么把他当备胎。早上那个更离谱,他竟然做了黄毛。 可能唯一好处就是他是个孤儿,在八闽这地方没有父母催婚了。 “我是不是有点太失败了?”他问空气,没人回答。 郑辉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红色图标的APP,想找本书看,逃避下现实,他随便点开一本,看了两章。 “写的什么玩意。” 郑辉骂了一句,退出来,又点开一本。 “这主角脑子有坑吧?” 他又退出来,连续换了五六本,没一本能看进去的。 “要不我自己写?写个爽的,写个自己想看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住了,郑辉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电脑桌前,按下机箱上的电源键。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怎么写网络。 回车,网页跳出来一堆结果。 黄金三章、金手指设定、大纲模板。 郑辉点开几个看了看,挠了挠头:“还要大纲?那就写个大纲。” 他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键盘敲击声响起来。 “书名:……” 郑辉停住了,书名最后再想吧,他删掉那一行。 “重生,时间点:2002年。 02年好啊,韩日世界杯,也有体彩。彩票再黑也比不过韩国黑,这个怎么买都不会变,直接几百万到手。” 郑辉越说越兴奋,眼睛盯着屏幕。 “有了钱干什么?” “搞房地产?没关系你想搞这个,想啥呢?” “搞互联网?我又不懂代码。” 他想起刚才看的那些。 “华娱,对,去混娱乐圈,娱乐圈全是美女。” “那做什么? 演员?演员还得被潜规则,小李飞刀都还有西门大妈呢?王家兄弟好像有个还好男色,太危险,还是算了。 唱歌?千禧年之前盗版就多了,唱啥歌呢。而且做歌手,没几个好泡的啊,去泡孙燕资吗? 还是去做导演,导演才是剧组的老大,想潜规则谁就潜规则谁。” 他在文档上敲下几行字: 【职业路线:导演】 【发展规划:先拍文艺片拿奖,转战商业片,最后好莱坞,然后买点企鹅猪场股票。】 “重生直接就会拍电影也不行,得有金手指合理化一下。” “金手指设定:全能导演系统。” “导演相关技能全满级。镜头语言、光影构图、色彩运用、场面调度、剪辑、配乐创作、剧本创作,都满级。” “这还不够,演员调教,这个最重要。那些花瓶女演员,演技不行,全得靠我调教。” “怎么调教?这就是艺术了。乐。” “既然会调教演技了,那导演不懂表演怎么教演员?” “姜闻,张一谋,哪个不是影帝?我也要拿影帝。” 技能补充:演技满级。 郑辉看着屏幕上的字,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无敌了,拍一部火一部,拿奖拿到手软。” 他脑子里开始浮现出那些画面。 郑辉咽了口唾沫。 “身体得好,当导演是个体力活,身体不好怎么行。” 他在文档最后一行敲下: 【身体强化:体能满级,精力无限。】 “完美。” 郑辉看着文档上的大纲,觉得自己已经成了那个呼风唤雨的大导演,现实里的low算什么? 在这个文档里,他就是神。 开始写正文,郑辉按下回车键,空出几行。 第一章:梦回 他打算写2002,刚打梦回还没写出年份,手刚放在数字键盘上,一声喇叭声突然炸响。 郑辉吓得手一抖,手指按了个98的数字进去,他转过头去看。 在他转头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白光照在他脸上,郑辉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伴随着轰鸣声,他努力睁开眼看清,窗外不是蓝天,是一个车头。 红色的车头,车标是一个五角星。 大运重卡!!! 郑辉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他看见那个刚写的Word文档。 第一章:梦回98 郑辉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大哥…我这可是十六楼啊…你怎么上来的???” 第2章 梦回98 郑辉猛地坐起身,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在身上快速摸索。胳膊还在,腿有知觉,胸口没有剧痛。 没死。 那个从十六楼冲进来的红色车头,那个五角星车标,好像只是一个梦。 呼吸平复下来,郑辉这才转动脖子,打量四周。 光线很暗,光源来自侧面的木格窗,窗户纸发黄,上面破了几个洞,光柱里尘埃飞舞。 头顶很高,没有天花板,直接露出了木制横梁和更上面的瓦片。几根粗大的圆木柱子立在角落,柱脚垫着鼓形的石墩。 身下是一张架子床,挂着蚊帐,床边放着一张四方木桌。 脚踩下去,没有地板砖的冰凉硬实,只有软绵绵的触感。 是土。 夯实的黄土地面,因为常年没人走动,有些地方泛着潮气,长了青苔。 这哪里是他在16楼的三室两厅? 福建古厝,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词。郑辉脑袋刚一思考,无数画面突然塞进他的脑海。 现在是1998年。 他还是郑辉,但这具身体是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十八岁少年。 这具身体的原身,父母早年在老家这边活不下去,八十年代初,两人刚结完婚,就在宗族的安排下,跟着蛇头坐船偷渡去了澳门。 那时澳门还没回归,葡国政府管理松散。夫妻俩在黑沙环那边的建筑工地上做黑工,住铁皮屋,喝生水,为了躲警察整天提心吊胆,原身就是在那种环境里出生的。 直到1989年,澳门由于龙的行动发特赦,父母连夜去排队,拿到那张薄薄的身份证后,日子才算在这个东方赌城扎了根。 上周,父亲去街市买了些海鲜,说是要改善伙食。那些贝类看着个头大,便宜,店家说是刚死的,不碍事。 父亲舍不得买活的,想着高温煮煮就能吃。 当天晚上,父母就开始上吐下泻。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肠胃炎,两人为了省钱,硬是没去医院,只吃了点止痛片和黄连素。 到了后半夜,父亲开始高烧昏迷,母亲手脚发黑。 郑辉把他们背下楼拦计程车的时候,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 医院的诊断书冷冰冰的:海洋创伤弧菌感染,引发严重败血症,多器官衰竭。 从发病到去世,不到三天。两条人命,就因为那几十块钱的一袋死贝类。 父母临走前,回光返照,拉着他的手:“我和你妈要回家,回福建的家。” 这是父母最后的遗言。 郑辉遵照遗嘱,在这个年代,带着两人的骨灰盒,一路颠簸回到了这个位于闽南深山里的宗族村落。 这间屋子,就是父母当年离开前留下的祖屋。 虽然快二十年没人住,但宗族里一直有人代看。瓦片没漏,横梁没塌,除了那股子散不去的霉味和满地的灰尘,主体结构还算硬朗。 只是,这毕竟是几十年前建的老房子,没有水泥硬化,没有卫生间,没有自来水。要想长久住人,不大修一番是不行的。 郑辉揉着太阳穴,消化着这些记忆。悲伤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那是原身残留的情感。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找点水喝的时候,脑子里那种肿胀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不是记忆。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个他在电脑前刚刚敲完设定的全能导演系统,竟然跟着他一起穿过来了。 只不过,没有冷冰冰的机械音,也没有什么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它更像是一个被完全解压的数据库,直接融合进了他的本能里。 从胶片时代的黑白默片,到好莱坞的特效大片;从欧洲的文艺长镜头,到香江的武侠剪辑。 不仅仅是看过的电影画面,而是关于这些画面背后的一切。 《泰坦尼克号》是怎么打光的,卡梅隆在那个巨大的水箱里是怎么调度摄影机的,每一帧的色彩参数是多少。 《霸王别姬》里张国荣的那个转身,陈恺歌是怎么讲戏的,京剧指导是怎么纠正身段的,背景里的虚焦路人是怎么走位的。 剧本结构、分镜头脚本、场面调度、灯光布局、美术置景、服装道具、录音混音、后期剪辑、特效合成… 这些原本需要几十年科班学习和片场摸爬滚打才能掌握的专业技能,此刻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深深烙印在他的脑回路里。 不仅是电影。 电视剧、MV、纪录片、广告片,甚至是还没发生的那些综艺节目流程、演唱会舞美设计。 只要是和导演这两个字沾边的东西,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全都在这颗脑袋里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突然,一种奇怪的掌控感传遍全身,这具身体似乎不太一样了。 郑辉走到房间那面略显斑驳的镜子前。 “试试?” 他对着镜子开始想一个情境,一个少年失去双亲但不想表现出脆弱。 悲伤、隐忍夹杂着绝望。 马上镜子里面的脸,就开始做着动作。 眼角微微下垂,眉心蹙起,嘴角紧抿。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卡住不肯落下。 那种痛失挚爱却无法言说的破碎感,瞬间溢出镜面。 “收。” 郑辉打了个响指,泪水瞬间收回,表情恢复如初。 他再试了个别的动作,一个濒死的人看到希望求救。 马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颈部的一根青筋精准地暴起跳动。 “救…救命…”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气流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郑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手指感受着声带细微的震动频率。 不只是表情。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肱二头肌,充血。 意念一动,大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硬得像块石头。 左眼皮,跳动三下。 左眼皮乖乖地跳了三下,不多不少。 他对这具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甚至每一滴眼泪的流速,都拥有了绝对控制权。 他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保存的文档。 【技能补充:演技满级。】 【身体强化:体能满级,精力无限…】 第3章 宗族助学 “笃、笃、笃。” 一阵敲击声打断了郑辉的思绪。 郑辉喊了一声:”请进。” 一个老人走了进来,老人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拿着一本账本,是宗族里的三叔公。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次回乡安葬父母,全靠这位在族里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张罗。 在这个宗族观念极重的闽南村落,没有宗族长辈出面,他一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就算手里有钱,也搞不定买墓地、请风水先生、雇人挖穴这些繁琐的流程。 “阿辉,醒了?” 郑辉连忙起身迎上去:“三叔公,您怎么来了?快坐。” 他拉开桌边的一条长凳,请三叔公落座。 三叔公摆摆手,把拐杖靠在桌边,把那本红皮账本往桌上一摊。 “刚忙完山上那边,过来跟你对对账。” 三叔公翻开账本,郑辉凑过去看,账本记得很细,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 “风水先生看地,三百六。” “墓穴开挖,请了六个壮劳力,干了两天,人工费一人一天五十,一共六百。” “石料是大头,用的上好的青石,墓碑刻字请的是镇上最好的师傅,这一块去了三千八。” “还有祭祀用品,香烛、纸钱、金银库,加上给族里帮忙的人备的宴席…” “你之前给了两万块,这几天七七八八花下来,一共是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五。” 三叔公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报纸包着的厚实方块,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报纸,里面是一沓钞票。 “这里是八千七百五十五,你数数。” 三叔公把钱推到郑辉面前,郑辉看着那堆钱,没动。 两万块人民币,在1998年,这是一笔巨款。 这时候,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百块,在农村,盖一栋两层的小洋楼,三四万也就够了。 原身父母在澳门拼死拼活这么多年,除去供他读书和日常开销,留下的积蓄其实不少。这次回来,郑辉换了三万人民币,剩下的在内地银行的存折里备着。 拿两万出来办丧事,在村里人看来,那是相当阔绰,甚至是有些败家的。 但郑辉知道,这是原身父母这辈子最后的体面。他们在外面漂泊半生,受尽白眼,最后回来,必须得风风光光地入土。 三叔公见郑辉盯着钱没动作,以为他在心疼花出去的钱,叹了口气:“阿辉啊,叔公知道你父母钱来得不容易,但是身后事你说了要风光,这个支出也是必要的。 这次的事办得体面,全村人都看着,没给你爸妈丢脸。这剩下的钱,你收好,回澳门也好,留在这里也好,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郑辉回过神,他伸手,把那堆钱按住,然后缓缓推了回去。 三叔公一愣,眉头皱起:“阿辉,你这是干什么?嫌账目不对?” 郑辉摇摇头,“不是,三叔公,这账我不用看,族里办事,我放心。”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爸妈生前常跟我说,当年他们去澳门,连船票钱都是族里大家凑的。那时候家里穷,没少吃百家饭。这份恩情,他们一直记着,我也记着。” “他们原本是想等我成年了,再回老家起大厝(盖大房子),请全族人吃饭。只可惜…” 郑辉声音低了一些,“人算不如天算,房子没盖成,人先走了。” 屋内一阵沉默。 郑辉抬起头继续说道,“这剩下的八千多块钱,我不带走了。我回澳门后,这老房子还得劳烦宗族帮忙照看。没人住的房子,容易坏,瓦片要换,梁柱要防虫,这都需要钱。” 三叔公摆手道:“看房子是小事,族里顺手就做了,花不了几个钱。修修补补,几百块顶天了,用不了这么多。” 郑辉接着三叔公的话,“剩下的,就留给宗族里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读小学或初中吧。” 三叔公的手抖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看着郑辉:“给孩子们读书?” 郑辉点了点头,“村里大家都穷,有不少想读书但家里困难的。这钱,就当是我爸妈积的德,也是给族里后辈们的一点心意。” 八千块,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足够供十几个孩子读完小学了,这时候小学学费包含学杂费一学期也就一百出头,初中也就几百。 这不是一笔小钱。 “阿辉,你想好了?”三叔公语气严肃,“这钱你拿回去为好,在澳门那是大城市,花销大。你一个人过日子,手里没钱心发慌。” 郑辉站起身,把钱彻底推到三叔公手边,“钱我会赚,但这情分,得续上。房子拜托您了,等我以后赚了大钱,肯定还要回来修缮祖屋,到时候再请大家吃席喝酒。” 三叔公盯着郑辉看了好几秒,确认这孩子不是在客套,也不是一时冲动。 老人点了点头,把钱重新用报纸包好。 “好!好!郑家出了个好后生!” 三叔公站起身,把那本红皮账本也推给郑辉,但郑辉没接。 “账本您留着,记着这笔钱怎么花在孩子们身上就行。” 三叔公板起脸,“那不行!钱我收下,替族里收下,但这账目必须清楚。 等下我就去开宗族会,把你这意思跟大家伙儿说说。这笔钱,专门立个账,每一分钱花在哪个娃娃身上,都要记明白。你什么时候回来,随时查账!这是规矩,也是族里的脸面!” 郑辉看着老人严肃的样子,没再推辞,“行,听您的。” 三叔公夹着报纸包和账本,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间昏暗的老屋。 “这屋子,我会让人明天来把瓦片翻一翻,再把地扫扫。你走之前,安心住着。缺什么,直接去我家拿。” “谢谢三叔公。” 送走三叔公,郑辉站在门口,看着老人略显佝偻但脚步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转身回到屋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两万块,花得干干净净,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在这个讲究宗族势力的地界,这八千块钱买来的不仅仅是名声,更是整个宗族的庇护和支持。 父母的坟在这儿,祖屋在这儿,这就是根。 只要根基稳了,他在外面飞得再高,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后面他肯定是要国内发展,家乡有个好名声,怎么都划算。 而且…郑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嘴角上扬。 有了脑子里这个全能导演系统,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会是问题吗? 第4章 第一桶金 从拱北海关走出来,郑辉拎着行李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关闸广场上,拉客的黑车司机、拖着大包小包的水客、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巴士站。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这时候的澳门还没有后来那些金碧辉煌的超大型赌场综合体。葡京酒店依然是地标,矗立在湾畔。 回到筷子基,这是一片填海造出来的陆地,郑辉站在自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外墙的马赛克瓷砖脱落了几块,露出灰黑的水泥底色。 上楼,开门。五十平米的经屋,两室一厅,格局紧凑得有些局促。客厅摆下一张沙发和饭桌后,转身都得收腹。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每天都早起出门去排队。 在这个还没有实行一站式服务的年代,办理遗产继承是个麻烦事。 他先去了民事登记局,拿着死亡证明,注销户口。接着是财政局,继承房产需要缴纳印花税。 然后是银行,郑辉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被清零,然后全部转入他自己的账户。 五万三千二百元港币。(澳门虽然有自己的澳元,但是居民更多还是用港币,查资料遗嘱什么的很多也是按港币计算。) 加上他兜里剩下的几百块,这就是他全部的流动资金。 最后是物业登记局,房产证上的名字变更成了郑辉。 六月五号,所有的手续终于跑完。 郑辉坐在楼下茶餐厅的卡座里,服务员端上来一杯冻柠茶和一份猪扒包。 吃着猪扒包,郑辉在考虑后面做什么,五万块能干什么? 做导演? 在这个胶片称霸的年代,电影是昂贵的工业品。 一盘柯达5219胶片,四百尺,大概能拍四分钟。加上冲洗费、转磁费,哪怕不浪费一寸胶片,光是把影像记录下来,这五万块也就够买几十盘带子。 这点胶卷,拍个三级片都不够。 更别提摄影机,还有灯光,轨道、摇臂这些。 还有人。 澳门没有电影工业,这里只有电视台的摄像师,拍拍新闻、婚庆还行,拍电影?那是两个概念。 要想组建剧组,只能去香港请。 香港电影圈讲究师承,讲究拜码头。 这年头港台你想得出来的导演,谁是没师承的,要当导演?先去片场给人当几年学徒吧。 龙虎武师有成家班、洪家班,灯光摄影有各自的山头。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没名气、没背景、没钱,拿着五万块去香港,连个正经场务都请不到。 而那些成名的灯光师、摄影师,更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没有过硬的关系,人家根本不接你的活。就算接了,欺负你不懂行,磨洋工、吃回扣,几天就能把这五万块耗光。 而且,没有背景,没有人罩着,就算片子拍出来,也没地方上映。 院线掌握在那几家巨头手里,嘉禾、新艺城、永盛。 哪一家会给一个素人导演排片? 至于走独立电影路线,去投国外的电影节? 现在的电影节投片,需要推荐人,需要渠道,需要公关费用。内地投都得走北电等渠道,更别说港台这边了。 把母带寄过去? 大概率直接被扔进垃圾桶,连拆封的机会都没有,死路一条。 郑辉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他打算放弃做导演,先找点别的事情干。 他的视线随意地扫过旁边桌子上客人留下的一份报纸。 《澳门日报》。 报纸的副刊版面上,印着一个彩色广告。 那是一个足球,背景是法国的三色旗。 标题用粗黑体印着:决战法兰西——1998世界杯竞猜,全城热动。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赔率表和赛程安排。 巴西、法国、荷兰、克罗地亚… 郑辉的目光凝固在那个足球图案上。 1998年,六月,法国世界杯。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场四年一度的体育盛宴。对于澳门这个博彩合法的城市来说,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金钱狂欢。 但对于郑辉来说,这不一样。 他脑海里那个数据库动了一下,他脑海里收录了过去未来的所有的影像资料。 电影、电视剧、MV、广告,以及——纪录片。 郑辉闭上眼睛。 喧闹的茶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般退去。 黑暗中,一束光亮起。 那是放映机的光束。 一部《金杯与荣誉:1998年世界杯官方纪录片》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播放。 画面上出现了赛程表和比分牌,揭幕战,巴西对苏格兰。 桑帕伊奥在第四分钟进球,苏格兰的柯林斯在第三十八分钟点球扳平。 第七十三分钟,博伊德乌龙球,比分定格在2:1。 继续翻页。 摩洛哥对挪威,2:2。 意大利对智利,2:2。 喀麦隆对奥地利,1:1。 那些比赛结果,一场接一场地在他脑子里流淌,特别是那些没人能想到的冷门。 西班牙对尼日利亚,所有人都以为西班牙必胜。结果呢? 2:3。 尼日利亚赢了,这一场的赔率,是多少? 还有那场著名的红牌大战,英格兰对阿根廷。 常规时间2:2。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比分,甚至谁拿了红黄牌,都在这部纪录片里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决赛,巴西对法国,0比3,记分牌定格。 法国队捧起大力神杯,金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郑辉退出脑海,隔壁桌的大叔正在大声讨论着巴西队拥有外星人罗纳尔多,肯定稳拿冠军。 “巴西让一球都稳赢啦!买巴西,肯定没错!”大叔唾沫横飞,手里挥舞着马经。 郑辉不仅知道谁赢,他知道每一场比赛的具体比分,知道谁进了球,知道红黄牌出现在第几分钟。 在博彩的世界里,猜胜负是小学生的玩法,赔率低得可怜。 猜比分(波胆),才是暴利的来源,尤其是那些冷门的比分。 现在的赔率表上,法国3:0战胜巴西的赔率很高。因为全世界都看好拥有罗纳尔多的巴西队,没人相信法国能大比分屠杀桑巴军团。 还有克罗地亚,这匹黑马一路杀进四强,那一连串的冷门比分,每一个都是金矿。 这一届世界杯,号称是假球疑云最重的一届。但那正好,不会因为他买了几万块几十万产生蝴蝶效应。 第5章 98世界杯 镜子里的那张脸,颧骨高耸,肤色暗沉,下巴上还有一颗带毛的黑痣。 郑辉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特制的肤蜡,这是化妆的基础手法。 利用高光和阴影改变骨骼的视觉结构,再配合一些填充物,亲妈来了也认不出这是郑辉。 他张开嘴,往两腮内侧塞了两团棉花。 脸颊瞬间鼓了起来,原本清瘦的下颌线消失,变成了一张浮肿的圆脸。 郑辉拿起桌上的平光眼镜戴上,又往鞋子里垫了两层增高垫。 站起身,他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步伐有些拖沓,背微微佝偻,像个中年油腻男。 脑海里的导演系统不仅给了他拍摄的技能,也给了一些妆造方面的能力,再加上演技,他也有塑造角色的能力。 现在,他就是个沉迷赌球的落魄中年人。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港币。(澳门也流行港币) 这是他目前全部身家的一半,两万六千块,剩下的一半还在银行里。 虽然脑子里的纪录片清晰地记录着每一场比赛的结果,甚至连进球时间都精确到秒。 但郑辉不敢赌万一。 万一蝴蝶效应呢?万一他这只小蝴蝶扇动翅膀,把射手的那脚射门扇偏了呢? 留一半本金,就算输光了,还有翻身的资本。 稳,才是第一位的。 郑辉拎起一个旧帆布包,把钱塞进去,推门下楼。 …… 澳门赛马会投注中心,郑辉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挤到一个没什么人的窗口前。 柜台里的职员头也没抬,手里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买什么?” “苏格兰对巴西,波胆,1比2。” 郑辉的声音沙哑,利用对身体的控制力,压低了声线,听起来和常抽烟的中年人没区别。 职员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巴西是夺冠大热门,买巴西赢的人多如牛毛,但敢买精确比分1比2的,不算多。 “多少?” “五千。” 职员接过钱,验钞机哗啦啦响了一阵,打印机吐出一张热敏纸。(90年代热敏纸就很盛行,澳门菠菜投注点有。) 郑辉接过彩票,看了一眼上面的赔率和注码,转身就走,他没有在这一家投注站把钱全花光。 出了门,他招手拦了一辆的士,直奔皇朝区的另一家投注站。 同样的装扮,同样的下注方式,只是这次换了个比分。 摩洛哥对挪威,2比2。 这可是个大冷门,赔率高得吓人,郑辉只投了两千块。 这种高赔率的单子,投多了容易被庄家盯上,两千块,正好卡在不引人注意的安全线上。 把澳门这边的几个官方投注点跑完,郑辉手里的钱还剩下几千多。 他看了一眼时间,转身走向关闸。 …… 过了关,相比澳门的秩序井然,98年的珠海显得更加生猛、充满了草莽气息。 路边大排档的炒锅轰轰作响,摩托车在人流中穿梭,喇叭声震天。 郑辉拐进莲花路旁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一家挂着烟酒茶行招牌的小店亮着灯。柜台后面坐着个光头男人,正拿着紫砂壶对着嘴嘬。 看到郑辉进来,光头男人眼皮都没抬:“买烟还是买酒?” 郑辉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三下。 “阿彪介绍来的,买球。” 光头男人动作一顿,放下紫砂壶,眼睛在郑辉身上扫了一圈。 郑辉现在的样子是个浮肿的中年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又带着点赌徒特有的急切。 光头男人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扔在台面上。 “规矩懂?” 郑辉拿起笔:“懂,赢了你们抽一成水,现金结账。” “两成。”光头男人伸出两根手指:“最近风声紧,过海下注风险大,跑腿费涨了。” 郑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不确定对方是宰生客还是真的涨,但他没有讨价还价。 这些地下投注点,做的就是内地客的生意。一些内地人去不了澳门,又想赌球,只能找他们。 他们收了钱,安排人肉背去澳门下注,赢了钱再背回来兑现。 虽然抽水狠,但胜在信誉好,而且给现钱痛快,不用走银行流水,查不到痕迹。 这是他在一些投注点听那些老赌鬼得来的消息。 “行,两成。” 郑辉低头在纸上写下几个场次和比分。 意大利对智利,2比2。 喀麦隆对奥地利,1比1。 都是平局,赔率不低。 他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 光头男人数了数钱,把那张写着注单的纸条撕下来,盖了个红章,递给郑辉一半。 “赢了的话,明晚来拿钱,过时不候。” 郑辉收好单子,转身出门。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游荡在珠海和澳门之间。 他每天都会换个造型,有时候是戴着金链子的暴发户,有时候是穿着背心的民工,有时候是西装革履的推销员。 珠海的地下投注点,他发掘了四五个。每个点只投几千块,赢个一两万就收手。 这些庄家只当他是运气好的散户,根本没人注意他。 毕竟世界杯期间,运气好的人太多了,还有人瞎蒙蒙中几十万的,郑辉这点钱,扔进水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 半个月后,郑辉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面前的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钞票。港币、葡币、人民币。五颜六色,堆成了一座小山。 郑辉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 “一百零八万…” 他算完把计算器扔到一边,加上本金,总资产已经突破了一百一十万。 第一阶段的目标达成了。 这种分散投注、蚂蚁搬家的搞法,虽然累,但是稳。 没人知道这几天那个在各个投注站出没的胖子、瘦子、高个子其实是同一个人。 郑辉躺在钱堆上,抓起一把钞票洒向空中。纸币哗啦啦地飘落,盖在他的脸上。那种油墨的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差不多了。” 郑辉坐起身,把钱一摞一摞地整理好,装进旅行袋里。 本金够了,接下来就不用这么累了,不用再买波胆了。 买输赢,虽然赔率低,但胜在资金容量大。 你买一百万的巴西赢,别人会多看你一眼,但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但你要是买一百万的巴西1比2输,第二天你就得上头条,甚至被博彩公司列入黑名单。 第6章 做歌手? 随着世界杯赛程推进,原本散落在街头巷尾的赌徒们开始向几个大的投注点汇聚。 郑辉换了一身行头,他把那种填充脸颊的棉花取了出来,换上了笔挺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个在中环上班刚下班过海来玩的金融精英。 之前的蚂蚁搬家战术已经结束,本金既然过了一百五十万,那种几千块的波胆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虽然波胆赔率高,但容易引起注意。 买输赢,虽然赔率低,但胜在盘口大,几万甚至十几万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郑辉走进赛马会投注大厅,大厅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马经或者波经,嘴里叼着烟,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他走到VIP窗口,里面的柜员是个中年大姐,正低头数着一沓厚厚的港币。 “买球。”郑辉敲了敲玻璃。 大姐抬起头,扫了郑辉一眼,手里动作没停:“买哪场?” “法国对克罗地亚。” “买谁赢?” 郑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五沓钱,每沓一万:“法国,五万。” 大姐接过钱,熟练地过机、出票。 “靓仔,眼光不错,不过克罗地亚这届可是黑马,苏克那脚左脚拉小提琴厉害得很,你不怕翻船?” 郑辉接过彩票,看了一眼上面的赔率,笑了笑:“黑马也就是跑到半路,法国是东道主,天时地利人和。” 大姐把彩票递出来:“也是,还要不要加注?” “不用了,小赌怡情。” 郑辉转身离开,这只是第一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跑遍了澳门半岛和氹仔的官方投注点。 每张单子都在五万到十万之间,这个数额,既不会触发大额兑奖的繁琐审核,也不会让庄家觉得他有问题。 半决赛结束,图拉姆的两个进球把法国送进了决赛,郑辉手里的资金滚到了三百万。 …… 1998年7月12日。 决战夜,法兰西大球场,巴西对阵法国。 整个澳门街头巷尾,茶餐厅,酒吧,甚至桑拿房,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电视屏幕。 “巴西!巴西!” “朗拿度!外星人!”(罗纳尔多) 几乎一边倒的声音。 郑辉坐在茶餐厅角落里,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化了冰的奶茶。 他的口袋里,揣着十张彩票,分散在全澳十个不同的投注点买的。 全部买的法国胜,没有买波胆,没有买让球,就是最简单的胜平负。 周围的食客都在拍桌子吼叫。 “搞什么!罗纳尔多梦游啊!” “施丹!顶进去啦!”(齐达内) 电视里,那个秃顶的法国人高高跃起,头球破门。 “轰!” 茶餐厅里一片哀嚎,隔壁桌的大叔把手里的烟盒狠狠摔在地上:“假球!绝对是假球!巴西怎么可能这么踢!” 郑辉静静地看着屏幕。 纪录片里的画面和现实重叠。 齐达内梅开二度,佩蒂特终场锁定胜局。 3:0。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茶餐厅里一片寂静,紧接着是各种骂街和摔杯子的声音。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目光呆滞。 郑辉喝干了杯底最后一口茶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他赢了,加上没拿出来的一半本金,这一波决赛,他的资产总额突破了六百万。 六百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可以在北京二环买十套房的巨款。 第二天上午,中国银行澳门分行。 郑辉坐在VIP室的沙发上,看着工作人员把一叠叠钞票放进点钞机。 “哗哗哗”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郑辉的眼神都在放光,把存折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郑辉手背上划过。 “郑先生,您的手续办好了。这是您的新存折,请收好。” 郑辉接过存折,看了一眼上面那一串零,随手塞进包里。 “谢了。” 郑辉现在虽然荷尔蒙躁动,但还没啥心思和这些有正经职业的勾搭,麻烦不好断是一回事,质量其实也不算很高,没必要这么快就交出这辈子的初次。 他起身,走出银行大门。外面的阳光依旧毒辣,但他觉得没那么刺眼了。 有了钱,该干正事了。 他沿着新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音像店,门口的大音箱正轰着任贤齐的《心太软》。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郑辉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贴着的海报。 四大天王还没老,谢霆峰刚出道不久,周杰仑还在吴宗宪的办公室里睡纸箱。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郑辉拐进旁边的一家茶餐厅,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靓仔,食咩?” “冻柠茶,再来个菠萝油。” “好嘞!” 茶餐厅角落里的电视机正在放着劲歌金曲。 郑辉咬了一口菠萝油,酥皮掉在桌面上,他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四大天王还在霸榜,情歌对唱、苦情歌、备胎歌,充斥着耳膜。 “爱得好苦…” “心好痛…” “你为什么不爱我…” 郑辉听得腮帮子发酸。 这年头,歌坛全是这种调调。要么是都市男女的痴男怨女,要么是古惑仔的兄弟情义。好像除了谈恋爱和砍人,年轻人就没别的事可干了。 要不我去做歌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脑子里扎了根。 相比拍电影,做音乐的门槛低得吓人。不需要剧组,不需要多大的投资。一张专辑,十首歌,只要歌好,就能火。 而且,歌手这行,只要红了,来钱快,名气大。有了名气,再转头去拍电影,拉投资也容易,还能自己演。 关键是,唱什么? 跟着那帮天王天后唱我爱你你爱我? 郑辉摇摇头,他现在这具身体,十八岁。 十八岁唱那些苦大仇深的失恋情歌,怎么看怎么违和。 十八岁该是什么样? 热血、中二、不服输、想日天日地。 现在的市场上,缺这个。 缺那种能让年轻人听了想在操场上狂奔,想对着天空大喊,想把试卷撕了扔上天的歌。 励志,反差,摇滚。 郑辉把最后一口冻柠茶吸干,杯底的冰块撞击出哗啦啦的响声。 “买单。” 第7章 针对学生的十首歌 回到经屋,郑辉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又找了一支笔。 现在的华语乐坛是什么样? 任贤齐还在唱着《心太软》,满大街都是你总是心太软;张惠妹的《听海》哭得撕心裂肺;王菲还在空灵地叹息。 打开收音机,调频里传出来的流行歌,要么是深情款款的苦情歌,要么就是都市寂寞男女的小品。 全是情情爱爱。 好像年轻人除了失恋、暗恋、三角恋,就没有别的生活了。 好像十八九岁的年纪,就该整天为了个异性要死要活。 不对。 真实的十八岁是什么样? 是压在课桌上做不完的试卷,是面对未来那种既恐慌又兴奋的迷茫,是兜里没钱但年少轻狂。 市场上缺一种声音,旗帜鲜明、极具煽动力、专属于他们的声音。这种歌,现在市面上没人专门做,这是条没人抢的跑道。 而且学生这个群体,有三个特点。 第一,闲。除了上课就是发呆,有大把的时间听歌,追星,抄歌词。 第二,穷,早饭钱都要算计着花。但是,他们恰恰最愿意为了喜欢的东西掏钱。少吃两顿早饭,买一盘磁带,这事儿他们干得出来。 第三,长情。现在他们十五六岁,听了我的歌,觉得我唱出了他们的心声。这股劲儿,能记一辈子。 现在赚他们五块八块的磁带钱,那是小钱。等五年、十年后。 这帮人毕业了,工作了,当了经理,当了老板。那时候,郑辉就是他们的青春,就是他们的情怀。 开演唱会,哪怕票价卖一千、两千,他们也会带着老婆孩子来买单,一边哭一边唱。 放长线,钓大鱼。得年轻人者,得未来。 思路通了,这张专辑,就是给这帮学生仔量身定做的。 第一首,开篇,要炸。 脑海中的数据库瞬间调动,在脑海里翻找那些毕业季学生们会合唱的歌曲。很快,一首熟悉的旋律浮现出来。 五月天,《倔强》。 郑辉提笔,在纸上写下歌名。 这种歌,不需要什么华丽的转音,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编曲。 他开始在纸上默写歌词,嘴里跟着哼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四四拍的节奏。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唱到副歌部分,郑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他停下笔,看着纸上的歌词。 “就是这个味儿,简单,直接,粗暴。歌词全是这种金句,学生最喜欢把这种话写在课桌上,写在日记本里。只要他们写了,这就是免费的广告。” “这首歌的任务,就是圈粉。让所有听到的人,第一时间觉得,‘操,这唱的就是我’。” 郑辉把纸翻过去,接着写第二首。 《追梦赤子心》。 这首歌有点长,但副歌“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很燃很符合年轻人听觉。 它不骗人说梦想一定成功,而是说就算失败我也认。 这种真实感,比瞎喊你是最棒的更打动人心。 而且歌词里“付出所有青春不留遗憾”——直接戳中毕业生的焦虑:怕选错路,怕浪费时间。 郑辉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往下顺。 全是这种吼的也不行,听多了累。得有一首显得有逼格的,能让那些文艺青年,还有稍微年长一点的人也能听进去的。 《夜空中最亮的星》 “这首歌,旋律要美,编曲要走英伦摇滚的路子。吉他扫弦要好听,歌词要朦胧。” 他在纸上写下几句词: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郑辉闭上眼,脑子里出现了画面。 “以后电视剧插曲、毕业典礼、甚至公益广告,都能用这首歌,版权费细水长流,这是养老保险。” “主打有了,话题有了,逼格有了。接下来,要占领场景。” “每年六月高考,九月开学。这两个时间点,学校广播站必须放我的歌。” 《我的天空》。 这首歌有说唱,有摇滚。前奏那个钢琴一响,接着吉他切进来,画面感极强。 郑辉模仿着说唱的节奏,嘴里蹦出词: “再见我的爱,I Wanna Say Goodbye…” “在无尽的黑夜,所有都快要毁灭…” 只要这首歌火了,以后只要是毕业季,只要是学生要分别,或者是新学期誓师大会,这首歌就是必选曲目,这就是场景垄断。 接下来,是商业价值的收割。 郑辉写下两首歌名:《我相信》、《飞得更高》。 看着这两个名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两首,说实话,有点土。 歌词直白得像大白话,旋律高亢得像打了鸡血。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我相信》还是一个啤酒广告的歌曲。 但是,土就是流行,土就是穿透力。 学校运动会入场式,用不用?用。 企业搞团建,老板想给员工打鸡血,用不用?用。 商场开业,想搞气氛,用不用?用。 这两首歌,不是单纯卖给学生听的,是卖给那些需要背景音乐的公共场合的。 列表已经列了一大半,郑辉看着剩下的空白。 不能一直这么硬,一直这么高亢。听众耳朵会累,而且也要照顾一下女听众,还有一些性格内向、不喜欢太吵的学生。 得来点软的,走心的,温暖的。 《最初的梦想》、《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郑辉轻声念着这句词。 “这词写得多好,专门杀那些心思细腻的小女生。 还有《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天黑时我们仰望同一片星空。” 这两首歌的功能,就是缓冲带。降低收听门槛,让那些觉得摇滚太吵的人,也能在专辑里找到一两首能单曲循环的歌。扩大受众基数,把盘子做大。 最后,收尾。 整张专辑听完了,不能让人发泄完就完了。得给人一个行动的指令,得让人觉得意犹未尽,还得把这种情绪转化成对歌手本人的好感。 郑辉写下最后两首:《改变自己》、《骄傲的少年》。 “‘我可以改变世界,改变自己’。这是动员令。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这是给他们的封号。” “听完这些歌,这帮学生仔还不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把我的海报贴满床头?” 郑辉停下笔,十首歌。 《倔强》、《追梦赤子心》、《夜空中最亮的星》、《我的天空》、《我相信》、《飞得更高》、《最初的梦想》、《没有什么不同》、《改变自己》、《骄傲的少年》。 这张专辑要是发出去,放在1998年的华语乐坛,那就是一颗深水炸弹。 它不讲什么音乐性,不讲什么流派。 它就是一瓶高浓度的红牛,一针直接打进血管的肾上腺素。 第8章 接连受挫 澳门,新马路。 郑辉走进一家电器行,指着柜台里那台索尼WM-EX501。 “那个,拿出来试试。” 老板是个中年人,正在擦拭柜台玻璃,抬头看了一眼郑辉,伸手把那台银灰色的随身听拿了出来。 “这是好东西,带录音功能,立体声麦克风,想录歌、录课都行。新款,索尼大法好,音质没得挑。” 郑辉拿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冰凉,按键回弹清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要了,再拿一些空白磁带。” 回到经屋,郑辉拉上窗帘,把门反锁。他把空白磁带塞进卡座,合上盖子。 郑辉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气息下沉,丹田发力。 手指按下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稳,准,透。半个多小时,十首歌。 郑辉没有停顿,没有重录。每一首歌都是一遍过,音准、节奏、情感,精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录完最后一首《骄傲的少年》,他按下停止键。 倒带,试听。 磁带里传出的声音虽然因为设备简陋略显粗糙,但那种穿透力和感染力,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郑辉点了点头,把磁带取出来。 他又录了几份磁带,写了几份歌词和曲谱的手稿。 下午两点,澳门邮政总局。 郑辉把其中一份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涂上胶水,压实。他在收件人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也写自己。 “挂号信。” 柜员接过信封,称重,贴邮票,盖戳。 红色的邮戳重重地盖在封口处,上面清晰地印着“1998.07.15”。 这就是这个年代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版权保护手段。只要信封不拆,这个邮戳就是时间证明。 出了邮局,他转身进去了澳门公证署。 澳门此时还是葡国法律体系,没有专门的版权局,但公证署的文件公证也具有法律效力。 “做文件证明公证。” 郑辉把另一份歌词曲谱和两盘磁带递过去。 公证员是个葡国人,旁边坐着个华人翻译。程序很繁琐,填表、核对、缴费。 一个小时后,公证员在文件上盖上火漆印,用葡文签下名字,锁进了公证署的档案柜。 郑辉拿到了一份盖着钢印的公证书。 “妥了。” …… 次日清晨,上环信德中心。 郑辉随着人流走出关口,街上人潮汹涌,双层巴士贴着广告牌呼啸而过。 郑辉伸手拦了一辆红色的士。 “去哪里啊靓仔?” “嘉利大厦,宝丽金。” …… 宝丽金唱片公司的前台,郑辉报上名字,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让他进去。 走廊里堆满了纸箱,上面贴着封条。几个员工抱着文件袋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兵荒马乱的焦虑。 A&R(艺人与制作)经理陈先生的办公室门开着。 这位年近四十的经理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日程表,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坐。” 陈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头也没抬。 郑辉坐下,把那盘磁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陈经理,这是我的小样,十首原创国语歌。” 陈先生停下手中的笔,拿起磁带听了一遍。 “歌不错,很有活力。” 他视线在郑辉脸上停留了几秒:“外形也确实出色,够高,够靓,是现在市场喜欢的类型。” 郑辉刚要开口,陈先生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郑辉心里就知道有问题了。 “公司现在正在被环球收购,环球那边正在做交接,上面乱成一锅粥。所有新项目,特别是新人计划,全部冻结。” 陈先生指了指门外的纸箱:“看见那些箱子了吗?我都不知道下个月我还坐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敲了敲。 “而且,国语歌…我们更慎重。香港市场,还是粤语歌的天下。 就算没有收购这件事,按规矩,新人也是跟着师兄师姐跑半年商演,看看现场反应和观众缘,然后发个单曲试试水。” “你这样带着十首歌来,很有诚意,但对我们来说,风险太集中了。一张专辑的制作宣发成本,起码几十万,砸水里连个响都没有的事,我们见多了。” 陈先生点燃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这样吧,小样我们先留下,我们有几个歌手正在收歌。如果他们看上了哪首,公司出钱买断。至于签你做歌手…今年你就别想了。” 郑辉看着对方,知道多说无益,他连自己承担制作费的说法都没有提出,这种情况下哪怕制作出来,也没什么推广资源,徒劳无功。 他站起身,伸手拿回桌上的磁带。 “谢谢陈经理的时间,不过我这歌只打算自己唱。” 陈先生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年轻人拒绝得这么干脆。他弹了弹烟灰,没有挽留。 “祝你好运。” …… 出了宝丽金,郑辉看了看地图,直奔下一站。 华纳唱片。 相比宝丽金的乱象,华纳的办公室显得井然有序,墙上挂着郭富城和郑秀文的海报。 接待室里,一位留着短发的女高管把一份合约推到郑辉面前。 “你的外形我们很满意,歌也听了,有潜质,华纳愿意签你。” 女高管语气带着一种大公司特有的傲慢。 郑辉拿起合约,翻开。 第一页,全经纪约,八年。 郑辉眉毛挑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分成比例一栏:第1–3年,公司90%/艺人10%。 第4–6年,80%/ 20%。 第7–8年,70%/ 30%。 “一九分?”郑辉抬起头,看着女高管发出疑问。 女高管面无表情:“新人都是这个价,公司要投入资源培训、包装、宣发,这些都是成本。前三年,你基本上是在还债。” 郑辉没还嘴,继续看。 创作权:艺人可提交demo,但专辑选曲权归公司,首张专辑必须包含3首公司指定粤语情歌。 形象管理:公司指定造型师、发型、衣着。不得自行接广告、影视。 首专预算:50万港币(含1支MV),但必须以粤语为主。 郑辉合上合约,把那叠纸推了回去。 “怎么?嫌条件苛刻?” 女高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华纳这块招牌,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只要你能熬出来,这点钱算什么?” 郑辉站起身:“八年卖身契,还要唱我不喜欢的歌。这福气,留给别人吧。”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女高管的声音:“你出了这个门,别家给的条件只会比这个更差。” 郑辉脚步没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下午两点,百代唱片(EMI)。 百代的A&R是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人,短发,红唇,身上喷着浓烈的香水。 她听完郑辉的现场清唱,眉头一直皱着。 “停。” 郑辉收住声。 女人摇摇头:“太干了。” “干?” “你的歌,太正面了,什么梦想,什么坚持。” 女人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不吃这一套,我们要的是那种…迷幻一点的,电子一点的。就像陈慧琳那种,站在舞台上,灯光一打,要有距离感,要有冷艳的性感。” 她站起来,围着郑辉转了一圈。 “你身材不错,肌肉线条很好。要不这样,陈慧琳下个月有演唱会,缺几个伴舞。你先去伴舞,露露脸。等有了人气,我们再谈发片的事。” 郑辉看着她:“我是来做歌手的,不是来跳舞的。” “歌手也要从低做起嘛。”女人伸手想摸郑辉的胳膊:“在这个圈子,太急功近利是不行的。 励志歌?那是给学生仔听的,没消费力。我们要抓的是都市白领,懂吗?” 郑辉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看来我们理念不合。” 第9章 盗版? 尖沙咀,一间挂着星光娱乐招牌的小写字楼。 不到三十平米的办公区,郑辉坐在布满烟疤的皮沙发上,对面是一个秃顶的油腻中年人。 老板手里捏着那盘索尼磁带,像是在掂量一块猪肉的分量。 “国语歌?”老板把磁带往茶几上一扔。 郑辉伸手按住磁带:“是,国语励志歌。” “励志?”老板嗤笑一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歪着头点上:“靓仔,你是不是没睡醒?现在是什么年代? 大家要听的是情情爱爱,是伤心太平洋。励志?谁要你励志?那些在这个城市打工的菲佣吗?” 郑辉直视着对方:“香港也有国语市场,四大天王也发国语碟。” “你也配和四大天王比?”老板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人家那是天王,放个屁都有人捧。你是个生面孔。在这行,生面孔唱国语,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裤子上,他伸手拍掉:“我跟你讲实话,这种歌,只有北边那些大陆灿才听。 你要是愿意去深圳街边卖盗版带,可能还有点销路。在香港?省省吧。我们这里做的是高档货,不收这种土包子听的东西。” “土包子?”郑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不是吗?”老板指了指窗外:“你看街上,谁挂着随身听听国语励志歌?大家都要型,要潮。你那个什么倔强、梦想,太老土了。 现在流行什么?流行苦,流行惨,流行爱得死去活来。你这东西,没市场。” 郑辉站起身,伸手拿回桌上的磁带,揣进兜里。 “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靓仔,看你外形不错,要是愿意去陪几个富婆吃饭,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个路子,比唱歌来钱快。” 郑辉拉开门,反手重重关上。门框震了一下,把那句没骂出来的脏话关在了里面。 走在旺角的街头,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郑辉看着手里那盘磁带。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香港这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守着所谓的高端市场,看不起这,看不起那。 那个老板说得对,这歌大陆人听。 大陆有多少人?十几亿。 香港才多少人?几百万。 为了这几百万人的市场,去求爷爷告奶奶,去签卖身契,去受这种鸟气? 郑辉停下脚步,看着路边一家音像店。店里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门口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挑磁带。 盗版? 他脑海里突然有了个想法,不过不急,先去把歌录制出来。 郑辉拦了一辆红色的士。 “去哪?” “红磡火车站。”郑辉拉开车门坐进去:“买票,去广州。” 他算是看明白这边的人,连录制他都懒得在这边录制。免得到时候录制那些乐手又针对他的国语歌唧唧歪歪什么。还是回大陆录制吧,省心。 …… 广州,白天鹅音像出版社旗下的录音棚,郑辉走进录音棚的接待室。 一位中年人正在喝茶,桌上的牌子上写着:录音部主任,张建国。 “录歌?”张建国放下茶杯,打量了一下郑辉。 “对,自费,录十首,要最好的棚,最好的乐手。” 张建国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明码标价,大棚一小时八百,小棚四百。乐手另算,你要什么级别的?” 郑辉拉开椅子坐下:“最好的,我要那种能看懂总谱,进棚就能录,不用我教怎么弹的。” “那是就要找省歌舞团赚外快的老师了。” 张建国翻开一个本子:“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键盘手。这一套班子下来,一首歌的劳务费,少说得两千。这还没算棚时费。” 两千?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 在香港,找个稍微有点名气的乐手,起步价就是五千港币,还得看人家脸色。人家要是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你这歌不行,录的时候随便糊弄你,你还没脾气。 在这里,两千人民币,能请到省一级乐团的首席。 这帮人是吃皇粮的,基本功扎实,视奏能力极强。给钱办事,态度绝对端正。 郑辉从包里掏出一叠钱:“行,就按这个标准,这里是定金。我想尽快开始,最好明天。” 张建国拿过钱,数了一遍,辨认了下真假后,脸上露出了笑容:“痛快,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给你透个底。明天正好省歌舞团那几位老师休息,我帮你约。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些老师时间宝贵,你谱子要是没弄好,耽误了时间,钱照算。” 郑辉拍了拍随身的包:“谱子都在这,分谱都写好了。” 张建国有些意外地看了郑辉一眼:“行家啊?那好办多了。” …… 第二天上午,一号录音棚。 隔音门关上后,外面的声响瞬间消失,四个乐手已经就位。 鼓手手里转着鼓槌,正在调整军鼓的皮面张力,贝斯手正把线插进音箱,吉他手在试音,键盘手正在调试合成器的音色。 没有谁看不起谁的戏码,这几位都是老江湖,接活儿赚钱,天经地义。雇主给钱,他们出活,这是职业操守。 郑辉走进收音室,把分好的谱子发给每个人。 “第一首,《倔强》,四四拍,速度138。鼓点要硬,贝斯要沉,吉他扫弦要脆。” 光头鼓手接过谱子,扫了一眼:“这就来?” “来。” 郑辉回到控制室,戴上监听耳机,对着麦克风说道:“先录鼓和贝斯,走一遍。” “咚、哒、咚、哒。” 鼓声在耳机里炸响。 郑辉闭上眼,脑海里的原版音乐和耳机里的声音开始重叠。 郑辉按下对讲键:“停,鼓手老师,底鼓稍微松一点点,不要那么紧。我要那种踩在心跳上的感觉,不是踩在铁板上。还有军鼓,泛音收一点。” 光头鼓手愣了一下,拿起鼓钥匙拧了两圈:“这样?” 他又踩了两脚。 “对,就是这个味儿。”郑辉点头:“贝斯老师,进副歌的时候,滑音稍微拖长一点,给吉他留个口子。” “明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几个乐手心里都松了口气,这个年轻人也是内行,不需要废话,不需要解释什么我要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大家都是吃技术饭的,这种沟通最舒服,最省心,因此录制进度快得惊人。 分轨录制,效率极高。 先是铺底的鼓和贝斯,接着是吉他和键盘,最后只剩下人声还没录制。 郑辉走进贴满吸音棉的录音室,他调整了一下防喷罩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伴奏带在耳机里响起。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第10章 买版号 控制室里,张建国听到第一句,抬起头,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郑辉。 这嗓子,这穿透力。 没有那些港台歌手惯用的哭腔和转音,就是直给,张建国默默把监听音箱的音量推大了一格。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高音区,没有破音,没有挤压感。声带闭合完美,共鸣腔全开。 一曲录完,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录音师转过头看着张建国:“主任,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张建国点了点头:“是不错,这歌能火。” 接下来的几天,录音棚里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音乐声。 《追梦赤子心》的撕裂感。 《我的天空》的说唱节奏。 《夜空中最亮的星》的空灵回响。 那一万多块钱花得物超所值,这帮省歌舞团的乐手,把郑辉脑子里的编曲还原得淋漓尽致,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加上了他们自己的理解和润色,比原版更有人味儿。 最后一天下午,混音完成。郑辉拿着刚刚刻录出来的DAT母带,坐在控制室的沙发上,听完了整张专辑。 完美。 张建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录完了?” “录完了。”郑辉把母带装进盒子里:“谢了,张主任。这几天多亏你们照顾。” “客气啥,收钱办事。”张建国坐到郑辉对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找唱片公司发?” 郑辉说道:“没那打算,那些公司规矩多,抽成狠,还得看人脸色,我打算自己发。” 张建国挑了挑眉毛:“自己发?你有渠道?” 郑辉笑了笑:“渠道慢慢跑,总能跑通。不过现在有个急事。我这带子要想进新华书店,要想正大光明地摆在柜台上卖,得有个身份。” 张建国是老出版人了,一听就明白:“买版号啊?这事儿找我们就行。我们白天鹅本来就是出版社,下面有专门的发行部。” 张建国指了指楼上:“二楼,找发行部的刘主任。只要你歌词没问题,不反动不涉黄,交了管理费,剩下的他们帮你搞定。” 郑辉点了点头,拎着包上了二楼。 发行部比楼下的录音棚要正规得多,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样带。 刘主任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妇女,正在盖章。 “你要自费出版?”刘主任接过郑辉递过来的歌词打印稿和身份证复印件。 “是,我想买个版号。” “我们这叫合作出版。”刘主任纠正道,她拿起歌词稿,快速浏览了一遍。 《倔强》、《追梦赤子心》、《骄傲的少年》…… 她看得很细,一边看一边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这句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 郑辉心里咯噔一下:“有问题吗?” 刘主任抬起头:“没问题,写得挺好,挺向上的。 现在上面正提倡素质教育,提倡正能量,你这些歌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 郑辉松了口气。 “不过,规矩你要懂。”刘主任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音像制品委托出版协议》。 “版权归你,我们不买断。以后这歌火了还是扑了,跟我们没关系,盈亏自负。” “我们要收管理费,包括给你申请ISBN号,就是书号,还有去省新闻出版局备案,拿《复制委托书》。没有这个委托书,正规的光盘厂和磁带厂是不敢给你压带子的。” “多少钱?” “看在你是在我们楼下录的,给你个优惠价,一万二。” 刘主任解释道:“这包括了版号费、审听费,还有给你的封面设计审核费。 但是封面设计你要自己做,或者找人做,拿来我们审,必须要把我们要印的出版社名字和书号位置留出来。” 一万二,加上录音的一万五,还有之前的差旅费。 这张专辑的制作成本,控制在了三万块以内。这要是在香港,三万块连个零头都不够。 郑辉没有犹豫,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还没拆封的百元大钞,又数了二十张出来。 刘主任看着钱,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她把协议推过来:“行,签字,按手印,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郑辉掏出那张绿色的澳门回乡证。 刘主任看了一眼:“澳门同胞啊?那就更没问题了,欢迎回祖国投资文化产业。” 签完字,交了钱,刘主任开了一张收据给郑辉。 “版号申请要走流程,还要报省局。快的话七天,慢的话半个月。 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两个东西:一个是ISBN的条码,一个是盖了红章的《音像制品复制委托书》。 拿着委托书,你就可以去找厂子压带子了。我们白天鹅自己也有复制厂,就在番禺,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去那儿,价格公道。” 郑辉收好收据,站起身。 “谢谢刘主任。” “小伙子,歌不错,祝你大卖。”刘主任难得地露出笑容。 走出大楼,郑辉拦了一辆车。 “去哪?” “广州美术学院。” 广州美术学院附近,聚集着很多搞设计的小工作室和打印店。 郑辉走进一家门口挂着先锋设计牌子的工作室。 屋里贴满了各种前卫的海报,几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脑修图。 “做设计?”一个年轻人转过椅子。 “做磁带封面。”郑辉拿出一张草图,那是他昨晚自己画的。 没有风景,没有艺术字。 只有黑白两色。 中间一束强光打下来。 一个少年的背影,逆光站立,手里握着麦克风,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上面印着两个大字,倔强。 专辑名就叫——《倔强》。 极简,冷峻,这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红红绿绿、花里胡哨的磁带市场上,绝对是个异类。 “这构图…”年轻人接过草图,眼睛亮了一下:“哥们,有点意思啊。” “能做吗?” “能做,太能做了,这种活儿干着才爽。”年轻人把草图拍在桌上:“一千块,明天看稿。” “八百,今晚我要看到成品。”郑辉盯着他。 年轻人看了郑辉一眼:“行,今晚就今晚。” 当天晚上,郑辉拿到了设计稿的菲林片。 第11章 正版压死盗版 拱北口岸的过关通道里,郑辉随着人流过了关,把回乡证塞进裤兜,拦了一辆的士。 “去中国银行。” 到了澳门分行,郑辉没有去普通柜台排队,直接走向了二楼的理财专区。 现在的他,账户里躺着六百多万现金,在这个年代的澳门,绝对算得上是优质客户。 接待他的是上次那个年轻的女柜员,看到郑辉,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郑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郑辉坐下来,从包里掏出身份证件和一本存折。 “开个新户头,在这个新户头里存一百二十万港币。” 女柜员接过证件,动作麻利地开始操作电脑。 “好的,请稍等。这笔钱是做定期还是活期?” “活期,另外,开完户后,我要一份这个新户头的资金证明。” 女柜员抬头看了郑辉一眼:“资金证明?是用来…” 郑辉回道:“做生意,我要去内地做点生意。” 女柜员没有多问,打印机开始滋滋作响。 在这个年代,内地对外汇管制极严。 出版社和磁带厂那边,如果不看到资金证明,是不敢接他那个体量的单子的。 而且,只有拿着这份证明和后续签订的正式合同,他才能向外汇管理局申请,把这笔钱汇入内地,变成支付给厂家的货款。 不然,这一百多万港币,想要通过正规渠道进入内地账户,难如登天。 若是走地下钱庄或者自己人肉背过去,容易出事。 “郑先生,这是您的新存折,还有资金证明,请核对一下。” 女柜员双手递过几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张。 郑辉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上面的名字、金额、日期,还有那个关键的银行公章。 确认无误后,他把文件装进档案袋,扣好绳扣。 “谢了。” 回到筷子基的经屋,郑辉坐在书桌前,开始构思后续计划。 现在歌录好了,版号在走流程,封面设计也定了。 接下来,就是生产和销售。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词:载体、成本。 现在市面上的音像载体,无非就是三种:磁带、CD、VCD。 VCD现在确实火,满大街都是VCD影碟机的广告,爱多、步步高杀得难解难分。 但那是针对影视剧的,成龙的电影,周星驰的喜剧,大家愿意买VCD回家看。 音乐专辑?除非是那种通过画面卖肉或者卖脸的偶像歌手,否则纯听歌,VCD不是首选。 CD呢?音质好,显得高档。 但是,他的目标受众是谁?学生。 这个群体,手里有什么?随身听。 在这个年代,磁带随身听才是城市里学生们的标配。 至于CD机?一台索尼的CD随身听,动辄一两千块。有几个学生买得起? 就算家里有钱买得起,家长也不会让他们带到学校去,那是奢侈品,丢了或者坏了都要心疼半天。 而且CD碟片本身也贵,正版CD一张五六十,甚至上百。 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多少? 大陆市场,磁带依然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只要搞定了磁带,就搞定了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市场。 而且还有成本,生产一张CD或者VCD,光盘的压制成本、塑料盒的包装、歌词本的印刷,再怎么压缩,两三块钱的成本是跑不掉的。 因为这两个行业还没做到完全国产化,解码芯片专利技术机器维护等还需要国外购买,所以成本压不下来。 磁带呢?从设备到原材料到生产端,全国产化了。 大批量生产百万级别的订单,外壳用通用的透明塑料,磁条用国产优质带,加上封面折页。 如果量大,可以把成本压缩到八毛到一块二之间。这还是保证质量、不偷工减料的正版标准。 如果是那些盗版商,用劣质回收带,外壳用脆塑料,成本能压到五毛以下,当然这是也大批量生产情况下,小批量还是要一块钱左右。 但郑辉不打算做烂货,他要做的是正版,是能听几十遍不绞带、音质清晰的正版。 一块钱,这是他自己的预估成本。当然,这是刨除他自己创作成本,还有没有了唱片公司的分成。 考虑完成本,该考虑售价,现在市面上,正版磁带一般卖多少? 新专辑,大牌歌手,像张学友、王菲这种,一般在十来块左右。二线歌手,或者老专辑不畅销的,也要十块钱。(引进版卖八块但音质不好。) 盗版呢?三块,五块,或者十块钱三盒。这价格鸿沟,把绝大多数学生推向了盗版市场。 不是他们不想支持正版,是真买不起。 如果把正版的价格,打到和盗版一样呢?郑辉手头资金六百多万港币,生产一百万盒磁带,按一块钱人民币的成本算,大概就是一百万港币左右。 这个年代,厂家接单都要预付款,一般是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先拿出五十万港币,就能让生产线转动起来,生产出一百万盒磁带。 这点钱,对他现在的身家来说不算多,哪怕这一百万盒全部烂在仓库里,卖不出去,他也赔得起。 有了这个底气,他就可以玩一种别人玩不起的游戏——价格战。 成本一块,卖给批发商三块,一盒赚两块。一百万盒,就是两百万的毛利。 这听起来似乎不多,相比于那些暴利的行业,这点利润简直微薄。 但郑辉看中的不是单盒的利润,是市场占有率,是铺货速度。广州音像城,那是现在全国最大的音像制品集散地。 每天,来自全国各地的省代、市代、二道贩子,都会聚集在那里进货。 他们进货看什么?看好不好卖,看利润空间。 如果郑辉把出货价定在三块钱,那些档口老板拿到货,转手卖给下面的分销商,可以卖三块五,卖四块。 分销商卖给学校门口的小店,可以卖卖五块。最终到了学生手里,六块钱或者八块钱。 这个价格,只比盗版贵一些。 但是,这是正版。音质好,包装精美,还有歌词本,还能收藏。 对于那些音像店的老板来说,卖盗版是有风险的,要防着工商查,要防着文化局查。 卖盗版一盒赚多少?进价两块,卖三块五,赚一块五。 卖郑辉的正版呢?进价四块,卖六块,赚两块。 利润更高,还不用担惊受怕,还能正大光明地摆在柜台上最显眼的位置,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当然,肯定会有那种粗制滥造的盗版,卖两块钱一盒,甚至一块五一盒。但那种货色,音质渣得像是在水里录的,听两遍就绞带,连歌词都印错。 价格差距不大情况下,学生们也不会买垃圾货,这群体也在乎虚荣和攀比。 别的歌手没办法这么做一方面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能火,不敢下重本。但是郑辉拿的都是后世能火的歌,哪怕不成,他也还有别的路子继续赚钱,所以他敢赌。 这是独属于重生者的价格战,别的歌手和唱片公司是不会也不敢这么做的。 第12章 百万订单 接下来就是营销了,该怎么让那些档口和省代相信这个专辑能卖出去,不然再便宜他们也不会进货。 现在是七月中旬,等后面自己办好手续,生产磁带,一切准备好差不多正好是九月。 九月,开学季。那是学生们荷包最鼓,也是最渴望新东西的时候。 郑辉打算在广州找几所重点中学,比如执信、广雅、省实。 直接找学校广播站的学生,或者买点东西给负责广播的老师。 不需要多,几百块钱,或者送几箱磁带。 要求只有一个: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下午放学的时候,播放他的歌。 《倔强》、《我的天空》、《追梦赤子心》... 这些歌只要在校园广播的大喇叭里一响,那些歌词那些旋律,会像病毒一样在学生之间传播。 “这歌叫什么?” “谁唱的?” “太带劲了!” 同时郑辉会花个一两百块钱,把学校门口那些卖文具、卖零食、兼卖磁带的小店都打点一遍。 送给老板一盘样带,再给点小钱买下音响播放权,也放一些带子代售。 学生们刚在学校里听了个响,出了校门,在买零食、买笔芯的时候,又听到了这首歌。 而且店里就有现货,六到八块钱一盘。买不买?肯定买。 只要这几个店火起来了,周边音像店的老板就会发现这盘带子走货极快。 他们从郑辉手里四五块钱拿货,肯定会问下上一级的批发商有没有货源,看能不能更便宜进货。 批发商会找谁?找广州音像城的档口和总代。 这时候,郑辉就可以去找那些大档口的老板推销了。 只要他们看过、听过,知道这东西在学校里有多火,知道这东西进货价有多低,知道这是正版不用担心被抓。 他们会挥舞着钞票求着郑辉发货,这就是终端倒逼渠道。 一周后,广州。郑辉拎着公文包,再次走进了白天鹅出版社的大楼。 二楼发行部,刘主任看到郑辉进来:“小郑来了啊。” 刘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郑辉。 “版号下来了,审批很顺利,省局那边对这种励志题材很支持,一路绿灯。” 郑辉接过档案袋打开,里面是一张印着条形码的菲林片,下面是一串数字:ISBN… 还有一张《音像制品复制委托书》。 这是在这个年代,合法生产音像制品的准生证。没有这张纸,任何正规的光盘厂和磁带厂都不敢接单,接了就是非法出版,要坐牢的。 “对了,你要填一下具体的印数。” 刘主任指了指委托书下面的一栏空白:“虽然我们是合作出版,盈亏自负,但这个数据我们要报给省局备案。” 郑辉在委托复制数量那一栏,笔尖落下。 1,后面跟了六个0。 1,000,000 写完,他把委托书递回给刘主任盖章。 刘主任接过纸,扫了一眼,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凑近了看,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刘主任抬起头盯着郑辉:“小郑,你是不是手抖多写了两个零?” 一百万盒磁带?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的唱片市场虽然还算景气,但一个新人,第一张专辑,首印一般也就是两三万盒,顶天了五万盒。 敢首印十万盒的,那都是已经在圈子里有名气、有粉丝基础的二线歌手。 首印一百万?那是四大天王发新专辑才敢想的数字! 而且还得是全亚洲同步发行才敢印这么多。 眼前这个小伙子,没名气,没公司,没宣传,甚至连电台都没打榜。 上来就要印一百万盒?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刘主任劝诫道:“小郑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有梦想,这是好事。 但是,做生意不是赌博。这一百万盒磁带,光是复制费和包装费,就是一大笔钱。 要是卖不出去,那就是一堆废塑料,连收破烂的都不要。 你听大姐一句劝,先印个一两万盒,试试水。要是卖得好,咱们再加印,模具都在,随时能印,耽误不了几天。” 她是好心,她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拿着家里钱出来做明星梦的年轻人,最后赔得血本无归。 一百万盒,这要是赔了,那可是一百多万的真金白银啊。 郑辉语气诚恳:“刘主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算过账。这一百万盒,我有信心消化掉。而且,我的销售策略就是便宜铺货,量不够,价格下不去铺不开。” 刘主任看着郑辉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她叹了口气:“行,既然你坚持,我也不拦着。但是,有个问题。” “一百万盒的加工费,按现在的行情,哪怕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也要一百万左右。你有能力支付这个款项吗? 我们出版社虽然可以帮你联系复制厂,但厂家是要见钱开工的。特别是这么大的单子,没有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机器是不会转的。” 她怀疑郑辉是空手套白狼,或者是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郑辉伸手从包里掏出那个档案袋,解开绳扣,抽出那张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开具的资金证明,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刘主任面前。 “刘主任,这是我在澳门中行的存款证明,一百二十万港币。 只要合同一签,我马上拿着合同去外汇局申请,这笔钱很快就能转进来。” 刘主任接过那张纸。 中国银行澳门分行。 兹证明郑辉先生(证件号码…)在我行账户拥有存款港币壹佰贰拾万元整(HKD 1,200,000.00)。该资金处于可支配状态。 落款是银行公章和行长签字。 一百二十万港币,在1998年,这是一笔巨款,更重要的是,这是外汇。 虽然香港已经回归,但港币在内地依然属于外汇范畴。 国家外汇储备突破了千亿美元大关,但那是国家的钱。对于企业,对于出版社来说,能创汇,或者能引进外汇投资,那还是天大的政绩。 “这…你是打算用港币支付生产费用?” 郑辉点了点头:“对,我和厂家签了合同后,会拿着合同和这张证明去外汇局申请,把这笔钱汇进来。这算是外资投入文化产业吧?” 刘主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已经不是她一个发行部主任能决定的事了。 一百万盒的印量,涉及到出版社的年度指标。 一百万港币的资金流入,涉及到财务部的外汇结算。 “你稍等一下。”刘主任拨通了广州中国银行的一个熟人的电话。 “喂,老陈吗?我是白天鹅的老刘。有个事麻烦你核实一下,我这有个澳门中行开的资信证明…对,编号是…” 几分钟后,刘主任挂断了电话。 “银行那边确认了,格式和编号都没问题。” 刘主任把资金证明放在桌上:“小郑,这笔业务太大了,我得向社长汇报。你坐这喝口茶,千万别走。” 说完,她拿起那份填了一百万数字的委托书,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13章 社长接待 白天鹅出版社的王社长手里捏着那张复印件,视线落在“壹佰贰拾万港币”那一行字上,。 “一百万盒。” 刘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抱着那个档案袋,她没说话,等着社长消化这个数字。 现在国家的外汇储备虽然上去了,破了千亿大关,但那是国家的钱。 对于他们这种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外汇依然是硬通货。去日本买索尼的设备,去德国买录音台,哪样不用外汇? 特别是港币,锚定美元,拿在手里就是硬通货。 这一百二十万港币要是进来了,别的不说,年底去局里开会,这创汇的指标往桌上一拍,腰杆子都比别人硬。 更别提那一百万盒的印量,这几年广州乐坛不景气,歌手们北上南下,原来门庭若市的录音棚,现在经常空着。复制厂的机器也停了一半,工人们没事就聚在院子里打牌。 这一百万盒的单子砸下来,机器得转冒烟,工人得三班倒,整个出版社几个月的产值指标,这一下就齐活了。 “这人还在楼下?”王社长问道。 “在,我让他等着。” “录音是在咱们这录的?” “对,老张负责的,一号棚。” 王社长点点头,手伸向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叫张建国上来。” 不到三分钟,张建国推门进来,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社长,您找我?” “建国,那个郑辉的专辑,是你录的?”王社长开门见山。 “是,全程都是我盯着。” 王社长盯着张建国:“质量怎么样?实话实说,别跟我打马虎眼。这小子要印一百万盒,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一百万?他真敢印啊?” 惊讶完他马上想起社长的问题,回答道:“技术上没得说,那小子是个行家,谱子写得比省歌舞团的专业编曲还细。乐手进棚,基本一遍过。 至于歌嘛…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正面,带劲。不是现在满大街那种情情爱爱,也不是那种无病呻吟。是流行摇滚,节奏感特别强。 我听着都觉得提气,现在的学生,应该就吃这一套。而且他那嗓子,条件好,又亮又稳。” 王社长听完,点了点烟灰:“你判断能火?” 张建国回答得很干脆:“能火,只要宣发跟得上,这歌肯定能响。” 王社长心里有了底:“行,那我亲自去见见这位财神爷。” 二楼发行部,郑辉坐在待客区的皮沙发上,手里拿着《广州日报》,视线却没在报纸上。 楼梯口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郑辉放下报纸,站起身。 王社长走在最前面,满脸堆笑,隔着老远就伸出手:“哎呀,郑先生!久等久等!我是白天鹅的王社长。” 郑辉迎上去,两只手握在一起:“王社长好,叫我小郑就行。” “哎,那怎么行。你是澳门同胞,又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这里乱,人来人往的,不是谈事的地方。走,咱们上楼谈,去我办公室,有好茶。” 郑辉没推辞,拎起公文包:“那就打扰了。” 一行人回到社长办公室,进了办公室,王社长把郑辉让到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郑辉倒了一杯热茶。 王社长也没绕弯子:“刚才听老张说,你这次录的歌,质量很高。我这人是个直性子,能不能让我先听听?” 郑辉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一盘磁带,这是他录完后留的两盘参考带的其中之一。 “当然,请社长指正。” 王社长接过磁带,起身走到书柜旁,书柜上放着一台双卡录音机。 “咔哒。” 磁带仓盖上,王社长按下播放键。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鼓点从喇叭里冲了出来。 《倔强》。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郑辉坐在沙发上,看着王社长的背影,王社长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跟着节奏。 一曲放完,王社长没说话,也没关机。 接着是《追梦赤子心》。 那种撕裂般的嘶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王社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没坐下,就这么夹着烟,靠在桌沿上听。 直到《我相信》的前奏响起。 激昂的合成器音色,配合着郑辉高亢的嗓音。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王社长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歌词,这旋律。 明年就是1999年,澳门回归。 台里、局里、省里,都在筹备各种回归晚会、庆祝活动。上面千叮咛万嘱咐,要找那种大气的、向上的、能体现精气神的歌。 找了半年,送上来的要么是老调重弹的民歌,要么是软绵绵的通俗歌曲。 但这首《我相信》,还有随后播放的《骄傲的少年》。 这不就是给回归晚会量身定做的吗? 特别是郑辉这个身份——澳门青年,回到祖国,唱着我相信、骄傲的少年。 这政治站位,太正了。 磁带转完AB面,录音机发出“啪”的一声跳键声,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社长走过去,把磁带取出来:“好歌。” 王社长坐回沙发,看着郑辉:“大部分歌都很有活力,适合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是后面这两首,《我相信》和《骄傲的少年》。 这种歌,格局大,立意正。明年澳门回归,省里肯定要搞大型晚会。我看这两首歌,拿上去献唱,一点都不丢份。” 郑辉笑了笑:“社长过奖了,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表达点心里的想法。” 王社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歌是好歌,钱也到位。但这销售,郑先生有什么打算? 一百万盒,这可不是小数目。要是堆在仓库里发霉,那可就可惜了这些好歌。” 郑辉也没瞒着,他大概的把自己计划说了下,他这本来就是阳谋,说了也不怕什么。 “我打算先从学校入手,我会找人去各个中学的广播站,让他们放我的歌。学生们听了歌,有了兴趣,自然会去买。” “然后是渠道,我会直接去广州音像城的档口,找那些大批发商。三块钱,我给他们三块钱的批发价。” 第14章 出版社示好 王社长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三块?” “对,三块。成本我控制在一块左右,我赚两块。他们拿货三块,转手批给下面的分销商,或者直接卖给零售店,这中间的利润空间大。 只要利润够大,也证明唱片在学生群体受欢迎,那些档口老板会比我还积极。他们会帮我铺货,帮我推销。” 等郑辉说完,王社长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想法不错,也有可行性,但这中间有个漏洞。” 郑辉一愣:“漏洞?” “你给档口三块,档口给下面四块,到了学校门口的小店,进货价可能也就五块。 但是,到了音像店老板手里,他看你这是正版,包装又好,歌又好听。他会卖多少? 他可能卖十块,甚至十二块。 为什么?因为别的正版都卖这个价。他卖十块,一盒能赚五块,他为什么要卖六块、八块去赚那两三块的辛苦钱? 如果终端价格降不下来,你给批发商再便宜,最后得实惠的也是中间商,学生还是买不起,还是会被赶到盗版那边去。 最后结果就是,他把你这盘正版摆在架子上充门面,私底下还是拼命推销盗版。卖正版和卖盗版,在那些音像店老板眼里,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事情,他们全都要。” 郑辉眉头皱了起来,他确实忽略了终端定价权的问题。他只能控制出厂价,控制不了零售价。 “那社长的意思是?” 王社长说道:“加个箍,在磁带封面上,还有海报上,醒目地印上一行字:建议零售价8元。” “八块钱,这是个坎。对于学生来说,少吃两顿早饭,或者攒一周零花钱,八块钱能拿出来。比起十块、十二块,这个价格他们咬咬牙能接受。 对于老板来说,进货五块,卖八块,一盘赚三块。这利润比卖盗版高。 而且有了这个建议零售价,学生们心里有底。老板要是敢卖十块,学生会指着上面的字跟他吵。 这样一来,量走起来了,老板赚到了钱,学生买到了正版,你这一百万盒才能铺得下去。” 郑辉听完,醍醐灌顶,姜还是老的辣。 “受教了,这八块钱的建议零售价,确实是点睛之笔。社长这一课,值千金。” 王社长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什么千金不千金的,咱们这是互相成就。”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拿出一张广州地图,摊在茶几上。 “我也不能光动嘴皮子,这一百万盒的单子,我帮你推一把。” 王社长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 “新华书店渠道,我可以帮你铺进去。那是正规军,虽然现在去书店买磁带的人不如去音像店的多,但那是门面,是档次。 摆在新华书店里,家长看着也放心,愿意掏钱给孩子买。” “还有各大音像店的连锁渠道,我也能帮你打招呼。广州音像城那边,几个大档口的老板,都是我们出版社的老熟人。 回头我组个局,把你引荐给他们。有我这张老脸在,他们不敢压你的价,也不敢不给现钱。” “至于学校…我们出版社本来就和教育口有合作,每年都要进学校搞活动。 我可以让发行部的人,带着你的样带和海报,直接去找那些学校的团委、广播站。 盖着白天鹅出版社公章的推荐信,比你自己去送烟送礼管用得多。学校老师一看是出版社推荐的优秀励志歌曲,肯定乐意放。” “还有电台、报纸。岭南之声、羊城交通台,还有《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这些媒体的朋友,我都能帮你联系。让他们给你做个专访,放放歌,造造势。” 郑辉听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买个版号就是钱货两清的买卖,没想到这个社长竟然能抛出这么多资源。 新华书店、音像城总代、校园广播、电台报纸。 这要是让他自己去跑,没个一年半载根本跑不下来,而且还得求爷爷告奶奶。 郑辉有些迟疑:“社长,您这…这么大的力度,我需要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郑辉不信这个社长是纯粹发善心。 王社长笑得像只老狐狸:“小郑啊,不用紧张。这些事对你来说是天大的难事,对我来说,就是打几个电话、签几个字的事。 这些资源,放在那也是闲着。这几年,广州乐坛是个什么样,你也看到了。” 王社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早几年,咱们这就是中国流行音乐的中心。毛宁、杨钰莹、甘萍…哪个不是从这走出去的? 那时候,我们出版社门口,天天堵着一堆要出磁带的歌手。 现在呢?人都跑光了。往BJ跑,往香港跑。 偌大一个出版社,守着这么好的录音棚,这么好的发行渠道,天天除了出点英语教材、儿歌磁带,就是帮人代工。 我这个社长,当得也憋屈啊。” 王社长点了点茶几上的磁带:“你这个一百万的订单,还有那一百万港币的外汇,对我来说,就是政绩,够我跟上面交差了。 但我还想贪点心,要是你这张专辑火了,是从我们白天鹅发出去的。那我们在圈子里的名声就又响了。上面领导看着也高兴,觉得我们还在干正事,还能出精品。 我不图你那点钱,我图的是这个势。” 王社长心里还有本账没说,这一百万盒的单子做成了,一百万港币的外汇进来了,这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年底去局里开会,他腰杆子都能挺直几分。 成了,他是伯乐,是推手,政绩名声双丰收。 不成,他也没损失,反正生产费是郑辉自己出的。 不过,生意归生意,该谈的条件还是得谈。 王社长弹了弹烟灰:“当然,有些具体的合作细节,咱们得先说好。” 郑辉正襟危坐:“您说。” “发行这一块,通过我们出版社渠道卖出去的磁带,比如新华书店、我们联系的连锁店。每卖出一盒,我们要收五毛钱的发行费。” “当然,结算价格,我们按四块钱跟你结。” 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给批发商是三块,给出版社是四块。扣掉五毛发行费,他还剩三块五,这比给批发商还多赚五毛。 “这没问题。”郑辉点头。 王社长接着说:“但是,公对公的业务,回款周期长。新华书店那边,一般是半年一结。而且,他们是代销制,卖不出去的货,要退给你。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半年?”郑辉皱了皱眉,退货他能接受,半年太长了。 “能不能一季度一结?”郑辉试探着问。 王社长摆摆手:“这个咱们先不把话说死,如果卖得好,那是卖方市场。书店那边断了货,求着我们要货,那别说一季度,两个月一结、甚至现款现货都没问题。 但要是卖得不好,那这周期,谁也说不准。” 这也是实话,郑辉想了想,点头同意:“行,我理解,我接受。” 王社长说道:“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一百万盒里,拿出二十万盒,走我们出版社的渠道,去铺新华书店和正规连锁店。剩下的八十万盒,你自己去音像城搞批发,我们帮你牵线。” 第15章 宣传 王社长拿起茶壶,给郑辉面前的杯子续满水:“磁带生产的事情,咱们算是敲定了。 只要资金一到位,番禺那边的厂子立马开工,三班倒,半个月内,一百万盒货就能堆满仓库。接下来,咱们得聊聊怎么吆喝。” 郑辉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社长您是行家,听您的。” 王社长目光盯着郑辉说:“我和省台、市台的关系还行,央台那边我也能递上话。 主流媒体这边,我打算主推《我相信》和《骄傲的少年》。特别是《我相信》,这歌大气,歌词也没什么情情爱爱,全是励志正面,电视台的编导肯定喜欢。 不管是上电台的新闻板块,还是去电视台搞晚会,都拿得出手。只要主流媒体一点头,给个优秀青年歌曲的帽子,这路子就算铺平了。” 郑辉点了点头,不管哪个年代,主流媒体的口味都偏向这种激昂向上的风格。这两首歌是敲门砖,能敲开官方宣传的大门。 王社长问向郑辉:“商业这一块呢?你有什么想法?” 郑辉从包里拿出那张黑白剪影的封面设计稿,放在桌上。 “社长,主流媒体您推那两首,我没意见。但是在音像店,在学校门口,在那些贴海报的地方,我希望能主推《倔强》和《夜空中最亮的星》。” 王社长拿起那张设计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这张图,会不会太素了?连个正脸都没有。 现在的海报和专辑封面,不都是把歌手的大头照印上去吗?你这么帅,放上去肯定吸引眼球。” 郑辉指着那个逆光的背影:“素才显眼,现在的音像店,墙上全是花花绿绿的大头照,看多了眼晕。我这张黑白的往那一贴,反而扎眼。” 王社长听完,他拿起那张设计稿,对着光看了看,点了点头又放下。 郑辉看王社长同意,于是接着说:“至于为什么推《倔强》和《夜空中最亮的星》,因为掏钱买磁带的是学生,是年轻人。 《我相信》虽然好,但那是给老师听的,给领导,给家长听的。 十八九岁的年纪,谁心里没点不服气?谁不想跟老师顶两句嘴?谁不想特立独行? 《倔强》这首歌,就是给他们宣泄的出口。‘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这词儿,他们听了会觉得爽,会觉得这唱的就是他们自己。 至于《夜空中最亮的星》,这首歌旋律好听,不吵,适合更广泛的人群和年龄段。”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摇滚,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吼。有些女孩子,或者性格安静的人,他们更喜欢这种走心的歌。” “这首歌,能把受众群体从热血少年,扩大到文艺青年,甚至是普通的上班族。” 王社长嘴里说出一个专业词汇:“分众营销,官方走《我相信》,校园走《倔强》,大众走《夜空中最亮的星》。三管齐下,行!就按这个路子走!”(分众营销不知道哪年提出来,就当现在有吧。) “我回头就跟电台那边打招呼,点歌台那边重点推《夜空中最亮的星》,新闻和专题节目推《我相信》。” “至于《倔强》,就靠校园广播站去轰炸。” 大方向定下来,王社长心情大好,他又给郑辉续了一杯茶。 “还有个事,也是宣传的一环。你这个澳门同胞的身份,是个金字招牌。 现在是什么时候?要回归了。上面对这方面的宣传,那是重中之重。 我后面联系《羊城晚报》、《南方日报》,还有广东电台的几个王牌栏目。等磁带一上市,他们会给你做个专访。” “到时候,采访的重点,除了歌,更要多聊聊你的经历。 父母在澳门打拼,心系祖国。你虽然生长在澳门,但那是游子,现在带着作品回到内地,这是归巢。 要是能让你父母也出面讲两句,说支持孩子回内地发展,这新闻素材就更丰满了。” 郑辉听完王社长的话,面带沉重的说:“王社长,我父母刚刚去世。” “刚…刚去世?”王社长声音有些发紧,他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一直以为郑辉是那种家里有矿,拿着父母给的几百万闲钱来大陆玩票的富二代。毕竟郑辉出手阔绰,气质沉稳,完全不像是个刚遭逢大难的人。 郑辉解释道:“上个月的事,因为吃海鲜感染,走得很急。” 王社长把手里的半截烟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灭。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面色变得肃穆。 王社长微微欠身:“郑先生,请节哀。我真不知道…刚才的话,冒犯了。” “没事,都办妥了。他们是八十年代初去澳门的,在那边打了一辈子工。临走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落叶归根。” “我上个月带着他们的骨灰,把他们安葬在了福建老家。” “这几首歌,也是在那段时间写的。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激励吧。毕竟,以后这就剩我一个人了。” 王社长坐回沙发,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之前他只觉得这小伙子有才华、有魄力。现在,他眼里多了一份别的东西。 那是对一个独自扛起生活重担的年轻人的敬重。 “难怪…” 王社长叹了口气:“难怪你的歌里,有一股子劲儿。” “这个故事…”王社长犹豫了一下,他在斟酌词句。 从商业角度讲,这是绝佳的素材。父母双亡,少年护送骨灰回乡,化悲痛为力量,写出励志金曲。 这故事要是抛出去,绝对能赚足眼球和眼泪。 但他看着郑辉平静的脸,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郑辉看王社长那样子,他主动说道:“王社长,这件事,能不能不宣传?” 王社长问道:“为什么?这可是…” “我知道。”郑辉身子坐直:“但我做的是励志歌,是《倔强》,是《骄傲的少年》。如果我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以此来乞讨同情的可怜虫,那我和我唱的歌就矛盾了。” 郑辉指了指磁带:“听众买了磁带,是因为歌好听,是因为歌词给了他们力量。而不是因为那个唱歌的人死了爹妈,好可怜,施舍他八块钱。 靠卖惨换来的销量,是虚的。等他们同情心过了,这磁带就成了垃圾。” 郑辉顿了顿:“而且,父母刚走,我拿这个出来炒作赚钱,我心里这关过不去。以后要是被媒体自己挖出来,那是他们的事。但我自己,绝对不主动提。” 王社长在这行混了半辈子,见过为了红不择手段的,见过编故事骗眼泪的,也见过拿家里丑事炒作的。 但像郑辉这样,手里握着这么大的一个催泪核武器,却主动要求封存的,他是第一次见。 王社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有骨气。既然你定了,那咱们就只谈音乐,不谈身世。媒体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们把重点放在澳门青年和励志音乐上。” 他也没劝,这事儿确实没法劝。人家刚死了父母,你劝人家拿出来炒作,显得太冷血,太没人味儿。 王社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既然宣传方案定了,那走,带你去见见那几位财神爷。 有了我的媒体轰炸,再加上你的产品力,只要搞定他们,你这八十万盒的货,就不愁没地方去。” 第16章 渠道商 越秀区,北园酒家。这是一家老字号的园林酒家,回廊曲折,古色古香。 一间名为听涛阁的包厢里,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凉菜。 郑辉跟着王社长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烟雾缭绕,正中间那个胖子正把一根中华烟往烟嘴上插。 “哟,王社长!大驾光临啊!”胖子看见王社长,立马站起来,满脸堆笑。 “老刘,少跟我来这套。”王社长笑着走过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然后转身给郑辉介绍。 “这位是刘总,人称刘胖子。广州音像城的一号铺就是他的,手里握着华南五省的批发渠道。” 郑辉上前一步,伸出手:“刘总好,我是郑辉。” 刘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郑辉,手劲很大地握了一下:“这就是你说那个要印一百万盒的靓仔?嚯,长得是真精神,比电视上那个什么谢庭峰也不差嘛。” 王社长又依次介绍了另外三位。 那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是专门做华东市场的陈总; 旁边那个穿着花衬衫,一脸精明相的,是负责西南片区的张总; 还有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闷头喝茶的中年妇女,是管着华北和东北渠道的孙姐。 这四个人,基本上把大半个中国的音像制品批发网络给包圆了。 落座,上菜。乳猪拼盘、清蒸东星斑、白切鸡… 酒过三巡,王社长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各位,今天组这个局,不光是叙旧。” 王社长放下酒杯:“小郑这事儿,我在电话里跟你们提过。一百万盒,白天鹅做担保。货,绝对是硬货。” 刘胖子夹了一块烧肉放进嘴里:“王社长,咱们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你的面子,我肯定给。但是,生意归生意。” 他放下筷子看着郑辉:“一百万盒,这量太大了。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除了那几个天王天后,谁敢这么玩? 你说你是正版,卖得便宜。但便宜没好货这理儿,在咱这行有时候也通。 三块钱的批发价,确实诱人。但要是歌不行,别说三块,就是三毛,我也懒得占库房。” 其他几个老板也跟着点头。 花衬衫张总接茬道:“是啊,现在学生耳朵刁得很。不是港台的不听,不是情歌不听。小郑老板,你一没名气,二据说还是什么励志歌…说实话,有点悬。” 郑辉没说话,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随身听,连上包厢角落里的卡拉OK音响系统。 “各位老板,货好不好,耳朵收货。” 郑辉按下播放键,《倔强》的前奏在包厢里响了起来。 强劲的鼓点,瞬间盖过了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声。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一曲放完,郑辉没有停,直接切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原本躁动的摇滚变成了深情的吟唱,几首歌放完,郑辉关掉音响,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怎么样?”王社长笑着问,手里转着酒杯。 刘胖子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带劲!这歌听着,心里头那股子火直往上窜。比那些哼哼唧唧的强多了。” 孙姐也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个《夜空中最亮的星》,好听。” 戴眼镜的陈总推了推眼镜:“歌是好歌,制作水准也高,听得出是下了本钱的。三块钱的进货价,八块钱的零售价…这利润空间,确实能打。” 他看向郑辉:“但是,小郑老板。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是八月初,离九月开学还有大半个月。 这歌在学校里到底能不能火,咱们谁也不敢打包票。你这一百万盒,要是让我现在就包圆了,我也吃不下,也不敢吃。” 郑辉笑了笑,坐回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各位老板的顾虑我明白。我今天来,不是让各位现在就掏钱把货全拉走。” “我只要各位给个机会,铺个路。磁带还在生产线上,大概半个月后出货。 我的要求不高,几位老板,每人先拿个一两万盒,撒到下面的店里去试试水。” “这一两万盒,我不收各位的预付款。货到了,你们先卖。卖完了,再结账。” 此话一出,几个老板脸色都变了。 不收预付款,铺货代销?这可是把风险全扛在自己肩上了。 郑辉接着说:“要是卖得好,九月开学那一波,剩下的八十万盒,各位再凭本事拿货。到时候,可就是现款现货了。” 刘胖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响:“好!痛快!我就喜欢这种有魄力的年轻人!” 他指着郑辉:“冲你这句话,还有这歌的质量。货一出来,我先拉两万盒!要是学校那边反响好,你后面那几十万盒,我刘胖子包圆一半!” “哎哎哎,老刘你这就贪心了。” 花衬衫张总不乐意了:“西南那边学校也不少,我也要两万盒试试。要是火了,大家平分,谁也别想吃独食。” 孙姐也笑了:“东北那边我也能消化点,先来一万五千盒吧。” 陈总盘算了一下:“华东市场大,我拿两万五。” 几个人三言两语,就把首批的试水货源给分了。 他们都是人精,这歌确实好听,价格又有绝对优势。郑辉又愿意承担前期的铺货风险,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干。 至于什么对赌协议,什么签军令状,根本不需要。 在座的各位身家都不菲,一两万盒磁带,也就几万块钱的事。他们看重的是王社长的面子,更是郑辉这个年轻人的做事风格。 懂规矩,敢担责。 刘胖子举起杯:“来,喝酒!预祝郑老板一炮而红!到时候成了大明星,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卖磁带的。” 郑辉举起茶杯:“借各位吉言,大家是我的衣食父母,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各位。”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宾主尽欢。 送走几个微醺的老板,王社长站在酒家门口,被夜风一吹,酒醒了几分。 “小郑啊,路铺好了。”王社长拍了拍郑辉的后背:“接下来,你这半个月打算干嘛?在广州盯着?” 郑辉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南边的夜空。 “我得回一趟澳门。” “回澳门?” “嗯。”郑辉没有细说:“有些私事要处理” 其实他是要回去买点东西,现在正值98,8月初,现在是金融危机最紧要关头,他银行里的钱不能白放着。 王社长没多问,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这边有我,出不了乱子。等你回来,咱们喝庆功酒。” 郑辉拦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 “社长,回见。” 红色的士融入广州璀璨的夜色中,向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第17章 股票 八月的澳门,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路边的报摊上,每一份报纸的头条都印着触目惊心的粗黑标题——恒指狂泻、索罗斯做空、金融保卫战。 郑辉推开中国银行澳门分行的大门,大厅里比往常喧闹,不少人围在理财柜台前,手里挥舞着存折和单据,嚷嚷着要赎回基金,要抛售股票。 恐慌的情绪像流感病毒一样,在这个空间里通过飞沫和汗水快速传播。 郑辉径直走向二楼的大户室,还是上次那个年轻的女柜员,她正对着电话那头解释着什么,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见到郑辉进来,她匆匆挂断电话,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郑先生,您来了。” 郑辉拉开椅子坐下,把存折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查查余额。” 女柜员接过存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郑先生,您账户里扣除上次开出的那张一百二十万港币,目前可用余额是五百三十八万四千二百元。” 一百二十万已经划到了白天鹅出版社指定的监管账户,那是生产一百万盒磁带的资金。剩下的这五百多万,就是郑辉目前的全部流动资金。 “帮我开个证券账户。” 女柜员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现在?郑先生,您没看新闻吗?恒生指数已经跌破七千点了,还在往下掉。大家都在逃命,您要进场?” 她好心提醒:“这时候进去,就是接飞刀,我们经理都建议客户持有现金,或者买点黄金。” 郑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6820点,如果记忆没错,这已经接近6660的底了。 就在这个月,香港特区政府会动用外汇基金入市,那是千亿级别的资金,直接把恒指托起来。 这是一场国家级别的金融保卫战,而在战争打响的前夜,就是遍地黄金的时候。 “开户。” 女柜员见劝不住,不再多说,拿出开户表格:“您填一下,风险揭示书要抄一遍。” 郑辉拿起笔填写,十分钟后,账户开通。 “您打算买什么?期货吗?现在做空恒指期货是最赚钱的。”她试探着问。 郑辉摇摇头,期货?那是赌博,杠杆太高,波动太大。 索罗斯那些人是金融鳄鱼,吃人不吐骨头。盘中稍微震荡一下,爆仓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要回内地发展,没空天天盯着盘面,没空去管那些心惊肉跳的K线波动。 他要的是稳,他点开股票列表,目光锁定了三只股票。 汇丰控股(0005)。 长江实业(0001)。 和记黄埔(0013)。 这三家,是港股的定海神针。 现在的价格,惨不忍睹。汇丰跌到了前所未有的低位,李超人的长实与和黄也跟着大盘在狂跌。 但在郑辉的记忆数据库里,就在这个月,香港特区政府会动用外汇基金入市,打响那场著名的金融保卫战。 政府资金会不计成本地买入这几只蓝筹股,硬生生把恒指托起来。 等到明年这时候,这三只股票的价格至少能翻上一番。 而且,这三家公司为了稳定股价和人心,这两年的分红极其慷慨,年化收益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到八。 虽然不喜欢这三家公司后面的执掌者,但郑辉也没有任何犹豫。 “买入汇丰,两百万。” “买入长实,一百五十万。” “买入和黄,一百五十万。” 五百万资金,分批挂单,在这个恐慌的抛售潮中,成交回报不断弹出。 “全部成交。” 这五百万扔进去,就当是存了定期。明年这个时候,这五百万会变成八百万左右,中间还能领三十多万的分红。 有了这笔钱兜底,他在内地的发展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哪怕磁带生意赔了,哪怕后面拍电影亏了,只要这笔钱在,他就永远有翻盘的资本。 “郑先生,您全买了?”女柜员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持仓,声音有些发颤。 “买了。”郑辉站起身,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帮我盯着点,如果有分红,直接转入我的活期账户。”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 “郑先生,您不看盘吗?” “不用看,明年再看。” …… 办完股票的事,郑辉没有在澳门停留。他提着一些酒和烟,过关,坐上了前往福建的长途大巴。 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颠簸,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和红砖古厝。 福建,闽南。 他要去内地发展,要去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扑腾。身边没几个知根知底、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不行。 在外面招的保镖和助理,他不放心。 宗族,在这个年代的闽南,依然有着强大的凝聚力和约束力。知根知底,沾亲带故,再加上宗族规矩的压制,背叛的成本太高。 回到村里,郑辉直奔三叔公家。 三叔公正在院子里晒茶青,见到郑辉,放下手里的竹筛。 “阿辉?怎么又回来了?” 郑辉放下手里的礼品盒,那是两瓶洋酒和几条烟。 “三叔公,回来找您帮个忙。” 三叔公看见那几条烟,眼睛亮了一下,拉着郑辉在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功夫茶给他:“说,只要族里能办的。” 郑辉喝了一口茶,苦涩后回甘:“我要找两个人,跟我去广州。” “去干什么?” “当保镖,也当帮手。” 郑辉放下茶杯:“我在广州那边发展,生意铺开了,现金流水大,人多手杂。我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外人我不信,我只信族里介绍的,知根知底的。” 三叔公点点头,吧嗒抽了一口旱烟。 “要什么样的?” “要当过兵的,最好是刚退伍或者裁军下来的。要老实,嘴巴严,身手好。最重要的是,要有家有口,有牵挂。” 大裁军刚发生没几年,现在各地都有军队出来的人才。 三叔公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 “有。” 他站起身,对着院墙外喊了一嗓子。 “阿福!去把林大山和陈建国叫来!” 第18章 招保镖 不到一刻钟,两个汉子走进了院子。 两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肩章领花,但腰板挺得笔直,像两杆标枪插在地上。 左边那个黑脸膛,肩膀宽厚,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油泥。 右边那个稍微白净些,个子不高,但眼神聚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叔公指了指左边那个:“林大山,汽车兵,开了十二年车,去年裁军裁下来的。现在家里两个娃,老婆身体不好,正愁着去哪找活干。” 郑辉看向林大山:“会修车吗?” 林大山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洪亮:“报告!解放、东风、吉普,只要是四个轮子的,我都能修。 大修不用进厂,给我一套工具,路边就能把发动机拆了装回去。” 郑辉看了一眼他的手,那是常年握方向盘和扳手留下的茧子。 这年头,路况差,车况也差。去各地跑业务,车坏在半道上是常事。有个能修车的司机,等于多了一条命。 “开车稳吗?” “首长坐过我的车,端着水杯不洒。” 郑辉点点头:“行,算你一个。” 林大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喜色,又马上收敛住,恢复了立正姿势。 郑辉转头看向右边那个。 三叔公介绍道:“陈建国,炊事班班长。也是十二年兵龄,刚退下来。” 郑辉眉头挑了一下。 炊事班?做饭的?他要的是保镖,是能打能抗事的。找个做饭的干什么? 三叔公看出了郑辉的疑惑,补充道:“你别小看炊事班的,部队里有句话,背黑锅,戴绿帽,看别人打炮。那是瞎扯。 炊事班那是全连最能打的,还得背着行军锅跑五公里。而且,这小子不光饭做得好,还会算账。” 郑辉来了兴趣:“算账?” 陈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重:“我在连队当了八年炊事班长,兼管司务长的账。” 郑辉指了指石桌:“坐下说。” 陈建国没坐,依旧站着。 “说说看,你怎么管账的?”郑辉看他不坐也没强求。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递给郑辉。 “这是我以前记的《给养逐日消耗登记簿》。” 郑辉接过来,密密麻麻的数字,字迹工整。 “八月一日,早,面粉三十斤,油两斤,咸菜五斤。实到人数一百零八。” “八月一日,午,大米四十五斤,猪肉十二斤(肥膘三斤),白菜六十斤。实到人数一百零八。” “结余:大米三斤,油四两。” 每一笔,精确到两。 陈建国指着本子:“炊事班管伙食,讲究个计口下粮。有多少人,就下多少米。多一斤是浪费,少一斤战士吃不饱。 这就是成本控制。” 陈建国继续说:“还有斤半加四两,这是主副食定量标准。我每天要填采购单,给养员买回来的菜,我要过秤。 萝卜带泥如果不除,一斤就少二两。猪肉注水如果不看,炒出来就全是水。这都要验收,要签字,要核对发票。” “每个周末,我要编食谱成本表。既要让战士吃好,有肉有蛋,又不能超支。每个月底,要结算盈亏。 部队规定,结余不能超过两个半月伙食费,也不能亏空。这就得算,得预估。 要是哪个月肉价涨了,我就得在副食上找补回来,比如多做点豆腐,多发点豆芽,把成本摊平。” 郑辉合上本子,看着陈建国。 这不仅仅是个厨子,这是个会计。 而且,当兵的人,守规矩,重纪律。 让他管库房,管发货,比谁都放心。 “你会开车吗?”郑辉问。 “会,考过证,但没大山开得好。” “能打吗?” 陈建国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的一块红砖。 他走过去,捡起砖头,放桌上单手砍下。 “咔嚓。” 红砖断成两截。 “擒拿格斗是基本功,要是有人敢动连队的给养车,我拿大勺也能敲碎他的脑壳。” 郑辉站起身:“行,就是你们俩了。” 这年头,找个会计容易,找个能打能做饭的会计,那是捡到宝了。 “跟我走,去县城。” …… 县城,中国银行网点,郑辉带着两人走进大厅。 现在的治安不算太好,特别是乡镇路上,车匪路霸不少,郑辉回来都是带着存折,回县城再取钱。 他来到柜台前,把存折递进去:“取两万三。” 柜员清点完钞票,把一叠老人头递了出来。 郑辉数了两万块放进贴身口袋,手里留了三千块。 他转身,把钱递给身后的两人。 “一人一千五,这是第一个月的工资。” 林建军和林卫国看着手里的钱,手都在抖。 一千五。 这年头,县城里的公务员一个月也就几百块,他们在土里刨食,一年到头除去吃喝,能不能剩下一千五都难说。 “老板…这也太多了。”陈建国结结巴巴地说。 郑辉摆摆手:“不多,跟我干,以后常年出门在外,家里顾不上,这点钱是给你们安家的。” 两人对视一眼,把钱攥紧:“老板放心!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 回到宗族祠堂,天已经擦黑了。郑辉把那两万块钱拿出来,放在八仙桌上。 三叔公正在泡茶,看见钱,眉头皱了起来:“阿辉,你这是干什么?” 郑辉拉过椅子坐下:“三叔公,这两万块,您收着。前面是给族里的孩子们助学,这部分是给村镇别家的。马上九月开学了,学费、书本费,还有住校的生活费,都从这里出。” 三叔公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皮的账本,翻开递给郑辉。 “你上次留的八千多块,还没花几个钱。” 三叔公指着账本上的字:“你看,给二房的阿强交了欠的学费,一百二。给五房的小红买了新书包和文具,三十五。给村小修了桌椅板凳,二百一… 就算加上别的族,这一两年也花不完。” 郑辉低头看去。 账目记得很细,每一笔支出后面,都有经手人的签字,还有领款人的红手印。 三叔公叹了口气:“你这钱,族里省着花呢,大家都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是你爸妈拿命换来的。谁家孩子领了钱,大人都要拉着孩子冲着你家祖屋磕头。” 郑辉合上账本,把那两万块钱往三叔公面前推了推。 “三叔公,别省,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交学费不够,得吃肉。 您看村里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读书费脑子,营养跟不上,书也读不进去。现在不补,长大了再怎么吃也补不回来。” “这两万块,您拿去买肉,买蛋,买牛奶,每天给上学的孩子加顿餐。 别怕花钱,花完了我还会回来。我郑辉只要在外面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老家的孩子饿着肚子读书。” 三叔公看着郑辉,他活了七十多岁,见过不少发了财回乡修坟造屋的,那是为了显摆,为了面子。 但像郑辉这样,把钱塞进孩子嘴里的,没几个。 三叔公点头:“好!听你的!明天我就让人去镇上拉半扇猪回来!” 三叔公收起钱,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干什么去?”郑辉问。 “去通知各房头,那些拿了钱的,受了恩惠的,都得过来。让孩子们给你磕几个头!” 郑辉一把拉住三叔公的胳膊:“三叔公,千万别。” 郑辉把老人按回椅子上:“都是自家人,磕什么头? 让孩子们知道这钱是买肉吃的就行,别让他们觉得欠了我什么天大的人情,背着包袱读书。 我现在有能力,拉一把是应该的。真要谢,等他们以后出息了,多回来造福乡里,给村里修修路,那就是谢我了。” 三叔公盯着郑辉看了半晌,最后长叹一声,拍了拍郑辉的手背。 “郑家…出了个好后生啊。” (明天开始写专辑发布的事情了。) 第19章 买车与交货 郑辉带着林大山和陈建国从银行出来,林大山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鼓鼓囊囊的。 “老板,真不去厦门?”林大山紧走两步,凑到郑辉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听战友说,那边现在路子野。 丰田佳美,大霸王,只要是你想得出来的车,那边都有。价格不到正规店的一半。咱们手里这钱,去那边能提两辆好车。” 郑辉停下脚步回头和林大山说道:“不去,大山,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那种车,那是走私。 现在看着是便宜,但这便宜烫手。我做的是歌手,是公众人物,以后要是被爆出来买走私车,那名声全没了,做不下去。” 郑辉知道厦门那边现在走私猖獗,但也知道,明年四月上面就要立案调查,现在去买,更容易被牵连。 “行,听老板的,那咱们去哪?” “去汽贸城。” 到了汽贸城,各色旗帜飘扬。郑辉没看那些轿车,径直走向了金杯的展厅。 在这个年代,金杯海狮就是国产轻客的代名词。皮实、耐造、空间大,关键是维修方便,随便路边找个修车铺都能搞定。 销售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见三个大男人进来,尤其是后面两个腰杆笔直的汉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连忙迎了上来。 “三位老板,看车?咱们金杯海狮,刚到的新款,丰田技术,动力足。” 郑辉拍了拍展厅中间那辆白色的高顶海狮:“这款高配的,多少钱?” “这款是豪华型,2.4的排量,原装进口发动机。带空调,电动窗。落地办齐了,大概要十六万。”销售员报了个价。 林大山把手里的包递给陈建国,自己围着车转了一圈。他蹲下身,看了看底盘悬挂,又拉开车门,用力关了一下,听听声音。 “把引擎盖打开。”林大山对销售员说。 海狮的引擎在驾驶座下面,林大山掀开驾驶座,熟练地拔出机油尺看了看,又让销售员点火。 “轰——” 发动机启动,声音低沉有力。林大山把耳朵贴近听了一会儿,又伸手在发动机缸体上摸了摸震动。 “老板,机器不错,听着顺溜。这车空间大,第三排座椅能向前翻。咱们要是跑长途,把后面几排拆了或者改改,铺个床垫子,两个人躺着睡觉都宽敞。” 郑辉点了点头,他看中的就是这一点。以后全国各地跑宣传、跑演出,这车就是保姆车。 “有现车吗?”郑辉问销售员。 “有,库房里还有两台新的。” “就要这台,不过得试一圈。”郑辉指了指车。 林大山坐进驾驶位,挂挡、松离合、给油,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在汽贸城的试车场里转了两圈,急刹、过坎、转弯。 车停稳后,林大山拍了拍方向盘,脸上露出了笑意:“老板,这车正,方向盘不跑偏,刹车也灵,就要这台吧。” 郑辉也不墨迹,直接对陈建国招了招手:“建国,付钱。” 陈建国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扎好的大团结和老人头。办手续、交税、上临牌。 两个小时后,一辆崭新的白色金杯海狮驶出了汽贸城。林大山开着车,陈建国坐在副驾驶,郑辉一个人霸占了后排。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吹散了外面的暑气。郑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回广州。” …… 金杯海狮在国道上飞驰,林大山的技术确实过硬,车开得又快又稳。遇到坑洼路面,他总能提前减速,让车身轻轻晃过去,坐在后排的郑辉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广州,白天鹅音像出版社。 金杯车稳稳地停在出版社大楼下的停车场里。郑辉推开车门,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 王社长的办公室里,王社长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小郑,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得给你发寻呼了。” 郑辉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怎么?出岔子了?” “没出岔子,番禺那边的复制厂,二十万盒,已经全部下线了,现在就等着你签字出货了。” 郑辉拿起文件看了看,上面是入库单。 《倔强》专辑磁带,入库数量:200,000盒。 “那四个大批发商呢?”郑辉问。 王社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联系好了,刘胖子他们几个,车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复制厂那边等着。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四家,一共八万盒。剩下的十二万盒,发到我们出版社的仓库,准备铺新华书店和市里的连锁店。” 郑辉合上文件:“那正好,我也刚提了车,走,去厂里看看,顺便把字签了,让他们提货。” …… 番禺,白天鹅音像复制厂。金杯车开进厂区,空气里弥漫着塑料受热后的味道。 厂房门口,停着几辆贴着货运字样的五十铃货车。几个穿着背心的工人正搬运着一个个纸箱。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对讲机。 “王社长,郑老板,你们来了。”这是磁带厂的李厂长。 郑辉握了握李厂长的手:“李厂长,辛苦了。” “不辛苦,有活干是好事。”李厂长指了指身后的仓库:“郑老板,你要的货都在那一区。二十万盒,一盒不少。” 郑辉走进仓库。 高大的货架上,堆满了黄色的瓦楞纸箱。每个纸箱侧面都印着黑色的字:《倔强》-郑辉。 郑辉走到一个纸箱前,伸手撕开封条,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盒磁带。 透明的塑料盒,黑白色的封面。那个逆光的少年背影,在昏暗的仓库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郑辉拿出一盒,拆开塑封,打开盒子,取出歌词本。纸张厚实,印刷清晰,没有重影,没有错字。 “质量不错。”郑辉把磁带放回去。 李厂长拍着胸脯:“那肯定,这是出口级的标准。郑老板,我们用的都是进口的三菱注塑机,磁条也是最好的。” 郑辉转头看向李厂长:“李厂长,我这还有个事要麻烦你。” “您说。” “我这后面还要生产八十万盒,这出货量大,我在广州还没找到合适的仓库。你看能不能…” 李厂长没等郑辉说完,就笑了起来:“郑老板,你要租仓库?” “对,最好就在这附近,方便发货。” 李厂长大手一挥,指了指这间巨大的仓库:“租什么租?这仓库空着也是空着。你也看到了,现在厂里不景气,除了你这单,别的单子少得可怜。这仓库大半都是空的。” “你就直接把这儿当仓库用。反正货也是从这生产出来的,下线直接入库,省得搬来搬去。 你要发货,直接让车来这拉。我让装卸工帮你装车,不收你仓储费,给点装卸费给工人们买烟抽就行。” 郑辉有些意外:“这…不合规矩吧?” 李厂长叹了口气:“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机器转起来,工人们有活干,有奖金拿,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你要是把货拉走了,我这厂子又得冷清下来。你把货放这,看着这堆满的箱子,我也觉得心里踏实。” “行,那就多谢李厂长了。”郑辉也不矫情:“保管费和装卸费,我按市场价给,绝不让厂里吃亏。” 李厂长摆摆手:“好说好说。” 说话间,仓库门口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刘胖子安排的卡车倒进了装卸位。 “开工!”李厂长喊了一嗓子。 树荫下的工人们扔掉烟头,拍拍屁股站起来,推着板车进了仓库。 一箱箱磁带被搬上卡车,陈建国拿着个本子,站在车厢边上,眼睛盯着每一个搬上去的箱子。 “一箱,两箱…五十箱。” 他手里的笔在纸上勾画着,嘴里念叨着数字。 林大山也没闲着,他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跟着工人们一起搬。一箱磁带大概二十斤重,他一手拎一箱,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郑辉站在旁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八万盒,四辆卡车。 不到两个小时,仓库空了一角。 刘胖子的司机拿着发货单走过来,递给郑辉:“郑老板,点点数,两万盒,齐了。” 郑辉签上名字,把单子撕下一联递给司机:“路上慢点。” “得嘞!走了!” 卡车喷出一股黑烟,驶出了厂区,接着是张总的、陈总的、孙姐的。 四辆卡车,载着总数八万盒《倔强》,驶向了华南、西南、华东和东北。 剩下的十二万盒,白天鹅出版社的车也到了。 第20章 打歌 八月底的广州,金杯海狮行驶在环市东路上,林大山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陈建国坐在副驾驶拿着本子核对刚采购的一批物资清单。 郑辉坐在后排,手里捏着一瓶刚开盖的健力宝。 “滋滋……” 车载收音机的信号受到高楼遮挡,稍微杂乱了一下,随即变得清晰。 “刚才大家听到的是来自张学佑的《头发乱了》,学佑哥的假音技巧真是炉火纯青。好,接下来进入我们的《华语新歌推介》环节。 这一周,有一股新势力在榜单上横冲直撞,不是来自港台的天王天后,而是一个全新的名字。 下面这首歌,送给所有在这个夏天感到迷茫,却依然不想认输的朋友。来自郑辉——《倔强》。” 紧接着,那熟悉的吉他扫弦声从略显单薄的车载喇叭里传了出来。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前排的林大山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郑辉:“老板,你这歌真好听,这一路我都听见两回了。” 岭南之声,这是现在华南地区最权威的电台,覆盖珠三角,辐射粤西粤北,甚至广西和湖南南部都能收到。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年代,它就是流行音乐的风向标。 每周六公布的《国语/粤语流行榜》,是各大唱片公司必争之地。港台歌手发片,内地第一站宣传通常就是这里。 能在这个电台听到自己的歌,说明王社长确实有下力气去发行。 车子拐进白天鹅出版社的大院,还没停稳,郑辉就看见楼上窗口站着的王社长隔着老远招了招手。 郑辉推门走进社长办公室时,王社长正对着一张报表眉飞色舞。 “小郑!快来看!” 王社长把手里那张纸递出来:“这是岭南之声刚传真过来的本周《新歌榜》数据。” 郑辉凑过去看,榜单分得很细,有点播数、听众来信投票数等。 排在第一的是任贤齐的新歌, 第二:《夜空中最亮的星》——郑辉。 第三名是陈奕迅。 第四名:《倔强》——郑辉。 第五名:《我相信》——郑辉 前五名里,郑辉一个人占了三席。 郑辉看着那个排名,《夜空中最亮的星》旋律优美,接受度高,排在前面正常。《倔强》需要情绪发酵,目前屈居第四也符合预期。 王社长脸上泛着红光:“出乎意料,真的出乎意料。我原本以为能进前十就不错了,毕竟你是个生面孔,没电视曝光,没绯闻炒作。 没想到,硬是靠歌本身的质量,把那些港台歌手给干趴下了。” 郑辉倒是保持冷静:“社长,这是新歌榜,不是流行榜吧?” 王社长笑道:“你定力不错,没被冲昏头脑。没错,这是新歌榜。顾名思义,只有发歌不到一个月的歌才能上。 这榜单虽然权威,但含金量和那个《国语/粤语流行榜》总榜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流行榜,那是真正的修罗场。港台的天王天后,内地的老牌歌星,都在那个池子里厮杀。 那个榜单,看的不光是歌好不好听,还得看销量,看听众的忠诚度,看唱片公司的资源投入。” “现在的流行榜前十,基本被香港和台湾歌手垄断了。张学友、王菲、张惠妹、任贤齐…… 内地歌手想挤进去,难如登天。就算是那英、田震这个级别的,也得看运气。” 郑辉看着王社长:“所以,您的意思是?” 王社长目光灼灼:“打铁要趁热,新歌榜只是个敲门砖。我们要趁着这股势头,杀进流行榜,而且要进前二十!” “只有进了流行榜前二十,你的歌才会被全省,甚至全国的电台转播。 那时候,就不光是广东人听,BJ、上海、成都的人都能听到,那才叫真正的红。” 王社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日历,撕下一页。 “下周二,九月一号,开学。” “这是我们的机会,你的歌,受众主要是学生。暑假期间,学生分散在家里,力量还没聚起来。 等开了学,几十个学生聚在一个班级里,几千个学生聚在一个学校里。只要有一个人买了磁带,带到学校去放,那就是人传人。” “我已经跟岭南之声那边谈好了,他们原本给个午夜档的采访,我给推了。我把老脸豁出去,陪他们台长喝了一顿大酒。 换来了一个黄金时段,本周六晚上八点,《岭南音乐风》。这是他们收听率最高的节目,全省覆盖。” “这个时段,学生们都在家,还没开学,正好是收听高峰。 只要这个采访做好了,电台那边承诺,后面一周的黄金时段,早高峰、晚高峰,都会拿你的歌做背景音乐,甚至整点报时前都会播一段副歌。” 王社长盯着郑辉:“能不能从新歌榜跳到流行榜,能不能把那一百万盒磁带铺出去,就看这一波了。” …… 周六晚,七点半。 广州越秀区,人民北路,广东广播中心大楼。 郑辉站在直播间外的走廊里,透过隔音玻璃,看着里面的设备。 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红色的ON AIR指示灯,还有那个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说话的主持人。 主持人叫陈sir,是岭南之声的台柱子。在广东广播界,他的声音就是招牌,据说连出租车司机听到他的声音都会把车开慢点。 王社长站在郑辉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比郑辉还紧张。 “小郑,稿子背熟了吗?”王社长小声问。 “没背。”郑辉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王社长瞪大了眼睛:“没背?那上面写的问题…” “我看了一遍,记住了大概方向,背稿子太生硬,听众听得出来。既然是聊天,就得自然点。” 王社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拍了拍郑辉的肩膀:“行,你心理素质好,我不瞎指挥,别紧张。” 这时,直播间的门开了,一个导播探出头来,对郑辉招了招手。 “郑生,还有五分钟,进来试音。” 郑辉走进直播间,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屋里显得很安静。 陈sir摘下耳机,站起身,和郑辉握了握手。 “郑辉?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坐,戴上耳机,试试麦。” 郑辉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试音,一,二,三。” 声音通过麦克风,经过处理,再传回耳机里,变得更加清晰、立体。 陈sir对导播间比了个OK的手势。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19:59:50。 倒计时十秒。 陈sir重新戴上耳机,推起推子,背景音乐响起。 “各位听众晚上好,这里是岭南之声,我是陈sir。欢迎收听今天的《岭南音乐风》。” “这一周,有一个声音,像风暴一样席卷了我们的耳朵。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是黑马。但在我看来,他更像是一个带着故事归来的游子。” 陈sir看向郑辉,眼神示意。 “今晚,我们请到了这位《新歌榜》冠军——郑辉。郑辉,跟听众朋友们打个招呼。” 郑辉凑近麦克风:“陈sir好,岭南之声的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郑辉。” 陈sir笑着说:“郑辉,你知道吗?自从你的《我相信》上了榜,我们台里的热线电话就没停过。很多听众都在问,这首歌是谁唱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有人说,听这首歌,感觉像是喝了一大口冰镇汽水,从头爽到脚。你自己怎么看?” 郑辉笑了笑:“其实写这首歌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咱们年轻人,或者是咱们中国人,骨子里应该是有股劲儿的。” “什么劲儿?”陈sir追问。 “不服输的劲儿,想向上的劲儿。”郑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珠三角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也面临着大挑战。明年澳门就要回归了,作为一个在澳门长大的中国人,我看到了祖国的变化,也感受到了那种蓬勃的力量。” “我想把这种力量唱出来,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无病呻吟,而是要把胸口那口气喊出来。” 陈sir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说得好,要把胸口那口气喊出来。 我注意到,你的专辑里还有一首歌,叫《倔强》。这首歌在新歌榜上排名也很高,特别是很多学生朋友非常喜欢。这首歌里,有一句歌词我印象很深:‘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这句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郑辉开口道:“含义很简单,这是我的态度。”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会遇到很多困难,会被人误解,会被人看不起。有人会告诉你,你要顺从,你要圆滑,你要随波逐流。” “但我想说,不!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就坚持下去。哪怕撞了南墙,把墙撞倒了也要走过去。” “这首歌,送给所有正在为了梦想、为了学业、为了生活而咬牙坚持的人。特别是马上要开学的同学们,无论前面是什么,别怕,握紧双手,别放。” 直播间外,王社长看着导播间里的电话指示灯。 原本只是零星闪烁的几盏红灯,一排接一排地亮了起来。导播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放下,又接起另一个。 王社长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神色从容的年轻人,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陈sir也注意到了导播的手势,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看来我们的听众朋友非常有共鸣,导播告诉我,热线已经爆了。郑辉,既然大家这么热情,能不能现场给我们清唱几句?” 这是台本上没有的环节,陈sir在考验这个新人的实力。如果唱砸了,或者是录音棚歌手,这一下就露馅了。 郑辉没有犹豫,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只有这间安静的直播间。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稳,准,透。 那种穿透力,顺着麦克风,顺着电流,钻进了无数台收音机的扬声器里。 钻进了正在写作业的学生耳朵里,钻进了正在开夜车的司机耳朵里,钻进了正在工厂流水线上加班的工人耳朵里。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别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陈sir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一曲唱罢,陈sir睁开眼,对着麦克风竖起了大拇指。 “好一个以刚克刚,这就是郑辉,这就是《倔强》。” “各位听众,如果你也被这首歌打动了,请记住这个名字。下周一,郑辉的首张同名专辑《倔强》,将在全省各大新华书店和音像店同步上市。” “建议零售价,八元。” 陈sir特意加重了八元这两个字的读音。 “支持正版,支持好音乐。广告之后,我们将继续播放郑辉的另一首主打歌——《夜空中最亮的星》。” 推子拉下,广告声响起。 郑辉摘下耳机,陈sir站起身,这次他是双手握住了郑辉的手。 “后生仔,厉害。刚才清唱那几句,比磁带里还有味道。你这嗓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王社长推门冲了进来,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 “爆了!爆了!导播说刚才十分钟内,打进来的电话有几百个!全是问磁带去哪买的!” “刚才还有个音像店的老板打进来,问能不能现在就去进货!他说刚才有好几个学生去店里问有没有这盘带子!” 郑辉接过王社长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 “社长,这只是开始,开学,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第21章 广州爆火 九月一号,周二。广州各大学校门口,穿着各式校服的学生潮水般涌入校门。 经过一个暑假的沉寂,校园里重新充斥着桌椅拖动的声响和少年们的嘈杂嗓音。 上午十点,第二节课下课铃响。 广州执信中学,广播站的铁门被推开。负责广播的李老师手里拿着一盘还没拆封的磁带,这是早上刚从传达室拿来的。 磁带连同教材教辅的样书一起送来,包装袋上印着白天鹅出版社。 在广东教育界,白天鹅出版社这六个字就是金字招牌。从小学语文课本到高三模拟题,全省八成以上的教材教辅都出自这里。 他们跟各学校的关系,不仅仅是买卖,更是深度的教学共建。 李老师看了一眼随磁带附带的公函,上面盖着出版社发行部的红章,写着优秀励志歌曲推荐。 既然是白天鹅推荐的,政治方向肯定没问题。李老师随手把磁带塞进那台广播卡座里,推上推子,按下播放键。 “滋——” 电流声响过,操场上的大喇叭震动了一下。 此时,高二(3)班的教室里,几个男生正围在后排角落。 个子最高的男生叫阿强,他手里像捧着宝贝一样捧着一个索尼随身听。 “就是这首!昨晚电台里放的!”阿强压低声音,把一只耳机塞进同桌耳朵里:“快听,简直巴闭。” 同桌听了两耳朵,眼睛瞪圆了:“卧槽,这鼓点!谁唱的?” “郑辉!记住这个名字,郑辉!” 阿强一脸得意,好像这歌是他写的一样:“我早上就去校门口的磁带店买的,八块钱!” 周围几个男生一听八块钱,都凑了过来。 “八块?正版?” 阿强把精美的歌词本摊在课桌上:“废话,你看这包装,看这歌词本,盗版能印这么清楚?” 就在这时,教室外面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 吉他扫弦的声音,清晰、有力,瞬间盖过了走廊里的打闹声。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阿强手里的随身听还没关,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和头顶广播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回响。 正在擦黑板的值日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粉笔灰在阳光的光柱里飞舞。 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抬起头,脸上还印着红红的袖口印子。 正在抄作业的女生停下笔,侧着头听着窗外。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别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歌词砸在这些刚刚结束暑假,还没完全适应高强度学习节奏的学生心坎上。 没有说教,没有大道理。只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们:别认输,别妥协。 一曲放完,广播里并没有停,紧接着是《骄傲的少年》。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 课间操的集合哨还没吹,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不同于往日的拖拖拉拉,今天的学生们都昂着头,脚下的步子踩着广播里的鼓点。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广雅、省实、六中…发生在珠三角成百上千所中学里。 白天鹅出版社的渠道网络,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进每一个校园。仅仅是一个电话,一份公函,这盘磁带就占据了全省中学的黄金时段。 而在石牌、五山的大学区,情况又不太一样。 中山大学的林荫道上,华南理工的饭堂里,白天鹅对这些大学广播站推歌的品味显然更偏向文艺和深情。 《夜空中最亮的星》。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女声宿舍楼下,几个抱着吉他的男生正在扒着和弦。 这首歌的旋律优美,歌词带着淡淡的忧伤和对未来的期许,击中了大学生们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心境。 而在女生宿舍里,《最初的梦想》和《没有什么不同》正在随身听之间流转。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一个大四的女生摘下耳机,眼圈微红,她刚刚考研失利,正准备二战。这句歌词,就像是专门写给她的一样。 这一天,从中学到大学,从广州到深圳,整个广东的学生群体,都被这十首歌包围了。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这本该是学生们冲向食堂或者回家的时间,但今天,学校附近的音像店却成了最拥挤的地方。 越秀区一家名叫强记音像的小店,不到二十平米的店面被挤得水泄不通。 “老板!有没有郑辉的磁带?” “老板!来盘《倔强》!” “我也要!给我拿两盘!” 老板老张此刻正站在柜台后面,汗流浃背地应付着伸到面前的一只只手。那些手有的捏着皱巴巴的五块、十块,有的攥着一大把零钱。 “别挤!别挤!都有!”老张喊破了嗓子,转身从货架下面的纸箱里掏磁带。 昨天刚进的五十盘货,他原本以为能卖个把星期。毕竟是个新人,虽然电台推了,但谁知道能不能火。 结果,中午就卖了二十盘。现在放学这一波,剩下的三十盘像是在变戏法一样,几分钟就没了。 “没了!卖完了!”老张把空纸箱往柜台上一倒,摊开双手。 “啊?这就没了?” “老板你行不行啊?进货这么少!” “我去隔壁看看!” 看着转身要走的学生,老张急了,那是走的钱啊。 “别走!明天!明天肯定有货!我这就打电话补货!” 老张抓起电话,拨通了批发商的号码。 “喂!刘老板吗?我是强记啊!郑辉那个带子,再给我来两百…不,五百盘! 什么?你也没货了?正在去拉?那我不管,明天早上我要是见不到货,我就去你档口堵门!” 同样的场景,在每一家音像店上演。 不管是卖正版的连锁店,还是学校门口兼卖文具的小卖部。只要是摆着那个黑白封面磁带的地方,货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 有的店主聪明,直接把海报上的“建议零售价8元”用红笔圈出来,贴在门口。 八块钱。 对于这些平时习惯了买三块钱盗带,或者咬牙攒钱买十块钱正版的学生来说,这个价格很有吸引力。 它比盗带贵不了多少,但拿在手里那种质感,那个清晰的防伪标,那种我支持了正版的优越感,是三块钱的劣质塑料壳给不了的。 特别是女生,她们更愿意多花几块钱,买一份能收藏的青春记忆。 不少本来只打算买一盘试听的学生,在听到店里播放的《我的天空》后,直接掏钱买了两盘。 “一盘听,一盘收藏。” “送给隔壁班的阿芳,她肯定喜欢。” 甚至有几个手里宽裕的,直接拍下一张五十块钱的大钞:“老板,给我拿五盘,我们宿舍一人一盘!” 整个珠三角地区,只要是学校附近的音像店,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广州本地还能勉强应付,大店连锁店有白天鹅补货,小店有档口批发来弥补,一箱箱补货送过去,转眼就被消化干净。 (小店拿货量少,基本都是去找档口批发拿货,白天鹅这种正规军很少做这些生意) 但出了广州,那些依靠物流配送的二级城市,彻底断了货。 第22章 再下两百万盒 夜幕降临,广州番禺,白天鹅音像复制厂的仓库区灯火通明。 金杯海狮停在仓库门口,郑辉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远处,四辆挂着不同省份牌照的轿车卷着尘土,急刹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刘胖子一马当先,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帆布包,跑得脸上肥肉乱颤。 后面跟着张总、陈总和孙姐,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袋子。 “郑老弟!郑老板!救命啊!”刘胖子还没到跟前就喊了起来:“断货了!彻底断货了!” 郑辉推开车门下来笑着和几位老板打招呼:“各位老板看起来都发财了啊,走,进屋说。” 办公室里,刘胖子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链崩开,露出里面一捆捆扎好的百元大钞, “这是上次那两万盒的尾款,加上这次我要追加的订单金额!我要十五万盒!现钱!全在这!” 张总也不甘示弱,把钱袋子往桌上一拍:“我也要十五万盒!郑老板,咱们可是说好的,西南片区归我,你可不能把货都给老刘!” 陈总掏钱的速度也不慢:“华东市场大,十五万盒我都嫌少,郑老板,这是现金。” 孙姐把钱放在椅子上,直接去拉郑辉的袖子:“大兄弟,东北那边催得急,电话都打爆了。你先给我发货,姐姐以后给你介绍对象!” 四个人,四堆钱。 按照三块钱的出货价,每人十五万盒,就是四十五万。四个人,一百八十万。 加上之前八万盒的二十四万,桌子上,堆着两百零四万现金。 郑辉看了一眼陈建国,陈建国点点头,掏出验钞机,插上电。 “滋滋滋…” 验钞机吞吐钞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悦耳。 四个老板也不催,就这么看着陈建国验钞,每一捆钞票过机,他们的心就放下一点。 半个小时后,陈建国抬起头,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个数字,对郑辉点了点头:“数目对,两百零四万。” 郑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山,叫工人,装车。” “好嘞!” 早已等候多时的装卸工们推着板车冲了进来。 “刘总的,十五万盒!” “张总的,十五万盒!” 一箱箱磁带被搬上卡车,仓库里的存货以惊人的速度在减少。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一百万盒磁带,白天鹅出版社今天又拉走了二十万盒(白天鹅又有十二万新下单补货+第一批没拉走的八万)。 现在这四位爷拉走了六十万盒,加上之前发出去的八万盒。 那个曾经让王社长和刘主任觉得是天文数字的一百万盒,此刻,仓库里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货架,和满地的灰尘。 清空了,一天之内,一百万盒磁带,全部出清。 送走了四位财神爷,仓库里安静下来。 李厂长,此刻正站在郑辉身边,看着那空荡荡的仓库:“郑老板,这就…没了?” 郑辉把那两百零四万现金装进两个大帆布包里,让林大山和陈建国一人拎一个。 郑辉转身看着林副厂长:“没了。李厂长,把生产工人叫回来吧,三班倒,机器别停。” “还要印?”李厂长瞪大了眼睛。 郑辉指了指那两个装满钱的帆布包:“我这就去社里找王社长,重新签合同,这次,我要追加两百万盒。” “两…两百万?”李厂长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对,两百万。模具都在,原料你们备足了。我要这机器二十四小时转,三班倒,加班费我给。” 郑辉拎起公文包,大步向外走去。 “大山,建国,开车,回出版社。” …… 金杯海狮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两个装满现金的帆布包就扔在脚边。 陈建国坐在副驾驶,腰间别着一把大号的扳手,林大山开着车,眼睛时不时扫向后视镜。 郑辉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广州的霓虹灯。 他心里在盘算着一笔账。 正版销量一百万,这在华语乐坛是个什么概念?那是白金唱片,是天王级别的数据。 (有个说法是只算新华书店连锁音像店那种渠道的数据,但我按生产委托合同的算。) 但这只是正版,按照现在的市场规律,正版卖一百万,盗版起码能卖五六百万,甚至更多。 那些刚才来拿货的四大档口老板,其实手里都养着盗版厂,或者跟盗版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以往,他们拿到正版磁带,第一件事不是卖正版,而是拿去翻录,做盗版。 因为正版进价高,利润薄,盗版进价低,利润厚。 但这次不一样,郑辉给了他们三块钱的批发价。 做一盒盗版,加上外壳、磁条、印刷,如果是小批量,成本也要一块钱左右。再加上人工、运输、打点关系的费用,成本奔着一块五去了。 卖多少?卖三块?赚一块五。 可是郑辉的正版,给他们是三块。他们卖给下家四块,赚一块。 虽然少赚了五毛钱,但是安全。 不用担心工商局来查,不用担心文化稽查大队来封门,不用半夜偷偷摸摸地发货。 而且正版质量好,不退货,口碑好。 对于刘胖子这种大批发商来说,为了那五毛钱的差价,去冒坐牢的风险,还要自己组织生产,不划算。 既然正版能给到这个价,他们就会变成最坚定的正版维护者。 因为他们手里的货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如果市面上出现了更便宜的盗版,那就是在抢他们的钱。 他们会利用自己的渠道,去挤压那些小盗版商的生存空间。 正常情况下,是盗版吃肉,正版喝汤。 正版定高价,收割死忠粉。盗版定低价,收割大众。 但郑辉这一手以本伤人,把正版价格打到地板上,反而是他吃肉,盗版只能喝汤。 那些小城市、乡镇、农村,正版渠道覆盖不到的地方。 那些地方的音像店,进不到郑辉的货,或者嫌进货麻烦。 小盗版商们会去填补这部分空白。 他们会用劣质的磁带,粗糙的印刷,印上郑辉的名字,卖两块钱,或者一块五。 买的人是谁?是那些真的拿不出八块钱,或者根本不在乎音质,只要能听个响的人。 这部分市场,郑辉本来也吃不到,那就让给盗版去吃,这也算是帮他做宣传了。 而在城市里,在主要的消费市场。当正版只卖八块钱,而且包装精美,音质完美,还附送精美的歌词本时。 只要兜里稍微有点钱的学生,都不会去买那种两三块钱、听两遍就绞带、歌词印得乱七八糟的劣质货。 那是丢份,是没面子。拿出一盒正版《倔强》,那是潮流。 拿出一盒盗版,那是土鳖。 这就是消费心理。 第23章 磁带配额 金杯海狮驶入白天鹅出版社的大院,停在办公楼下。 郑辉推开车门,林大山和陈建国跟着下车,两人各自拎着一个帆布包,跟在郑辉身后,走进大楼。 郑辉走向三楼的社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社长爽朗的笑声。 郑辉敲了敲门。 “请进!” 郑辉推门进去,王社长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郑辉,他眼睛一亮,对着话筒飞快地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小郑!你可算来了!”王社长快步走过来,双手握住郑辉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上下打量着郑辉,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走走走,坐下说,我这正好有刚送来的新数据。” 王社长把郑辉按在沙发上,自己则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传真纸,兴奋地在上面指指点点。 “你看这个,广东新华书店系统,上周五铺的货,三天,周末两天加今天一天,报上来的销售数字,三万八千盒。” “还有市里的几家大的连锁音像店,像什么天籁、碟酷,他们周末搞活动,你的海报贴得满墙都是,两天就卖了快五万盒。” 王社长放下传真纸,走到郑辉面前,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盒,这是我找人估的,就这个月,光是我们出版社掌握的这些渠道,卖个二十万盒绝对没问题。” “出版社这边找你总共拿了三十二万,我估摸着,最迟到十月底,这批货就能清空。” 王社长脸上的表情很兴奋,这几年出版社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卖得这么好,回款的事情就好办了。下次新华书店再找我要磁带,我就跟他们提,让他们把款子结快一点。顺利的话,十一月份,第一笔款就能给你结回来。” 郑辉脸上带着笑意:“那可真是太谢谢社长了,您费心了。” 高兴确实有,但不多,也不急切。 他现在兜里揣着从那四个档口老板手里拿来的两百多万现金,资金链已经进入了良性循环。 后面再卖出去的磁带,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纯利润。 况且,专辑火了,接下来就可以安排商演了。一场商演几万块,挂港澳艺人名头还能再高几万。跑几个场子,几十万就到手了,比等回款快得多。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钱能早点到手,自然是好事。 他放下茶杯,对着门口的陈建国和林大山偏了偏头。 陈建国和林大山会意,弯腰把那两个帆布包拎到茶几旁,拉开拉链。 两堆钞票就这样直接出现在王社长面前,王社长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堆钱,又抬头看了看郑辉。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钱,出版社的流水也不小,但这么大一堆现金,毫无征兆地堆在自己面前,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他心脏停滞一下。 “王社长,我还需要再定两百万盒磁带。” “两百万盒?” 王社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两百万盒。”郑辉再度确认了一遍。 王社长花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他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是那几个档口老板?” 郑辉点点头。 王社长有些惊讶于那些档口老板的消息灵敏度和行动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广州本地有许多散布在街头巷尾的文具店、便利店,甚至报刊亭,他们也兼卖磁带。 这些小店的规模和资质,达不到出版社的合作标准,出版社也看不上他们那一次几十盒的订单量,懒得跟他们打交道。 于是,这些小店的进货渠道,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音像城那几个大批发商手里。 他们去档口批发个几十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方便快捷。 这些档口老板,肯定是从这些最末端的零售商那里,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张专辑恐怖的销售速度。 学生们放学后涌进小店,几分钟就把货架清空,老板们又急吼吼地打电话来补货。 这种场面,比任何销售报表都来得直观,来得震撼。 虽然这几年内地乐坛的中心有从广州向BJ转移的趋势,但广州的市场,依然是全国流行音乐最重要的风向标。 能在这里火起来的歌,在内地其他地方的销量绝对不会差。 那几个档口老板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这种发财机会,他们不可能闻不到腥味。 想通了这一点,王社长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刚才真诚得多,他看着郑辉说道:“两百万盒是吧?行!我现在就给你办!” 王社长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老周吗?我是白天鹅的老王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哟,王大社长,什么事劳您大驾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要送审?” 王社长靠在椅子上,语气轻松:“老周,你这消息可不灵通啊。我这出了个爆款,你没听说?” “听说了,听说了,郑辉嘛,《倔强》嘛,我女儿在家放了两天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怎么,找我就是为了炫耀?” 王社长哈哈大笑:“炫耀是一方面,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给我个配额。这不,第一批一百万盒卖光了,人家小郑老板要追加订单。” “追加多少?” “不多,两百万盒。”王社长说得轻描淡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惊呼:“多少?两百万?老王你没喝多吧?” “你看我像喝多的人吗?钱都堆在我桌上了。”王社长看了一眼那两座钱山,底气十足。 “你帮我开个绿色通道,这事儿急,市场不等人。我明天一早就把申请材料给你送过去,你受累给签个字,尽快批下来。” 电话那头的老周沉默片刻,随即笑道:“行啊你个老王,深藏不露啊。这几年都说你们白天鹅不行了,你这是憋着放个大卫星啊。 行,没问题,你明天拿过来,我给你特事特办。白天鹅看来在你手里,这是要扭转颓势,重振雄风了!” 王社长心情大好:“借你吉言,等这事儿办妥了,我请你吃饭,去吃野味。” “一言为定!” 第24章 会计与MV 挂断电话,王社长看着郑辉道:“搞定,明天材料送过去,后天批文就能下来。复制厂那边,我让他们今天就连夜备料,批文一到,机器马上转起来。” 郑辉站起身,对王社长微微欠身:“那就多谢王社长了。” “谢什么,咱们是互相成就。”王社长摆摆手,也站了起来。 “不过,王社长,除了订单的事,我这还有一件私事,想麻烦您。”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王社长现在看郑辉是越看越顺眼。 郑辉指了指旁边一直站着没说话的陈建国。 “这是我的员工,叫陈建国。人老实,会算账记账,但没接触过正规的公司财务。 我想请您帮忙,介绍一个出版社里熟悉流程的老会计,不用全职,能抽空带带他,教教他规矩就行。” 王社长先是答应,但是有些不解发出疑问:“这有什么难的,社里财务科就有退休的老会计,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你这生意刚起步,用得着这么正规?” 郑辉便把昨天收钱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昨天从那几个档口老板手里收钱,建国当时就准备开收据。他拿过收据本,提笔就写‘今收到刘老板货款…’” “幸好我眼尖,先看到了。我立马走过去,搭着刘胖子的肩膀聊天,把话题岔开,聊了几句他们档口的生意经。” “趁他们不注意,我才从建国手里把收据本拿了过来,自己重新写了一份。” 郑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收据存根的复写联,递给王社长。 王社长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今收到音像制品货款人民币伍拾壹万元整(¥510,000)。” 经手人:郑辉。 日期:1998年9月2日。 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公司财务专用章。 最关键的是,付款方那一栏,是空的。 王社长瞬间就明白了,他抬头看了郑辉一眼,眼神里多了赞许。 “那些档口老板,做惯了现金生意,就是不想留下任何书面记录,不想交税。你这收据要是写上他名字,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以后税务局要是查你的账,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他。” 郑辉点头:“没错,我的收据要存档,要作为公司的收入凭证,将来是要交税的,但我不能把他们拉下水。” “建国不懂这些,他觉得收了谁的钱就该写谁的名字。这次是我看着,没出乱子。但以后公司业务越来越多,流水越来越大,我不可能每次都盯着。” “所以,我想找个老会计带带他,教教他这些账面上的门道,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怎么做账才能既符合规定,又不得罪人。 以后处理公司的事情,也能少犯错或者不犯错。” 王社长听完感慨道:“你小子,可以啊!这点小事你都能注意到,心思够细的!” 他把那张收据存根还给郑辉:“也对,我早该想到的。你之前和我们对接的公司,是特地跑去珠海注册的吧?” 郑辉点了点头,他当初委托出版社办理版号的时候,就顺便注册了一家公司,作为和出版社对接的主体。那一百多万港币的汇款,也需要一个对公账户来接收。 珠海是经济特区,在那边注册公司,可以享受税收优惠。企业所得税的税率,比在广州注册,足足少了百分之十五。光这一项,郑辉一年下来,最少能省几十上百万。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社长一口答应下来,“我们社里财务科有个老师傅,干了一辈子会计,下个月就退休了。我跟他说一声,让他返聘回来,去你那帮你带几个月徒弟。工资你开,人我给你领来。” “钱师傅跟税务局那帮人熟得很,以后你公司做账报税,有什么拿不准的,都可以问他。有他在,保你不出岔子。” “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去你那兼职,工资你自己跟他谈。” “那就多谢社长了。”郑辉起身感谢了下:“师傅的工资我按市场价的双倍给,绝不让老师傅吃亏。” 正事谈完,郑辉示意林大山和陈建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那两百万现金已经交接给了出版社的财务人员,换回了一张盖着出版社公章的收据。 郑辉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等一下。” 王社长突然叫住了他。 郑辉停下脚步,回头:“社长还有事?” 王社长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拍了拍自己脑袋:“刚才光顾着谈磁带的事,差点把这茬忘了。” 王社长走到郑辉面前:“磁带卖得好,电台那边我也帮你打通了。但是,现在毕竟是电视的时代。光有声音不行,还得有画面。” “电视台那边的朋友跟我提了几次,想在点歌节目里放你的歌,但是手里只有磁带,没带子(录像带)。总不能放歌的时候,电视屏幕上就一直挂着你那张黑白磁带封面照片吧?” “你得尽快拍几支MV。” 王社长认真地说:“不需要把十首歌全拍了,挑那几首最火的。《倔强》、《我相信》,还有那个《夜空中最亮的星》。有了MV,就能上省台的综艺,甚至能上央视的音乐电视。那个曝光量,比电台大得多。” “而且,KTV那边现在也火。你要是有了MV,那些卡拉OK厅就能买你的镭射影碟。 你想想,全广州、全广东的KTV包厢里,天天有人唱你的歌,看着你的脸,这宣传效果,花钱都买不来。” 郑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确实,1998年,正是VCD和卡拉OK疯狂普及的年代。大街小巷的饭馆、发廊,都在放着VCD。 之前只顾着卖磁带,确实忽略了这一块。 “行,我知道了。” 郑辉点了点头:“我回去琢磨一下,尽快把这事落实。” 王社长拍了拍郑辉的肩膀:“抓紧点,趁着这股热乎劲。要是需要设备或者场地,社里也能帮忙协调。” “谢了。” 郑辉推门走了出去,他要回去想想,MV到底要怎么拍,当然肯定不用找人拍,他自己就会导演。 第25章 素材做成MV 郑辉回道广州租的房子后开始思考,怎么拍MV? 现在的MV都是找个摄影棚,搭几个景,弄点干冰,歌手对着镜头摆几个造型,再找个女模特在后面走来走去。 要么就是去外景,找个公园,或者去海边,迎着海风吹头发。 俗,而且慢,还贵。 如果要拍《倔强》,这种软绵绵的画风肯定不行。 郑辉思考的时候随手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报纸,是今天的《广州日报》。 他想扇扇风,视线却被头版的大字吸住了。 “曼谷亚运会前夕遭遇金融风暴,泰国承诺赛事将如期举办。” 1998年,十二月,第十三届亚运会要在曼谷开幕。 现在是九月初,正是国家队集训最紧要的关头,也是媒体开始预热报道的时候。 郑辉猛地坐直身子,他有想法了,他打算利用运动员素材剪辑成《倔强》、《追梦赤子心》等歌曲的MV。 不仅能最快把MV搞定,也能蹭亚运会的热度,这种MV做出来,肯定会被各路电视台拿去播放。 …… 次日清晨,白天鹅出版社。 王社长刚在办公桌前坐下,郑辉就敲门进来,把报纸和笔记本摊在王社长面前。 “社长,MV的事我有谱了,我打算做四首歌。” 王社长扫了一眼报纸头版关于亚运筹备的标题,又看了看郑辉笔记本上圈红的歌名,若有所思:“亚运会?你想做体育题材?” “对。” 郑辉拉过椅子坐下:“社长,我不打算请演员,也不搭摄影棚,我要用最真的素材。我想申请去省体育局的资料室,或者二沙岛训练基地,把他们的训练录像、比赛录像全调出来。” “我要做混剪。” 郑辉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节奏:“《倔强》配伤病与咬牙坚持,《追梦赤子心》配极限体能下的嘶吼,《我相信》卡点夺冠时刻的欢呼,《飞得更高》展示竞技技巧的巅峰。” “这四首歌,打包送给省体育局,送给亚运代表团。咱们不做普通MV,咱们做官方宣传曲,为亚运献礼。” 王社长听得眉头微蹙,说实话,他对郑辉口中的混剪毫无概念。 在他印象里,MV那得是俊男靓女在风景区对口型,或者像珠影厂拍的那种有剧情的微型电影。 拿一堆旧新闻素材拼凑在一起,那不成了纪录片?能好看吗? 但亚运献礼和官方宣传曲这几个字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半辈子,嗅觉敏锐,如果这事儿真能成,那就是弘扬主旋律,电视台不但要播,还得在黄金时段反复播。 至于郑辉的要求…王社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就是几盘没人看的旧带子吗?也就是给体育局的老熟人打个电话,费点口舌的事,惠而不费。 既然昨天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要全力支持,不妨就让他试试。 王社长心中有了决断:若是这小子真能折腾出花样最好,若是弄成了四不像,大不了我再厚着脸皮去请珠影厂的老哥们救场,随便拍点常规画面也能交差。 “虽然我脑补不出你说的那个画面…” 王社长舒展开眉头,拿起桌上的电话:“但这为亚运献礼的立意,确实够高。小郑,你要的素材我去协调,只要是对宣传有利,社里给你铺路。你尽管放手去做,先看看效果。” 王社长二话没说,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省体育局,找宣教处的刘处长。” 电话接通,王社长脸上堆起笑容。 “喂,老刘啊!我是白天鹅的老王。对,有个好事。 我们社最近出了张新专辑,特别励志。我想着今年不是亚运年嘛,打算把其中几首歌做成宣传片,免费送给咱们局里,给咱们广东子弟兵壮壮行。 对,免费的。就是需要点素材,你们资料室那些老带子,能不能借我们用用? 不行?不外借? 那这样,我让人去你们那挑,挑好了就在你们那复制,绝不带走一寸母带,我们只拿复制件回来做后期。 好,好,那就这么定了。” 王社长挂断电话,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盖着公章的介绍信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拿着这个,去二沙岛训练基地。那边有全省最全的体育影像资料库。老刘在那边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行政楼找资料室的张科长。” …… 二沙岛,广东体育训练基地。 红砖墙围起的院子里,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远处田径场上传来有节奏的哨声和运动员的呐喊声。 金杯海狮停在行政楼前的树荫下。 郑辉带着林大山和陈建国下了车,林大山扛着一箱刚买的健力宝,陈建国手里提着两条中华烟。 资料室在三楼,一推门,陈旧的胶片味扑面而来。 几排铁皮柜子立在屋里,柜门上贴着标签:跳水队、举重队、羽毛球队、击剑队… 靠窗的位置,放着两台监视器,还有一台编辑录像机。 一个中年人正拿着毛刷清理录像带,听见动静抬起头。 “张科长您好,我是白天鹅出版社的郑辉。” 郑辉把介绍信递过去,顺手让陈建国把烟放在桌上。 张科长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健力宝和烟,脸色缓和了不少。 “刘处长交代过了,这柜子里的带子,都是省队的家底。有些是给央视送选的,有些是教练组分析技术动作用的,全是孤本。” 张科长指了指那台编辑机:“规矩是母带不能出这个门,你们在这看,看中了哪一段,告诉我,我帮你们转录到空带子上,你们只能带走复制带。” 郑辉点点头:“明白,麻烦张科长了。” “那开始吧,你们要找什么样的?” 郑辉走到柜子前,目光扫过那些标签。广东是体育大省,二沙岛更是冠军摇篮。这里的素材,够多够丰富。 “先看举重队的,要平时训练的,不要比赛的。越苦越好,越累越好。” 张科长从柜子里抽出一盒标着97年冬训的录像带,塞进播放机。 郑辉搬了把椅子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睛盯着屏幕。 “停。” 画面定格。 一个年轻的举重运动员,正在做后蹲,杠铃杆几乎要把他的脊椎压弯。 他没站起来,杠铃太重,整个人被压垮在地上,杠铃片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他趴在那,脸朝着地,肩膀剧烈抽动。 “这段,要了。”郑辉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码。 张科长操作着另一台机器,把这一段画面转录到郑辉带来的空白带上。 “接着找,跳水队的。” 画面切换到室外跳水池,这大概是夏天,烈日当空。 一个小男孩,站在十米台上。他应该刚入队不久,腿在抖。 教练在下面喊着什么,小男孩闭着眼,跳了下去。 入水水花很大,那是拍在水面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他在水里挣扎着浮上来,背上红了一大片。 “这段,也要。” 整整一天,郑辉就泡在资料室里,林大山和陈建国轮流把一盒盒录像带搬过来,又搬回去。 羽毛球馆里,运动员练步伐练到呕吐,吐完了漱口继续练。 击剑馆里,被刺中后护具下的闷哼。 足球场上,在大雨的泥浆里铲球,满脸是泥水只露出一双眼睛。 还有医疗室里,医生给运动员的膝盖抽积液,那粗长的针管扎进去,液体被抽出来的特写。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郑辉手里多了四盘转录好的素材带。 “张科长,谢了,等我回去做完后期,再把成品拿来给您和刘处长审。” 郑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张科长摆摆手:“去吧,我也想看看,这些废镜头你能做出什么花来。” 第26章 官方宣传曲 回到出版社,已经是晚上八点。 出版社的三楼有一间专门的后期制作室,郑辉吩咐林大山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见。 他把四盘素材带摆在桌上,打开了编辑软件。 第一首,《倔强》。 这首歌的基调是——虽然千万人吾往矣。 郑辉把那段举重运动员被压垮的镜头拖进时间轴,不做任何调色,保留原画那种灰暗压抑的色调。 音频轨载入,前奏响起,吉他扫弦。 画面切入:清晨五点,大雾弥漫的二沙岛跑道,一个孤独的背影在慢跑。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剪辑点卡在鼓点上。 一个特写:跳水小男孩背上红肿的拍痕。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画面快切:击剑手被击中、拳击手被打倒、羽毛球手累瘫在地。 预副歌部分,节奏加快。 “你说被火烧过才能出现凤凰。” 郑辉把那个被杠铃压垮的运动员的镜头做了变速处理。 摔倒(正常速度) 趴在地上喘息(慢动作) 手撑地,青筋暴起(特写) 站起来,重新抓起杠铃(快动作)。 副歌爆发。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郑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剪,全是面部特写。 举重时咬碎牙关的嘴,冲刺时扭曲的脸,受伤时忍痛的眼。 …… 第二首,《追梦赤子心》。 这首歌郑辉选用了大量手持摄像机拍摄的晃动镜头。 教练的吼叫,运动员的嘶吼。 副歌部分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他剪辑了一组跨栏运动员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的连续蒙太奇。 配合着歌曲里那种破音般的嘶吼,悲壮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 第三首,《飞得更高》。 这一首,色调开始转暖,郑辉用了大量的高速摄影镜头。(知网找到98年里面有用高速摄像机帮助运动员训练的论文,所以我就当录像带也有。) 跳水运动员腾空时的舒展,蹦床运动员在空中的翻腾,艺术体操抛出的彩带。 画面要美,要飘逸。 配合高亢的嗓音,展现出体育运动那种力与美的结合。 …… 第四首,《我相信》。 这是给官方看的,要正,要大,素材全部选用各个项目的夺冠瞬间。 虽然是训练基地,但资料室里也有不少内部比赛或者省运会的颁奖录像。 金牌挂在脖子上,国旗升起,教练和队员抱头痛哭。 最后的镜头,郑辉选了一个全景。 二沙岛训练基地的大门口,清晨的阳光洒在国徽上,一群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年轻运动员,排着整齐的队伍,跑向朝阳。 屏幕渐黑,字幕浮现: “以此片,献给即将出征曼谷亚运会的中国健儿。” 全部剪辑完成,字幕加上,调色渲染。 当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四支MV的成品带终于做了出来。 …… 两天后,省体育局宣教处的小会议室。 刘处长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张科长,还有几个特意被叫来的教练员和退役的老运动员。 郑辉把带来的录像带塞进播放机,拿起遥控器。 “刘处长,各位教练,这是做好的成品,请指正。” 屏幕亮起。 先是《倔强》。 当前奏响起,那个大雾中孤独奔跑的背影出现时,会议室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随着音乐推进,那些平时被他们视为狼狈的训练画面,在剪辑和音乐的烘托下,竟然爆发出一种美感。 那是生命力在挣扎中的爆发。 一个老举重教练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压垮又站起来的小伙子,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那是他带过的队员,他记得那小子练到了尿血,但为了全运会,硬是一声没吭。 当副歌那句握紧双手绝对不放吼出来时,屏幕上几只满是老茧缠满胶布的手部特写快速闪过。 老教练的眼眶红了。 一曲终了。 紧接着是《追梦赤子心》的撕裂,《飞得更高》的飘逸,最后是《我相信》的宏大。 四首歌放完,没有人说话。 过了足足半分钟,刘处长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郑辉。 “小郑啊…我们搞了一辈子体育宣传,拍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喊口号,要么是摆拍。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把镜头对准这些…这些伤疤。” 旁边那位老教练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有些哽咽:“处长,这片子真好。咱们练体育的,苦都在心里。这片子,把咱们心里的苦都拍出来了。” 张科长在一旁补充道:“处长,我觉得这片子要是放出去,比什么动员报告都管用。” 刘处长站起身来对着郑辉说:“这四首歌,我们要了!小郑,你想要什么条件?” 郑辉站起身,摇摇头:“处长,我说过,这是献礼,免费送。版权授权书我都带来了,只要您签字,这四首歌的MV,体育局可以无偿使用。” “我不图钱,我就图个名。希望局里能在片尾挂上郑辉演唱的字样,如果方便的话,推荐给省台和央视体育频道播一播。” 刘处长走过来,用力握住郑辉的手:“这算什么条件?这是应该的!” 刘处长转头对张科长喊道:“老张,马上起草文件,这四首歌,定为咱们广东亚运军团的官方出征曲! 还有,联系省台,联系央视驻广东记者站。我要搞个发布仪式,把这四支MV推广出去!” “咱们的运动员在前面流血流汗,不能让他们的故事烂在带子里。” 刘处长激动地挥着手:“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金牌背后是什么!什么是倔强!什么是赤子心!” …… 一周后,广东卫视,《体育世界》栏目。 在节目最后的五分钟,主持人神情庄重。 “曼谷亚运会开幕在即,我们的健儿正在封闭集训。近日,一组由省体育局监制、歌手郑辉创作的亚运出征系列MV发布。下面,请欣赏第一首——《倔强》。”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看着屏幕。 那个在水中挣扎的背影,那个在杠铃下颤抖的双腿,那个满是伤疤的膝盖。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觉和听觉冲击。 在这个习惯了看鲜花和掌声的年代,这种把伤口撕开给你看的真实,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第二天,白天鹅出版社的传真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这次不光是音像店,更多的是学校、工厂、甚至是部队。 “我们要订购《倔强》专辑!我们要那四首MV的录像带!” “我们学校要用《我相信》做广播操进场音乐!” “我们厂要用《飞得更高》搞青年突击队仪式!” 王社长拿着厚厚的订单,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第27章 央视要授权 王社长的办公室里,郑辉刚推门进来,王社长就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小郑来了,快坐,快坐。”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把郑辉按在沙发上,又给他泡了杯茶。 郑辉看着王社长这不同寻常的热情,心里大概有了数,应该是那几支MV起了效果。 “王社长,看您这红光满面的,是有什么好消息?” 王社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郑辉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看完签个字。” 郑辉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音像制品复制委托合同。 委托方是他的珠海公司,承印方是番禺那家复制厂,委托复制数量一栏,赫然写着“1,000,000”。 又是一百万盒。 郑辉抬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社长,这…” 他记得上次那两百万盒的订单,批文才刚下来,工厂那边估计还没开始全力生产,怎么又来一百万盒。 王社长哈哈一笑,从办公桌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传真纸,推到郑辉跟前。 “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 传真纸的抬头印着几个字——中央电视台。 下面是一行公函标题:《关于申请使用歌曲音乐电视作品函》。 大意是,央视体育频道看到了由GD省体育局选送的亚运会出征宣传MV,认为其内容积极向上,音乐振奋人心,与体育精神高度契合。 因此,特向白天鹅音像出版社发函,希望获得《倔强》、《我相信》、《追梦赤子心》、《飞得更高》四首歌曲MV的无偿使用授权,用于亚运会期间的赛事宣传、专题报道以及相关栏目中。 郑辉看完,有点意外,他知道这个混剪MV效果会很好,但没想到效果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社长,上央视,这意味着磁带要卖得更好了?” 王社长声音高了起来:“那当然,什么叫央视?桑塔纳进去奔驰出来,那是全国最大的平台! 你那几首歌,省台播了一个礼拜,整个广东都卖疯了。现在要上央视,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 他拿起桌上的烟,自己点上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口。 “你那两百万盒还没出厂,MV单纯往广东这边一放,我都敢再跟你要三十万盒。 等央视一播,全国的订单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三百万盒?我怕到时候都不够卖!” “钱你不用担心,上次那两百万足够当这总共三百万盒的预付款了。等月中或者月底,新华书店或者那些档口老板再找你拿货,你再拿钱把后面的补上就行,社里信得过你。” 郑辉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方式,也省的他再去跑澳门和外汇局转港币进来。 王社长指了指那份一百万盒的新合同。 “当然,这三百万盒里,我们出版社要拿一百万盒,这次补得相当于全给我们,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全听社长安排。”郑辉答得干脆,白天鹅愿意要那他求之不得。至于四大档口的,两百万盒也足够他们卖一段时间,中间发觉不够可以继续再加订单。 王社长很满意郑辉的态度,继续说道:“新华书店那边我后面和他们通个气,单凭央视宣传曲这块金字招牌,我至少能让他们吃下四十万盒。 剩下的,我再分给其他省的教育系统和合作单位,不愁卖。” 签完字,郑辉刚准备起身,又被王社长按了回去。 “别急着走,还有事。你的MV能在央视体育频道滚动播出,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反响特别好,人家肯定会邀请你这个原唱,去台里亮个相,比如参加个晚会什么的。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去央视演出?” “对。到时候肯定不会直接打电话给你,会通过我们出版社或者省里发函。你得随时待命,接到通知,可能就一两天准备时间,你人就得赶到京城去。” 郑辉想了想,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没问题,社长。我这边随时可以动身,一两天足够我准备了。” 他对于身体的控制力,别说一两天,就是让他立刻上台,他也不会怯场。 “那就好。”王社长点了点头,又换了个话题。 “磁带卖得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发行CD?” 郑辉心里一动,他之前确实没仔细考虑过这个。 “社长,您觉得合适吗?如果合适又要生产多少?毕竟CD比磁带贵不少。” 他很自然地把问题抛了回去,论对市场的了解,十个自己也比不上眼前这个老江湖。 王社长考虑了下说道:“二十万张,先生产个二十万张试试水,钱一样你后面磁带卖了再补。” 他看着郑辉,开始分析为什么定这个数字:“你现在磁带销量破百万,说明你的歌迷基数非常大。央视再推一波,后面那两百万盒卖出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你的歌,主要受众还是学生和年轻人。现在一张正版CD,零售价动辄五六十,你的歌虽然火,但主要还是在学生和年轻人里传唱。这个群体,有CD机或者高档音响的人不多。” “买你的CD,更多是出于收藏,或者送人。二十万张这个数,我都怕最后卖不完,砸在手里。” 郑辉认真听着,觉得王社长分析得很有道理:“行,社长,那就按您说的,先做二十万张CD。” 至于VCD,两人提都没提。 就四个MV,做成VCD影碟,内容太单薄。没人会为了看四个MV,去买一张碟。 听歌有磁带和CD,看画面,四个MV又撑不起一张影碟的容量。 正事谈完,王社长想起一件事,又提了一嘴。 “对了,小郑,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打电话到出版社来,想请你去搞商演。” “不过那会儿你名气还不大,也就是电台里有点声音,热歌榜也才刚进一首前二十。那些老板给的价钱都不高,基本都是几千块,最多一两万的,我就都帮你回绝了。” 王社长笑了笑,表情不屑:“几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你现在可是准天王级的销量,等央视的宣传一上,你这身价就得往上翻好几番。现在这个价位接了,后面再想涨没办法涨。 对了,商演的事情,你现在也得正经考虑起来了。” 第28章 经纪人 郑辉对这个还真是一窍不通:“社长,商演这里面的道道,我还真不懂,您给说道说道?” 王社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给郑辉上课。 “去年,也就是1997年8月1日,国家刚出了一个《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从那以后,所有的商演都得规范化了。” “你想去演出赚钱,个人不行,必须得有演出资质的经纪公司帮你向文化管理部门申请,批准了才能演。” “而且申请还得提前报备,有关系的,提前个二十天到三十天。没关系的,拖你两个月都是常事。” 王社长放下茶杯,继续说:“想申请一个经纪公司,公司里要求其拥有“具备相应业务水平的从业人员”,至于什么水平的从业人员才算符合标准,那就得看你关系了,所以演艺公司也不是那么好开的。” 他特意看了一眼郑辉。 “最关键的是,你是澳门户口,属于港澳台艺人。条例里对港澳台艺人来内地演出的管理,要求更严格,审批流程更复杂。” 郑辉消化着这个信息,感觉头有点大,没想到在九十年代搞个演出,手续竟然这么繁琐。 “那…社长您能给我介绍个靠谱的演艺经纪公司吗?” 王社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介绍当然能介绍,广东本地有几家大的演艺公司,我都熟。但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你火得太快了,根基又浅。现在找上那些大公司,人家看你是个新人,合同肯定往死里压。抽成都高得吓人,五五分成都算是人家发善心了,很多都是三七开,你三,他七。” 郑辉皱了皱眉,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不过,”王社长话锋一转:“我倒是有个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有个老同学,李宗明。他原来在京城的大媒体工作,是跑文娱口的,人脉非常广。后来被挖回咱们南方的《南方周末》当了个部门主任。” “但最近他看不惯报社里的一些人和风气,再加上现在都流行下海,他也动了心思。” 郑辉静静地听着。 “他的优势,就是人脉。在媒体圈文娱圈,他的人头熟得很。所以他想转行做经纪人,资格证都考下来了。” “你想想,他手里攥着大把的媒体资源和人脉,尤其是在娱乐圈那块。你呢,现在是作品过硬,人气正在爆炸式增长的阶段。” “你们俩要是能凑到一块,他负责帮你运营、公关、接洽资源,你负责专心搞你的音乐。这叫什么?强强联合!绝对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当然,我只是个介绍人,给你们牵个线。具体你们能不能谈得来,愿不愿意一起合作,还得看你们自己的缘分。” “我把他约出来,你们见个面,聊一聊。成与不成,都没关系。” 郑辉没有犹豫,跟那些成熟但必定会压榨新人的大公司比起来,一个有野心、有资源、并且愿意和自己一同成长的合伙人,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社长,那太感谢您了。我听您的,不妨见一见。” 王社长拿起电话:“我这就约他,晚上一起吃个饭。” ...... 晚上,在一家茶馆包厢里,郑辉见到了李宗明。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身上有股文人的书卷气,但眼神很活泛,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学者。 王社长做了介绍后,便借口去打个电话,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李宗明给郑辉倒了一杯茶:“郑先生,你的歌我听了,MV也看了。说实话,我很佩服,在这个情情爱爱的市场,你走出了一条新路。” 他没有说太多恭维的话,直接切入了正题:“老王应该跟你说了我的情况,我刚从报社出来,算是个光杆司令。大公司的资源我没有,但我有媒体圈的关系。”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曝光度,而是专业化的商业运作。商演、代言、版权,这些都是能把你的名气变现的渠道,但处理起来很琐碎,也很容易得罪人。” 李宗明看着郑辉:“如果你愿意信我,我们可以合作。我来帮你处理这些杂事,你专心做你的音乐。” 郑辉问:“那合作方式和分成怎么算?” 李宗明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拟好的合同草案。 “我研究过行规,也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新人。我提一个方案,你看合不合适。” “第一,商演。我帮你接洽的商演,我抽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五。 这里面,有百分之二十要交给挂靠的演艺公司,他们负责走报批流程,我实际只拿百分之五。” “第二,代言和商业项目,我帮你找来的代言或者项目,你决定接了,我抽佣金的一成。” “第三,你自己的人脉或者渠道谈下来的合作,如果不需要我出面,我一分不抽。如果需要我帮你处理具体事务擦屁股什么的,那我抽百分之五的辛苦费。” 郑辉拿起那份草案,逐条看着,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李宗明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专业服务者的位置上,而不是一个掌控艺人命运的老板。 “李先生,你这个条件,比市面上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好。”郑辉放下合同:“我想知道为什么。” 李宗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诚。 “我相信你的潜力。你的音乐,在这个时代是稀缺品,路能走很远,我赌的是未来。我刚转行,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成功案例来立足,我们是互相成就。” “好。”郑辉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包里拿出印泥,按上了手印。 合同签的是两年,委托性质,对双方来说,这都是一个试用期。 李宗明也签上自己的名字,将其中一份递给郑辉。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李宗明站起身:“明天,我会去注册一个工作室,然后找一家有资质的演艺公司挂靠。最快一周内,我们就可以开始接活了。” 第29章 舆论 李宗明将那份刚签好的合同收进公文包,他开始谈及郑辉经济事务:“就在我来之前,老王和我说你的那几支MV,央视那边已经定了,近期就会播?” 郑辉点了点头:“是,函件发来了。” “既然这样,我的意见是,这一两个月,所有的商演邀请,一概不接。咱们就压着,等央视播完,等那股热度冲到顶峰。 再结合你澳门籍身份,到时候,我不给你要个十万一场,我这经纪人就算白干。” 郑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这和王社长判断一样。 “闲着的时候,不妨看看别人是怎么骂你的。”李宗明伸手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掏出一叠报纸,摊开在桌面上。 报纸种类很杂,有《南方音乐周刊》、《都市娱乐报》,甚至还有几份北方的《流行音乐导报》。 “这一周,你的歌在广东是火了,但也招来了不少唾沫星子,你看看这些。” 郑辉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份《南方音乐周刊》。 版面中间,一篇评论文章的标题——《摇滚的伪装与空洞的呐喊——评郑辉新专辑》。 郑辉视线扫过正文。 “…当下的乐坛,摇滚应当是批判的、是尖锐的。而听完这位名为郑辉的新人歌手的专辑,我只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整张专辑充斥着廉价的鸡血,歌词激昂,实则空洞无物。他避开了摇滚最核心的叛逆精神,转而投向了媚俗。这哪里是摇滚?这简直就是教育局指定的德育教材配上了电吉他…” 郑辉放下这份,又拿起下面那份《都市娱乐报》。 这篇更直接,标题是《脱离传统的狂妄》。 “在这个讲究含蓄与谦逊的传统文化里,郑辉的歌词过于强调自我。 我是、我要、我能,这些字眼频繁出现,暴露出这位年轻歌手内心的膨胀与自负。这种不讲究韵味,只知道直白吼叫的风格,是对听众审美的降级…” 郑辉又翻了几份,大同小异,不是说他歌词太白,就是说他曲风不纯,要么就是攻击他过于狂妄,缺乏新人该有的低调。 “有点意思。”郑辉把报纸扔回桌上,脸上却没有怒意。 李宗明一直观察着郑辉的表情,心里暗暗点头,沉得住气。 “当然,也不全是骂的。”李宗明伸手把下面压着的一叠报纸翻上来,“你看这几份,还是有明白人的。” 这份是《音像世界》,国内颇具分量的专业杂志。 “在1998年的华语乐坛,郑辉的出现是一个异数。当大部分歌手还在沉溺于伤感的情爱,在无病呻吟中打转时,这位十八岁的少年选择了自我成长这个罕见的主题。 他不谈情爱,只谈行动与信念。整张专辑概念统一,紧紧围绕十八岁的迷茫与突围展开,没有一首是凑数的注水歌。这在当下的唱片工业里,简直是良心到了极点…” 李宗明指着那段好评:“夸你的人,看懂了你的核。骂你的人,其实也不是不懂,他们是坏。” “坏?”郑辉抬眼,带着疑问。 李宗明语气里带着嘲讽,“我找圈里的朋友打听过了,这些骂你的乐评,大半是有人花钱找人写的。” “你的专辑磁带,定价八块,这在市场上就是个搅局者。别人的专辑,正版敢卖十块、十五块,甚至更贵。 他们一张专辑里,往往只有一两首主打歌能听,剩下的全是凑时长的烂歌。” “可你呢?十首歌,首首都能当主打。质量比他们硬,价格还比他们便宜。你让那些买惯了十块钱专辑的歌迷怎么想? 歌迷不是傻子,一对比,就显得他们那些专辑既贵又难听。” “前几天,有家唱片公司的老总在饭局上发火,说现在的小孩去音像店,指名道姓要买那个卖八块钱的。你的存在,把他们的遮羞布都给扯下来了。 他们不敢明着降价跟你拼,因为成本在那摆着,只能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找几个所谓的乐评人,在报纸上骂你俗,骂你没文化,骂你歌不行。” “原来是动了别人的蛋糕。” 李宗明说道:“商业竞争,从来都是脏的。怎么样?需要我出手吗? 我在这些报社都有熟人,无论是撤稿,还是找另一批人写文章骂回去,也就是几个电话的事。 虽然我现在没在报社了,但这点面子他们还是会给。” 郑辉摇了摇头:“不用。” “不用?”李宗明有些意外。 “李哥,你做过媒体,应该比我更懂。在这个圈子里,最怕的不是被人骂,是没人理。” “现在他们骂我,说明他们怕我。而且,这种骂声,其实也是名声。” 郑辉指了指那堆报纸:“他们骂我俗,骂我像德育教材。这恰恰说明我的歌传唱度高,说明连那些不听摇滚的人都在讨论我。 现在只是他们在暗戳戳地骂,我倒希望有一两个有名气的歌手或者专家,实名跳出来骂我。” 李宗明眼睛亮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郑辉话里的逻辑。 “你想借力打力?” “没错,如果真有人跳出来,我就在报纸上跟他们打嘴仗。 他们骂我歌词直白,我就说他们无病呻吟; 他们骂我不懂摇滚,我就说摇滚不是装神弄鬼。 一来二去,看热闹的人多了,买磁带去验证到底谁对谁错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郑辉心里很清楚,在后世,这叫黑红。 只要不涉及原则性的道德底线和法律红线,仅仅是关于艺术风格和审美的争议,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争议越大,流量越大。 在这个信息传播还依靠纸媒和电视的年代,一场轰轰烈烈的笔战,足够让他的名字在全国报纸的娱乐版面上挂好几个月。 “有争议才好,有争议才有热度。”郑辉总结道。 李宗明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这哪里像个刚出道的愣头青? 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手把手教郑辉怎么应对负面新闻,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多虑了,这小子心里有谱。 李宗明把报纸收回包里,“好,既然你有这个定力,那这事咱们就先放着,让他们骂。要是真有哪个不开眼的跳出来当出头鸟,咱们再集中火力反击。” 第30章 第一个代言 正事谈完,李宗明看了看表后说道:“留个联系方式吧,商演不能接,我也不能让你白白浪费时间,接下来我要去跑几个大单子,随时得联系你。” 郑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诺基亚5110,黑色的机身,顶端竖着一根短粗的天线,屏幕是绿色的单色屏。 这在1998年,是绝对的潮物。但郑辉用惯了后世的智能机,对这块砖头实在看不上眼,不过在传呼机还要满大街找公用电话回复的年代,手机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前两天刚买的,号码我写给你。” 郑辉拿起桌上的笔,在餐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李宗明。 李宗明接过纸条,夹进笔记本里,也留下了自己的传呼号和大哥大号码。 李宗明站起身:“行,那我先走了,这几天你在家等我消息。” “有眉目了?”郑辉随口问道。 李宗明拿起公文包自信地说道:“有几个,我先去给你谈个本地的。本地有个商家,最近正在给一个产品找代言人。 他们原本想找港台的那些明星,但价钱太贵,而且配合度不高,他们还在纠结,现在你出现,正好。 我看过他们的产品,跟你的受众重合度非常高。” “什么产品?” 李宗明卖了个关子:“卖给学生的,具体的我先去谈,等谈出个大概意向,我再跟你细说。相信我,这个代言要是拿下来,价格不会低。 你在学生群体里现在的名气,简直就是给他们量身定做的活招牌。” 郑辉见他信心满满,也就不再多问。 “行,那我静候佳音。” 两人走出茶馆,夜色中的广州街头依旧喧嚣。 李宗明招手拦了一辆红色的士,钻进去之前,他又回头对郑辉说了一句:“记住,这段时间别接私活,把身价稳住了。” 郑辉挥了挥手,目送的士汇入车流。 他站在路边,看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兜里的诺基亚沉甸甸的,他摸了摸那根天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 只要央视的MV一播,这把火就算彻底烧起来了。至于那些骂声? 郑辉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 ……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的生活过得规律而枯燥。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租住的房子里,或是去磁带厂看一下生产进度,顺便蹭几顿饭,磁带厂食堂饭菜意外的可口。 厂长和郑辉说这是因为他的单子带来的,有这么大的订单,厂里有收入,还因为要三班倒,所以伙食上更不能亏待工人,这几天专门请了老师傅来掌勺。 至于外界,随着《倔强》等歌曲在广东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轰炸式播放,外界的反应越来越两极分化。 喜欢的人,尤其是学生,简直把郑辉捧上了天。广州几所中学的广播站,午休时间几乎被郑辉的歌承包了。 有学生把歌词抄在笔记本上,贴在课桌角,当成座右铭。放学时刻学校附近总有大声唱着郑辉的歌的学生们跑着。 而不喜欢的人,骂声也越来越难听。郑辉感觉没过多久应该会有正主亲自下场,因为郑辉都不回嘴,他们可能以为郑辉是个软柿子。 这天下午,郑辉正坐在租的房子里考虑要写什么书提前把版权占了,比如《那些年》,他还在思考要怎么改掉一些不符合他身份的情节。 放在床头柜上的诺基亚响了起来,单调刺耳的电子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郑辉放下吉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喂,哪位?” “是我,李宗明。”听筒里传来李宗明兴奋的声音。 “李哥,怎么样?” “成了!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见面细说。” “我在xx公寓1505。” “好,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 郑辉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也有些好奇。能让李宗明这么兴奋的代言,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到半小时,房门被敲响。 李宗明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和几个花花绿绿的包装盒,扔在桌上。 “看看,这就是你要代言的产品。” 郑辉定睛一看,那几个包装盒上印着几个大字——“步步高复读机”。 郑辉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难怪李宗明说是卖给学生的,难怪说是量身定做。 在1998年,复读机绝对是学生群体里的硬通货。打着学英语的旗号,实际上成了学生们听磁带的神器。 “这家公司刚起步没几年,老板姓段,是个很有魄力的人。他们之前一直在找复读机代言人,原本看中的是唱《心太软》的任贤奇,或者是那个演还珠格格刚火起来的赵遮天。” “但是?”郑辉拿起一个复读机包装盒,翻看着。 “但是任贤奇太贵,赵遮天档期太满。而且段老板觉得,他们虽然火,但跟学习这个概念,还是差了点意思。” 李宗明指了指郑辉。 “我就拿着你的磁带,把那些报纸上夸你关注自我成长、胜似德育教材的评论,连同央视体育频道发函要歌的消息,一起给了段老板。” “段老板是什么人?他在央视砸广告费那是出了名的豪爽,96年就砸了一亿多,消息比谁都灵通。 他当场就让人去核实了央视那边的动向,确认你的歌真被挑中了,当时态度就好了。” “我趁热打铁,跟他说:你的歌全是励志金曲,专给学生打气;你的人形象阳光,不染发、不打耳洞,干干净净,天生就是家长眼里的好学生。 让你代言复读机,家长放心买单,学生那是真心崇拜,这才是天作之合。” 郑辉不得不佩服李宗明的切入点和借势能力。 把乐评人攻击他说教味重的劣势,反手变成了争取代言的核心竞争力;再借央视的势,直接拔高了自己的身价。 “段老板听了《相信自己》和《骄傲的少年》,特别是听到那几句高潮,当场就拍了板。” 李宗明卖了个关子:“代言费,你要不要猜猜有多少?” “三十万?”郑辉试探着报了个数字。对于一个出道不久的新人,在1998年,这个价码已经算是顶格了。 李宗明摇了摇头:“一百五十万,两年。” 一百五十万!在1998年的广州,这笔钱足以在天河核心区拿下六套像样的大户型了。段老板不愧是标王,出手确实有魄力。 第31章 步步高广告词 李宗明把合同推到郑辉面前:“这代言费包含了歌曲授权费,因为段总那边还有个想法,他听了《我相信》这首歌,打算直接拿这首歌做广告曲。” 郑辉拿起合同,翻看着条款。 “广告曲没问题。”郑辉合上合同:“不过,广告词呢?段总那边有方案了吗?” 李宗明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有是有,不过我觉得…怎么说呢,有点生硬。” “说说看。” “大概意思是:步步高复读机,学英语的好帮手,声音清晰,复读准确,让你英语成绩步步高。” 李宗明摊了摊手:“中规中矩,把功能都说了,但就是记不住。” 1998年的复读机市场,那是诸侯混战。小霸王、智能达、万信,各种牌子杀得血流成河。步步高要想杀出重围,除了段总的渠道铺设能力,广告也是重中之重,后世步步高出了不少好的广告词。 郑辉马上想起后世电视上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想起那句刻进DNA里的台词。 “有笔吗?”郑辉问。 李宗明连忙从包里掏出钢笔和便签纸递过去。 郑辉拔开笔帽,笔尖在纸上写——步步高复读机,哪里不会读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啦! 写完,他把便签纸推给李宗明。 李宗明低头看去:“哪里不会读哪里…” “妙啊!这词儿绝了!前半句讲功能,后半句直接杀进家长的心坎里。 买这玩意儿的是谁?是家长!家长怕什么?就怕孩子学习不好,自己又辅导不了。 这句妈妈再也不用担心,简直就是给家长吃的定心丸!” 李宗明抓起那张便签纸夹进笔记本里:“我这就给段总打电话,这词儿要是用上,这广告绝对能火!” …… 次日中午,广州花园酒店的咖啡厅。 段总是个爽快人,见到郑辉的第一眼,就用力握住了郑辉的手。 “郑老弟,神来之笔!昨天老李把那句广告词念给我听,我当时就拍了桌子。就要这个!简单,上口,还吉利!” 段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直接拍在桌上。 “这是五十万,不算在代言费里,算是这句广告词的创意费,还有麻烦你去帮我们拍个广告片的演出费。” 郑辉扫了一眼支票上的零,没有推辞,伸手收下:“段总大气,什么时候拍?” “择日不如撞日,摄影棚我都搭好了,就在珠影厂那边,咱们吃完饭就去。” 下午两点,珠影厂的三号摄影棚。 灯光打得很亮,背景是一块蓝布,后期会合成出书房或者是教室的背景。 郑辉换上了一件T恤,下身是牛仔裤。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高中生。 道具师递过来一个银灰色的步步高复读机。 “郑先生,这个别在腰带上。” 郑辉依言照做,把复读机别再腰带上,顺手把耳机挂在脖子上。 现场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各部门注意,郑先生,待会儿你就对着镜头,一边走一边唱《我相信》的高潮部分。 要笑,要自信,要那种掌握未来的感觉。走到定点,停下,拿起复读机,念那句台词。明白吗?” “明白。”郑辉点了点头。 “好,机位准备!灯光!3,2,1,Action!” 音乐声响起,郑辉迈开步子。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他一边唱,一边对着镜头挥洒着那种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这种表演对他来说没有难度,这就是他现在的人设。 走到定点,音乐骤停。 郑辉右手拿起腰间的复读机,左手食指在机器的按键上一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镜头字正腔圆地说道: “步步高复读机,哪里不会读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啦!” “卡!”导演大喊一声:“完美!保一条!” 郑辉松了口气,站在原地等待。 看着导演在监视器前回放,指挥着灯光师调整补光的位置,郑辉脑海里关于导演相关的知识不由自主的浮现起来。 刚才那个推拉镜头的速度稍微慢了点,如果再快半秒,冲击力会更强。还有顶光,应该加个柔光片,让肤色看起来更通透。 但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今天他是演员,不是导演。在别人的场子里指手画脚,是大忌。 拿了钱,办好事,这就是职业道德。等后面赚够了,专辑和广告事情忙完了,拉个剧组出来拍个片子过过瘾。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两个小时后,郑辉卸了妆,坐上了李宗明的车。 …… 三天后,李宗明再次敲开了郑辉的房门。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还要灿烂,手里提着两瓶可乐。 不是红色的可口,也不是蓝色的百事。 瓶身上印着红底白字——非常可乐。 “尝尝。”李宗明拧开一瓶递给郑辉,自己也起开一瓶,喝之前说道:“号称中国人自己的可乐。” 郑辉喝了一口,甜度比百事和可口都要高一些,回甘里带着中药味。在1998年,能把口感复刻到这个程度,已经不仅是不错,而是惊艳了。 “娃哈哈旗下的,他们今年刚推出的新品,他们舆论导向是要把洋可乐赶出中国农村市场。我前两天特意带着你的资料和磁带销量数据去找了他们市场部,跟他们磨了整整一下午。” “我跟他们分析,喝可乐的主力军就是年轻人和学生,而你现在就是这个群体的精神领袖。 你的形象既热血又正气,跟他们想要打造的民族品牌调性一拍即合。这不,今天意向就发过来了。” 郑辉不得不佩服李宗明的眼光和行动力:“他们开价多少?” “八十万一年,签两年。这价格,在内地品牌里,绝对算是顶格了。 但钱还是次要的,我看重的是他们的渠道,那是能铺到全中国每一个村口小卖部的渠道。” “接。”郑辉赶快回答,碳酸饮料卖给谁? 卖的就是精力旺盛的学生和年轻人,这跟他的粉丝画像重合度高达百分之百。 借着娃哈哈铺天盖地的渠道,他的脸和名字会随着这瓶可乐,印入每一个偏远乡镇青少年的脑海里。 郑辉放下瓶子:“只是拍平面和电视广告?” 李宗明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意向书拍在桌上:“他们还想要一首广告歌,宗老板觉得《倔强》歌词跟他们要挑战洋可乐霸权的宣传简直绝配,想买授权。” 郑辉摇了摇头:“《倔强》不适合卖可乐,喝可乐是为了爽,为了快乐。《倔强》太沉重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吉他拨弄了两下。 “我给他们写一首。” 李宗明眼睛一亮:“现在写?” “脑子里早就有货了。”郑辉放下吉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首歌,在前世是潘帅的成名作,那是千禧年后的嘻哈神曲。在1998年,这种曲风绝对是炸裂的。 《快乐崇拜》。 节奏轻快,歌词朗朗上口,全是关于年轻、时尚、快乐的元素。 半小时后,郑辉把写好的词曲谱子拍在桌上。 “你先看看。” 李宗明虽然不是专业搞音乐的,但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他看着歌词,嘴里哼着旋律,脚尖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点地。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有点意思啊。”李宗明放下谱子:“节奏感太强了,听一遍脑子里就全是这个调调。不过,这歌词里有女声部分?” “对,这首歌得男女对唱,还要有说唱。我负责说唱和男声,需要找个女嗓子,要那种穿透力强的。” “广州这边女歌手不少,我帮你联系几个?” “不用,我有现成的人选。”郑辉脑海里浮现出那对传奇组合的身影。 在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还在深圳的歌舞厅里跑场子。 “这歌先别急着给哇哈哈。”郑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把谱子复印了一份装进去,用胶水封好口。 他在信封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走,去邮局。” “干嘛?”李宗明不解。 “寄挂号信给我自己。”郑辉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版权保护,邮局的邮戳是有法律效力的,在正式版权证书下来之前,这就是我拥有这首歌著作权的铁证。 哇哈哈那边是大厂,经手的人多,万一有人动歪心思,咱们得有后手。” 李宗明看着郑辉,点了点头,很是赞赏郑辉这种小心谨慎的做事态度。 第32章 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寄完信,郑辉没有停留,直接让林大山开车,直奔深圳。 深圳,罗湖,金色年华歌舞厅。 这是90年代末深圳最火爆的场子之一。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地面在随着重低音震动。 推开隔音门,热浪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五颜六色的射灯在烟雾中疯狂扫射,舞池里挤满了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 郑辉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林大山和陈建国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舞台上,一个女人正在唱歌。嗓音高亢,带着一股子草原的味道,正在唱张惠妹的《站在高岗上》。 “连绵的青山百里长呀…” 那高音,直接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直冲天灵盖。 找到了。 那个女人叫玲花,而在舞台侧面的DJ台上,那个戴着墨镜正在搓碟打碟的光头男人,就是曾毅。 现在的他们,还叫酷火组合,是这家歌舞厅的台柱子。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 玲花鞠躬下台,曾毅也摘下耳机,从DJ台上跳了下来。 郑辉对着服务生招了招手:“把那两位请过来,就说有生意谈。” 几分钟后,曾毅和玲花走了过来。 曾毅看着郑辉,眉头微皱。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学生,但那种坐在那里的样子,又不像是来玩的。 “老板,找我们?”曾毅把玲花挡在身后问道。 郑辉邀请对方坐下后说道:“曾总监是吧?我是郑辉,是个歌手。” “郑辉?歌手?”玲花惊呼一声,眼睛瞪得滚圆:“唱《倔强》那个郑辉?” 曾毅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态度立马变了:“原来是郑先生!失敬失敬!您的歌我们都在听,太火了!” 广东最具实力的歌手有很多,但如果是现在谁最红,那就只有郑辉,整个广东大街小巷都在放着他的歌。。 “客套话不说了。”郑辉开门见山:“我写了首新歌,需要个女声。刚才听了玲花的嗓子,很合适。想请她帮我录个音。” “不过这首歌的只需要女声部分,所以只需要玲花。当然,我不白用。录音费一万块,现结。” 一万块! 曾毅和玲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在1998年,他们在歌舞厅累死累活唱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这一万块,只是录一首歌? “接!”曾毅没有犹豫:“郑先生看得起,我们就接!” 钱是一方面,能跟郑辉这种当红炸子鸡合作,哪怕只是录个音,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的机会。 “不过有个条件。”郑辉看着曾毅:“这首歌的任何收益,跟你们没关系。录完拿钱,签个放弃后续收益的协议。” “行!”曾毅答应得爽快。他们现在什么名气都没有,哪有资格谈版权。 “那就走吧,回广州录音。”郑辉站起身。 …… 广州,白天鹅录音棚。 玲花站在麦克风前,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进这么专业的棚。 郑辉站在一旁,他也要一起录音:“不用管技巧,先跟着拍子来试试,就像在草原上喊羊一样,明白吗?” 玲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伴奏响起,动感的鼓点,加上电子合成器的音色。 郑辉先开口: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他的节奏感极好,咬字清晰。 玲花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晃动。到了女声部分,她张开嘴,声音喷薄而出: “快乐会传染,请你慷慨,Come on!” 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瞬间把整首歌的情绪推向了高潮。 录制进行了三个小时,郑辉抠得很细,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气息,都要达到完美。 当最后一遍录完,郑辉摘下耳机,冲着玲花竖了个大拇指。 “过了。” 曾毅和玲花拿着一万块钱的现金,千恩万谢地走了。 郑辉拿着刚刚刻录好的母带,递给一直等在旁边的李宗明。 “李哥,你得跑一趟京城。” “去京城?” “对,我是澳门户籍,在广东版权局登记版权有点麻烦,而且这首歌我要做全国推广,必须去国家版权局做登记。这事儿不能拖,必须赶在给哇哈哈听之前办好。” 李宗明接过母带:“明白,我今晚就飞。” …… 三天后,杭州,哇哈哈总部会议室。 李宗明把一盘磁带放进录音机里。 宗老板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几个市场部的高管。 “宗总,这就是郑辉专门为非常可乐创作的广告歌——《快乐崇拜》。” 李宗明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电子舞曲风格,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着,郑辉的说唱和玲花的高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忘了你存在,有什么期待…” “相恋的失恋的请跟我来,一边跳一边向快乐崇拜…”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不由自主地摇头,这歌太有魔力了,那种快乐的情绪很快就感染开来。 一曲终了,在歌曲的最后,音乐渐弱,郑辉的声音清晰地念出了一句: “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宗老板听到这句话眼睛马上亮了,这句词,加得太神了!直接把歌名、品牌名、产品理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还朗朗上口。 “好!”宗老板一拍桌子:“这歌我们要了!” 市场部经理有些犹豫:“宗总,这风格…会不会太前卫了?” 宗老板不悦的看向他:“前卫?我们要卖给谁?卖给年轻人!年轻人喜欢什么?就喜欢这种前卫! 这歌一放,谁还敢说咱们非常可乐土?” 他转头看向李宗明。 “李先生,郑辉这个代言人,我们签定了。这首歌,我们也签了。” “一百万一年,签三年!”宗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另外,这首歌的使用费,我们每年再给五十万。总共四百五十万!” 李宗明强压住心头的狂跳,脸上保持着镇定。 “宗总爽快。不过郑辉还有一个小要求。” “你说。” “他希望,在非常可乐的瓶身上,印上他的头像。” 宗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小子,有点意思。他是想借我们的渠道给自己打广告啊!” 哇哈哈的渠道有多广?那是一年上亿瓶的销量,能铺到全中国每一个角落。把头像印在瓶子上,那曝光率,比上央视还恐怖。 宗老板大手一挥:“互惠互利嘛。他的脸印在瓶子上,那些学生更爱买。这是双赢!” 李宗明走出哇哈哈大楼的时候,感觉脚底下都是飘的。 四百五十万的单子,再加上之前步步高的四百五十万。短短几天,郑辉就赚了九百万,税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郑辉的号码。 “喂,老板,成了!准备好数钱吧!” 电话那头,郑辉站在阳台上,看着广州璀璨的夜景,心旷神怡。 有了哇哈哈和步步高这两个国民级的渠道,他的名字和样子,将会真正走红大江南北。 “李哥,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带点杭州的糕点。” 挂断电话,郑辉拧开一瓶非常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刺激着味蕾。 这是1998年的味道,这是成功的味道。 第33章 继续出货 九月底,某天下午档口的刘胖子电话打来,言辞恳切的说要邀请郑辉吃顿饭,地址还是上传那个北园酒家的听涛阁。 晚上郑辉赴约,包厢内,刘胖子、陈总、张总、孙姐四人呈众星捧月之势,将郑辉围在中央。几张老江湖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容。 “郑老弟,你现在就是我们的活财神啊!” 刘胖子端起酒杯,磕了一下桌子,然后举起来说道:“这杯酒,哥哥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他脖子一仰,满杯茅台瞬间见了底。 刘胖子放下杯子,抹了把嘴说道:“郑老弟,在华南,你那磁带哪是卖?简直是抢! 我档口的小弟讲,现在的广州中学生,书包里要是没盒你的正版磁带,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同学递眼神。” 张总在旁边频频点头,接茬道:“西南也一样,那些山沟沟里的音像店老板,骑着摩托车跑几十里山路进城,进店就点名要《倔强》,别的看都不看。” 孙姐也掩嘴笑道:“东北虽然慢热点,但架不住学校天天广播轰炸。我那边的势头,如今也算是烧起来了。” 陈总举杯总结:“郑老板,你这歌写得好啊,专辑也好卖,我们四个跟着你有肉吃,我敬你一杯。” 郑辉对这张专辑能大卖有预料,后世那么多精品集合的一张专辑,不大卖才怪,所以没被他们吹捧的找不到北。 他举杯和四位老板轻碰喝下后客气说道:“各位老板过誉了,没有您四位渠道我也卖不了这么多,说到底,还是我得谢四位赏饭。” 几句场面话过,酒桌上的气氛愈发融洽,好像亲如一家。 刘胖子殷勤地给郑辉夹了一块脆皮烧鹅后,终于开门见山的说出今天目的:“郑老弟,哥哥跟你掏句心窝子话。咱们今天聚齐了,可不是光为了这顿饭。”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郑辉:“郑老弟就交个实底,你手里,现在还有多少备货?” 话音一落,其余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到郑辉脸上。 郑辉也没遮掩,他直接说道:“不多,也就两百万盒。” 包厢里里四位老板面面相觑间,看到各自的眼底都带着震惊。 两百万盒?上次的一百万盒已是豪赌,这才过了多久,他又备了两百万? 难不成上次付的款他一分没留又继续投入生产?这年轻人这么大的自信和赌性吗? 还是陈总定力稍强,清了清嗓子打破死寂:“小郑,确切是两百万?” “确定。”郑辉点头又确认一遍。 刘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我的乖乖!郑老弟,你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啊!” 郑辉只是一笑,没解释自己有留后路。 陈总对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和郑辉说道:“小郑,你稍坐,我们四个出去透口气,商量点事。” “几位老板请便。” 四人起身,快步走到包厢外的走廊尽头。避开服务员,角落里瞬间烟雾缭绕。 刘胖子第一个开炮:“还商量个屁!这两百万盒,必须拿下!华南市场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我先要一百万!” 陈总眉头紧锁:“老刘,你清醒点,一百万盒就是三百万现金,你一个人吞得下?万一后面风向变了怎么办?” “能有什么变故?这郑辉的歌现在在广东就是抢手货!路上随便拉个学生都能吼两嗓子。” 刘胖子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争辩:“福建、广西、海南的市场才刚铺开,潜力大得很。七十万盒!我周转一个月就能清空,这还是保守估计!” 见劝不住这头疯牛,陈总转向另外两人:“你们怎么看?” 张总搓了搓手盘算道:“西南那边,川渝人多,学生娃也多。 虽然经济不如沿海,但这八块钱一盒的磁带,咬咬牙都买得起。我上次的货基本都散给下面市县了,反响好得很。我吃五十万盒,没问题。” 轮到孙姐,她叹了口气,画着妆容也掩不住眉宇间的愁色:“几位哥哥,你们是大口吃肉,我可就惨了。 东北现在什么光景你们也知道,到处都在下岗,老百姓兜里比脸还干净。说实话,我上次拿那二十万盒,到现在也才卖出去七八万,压了一大半在库里。” 但说到这,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狠劲:“不过你我都知道,郑辉那几首歌的MV,马上要上央视。这是个机会,既然大家都在抢,我不能不跟。 这样,我再咬牙拿二十万盒。要是这把赌输了,我就真得去跳楼了。” 如今,只剩下坐镇华东的陈总还未表态。 刘胖子七十万,张总五十万,孙姐二十万,合计一百四十万,还剩六十万盒。 三人的目光汇聚在陈总身上。 陈总沉吟片刻后说道:“华东这边,江浙沪的消费能力没得说,渠道也密。 但郑辉毕竟还没在全国大台露脸,央视的消息虽好,没落地前终究有变数。” 他顿了顿:“我不能像老刘那么激进,所以就不跟你们再要了。剩下这六十万盒,我包圆。这个数,我勉强兜得住。” 两百万盒,就在这走廊的烟雾缭绕中瓜分殆尽。 四人对视一眼,各自整理好表情,重新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陈总代表大家开口:“郑老弟,我们商量好了。你那两百万盒,我们四个,全包了。” 他把刚才商量的配额跟郑辉说了一遍。 郑辉能卖出去就好,他不在乎各自要多少:“行,那就按各位老板说的分。” “还是老规矩?”刘胖子问道。 郑辉点了点头说:“还是老规矩。三天后,现金交易,还是在番禺的磁带厂。 不过这次货款有点多,两百万盒,就是六百万现金。一次性交易,目标太大,各位路上小心。” “没问题!”四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这几位老板手底下都有养人,做的又是灰色地带的生意,他们不抢别人就不错了,不怕人抢他们。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第34章 六百万进账 送走四位老板后,郑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拨通了白天鹅出版社王社长的电话。 “王社长,我是郑辉,有件事得麻烦您帮忙协调一下。” 郑辉开门见山:“三天后我会有一笔大额货款进账,大概六百万现金,需要存进省分行。 现在的银行对大额现金来源查得严,我怕到时候流程上卡壳,想请您跟银行那边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王社长显然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但随即想到什么,马上答应:“六百万?又是那四个档口老板是吧?他们动作够快啊。 放心,省分行的老张跟我熟,现在银行都在拉存款任务,你这尊财神爷送上门,你的钱没问题,他们求之不得。我这就给他挂电话,让他安排专人对接。” 挂断电话,郑辉又拨通了番禺磁带厂李厂长的号码。 “李厂长,我是郑辉。” “郑老板,有什么事吗?” “三天后我要在厂里交割一批货,对方带现金过来,数额不小。 我想请您帮个忙,让保卫科那几个兄弟那天加个班,帮忙维持一下秩序,交易完后再护送我去趟银行。安全第一,我不希望出岔子。” “没问题!”李厂长一口应下:“厂里的保卫科就是干这个的,那几个小伙子身手都不错,我亲自带队盯着,保准不出差错。” …… 三天后,番禺磁带厂。 仓库里,码放整齐的纸箱一直顶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纸浆和磁带的味道。 郑辉站在仓库门口,身旁站着林大山和陈建国。李厂长则带着几名保卫科青年,警惕地守在四周。 远处,四辆轿车卷着黄尘,由远及近,停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刘胖子等人下了车,身后跟着各自的心腹,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旅行包。 “郑老弟,我们来了。”刘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郑辉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老板,里面请。” 仓库中央临时辟出了一块空地,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四位老板将带来的钱袋子放在桌上,拉链拉开的瞬间,蓝黑色的钞票如同砖块般堆砌成了一座小山。 视觉冲击力之强,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陈建国从旁边搬来四台验钞机,通电开机。 “各位老板,得罪了,例行公事。” “应该的,应该的。” 四台验钞机同时启动,发出密集的“哗啦啦”声响。一捆捆钞票被吞入机器,又从另一端吐出,蓝黑色的百元大钞在桌面上越堆越高。 整个仓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跳动的数字,眼神发直。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捆钞票通过检验。陈建国记下最后一个数字,抬头冲郑辉点了点头:“数目没错,六百万整。” 郑辉拍了拍手,打破了凝滞的气氛,笑着和四位老板说道:“好了,各位老板,安排装车吧。” 早已等候在外的货车倒车入位,工人们推着叉车和板车,开始忙碌搬运。 “华南,刘总,七十万盒!” “华东,陈总,六十万盒!” 一箱箱印着《倔强》封面的磁带被搬上不同的货车。四位老板亲自在旁边盯着,生怕出一丝纰漏。 两个小时后,四辆大货车满载驶离,仓库瞬间空旷。 郑辉走到那堆钱山前,对林大山和陈建国示意:“装袋。” 几只大号军用帆布袋被撑开,一捆捆现金被迅速装填进去。李厂长看着那几个鼓胀的袋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李厂长,按之前的约定,麻烦兄弟们了。”郑辉转向李厂长。 “放心!”李厂长一挥手,保卫科的几个小伙子立刻围了上来,将拎着钱袋的林大山和陈建国护在核心。 一行人迅速上了那辆金杯海狮,保卫科的人则上了另一辆桑塔纳断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驶出磁带厂。 …… 车队直奔省分行的大型网点。 车刚停稳,银行侧门便应声而开。银行经理早已带着保安等候多时,显然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有了王社长的提前铺路,一切顺理成章。 没有任何盘问或阻滞,钱袋被迅速由专人护送进VIP室。清点、入账、开票,流程快得惊人。 当郑辉拿到那张打印着存款金额的凭条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办完存款,郑辉特意留了两万块现金。回到车上,他将那个厚实的信封递给了同车返回的李厂长。 “李厂长,这点心意,给这几天三班倒的工人们加个餐,发点奖金。这批货能赶出来,全靠大家伙拼命。” 李厂长愣了一下,刚想推辞,郑辉已将信封塞进他手里:“拿着吧,后面的单子还得仰仗厂里的工人兄弟,我等下和王社长见面,估计还得继续下单。” 李厂长握着信封,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心里感慨万千。这年轻人,不仅生意做得大,做人更是敞亮。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郑老板,我替工人们谢谢你!” …… 送走了李厂长,金杯车调转方向,朝着白天鹅出版社驶去。 车厢里,陈建国正在整理刚刚办好的票据。 郑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六百万到手,但他口袋还没捂热,马上就又要花出去一大笔。 他要去出版社,把之前王社长追加的一百万盒磁带还有二十万字CD的订单钱给付了。 CD的成本不低,一张的压制、印刷、包装成本,就要四五块钱。光是这二十万张CD,成本就接近一百万。 再加上那百万盒磁带的生产费用。 算下来,他这次至少要再拿出两百万给出版社。 不过,钱就是用来流转的。 而且,出版社那边代为发行的那批货,也差不多到了该结算的时候。 王社长之前提过,新华书店这些官方渠道也卖的很好,顺利的话,这几天就能回第一笔款。 第一批货,一百万盒磁带,白天鹅拉走了三十二万盒。 按和王社长约好的卖价,三块五,那也是一笔上百万的进账。 第35章 央视综艺邀请 车子拐进白天鹅出版社的大院,停在办公楼下。 郑辉推门下车,拎起公文包,对车里两人说道:“你们在车上等,我去去就来。” 他快步走进大楼,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社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郑辉抬手敲了两下。 “进。” 郑辉推门而入。王社长正站在窗前抽烟,见是郑辉,立刻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大步迎了上来。 “办妥了?”王社长指了指郑辉手里的包。 郑辉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取出那张银行的存款回执复印件,放在桌上推过去:“六百万,全存进去了。这次多亏社长帮忙打招呼,银行那边一路绿灯,连排队都省了。” 王社长拿起回执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是你这财神爷面子大,现在哪家银行不缺存款?六百万现金,行长不得把你供起来。” 他把回执放下,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晃了晃:“钱的事放一边,有个正事,比钱还重要。” 郑辉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央视那边有消息了?” 王社长把文件递给郑辉:“不仅是有消息,是邀请函,你自己看。” 郑辉接过文件,这是一份传真件,抬头是中央电视台文艺部。 内容很简单:兹邀请歌手郑辉先生,于下周二前往BJ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参加《综艺大观》节目的录制。 本期节目为亚运会特别制作,请郑辉先生现场演唱《我相信》,并配合亚运宣传片的播放。 落款处盖着中央电视台文艺部的公章。 郑辉盯着那行字——《综艺大观》。 在1998年,这个名字的分量,甚至超过了《新闻联播》以外的所有节目。这是央视的王牌,是周六黄金档的收视霸主。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全中国的老百姓,周六晚上都会守在电视机前看这个节目。 倪萍、赵忠祥,这些名字都和这个节目绑在一起。能上这个节目,意味着在这个国家的知名度将在一夜之间打通任督二脉。 “怎么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央视那边说了,这一期是为曼谷亚运会预热,规格很高。 体育频道那边把你那四首MV报上去,文艺部觉得《我相信》这首歌立意最好。” 郑辉放下文件说道:“下周二录制,那也就是还有四五天时间。” “对,时间很紧。你得赶紧准备,你那嗓子,得护好。” 郑辉点点头:“社长放心,我这边没问题,随时能唱。” 王社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既然你要去BJ,咱们就把这边的尾巴收一收。 这是你要的那两百万盒磁带的生产合同,还有那二十万张CD的。我都拟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郑辉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 两百万盒磁带,单价依然是按照之前的协议走。二十万张CD,因为是试水,加上包装精美,成本定在五块钱一张。 上次社里追加的一百万盒钱也还没付。 总共算下来,这就又是一笔几百万的支出。 郑辉从包里掏出钢笔,拔开笔盖,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社长,这笔钱,我现在就转给社里。” 郑辉把签好的合同递回去:“正好刚存了钱,账户上有粮,心里不慌。先把前面和这次加的生产费结了,免得厂里那边垫资太久。” 王社长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行,你小子做事就是敞亮。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人合作,不拖泥带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财务科:“老张,带上公章和材料,去一趟银行。对,郑辉要转账,四百万的款,你亲自去办。” 挂了电话,王社长对郑辉说道:“走吧,财务那边我安排好了,你跟他们去趟银行,把对公转账办了。办完这事,你就可以安心去BJ了。” 郑辉站起身:“那我就不耽误了。社长,等我从BJ回来,咱们再喝庆功酒。” “去吧,到了BJ好好唱,给咱们广东乐坛争口气!” …… 从银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四百万的资金划拨出去,换回了一张银行的转账回单和一份盖着红章的合同。 郑辉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感慨。 这钱赚得快,花得也快。六百万进账,转手就出去四百万。剩下的两百万,还得留着做公司的运营资金,还有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各种开销。 “回公司。”郑辉对林大山说道。 所谓的公司,其实就是他在珠海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的办事处,为了方便,他在广州租了一层写字楼,就在天河那边,离出版社不远。 回到办公室,推开门,烟草味飘了出来。 李宗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在看,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两个烟头。 听到门响,李宗明抬起头,见是郑辉,立刻把手里的资料放下,站了起来。 “回来了?”李宗明推了推眼镜:“听说今天是大丰收?六百万?” 郑辉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走过去倒了杯水:“嗯,刚去银行转了四百万给出版社,算是把货款都结了,后面纯利润。”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下周我要去BJ。” 李宗明眼睛一亮:“央视?” “对,《综艺大观》。”郑辉坐进沙发里:“刚拿到的邀请函,下周二录制,亚运主题,唱《我相信》。” 李宗明高兴的说道:“太好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事!” 他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行程表,递给郑辉:“真是赶巧了,哇哈哈那边刚给我来了电话,他们那个《非常可乐》的广告片因为要投放央视,拍摄团队也是定的BJ。 他们原本想定在下个月,但我跟他们沟通了一下,说你近期可能要有大动作,档期紧。他们那边协调了一下,说是下周也能拍,就在怀柔那边的影视基地和天坛那边。” 郑辉接过行程表看了看:“也就是说,我去一趟BJ,能把两件事都办了?” “对!这就是效率!咱们这次去,先去央视录节目,那是政治任务,也是镀金。 录完节目,借着央视的热乎劲,直接进组拍广告。 等你从BJ回来,节目播了,广告也拍完了。到时候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上,这火就彻底烧起来了。” 郑辉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优解。省去了来回奔波的时间,也能把热度最大化。 “行,那就这么定了。”郑辉放下水杯:“你去订票,最好是明后天的。咱们早点过去,也要适应一下那边的场地和设备。”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李宗明拿起包就要往外走。 “等等。”郑辉叫住他:“这次去BJ,大山跟我走。建国得留下。” 李宗明愣了一下:“建国留下?你身边没个管账的行吗?” “这边公司还有一堆事,特别是税务上的事。”郑辉指了指隔壁的财务室:“建国最近跟那个老会计学得怎么样了?我得问问他。” 李宗明点点头:“行,那你先忙,我去订票。” 第36章 税务 李宗明走后,郑辉走到隔壁的财务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还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陈建国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对着一本账本眉头紧锁。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这就是王社长介绍来的钱师傅,出版社退休的老会计,一辈子都在跟数字打交道。 “建国,钱师傅。”郑辉指节叩响门框,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陈建国正埋首案前核对单据,闻声立马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来问候道:“老板,您来了。” 钱师傅也搁下紫砂壶,笑吟吟地颔首致意:“郑老板。” 郑辉走进屋,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本:“怎么样?这几天跟钱师傅学得如何?这商业会计的门道,摸清了吗?” 陈建国挠了挠头:“老板,这做生意的账,比部队司务长的账难缠多了。 以前在连队,那是丁是丁卯是卯,现在这税务、票据里的弯弯绕,讲究个活字,看得我脑仁疼。 不过钱师傅教得透,我现在起码知道这其中的规矩,明白上次那收据为什么不能乱填名字了。” 郑辉转向钱师傅,语气客气:“钱师傅,辛苦您费心。这小子当兵当久了,性子太直,不懂变通,还得您多提点。” “哪里话。” 钱师傅摆摆手,目光慈祥地看向陈建国:“建国这孩子底子好,算盘打得精,心也细,这就够了。干我们这一行,不怕你手慢,就怕你心滑。 心术不正,账做得再漂亮,那也是给自己埋雷。” 郑辉微微颔首,这话说进了他心坎里。 “钱师傅,正好今天有空,我想问问公司税务的事。” 郑辉正色道:“咱们现在虽然是个壳子,但流水已经不小了。这次六百万进账,加上之前的,总销售额也过了八百万。这税,到底该怎么交?” 钱师傅见说起正事,也收起了那副悠闲的模样。他翻开面前的账本,手指在上面的一行行数字上划过。 “郑老板,我正要跟你汇报这事。” 钱师傅把账本推到郑辉面前:“我这几天把咱们所有的单据都理了一遍。截止到今天下午那笔六百万入账,咱们公司的总销售额是八百零四万。” 郑辉看着账本上那个红色的数字,点了点头。 “咱们这个公司,注册地是在珠海横琴。因为你是澳门居民,公司性质定的是外商独资企业。” 钱师傅伸出两根手指:“根据国家对经济特区外资企业的优惠政策,咱们享受两免三减半的待遇。 也就是说,从获利年度起,头两年免征企业所得税,第三年到第五年减半征收。” “今年是第一年,咱们虽然赚了钱,但这企业所得税,是零。这块大头,国家给免了。” 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八百万的销售额,利润起码有四五百万。如果按33%的企业所得税征收,那就是一百多万,就算他珠海办的公司,也得百分之十五。 这笔钱省下来,确实是个大数目。 “那其他的税呢?”郑辉追问。 “大头是增值税。”钱师傅指着账本上的另一栏:“咱们是小规模纳税人还是申请了一般纳税人?” “申请的一般纳税人,当初办执照的时候那个中介说的。” 钱师傅点点头:“一般纳税人,税率是17%。咱们卖磁带,属于销售货物。八百零四万的销售额,销项税额大概是一百一十六万。” 听到这个数字,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多万?这么多?” 钱师傅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听我说完。” “这是销项税,但咱们还有进项税可以抵扣。” 钱师傅翻开另一本凭证:“咱们给出版社的制作费、给工厂的加工费,这些只要开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都可以抵扣。 我算了一下,咱们前期投入的制作成本,加上刚才你付的那两百万预付款,进项税额大概有四十多万。 这么一抵扣,实际要交的增值税,大概在七十万左右。” “七十万…”郑辉轻声念道。 “这还没完。”钱师傅继续说道:“除了增值税,还有城建税、教育费附加,这些是跟着增值税走的,大概是增值税的10%左右,也就是七万块。” “所以,算下来,如果不做任何筹划,咱们这个季度要交的税,大概在七十七万上下。” 七十七万,在这个年代,能在广州买好几套房了。 钱师傅看了看郑辉的脸色,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嘛,做账就是要在规矩里找空间。” 他放下茶壶,压低了声音:“咱们公司虽然主要是卖磁带,但运营成本也不少。 你这租的写字楼、买的那辆金杯车、平时的油费、过路费、去外地出差的机票住宿,还有你们几个人的工资、奖金,甚至是为了业务请客吃饭的餐费,只要有发票,都能算进成本里。” “特别是广告费和业务宣传费,你是歌手,这方面的开销是大头。咱们可以把一部分支出做到这上面去。” 钱师傅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去BJ的开销,还有之前的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都算进去,再把一些还没认证的进项票认证了。 最后咱们这个季度实际要交的税,能控制在三十多万左右。” 三十多万。 从七十多万降到三十多万,这就是专业会计的价值。 陈建国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乖乖,这一进一出,省了一辆奔驰车啊。” 郑辉却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钱师傅,语气严肃:“钱师傅,我想问清楚。这三十多万交上去,是不是就彻底干净了?有没有什么灰色地带?或者说,经不经得起税务局的倒查?” 钱师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老板会问出这种问题。一般的私企老板,听到能少交税,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谁还管经不经得起查? “郑老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不要任何风险。我是歌手,是公众人物,以后还要上央视,还要做更大的生意。 如果因为偷税漏税被抓了把柄,那我的前途就全毁了。别说省几十万,就是省几百万也不行。” “我要的是合法合规。该抵扣的抵扣,该算成本的算成本,这没问题。但如果是什么买发票、做假账这种手段,绝对不能用。” 钱师傅看着郑辉严肃的表情,他放下手里的笔,正色道:“郑老板,你放心。我老钱干了一辈子会计,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税法允许范围内的合理避税。 你的车是公司名下的,油费过路费当然算公司成本。你去BJ演出,机票住宿那是差旅费。你请李宗明他们吃饭谈生意,那是业务招待费。 每一笔,我都会让建国把发票贴好,把凭证做实。哪怕税务局明天就来查账,我也敢拍着胸脯把账本甩给他们看。” 听到这话,郑辉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就好,钱师傅,这方面您是专家,我就全拜托您了。只要是合法的,该省的省。但红线,绝对不能碰。” 他转头看向陈建国:“建国,你听到了吗?跟着钱师傅好好学。以后公司的账,少一分钱不行,多一分不干净的钱也不行。 这次我去BJ,你留在珠海,跟着钱师傅跑一趟税务局,把这三十多万的税给交了。一分不少地交上去,把完税证明拿回来。” 陈建国挺直了腰杆:“是!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郑辉站起身,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好好干,等我回来,给你发奖金。” …… 第二天一早,广州白云机场。 那时的白云机场还在老城区,就在白云山脚下。 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 李宗明手里拿着三张机票,正在办理登机手续。林大山提着两个大行李箱,像尊铁塔一样站在郑辉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办好了。”李宗明拿着登机牌走过来:“南方航空,波音777。这可是大飞机,飞得稳。” 郑辉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座位号:“头等舱?” “那是当然。” 李宗明笑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价?去央视录节目,那是代表咱们广东乐坛的脸面。再说了,段老板和宗老板给的代言费那么痛快,咱们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走吧,登机。” 三人通过安检,走进候机厅。 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停机坪上那架巨大的飞机。机身上印着红色的木棉花标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郑辉看着那架飞机,心里涌起一股豪气。 BJ。 那个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那个无数人梦想起飞的地方。 “大山,想不想去天安门看看?”郑辉突然问道。 林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想啊!当兵那会儿就想去,一直没机会。俺想去看看升旗,给他敬个礼。” “行。”郑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BJ,忙完正事,我带你去。咱们去看升旗,去爬长城,去吃烤鸭。”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郑辉迈开步子走向登机口: “走,咱们进京!” 第37章 排场 波音777机身穿过云层,头等舱内,空姐正在收走用过的餐具。 李宗明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郑辉:“有个事得和你通个气。” 郑辉睁开眼:“李哥你说。” “这次去央视录节目,台里那边负责接待的人跟我通过电话了,关于住宿的问题。” 郑辉看着他,等待下文。 “央视是大单位,规矩多,预算卡得死。 除非是那种国家级的大型晚会,或者请的是成龙、刘德华这种顶级巨星,否则他们在食宿这一块,不会掏太多钱。” “他们给我们安排的,是台里指定的涉外酒店。我打听过了,也就是个二星三星的标准,条件一般。” 郑辉对此倒是不太在意:“能住就行,我是去唱歌,不是去度假。” “不行。”李宗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不仅仅是睡觉的问题,这是排面的问题。” 他盯着郑辉:“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澳门同胞,澳门籍艺人。 在内地演出商和媒体眼里,港澳台艺人代表什么?代表着高身价,代表着讲究,代表着大牌。” “我后面给你接的商演,还有那些正在谈的代言,报价打算按港台艺人的一二线标准走的。 要是让那些演出商知道,你来BJ住的是二三百块钱一晚的招待所,这档次瞬间就掉下来了。” “以后再谈价钱,人家就会拿这个说事。说你郑辉也就这个身价,好打发。” 郑辉听明白了,这是商业包装,也是心理博弈。在信息不对称的年代,衣食住行的规格,往往直接决定了商业价值的上限。 “那你的意思是?” 李宗明早已有了腹稿:“不住央视安排的地方,我们自己掏钱,住最好的。” “BJ现在最顶级的酒店,一个是昆仑饭店,一个是贵宾楼饭店。很多香港的大牌艺人,还有国外的名流政要,来了都住这两家。” 李宗明分析道:“住这种地方,一是把你的身价抬上去,告诉所有人,你郑辉就是这个档次的艺人。 二来,这种地方名流多,机会也多,说不定在咖啡厅喝个下午茶,就能碰上哪个大导演或者投资商。” 郑辉点头:“行,钱不是问题,我们选哪家?” “贵宾楼。就在长安街上,旁边就是天安门和故宫。 那是霍英东先生投资修的,港资背景,服务和设施都是超一流的。而且离你要去拍广告的天坛也近。” “行,那就订贵宾楼。”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过后,机舱内响起了广播。 首都国际机场。 这个时候的机场还没有后世T3航站楼那种宏大的规模,但作为国门,依旧繁忙。 走出接机口,出站口的人群外,一个举着“接郑辉先生”牌子的年轻人正在张望。 李宗明快步走过去:“你好,我是李宗明,这位是郑辉。” 年轻人连忙放下牌子,脸上堆笑:“李先生,郑先生,你们好!我是《综艺大观》栏目的小赵,负责接机。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小赵引着三人走出大厅,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上了车,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郑先生,我们是直接去台里安排的燕京饭店吗?”小赵坐在副驾驶回头问道。 “不。”李宗明开口道:“麻烦送我们去贵宾楼饭店。” 小赵愣了一下:“贵宾楼?那边的费用台里可能…” 李宗明笑着摆摆手:“不用台里破费,我们自己订好了,费用自理。你把我们送过去,把流程表给我们就行。” 小赵重新打量了一遍没说话的郑辉,他接过的艺人不少,内地的、港台的都有。 内地的歌手,听说住燕山大酒店都乐得合不拢嘴。就算是香港来的一些二线艺人,也就是挑剔一下房间大小。 自己掏腰包住贵宾楼的,这还是头一遭。 “行,那就去贵宾楼,师傅,改道,去长安街。”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一路向南。 当车子经过天安门广场时,郑辉和林大山一起看向车窗外,眼睛盯着那座城楼和广场上飘扬的五星红旗。 车子过了天安门,往东开了一小段,拐进了一条路,停在了一座建筑前。 BJ贵宾楼饭店。 门童穿着红色的制服,戴着高筒帽,上前拉开车门。 小赵下了车,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李宗明。 “李先生,这是节目的录制流程表和注意事项。明天上午九点,我还是开这辆车,准时来这儿接郑先生去台里彩排。” “辛苦了。”李宗明接过文件袋,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烟塞给小赵:“拿去抽,明天见。” 小赵推辞了一下便收下了,乐呵呵地钻进车里走了。 办理入住,前台的服务员穿着旗袍,说话轻声细语。 “郑先生,您的豪华套房在七楼,这是房卡。” 办好手续,拿着房卡上了楼。 房间很大,装修极尽奢华,中式红木家具搭配着西式的软装。推开窗户,故宫的一角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大山把行李放好,便退了出去,住在隔壁的标准间。 李宗明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三千块。” 李宗明扬了扬手里的一张单据,那是央视开具的劳务费领条。 “这是央视给你的通告费。” 郑辉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笑:“不少了,顶普通工人半年工资。” 李宗明把钱收起来:“要是内地的歌手,哪怕是一线的,来录个像,顶多给个两三百的车马费。 有的甚至一分钱不给,还得倒贴钱找关系想上。” “给三千,那是看在澳门同胞的份上,是外宾待遇。 刘欢老师那种级别的,也就这个数,顶多再加点。” 李宗明拿起一张纸看了看:“哦,这张是流程表。 周二彩排,周五录制备播带,周六晚上直播。 为了保险,周五会先录一遍,万一直播出了岔子,导播马上切录像。” 《综艺大观》,自1990年开播起,定位就是央视唯一的综艺性现场直播栏目。 “第一篇章是开场,韦唯和刘欢唱《亚洲雄风》。这首歌是90年亚运会的经典,他们俩来压场子。” “第二篇章是语言类节目和武术表演,调节气氛。” “你在第三篇章,这部分是情感重头戏,先播放一段关于运动员备战亚运的短片,展示训练的艰苦和家人的支持。 然后,你上场,唱《我相信》。” “导演组的意思是,要用你的歌声,把前面短片积累的情绪推到一个高潮,给即将出征的运动员加油鼓劲。” 郑辉点了点头:“位置不错,承上启下。” 第38章 央视录制 周二早上八点整,央视的接送车停在了贵宾楼门口。 郑辉等人上了车,一路向西,开往复兴路11号。 那是中央电视台的老台址,在2007年大裤衩建好之前,这里是中国电视的心脏。 车子开进大院,门口有武警站岗。 下了车,小王领着他们往里走,楼道里人来人往,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拿着文件,每个人都走得飞快。 “一号演播厅在这边。”小王推开一扇门。 演播厅很大,足有一千多平米。顶棚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具,密密麻麻的。 舞台已经搭好了,背景是一块大大的LED屏幕,这在98年可是稀罕物。 舞台下,几台摄像机架在摇臂上。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大胡子,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对着舞台上大喊。 “灯光!那个追光慢了!再来一遍!” 舞台上,音乐声响起。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 浑厚高亢的声音,不需要麦克风都能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刘欢站在舞台中央,韦唯站在他旁边,两人正在走位。 一曲唱完,导演喊了停。 “好!这遍过了!两位老师辛苦,先去休息室喝口水。”导演的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刘欢和韦唯走下台,经过郑辉身边时,刘欢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郑辉。 “你是郑辉?”刘欢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郑辉欠身说道:“刘老师好,韦老师好,我是郑辉。” 这个年代,不流行叫谁都叫老师。只有像刘欢、韦唯这种有级别、有资历的,才会被尊称为老师。 对郑辉这种新人,哪怕再火,也得叫先生,或者直呼其名。 刘欢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听过你的歌,《倔强》,挺有劲,小伙子嗓子不错。” “谢谢刘老师夸奖。”郑辉回道。 “好好唱。”刘欢拍了拍郑辉的肩膀,转身走了。 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过来。 周涛。 现在的她,正是央视当家花旦,风华正茂。 “郑先生你好,我是周涛。”周涛伸出手。 “周老师好。”郑辉握了握手。 “待会儿第三篇章,我会先念一段串词,然后大屏幕播放短片。短片大概三分钟,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举重运动员站起来的瞬间。” 周涛指了指舞台后方的LED屏幕:“那个时候,灯光会聚在你身上。音乐起,你直接进唱。没问题吧?” “没问题,流程我都记熟了。” “好,那我们先走一遍位。” 周涛走上舞台中央,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调整了一下站姿,声音瞬间切换到了播音腔。 “观众朋友们,再过三个月,曼谷亚运会的圣火就将点燃。为了这一刻,我们的运动健儿们正在挥洒汗水…” 她侧过身,手指向大屏幕。 大屏幕亮起,画面是郑辉剪辑的那个版本。 举重运动员被杠铃压垮,跳水小将背上的红肿,击剑手护具下的闷哼。 三十秒。 《我相信》的前奏准时响起,激昂的吉他声和鼓点切入。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郑辉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麦克风。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他闭着眼,听着耳返里的节奏。 四十五秒。 郑辉睁开眼,目光直视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声音从音响里冲出来,清亮,高亢,有穿透力。 导演在监视器前喊道:“推!给特写!” 摇臂摄像机俯冲下来,怼到郑辉的脸上。 郑辉没有躲,他迎着镜头唱:“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他一边唱,一边迈开步子,走向舞台边缘。 “抛开烦恼,勇敢的大步向前…” 到了副歌部分,郑辉举起左手,指向天空。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那种自信,那种张扬,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少年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演播厅。 现场的工作人员抬头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在这个舞台上,大家习惯了四平八稳的晚会歌曲。 这种带着摇滚味,却又励志爆棚的歌,像一阵新鲜的风,吹得人头皮发麻。 一曲终了。 最后的尾音拖得很长,配合着大屏幕上国旗升起的画面。 郑辉放下手,定格在舞台中央。 “好!”导演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声:“那个推镜头的时机抓得好!灯光也不错!郑辉,你这个状态保持住!” 郑辉松了口气,走下舞台。 李宗明站在台下,手里拿着水瓶,脸上全是笑。 李宗明拧开瓶盖递过去:“刚才我看导演的表情,恨不得整场都是你来表演,对你满意的不得了,这场节目看来你会是爆点。”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李宗明所料,郑辉成了演播厅里的焦点。 原本对他还有些陌生的工作人员,在听了几遍彩排后,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 周涛也经常在休息的时候找他聊天,问一些关于创作的事。 “你这歌词写得真好。” 周涛看着手里的歌词单:“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迷茫,你这歌,给了他们劲儿。” “就是想让大家提提气。”郑辉笑着回答。 到了周五,录制备播带。 这是为了防止直播出事故的备份,要求跟直播一样严格。 观众进场了,大都是各个单位组织的,穿着统一的制服,或者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当郑辉上场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明显比前面热烈。 因为那些大学生认出了他。 “郑辉!郑辉!” 有人在下面喊。 导演没有制止,反而示意摄像机多给观众席几个镜头。 这种自发的互动,正是综艺节目需要的。 周六,直播日,一号演播厅灯火通明。 后台化妆间里,郑辉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他补粉。 “皮肤底子真好。”化妆师一边扑粉一边感叹。 李宗明站在旁边,看着表:“还有一个小时。” 他有些紧张,不停地搓着手。这是直播,全国几亿人看着,是龙是虫,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 郑辉倒是很淡定,他闭着眼,脑子里过着每一个走位,每一个眼神。 八点整,《综艺大观》片头曲响起。 周涛走上舞台:“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第一篇章,韦唯和刘欢的《亚洲雄风》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第二篇章,小品节目和武术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下面,让我们进入第三篇章。” 周涛的声音传来。 “在亚运会即将到来之际,我们的运动员…” 郑辉握紧了手里的话筒,升降台开始震动。 上场。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郑辉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无数双眼睛,还有那些闪烁红灯的摄像机。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返里的音乐。 他张开嘴,声音从胸腔里爆发出来:“想飞上天…” 这一刻,他不是在表演,他是在宣泄。 宣泄这几个月的奔波,宣泄前世的憋屈,宣泄重活一世想要达成野心。 当唱到最后一句“我相信明天”的时候,他看到台下的观众站了起来。 那些大学生挥舞着手臂,跟着节奏跳动。 就连前排坐着的几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也跟着打起了拍子。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郑辉鞠躬,下台。 第39章 电话号码 郑辉鞠躬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演播大厅。 按照央视的规矩,节目结束后所有演员要上台谢幕。 他退到舞台侧面的候场区,李宗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郑辉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润了润刚才因为唱歌而有些发干的嗓子。 此时舞台上正在进行第四篇章的民族舞表演。 李宗明去拿着一条毛巾递给郑辉:“擦擦汗,刚才那个长音拖得漂亮,我看导播室那边的几个监视器全都切你的特写了。” 郑辉接过毛巾,在额头上按了按:“还可以,情绪到了,收不住。” 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找了个箱子坐下,旁边的几个舞蹈演员正在整理头饰,看到郑辉坐下,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眼神往这边飘。 郑辉没在意,靠在箱子上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导演的声音通过现场广播传遍全场:“各部门注意,准备谢幕!所有演职人员上台!” 音乐声变了,变成了《莫忘今宵情》的结束曲。 郑辉站起身,跟着人流往台上走。 舞台上站满了人,按照资历和咖位,韦唯和刘欢站在最中间,旁边是几个老艺术家,郑辉被安排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不算偏,镜头扫过去肯定能带到。 随着主持人热情洋溢的结束语,大家挥手,微笑,对着摇臂摄像机致意。 红灯熄灭,直播结束。 舞台上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大家开始互相握手寒暄,或者收拾道具准备撤离。 郑辉随着人流往后台走,刚下台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刘欢正站在身后。 “刘老师。”郑辉停下脚步。 刘欢说道:“刚才在侧幕听完了,现场比彩排还要稳。那种爆发力,现在的年轻歌手里不多见。” “您过奖了,是这首歌本身情绪比较满。” 刘欢摆摆手:“歌好是一方面,唱功是另一方面。刚才听台里的编导说,这整张专辑的歌都是你自己写的?” 郑辉点头:“是,词曲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刘欢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些,在这个年代,能唱的人不少,但能写能唱,还能把商业和流行结合得这么好的,凤毛麟角。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种水平,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刘欢伸手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找什么,但演出服里空空如也。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助理:“拿纸笔来。” 助理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 刘欢接过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郑辉。 “这是我家里的电话,还有个BP机号。你在广州发展,离得远,但音乐这东西没界限。 以后要是来BJ,或者有什么音乐上的想法,随时联系。我觉得咱们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演员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那是刘欢的私人电话。 在这个圈子里,能拿到这个号码,就等于拿到了内地主流音乐圈的入场券。 郑辉双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谢谢刘老师,我一定打。” “行,早点回去休息,嗓子得养。”刘欢拍拍郑辉的胳膊,转身带着助理朝专属休息室走去。 郑辉看着刘欢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 李宗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盖不住:“刘欢主动给你留电话?” “嗯。” “刘欢老师眼光高是出了名的,他能主动示好,难得,难得。” 两人顺着通道往外走,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和编导,态度比来时更加热络。 “郑先生,慢走啊!” “郑先生,刚才唱得真棒!” 郑辉一一微笑点头回应。 走出央视大楼,BJ的夜风有些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大门口,小赵和大山在等着,看到他们出来后赶快启动车过来接他们。 车子启动,驶入长安街的车流中。 等到了贵宾楼饭店,车子停在门口,门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郑辉下了车,带着李宗明和林大山往大堂里走。 前台,两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正在低头整理单据。听到脚步声,她们抬起头。 就在看到郑辉的一瞬间,左边那个服务员的动作停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同伴。 同伴转过头,跟随着同伴的目光落在郑辉脸上,随即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那是白天出门时没有的眼神。 那是惊讶,是好奇,是确认,是看到了电视里的人突然出现在现实中的恍惚。 郑辉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间。 路过大堂吧的时候,几个穿着西装的客人正在喝茶。其中一个正对着门口,看到郑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追随着郑辉的身影,直到电梯门关上。 等电梯门关上,看着镜面里映出的自己,没什么变化啊。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这些工作人员看他还只是像看一个普通的有钱房客。 短短几个小时,一切都变了。 很快,郑辉想到原因了,在这个娱乐匮乏的1998年,电视机就是最大的娱乐消遣。 而央视的《综艺大观》,是收视高峰的几个之一。 只要在上面站一站,露个脸,哪怕是一条狗,第二天也能变成名犬。 更何况,他唱了一首注定要火遍大江南北的歌。 电梯里,李宗明开口说道:“刚才前台那两个小姑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郑辉靠在轿厢壁上随口回道:“应该是看了晚上的节目。” 李宗明感慨道:“这就是央视的力量,《综艺大观》,那是全中国老百姓的周六必修课。你今晚在电视上一露脸,明天全中国都知道有个叫郑辉的歌手,唱了一首《我相信》。” “不过这贵宾楼的服务素质确实高。” 林大山在旁边插了一句:“我看她们虽然认出来了,但没人上来咋咋呼呼的,也没人指指点点。” “那是,这住的都是什么人?港商、外宾、大领导。 人家见过的世面多了,几个明星算什么?要是像菜市场一样围上来要签名,那这五星级的牌子早砸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郑辉走到房门口,刷卡开门:“明天哇哈哈那边的人几点到?” 李宗明回道:“早上五点,他们直接来酒店接,早饭在车上吃。说是要赶早晨的日出,天坛那边人多,去晚了全是晨练的大爷大妈,不好清场。” “行,四点半叫我起床。” 第40章 广告拍摄与磁带回款 第二天清晨,BJ的天刚蒙蒙亮。 空气里带着凉意,长安街上的车还不多,一辆面包车停在贵宾楼门口。 郑辉坐上车,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导演,和两个扛着器材的摄影助理。 “郑先生好,我是这次广告的导演,姓张。”导演回过头,眼圈有点黑,看来是一宿没睡。 “张导好。”郑辉打了个招呼。 车子一路向南,直奔天坛。 到了祈年殿,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公园里已经有不少晨练的大爷大妈,有的在撞树,有的在甩鞭子。 剧组的人手脚麻利,迅速在祈年殿前的空地上架起了机器。 张导指着祈年殿的轮廓:“背景就是这祈年殿,代表咱们中国,代表传统。您呢,等下背对着镜头,稍微侧一点身,手里拿着咱们的非常可乐。” “光线会从东边打过来,勾勒出您的轮廓和祈年殿的剪影。这时候,我们要的就是一个动作——开罐。” 张导演做了一个拉拉环的手势:“然后您仰头喝一口,喉结动一下,这就齐活了。” 郑辉看着手里印着自己头像的易拉罐,笑着说道:“明白。” 张导盯着监视器:“各部门准备!光来了!开机!” 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梢,打在祈年殿的金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Action!” 郑辉的手指扣住拉环。 “嗤——” 那是气泡释放的声音,在这清晨的静谧中,这声音格外清晰。 郑辉仰起头,做出畅饮的动作。 “停!”张导喊道:“好!这个侧影绝了,这就是中国符号!咱们再保一条,换个近景特写,要那个拉环弹开的瞬间。” 拍完天坛的部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游客开始多了起来,有几个眼尖的人认出了郑辉,在外围指指点点。剧组赶快收拾器材,转场怀柔影视基地。 …… 怀柔的摄影棚里,几十个年轻的舞蹈演员正在热身,穿着宽大的裤子,戴着头巾,那是98年最潮的嘻哈打扮。 音响里放着《快乐崇拜》的伴奏。 “郑先生,这场戏要的就是嗨。” 张导拿着大喇叭喊:“这是快乐主场,您是领头的。音乐一响,您就带着大家跳。动作不用太整齐,要那种随性自由的感觉。” 郑辉点点头,走到人群中间。 “Music!” 音乐声轰然炸响,郑辉踩着节拍,身体随着律动晃动。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他一边唱,一边对着镜头做手势。 身后的年轻人们跟着起哄,欢笑,举着手里的可乐罐挥舞。 摇臂摄像机在头顶飞来飞去,捕捉着每一个笑脸。 郑辉的状态很放松,这首歌本来就是搞气氛的。他在人群中穿梭,跟这个击掌,跟那个撞肩。 “卡!”张导喊道:“太棒了!休息十分钟,准备拍特写!” 特拍区在摄影棚的另一角。 这里摆着一张透明的桌子,上面放着几盏高强度的聚光灯。 一台高速摄影机架在轨道上。 道具师拿出一个特制的玻璃杯,倒满可乐。 灯光打在杯子上,深褐色的液体透出琥珀般的光泽。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杯底涌上来,在液面上炸裂,溅起极小的水珠。 高速摄影机启动,记录下这肉眼难辨的瞬间。 接着是瓶身的特写。 一罐喷过水雾表示冰镇的非常可乐被拿了出来,罐身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 水珠汇聚成一股,顺着红色的铝皮滑落,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最后是郑辉的特写。 他拿着罐子,仰头,喉结滚动。 放下罐子,对着镜头哈出一口气,脸上露出那种极致满足的表情。 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 所有的室内戏份杀青。大队人马又马不停蹄地杀回天坛。 这次不是祈年殿,而是外围的一片开阔广场。 几十名群演已经到位了,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学生,有工人,有白领,代表着各行各业。 张导站在升降机上,拿着大喇叭喊话:“这是最后一个镜头,也是全片的高潮!所有人,听我口令!” “大家向中间聚拢,要把郑辉先生围在核心!手里的可乐都举起来!要高过头顶!” 郑辉站在人群的最中央,被无数双手臂包围。 “郑先生,镜头会从高空俯拍,然后推近到你脸上。你要看着镜头,喊出那句口号。” “明白。” “3,2,1,Action!” 音乐声推到最大。 “快乐会传染,请你慷慨,Come on!” 人群举着可乐同时举向天空,摇臂摄像机穿过人群的缝隙,稳稳地停在郑辉面前半米处。 郑辉举起手里的非常可乐,对着镜头大声喊道: “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咔!” 张导在升降机上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杀青!收工!”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声。 郑辉松了一口气,把手里那罐已经被手心捂热的可乐递给林大山。 …… 回到贵宾楼,天已经全黑了。 郑辉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脱鞋,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广州的号码,王社长。 郑辉接起电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解鞋带一边说:“喂,社长。” “小郑啊,还在BJ呢?”王社长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兴奋。 “刚拍完广告回酒店,累得够呛。” “累点好,累点说明行情好。”王社长笑着说:“跟你通报个好消息,提提神。” 郑辉把鞋踢到一边,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客厅准备泡茶:“是不是回款的事?” “神了,你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社长翻动着手边的账本:“广东新华书店和广东音像连锁店的第一笔回款,刚才打到社里账上了。 这是按咱们约定的结算价,三块五一盒,总共走了三十二万盒的量,你有一百一十二万。” “那另外那一百万盒呢?”郑辉问的是之前王社长加单的那一百万盒。 “那一百万盒,已经被拉走五十万盒了。” “这么快?” “对,主要是铺往省外的新华书店和音像连锁店渠道。 省内的销量,增长曲线开始放缓了,毕竟广东这边的市场咱们轰炸了快一个月,该买的学生基本都买了,市场趋于饱和。” “但是省外,特别是华东和华北那边的订单,这两天突然开始猛增。” “这肯定跟你昨晚上的央视直播有关系。” 王社长分析道:“央视一播,全国都知道你了。那些外省的渠道商鼻子比狗还灵,看到要火起来了,都在疯狂补货。” “这剩下的五十万盒库存,我估计也就还能撑个把月。咱们之前追加的那两百万盒生产计划,得催催厂里,让他们把机器开足马力,别到时候断了顿。” 郑辉道:“社长,我现在在BJ,应该还要再待几天,生产的事您多费心。” “放心吧,我现在天天让人蹲在厂里盯着,对了,这笔回款,我让财务明天一早就转到你公司账上。” “谢了,社长。” 第41章 看升旗仪式引发的想法 挂断王社长的电话,郑辉打开房门,走到隔壁标准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瞬间开了,林大山显然没在休息。 “老板。”林大山侧身让开路。 屋里,李宗明正趴在写字台上,手里攥着钢笔,面前铺满了京城各大报社的联系方式和记者的名片,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郑辉倚着门框说道:“明天早上去看升旗。” 林大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真去?” “来了BJ不去天安门,那不就白来了?” 郑辉转头看向李宗明:“李哥,一起?” 李宗明头也没抬:“我就不凑热闹了,以前在京城工作,看过好几回。明天还得趁热打铁,把你这几天在央视和拍广告的新闻通稿发出去。 这几家晚报的娱乐版主编我都约好了,明天得去拜码头。” “行,那你忙。”郑辉拍了拍林大山的肩膀:“明早五点,大堂见。” 次日清晨,五点。 贵宾楼饭店的大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前台的值班人员在打盹。 郑辉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见林大山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郑辉,他马上站了起来。 “老板。”林大山喊了一声。 郑辉走过去,看到林大山眼底全是红血丝:“昨晚没睡?” 林大山挠挠头:“睡了,只是没睡好。一想到要去天安门,看升旗,心里就扑腾。以前在部队,那是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走吧,酒店和那边离得近,咱们走过去。” 出了酒店大门,凌晨的京城带着寒意,贵宾楼离天安门广场只有几百米。 这时候的广场,没有层层叠叠的安检门,也不需要预约。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外地游客,背着大包小包。 郑辉和林大山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原本深蓝色的天幕渐渐变成了灰白。 “来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金水桥那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咔、咔、咔。 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国旗护卫队的战士们,扛着枪,护卫着国旗,走过金水桥。 队伍行进到旗杆下,擎旗手登上基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红旗上。 广播里响起激昂的军乐声。 《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擎旗手右臂猛地一挥,鲜红的国旗在空中划出一道扇面,舒展开来。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打在国旗上,金色的五角星熠熠生辉。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跟唱。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郑辉张开嘴也跟着合唱,他看着那面缓缓上升的旗帜,脑海里的画面在疯狂切换。 上一世,2025年,那时的中国,航母游弋深蓝,空间站遨游太虚,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而此刻,1998年。 洪水刚刚退去,金融风暴还在肆虐。 这个国家还在泥泞中跋涉,还在咬着牙过苦日子。 但正是因为经历过那个繁荣的未来,此刻的郑辉,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面旗帜的分量。 林大山在一旁举起右手对着国旗敬礼。 歌声结束,国旗升顶。 郑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又像是有团火在烧。 那种情绪太满,太胀,急需一个出口。 “老板?”林大山小声叫了一句。 郑辉回过神:“走,回酒店。” 回到房间,郑辉没有休息,他想找一段旋律来承载刚才的情绪。 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是《万疆》。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他哼了两句,马上摇了摇头。 不行。 《万疆》太新了。 那种国泰民安的从容,那种盛世繁华的底气,是属于2021年的。 放在1998年,这首歌显得太飘,太满,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现在的国人,是要追赶,是要富强,而不是坐享其成。 而且那曲风,带着明显的戏腔和电子味,在这个年代拿出来,太突兀,很难被大众接受。 《如愿》? 这首歌好,深情,宏大。 但也不对。 这首歌是唱给父辈的,是那种跨越时空的对话,带着沉重的宿命感。 不符合他现在这种热烈的的情绪。 郑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紫禁城角楼,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旋律。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这是一首老歌,早在80年代就有了,李谷一老师唱的。 那是民族唱法,美声底子。讲究的是字正腔圆,声音要有穿透力,高音要亮,气势要足。 那是我与祖国共命运的庄严承诺,是站在大礼堂里,对着千万人高歌的宏大叙事。 郑辉试着用这种唱法哼了两句。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他停了下来,不对味。 他不是李谷一,他没有那个年代的人那种沧桑和厚重。 他是个年轻人,是个有着澳门同胞身份的归子。 他的情绪,不是庄严的宣誓,应该是游子归家的依恋,是孩子对母亲的呢喃。 他想起了后世王菲唱的那个版本,2019年电影《我和我的祖国》的主题曲。 那个版本出来的时候,争议很大,有人说太飘,有人说咬字不清。 但郑辉当时听第一耳朵,就被击中了。 那种流行气声的唱法,弱化了高音的爆发,强调呼吸感和内在的流动。 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光着脚丫,在巷弄里奔跑,然后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在母亲耳边轻轻哼唱。 “我的祖国和我,像海和浪花一朵…” 郑辉闭上眼,轻声哼唱起这个版本。 声音放轻,气息下沉,不追求共鸣,只追求语感。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托…” 那种温柔私语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这就该是他郑辉,在这个1998年的京城秋天,唱给祖国听的歌! 郑辉睁开眼,就它了! 但这首歌是老歌,有原作者。要翻唱,还要大改风格,必须得经过原作者同意。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怎么找人? 郑辉想了会,然后拍了一下脑门。 前天在央视录制节目,不是刚留了刘欢老师的电话吗? 刘欢是内地歌坛的大哥大,人脉通天,又是高校老师,肯定能联系上。 郑辉翻出那个号码,拿起手机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刘欢的声音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刘老师,我是郑辉。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刘欢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哦,郑辉啊,这么早打电话,有急事?” 郑辉开门见山:“刘老师,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刚才我去看了升旗,心里有感触,想翻唱一首歌,但找不到原作者,想问问您能不能帮忙搭个线。” “翻唱?什么歌能让你这么激动?”刘欢来了兴趣。 “《我和我的祖国》。” 刘欢迟疑了一下:“这歌…这可是经典民歌,李谷一老师的代表作。你一个唱摇滚和流行的,想唱这个?” “我想换种唱法试试。”郑辉道。 刘欢沉吟片刻:“你在哪?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对外经贸大学找我,我在学校任职,正好今天没课。” “好,我马上过去。” 第42章 《我和我的祖国》 挂了电话,郑辉没敢耽搁,带着林大山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对外经贸大学。 到了学校,一路问着路,找到了刘欢所在的教研室。 郑辉敲门进去,林大山在门口等着。 “来了?坐。”刘欢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郑辉没坐,他想先说完事:“刘欢老师。” 刘欢也没再拘泥这个,他看着郑辉:“刚才电话里你说,你要唱《我和我的祖国》?” “是。” “为什么想唱这首?” 刘欢看着这个年轻人:“你那首《我相信》《倔强》《飞得更高》我也听了,你走的是摇滚的路子。 这首《我和我的祖国》,可是正儿八经的抒情歌,还是大歌。” 郑辉说道:“刘欢老师,我今天早上去了天安门,看了升旗。” 刘欢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看那旗升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唱国歌。我当时也跟着唱了,唱的时候,我除了那种激昂的情绪,我心里还有另一种感觉。” 郑辉的手放在胸口:“我是澳门人,明年,澳门就要回家了。” “那种感觉,不是我要去建设祖国,而是我终于要回到祖国怀抱了。 我想象自己是个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门,看到了母亲。” 刘欢的眼神变了,他坐直了身子:“继续说。” “李谷一老师那个版本,是站在大地上歌颂母亲的伟大。 但我这个版本,我想试着依偎在母亲脚边,跟母亲说句悄悄话。” “但这首歌原来的曲调很高,气势很足,不太适合这种表达。所以我想改一下唱法,也改一下编曲的感觉。” 刘欢来了兴趣:“有点意思,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唱两句我听听。” 郑辉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不再是用丹田气去顶那个高音,而是让气息在口腔里打转,带着一点点气声。 “我和我的祖国…” 第一句出来,刘欢的眉毛就挑了一下。 这声音,太轻了。 没有颤音,没有共鸣腔的轰炸,就像是在耳边说话。 “一刻也不能分割…” 郑辉的身体微微晃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种松弛感,和这首歌以往给人的庄严感截然不同。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唱到这里,节奏变得轻快起来。 不是那种进行曲的节奏,而是华尔兹般的律动。 三拍子。 蹦、嚓、嚓。 像是在阳光下跳舞。 刘欢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腿上打起了拍子。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郑辉的声音逐渐舒展,虽然还是那种轻柔的唱法,但情感的浓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是纯粹的依恋。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郑辉睁开眼,看着刘欢。 刘欢鼓起了掌。 “好!” 刘欢站起来,走到郑辉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郑辉,你胆子真大。” 郑辉有些忐忑又有些期盼:“刘欢老师,是不是改得太离谱了?” “如果是别人,如果是内地任何一个专业歌手,敢把这首歌唱成这样,我会骂人。” 刘欢严肃地说:“我会说他轻浮,说他没大没小,把这种严肃的题材唱成了流行小调。” 郑辉心里咯噔一下。 但刘欢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你唱,成立,我还要给你鼓掌叫好。” “为什么?” 刘欢指着郑辉:“因为你的身份,你是澳门人。就像你刚才说的,这是游子归家。” “一个在外面漂泊了百年的孩子,回到母亲身边。他不会一上来就高喊母亲伟大,他会先撒娇,先诉说思念,先去摸摸母亲的脸。” “这种私语感,这种依偎感,只有你能唱出来。你刚才那个处理,那个气声,把这种寸草心的感觉抓得太准了。” 刘欢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本翻了起来。 “这事儿,我帮你办。” 刘欢一边翻一边说:“这首歌的词作者是张藜老爷子,现在就住在BJ。” “曲作者是秦咏诚老师,以前是沈阳音乐学院的院长,96年退下来了。现在调到BJ《音乐生活》杂志社工作,也长居BJ。” 刘欢找到了号码,拿起听筒:“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这种好的改编,必须让他们听到。我相信,这两位老先生,会懂你的心意。” 郑辉看着正在拨号的刘欢,心里悬着的心放下了,终于办成了。 刘欢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很恭敬:“喂,秦老师吗?我是刘欢啊。对对对。 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有个年轻歌手,澳门来的,想翻唱您的《我和我的祖国》。 哎,您别急着拒绝,这小伙子改得有点特别,我觉得特别好,想带他去见见您,当面唱给您听听。 就在BJ,对。行,那我们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刘欢又拨通了张藜家的电话。 一番沟通后,刘欢放下电话,冲郑辉招了招手。 “妥了。” 刘欢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走,秦老师就在杂志社,离这儿不远。咱们先去见秦老师,再去见张老爷子。” “刘欢老师,太谢谢您了。”郑辉感激地说道。 “谢什么。”刘欢拍了拍郑辉的后背,推着他往外走:“能听到这么一版《我和我的祖国》,我也算是没白忙活。 这歌要是录出来,绝对能在这个回归的节骨眼上,把全中国人的心都给唱化了。” 两人走出教研室,郑辉跟在刘欢身后,脚步轻快。 《音乐生活》杂志社。 “小郑是吧?”秦老看着郑辉:“刘欢在电话里把你夸上了天,说你唱出了新意。 这首歌写出来十几年了,翻唱的人不少,但大多都是照着李谷一那个路子来的。我想听听,你这个澳门孩子,能唱出什么花来。” 郑辉没有怯场,在这样一位音乐泰斗面前,技巧是次要的,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再次唱起了王菲版的《我和我的祖国》。 秦老一开始是靠在椅子上的,听了两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里闪过讶异,随后变成了欣赏。 当郑辉唱完,秦老感叹道:“唱的好啊,当年我和张藜写这首歌的时候,是在张家界。 那时候我就想写一首旋律优美、像小河流水一样的歌。 所以用了这种下行旋律,用了这种三拍子。” 秦老看着郑辉:“你这种唱法,虽然和李谷一的大气不同,但却恰恰抓住了这首歌旋律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那种流动感,那种亲切感,被你放大了。” “孩子,你这改动,我同意了。” 秦老站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曲谱,那是《我和我的祖国》的手稿复印件。 他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郑辉。 “拿去唱吧,让更多年轻人听听这首歌,让他们知道,爱国,也可以是很温柔的事。” 郑辉双手接过曲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秦老师!” 第43章 上春晚 从《音乐生活》杂志社出来,刘欢心情不错:“秦老点头了,张老那边就好办。 张藜老爷子是个讲究意境的人,你这版唱法,把那种依恋唱出来了,正好挠在他心头痒处。” 三人打车去到一个小区,停在一栋红砖楼前。 刘欢带着郑辉上楼,敲响了三楼的一扇防盗门。 门开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站在门口。 张藜。 这位写出《亚洲雄风》、《篱笆墙的影子》的词坛大家。 刘欢说道:“张老,人我给您带到了。” 张藜目光落在郑辉身上:“就是这后生?” 郑辉上前一步,鞠躬:“张老师好,我是郑辉。” 张藜问道:“你要改我的词儿?” “不是改词。”郑辉连忙解释:“词一个字都不动,是改唱法。” “哦?”张藜来了兴致:“词不动,味儿能变?” 刘欢在一旁插话:“您让他唱一个,唱完您就明白了。刚才在秦老那儿,秦老听完直接给了授权。” 张藜也来了兴致:“秦咏诚那老倔头都说好?那你唱,我听听。” 郑辉吸气,开嗓,还是那种气声,还是那种依偎感。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张藜写这词的时候,是在张家界。那是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心里涌出来的豪情。 但此刻,从这个澳门少年的嘴里唱出来,这词变了味儿。 不再是站在山巅的呼喊,而是游子归家时的呢喃。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托…” 一曲终了,老爷子没说太多话,在那张复印的曲谱上,写下同意授权,又落了款,盖了红印章。 张藜把谱子递给郑辉:“词是壳,情是魂。这魂,你拿捏得很好。” 郑辉双手接过:“谢谢张老师。” 出了张家,日头偏西。 刘欢心情大好,走路都带风:“两座大山都搬动了,接下来就是干活,伴奏你有想法没?” “有。”郑辉点头:“不要管弦乐团那种大编制,太重。只要钢琴,加一点点弦乐铺底。” 刘欢眼睛一亮:“减法?有点意思,具体说说。” “前奏用钢琴,清脆一点,像水滴。第一段只有钢琴伴奏,突出人声的诉说感。 第二段进大提琴,拉出一条线,把情绪托住。高潮部分,小提琴进来,但不要抢,要像风一样在后面吹。” “这路子对,这歌的核是情,不是势。配器越简单,人声越突出。” 刘欢一刻没停,直接带郑辉去他常去的录音棚。 到了棚里,录音师老张见刘欢进来:“哟,欢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录个小样,老张,开机。钢琴我来弹,弦乐用合成器先铺个底。” 一下午的时间,录音棚里忙得热火朝天。 刘欢亲自操刀编曲,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那些音符像流水一样淌出来。 郑辉也没闲着,他在旁边哼唱和声,调整细节。 “这块儿,钢琴力度再轻点。” “这儿,大提琴进得早了半拍。”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两个小时,伴奏齐活。 “进棚。”刘欢把耳机戴上,冲郑辉挥手。 郑辉走进录音室,站在麦克风前。 耳机里传来刘欢的声音:“试一下音。” “喂,喂。”郑辉调整了一下站姿,把嘴唇凑近麦克风,距离不到一拳。 这种距离,能录进呼吸声,能录进唇齿开合的细微声响。 “准备好了吗?” “好了。” “走。” 钢琴声响起。 “我和我的祖国…” 声音流淌出来,没有一丝杂质。 从头到尾,没有停顿,没有走音,气息转换完美得像是在呼吸。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郑辉摘下耳机,看着玻璃外面。 刘欢按下通话键:“出来吧,过了。” “不用保一条?”郑辉问。 “不用。”刘欢摇头:“这遍的情绪是最好的,再录就是匠气了。” 刘欢把刻录好的DAT带子拿在手里,像拿着个宝贝。 他对郑辉说道:“郑辉,这带子,我不打算让你拿回去发单曲或者去电台打歌。” 郑辉一愣:“那您这是?” “春晚筹备组,我打算把你这首歌送去今年春晚” 郑辉的心跳漏了一拍。 春晚。 在这个年代,那是造星的最高舞台,是除夕夜全中国人的年夜饭。上了春晚,那就是一夜成名,天下知。 “刘老师,这…能行吗?” 刘欢把带子揣进兜里:“我有九成把握,明年是大年,建国五十周年,又是澳门回归。 你这歌,又是澳门人唱的,又是这种改法,简直就是为了今年春晚量身定做的。” 刘欢拍了拍郑辉的肩膀:“你在京城多待几天,等我信儿。” …… 深夜,贵宾楼饭店,郑辉回来后先跟着林大山去往李宗明和林大山住的标准间。 李宗明正坐在床沿抽着烟,见郑辉和林大山进来,他把烟按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按灭。 郑辉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灌入,稍微冲淡了满屋呛人的烟气。 李宗明带着几分关切问道:“一直联系不上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录音棚里没信号,今天去拜访了秦咏诚和张藜两位老师,拿到了《我和我的祖国》的授权。” 李宗明神色错愕:“你要翻唱红歌?” “嗯。下午跟刘欢老师在一起,把歌录出来了。” 李宗明站起身:“跟刘欢在一起?一下午?” “对。” “录完了?” “录完了。” “然后呢?”李宗明敏锐地察觉到郑辉话里有话。 郑辉看着李宗明:“刘欢老师把带子拿走了。” “拿哪去了?” “春晚筹备组。” 李宗明盯着郑辉问道:“你说什么??” “春晚筹备组。”郑辉重复了一遍:“刘欢老师说,他要把这首歌推荐给春晚筹备组,上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李宗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是个老媒体人,太知道这里面的分量了。 上央视《综艺大观》,那是镀金。上春晚,那是飞升。 那是全覆盖,那是从八十岁老太到十几岁小孩都能记住的曝光度。 李宗明的声音有点抖:“你是说…你有机会上春晚?” “刘欢老师说,有九成把握。” “九成…九成…”李宗明念叨着:“刘欢既然敢这么说,那就基本没跑了,这可是通天的路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能上春晚,咱们的计划得全变。” 第44章 行程 李宗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那是他做的日程表。 “我给你安排了报社的专访,还有电台…这些都是为了给你趁着央视播出后打出名声用的。” “这些采访,不改。但明天必须做,而且要快。 要在春晚的消息出来之前,先把你的知名度铺开。让大家知道你是谁,你是干嘛的。” 郑辉点头:“我听你安排。” “还有这个。”李宗明翻过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品牌的名字。 真维斯、以纯、安踏。 这是最近找上门来的服装代言。 “真维斯那边,之前开价是一年两百万。这在新人里已经是天价了。本来我打算这次回广州就签了。” 李宗明拿着笔,笔尖点在那个数字上,用力一划。 “现在,不能签。咱们赌一把,就赌你能上春晚。” “只要春晚一上,你的身价就得翻倍。” “六百万,还得是税后。少一个子儿,咱们都不谈。” 郑辉笑着问:”李哥,你就不怕赌输了?万一春晚没选上,真维斯那边反悔了怎么办?” 李宗明冷笑一声:”反悔?不可能,商家都是追涨杀跌的。 你现在势头这么猛,就算没上春晚,你以后也会是央视的常客,是年轻人的偶像。两三百万的单子,我有的是备选。” “咱们现在是卖方市场,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赌赢了,咱们就一步登天,直接跨入一线巨星的行列。赌输了,大不了还是现在的身价,咱们根本不会亏。” “好。”郑辉点头:”那就听你的,先拖着。” “还有个事儿。” 李宗明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地名。 “如果真进了春晚剧组,那你十二月份就全废了。春晚的彩排是出了名的严和多,随叫随到,根本没时间出来接活。” “所以,咱们赚钱的时间,只剩下十一月。” 李宗明的手指在那些地名上划过。 “广州、深圳、东莞、潮汕、厦门、福州、杭州、南京、上海…” “这是一条线,沿着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走。” “我等你春晚面试消息,一旦过了,就开始联系演出商。拼盘演唱会、商场开业、楼盘剪彩…只要给钱,咱们就接。” 李宗明看着郑辉,眼神严肃:“这一个月,你会很累。基本上就是在这个城市演完,连夜坐车去下一个城市。睡在车上,吃在车上。” “一天一场是底线,有时候可能一天两场、三场。” “我们要在这一个月里,把你这波热度,变现成真金白银。” 郑辉没有丝毫犹豫:“没问题,我当初买的那辆金杯海狮就是为这个用的。” 李宗明合上本子:”好,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上午,《北京青年报》的记者九点到,下午是《光明日报》,晚上还有一个电台连线。” “等春晚消息一出来,咱们就回广州,把真维斯他们先晾一晾,吊吊胃口。” “然后,咱们就开始上路商演。” 次日上午九点,贵宾楼饭店的会议室。 第一波进来的是《北京青年报》的记者,等他坐下李宗明不着痕迹地把一个厚实的信封推到笔记本下。记者眼神扫过,笑容更盛了。 “郑辉你好,我是《北青报》的小赵。最近你的新专辑争议很大,有人说你的歌词太狂,太傲,你怎么看?” 郑辉神态放松:“狂吗?我觉得那是自信。” “十八岁的年纪,如果还要装深沉,还要假装世故,那才是悲哀。” “我的歌是写给同龄人听的,我们在学校里被压抑太久了,我们需要一个出口。我说我要飞得更高,不是狂妄,是对未来的渴望。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还叫什么年轻人?” 小赵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关于摇滚圈对你的批评呢?他们说你媚俗。” “俗?”郑辉笑了:“如果让更多人听到、听懂就是俗,那我愿意俗到底。 摇滚不是只有愤怒和颓废,摇滚也可以是阳光和向上的。我唱的是我们这代人的生活,不是别人的影子。” 送走《北青报》,下午两点,《光明日报》的老记者严松准时到达。 李宗明同样递过去一个信封,严松捏了捏厚度,不动声色地收进包里。 “郑先生,我们聊聊你的身份。作为一名澳门籍歌手,明年就是1999年澳门回归。在这个时间点,你在内地发行这张专辑,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这才是官媒关注的重点。 郑辉收起了面对娱乐记者的轻松:“严老师,虽然我在澳门长大,但我从小跟父母说的是闽南话,学校学的是普通话,写的是方块字。澳门离祖国很近,心更近。” “这张专辑,其实是我的一份归家礼。” 严松的笔停住了,抬头看着郑辉:“归家礼?这个说法很新颖。” “对,我想用音乐告诉内地的同龄人,澳门的年轻人和你们一样,有热血,有梦想,也有迷茫。我们听一样的歌,流一样的血。” 郑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音乐是最好的桥梁,我希望我的歌,能让两地的年轻人没有隔阂。” 严松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说得好,音乐是桥梁,这个标题不错。” 晚上,京城人民广播电台,郑辉来电台做访问。 “这里是FM97.4BJ音乐台,欢迎郑辉做客我们的直播间。郑辉,很多听众点播你的《倔强》,这首歌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郑辉对着话筒,声音沉稳:“其实很简单,这首歌就是写给那些在逆境中不服输的人。无论你是考试失败的学生,还是工作受挫的职员,我都希望这首歌能给你力量。” “有人说你的歌太直白,没有朦胧美。” “生活已经够复杂了,听歌为什么还要猜谜语?”郑辉反问:“我喜欢直接,喜欢一拳打出去的痛快。我想让大家在KTV里吼出来的时候,能把心里的郁闷都吼出去。” 一整天的采访结束,郑辉回到酒店瘫倒在沙发上,嗓子有些冒烟。 李宗明脸上挂着满意的笑:“表现不错,该狂的时候狂,该稳的时候稳,该煽情的时候煽情。这几篇稿子发出去,你的形象就立住了。” “既是叛逆的摇滚新星,又是心系祖国的澳门赤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欢的那盘DAT带子,已经摆在了春晚总导演孟欣的案头。 第45章 面试通过 郑辉等了两天,手机一直很安静。第三天上午,电话铃声响了,是刘欢。 “郑辉,准备一下,下午跟我去个地方。” “刘老师,是…” 刘欢直接说了地点:“复兴路11号,下午一点,我开车去贵宾楼接你。” 郑辉的心跳快了一拍:“我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带上你的嗓子就行,导演组想听个现场。” 挂了电话,李宗明问:“怎么样?” “下午试演。”郑辉说道。 李宗明用力一挥拳:“成了!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有极大的意向,春晚导演组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安排什么现场试演。 下午一点,刘欢的车停在贵宾楼门口,郑辉一个人上了车。 刘欢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别紧张,就当是去卡拉OK唱歌。” 郑辉喝了一口:“我没紧张,就是兴奋。” 复兴路11号,刘欢的车有通行证,哨兵敬礼放行。 下了车,刘欢领着郑辉往里走,两人走进一间小会议室,里面烟雾缭绕。 五个人正围着一张长条桌坐着,刘欢进去后指着郑辉介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澳门小子,郑辉。” 他又反过来给郑辉介绍:“这位是总导演刘铁民,这位是朱彤导演,陈雨露导演,黄海涛导演,周晓东导演。” 郑辉挨个鞠躬问好:“各位导演好。” 这五个人,就是今年春晚共同执导的核心团队。 刘铁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他打量着郑辉:“小伙子,别拘束,坐。” 郑辉没坐,他站得笔直。 刘铁民没再说,直接进入主题:“带子我们听了,欢哥的编曲做得很好,你的唱法也很有特点。 不过你知道,录音棚里的东西,有时候做不得准。我们想听听你现场的声音。” “没问题。”郑辉点头。 郑辉闭上眼睛,当着五个人的面,清唱起来。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没有用任何舞台上的技巧,就像是在跟人聊天,诉说。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歌声在回响。 五个导演的表情各不相同。 刘铁民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朱彤和陈雨露是女性导演,她们的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黄海涛和周晓东则眉头微蹙,在思考着什么。 一曲唱完,郑辉收声,静静地站在那里。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刘铁民睁开眼,对郑辉说:“小郑,你先去门口等一会儿。” “好的。” 郑辉冲几位导演鞠了一躬,跟着刘欢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的讨论声立刻响了起来。 “太软了。”黄海涛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这是春晚,这歌选的题材倒是正,可唱法呢?气若游丝,跟唱流行情歌似的,软绵绵。” 周晓东立刻附和:“是啊,李谷一老师那个版本珠玉在前,那是大江大河的磅礴气势。 他这个倒好,成了小桥流水。在地方台搞搞晚会还行,放春晚这个在这个节点上,格局太小,压不住台。” “我倒是有不同看法。”女导演陈雨露若有所思:“你们不觉得,正是这种软,反而制造了一种很特别的呼吸感吗?” 朱彤眼睛亮了一下,接话道:“对,就是这种感觉。 以前我们听这首歌,是仰望,是站在神坛下看宏伟的丰碑。但他这么一唱,那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没了。 感觉祖国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就在身边,有温度,可触摸,像是一个具体的亲人。” 争论声中,总导演刘铁民一直没说话。 “老刘,你怎么看?”黄海涛忍不住问道。 刘铁民没有直接评价歌手,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七子之歌·澳门》,那个童声合唱的节目,已经确定进保送名单了吧?” 众人一愣,虽不明就里,但都点了点头。那是今年政治任务的重头戏,必须上的。 “闻一多先生的词,写的是被割让的一块块血肉。香港去年回了,明年就要轮到澳门。那个节目,是稚子在呼唤母亲,是我想回家。” “如果把这个年轻人的《我和我的祖国》,紧接着排在《七子之歌》后面呢?” 陈雨露恍然大悟:“前一个《七子之歌》是我想回家的悲切呼唤,后一个《我和我的祖国》是我回来了的深情呢喃。 这两个节目连在一起,情绪是递进的,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位导演都在脑海中预演着那一幕画面:童声的凄清散去后,温暖细腻的男声缓缓流淌而出… 良久,朱彤说道:“我同意刘导的看法,这种私语感的表达,在这个特定的编排下,比高举高打更戳人心窝子。今年的春晚,确实需要这样走心的声音。” “而且形象也好,是现在年轻人最喜欢的样子。让他上,正好能把年轻观众拉住。” 黄海涛和周晓东对视一眼,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刘铁民问。 没人反对。 “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郑辉和刘欢再次走了进来。 刘铁民看着郑辉,脸上露出笑容:“小郑啊,刚才我们几个讨论了一下。原则上,觉得你这个节目立意不错,形式也新颖,可以上。” 郑辉知道,后面应该还有“但是”。 果然,刘铁民话锋一转:“但是,春晚的规矩你也知道。节目多,时间紧。 不到大年三十晚上直播那一刻,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节目肯定能上。哪怕是彩排了五六轮,最后被拿下的也不在少数。” “我们现在的要求是,从十二月中旬开始,一直到一月、二月,这期间会有好几轮彩排,还有审查。 你需要随叫随到,不能离开京城太远,不能因为商演或者其他事情耽误排练。” 刘铁民盯着郑辉:“而且,我们不保证你最后一定能上台。 如果在后面的审查中,领导觉得不行,或者彩排效果不行,甚至春晚当天因为时长原因要压缩,你的节目很可能被毙掉。 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做到吗?” 这其实是个苛刻的条件,对于一个正当红的歌手来说,年底是捞金的黄金期。把这几个月的时间全部耗在这里,最后还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其中的风险成本巨大。 但郑辉没有犹豫,他点头,眼神坚定:“导演,我可以。只要导演组需要,我随时都在。哪怕最后上不了,能参与这个过程,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荣誉。” 刘铁民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答应得这么痛快。现在的年轻艺人,特别还是港台的,有些有了点名气就端架子,谈条件。像郑辉这样懂事配合的,不多见。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那你回去准备吧,等通知。” “谢谢刘导!谢谢各位导演!”郑辉再次鞠躬。 第46章 宝丽金来人 从央视大院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冷风一吹,郑辉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刘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像考了一场试。” 刘欢哈哈大笑:“走,喝酒去!给你庆祝!” 两人找了附近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要了几瓶啤酒。 刘欢举起杯子:“郑辉,祝贺你,敲开了春晚的大门。” 郑辉跟他碰了一下:“刘老师,这次真的太谢谢您了。没有您,我连门都摸不着。” 刘欢喝了一大口啤酒,摆了摆手:“别谢我,是你歌里那份真挚的感情,打动了我。” “还有,等去彩排,皮就得绷紧了。那里面藏龙卧虎的,很可能谁背后就有个得罪不起的。你是个新人,少说话,多做事。” 郑辉点头应道:“我明白。” 这顿酒,两人喝到了深夜。 回到贵宾楼,郑辉推开房门,一股酒气涌进屋里。 李宗明看见郑辉满脸通红地回来:“怎么样?” 郑辉走到桌边,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后,冲李宗明笑。 “成了。” “真成了?定了?” “定了。”郑辉把刘铁民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叫随到,不保底,但是进了大名单。” “太好了!太好了!” 李宗明在屋里转圈,用力挥舞着拳头:“随叫随到算个屁!不保底算个屁!只要进了那个门,那就是金字招牌!”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我这就联系演出商!趁着还没进组封闭,咱们赶紧回广东,把这一波钱挣了!” 第二天,郑辉、李宗明、林大山三人坐上了返回广州的飞机。 京城的战役告一段落,南方的战场即将开辟。 回到广州,李宗明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商务工作中,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郑辉则被另一件事缠上了。 四大档口的老板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他回来的消息,火急火燎地找上了门。 刘胖子一进来就嚷嚷开了:“郑老弟,你可算回来了!我那边的货早就断了,音像店老板天天堵我门口要货,我头发都快被薅光了!” 西南的张总也苦着脸说道:“是啊,自从你上了央视那个《综艺大观》,只要音像店门口贴你的海报,放你的歌,磁带就很快被抢光,我上次拿的货就剩几万盒了。” 东北的孙姐拢了拢头发:“我们东北虽然慢点,但体育频道天天放你那几首歌当背景音乐,亚运会一宣传,我那边的销量也起来了。” 华东的陈总最后一个开口,他看着郑辉,直截了当:“郑老板,别说废话了,你手里还有多少货?给个实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辉身上。 郑辉直截了当说道:“两百万盒。” 几人安静下来,上次那两百万盒的交易仿佛就在昨天,这才过了多久,他又备了两百万盒? 这年轻人是把磁带厂当自己家开的吗? 还是陈总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神发亮:“两百万盒,都在仓库?” “都在。”郑辉点头。 “怎么分?”陈总问。 郑辉把问题抛了回去:“各位老板,这次你们想要多少?” 四人对视一眼,开始盘算起来。 自从郑辉上了央视,加上亚运会的宣传,他的歌已经从区域性火爆变成了全国性的流行。 特别是《我相信》、《追梦赤子心》、《倔强》这几首,几乎成了学校广播站的标配。 正版磁带八块钱一盒的定价,死死地压制了盗版。 音像店老板们卖郑辉的正版磁带,虽然单价利润不如盗版高,但走量快,资金回笼也快,还没风险。 一来二去,大家都愿意卖正版。 上次分的货,除了个别地区,大部分都卖得差不多了。 陈总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华东地区经济好,购买力强。上次的六十万盒已经见底了。这次,我要八十万盒。” 他的胃口最大,也最有底气,华东那边只要有了名气,是真不愁销量。 张总跟着说:“西南市场潜力大,我上次五十万盒铺下去,反响很好,很多县城都还没覆盖到。这次我还要五十万盒。” 孙姐咬了咬牙:“东北市场虽然不如你们,但央视的威力大,加上现在冬天了,大家只能猫冬,对娱乐需求大。 我现在手头也就剩七八万盒存货,三十万盒,我再拼一把。”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刘胖子。 上次他最激进,要了七十万盒。 刘胖子脸上有些尴尬,他搓了搓手:“华南地区…市场基本饱和了。学生们手里也都有了。我上次的货虽然快卖光了,但是我感觉进货频率明显下降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既然还剩四十万盒,那我吃下四十万盒吧,再多就真要砸手里了。” 八十万,五十万,三十万,四十万,还是正好两百万盒。 郑辉听完各自的销量和要货量,心里对全国市场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华南作为大本营,已经开始出现疲态。 华东、西南正在迎头赶上。 东北市场则属于潜力股。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次的两百万盒清空后,市面上流通的正版磁带就达到了五百万盒。 这个数字已经很恐怖了。 既然定下了数额,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算账。 验资、转账、开票。室内响起了点钞机“哗啦啦”的声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随着一笔笔款项确认入账,又是六百万人民币的款落入了郑辉的囊中。 紧接着是发货,一箱箱封箱的磁带被搬上货车,车队绝尘而去,将这些载着歌声与利润的盒子发往全国各地。 搞定这一切,郑辉马不停蹄赶往出版社,他打算再备一批货。这次不要两百万了,华南满了,别的区域这次带回去的货估计也够卖,正常再备货五十万估计就够。 但是他打算备货一百五十万,因为春晚等自己一上,知名度还会大涨,到时销量应该会再回暖。 “王社长,备料吧,我打算再下一百五十万盒的生产订单。”郑辉开门见山。 王社长正品茶,闻言他放下茶杯,打量着郑辉:“你小子,这刚京城回来又开始备货,就不能让老哥我消停会吗?” 玩笑归玩笑,王社长还是打了磁带配额报告。 等办完事,王社长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有个事儿得告诉你,香港那边来人说要找你。” 郑辉眉头微挑:“香港?” “对,宝丽金唱片公司的人好像叫什么陈经理的。” 第47章 陈经理的自救 王社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郑辉面前。 “喏,就这个号码,你自己联系。” 郑辉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个香港的电话号码和陈经理三个字。 他没有多问,按照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郑辉自报家门。 对面的人用港普说道:“是郑生啊,你好你好,我是宝丽金的阿Chen。” 这个声音,郑辉有印象,就是当初在宝丽金见过的那个A&R经理。 …… 宝丽金与环球唱片的收购交易已接近尾声,公司内部人心惶惶,许多员工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陈经理便是其中之一,他不确定交易完成后自己是否会成为被裁掉的那批人,总得想办法自救。 自从央视的《综艺大观》播出了郑辉的现场,他演唱的《我相信》就像一颗信号弹,瞬间引爆了南中国的夜空。 香港的电视也能收到央视的信号,广东电台的广播更是能轻易越过深圳河。 这首歌在岭南之声的《国语/粤语流行榜》上,如同坐上了火箭,直接冲到了榜首。 连带着《倔强》和《夜空中最亮的星》,也一并杀入了前十。 郑辉这个名字,开始出现在香港的一些报纸杂志娱乐版的角落。 陈经理当时就认出,这个在内地掀起风浪的年轻人,就是几个月前那个拿着小样和手稿,独自一人上门投石问路的人。 内地传来的销售数据太过惊人,陈经理拿着郑辉的磁带,和公司里几个同样前途未卜的同事反复研究。 大家一致认为,这些歌里那些励志、积极向上的风格,非常契合当下被金融风暴冲击后的港澳台乃至整个东南亚的市场情绪。 说能引发现象级的大爆或许没人敢打包票,但盈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经理拿着这个判断,找到了几个同样担心自己位置的内部高层。众人一合计,决定赌一把。 签下这张专辑在港澳台及东南亚的发行权,做出一份漂亮的业绩。等到环球的人来正式接手时,看到有实绩的员工,总不会轻易一脚踢开。 “陈经理,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的陈经理立刻切入正题:“郑先生,是这样。我代表宝丽金,想和你谈一下你这张专辑在港澳台以及东南亚地区的发行代理权。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见面聊一下?” “我在广州。” “太好了,我也在广州,你看什么地方方便,我过去找你。”对方的姿态放得很低。 郑辉报了白天鹅宾馆餐厅的地址。 半小时后,郑辉在宾馆餐厅的卡座见到了陈经理。 “郑先生,久等了。”陈经理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 郑辉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示意他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陈经理只要了一杯冻柠茶。 陈经理开门见山:“郑先生,我就不绕圈子了。 你的歌,现在在内地很火,我们在香港也听说了。我们公司非常看好这张专辑的市场潜力。” “有个问题,这张专辑里所有歌曲的词曲版权、录音版权,现在都还在你自己手里吗?” “都在。”郑辉点头。 陈经理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们公司想代理你这张专辑在香港、澳门、台湾以及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地区的发行权。”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郑辉面前。 “我们研究过,你的专辑在内地是自己完成制作的,所以制作费这块我们就不提了,我们愿意提供百分之十二的版税条件。” “另外,我们会预付给你五十万港币的预付版税金。这笔钱会在签约后立刻支付,后续会从你应得的歌手利润分成里扣除。” 郑辉拿起那份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 条款写得很清楚,就是纯粹的发行代理,不涉及任何经纪约和创作约。 郑辉看完放下文件,抬头看着陈经理:“我有个问题。” “您说。” “上次我去贵公司,你们的答复是公司正在被收购,暂停所有新人业务。现在怎么又可以了?” 陈经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郑先生,此一时彼一时。” “上次您来的时候,说句实话,我们对您的歌没有一个直观的市场判断。 一个完全的新人,直接砸几十万去做一张专辑,如果市场不接受,这笔钱就打水漂了。在公司动荡的时候,没人敢冒这个险。”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经理的语速快了起来。 “你的歌,已经在内地市场得到了验证,而且是大火,这就等于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已经证明是爆款的商品,铺到新的货架上。” “就算存在水土不服的可能,发行你这张专辑,保本也绝对不是问题。 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那边有庞大的华人市场,他们说的是国语。在内地能这么火的歌,在那边也一定会有销量。” 他的话很实在,把商人的逻辑摆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郑辉,对于这些唱片公司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孵化的新人,而是一个可以立刻产生利润的成品。 不过郑辉也一样,现在的他,把宝丽金这些大公司,只当成是新的分销渠道。多一个赚钱的渠道,没什么不好。 九八年的港澳台市场,磁带已经开始被淘汰,主流载体是CD。一张CD的售价,从七八十到上百块港币不等。 郑辉快速算了一笔账。 以一张CD售价八十港币计算,百分之十二的版税,他能拿到九块六。 除此之外,他已经在香港的CASH(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注册了所有歌曲的词曲版权。按照行规,每卖出一张唱片,词曲作者还能分到八九块钱。 两项加起来,每卖出一张CD,他能赚到接近二十块钱。 这个利润,比内地卖磁带高得多。 哪怕港澳台和东南亚加起来,第一批只卖掉十万张CD,他也能拿到近两百万的利润,这差不多相当于在内地卖一百万盒磁带的收益了。 更何况,他不觉得只会卖这么少。 合同的年限是两年,里面还有一个条款,如果两年内CD销量超过五万张,发行权自动续约一年。 如果销量低于三万张,双方都可以无条件解约,互不追究责任。 这个条款很公平,给了双方一个明确的预期和退路。 郑辉合上合同,看着对面的陈经理。 “合同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于是双方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两人交换。 陈经理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和刚来时不一样了。 “合作愉快,郑生。” “合作愉快。” “对了,专辑发行,肯定要配合宣传。我们需要安排一些电台打榜和电视台的通告,主要是在香港和湾湾那边。你看什么时间方便?” 郑辉想了想,说道:“我接下来要在内地跑商演,行程已经排满了。” 李宗明好不容易敲定下来的几十场商演,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港台市场就全部推掉。 陈经理有些为难,没有宣传,光靠铺货,销量很难起来。 “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哪怕只有一个星期也行,我们把通告都集中在一起。” 郑辉看着日历盘算了一下,春晚的彩排要到十二月中旬才开始。 “这样吧,十一月中旬,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具体行程,你们来安排。” “好!母带我们拿走后重制、印刷、压片生产也大概一个月,正好。”陈经理立刻答应下来:“那我就先回香港安排了,后续行程,我再联系您。” “没问题。” 第48章 范彬彬 送走陈经理,郑辉的商演行程正式开启。 第一站,从广州开始,辐射整个珠三角。 李宗明把报价定在十万块唱三首歌,不议价。这是基础价,如果主办方需要多唱或者有别的互动,价格另算。 即便如此,邀约依然像雪片一样飞来。 开业庆典、楼盘开盘、商场促销、企业年会。 只要出得起钱,郑辉就去。 林大山和陈建国轮流开车,李宗明负责联络和收钱。 这天下午,东莞一家新开的星级酒店宴会厅搞开业庆典。 郑辉作为最后嘉宾出场。 主持人高声喊道:“下面,有请我们来自澳门的当红歌星,郑辉先生,为我们带来他的金曲《我相信》!” 郑辉上台,接过话筒:“东莞的朋友,你们好吗?” 简单的问候,换来的是更热烈的回应,音乐前奏响起。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第一句唱出来,台下立刻有几个年轻些的跟着哼唱。唱到副歌部分,气氛被彻底点燃。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老板站起来,挥舞着手臂,跟着一起嘶吼。 整个宴会厅变成了一个KTV包房。 一曲唱罢,郑辉没下台,直接说道:“谢谢大家,我知道在座的各位老板,都是白手起家,一步步打拼到今天。这首《倔强》,送给所有还在路上奋斗的朋友!”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最后是《飞得更高》收尾,等唱完三首歌,郑辉冲台下鞠了一躬,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主办方老板迎了上来,抓着郑辉的手就不放。 “郑生,唱得好!唱得太好了!把我心里的话都唱出来了!” 他从旁边助理手里拿过一个红包,直接塞进郑辉手里。 “小小利是,不成敬意。” 郑辉捏了捏厚度,递给了旁边的李宗明后对着老板说了句吉利话:“祝老板生意兴隆客如轮转!” 上了车,李宗明拆开红包,他数了数,五万。 “这老板敞亮,说好十万,又多给五万。” 李宗明把钱收进包里:“这一个星期,咱们跑了七个场子,光演出费就收了九十多万,这比卖磁带回款快多了。” 郑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问道:“下一场在哪?” “深圳,一个新楼盘搞宣传活动,明天上午十点。” 车子连夜赶往深圳。 第二天,深圳罗湖区,某个新楼盘售楼中心门口,人山人海。 开发商在广场上搭了个舞台,背景板上印着楼盘的广告语和几个明星的照片。 郑辉的照片在中间左边,而右边的位置,是《还珠格格》剧组几个主演的大头照。 李宗明看着背景板:“今年国内最火的,就是这帮格格、阿哥了。琼瑶那个老太婆,趁着电视剧热度高,死命压榨这帮演员出来赚钱。” 郑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了然。 《还珠格格》今年暑假在湖南台首播后,收视率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现在第二轮在各大卫视播出,热度更是达到了顶峰。 主办方的人过来打招呼,态度很客气。 “郑老师,辛苦了。您是压轴节目,倒数第二个上场,等唱完之后,就可以直接去后台结账。” 郑辉有点意外竟然把压轴说对,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十点整,活动开始。 郑辉登台,依然是那几首最能带动气氛的歌。 台下的观众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对他的歌很熟悉,很快就跟着唱了起来。 等他唱完下台,震耳欲聋的《当》的音乐响彻全场。 主持人用几乎要破音的嗓音喊道:“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还珠格格》剧组!” 赵遮天和林新如穿着戏里的便服,手拉着手走上舞台,身后跟着几个主演。 她们看样子也认出郑辉,不过急着上台没寒暄,就点头打了个招呼。 郑辉走进后台的临时休息区,那是个用屏风隔出来的空间,摆着几张折叠椅和一箱矿泉水。 剧组的几个配角正在这里候场,聚在一团讨论着什么。 只有一个女孩,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穿着粉红色戏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辉一眼就认出了她,后世那个搅动风云的范爷。 他走了过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范彬彬?” 女孩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惊讶。 当她看清来人是刚才在舞台上唱歌的那个大明星,惊讶更浓了。 一个是,这么有名气的歌星,居然会跟自己说话。 另一个是,现在认识她的人,最多喊她一声金锁。能直接叫出她本名的陌生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站起身,有些局促:“您是…郑辉先生?您认识我?” 郑辉笑了笑:“我在电视上看过你演的戏,演得很好。” “谢谢。”范彬彬的声音很轻。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郑辉随口问道。 范彬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勉强。 “没什么,就有点累了,在这休息。” 郑辉知道,这多半是托词。坊间传闻,当年在剧组,她被排挤得很厉害。 一个从内地小城来的漂亮姑娘,无权无势,在那个以港台人员为主的剧组里,日子想必不好过。 “你的歌很好听,我们剧组好多人都买了你的磁带。”范彬彬主动找了个话题。 “是吗?多谢支持。” “特别是那首《最初的梦想》,我特别喜欢。”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郑辉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青涩和不安的女孩,很难把她和后世那个气场全开的女王联系起来。 他心里动了个念头,抱着集邮的心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得先走了。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再聊。” 范彬彬愣住了,一个当红歌星,主动跟自己这个小配角要联系方式?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没有手机。”她窘迫地说道,脸颊微微泛红:“我只有传呼机。” “也行。”郑辉把手机递给她:“把你的号码输进去。” 范彬彬接过那个手机,小心翼翼地在键盘上按下一串数字。 “那我先走了,再见。” “郑先生再见。” 郑辉转身离开,李宗明和林大山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跟个小演员聊什么呢?”李宗明好奇地问。 “没什么,看着眼熟,就打了个招呼。”郑辉没多解释。 三人匆匆离开,赶往下一个商演地点。 范彬彬还站在原地,看着郑辉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49章 非常可乐新包装上线 离开深圳后,郑辉的团队横扫了福建和浙江的沿海城市。泉州、厦门、温州、台州,每一个城市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白天赶路,晚上演出。 林大山和陈建国轮流握着方向盘,车里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郑辉在第三排座椅上睡着,他已经习惯这种颠簸状态下的睡眠了。 十一月上旬,杭州。 武林广场上,充气拱门跨在广场入口,上面写着两行字:“非常可乐,中国人自己的可乐——郑辉新包装首发仪式”。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舞台,背景板是一张喷绘海报。海报上,郑辉手里拿着一罐红色的非常可乐,笑得阳光灿烂,旁边印着那句口号:“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后台休息室里,郑辉手里正捏着一罐可乐,这不是拍广告时候特别定制的,是刚下生产线的产品。 红色的铝制罐身上,除了原本的白色毛笔字LOGO,最显眼的位置印上了他的头像。头像下面还有他的艺术字签名。 “前面热场差不多了,该你上了。”李宗明看了看表。 外面的音响里,主持人的声音穿透了幕布。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非常可乐的代言人——郑辉!” 郑辉站起来把手里的可乐放在桌上,李宗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后,他走上舞台。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为了这场发布会,娃哈哈动用了杭州所有的销售渠道进行宣传,甚至还联系了周边的几所大学。 音乐声炸响,鼓点密集,贝斯轰鸣。 《倔强》。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倔强》的前奏一响,台下的年轻人瞬间沸腾了。 无数双手臂举了起来,跟着节奏挥舞。 郑辉站在舞台边缘,把麦克风递向观众席。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万人大合唱的声音,在武林广场上空回荡。 一曲唱完,郑辉没停,直接切入《我相信》。 这种户外商演,要的就是气氛,要的就是这种直冲云霄的高音。 等到两首歌唱完,郑辉拿着麦克风,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杭州的朋友,热吗?” “热!” “口渴吗?” “渴!” 郑辉笑了一下,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罐非常可乐。 “渴了怎么办?” 他拉开拉环,气泡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喝非常可乐!”郑辉大声喊道。 音乐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动感的电子舞曲节奏。 《快乐崇拜》。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郑辉一边唱,一边在舞台上跳动。这首歌的节奏感太强了,台下的观众不由自主地跟着蹦了起来。 到了间奏部分,郑辉举起手里的可乐罐,对着台下大喊: “我说非常可乐,你们接崇拜快乐!预备——非常可乐!” “崇拜快乐!”起初的回应虽有些杂乱。 郑辉再次挥臂:“大声点!再来!非常可乐!” 这一次,万人的声浪整齐划一: “崇拜快乐!!” 张经理站在侧台,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 三首歌唱完,郑辉没有下台。 工作人员搬上来一张长桌,上面铺着红布,摆着几十支签字笔。 主持人走上来说道:“大家听好了!今天,为了回馈杭州父老乡亲的支持,郑辉先生将在现场进行签售活动!”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指着舞台下方堆成山的红色纸箱:“现场购买一箱非常可乐,凭小票,可以免费领取一盒郑辉亲笔签名的正版磁带!还可以上台和郑辉先生握手!”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一箱可乐才多少钱?二十四罐,也就四十块钱不到。 现在买可乐送签名磁带?这简直就是白送啊! “我要买!” “给我来两箱!” “别挤!我先来的!” 在那堆成山的饮料箱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几十个销售点瞬间被淹没。 娃哈哈的销售人员手忙脚乱的收钱、开票、搬货。 “排队!排队!”保安拿着喇叭吼。 拿到小票的人,抱着一箱可乐,兴奋地冲向舞台侧面的上台通道。 郑辉坐在长桌后面,拧开笔盖,做好了战斗准备。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男学生,提着一箱可乐,手里捏着一盘刚领到的磁带。 “辉…辉哥!”男生说话都在结巴:“我特喜欢你!你的歌我都会唱!” 郑辉笑着接过磁带,在封面上签下艺术字,然后伸出手:“谢谢支持。” 男生激动地握住郑辉的手,摇了好几下才松开,抱着磁带和可乐跑下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郑辉动作高效:签名、握手、微笑、下一位。 他身后,站着林大山和陈建国,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一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后,李宗明强行叫了暂停:“歇十分钟,必须歇,不然手废了后面没法签。” 郑辉也没逞强,趁着这十分钟空档,喝了几口水,冰敷了一会右手。 短暂的休整后,他再次坐回桌前,投入战斗。 两个小时过去。 夕阳西下,余晖将广场上的人影拉得老长。台下的长龙非但未减,反而愈发壮大,甚至有人闻讯专门打车赶来抢购可乐。娃哈哈准备的库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快!去仓库调货!速度!” 四个小时过去,夜幕降临,路灯昏黄地亮起。 “郑老师,差不多了吧?”张经理望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龙,心里也开始发虚:“照这架势,签到明天早上也签不完啊。” 郑辉抬起眼皮望去,前面至少还有几百人在排队,后面更是淹没在夜色中看不到头。 “再签半小时。”郑辉咬了咬牙说道:“人家排了这么久的队,不能让人家白等。” 又过了四十分钟,几名民警挤开人流,直奔张经理而来。 “请马上叫停。”带队的警官指着四周黑压压的人潮:“天黑人多,情绪太激动,再搞下去极易引发踩踏。” 张经理虽心疼那火爆的销量,但也知道轻重。他正准备点头应下,一直埋头疾书的郑辉却突然开口。 “警察同志,这些歌迷排了好几个小时,如果现在强行切断,情绪反而更容易失控。” 他诚恳地建议道:“截断队尾,不再放新人进场,我把目前排在队伍里的签完,行吗?” 带队警官审视了一圈现场,又看了看郑辉,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行,只许出不许进,我们会协助封锁队尾。” “谢谢!” 第50章 纯净水代言 主持人随收到通知后举起话筒说道:“各位朋友,由于时间太晚,为了大家的安全,售卖通道即刻关闭,不再新增排队名额!但请大家放心——” 他看向仍在埋头疾书的郑辉:“为了不让大家白跑一趟,郑老师坚持会把目前队伍里所有的朋友都签完!请大家保持秩序,耐心等待!” 台下原本涌起的惋惜与骚动瞬间平息,转而化作一片感动的掌声。在警察的维持下,队伍虽长,却井然有序。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位歌迷满怀欣喜地离开,郑辉扔下笔,软绵绵地瘫倒在椅背里。 林大山见状,连忙凑上前去,替他用力拿捏着僵硬的肩膀,陈建国抬起郑辉右手帮他冰敷。 “签了多少个?”郑辉有气无力问道。 一旁的李宗明正和张经理核对,片刻后报了个数字:“三千八百一十八个。” 郑辉听完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还不错,这钱…赚得也不容易啊。” …… 娃哈哈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张经理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给宗庆后汇报。 “宗总,数据出来了。” 张经理把报表放在桌上:“今天下午,武林广场这一场活动,总共销售了非常可乐三千八百多箱。” 宗庆后眉毛挑了一下:“三千八百一十八箱?” “对!本来我们备了两千箱的货,以为怎么都够了。结果三点多就卖光了,后来是从附近的仓库紧急调了一千八百多箱过来,又卖光了!要不是最后公安叫停,五千箱都能卖出去!” 宗庆后拿起报表,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不语。 一箱二十四罐,三千八百箱,那就是九万多罐。 这仅仅是一个下午的销量。 更重要的是,这还没有算上后续的品牌效应。 那些有了签名磁带的歌迷和学生,很多会变成死忠粉,回去之后会跟朋友和同学说,会把那个印着郑辉头像的罐子摆在书桌上。 这种传播力,比在电视台砸几百万广告还要好。 他最开始签下郑辉,本来只是为了迎合年轻人的口味,给非常可乐增加点时尚感。 那个广告口号和《快乐崇拜》这首歌,才是他看重的核心。 但现在看来,郑辉这个人本身,比他预估的更有价值。 “郑辉这次的出场费是多少?”宗庆后问了一句。 “这次是友情价,十万块。” 张经理回答:“按照合同,他只需要唱三首歌,签两小时名。但他今天足足签了八个多小时,一直签到被叫停。” 宗庆后点了点头:“这小伙子,讲究。” “十万块,换来了几千箱的销量,还换来了这么大的一场轰动。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他看着张经理:“你觉得,郑辉这个人的号召力,还能持续多久?” 张经理思索了一下,说道:“宗总,我觉得他不是那种昙花一现的流星。他的歌很有生命力,而且他这个人很聪明,知道怎么跟年轻人打交道。 今天在现场,我看得很清楚,那些学生看他的眼神,那是真的崇拜。只要他还在唱,这人气就散不了。” 宗庆后若有所思:“咱们的纯净水,现在的代言人合约快到期了吧?” “宗总,您的意思是…” “景岗山用了好几年了,虽然经典,但也该换换新面孔了。郑辉现在的势头这么猛,要是让他来代言纯净水,能不能让纯净水销量再涨一些?” 张经理立刻说道:“绝对能行!郑辉的形象很阳光,很干净,跟纯净水的定位非常契合。而且他现在在学生群体里的影响力,绝对超过景岗山。” 宗庆后也没立马让张经理去联系郑辉代言:“先不急,再观察观察。看看非常可乐这波广告上线后的全国反馈。如果能行,明年就把纯净水的代言给他。” “那这次的活动…” “给郑辉那边包个红包。”宗庆后说道:“人家多干了那么多活,不能让人家白干。再包十万块,算是辛苦费。” “是,宗总。” …… 第二天,郑辉在酒店里睡到中午才醒。 右手还是有点酸,拿牙刷的时候都有些发抖。 李宗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盒外卖。 “醒了?正好,吃点东西。” 李宗明把饭盒放在桌上:“刚才娃哈哈的人来过了,送来了十万块现金,说是宗老板给的辛苦费。” “还有个消息,张经理透了个口风,说是宗老板在考虑,把娃哈哈纯净水的代言也给你。” 郑辉漱了口,擦了把脸,走过来坐下。 “纯净水?那可是大单子。” 现在的娃哈哈纯净水,那是国内瓶装水的老大,销量比可乐还要恐怖。 “是啊。”李宗明递给他一双筷子:“不过他们还在观望,估计是想看非常可乐这波广告的效果。” 郑辉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那就让他们看,等央视的广告一播,再加上春晚的消息一出来,到时候就不是现在的价格了。” 接下来的两天,郑辉又在杭州和宁波跑了四场商演。 虽然规模没有娃哈哈那么大,但也是场场爆满。 只要《快乐崇拜》的前奏一响,台下就是一片“非常可乐,崇拜快乐”的喊声。 这句广告语,已经彻底和这首歌绑在了一起,洗脑程度堪比后世的今年过节不收礼。 十一月十二号,宁波栎社机场。 候机大厅里,郑辉戴着鸭舌帽和墨镜,低调坐在角落里,李宗明正在柜台办理托运。 这一趟行程,郑辉身边只带了林大山。陈建国则被特意派回珠海,专门负责处理商演的税务收尾。 历经三周的奔波,剔除演艺公司抽成和李宗明的分红以及预估税款后,落入郑辉口袋的净利润,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郑辉没有吝啬,直接将林大山陈建国两人的月薪从原本的一千五翻倍调至三千。此外,鉴于这趟差事的辛苦,他又给每人额外包了一万块的现金红包。 不一会儿,李宗明拿着登机牌走了回来。 “老板,宁波直飞香港,晚上九点的飞机,到那边十点多,正好过去睡觉,不耽误明天跟宝丽金的人见面。” 郑辉点了点头。 一九九八年的宁波,已经开通了直飞香港的航线。 三人走进机场大厅,换了登机牌,通过安检,坐在候机室里等待。 机场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一首熟悉的歌曲。 “我相信自由自在,我相信希望…” 是郑辉自己的歌,但他要去一片新的战场了。 第51章 香港打歌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三人随着人流走出通道,一眼就看见了接机口举着“郑辉先生”牌子的人。 牌子下旁边站着陈经理,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应该是他的助理。 “郑生,李经理,一路辛苦。”陈经理快步迎上来,热情地伸出双手。(香港称呼经纪人为经理是很常见的。) 郑辉跟他握了握:“陈经理太客气了,还亲自来接,太麻烦你了。” 陈经理让助理接过林大山手里的行李推车:“不麻烦,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先去酒店,行程我都安排好了,路上跟你们细说。” 一行人坐上车,车子汇入车流。 陈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行程单,递给李宗明。 “时间很紧,这几天要辛苦一下郑生了。” “香港这边三天,台湾那边四天。” “香港的宣传重点是电台,商业电台的叱咤榜,港台的中文歌曲龙虎榜,还有新城电台的劲爆榜。这三个榜单,是我们打歌的主要阵地。” 李宗明看着行程单,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时间点。 陈经理继续说道:“电视台这边,我们只安排了一个,TVB的《劲歌金曲》。” 他看向郑辉,解释道:“说实话,国语歌想上劲歌金曲的榜单,非常难。四大天王霸着榜,新人难出头,就算是粤语歌都得排队。” “那我为什么还要去?”郑辉问。 陈经理看着郑辉的脸说道:“因为郑生你形象好。” “现在香港也流行偶像派,谢贤的儿子谢庭锋,发了两张专辑,反响平平,但靠着那张脸,唱片照样卖得不错。” “我觉得郑生你比谢霆霆还帅,而且你身上有股正气,不是那种叛逆小子,师奶们会很喜欢。我们就是要让你去电视上露个脸,圈一波看脸的观众。” “并且你不是空有外表,你在内地卖了五百万盒磁带,这是实打实的战绩。有实力,有颜值,这种人设最讨好了,所以我们必须去电视台亮个相。” 郑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安排。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陈经理办好入住手续,将房卡交给三人。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们。先去《东方日报》和《苹果日报》拍照采访。” “这两个是日报,影响力最大,我们争取第二天就见报。下午去录《劲歌金曲》,录播的,周六晚上才播。” 陈经理补充道:“周六你人已经在台湾跑行程了,香港这边电视节目一播,正好能帮你吸粉,话题度也能延续下去。” “后面的电台采访,我们都会拿内地销量五百万和周六亮相劲歌金曲这两个点做噱头,吸引听众去关注。” 李宗明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很专业,环环相扣。 “辛苦了,陈经理。” “应该的,你们早点休息。”陈经理说完,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郑辉三人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陈经理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第一站是《东方日报》的摄影棚,记者和摄影师早已准备就绪。 “郑生,看这边。” “下巴抬高一点。” “眼神冷一点,对,就是这样。”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郑辉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着各种姿势。 拍照花了一个小时,接着是采访。 记者的问题很直接:“郑先生,听说你的专辑在内地卖了五百万盒,这个数字是真的吗?” 郑辉还没开口,一旁的李宗明就接过了话头:“当然是真的,我们所有的生产和发行,都是通过白天鹅音像出版社,每一盒磁带的生产都有备案,这些数据在相关部门都可以查到。” 记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官方部门搬出来。 她换了个问题:“你的歌,歌词很直白,有人说没什么深度,你怎么看?” “我的歌是写给那些在为了生活和未来打拼的年轻人听的,他们没时间去琢磨太深奥的词句。我只想告诉他们,别放弃。” 采访结束,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苹果日报》的办公楼,重复了一遍拍照和采访的流程。 等到两家日报的通告跑完,已经快到中午,陈经理在路边买了三份盒饭递进车里。 “先垫一下肚子,下午还要去《东周刊》和《Yes!》,这两家是周刊,出刊慢一点,但覆盖的年轻读者多。” 郑辉打开盒饭,是烧腊双拼,他不喜欢叉烧,感觉太甜,但是烧鹅很喜欢,味道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听着陈经理在前面打电话,协调下午的通告时间。 下午的周刊采访结束后,车子直接开往将军澳的TVB电视城。 《劲歌金曲》的录影棚里,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调试灯光和设备。 陈经理带着郑辉去跟节目监制打招呼,监制看了郑辉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态度不冷不热。 “内地卖了五百万盒?很厉害嘛。” “监制过奖了。”陈经理在一旁陪着笑。 “好好唱,你们国语歌,唱得好,观众也未必买账。 长得帅倒是真的,希望你镜头感不错。”监制拍了拍郑辉的肩膀,便走开了。 陈经理低声对郑辉说:“别介意,TVB的监制都是这个样子,眼高于顶。等你火了,他们马上会笑脸相迎。” 郑辉被带到后台化妆间,半小时后,他换上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出现在舞台上。 导演简单跟他讲了下走位和镜头位置。 “准备好了吗?” 郑辉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录影棚的灯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前奏响起,是《倔强》。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他的声音清亮,穿透力十足,在录影棚里回荡。 副歌部分,他握紧拳头,情绪层层递进。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唱的时候,现场的工作人员不少都暂停手里的活,看向舞台上这个年轻人。 监制站在导演旁边,摸着下巴,眼神里流露出赞许。 “这小子,唱功很扎实。” 导演也点头:“台风很好,不怯场,知道镜头在哪里,是个天生吃这行饭的料。” 录制一遍通过。 郑辉下台,陈经理和李宗明立刻迎了上来,李宗明递上一瓶水。 “太棒了!郑生,你刚才的表现,绝对镇得住场!” 离开TVB时,夜幕已经降临。 第52章 弯弯之行 接下来的两天,郑辉的生活被电台通告填满。 从商业电台到港台,再到新城电台,大部分DJ都对他很友好,毕竟有内地五百万销量的噱头,节目不愁没有话题。 但质疑声也如期而至,在新城电台的一个访谈节目里,主持人直接抛出了尖锐的问题。 “郑生,不少人对你内地五百万的销量表示怀疑。 毕竟这个数字太惊人了,就算是四大天王在内地,也很难达到这个成绩。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郑辉对着话筒回答:“我没什么需要特别回应的,这个数字不是我或者我的公司自己说的。” “在内地,复制生产音像制品需要向国家新闻出版部门申请配额和版号,每一盒都有据可查。如果大家有疑问,可以去相关部门查询官方数据。” “另外,我也为这五百万盒磁带的收入,向内地税务局缴纳了相应的个人所得税。 税单也可以证明我的收入来源,我想,官方部门的数据和税单,比我自己的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最权威的官方机构。 主持人见为难不到就把话题引开:“你的歌很励志,为什么会选择写这种类型的歌?” “因为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写了。” 一连几场采访下来,面对所有关于销量的质疑,郑辉都是这套说辞。 他把皮球踢给了官方机构,让那些想质疑的人无从下口。 三天的香港之行,在密集的通告中结束。 第四天一早,郑辉一行人登上了飞往台湾的飞机。 飞机在桃园机场降落,来接机的是宝丽金台湾分公司的宣传人员。 没有寒暄,直接上车赶往第一个通告地点——《中国时报》总部。 车上,陈经理向郑辉介绍:“《中国时报》是台湾的精英读物,读者主要是知识分子和白领阶层。 你的歌曲励志,形象正面,很符合他们的定位。拿下这家报纸的专访,对你后续在台湾的形象定位非常重要。” 一个小时后,郑辉坐在了《中国时报》的会客室里。 采访的记者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问题很有深度。 他没有过多纠结销量,而是和郑辉探讨歌曲的创作背景和对当代年轻人的影响。 郑辉的回答也更加侧重于人文关怀和社会责任。 这场采访,更像是一场文化对谈。 从《中国时报》出来,他们又立刻赶往《民生报》。 “这家是台湾第一娱乐大报,所有明星来台湾打歌,这里是必到的一站。”陈经理在车上说。 《民生报》的采访风格就轻松了许多,记者更关心郑辉的个人生活,比如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平时有什么爱好。 郑辉用目前专注于事业和喜欢看书这样标准又无趣的答案应付了过去。 第二天,真正的硬仗来了。 上午,录制中视的《龙兄虎弟》。 这个曾经的王牌综艺,现在虽然有些走下坡路,但影响力依然巨大。 郑辉在后台见到了主持人黄安和徐乃麟。 两人对他这个来自澳门的内地销量新人王很好奇。 节目录制开始,郑辉作为第一个出场的嘉宾,演唱了《我相信》。 高亢的旋律和充满力量的歌词,很快就点燃了现场气氛。 唱完歌,是访谈环节。 就在黄安和徐乃麟准备按流程提问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大胡子的男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张菲。 他拿起话筒,笑呵呵地看着郑辉:“小朋友,我听讲,你是从澳门来的?” “菲哥好。”郑辉礼貌地鞠躬。 “听说你在大陆很红,红到什么程度,说来给菲哥听听。”张菲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郑辉想了想,说道:“就是走在广东街上,会被人认出来,要签名的程度。” 张菲哈哈大笑:“那跟我差不多嘛!” 现场观众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菲的出现,让这期节目的效果好了不少。他很会抛梗,也很会照顾新人,给了郑辉很多表现的机会。 录制结束,张菲还特意走到郑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有前途,你的歌,有力量。” 下午,是华视的《超级星期天》。 这才是当下台湾最火的综艺节目,由张小燕和庾澄庆主持。 后台的气氛明显比《龙兄虎弟》紧张。 来来往往的都是台湾当红的艺人或宣传人员。 郑辉在这里,只是一个等待上场的通告咖。 轮到他上场时,他选择了演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相比《我相信》的激昂,这首歌多了几分安静和深情。 庾澄庆本身就是个音乐人,听完郑辉的演唱,他直接在台上说道:“这首歌的编曲很棒,旋律线也很流畅,是很有诚意的作品。” 得到他的肯定,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两天,录完四家报纸和两个王牌综艺。 晚上,在酒店房间里,陈经理和台湾的王主管一起找到了郑辉。 陈经理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郑生,出效果了!” 他将几份报纸摊在桌上。 《中国时报》和《民生报》都用不小的版面报道了郑辉。 标题很醒目——内地新人王携五百万销量抵台,励志歌声欲撼动宝岛乐坛。 “香港那边,周六的《劲歌金曲》播了。今天早上,我让同事去唱片行看,已经有零星的学生和女仔在问你的CD什么时候上架了。” 王主管也跟着补充:“台湾这边也是,今天下午我接到好几个电台DJ的电话,都在问你的歌什么时候可以派台。他们看了报纸,都很有兴趣。” 陈经理看向郑辉,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郑生,我跟你商量个事。你原定的行程是明天就结束,但现在反响这么好,我们能不能再多留几天?” 郑辉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经理继续说道:“台湾的唱片市场有个很麻烦的规矩,是IFPI,也就是国际唱片业协会定的。” “一张新唱片上架,协会的系统会开始追踪销量。如果头几天的销量低于五百张,系统会直接把这张唱片归类为滞销品,然后就不再追踪了。” “一旦被打入这个冷宫,就算你后续因为什么原因突然火了,歌迷想买都买不到,因为唱片行不会进货。 这张唱片也基本不可能再进任何排行榜了,因为历史数据太差。”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趁热打铁。既然现在报纸、节目都造出了声势,民众有了好奇心,我们不如立刻在台北办一场签售会。” “用签售会的形式,把第一波的销量冲起来。只要能冲破那个滞销品的门槛,让唱片留在追踪系统里,后面就好办了。” “只要签售会能成功,唱片销量一飞冲天,我们马上回香港,用同样的模式,在铜锣湾也办一场!” 郑辉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结束港台宣传后,立刻返回内地。 春晚彩排之前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再接二三十场商演,又能赚一笔快钱。 现在陈经理的提议,意味着要打乱原计划。 郑辉看向陈经理:“如果留下来,需要多久?” “一个星期,场地、报批、宣传,都需要时间。我们用一个星期来准备,赌一个在台湾和香港市场彻底引爆的可能性。” 郑辉在思索,放弃内地几十上百万的确定收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又想起在《超级星期天》后台,那些工作人员看他的好奇眼神。 内地的商演还没接,只是一个计划。 用一周的时间,换一个更大的市场,这个赌局,有参与的价值。 “好。”郑辉开口了。 陈经理和王主管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我答应你,留下来。”郑辉说道。 答应完后郑辉看着陈经理,忽然笑了。 “陈经理,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打算了?” 陈经理愣了一下:“啊?” “原本说好的一周行程,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准备了备用方案,打算看情况加码吧?” 陈经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说实话,我自己也没预料到效果会这么好。这都是郑生你自己的实力,我只是顺水推舟,顺水推舟而已。” 郑辉看着他略显慌张的样子,笑而不语。 第53章 弯弯新人王 “应该不会吧,毕竟是他自己醒转,但是吓一跳应该是无法避免的。”风一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尚息东赞心中不悦,这人是怎么知道本国和突厥人连同严庄达成协议,一同进军中原的?莫不是这中间有诈不成? 而这位泥孰可汗,武德年间,曾至长安。当时李二陛下为了同各民族人士友好,曾与泥孰结为盟兄弟。 他手中将士没有折损,只是有几人受了些伤,被人安置在运粮草的车上。 就在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十八生产时,修禅大师与药翁被请进皇宫坐镇,但宫凌睿将备好的胎囊药引灌进十八嘴里时,害她差些当场命归黄泉。 可谁知,缪成安却双目含泪,带着哽腔,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就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宫凌睿面前。 闻言风一摇摇头,心中暗叹。这施家实在是愚蠢,居然希望一只凶兽能庇护他们,看来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她一害怕,就更想跟人说说了。。。。还不能卖了五姐姐,五姐姐都是为了自己好,现在这满府里,就她跟自己最好了。 “不会的,你去吧!”木棉笑着回答就算她们有多么不和,但面上不能露出来,不然爸爸该有多伤心,木棉不想让爸爸伤心,妈妈已经走了,她就剩下爸爸一个亲人了,虽然爸爸对她没有对木心那么好。 李曦还是没有说话,萧旗可是人精,自然从她脸上看出了不服和倔强。 “好!你们考虑得周到,我作为太后,很感谢你们!”谭娟等人的脑筋想得好,既考虑到了妾的安全,也琢磨到了太皇太后的因素。孙太后心里暖哄哄的,想着就笑地说。 “是的。哀家接触你,你嘴严谨,一般人做此事,就说出去,人殉制已拦截,现在说也无妨。”孙太后看着樱桃,笑地夸奖,是心里话。 随着九幽世界一点点的扩大,增加着,浓郁着,而浓郁的阴气又再次扩展着世界,强化着灵光粒子。 “洛黎,看到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李沁珂上前把怀里的花束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脸上挂着松了口气般的笑容,显然对白洛黎没什么大碍表示开心。 洛千红一袭红衣飘飘,头发逸散,可谓半老徐娘,风韵犹存,一股特有的成熟味道从她的一举一动的被透发出来,迷惑着人们的心智。 类似于同等机会下参悟法则效率增强的加持一般,与她有关系的一些人,对法则的感悟全部刷刷刷提升。 “这一次密道和陷阱都非常重要,因为青云手下有一种神出鬼没的魔兵叫做空水魔,它们依靠液体就能够自由地进行空间转移,而密道和陷阱正是对付它们的好办法!”合音继续劝他。 叶柯邪魅地一笑,柔软的双唇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他咬啃着她圆润的肩头,将她掰过身来,一边抚着她胸前的柔软,一边吻着她的背脊。 “我们可以容后一步再说。”唐子云眯了眯眼睛看着有点清凉的姑娘。 “不可惜,只要我爱的人幸福,龙府平安,一切就够了!”玄均瑶无所谓地说道。 洛家旁系一脉认为应该将洛天晴绑回来,按照族规处置,对洛天雪有一个交代。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洛天晴点点头,虽然自家儿子说的十分认真,但是成为那种存在也是需要时间的。那些大能哪个不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她们想要成为那些人不敢招惹的存在花费的时间她无法想象。 所有人都说,她就是凶手,无言的表情也决定了这一切。面若冰霜的表情,仇恨的双眸,无不在提醒自己,此刻犯下了弥天大罪。 韩岳脚下一动,出现在了壁画旁边,开始认认真真地观看壁画中的人物练刀,从一种刀法开始学起,他的手不时比划一下。 “想走,全都得留下!”朴东川收下人马的人头此刻嗷嗷直叫,然后跟着刀妹直接朝锤石跟薇恩追去,至于火男,则是去找鱼人的麻烦。 正常人,谁能做到三年不说一句话?谁又能做到三年踏入天道境? “大龙吧!”回去再给自己添加一个深渊权杖,纪寒又买了一个真眼说道。 超品至尊境级别的霸气大汉,陨落身死,仅剩下一团血雾,在空气里滋滋作响,慢慢消逝。 而几乎是同时,雷霆肩章的背后传来一声巨响。一栋大楼突然扬起漫天的灰尘,随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的碎片飞向四面八方。 “算了吧,我们队长和副队长都住院了。”叶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而后说道。 三日后,凌霄将所有的兵器和铠甲都打造完成,并且亲手交给了秦火。 抛开之前战死与拨开杨业的兵马,还有曹操刘备特意留下的一队精兵外,魏蜀联军足足三十万人马排列在渭河北岸,只待他们的魏王主公下令便杀向北岸,覆灭胡人。 欧布纯生的下线没有影响到其他人,都是接着谈论之前的话题了。 暗耀欧布弯下腰,将一棵树木连根拔起,带起来的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我让你们都出去,让我和明先生留下就可以了,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再说最后一遍。”藤田芳政眼神犀利看着汪曼春,明楼向汪曼春点点头,示意她们出去,汪曼春这才罢手,其他人都跟出去。 第54章 形象互补 随着“黑无常”一声令下,那足足十多名阴沉至极的蒙面杀手,哪还有丝毫迟疑?齐刷刷挥动着手中利刃,从不同方向攻杀而来。 第60分钟冯潇霆防守直接放倒了德国前锋戈麦斯,卡斯特罗主罚前场左侧任意球直接转向门前,王大雷奋力把球扑出来。 见到这一幕,青衣客也是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显然对于凌尘这种行为,有些不能理解。 要知道,玄元境一重二重三重武者释放的是元气;四重到六重释放的是气芒;七重到九重释放的则是元气之刃,三种不同的元气变化,代表着由弱到强的提升。 那个山北省的体育副局长准确说是他的上级,不过,在胖子看来,利用一下也未尝不可,毕竟狐假虎威的事做起来还是很有威风的。 萧南感觉肩膀的衣服有些湿润,旋即又听到了轻轻的抽噎声,禁不住扭过了头。 我心里祈求能哥和芈夜的平安,希望他们能够早点摆脱这一切。然后我们能在一起前面汇合。 音妃竟是流出泪来,伤心的样子,楚楚可怜,看得中年华服男子都是一阵心疼。 更何况还有亡月,林子辰总觉得这家伙阴魂不散。虽然在瀛国没有亡月的影子,但是林子辰的直觉告诉他,那里绝对和亡月有关系。 “李貌会长,你放尊重些,不许侮辱我老师。”洛师河极力护着秦宇。 望着对面宛若神魔的神无信一,击出这恐怖的一击后,泽林斯基脸色苍白,绝望无比。 途中偶遇秦英才,出于讨好的目的,鬼差将聂千羽身在三道沟的事情,尽数讲出。 这种极其不公平的待遇,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却没有谁在意。 这老头,一辈子顺风顺水,才这么没分寸,以为所有事都按照他的想法来。 随着距离拉近,肩膀上的橘猫反应越来越激烈,等到门前时,它已经站了起来,前爪搭在章衡左肩,后腿撑在他右肩,横在他脖子上,冲一楼露出了獠牙。 “爱妃,你没事吧?”雪夜大帝站在门口,担心朝里面的问了一当然,这是要在古烨的指导之下她才能够开发出这样的能力。 在获得邪乱之神考核后,他一边往天斗城赶一边思考,到底要不要完成第二神考。 应媛媛主要是想做给何雷看,毕竟何雷是金鑫的专业狗腿,自己交男朋友这件事一定会传到沪都的金鑫那边儿。 毕竟柳二龙的滋味他已经尝过,她心中要是有别的男人,古烨不要也罢。 “老祖,左君临来了。”柳新进来禀报时,欧阳柳相正和顾若眉在院子里搭理花草。 至少祖母早就知道自己会有今天,而徽垣大帝想必也是明晰一切因果的,甚至是龚工,甚至是南恒。 仪器显示完全正常,也就是说,刚刚的测试结果并没有问题。那为何陆夏两次的测试结果截然不同? 如果是熟人问起的话,杨璐是绝对没有心情讨论这个话题的,但夏依梨怎么说也是个外人,直接拒绝也不太合适。 但即便是表情如何令人觉得迷惑,迟重的目光中仍旧露出了一抹狡黠。 苏墨和江月绫看着情侣走过,苏墨回头看了一眼江月绫,被江月绫瞪得死死的。 云星竹闻言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一张菱角分明的脸,剑眉自插入鬓带着几分凌厉,鼻梁高挺,薄厚适中的嘴唇唇形优美。一双黑眸此时闪着激动的光芒,眼里还有水花在涌动。 明明知道海水淹没过口鼻,被那种刺鼻的咸齁味呛得眼睛痛的都挣不开,鼻子嘴巴里涎水倒灌,都是苦涩咸腥的味道。明明那么讨厌这股味道,这种难受窒息的痛楚。 苏靖尧听着云星竹嘱咐的话心里酸酸的又甜甜的,他真想把云星竹留下,不让她离开了,可是他知道这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招牌,必然要带上宋彬一同前往,听国君与几位“卿”讲了不少话,大部分听不懂讲的是什么,只知道驻扎在汜水边上的楚国和郑国联军拔营逼上来。 只是这一次,老者鼓足了气力,身上身上甚至有一抹浅淡的凌厉弥漫开来。 压抑、悲伤、绝望的负面情绪迎面扑来,秦守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割裂成了一块一块,又像是被绞成了粉碎,痛苦的想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毁灭,疯狂的渴望着自己能够得到解脱。 等了有一段时间他还没有回来,她无聊的在他办公室溜达,他办公桌上的一沓红色的请帖引起了陈素心的注意,她疑惑的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张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