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香江美人一卦难求》 第一章 渔船 海上,一艘孤零零的渔船趁着夜色朝着对岸缓缓驶去。 渔船上,不大的地方挤了10来号人,这些人大半都是走投无路,不得不走偷渡这条路的亡命徒,剩下的则是被家里卖了,转手又被刀疤强带去香江做坐台女的。 林婵玉就混迹在前者之中,抱紧怀里不大的包袱,和姐姐林湘玉和侄女林月月挤在一处。 她们都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姐姐林湘玉的丈夫出海捕鱼遇难,没了音讯,婆家就要200块钱将她卖给村里的酒鬼。 那酒鬼每次喝醉就打老婆,上一任老婆就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林湘玉自然不肯嫁,公婆就以污蔑她红杏出墙做威胁,想拉她浸猪笼,两条路都是死路,不过早死晚死罢了。 林湘玉一咬牙,抱着女儿林月月就跑了出来,没曾想父亲林旺财压根就没将她们娘俩的命放在眼里,前脚说会护着她们,后脚就让弟弟林长生去村头喊婆家过来了。 林湘玉会提前知晓,还是林婵玉通风报信。 林湘玉出嫁早,姐妹俩的感情并不算太深厚,林婵玉愿意通风报信也是有条件的。 她要林湘玉将自己也带走。 父亲只认钱,不认人。 小弟林长生到了结婚的年纪,家里缺钱,四妹已经被父亲卖了,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两人在渔村里并没有门路,只能往外逃,去找几年前便逃到香江去的表姑嫂。 夜里的寒风吹得人透透的,穿再多都挡不住,感觉连骨头缝都是冰的,上下牙忍不住打颤。 “都跟你们说了,别贪,别贪,这人越来越多怎么搞嘛?还一个个歪瓜裂枣的,带过去又有什么用?!平白让老子担那么多风险!” 刀疤强走到林婵玉身前的木箱子坐下,手里的酒樽不耐地往船板上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他们说的似乎是香江话,林婵玉听不懂。 “强哥,干一票不容易,我听光头全说,这一趟走完,上头就要歇歇一阵子了,那些差佬抓得紧,阿力也就是想让兄弟们年前多赚点嘛。” 有人开口回应,但内容似乎并不能让刀疤强满意,他粗声粗气的喊了几句,像是在骂粗口,随即视线落在挨挤在一处的人群中,长臂一伸,林婵玉麻杆似的瘦弱胳膊就被人攥住,像拎鸡仔似的,直接扯了起来。 “啊!”林婵玉低叫了一声,却是不敢在这时候反抗。 “搞这种货色能赚什么钱!敢情老大骂的不是你们,你们就这么糊弄老子是吧?!看看!看看!这一个个看着跟逃荒似的,有客人会看上吗?!再看看这张脸!额……” 刀疤强一手攥着林婵玉的胳膊,一手虎口卡着林婵玉的下巴,轻易便将林婵玉的脸抬了起来,可在他低头看清女人的相貌时,却是话语一顿。 有马仔察觉到刀疤强的态度松动,立刻警醒的将打火机打开,凑过去好让刀疤强看得更清楚点。 林婵玉偏了偏头,想要避开那火光,却被抓着动弹不得。 刀疤强拇指用力一抹,就将林婵玉脸上刻意涂抹的锅灰给糊开了。 “呵,好啊,给我耍这点心思!” 刀疤强让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块抹布过来,便直接往林婵玉脸上抹。 林婵玉只闻到腥臭的气息迎面扑来,意识到情况不对,她反而不再随意挣扎,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刀疤强看。 摇晃明灭的火光之下,林婵玉被擦去锅灰的脸浸透出一抹不符合她年龄的妖艳感,眼尾微微上挑,眼睫颤动,圆润小巧的鼻头上还留着些许水汽,被揉红的嘴唇紧抿着,就是夜总会里前三的坐台女都没这优越的骨相。 林湘玉到底经过事,一见刀疤强那神色就意识到不对,搂紧不过七岁的女儿,壮着胆子喊道:“我们付船费了!” “叼你XX啊!老子差你那几毫子啊?”刀疤强说着,扯起嘴角,满脸阴邪,改用略有些蹩脚的普通话说道,“船费?我要的是床费啊!” 一群马仔跟着哈哈大笑。 不管这艘船的人交没交钱,从登上这艘船的那一刻开始,这群人的命就不归他们自己管了,男的跟着他们做马仔,在帮派火拼抢地盘冲前头,女的就去会所里站台,给帮派挣钱。 刀疤强见着这张俏丽的脸,心痒难耐,这女人进了夜总会,他要再上手就得花钱了,这么想着,刀疤强低下头就要占些便宜,却见一直沉默不语,如同提线玩偶般被拉来扯去的林婵玉突然抬手,动作又快又狠,一伸手就去抠刀疤强的眼睛。 刀疤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便将林婵玉往地上一摔。 “砰!”船板震颤。 “强哥你没事吧?!” 马仔们当即围拢过去。 “婵玉!” 林湘玉心中骇然,下意识凑过去想护住这刚成年不久的小妹。 可已然是太晚了。 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看到一滩粘稠的红色液体从林婵玉的脑袋下缓缓流淌出来。 “啊!小姨死了!” 林月月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积攒了多日的恐惧,哇的一声便哭了起来。 刀疤强捂着右眼骂骂咧咧,本想冲过来将人打一顿,就算死了也得鞭尸,没成想,林月月突然嚎了这么一嗓子。 小孩子嗓子尖细,一下子便穿透了层层夜幕,海面上突然多了一缕投射下来的强光。 “扑街啊!是条子!” “叼个XX啊!掉头!” 这下子,船上的人都慌了。 刀疤强还想动手,却被一个马仔劝住了。“强哥!别管这条女了!这船要是被抓住,我们都得去吃牢饭!要是把大佬给牵扯出来,命都没得保啊!赶紧划船逃吧!” 这船是再起眼不过的小渔船,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压根没有发动机,只能靠人力划桨。 军装警一旦出动,那都是带发电机的大船,眨眼的功夫就能追上他们。 刀疤强也知道轻重,但到底压不下心中这口气,他狞笑了一下,直接给几个马仔下令:“把人丢下去!” 这死的当然就只能喂鱼了,他要让她死都没法留个全尸! 而这害他们露馅的母女,他就当发善心了,让她们死得痛快点。 要是真有这条命漂在海上,那就当给军装警的礼物了,反正他们什么信息都没露给这母女,届时这母女被派遣回去,还得坐牢交罚金,不过早死晚死罢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放开!”林湘玉死死搂抱住哭嚎不止的林月月,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没了声息的林婵玉,双脚努力在床板上蹬动着,可惜到底无法摆脱这群马仔的拉扯,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甲板上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的人们麻木而又恐惧地望着黑黢黢的海面,半点异议都不敢有。 第二章 重生 林婵玉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被铁网拦住的霉坏天花一角,慢慢平缓了呼吸,将思绪从噩梦之中拉扯回来。 一个星期之前,她在渔船上被刀疤强那一推磕到了头,当时人就闭过气去,再醒来,人便已经到达香江,脑子里还多了一段上辈子记忆。 她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上辈子,她和姐姐也上了偷渡船,却没有和刀疤强起冲突,而是成功借偷渡船抵达湘江,又在刀疤强和一众马仔的强迫下成为会所里的坐台女。 在林婵玉第一次出台时,就遇到了香江首富榜第十鸿富集团的余大少,借着余大少的势力,林婵玉领着姐姐和侄女离开了那销金窟,没成想那只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余大少贪恋她的长相,开始时自然把她当做一个美好的新鲜玩意儿般小心对待,可一旦涉及到利益时,就能像她父亲一样可以毫不留情地将她卖出去。 可惜,当时的林婵玉涉世未深,竟将这种轻浮的感情误以为是真爱,在被余大少送给暴发户陆怀川后,还相信余大少是被顾怀川所逼,不得已而为之,还帮着余大少偷取陆怀川的招标文件,助余大少整垮陆家。 直到事情败露,余大少直接推她出来挡枪,转身又和顾小姐订婚时,林婵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逃来逃去,逃出了那个落后阴暗的小渔村,却还是走了被人愚弄和摆布的老路。 林婵玉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她得打起精神,过好这辈子,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们现在居住的地方是用五百港币租来的笼屋。 那晚,姐姐林湘玉一手抓着一个被抛进海里,完全是凭着一口血性,咬牙在海里漂了一夜,才侥幸上了岸。 要不是外甥女林月月在渔村长大,7岁的年纪就已经会瓢水了,不然,林湘玉还真不能拉着一大一小坚持到天明。 上岸以后,她们人生地不熟,又没有香江身份证,手中的钱也不多,却也不敢在街头流浪,既怕被街边小混混盯上,或是被刀疤强抓住,又怕遇到军装警检查身份,被派遣回去,便只能咬咬牙花了500港币租了个笼屋。 笼屋是由铁丝网隔出来的一个个小空间,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单人床,好在两大一小都身形瘦削,还算能睡个囫囵觉。 白天,林湘玉就外出打黑工,在茶餐厅里洗碗。 林月月一直乖乖坐在床尾的位置摆弄一个木制的小玩具,听到声响后转头看过来,见小姨醒了,立刻扶着床板起身,巴巴地凑到林婵玉身边。 “小姨……” 林月月期期艾艾的喊了一声,与她母亲相像的鹅蛋脸瘦得微微凹陷,显得那双眼睛更大更亮了。 “你妈呢?”林婵玉靠着墙缓缓坐起身,笼屋里见不到太阳,林婵玉还真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不过经过这几日的休息,那种剥离的痛苦已经缓解许多了。 “妈咪去打工了。”林湘玉这阵子在努力学香江话,连带着林月月也不时会蹦出些香江话。 “你想去找她吗?”林婵玉在床上呆太久了,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 林月月两只小手交叉握在身前,满脸的纠结,最后还是对母亲的思念占据了上风,朝林婵玉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要答应小姨,出去外面要跟紧我,绝不能松手,知道吗?” 林月月板着一张小脸,似模似样的点头保证,将手放在了林婵玉的手掌上,就在两人掌心相触的一瞬间,一段影像蛮横的闯进林婵玉的脑海里。 她看到林湘玉坐在小马扎上,在昏暗的后巷里洗着塑料大盆里的油污的碗碟,一个身影悄然靠近,猛地从后揽抱住林湘玉。 林湘玉被吓得叫出声,立刻挣扎起来,她是做惯苦活的,手劲很大,竟真让她挣脱了束缚。 随着林湘玉回头看去,林婵玉也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 黄毛,鼻子扁平,满脸痘坑,朝着林湘玉露出一抹狞笑。 林湘玉下意识想跑,可巷子的出口被黄毛挡住了,她只得进后厨找援手,可当她冲进后厨里,后厨还穿着厨师服的男人却皱起眉头,不满的说了句。 “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大陆妹力气大着呢,小心点。” “砰。” 后门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婵玉打了个激灵,猛地松开了手。 林月月疑惑的看着她,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小眉毛皱起:“小姨,你不舒服吗?” 林婵玉缓缓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没事。” 刚刚那是什么? 难道也是上辈子的事? 不,不对,上辈子林湘玉和林月月被余大少变相囚禁,当作威胁林婵玉的筹码,好让她自觉顶罪,可就算她死了,余大少将她们放出去,她留给林湘玉的钱也足够她们好好活下去了,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环境里。 难道,这是预言? 林婵玉登时坐不住了,她再一次牵住林月月的手,可这一回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顾不得其他,林婵玉当即牵着林月月的手出了笼屋,朝着林湘玉先前同她说过的地址绕进后巷去找人。 林湘玉打黑工的茶餐厅,离这处笼屋并不远,绕了两个弯,林婵玉就见到坐在小马扎上洗碗的林湘玉,和她刚刚看到的影像位置一模一样! “姐!” 林湘玉抬头,见到林婵玉时明显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来的?!” 她起身,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下,可不等林湘玉迎上去,后厨的门就打开了。 “嗯?这靓妹是你妹啊?” 开门的男人一头黄毛,手里还拿着烟和打火机,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来后巷抽烟解乏。 可林婵玉见到他,却是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这人,和她在影像中看到的男人一模一样! 林婵玉一瞬间感觉自己再次回到了偷渡船上的那一晚,面对威胁时无处可逃的恐慌和愤怒如乌云般罩上心头。 第三章 谶语 林婵玉不等林湘玉回应黄毛,就立刻询问道:“姐,今天能先走吗?” 林湘玉蹙眉:“出什么事了?”没有香江户口,要找份工作不容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林湘玉根本不敢迟到或早退。 林月月抓紧林婵玉的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原本奔向林湘玉的脚踌躇的停在原地。 她性子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到小姨不对劲,想到妈妈的嘱托和小姨出门前的要求,小手还是选择继续抓紧林婵玉的手指。 林婵玉摇了摇头,只说两个字:“急事。” 林湘玉站在原地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和辉哥说一声。” 黄毛就站在旁边,用那双肿泡眼不停的打量着林婵玉。 林家的几个孩子,就林湘玉和林婵玉遗传到母亲的好皮相,只是林婵玉岁数更小,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梳着一根大辫子,猫一般的杏眼看一眼就能让人记住,那种灵动的生命感由内而外,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见林湘玉进了后厨,黄毛便拖沓着步子朝林婵玉走近,烟就叼在嘴里,不怀好意的笑:“靓女,你叫什么名啊?也是大陆过来的?” 林婵玉抿着唇,没有回应。 黄毛却像是感知不到林婵玉的排斥,直接伸手就要来摸她的脸,被林婵玉一把抓住了手腕。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一段影像跃入林婵玉的视线。 “阿耀,老大让我们这周末去外郊福世食品仓库集合,别忘了。” “知啦。”黄毛满脸不耐的摆摆手,眼睛还盯着后巷看,像是在等人。 时间快速掠过,两帮人手拿砍刀在仓库前对峙。 对面领头的人还是个熟面孔,就是将她们丢入海中的刀疤强! “这地盘在阿光叔还在的时候就是我们耀虎帮的人管着,怎么?现在见有租可收,就要来分一杯羹了?”刀疤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右眼的位置戴了个眼罩,不知道还能不能视物。 “这话不能这么说,像你以前,我们还能敬你一声刀疤强,现在呢?现在你顶多就是只独眼虫啊!”与刀疤强对峙的光头男人不客气的嘲讽道。 黄毛混在光头男人后面的马仔里非常捧场的哈哈大笑起来。 “找死!” 刀疤强大喝一声,像是某个开战的信号,双方很快便混战起来。 黄毛手握砍刀,到处劈砍,却被对方一个马仔架住刀口,一个飞踹,直接被人踹倒在地,随后便是血肉模糊的喷溅场面。 黄毛很快就没了声息,双眼突出,无神的看着天空。 画面戛然而止。 林婵玉感觉有些反胃。 “嘿嘿,靓女还挺主动哈?”黄毛笑出一口牙花,就要反手去抓林婵玉的手腕,却被林婵玉眼疾手快甩开了。 黄毛也不恼,还想往林婵玉的位置走两步,却见林婵玉突然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除了未散的怒意之外,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感情,就像,就像在看着一团将死的腐肉,像怜悯,又像讥讽。 黄毛突然感觉心里不大舒服,嗤笑一声:“大陆妹,你也是偷渡过来的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打电话叫军装警过来?你知不知道被军装警遣返回大陆要坐牢的?” 林婵玉没有回应他的话,反而说道:“你担心我,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我看你印堂发黑,山根黑朦如烟,人中平短不见,是大凶大灾之兆,你怕是离死不远了。” 林婵玉这话用的是粤语,上辈子她也算是在香江生活了好几年,为了尽可能拉短她和余大少之间的差距,林婵玉一直很用心在学粤语,虽然余大少不值得,但至少学到的东西现在都能用上。 黄毛骤然听到她这般流利的粤语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林婵玉说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越发阴沉:“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明早九点二十四分,你的好兄弟会来茶餐厅里找你,跟你说你们老大要让你们周末去外郊福世食品仓库门口集合的事,你不信的话,大可以等等看。” 林婵玉勾唇一笑,甭管心里有多慌多虚,至少她将上辈子余大少带她去参加豪门晚宴前,她对着镜子模拟了无数次的自信和张扬表现了出来。 果然,见到林婵玉这嫣然一笑,黄毛先是愣了会神,被这惊艳的模样一浇,火气都消减了不少,听林婵玉话里说得这么详尽,态度这么自信,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黄毛在十几岁的时候就从大陆过来了,一来香江就认了老大,算是站稳了脚跟,在香江生活得久了,也渐渐染上了香江人的一些癖好和习惯。 香江人大都迷信,茶餐厅里的电视还不时能够接收到几个玄学综艺的节目,久而久之,黄毛也有些信命。 如果不是命,为什么他兄弟跟他一起来香江,第2年就能被派去会所里当保镖,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靓女陪,而他却只能来这么一个小小的茶餐厅里当服务员呢? 每次周末他们一块去收保护费,黄毛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低人一等。 但不管心里多么动摇,黄毛也不能接受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还想再出言讥讽两句讨回场子,却听后门发出磕碰的声响,林湘玉慌里慌张的从后门冲了出来,脸上还有未收敛的怒容和恐慌。 林婵玉一见就知道不对劲,可林湘玉冲过来便将忐忑不安的林月月抱起来,拉着林婵玉的胳膊就走。 黄毛张了张嘴,人就已经跑到巷尾去了:“喂,大陆妹!跑什么跑!有鬼追啊!” 林湘玉压根不管黄毛的叫唤,拉着人就一路跑回了笼屋。 直到回到那憋仄的小隔间,林婵玉才有机会问一句:“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林湘玉额上都是细密的汗,她舔了舔干燥出血的嘴唇,细细密密的刺痛感,让林湘玉冷静了不少:“我没事。” 她将林月月抱在膝上,无意识的轻抚林月月的背脊,像是靠着这个动作反过来安抚自己的情绪。 林婵玉只迟疑了一瞬,就决定将自己今天得到的奇怪能力告诉林湘玉。 与此同时,曼瑜会所 即使是身处包厢之内,也能听到外面不时传进来的嬉笑声。 “陆大少,我们这真没有这么个人,你看,翠翠长得也很符合您的要求,不如就让翠翠陪你吧?” 名叫翠翠的女孩被用力一推,几乎是踉跄着坐到了陆怀川身边,她眼神躲闪,双手紧张地绞在一处,明显也是新人。 陆大少从今年开始就频频来曼瑜会所找人,找的那人有名有姓,就是没有照片。 会所里的人都在猜,是不是陆大少被那叫做婵玉的女人骗钱骗心了?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曼瑜会所的人一见到陆大少,那就是见到个财神爷,就没有不满和推拒的,知道他找的是个青涩的学生妹,便特意给他寻摸出能符合他描述的新人过来伺候。 可惜陆少就没有一次看得上的。 陆怀川揉了揉眉心,如往常一样摆了摆手,坐在旁边的翠翠见到这个手势,就知道没戏,一瞬间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陆怀川身上还穿着开会时未换下的西装,西装是量身定做,熨贴地顺着他的肌肉走向。 这种模样俊朗,身材健硕的客人,在会所里是很难见到的。 陆怀川压根没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回忆着上辈子的事情。 按照时间来算,婵玉应该已经来到香江了才对。 为什么没在曼瑜会所里见到她? 难道上辈子余嘉豪骗了他? 余嘉豪一来,见到的就是翠翠那一副芳心错付般看着陆怀川的期艾模样,他心中嗤笑,可面上却是粲然笑着大声招呼。 “ Michael,呢次点解来得这么早啊?” 陆家是这两年异军突起的一匹黑马,实力不容小觑,余家一开始还在苦恼怎么和陆家搭上线,没曾想陆怀川在一次晚宴上主动和余嘉豪搭话,一来二去便算是朋友了。 余嘉豪心里瞧不上这种暴发户,但便宜不占王八蛋,有陆怀川在,他在余家的地位提升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陆怀川抬眸看着余嘉豪一来就将翠翠揽进怀里,心中却略微安定了些。 没关系,只要余嘉豪在,不管他上辈子是在哪里找到从婵玉,这辈子他都会及时把婵玉夺过来! 第四章 碎尸案 林湘玉听着林婵玉所说的那些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是说,只要碰到手,你就能看到一个人的未来?” 林婵玉点了点头,在大姐努力消化她所说的那些话时,她已经一把攥住了大姐粗糙起茧的手,想看清楚大姐的命运有没有发生改变。 可这一次,林婵玉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肮脏狭小的后巷,而是她们现在所处的笼屋! 两名军装警由房东领了进来,小心地侧着身子挤过笼屋之间的缝隙,又在她们门前站定:“警察,现出示委任证。边个系林湘玉?” 屋内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林湘玉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林婵玉却抢先应下:“我是!” 林湘玉脸色一变,当即呵斥道:“别乱说,我才是林湘玉!” 两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到军装警都下意识想将可能存在的问题揽在自己身上。 军装警蹙眉,语气不善道:“都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吧!” 画面到此为止。 三人的衣服并不多,屋里又没有时钟和日历,通过这简短的画面,林婵玉根本无法确定变故出现在哪一天。 明明在触碰黄毛的手时,林婵玉看到的画面细节和内容非常多,可涉及到自己身边的人时,似乎许多内容都被删减,看起来没头没尾的。 林湘玉见妹妹脸色不对劲,当即追问道:“你又看到了?这次看到了什么?” 虽然这个能力听起来过于天方夜谭,但妹妹所说的那个未来,在经过先前厨房请假时的那一遭后,林湘玉便完全没了怀疑。 辉哥是茶餐厅里的厨师,同时也是话事人,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和气样,从未有过逾越的举动,但在听说林湘玉家里有事需要早退时,辉哥却是笑着摸上了她的手:“别说辉哥不罩着你,你要是急用钱,我这里有几条门路,保管你能拿到比现在多几倍的工钱……” 林湘玉脸色一变,当时就将他的手打开了:“不用!” 林湘玉能做出领着孩子逃到渔村的决定和魄力,就不是那等性子软弱的,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勉强忍下这口气,说完就想走。 可遭到拒绝的陈鸿辉却是冷冷一笑,伸手就要来揽住她,嘴上还说个不停:“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跑到我这里来拿乔不就是想要……” 林湘玉见到他得寸进尺,在偷渡船上的可怕记忆袭上心头,当下便不管不顾的一拳砸向陈鸿辉,在对方吃痛脱手时,立刻转身就跑。 现在林湘玉结合妹妹见到的景象再去细想,突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测:“是不是刀疤强找到我们了?!” 这里离海岸并不远,看陈鸿辉还知道用工作吊着人留下,再用威逼或利诱来欺辱人的熟练做派,就知道他们对大陆来的人下手必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看他那副恶心的德性能给什么门路?肯定又是那些作贱人的买卖! 这与刀疤强所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差别? 这群古惑仔,该不会是同一个黑社团的吧?! 林婵玉见她脸色发白,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军装警会目标明确的来找林湘玉,但按目前改动的未来看,最有可能害她们的就是茶餐厅里的人! “姐,茶餐厅我们就别再去了,先另外找个落脚的地方。要是被军装警抓到,我们都得坐牢,到时候月月该怎么办?” 林婵玉也不确定大姐信不信她所说的话,只能先拿小外甥女做说服的筹码。 她们带出来的钱并不多,如今已经是捉襟见肘,500块钱港币对她们来说就已经是个大开销。 笼屋按月交租,提前退房根本不可能把余钱还给她们,但在遣返的威胁下,两个大人还是立刻做出了决定,当天便由领着林月月一起出门找下一个住处。 林婵玉原想着走远些,最好能远离港口,靠近庙街那一边。 就算找不到工作,至少她们可以通过摆摊做买卖替人算卦赚钱,可碍于囊中羞涩,要找到低于500港币的住处都难,更何况是靠近闹市。 第一天只能无功而返,隔日一早她们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定下其中一个笼屋搬出去再说,可出乎她们意料之外的是,军装警竟然来得那么快! “你们谁是林湘玉?” 早起收拾笼屋准备搬家的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林月月更是吓得缩在大人身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小心地观察着这个占满笼屋走道的男人,随即,便听到小姨和妈妈同时应了一声。 “我是。” 军装警蹙眉,看着两人相似的眉眼,冷声道:“你们是姐妹?现怀疑你们和一起谋杀案有关,跟我们返警署协助调查,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们所讲嘅每一句说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 时间拨回两个小时前 “阿耀!” 黄毛站在后巷朝外望,骤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本来不想管,但想到昨日那靓女说的话,又不免好奇地看过去,就见到自己在会所工作的兄弟趿拉着拖鞋过来。 “老大让我们这周末去外郊福世食品仓库集合,你记得带上家伙。” 来人穿着花衬衫,留着子弹头,还挂着条大金链子,说是老大赏给他的,从那之后就算是焊在他脖子上了。 大金链子没听到黄毛的回应,到处搜寻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洗手池里搁着的黄瓜,拿起根咔嚓咬了一口,这才回头瞥了一眼。 “干嘛?至于吓成这样?这次肯定又是因为光头栋那伙人啦,我们就是去充场子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光头栋那家伙,贪生怕死,当年他老婆被阿光叔剁了,屁都不敢放一声。要是阿光叔还没死,你看他还敢不敢咁巴闭(嚣张)!” 黄毛神色恍惚地盯着后厨挂着的时钟,压根没听清楚兄弟还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昨天林婵玉说他将死的预言。 既然连时间地点都说清楚了,那他该不会就是死在光头栋那伙人手上吧?! 黄毛频频探看后巷可能出现的身影,却迟迟等不来林湘玉,更别说林婵玉了,连身为主厨的陈鸿辉今天都没个踪影,好在茶餐厅的生意不算红火,黄毛勉强一个人也能顶得下去,就在这种身心煎熬的情况下,他直接等来了军装警。 “你和陈鸿辉是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茶餐厅里的电视传来记者咬字清晰的播报声: “今早凌晨4点,有渔民听到重物坠海的声响,随即在海里捞出来一个行李箱,打开发现里面是被分肢的尸体,经鉴证,死者名叫陈鸿辉,是深水埗鸿记茶餐厅的老板。警方透露,陈鸿辉曾因多起街头持械斗殴案件进过警局……” 黄毛张了张嘴,稀里糊涂的做了笔录,看着军装警准备转身离去的背影,鬼使神差的,他在等不来林婵玉的情况下,想到了一个损招:“等等!我知道有谁想杀他!” 第五章 口供 林婵玉直到坐在审问室里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她们来到香江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天,怎么能跟命案扯上关系? “你们两个人都没有香江身份证,即使不交代清楚,也会面临遣返坐牢和罚款的结果,我劝你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清楚,自愿供罪的话,还能减刑。” 林婵玉抿了抿唇,艰涩道:“我们没有杀人。” “陈鸿辉昨天对你家姐动手动脚,你家姐当时就给了他一拳,当晚你们就一起出了门,很晚才回去,是不是就是去找陈鸿辉算账了?” 对面的军装警语气冷冰冰的,面容更是肃然。 林婵玉却是一愣,她没想到昨晚难得晚归,竟然被其他人看在眼里,还能成为指认她们的证据,只是不知道观察她们的人是谁,又注意到她们多久了。 林婵玉:“是谁说的?” 军装警:“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说,昨晚你们是在哪里杀害了陈鸿辉?!” 林婵玉虽然脸色苍白,但语气还算镇静:“我们没有杀害陈鸿辉,昨晚我和家姐是去找新落脚的地方了,花边街好几个房东可以给我们作证。” 军装警:“为什么要找新地方?你们刚交了房租没多久,离月底还有十几天,怎么突然就要搬走?” 审问室隔壁,一名女警听着隔壁通过扬声器传出而显得略有些失真的声音,微微蹙眉:“那个张葛耀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口供不一定是真的。” 屋内其余三人齐刷刷看向站在最前方的男人,他身形挺拔,个头很高,剃着平头,闲散的一站就无形中隔开了一块真空的区域。 这人就是西九龙重案A组的周沙展,周齐朗。 周齐朗是在一年前从别处抽调过来的,但已经凭借着几组大案子在警署站稳了脚跟,此次命案抛尸的地点很敏感,与O记近来跟的蛇头案有牵扯,又是手段极其残暴的碎尸案,消息第一时间满天飞,不仅是加重了市民的恐慌和警署的压力,更是让O记很被动。 要是让事态继续发酵下去,很可能让O记跟了几个月的蛇头案泡汤,所以警署第一时间便出动了充足的警力,秉持着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的干劲,想尽快将凶手绳之于法。 “他的话不一定真,也不一定假。”周齐朗眉眼下压,在思考时不自觉地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冷冽,“这两姐妹的确有动机,死者陈鸿辉对林湘玉动手是事实,我们都不清楚陈鸿辉做到了哪一步,大陆人思想保守,又处于无法报警的处境中,很可能会走偏路。这条线不能放。” “张葛耀那条线,”周齐朗转过头来,视线在几人的脸上扫过,“阿珊,你同志文去跟着,有消息第一时间传回警署。” “ Yes, sir!” “记着遇事别冲动,别惊动了光头栋。” “是!” 两人结伴出了房间。 正巧这时隔壁审问室里传来女人微颤却又饱含坚定的嗓音:“能让我看看死者吗?” 周齐朗回过头来,眼神莫测的盯着那模样姣好的女人看。 “看死者?什么意思?”坐在她对面的军装警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搞懵了。 “我,”林婵玉抿了抿唇,因为紧张和焦虑不自觉的抠着指甲,“我是算命师,也许能够看出凶手是谁……”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有些不确定。 林婵玉是因为先前无意间触碰黄毛所见到的景象而有了些许信心,但说实话,她也不确定握死人的手能不能看到杀人凶手的内容,更不确定军装警会不会相信她的话,可死马当活马医,谁让她们刚好就撞在了这个当口下,前脚刚打了那猥琐厨师一拳,后脚人就死了,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抬头,见坐在她前面的军装警神色古怪,没有同意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对。 林婵玉不由得再次开口,试图说服对方:“你如果不信,可以把手伸出来,我先帮你算算,我真的很灵的!” 林婵玉说着,目光落在军装警搁在小桌上面的手,直接伸手握住了。 军装警见过暴起想伤人的,抱头痛哭流涕的,怕得瑟瑟发抖没一句整话的,就没见过这样特立独行的嫌疑人,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录像用的相机镜头,又想回头看看后面的单向玻璃,勉力忍住了。 “老实点!” 军装警呵斥了一声,一下子把手抽了回来,就见对面的靓女压根不为所动,张口就来。 “你叫李永健,英文名Eric,今年二十五岁,最近被父母压着相亲,约的是这周末下午两点半在尖沙咀新世界中心福禄酒家吃阿温鲍鱼和脆皮鸡!” 李永健嘴巴微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调查我?” 林婵玉急了:“我调查你做什么?我都不认识你!你要是不信,周末下午就都知道了!” “你是从警局出发的,出门的时候还绊了一脚,路上会因为车祸刮蹭而迟到,那靓女跟你吃完饭就走了!你二婶会跟你阿妈抱怨这件事,话你故意迟到,当天你的BB机就被你阿妈call爆咗,返屋企还要……” 李永健一激灵,抬手制止:“等阵!”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近一分钟,李永健突然起身,出去前还又瞪了她一眼:“等着!” 林婵玉就在一阵忐忑的等待后,被直接请出了审问室。 她跟着另一名军装警走到一楼等候间,就见到坐在靠背椅上垂着脑袋的林月月。 有个军装警正蹲在林月月身前同她说话,拿棒棒糖塞进她手里,又抬手给她抹眼泪。 林婵玉看着月月那陷在椅子里显得越发瘦小的身子,只觉得心里又刺又疼,想了想,转头问身边引路的军装警:“你们会现在就把我们遣返吗?” 军装警没瞒她:“在案子结束前,你们必须留在香江接受调查。” 林婵玉却从这话里品出了另一个意思。 还有希望! 不说留学和投资签注,至少就业签注还是有机会的,只要她们在案子了结之前找到工作,成功开出就业签注就有希望留在香江! “请问我家姐呢?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军装警这次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让她进去等着。 林月月听到门口的响动,抬眼一看,见到林婵玉,登时双眼发亮,像小炮弹一样朝她直扑过来:“小姨!” “小姨,你没事吧?” 林月月紧紧抱着林婵玉的大腿,扬起小脸,声音哽咽,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手里还抓着那几根未拆封的棒棒糖。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大人都尚且惊惶不定,更别说是刚满7岁的林月月。 林婵玉心疼的蹲下身子,将她揽在怀里:“没事,只是个误会,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她抱着林月月起身,与先前在哄着林月月的军装警对上视线,还不等她道谢,对方就一扫先前的温柔模样,冷冷剜了林婵玉一眼,起身出去了。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自己偷渡过来就算了,还带着孩子受罪!” 人一离开等候室,声音毫无顾忌的传了进来。 “大陆那边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还是别说了。” “呵,怎么就不清楚了?这种人就不该生孩子!生了也是造孽……” 声音渐行渐远。 林婵玉垂下眉眼,下一刻便感觉脸颊一软。 林月月用小手略显笨拙地抓住林婵玉的下巴,凑过来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语气软糯中还带着未消的哽咽:“小姨别伤心,妈咪不会有事的。” 林婵玉抿了抿唇,用力压下这一刻上涌的情绪,扯出一个笑来:“是啊,月月说得对。” 第六章 偷拍 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林家姐妹在拘留24小时之后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林湘玉的嫌疑更大,接受反复询问的次数和时间也更多更长,肉眼可见的疲惫和萎靡让林月月都察觉到了。 眼见着小外甥女扁了扁嘴,眼里又要浮出水雾来,林婵玉连忙将她抱了起来,低声给这一大一小安慰:“这也算是好事。” “左右人不是我们杀的,没有确切的证据,军装警就抓不了我们,再说了,有了这场命案吊着,我们还能光明正大的在街上走,不用怕被抓住直接遣返了。我看这命案也不是那么容易破的。” 林婵玉还是快离开警署的时候,才从警署外等候的记者口中得知这场命案的凶残。 彼时记者们都蹲守在警署外头等待一手消息,一见有军装警出来,立刻就围上去连声询问碎尸案的进展。 林婵玉听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突然明白为什么给她做口供的军装警听到她想给尸体看相时,表情那么古怪了。 尸体都被切成块了,还怎么看相呢。 “我们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搞个牌子,咱们去庙街那里摆摊算命。既然老天给了我这个能力,就一定有用武之地。天无绝人之路嘛,坏运气都用光了,接下来就该走好运了!” 林湘玉看着自家小妹元气满满的样子,心中的绝望渐渐也褪去了些,再看看她怀中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用装满憧憬和敬仰的眼神看向小妹的林月月,终于也是露出了一个笑来。 “好,接下来咱们都走好运。” 她们走过又一条马路,正要绕进巷子里时,迎面突然撞上来一个靓女,直接将林月月还攥在手里的棒棒糖撞到地上去。 “啊,对不住。” 靓女开口道歉,声音还有些沙哑,直接弯腰就先她们一步将地上滚落的棒棒糖捡了起来,抬眼间,林婵玉才看清靓女通红的眼睛。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靓女拍了拍棒棒糖塑料纸上沾到的灰尘,神色有些尴尬狼狈。 “没事没事。”林婵玉摆摆手,伸手去接她手中的棒棒糖,指尖相触间,无数景象如潮水般朝她涌来。 先是情侣间甜蜜的日常,随后是生活中细枝末节里不断流露出来的违和细节。 那些似是而非的迂回行程和暧昧照片在女人心里积攒了一层又一层细碎猜疑,在得到好友通知时达到顶点。 女人匆匆赶往酒店,在赤裸的男友与另一个女人躺在同一张床的画面冲击下,心中的爱意与酸楚通通转化成了滔天的痛苦和怒火,转瞬间就侵蚀掉女人的理智。 她不客气地扇了男朋友一巴掌,执意要分手,不顾身后传来的挽留声离开了酒店。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男友接二连三上门求和,不愿放弃。 大学校友知晓了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后,不断有人替女人谴责前男友的卑劣,同情女人的遭遇,这让前男友往日和气的面容渐渐维持不住,开始不吝于用最刻薄的话语与尖锐的威胁下攻击女人。 “你确定要跟我分手?只要你胆敢跟我分手,我保证明天就能让你身败名裂!”男人见女友一脸的不敢置信,又放软了声调,“你别这么冲动好不好?我们在一起都两年多了,我哪一次不顺着你?你难道就要为了一个不重要的女人同我分手?再说了,哪个男人不偷腥?我跟那女人只是肉体上的关系,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Vivian,你冷静点再好好想想,我们好不容易快毕业了,这都要结婚了,根本没必要闹到那一步。” Vivian听到这些话,觉得又恶心又气愤,完全想不到相处了两年多的男人会有这一副面孔,可她一贯性子软,发脾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到了这地步也只是流着泪拒绝男人的靠近:“我同你没什么话好说的!你走!滚啊!我绝对不可能同你复合!你想怎样就怎样,要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我不想再见到你!” 架子上的书被抽下来劈头盖脸的往男人身上砸,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步步后退,直到退出出租屋,大门重重合上,他面上的表情才彻底失控。 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了男人狰狞的面孔,他嘴上念念有词:“都怪你!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你让这么多人看我笑话,不如自己尝尝这个滋味!我倒要看看,有了这些照片你还怎么得意下去!” 就在临近毕业的关头,校园BBS(≈纯文字论坛)里突然出现爆料。 “大四最近出了名的捉奸案,我有话说。” “匿名:你们都说罗柏豪花心,在我看来,Vivian也不遑多让啊。她背地里可是勾搭了不少男人,有图有证据,我就没见过比他还要S的,想看的人可以去往大礼堂看贴照,每日更新……” Vivian因为好友的提醒跑到大学礼堂,看着上面张贴的十来张三级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照片的角度刁钻,两个主角的面容只剪下了其中一人的身影,尽管像素低,画面模糊,却足以根据BBS上的话辨认出那人的身份。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领,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周遭都是朝她投来的异样眼光和渐渐围拢过来意图将她吞噬的闲言碎语, Vivian几乎是疯了般将照片撕下,落荒而逃,打给前男友质问的电话却只得到了对方的讥笑和变本加厉的威胁。 她试着报警,可没有证据,前男友反过来往她身上泼脏水,还有人给他当不在场证人。 Vivian被逼入困境,数次鼓起勇气到礼堂蹲守,却始终没办法将人抓现行,不过一周的时间,她就瘦成了皮包骨。 父亲这段时间很忙碌,长时间没有回家, Vivian只能在电话里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心中难以言说的羞耻和恐慌让她不敢朝父亲求助,连开口说出近来的遭遇都成了件难事。 单亲家庭长大的她也没有另一个女性可以倾听她的痛苦,引导她该如何应对这种困境。 连曾经亲密的朋友都因为不知何时在同学间流传开的照片,而对她投以有色眼光。 Vivian开始龟缩在家里,连毕业典礼都不敢去参加。 在流言发酵的第十二天, Vivian在家里吞下了大量的安眠药,而书桌上亮着屏幕的电脑还在不断接收着各种污言秽语和对她的诽谤中伤。 林婵玉惊诧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中像是被塞了大团大团的棉花,气闷之余还感觉到特别浓重的无力感。 这时的女人虽然眼眶微红,看得出有哭过的痕迹,但精气神还足,远没有林婵玉刚刚所见到的画面末尾皮包骨的可怕颓靡模样,见她要走,林婵玉下意识喊住她。 “你是Vivian对吧?” 第七章 摆摊 Vivian一愣,回头去看林婵玉,神情尴尬:“额,是,你认识我?” 她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抱着小孩的女人看着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在长相出众之余,还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带着浓烈的朝气,将其眉眼间的娇美都压下去不少。 这么好看的靓女,如果她曾经见过对方的话,应该会有印象才对。 Vivian脑子乱糟糟的,还没想出什么客套话,便听对方说道:“你是不是刚刚抓到男朋友出轨了?” Vivian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嗫嚅着,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婵玉实在是无法接受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前男友恶意的中伤和诽谤之下死去,忍不住多说两句:“你男朋友是个渣男,不仅渣,还很猥琐,他在你们两交往时偷拍了你不少私密照。” “你要同他分手,他肯定会用那些照片和视频威胁你,我劝你在和他划清界限之前,先拿到他电脑里的东西,到时候证据确凿直接拉他去坐监!不然分手后他破罐破摔,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Vivian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道:“你是谁啊?” 林婵玉下意识看了大姐一眼,又在大姐无声的点头支持下,挺了挺腰板:“我是算命师。今天和你相遇也是缘分,我刚刚算出他是你命中的劫数,要是跨不过去,搞不好你连命都要搭进去。你如果不信,可以趁他现在还在酒店和小三吵架,先去看他放在家里书房的电脑,门钥匙就藏在门口鞋柜左边往下数第3格,电脑密码是他生日。” 林婵玉说完,见Vivian还是一副震惊到反应不过来的模样,也不再多言,抱着小外甥女就跟着大姐走了。 Vivian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想到男友被抓奸在床还满口谎言的恶心模样,原地迟疑了许久,终于一咬牙一跺脚,脚步匆匆的往男友公寓的方向赶。 “你的粤语什么时候说的这么流利了?”林湘玉装似随意的调侃了一句,却没有错过小妹短暂停滞的脚步。 “可能是老天爷看我聪明,不仅让我开了天眼,还让我舌头也变得灵活了!”林婵玉装傻。 她不是没想过将前世今生的事情顺便告诉大姐,但是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讲过去的事情就像再揭开一次伤疤,除了徒增痛苦之外,还带着一股难言的羞耻感。 要说她如何犯傻为了所谓的爱情将自己搭进去吗? 林婵玉想想就觉得窒息,处于某种逃避的鸵鸟心理,她还是选择将这个不影响她们如今生活的故事埋在心里。 “姐,我先去冰室买饭,顺便问问有没有纸壳,明天摆摊用。” 林湘玉没有追问,点头同意后,将林月月接了过来,抱着她先回了笼屋。 这24小时她过得实在煎熬,现在就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林婵玉到了笼屋附近的冰室买了两份最便宜的盖浇饭,又顺利拿到了一块硬纸板,心满意足地准备回笼屋,可没走多远就见到一个熟悉的黄毛朝这头走过来。 林婵玉第一反应是躲闪,她当时对黄毛说出那段谶语,不仅仅是为了威慑住当时试图动手动脚的黄毛,更是想借黄毛的势让大姐顺利地拿工资走人,可现在茶餐厅的老板陈鸿辉人都死了,别说工作了,工资估计也没着落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林婵玉想走,黄毛却是先一步瞧见了她的身影,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快步朝她跑了过来。 “诶!大陆妹!靓女!你们从警署出来了?” 林婵玉听到这话,当即反应过来:“是你!是你作证我家姐跟老细起冲突的?!” 黄毛摸了摸那头杂乱的头发,意识到说漏嘴了,嘿嘿一笑:“军装警来问我,我总不能说谎吧?” 林婵玉懒得跟他说话,转身要走,却再次被黄毛伸手一拦。 “诶诶诶,大陆妹,额,不对,大师!大师你既然算出我命里有劫,那能不能算出我什么时候发财啊?” 林婵玉翻了个白眼:“你连命都没了,还怎么发财?” 黄毛微弯着腰,两手搓了搓,谄媚地笑道:“是是是,那你看能不能给我指点一下?我是不是就死在……” 黄毛抬头四处看了看,没注意到街尾站在糖水摊前不动声色打量这边的一男一女,压低声音说道:“是这周末那件事吗?” 林婵玉看着他,沉默片刻后突然朝他伸手:“500。” “什么?”黄毛瞪眼,又马上反应过来,“这么多?!” 林婵玉收回手,作势要走:“就是这个价,你爱算不算。” 黄毛连忙应下:“算算算!五百就五百!” 林婵玉看着他,直到黄毛咬牙掏钱,她才勉为其难地示意对方把手伸出来,自己捏着他的食指装模作样地低头看去。 但是这一次,林婵玉依然见到黄毛死在砍刀下的场景,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对方的命运并没有再因为她先前对大姐命运的改动而与她们再次产生什么交集。 林婵玉:“我劝你周末别跟去,不然,必死无疑。” 黄毛白了脸。 他都被堂口安排到这个犄角旮旯的茶餐厅里打下手了,自然不是什么忠心的马仔,可是就像偷渡船上的那些人蛇一样,他的命在成为古惑仔后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有没有办法化解啊?” 林婵玉摇头:“避不开周末那场,说什么都是空话。” 林婵玉趁着黄毛神色恍惚的时候转身走了,还特意在巷子里多绕了几道路,这才回了笼屋。 隔日一早,林婵玉便拿着写好的硬纸壳赶往庙街,出门前,还特意轮流握了大姐和小外甥女的手,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林湘玉:“我对算命也不是很了解,但就像医生没办法给自己看病一样,你这个能力会不会也有什么限制?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林婵玉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算了,连军装警都遇上了,应该也不会有更坏的事情了。这能力我用了这么多次,倒是没觉得不舒服。” 今天刚好是周末,庙街人多,她们也不去主街碰运气,毕竟她们现在虽然不怕军装警查身份证,可却怕军装警抓随地摆摊罚款,便挑了个有不少流动摊贩扎堆的地方随意支了个小桌子,就将那简陋的纸壳板搭在前面。 “神算睇相,相金60蚊,不灵不要钱!” 第八章 相睇 西九龙警署,李永健将资料整理好上交,转身走出周沙展办公室没多久就和几个同事撞上。 “哎呦,这个不是我们今日相睇的靓仔吗?”同事笑出了一口牙花。 李永健脚趾抠地,面上却还维持着一副无所谓的闲散表情:“是啊,我就要有拖拍了,你羡慕啊?” “哇哇哇,好嚣哦!”同事装模作样的哇哇大叫,“要小心哦,神算说你今日万事不顺呐,有没有得脱单还另讲!” 自从李永健审问林婵玉后,关于林婵玉所说的谶语当即在24小时之内传遍了整个警署,同事们都知晓了他这周末下午请求调班,压根不是为了给家里人过生日,而是为了相亲! 而且,还是个注定泡汤的相亲日! 怪只怪他在警署里唯一知情的好友没顶住压力,当时就以为事情传出去了,一下子就给他承认了相亲是真。 前有说谎被戳穿,后是提前宣告他今日会倒霉的话语,警署里的人也不是说多相信林婵玉的谶语,只是这种嫌疑犯当场给人算命,还说得有理有据,不管真不真,这种奇事必须调侃一番再说。 “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啊?那个女人年纪轻轻,你见过十八岁的神婆?她说我今天要倒霉,我还说她迟早要遣返呢!” 同事们见他有动怒的兆头,也就嘻嘻哈哈又调笑了两句便离开忙去了。 李永健站在原地揉了把脸,虽然嘴上还能反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越是心慌越是忍不住多说两句的毛病。 那女人实在邪门。 一个大陆过来的偷渡客,要不是有这场命案,两人压根不会有任何交集,但这人只一眼就能够原原本本的说出他的信息,让人总是忍不住多想。 因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李永健上午的班结束后,特意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往外走。 在走下警署侧门前楼梯时,他更是提起来十二分精神,低头看路,可就在这时,后方突然响起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 李永健下意识回头一看,就见重案A组的警员由周齐朗领着,匆匆往外走。 “周sir,出什么事了?” 李永健扬声问了一句,本能的就要跟在后头。 周齐朗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扫了他一眼,平静道:“你的调班申请已经通过了,不用跟着。” 眼见着周沙展长手长脚先一步走到警车边上了车,落在最后的周志文便多说了一句:“外郊福世食品仓库前有五十几号人持械斗殴,我们赶着去制止,你难得相睇,就别跟过去了,好好表现,别辜负了周sir的好心!” 周志文说完,紧赶两步上了警车。 李永健心中微微一沉,思绪还没来得及回拢,后头便又有军装警往外赶,他连忙往侧边躲闪,却是左脚绊右脚,差点直接从阶梯上摔下去。 “!” “ Eric,小心点!可别让神婆说中啦!” 有军装警路过连忙搭了把手,嘴上却还不忘调侃一句。 李永健脸色发白,勉强笑了笑,看着大部队开车走远,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又进了警署。 “哈哈哈哈哈你真怕啦?”好友陈伟豪笑得打跌,却还是拿了车钥匙,准备趁着午休送李永健一程,“那个靓女不过就是胡诌啦,像你这个年纪,怎么都逃不过感情问题。要么相睇,要么哄女友。看你这么糙,就知道没女人喜欢,肯定得相睇啦!” “去啦你!”李永健踢了他一脚,心情却也在好友的安慰下镇定了不少。 私家车缓缓开出警署,往新世界中心赶。 一路顺畅,连红灯都没撞上几个。 “我就说那靓女是空口白话啦。这个点还不塞车,可见个天都在帮你,你这次可得……” “小心!” “砰!” 陈伟豪话还没说完,侧头观察路况的李永健就看到一辆车子突然歪歪扭扭的从侧边窜出来,车速极快,朝着大路就冲了上来。 陈伟豪话就这般卡在了喉咙里,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打方向盘躲闪。 路人的惊叫声和铁皮相撞的轰然巨响在这十字路口处荡开。 李永健愣怔地转头,与紧握着方向盘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陈伟豪对视,两人都起了一身白毛汗。 刚刚那辆疯车狠狠擦过他们车头,将紧急转向的车子往侧边又撞歪了几寸,自个儿则横冲直撞地继续朝前,直接撞在了马路边的电线杆上,彻底没动静了。 “有没有这么邪啊……” 李永健听到好友低声的呢喃,心里也有着同样的感慨。 同一时间。 被认定邪门的林婵玉在摊子上坐了一上午,却连一单生意都没有。 即使是她心态一贯积极,这会儿也有些着急了。 林湘玉比她先坐不住,已经先行去往商业街那头,想碰碰运气能不能找到份工作。 林婵玉的视线在人群里来回扫动,终于确定了其中一个目标,决定主动出击。 “靓女!要不要算一卦?只要六十蚊,不灵不要钱!看你和你男朋友这么般配,不想知道你们能不能修成正果吗?”林婵玉清脆的嗓音不仅吸引了隔壁摊位买糖水的小情侣,也吸引了不少摊主和路人。 小情侣还没表态,摊主就先开口了:“靓女,你长得这么靓,该去竞选港姐啊,来这里算卦没钱途的啦。” 林婵玉笑了:“我算卦的本事可比我的长相还要靓,你们不信可以算一卦嘛。阿生,你女友这么好还将糖水分给你吃,你不想看看什么时候能和她结婚吗?” 靓女本来想要拒绝,听到这话又停下将要出口的话,转而去看男朋友的神色,见他有所迟疑,心里登时生出了几分不满。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女友的情绪,见她皱起眉头打量自己,立刻求生欲拉满:“那就算一卦吧。我也想知道我们未来能生几个孩子。” 女友这才阴天转晴。 六十块钱说贵不贵,说便宜也算不得便宜,但对于两个白领阶级的人来说,权当做是讨个好彩头了,再加上林婵玉的话说得讨巧,靓女心里熨贴,便直接在她的摊位前坐下了。 “那就算算吧。” 林婵玉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的笑容更甚,直接让靓女伸出手来看手相,可一抓上靓女的手,她的心就往下沉了沉。 第九章 萎了 “怎么样?我们以后能结婚吗?”靓女见林婵玉一时半会没说话,心里不免也有些着急了。 要说她信算命也不尽然,比起算命,他们也只是想听个好话,买个心安罢了,见对方没有反应,心里便难免忐忑起来。 林婵玉酝酿了一下措辞,决定先说出她看到的事实来加深靓女的信任度。 “你叫周雯雯,今年二十七岁,是顺峰公司的财务经理,和男朋友在大学时认识,至今已经交往七年了,”林婵玉的话顿了顿,还是将看到的内容说出来,“你们的确会在明年年底结婚。” 靓女先是惊讶,没想到随便找的算命师竟然说得这么准,随即便因为林婵玉话里的意思高兴起来,下意识便去看男朋友的脸色。 男朋友揽着她的肩膀,也在诧异过后,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林婵玉看着靓女开心的模样,心里的天平登时倾斜向一边,还是在短暂的迟疑后将话补齐了:“你男友是单亲家庭,由母亲抚养长大,是富顺银行的业务员。” “你会在结婚第二年就听从男友的话辞职回家当全职主妇,可你家婆也在这一年以身体不适为由搬来跟你们一起住,你和家婆有不少观念上的差异,生活上摩擦不断,又因为迟迟没有怀上孩子,你总是受你家婆指责,后来,你家婆更是在小区里散播你刻薄不检点的谣言……” “颠的你,我阿妈人很好的,你别在这里乱噏!” 靓女还会反应不过来,男人倒是直接跳脚打断了林婵玉还没说完的话。 林婵玉没有管他,只是看着靓女的反应。 毕竟真算下来,靓女才是她的顾客,而且这男人所做的事情也一点都不道德。 “雯雯,你不是见过我阿妈?她对你有多好,你难道感觉不到吗?”男人见靓女竟然有被说服的倾向,更是怒气上涌,“你这什么神算!满口胡话,在这里挑拨别人的关系!” 男人说着尚且不解气,直接就上手将小桌子给掀翻了,写着神算的硬纸板也随着这个蛮横的动作而无力的歪倒在地。 林婵玉不客气地与他对视:“我还没说到重点,你急什么急?” 此时周围的路人和小贩早就被这头的动静完全吸引了过来,交头接耳的交换着先前所听到的谶语,不说信不信,至少好奇心是被勾起了七八成。 “靓仔,人家也是算到什么说什么嘛,信不信都归你,你怎么能动手呢。”有街坊见一个大男人做势欺负一个瘦弱的女人,当下便不满地开口帮腔。 “就是就是。我劝你别动手动脚,这里都是有军装警巡逻的。” “你条女还在呢,现在就敢当着她的面打人,以后要真结婚了,还真说不准是怎么样。” 舆论在两边悬殊的体格对比下,朝着弱势的一方倾倒。 男人登时有些下不了台,只得恨恨的瞪了林婵玉一眼,拉着女友的胳膊就想带人走:“雯雯,走!我们不听这人在这里扮鬼扮马!” 林婵玉抿唇,目光紧紧盯着周雯雯。 她也不想惹事,只是知晓对于没有一技之长的自己而言,算命是她目前最好的出路,如非必要,林婵玉不愿意说谎,更不愿意糊弄她的顾客,让靓女在温水煮青蛙的情况下被男人摆布。 周雯雯抓紧包包带子,迟疑片刻,还是反手拽了拽男人的胳膊:“阿诚,反正都听到一半了,就把大师的话听完嘛。” 他们交往这么久了,今年终于将结婚这件事情提上议程,单单双方父母就见了不少五次。 可每次回乡下见男友的母亲,周雯雯总是能听出对方话里话外的刺,什么城里人就是威,连井水都要烧开啊,什么鸡屁股才是大补,硬是夹在她碗里让她吃。 诸如此类的话和举动总是让周雯雯心里不大舒服,可又没办法细究,但阿诚对她的确是没话说,两人交往了7年,小摩擦虽然有,但从来没有大冲突。 两人吵的最凶就是结婚的事情,她认为二十多岁正是拼搏的年纪,想至少攒够供屋的钱,总不能一直让父母托举他们,而一旦结婚生仔,她就很难兼顾工作了。 可阿诚却并不觉得让她父母帮忙供屋有什么问题,总想让她辞职结婚。 今年她终于松口了,可阿诚母亲的态度却是表现得越发让她不适。 林婵玉前头说的话实在太准,后面那段更是直接将埋藏在她心里的那根刺拨了个尖头来,再难埋回去了。 周雯雯完全可以想象出阿诚母亲对她尖酸刻薄的模样。 结婚和拍拖是两回事。 结婚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磨合,她是怎么都避不开阿诚母亲的。 要是这算命说的话是真的,她至少也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林婵玉见男人还是一副随时可能暴起的模样,便干脆将那些细枝末节全部略去,直接说重点:“你们俩结婚三年都不会有小孩,因为他身体不行,没得生!” “他在你们交往第2年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因为那个时候他想让你未婚先育,逼你嫁给他,可把避孕套剪了你却迟迟没有怀孕,他就先行去医院做了检查,本来是想排除自己的原因,没想到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因为你家里有钱,他不想跟你分手,更不敢告诉你!” “除此之外,他在你们交往的七年里和三个女人不清不楚,他在外一直说你是他姐,去年就开始和公司里的女同事拍拖了,你们去夏威夷的机票是他拿到业绩第一赢到的没错,只是那些业绩里有四个大单都是他在公司的女友让给他的!” 林婵玉一口气说完喘了两口气,又在众人惊愕的表情里,慢条斯理地接下去道:“这几年他在胜力医院做过不少检查和治疗,报告都放在他出差用的双肩包里,就塞在你送给他的私家车后座下面,压在工具箱下。每个月他都会出差两次,其实要么是去医院接受治疗,要么是跟同事出去约会,他们两人的贴纸相片也藏在双肩包内袋里。” “你说谎!”男人看着是一刻也坐不住了,手指一个劲的往前戳,差点戳到林婵玉的眼睛上,“我看你就是个神棍!胡言乱语个没完,信不信我打你啊!” 旁边糖水摊的摊主看不过眼,当即过来横在两人之间。 他看着脸圆,身子也圆,围裙都被勒出肚腩的形状,大身板往前一顶,直接就把男人顶了个踉跄。 “后生仔,你还想打女人啊?我看你下面不行,脑子也不大灵哦!” 男人对着林婵玉时很嚣张,可一见有人出头,还是这么壮的家伙,立刻就哑了火,只是站在原地一个劲的急喘气,双眼赤红,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几个反复后终于放弃,转头去看坐在胶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周雯雯。 “雯雯,我的真心你还不知道吗?你确定要听这个神棍乱噏?!”男人强行压下自己心里的慌张和愤怒,放柔了声音,“我们走吧。雯雯,没得在这里受气。” 街尾这头现在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不少好事的街坊,嗡嗡的议论声里勉强能听出一两句清晰的话语,虽然有对林婵玉算卦能力的质疑,但不管怎样都对男人试图动手的意图表示了不赞同。 林婵玉底气便更足了,看着男人继续说道: “你最可恶的地方不仅是试图用孩子控制她,失败后隐瞒真相,还有一脚踏几船,拉其他不知内情的女人下水!你一心想让她辞掉工作,根本不是因为爱她,而是想要掌控她!你爱的根本不是这个人,而是爱她爸妈供的屋!” 第十章 包二奶 周雯雯心中的震惊好半天都没能平复下来,但她在职场上打滚这么多年,遇到的突发情况何其多,还是让她在第一时间里想到了一个最直接的确认方法。 “你在这里等我。” 周雯雯拿着包起身,从鬓间垂落的碎发被她捋到耳后,不管心里是如何的惊涛骇浪,至少她看上去又成了公司里游刃有余的周经理。 吴文诚心中一沉,下意识就攥紧了周雯雯的胳膊:“你要去哪?你真不信我?我们交往了7年,你不信我,信一个神棍?!” 吴文诚情绪上涌,连脖子都被怒火染红了。 周雯雯深吸一口气:“她要是乱说,我要让她没办法再在这条街摆摊下去,但我要看到证据。” 林婵玉的话让她想到五年前,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 吴文诚频频想让她辞职,问理由就说是想养她,在遭到拒绝后还说出了是不是想借老板上位的恶心话,那是他们吵架最凶的一年。 可到了年底,一切都变了,吴文诚的脾气似乎从那以后就变得温柔,虽然还是会反对她的工作,开始频频出差,却不再对她恶语相向。 周雯雯以为是爱情改变了吴文诚,却从未想过这改变背后可能隐藏的可怕事实。 记忆随着时间的消逝而变得模糊,让她都快要忘记与吴文诚交往的前两年,两人频频争吵并产生分歧的原因。 现在被这一个年轻的女人几句话翻搅出来,周雯雯心里很清楚,要是没有办法在今天把事情完完全全搞清楚,她过不了心里这一坎,这对他们的未来也会造成影响。 单说吴文诚的确每个月都会出差两次的事情,她以为对方是去跑业务,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阿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说出这些话就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你等着,我拿了双肩包就回来!” 周雯雯心乱如麻,随口搪塞了一句便转身就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可能存在的双肩包。 林婵玉屡屡精准说中的话早已在无意中说服了她,让她不敢让吴文诚跟着,就怕吴文诚从中作梗,或是某个小动作让她心里产生更多的猜疑。 看热闹的人群当即给她让出一条道来,又在吴文诚试图追上去的时候迅速收拢。 “后生仔,你急什么,要是这个靓女真的乱讲,你更是要让你女友自己去看看你双肩包里有什么啊!你跟着反而说不清楚了。”糖水全开口劝了句。 周遭的人连声附和,但更多的人抓的重点却是另一件事。 “所以他真的有个双肩包专门出差用哦?” “这个靓女连人家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连谈恋爱的时间都算出来了,一个双肩包算什么。” “该不会是托吧?我就没见谁算命连这些细节都算出来的。” “你不信要不也去算一卦?你看那牌子还写着不灵不要钱。” 人群叽叽喳喳,都不愿意离开。 吴文诚急得脏话狂飙,竟是硬从人群里挤出一条道来,可等他追出去,哪里又还能见到女友的身影。 街坊看着他跑远,嘴里还在嘀咕:“那靓女不会出事吧?” “两个人都跑了,还会不会回来啊?” 大家面面相觑,看八卦固然是开心的,可这看不到结尾的八卦就挠人心肺了。 “靓女,那男的真的不行哦?” 有人扬声问林婵玉。 林婵玉弯腰将翻倒的小桌子和硬纸壳重新摆好,气定神闲道:“那个靓女不是说她要回来跟我对峙吗?那等她回来不就都知道了。” 第一卦能闹得这么厉害,是林婵玉没想到的,但转念一想,闹得厉害也是件好事,至少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多,她的名气就越旺,也算是给她打响名头的第一枪了,就是那靓女一定要回来才好啊,给钱是一回事,就怕有心人给她抹黑,真听了吴文诚的话,觉得她乱说话抹黑客户就不好了。 林婵玉有些忐忑地想着,却没料到当真有人等着这场八卦的尾声等得无聊,直接坐在了先前靓女的位置。 “我看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你给我也算一卦吧。” 师奶拿着大包小包,兴致勃勃地坐下了。 旁边的糖水全见到她顿时乐了:“范师奶,你有钱有闲,婚都结了十几年了,还要算什么?” 范师奶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结了婚难道还不能离啦?你们这群男的就没一个老实的。” 见有人坐下了,原本等得无聊有些散开的人又呼啦啦地围拢过来,好几个手里还捧着附近摊贩卖的车仔面或盖浇饭在吃。 “你想算什么?”不用她招揽就能有生意,林婵玉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那双漂亮的杏眼亮闪闪地盯着人瞧,让原本和糖水全斗嘴的范师奶都忍不住笑了,只是那笑转瞬即逝,想到家里的窝心事,她就心烦。 “靓女,你帮我算算我家老公是不是在外面包二奶了,他最近总是早出晚归,钱跟流水一样往外撒,我看他肯定在外面有情况。”范师奶生气的说道。 旁边与她熟悉的街坊当即帮腔:“是喽,我上次还见他跑到离岛去了。要不是我走亲戚去了那边,谁还知道哦。” 范师奶听到这话,眼睛一瞪:“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要是你call我一下,我当场就过去给他抓住了,还用搞这些!” “就是,阿明你不地道哦!” “怎么都不跟我们讲一下的!”这种八卦都能自己藏着吃! 阿明见众人义愤填膺,讪讪的摸了下鼻子:“当时我看到他转个身就不见了,怕搞错,哪里敢乱讲哦。” “粹——” 众人喝了个倒彩。 这次,林婵玉多了个心眼:“师奶,你要直接在这里算吗?” 大家听到这个问题都知晓她是担心范师奶像上一个顾客一样闹起来,登时帮忙劝说。 “范师奶,就在这里算嘛,她要是算的不准,我们还能给你作证,帮你免单呢!” “是啊,大家都是街坊,有什么事不能听的。” 范师奶也干脆:“他要是真在外头包二奶,臭名声的也是他!我怕什么?就在这里算!” 林婵玉这才让范师奶伸出手来,借着低头去细看的动作,握住了她的指尖。 “怎么样?那女人是谁?!”范师奶看着就像是随时能跑出去干架似的。 林婵玉收回手,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记得要先取信客户:“你叫范淑玲,这条街后头的三栋楼都是你的,你和老公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大的那个今年就要大学毕业了。” 街坊听了都连连点头,阿明却插嘴道:“你说的这些邻里街坊都知道啊!随便找个人问问不就行了!” 林婵玉抬头,看到不少人又跟着他的话点头,心中好笑,但还是挑了点特别的事情说:“你们相遇的时候,你老公在金铺里当伙计,那时候你刚满23岁,你妈要给你买套首饰,算作你以后的嫁妆,接待你的人就是你老公。” “哇,这么sweet啊。” “兜兜转转还是那个人,太罗曼蒂克了!” “恶,太肉麻了,他们都多少岁了!” 范师奶可不管人群里发出异议的声音,空出来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显然也是想到了曾经甜蜜的时光:“大师,这个的确是没几个人知道,国强他总觉得那时候做人家伙计冇面,不让我跟别人讲,其实现在想想,那段时间才是最快乐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给他生了三个仔,他却连朵花都懒得送了。” 那时候的陈国强还没有大肚腩和秃头顶,模样俊朗,说话又轻声细语的,让范师奶一见钟情,硬是顶着父母的反对和家世平平的陈国强谈恋爱结婚,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都老了,再回想,那些过往都像镜中水月似的,既美好又梦幻。 林婵玉抿了抿唇:“其实你老公没在外面包二奶。” 第十一章 古惑仔 林婵玉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 “怎么可能?别说范师奶了,我都看出他有问题,成日鬼鬼祟祟,见面都不打招呼了,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如果他不是在外面偷食,那他没事跑离岛区做什么?那地方很偏的,什么都没有。” 范师奶反手攥住了林婵玉的手,眼里隐约有了希冀,连声追问:“那他最近在外面到底是在做什么?!” 林婵玉心中略有不忍,但还是照实说了:“他在外面D博。”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我知道,”范师奶嗫嚅着,“他只是玩六-合-彩而已,金额都不大啊……” “他一开始的确只玩六-合=彩,可后来认识了一个玩跑马的,去了几次地下赌场后就越陷越深。在离岛区那里的南咁村就有个D博窝点,他这阵子都去那里。不过,我不建议你去那里找人,太危险了。” 那是个远离闹市的小渔村,只有资深的赌徒才会知道地点,每个人都玩得很大,所以陈国强每次去一趟,钱都像流水似的往外撒,一开始他也能赢下一两局,可在他尝到甜头,有了瘾后,就总是输多赢少,甚至有时候一整天都没能赢一盘,可侥幸心理让他总觉得下一局能赢,下一局能赢。 人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就离覆灭不远了。 “不会的,不会的……”范师奶两手绞在一起,口中喃喃自语。 这个消息可比老公在外面包二奶还要可怕得多。 邻里街坊都知晓D博的可怕,这可是轻而易举就能倾家荡产的事情。 “他上周二是不是用有新租客想租房的理由让你在合同上签字?”可还没等大家伙缓过劲来,林婵玉的话就又给范师奶投下一颗炸弹。 范师奶这会儿脸色都白了:“是,这事以前也发生过,我就没多想,不会是合同上有问题吧?!” 林婵玉的眼神很是同情,在这时候却如同一盆冷水给范师奶浇了个透心凉。 林婵玉:“那不是租赁合同,而是抵押合同。” “阴公咯!没想到陈国强那家伙不声不响地作出这种缺德事。” “范师奶,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不先把陈叔call回来,你们好好聊聊吧!” “不行啊!这时候就该赶紧找律师,先把合同看清楚了再说!可不能让那个贱格嘢有机会把证据收起来!” “是了是了!范师奶你赶紧去看看合同啊!这事还没个定数呢!或许是算错了呢?” 虽然这么说,但林婵玉先前的话实在是太精确了,没有半点含混不清模棱两可的地方,别说范师奶此刻是彻底信服了,街坊们心中也是啧啧称奇。 街坊们七嘴八舌,总算是将范师奶被惊走的三魂六魄又唤了回来,她当即起身就要走,连脚边大包小包都忘了拿,大家连忙把人叫回来,又让她先把钱付了。 “靓女算得这么清楚,看来是冇得甩了。” 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想法,范师奶更是豪横的直接在手袋里抓了好几张钞票就压在桌上,匆匆留下一句:“我回头再找你!”就转身跑没影了。 林婵玉拿起钞票数了数,竟然500和100各一张,50元三张和四张20元的。 她当即眉开眼笑,珍之又重地将钞票收好。 周围的街坊还在议论纷纷,舍不得走人。 “靓女,你是怎么算得这么准的?” “是啊。我看庙街前面那个瞎眼李说的话都云里雾里的,就没有这种连事情头尾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林婵玉只是笑:“祖传的天赋,你们要来算一卦吗?” 大家伙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意动,可还没等有人上前,就见一伙人大摇大摆的往这里走,他们打扮随性,发型更是千奇百怪,其中以枯燥的金发和鸡冠头最显眼了。 “是收陀地(保护费)的那帮古惑仔……” 有人认出了他们,转眼的功夫就传开了,众人当即朝外散开,没一会儿就只剩下几个小摊贩还逗留在这里。 “坤哥,怎么这时候有空过来了?” 糖水全对着领头带大金链子的男人讨好的笑了笑。 张金坤傲慢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我不能过来啊?” 糖水全连忙点头哈腰地解释几句。 张金坤不耐地摆了摆手:“没你的事!靓女,新来的?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林婵玉抬眼看去,就见到糖水全在旁边给她使眼色,示意她掏钱。 她抿了抿唇,知道不能跟这群古惑仔硬碰硬,便开口问道:“多少钱?” 张金坤‘哈’地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我看靓女你生意很红火嘛,不多不少,就要这个数!” 林婵玉看着张金坤摊开的手掌,眼睛都瞪大了几分:“这么多?!” 张金坤听到质疑,当即横眉竖眼,伸脚就把她的小桌子踹翻了:“怎么?没钱还学别人摆摊?回家吃自己啦!” 林婵玉看着自己多灾多难的小桌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糖水全挤出一脸笑容试图从中调和,可古惑仔里落在后头的黄毛却先一步匆匆挤到了前头。 “是你?!”黄毛的惊诧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拉扯过去。 林婵玉看着黄毛,险些没把他认出来,不过是一个晚上的功夫,黄毛的头上就包了纱布,脸颊红肿鼓起,手里威慑用的长棍被他当作拐杖使,仔细看还能看到他右腿牛仔裤膝盖处不正常的隆起,连脚踝都包得跟粽子似的。 林婵玉:“你这是……” 黄毛苦笑了一下。 为了躲过这必死的谶语,他可是直接从5楼的楼梯往下滚,硬是将自己搞成了这副惨样,才逃过跟着去夺地盘的劫数,就这样还被大佬发脾气扇了好几个巴掌,多亏了好兄弟张金坤帮忙劝说两句,这才得以解困,还顺势让张金坤用整顿手下的理由给留下了。 等事情一定下,黄毛立刻就想去找林婵玉再算一卦,可愣是没找到人,没成想反倒在这里见到了。 “阿坤,这位大师算卦很准的!”黄毛转头同好兄弟推荐。 张金坤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林婵玉,先前的惊艳早就在好兄弟那声大师中染上了几分怀疑和嫌弃:“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就这个?” 黄毛这两天的异常,张金坤自然是发现了,黄毛也没有瞒着他,只是他一直以为那位所谓的大师必然是有些年纪,可能还留着长须,总之形象肯定很唬人,这才直接将黄毛给镇住了,没成想就是这么个小丫头。 第十二章 蛇头案 黄毛见好兄弟不相信心中着急,奈何嘴笨,干脆让林婵玉帮兄弟算一卦。 林婵玉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兜了个圈,直言不讳道:“我给你们算卦,还算不算保护费了?” 张金坤立刻瞪眼,可还没说什么,就被黄毛拦住了:“行行行!这保护费就算在我头上了!阿坤,快坐下,算一下你就知道有多灵了!” 在黄毛看来,龙头专门请来给堂口布置风水的算命大师都没有算的这么准的。 眼见着古惑仔们真的要算命,散开的街坊又难掩好奇的凑了过来,不远不近的瞧着。 林婵玉再次将饱受摧残的小桌子支好,让张金坤把手伸出来。 尽管林婵玉因为在黄毛身上看到的景象而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可再次从张金坤身上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还是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这次不仅仅是冷兵器的战争,还有不时响在耳边的枪响和吃痛的怒骂。 军装警的呼喝声在浓稠的黑夜里由远及近,鸣笛声响起,将屋子里的人包抄。 那些刚从偷渡船上被催促着暴力拉扯进屋子里的人蛇们个个神情惶恐,里面还有几个小孩的身影,可当催命的枪响和急促的脚步声深入这栋建筑时,这群没了人身自由的人蛇就成了犯罪分子手里的筹码。 长时间的对峙如走马观花般在林婵玉眼前迅速掠过,暴力的拉扯在无辜者的哭叫和执法者的怒喝中拔向高潮,最终在一抹骤然炸开的火光中熄灭。 “砰!” 林婵玉浑身一颤,松开了手。 “怎么样?怎么样?!” 黄毛比张金坤还要紧张,直接趴伏在了小桌子上,差点把桌子给压塌。 林婵玉揉了揉眉心,这次却没有像之前算卦般说的精准,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我只算出这个月你有血光之灾。” 她竟然算到了警察抓获黑社团偷渡买卖人口的现场! 而且,这群黑社团出来的疯子竟然有炸药! 即使林婵玉这会心里再慌,也知道这些算出来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张金坤知晓。 如果让张金坤知晓未来而有所防范,那她就是杀人帮凶。 要是让张金坤知道她能算出这些东西,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个知情人的。 林婵玉眨眼的功夫心中就有了成算,宁愿交保护费也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栽跟头。 张金坤听到这话,嗤笑一声:“我当你条舌有多巧呢,就这?五岁的小孩都不会买账啦!” 黄毛见好兄弟不相信,帮腔道:“她连你要来茶餐厅找我的事情都算得很清楚,真的很准的。大师,你再多说些,说得详细点。这个血光之灾是什么时候应验?要怎么化解啊?” 可惜这一次林婵玉到底是要让他失望了:“我只能算出这么多。” 林婵玉说完,想了想,干脆将刚刚放进去还没揣热乎的钱拿了出来,可还没等交到张金坤手上,黄毛便锲而不舍的继续说道:“唔紧要!那你再看看我的!” “阿婵!”人群里有人奋力往里挤,林婵玉转头看去,就见到大姐抱着月月一脸担心的跑了进来,见她没事,先是松了口气,可一看到坐在她摊位前的几个刺头,脸色便又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林婵玉连忙先招呼她:“大姐,没事的,我算完这卦他们就走了。” 对此,张金坤嗤笑了一声,可见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那张姹紫嫣红的脸上洋溢出来的希望,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婵玉将钱放回去,伸出手抓住黄毛的指尖,可就在下一刻,她便感觉大脑发胀发疼,眼前骤然一黑,在耳边突然炸开的惊呼声中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就听到了月月的哭声,眼前是大姐林湘玉紧张的模样,她还在摊位上,只是从胶凳上摔了下来,连黄毛都还维持着将手搭在小桌子上的动作,嘴巴微张,似乎也没搞清楚情况。 她昏迷的时间应该不长。 林婵玉心里有股强烈的预感,她低声安慰了大姐两句,便要起身。 “我没事,可能是低血糖了。” 旁边看了全程热闹的糖水全因为这热闹又卖出去了几碗糖水,此时听到这话,便热情地招呼道:“靓女,我给你盛一碗糖水吃啊?” 林婵玉没有拒绝,在大姐的搀扶下坐回到小凳子上,看着表情复杂的黄毛,定了定神:“我再给你看看。” 在黄毛点头如捣蒜中,林婵玉再次将手搭了上去,然后—— “嗡——!” 耳鸣声伴随着大脑强烈的刺痛感袭向林婵玉,让她立刻松开了手,本来就苍白的脸色这会儿更是白的像纸,吓得黄毛原本就糟糕的预想在脑中越发酝酿成了一碗浆糊。 “大师,我,我这是不是……”难道他这么辛苦了还没逃过死劫吗?! 林湘玉顾不上安慰月月,连忙再次搀扶住林婵玉:“别算了,别算了,先休息一下吧!” “是咯!先喝糖水!”糖水全将那碗加过冰的海带绿豆沙放到岌岌可危的小桌子上,似乎是嫌不牢固,转头又从自己摊位前搬了一套桌椅过来,让月月也坐下,分了一碗撒了桂花的杏仁豆腐给她。 “对不住,我不大舒服,今天算不了了,你明天再来吧。” 混乱中,林婵玉还是勉力安慰了黄毛一句。 黄毛听到这句话,心里悬起来的大石头勉勉强强放了回去,只是张金坤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要么算卦,要么给老子交钱!” 饱经挫折的小桌子又受了一击,歪向一边。 林湘玉嘴唇嗫嚅了一下,正要询问保护费的价码,便见林婵玉当真掏出来一张500大钞交了出去。 古惑仔们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林湘玉:“你今天算了多少卦?是不是……” 自家妹妹的身体林湘玉很清楚,能从偷渡船上受的那一击中平安活下来,林婵玉的身体素质是不弱的,而这两天最大的变数就是林婵玉所拥有的奇怪能力。 林婵玉把糖水钱交了,又给林湘玉要了一碗冰镇木瓜雪耳汤:“回去再说。” 两大一小喝完糖水,当真就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眼神中收拾东西走了。 与此同时,尖沙咀某十字路口 李永健将好友陈伟豪留下配合交警工作,自己紧赶慢赶赶到了新世界中心,可还是迟到了半个多小时,在看到相亲女伴那不满的眼神时,他心里的最后一抹希望也跟着泯灭了。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李永健看着对面靓女哪哪都符合自己审美的长相,几次尝试搭话都只得到敷衍的随口应和,饭后约靓女看电影的计划自然也跟着泡汤了。 他魂不守舍地打的士去找陈伟豪,半路腰间的bb机就响个不停,只看了一眼,李永健就哀嚎了一声。 大师! 是他有眼不识泰山! 快救救他吧! 他不想返屋企吃老妈的‘竹笋炒肉’啊! 第十三章 涨价 林婵玉并不知晓有人在因为不相信自己的卦象而倒霉,一回到笼屋便同大姐说清楚了自己的猜想。 “一天只能算三次?”林湘玉思索着,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见小妹有些郁卒的模样,连忙安慰道:“没事,物以稀为贵嘛。像这种珍贵的能力本来就不多见,要是能没有限制地用,我还怕以后反弹出什么事呢。” 林婵玉也知道这个道理。 这个能力已经是上天给穷途末路的她们开的一个窗口,能够拥有就已经是件大幸事了。 不过,林婵玉由此也有了新的想法。 “我也觉得物以稀为贵,不如把算卦的价格往上提一提?”林婵玉将今天的收获拿出来,“这还是一个人给的钱,第一卦的靓女到后面也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林婵玉在范师奶拿钱的时候就特别感慨,怪不得上辈子那么多算命大师都拼了命想往上挤给富豪们算命,实在是给有钱人算命太赚了,只是小费就顶得过许多普通人。 林湘玉本来觉得提价了更难招揽到客人,但听完林婵玉对今天的讲述,心里多少也有些底:“可以,这是你的能力,自然是你说了算。” 林婵玉灿烂一笑:“等我名气打出去,就不愁没客户了,到时候要是有大老板赏识,我们的工签就有着落了!” 想象是美好的,但现实是骨感的。 笼屋还是跟往常一样憋仄阴暗,但因为有家人的陪伴,那些令人不适的细节便变得容易容忍起来。 “我还想要不要找个时间去西九龙警署一趟。” 林湘玉听到这话一愣,随即便想到林婵玉在给古惑仔算卦时那语焉不详的话语,一瞬间福至心灵。 “你在那个大金链子身上看到了什么?” 林婵玉对大姐的敏锐并不意外:“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鸿记茶餐厅的确是刀疤强社团里的一个窝点,他们背地里做的就是偷渡和人口买卖的活计。” “我看到军装警查到了他们的老巢,发生了枪战,最后这群人贩子破罐破摔,还引爆了炸弹,死了好多人。”林婵玉迟疑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这件事情同警署谈谈条件。要是能救下那些人质就更好了。” 林湘玉对此倒是并没有怀太大的希望:“就怕军装警不信你。” 毕竟这个能力算出来的事实乍一听还是挺荒谬的,更别说她们身上杀人的嫌疑还没有洗脱,恐怕军装警对她们的防备心会更重些,更加不会听小妹的话。 “不过,你要真想向警署透露消息,我支持你。要是这事能成,能救回那么多条人命,就是积德了,只是不能让那群古惑仔知道这消息是从你这里露出来的。” 那群古惑仔可是真敢拿刀砍人的,就算林婵玉再先知先觉,也不可能斗过这群地头蛇。 “嗯!我肯定会小心的。” 林婵玉这个想法只是个模模糊糊的雏形,却没想到履行的时机来得这么快。 隔日一早,西九龙警署。 “早啊,相睇健!怎么样?昨日还顺利吗?” 李永健一走进警署,就有同事调侃。 他只需将自己的脸色365度无死角地展示给同事看,就是最好的答案。 同事惊愕:“不是吧?真让那个靓女说中了?” 可不等两人就这件事情展开例行吹水摸鱼,就见重案A组的几个组员顶着两个熬夜通宵的黑眼圈从茶水间里走出来。 “ Andy,你们昨晚没回去吗?”李永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下一秒就听Andy充满怨气的抱怨道:“那些古惑仔真是搅屎棍!碎尸案都够我们头疼了,还在这个关头抢地盘,昨天直接砍死了三个人!” 香江实行的是疑罪从无,即在未经司法机关判罪之前均假定无罪,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很难以谋杀罪将重大嫌疑人钉死在被告席上。 当时福世食品仓库前一片混乱,军装警赶到的时候,古惑仔们立刻四处逃窜,即使军装警抓到了十来个人,更是在逃走的那些人里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却无法确定谁才是杀人凶手,他们没一个认罪,还会互相包庇,甚至会有人作伪证,给彼此做不在场证明。 而尸体上有着许多人留下的痕迹,难以作为最终拍板的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 为了这件事,昨天重案A组的人连夜审讯,就想趁着他们内部还未通气,推个替罪羔羊出来之前,尽快将事情梳理清楚,可惜看Andy他们的状态,事情明显不遂人意。 “哎,O记那边还压得那么紧,周sir今早又被叫过去了,肯定又是为了那桩碎尸案,B组那边今早还在冷嘲热讽,说周sir爱揽事上身,明摆着就等着拿我们的案子邀功,真是怄死我了!” 组内气氛空前低迷,李永健难免又想到了那个直言能算出凶手的林婵玉。 “要不,我们也找个大师帮忙算一算吧?”李永健试探地问。 “啊?算什么?” Andy懵了。 昨天跟他亲历了车祸现场的陈伟豪听到这话和他对视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所指的大师是谁。 “就上次给Eric算命的那个靓女啊,她不是说能算出凶手是谁吗?就让她试试呗。”陈伟豪帮腔。 周志文蹙眉:“她不是碎尸案的嫌疑人吗?” Andy则想到更多:“你们昨天可不是这个态度!该不会那个靓女说的话全应验了吧?!” 李永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但还是点头:“我就没这么霉过。” 陈伟豪:“岂止是霉啊,昨天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要跟你一块归西了!” 两人在众人好奇的追问下将昨天的细节倒了个干净,又说起了请神算的事情。 “不可能,” Andy直接否决了,“要是让周sir知道这件事情,我们肯定要吃瓜落的。” 周志文跟着泼冷水:“是啊,而且一个算命说的证词能拿到法庭上用吗?” 李永健还不肯放弃:“说不定她能帮我们找到证据在哪里呢?” 现在碎尸案的破案黄金期24小时都过了,再拖下去,线索只会越来越少,他可不想让 B组的人看他们笑话。 尽管同事们都不大赞同,但李永健还是将这事放到了心上,在出外勤的时候,第一时间按上次林婵玉接受审讯时在表格上所填的信息,摸到了她住的笼屋所在。 第十四章 重案 林婵玉隔日一早便再次和大姐分道扬镳,一边夹着昨日饱经风霜的小桌子,手里还艰难地拎着两个叠在一处的胶凳,一边牵着小月月的手,一起去老地方摆摊。 因为昨天突如其来的不适,她今天出门的时间比较晚,没曾想一出门,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林婵玉!” 林婵玉仔细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随即心便提了起来:“李永健?你怎么过来了?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林婵玉心里其实还是希望这个案子能够往后拖一拖,毕竟死者陈鸿辉实在算不上是个好人,而且案子一旦侦破,她们就面临着遣返的困境了。 李永健尴尬一笑:“不是,找你有别的事情,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笼屋门口的确不是什么适合谈话的地方,林婵玉没有拒绝,在李永健伸手过来接折叠桌和胶凳时道了声谢,便将好奇打量陌生人的林月月抱了起来。 “她有5岁了吗?” 李永健随口客套了一句,林婵玉也只是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林月月刚生下来就因为是个女孩不受重视,小小年纪在家里就要学着理渔网,杀鱼打下手了,后来又经历了好长时间的颠沛流离,瘦瘦小小的模样比同龄人不止小了一圈,看着就让人心疼,可也让两姐妹心里卯足了劲想挣出个天地来,让她可以安心长大。 李永健在附近找了家冰室坐下,还给两人一人点了一杯奶茶,这才转入正题。 “你上次不是说你可以,咳,算出凶手是谁?”李永健压低声音说道。 林婵玉沉默片刻:“我可以算,但是我以前从没有给死人算过卦,其实我也不确定是算不算得出来……” 李永健却是兴奋起来:“那你要怎么算?也要看到死人的手纹吗?照片行不行?” 林婵玉见李永健当真要掏出分尸照出来,连忙一手捂住了林月月那双好奇的眼睛。 “不行,我必须碰到人才能算出来。不过,那个人不是被分尸了吗?” 李永健肉眼可见的失望。 如果一定要亲眼见到死者,那就必须要打条子,这样一来就瞒不过周sir了。 “是被分尸了,但手掌还是完整的。” 林婵玉将奶茶往前推了一点,单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有点喝不下了:“死者有什么重要的亲人朋友吗?如果是跟他关系很好的人,我可能也能算出来。” 就像当初她碰触到月月的手,却能够看到大姐的未来一样,这可能就是血缘关系在起作用。 李永健想了想,点头:“知道了,我确定了再联系你,你有没有BB机?” 在见到林婵玉摇头时,他也不失望,付了奶茶钱就要离开,却被林婵玉叫住了。 “除了碎尸案之外,我还算到了一起比碎尸案还要重要的案子,但我要求同你们警署的话事人聊,而且除了你和那人之外,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我的信息。” 李永健一愣:“你是算出来的?是什么事?” 林婵玉:“是算出来的,安全起见,其他的我不能跟你多说,我只能向你保证,这件事情比碎尸案还要严重,涉及到很多条人命。” 李永健有些犹豫。 平心而论,这种隐藏告密人信息的要求他并不陌生,也并不严苛,不过就是保护线人的最基本要求罢了。警署里不少警员都有属于自己的线人,他自己也不例外,只是第1次撞见线人是靠算卦来知晓内情的。 对于林婵玉的算卦能力,他作为亲身经历过的当事人之一,自然是信服的。 可是周sir为人严肃谨慎,更是因为上次林婵玉给他算的卦象而对林家姐妹有了更多的怀疑,要说服这么一个不言怪力乱神的人,困难可不是一星半点。 林婵玉见他犹豫,多多少少能知道他的难处:“你要是难办,就随便找个理由把你上司约出来,让我来说服他。” “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要不是为了救人,我也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再帮你算一卦。” 李永健经过上次的事情,自然是信她的,只是…… “嗯……,那你能帮我算算我的姻缘什么时候能到吗?” 李永健说这话时还有些脸热,但别说他父母着急了,就说他一个 solo了二十几年的男青年,其实心里还是多多少少盼着能有桃花运的。 可每次有桃花来时,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倒霉事把事情搞黄,他是真有些怕了。 谈恋爱是不错,但不能把命搭进去啊! 林婵玉在心里松了口气,有回旋的余地就有希望,算姻缘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她让李永健伸手出来,低头借着看手相的动作捏住了他的手指。 片刻后,她松了手,想了想:“你会在34岁的时候结婚。结婚的对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永健:“……!”他先是因为结婚的年龄而心中一沉,随即不由得多看了林婵玉几眼,在对方无语且似乎还有两分嫌弃的眼神中,尴尬一笑。 “所以,那人是我的同事?”刚刚吓他一跳,他还以为是眼前的林婵玉。 虽然林婵玉很漂亮,是真像玉一样矜娇的美,但想到和神婆在一起,什么都能被对方算清楚,就觉得压力很大。 林婵玉点了点头:“虽然我能算出来那个人是谁,但为了不对你的未来产生影响,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另外,你最好带你外公去做个全身检查。” 从更改大姐命运之后,林婵玉就意识到命运是一环扣着一环的,有时候一件细微的事情发生改变,很可能牵扯出许多大事来,只说这次的碎尸案,就是更改命运后出现的变数。 如果因为提前知晓了未来伴侣的姓名让这个愣头青在某些行为上发生变动,直接让这对潜在的情侣分道扬镳,那她的罪孽可就大了。 李永健虽然有些失望,但重点很快就转移到后面那句话上:“我知道了,多谢!” 外公的身子一直看着很硬朗,可正是因为这样,反而容易出现疏忽。 两人随后直接敲定了今晚再见面的时间地点,如果到时候李永健没能成功把周sir带到,他会直接打电话给他们约定好的茶餐厅,告知她这件事情。 事情有了眉目,林婵玉心头搁着的大石头多少松快了些,接过折叠桌和小胶凳,便领着努力抱住奶茶的月月去摆摊了。 摊子一支开,就有客户上门了。 第十五章 糖水全 开口的人正是与林婵玉摊位临近的糖水全:“靓女,今天涨价啦?” 昨天林婵玉走得匆忙,不少好奇的街坊都没能等到前两卦的后续,更有几个心痒痒的人没逮到机会算上一卦,其中就包括糖水全,可令他意外的是,一晚上的功夫,那个硬纸板上的字就变了。 “神算睇相,每日三卦,相金300蚊,不灵不要钱!” 这卦金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原本想算一卦的糖水全不由得再次踌躇起来。 “是啊,昨天是促销价,今天是原价。”林婵玉说话时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全叔,你想算一卦吗?昨天你都看到了吧?我算卦很灵的,要是不灵就不收你钱。” 这边糖水全还在犹豫,那边刚吃完早饭在摊前或门口聊天的街坊也聚了过来。 “靓女,昨天不得了哦!事情全都被你算中了!范师奶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到凌晨3点多还有军装警过来呢!”路边茶餐厅的老板芬姐边梳头边激动地说道。 “听说陈国强那家伙不仅仅给范师奶签了阴阳合同,把整栋屋子抵押出去,还把范师奶的那些金饰都调包了!”阿明正坐在摊位前翘着脚剔牙,见街坊们都围过来了,也往这边凑,投下一个炸弹。 “哇!阴公咯!” “那范师奶怎么样了?” 这边街坊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昨晚的见闻,那边范师奶刚忙完躺下没多久就接到风声,趿拉着拖鞋就赶了过来。 “大师!真是多亏了你提醒!不然还不知道这个家要被祸祸成什么样!”范师奶经过一晚上的打闹,这会儿精神有些萎靡,可提及这些事情,还是双眼泛红,气得牙痒痒。 “范师奶,那你打算怎么做啊?” “人染上D瘾就没救了,阿玲,我劝你还是早点做打算吧。”芬姐隐晦的劝说着。 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可家里出现这么个祸害,迟早把全家人拖下水。 “就是喽。阿华就要毕业找对象了,更别说阿利和敏敏啦,难道要他们一读完书就去给他们老豆还债咩!” 街坊们齐齐点头。 范师奶也是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我绝不会让他毁了三个孩子!你们放心吧,我今早刚跟律师打过电话,这合同是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来的,律师说还有回转的余地。等事情一搞完,我就要跟他离婚!” 街坊们都表示支持她的决定,又说了下跟孩子沟通的事情。 全程林婵玉只是坐在那里听着,不时跟着街坊们一起点点头,知道范师奶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并不需要她就此做出什么评论。 等范师奶将人从头到尾骂了一通,这才缓过气来,终于转入了正题:“大师你再帮我看看吧,帮我看看我找的律师能不能告赢他,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范师奶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散就散的,可正是因为这份爱意从来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过动摇,所以在被背叛的时候才会加倍反扑。 林婵玉没有拒绝。 阿明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大师现在涨价喽。” 不过这个提醒对范师奶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林婵玉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指尖上,好在,这次她顺利看到了。 林婵玉:“你现在找的律师很厉害,一切都会顺利的。” 范师奶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林婵玉:“不过,你最好多跟大仔聊聊,他会因为你的决定而认为你冷血。如果不在前期沟通好,等他毕业结婚了,事情会越发一发不可收拾。到你们离婚的第2年,他甚至会给他老豆当中间人借高利贷。” 范师奶的大儿子一毕业就结婚了,因为他对范师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态度制造出来的婆媳矛盾是一回事,大儿子频频接济赌鬼老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街坊们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芬姐感慨:“这愚孝害死人了。” “可不是嘛。” 范师奶神色明显又差了几分。 芬姐安慰她:“没事的,大师都说了,一切都会顺利的,阿华硬颈(认死理)又不是第一日知,好好跟他谈谈,肯定会没事的。” 林婵玉适时点头:“等过了这段坎,你以后的日子会蒸蒸日上的。这阵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养精蓄锐了才能够应对好之后的事情。” 街坊们纷纷表示赞同。 范师奶得了林婵玉这句好话,这才又谢了几句,交了钱拖着脚步回去了。 “当初要不是范师奶看上他,他能有现在这么风光,真是无良嘢啊。” “就是,他还总在我们面前说他以前是什么大老板,都是跟范师奶结婚了才回来做家庭煮夫,那时候大家还以为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呢,原来都是吹牛的,个金铺小伙计,充什么大头鬼啊!” 街坊们对范师奶家里事情的讨论,直到糖水全鼓足了勇气坐在林婵玉摊位前的小凳子上才更换了对象。 “糖水全,你是要算你老婆的事吗?”阿明当即反应过来。 糖水全笑了笑,因为圆头圆脑的,笑容便显得很是憨厚:“是啊,我就想知道,同我老婆相合的骨髓,到底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糖水全今年30岁出头,可因为眉眼间的细纹和黑黄的肤色,硬是有了40多岁的操劳和颓态,好在他很爱笑,倒是没什么苦相。 他和老婆结婚晚,一直要不到孩子,在去年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老婆的身体状况却急转直下,到医院一瞧,竟查出了白血病。 这下别说孩子没保住,连两人的工作,刚装修好的房子通通都泡了汤。 糖水全辞去工作全职照顾老婆,又在存款即将耗尽时不得不外出摆摊。 摆摊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时间灵活,医院那边一有什么消息,他就能赶过去照顾,可就这样坚持了一年多,存款空了,能借钱的人也都借了,再这样下去,糖水全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可匹配的骨髓却迟迟没有消息,老婆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枯萎下去。 糖水全心中的惶恐无处可以诉说,又在看过昨天林婵玉的算卦本事后亮起了点微弱的火光。 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都迫切的需要一个提前画下的句点,来抚平他已经濒临临界点的痛苦不安。 他将那袋子零散的零钱数了数,小心地放在了桌上。 林婵玉有些迟疑,一天三卦,这已经是最后一卦了。 可昨天因为黄毛排在第4个,所以没算成,约好了今天给黄毛算卦,要是再放他鸽子,不知道会不会又搞出什么麻烦来。 街坊们看出林婵玉的迟疑,互相看了看,虽然都不明所以,但还是帮忐忑不安的糖水全劝说道。 “大师,你就帮糖水全算一卦吧,他等这个骨髓已经等很久了。要是你能帮他算出匹配的骨髓在哪里,也算是救回一条人命了。” “是啊,大师,他们夫妻俩很苦的。”都是街坊邻居,一点小动静就能在一天里传遍整条街,更别说糖水全这样一夕之间就从天堂跌入地狱的可怜境况了。 第十六章 周沙展 林婵玉自然不是不想给糖水全算卦,她将昨天答应黄毛的事情提了一下,街坊们都还有印象。 “我一天只能算三卦,多了精神受不了。不如我明日再帮你算吧。” 阿明想起昨天林婵玉给黄毛算卦时那惨白的脸色,点了点头:“原来那是因为算卦算多啦,这么奇的。” “是要用到真功夫吧?那些什么功德,道行的,要够火候才能有这么灵。” “怪不得大师算的那么准,看来这些东西里头的门道还挺多的。” 眼见着街坊们发散思维,给这个限制添加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滤镜,林婵玉也没有制止。 糖水全想到昨天那帮古惑仔,没有为难林婵玉,只是硬要让她先将钱收下。 “就当定金了,明天我第一个找你算卦。” 林婵玉知道糖水全的情况比较困难,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不一定能算到相合的骨髓在哪里。”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可不愿意成为压倒糖水全的最后一根稻草。 糖水全倒是接受良好:“知道,昨天你给鸡头坤算卦的时候,不就没算出来,你放心算,这是我的选择,不试一试,我心里不安乐。” 要是他能提前知道相合的骨髓所在,或许能够提前一步做好准备,争取到匹配的机会。 林婵玉听到这话,这才将糖水全给的钱收起来,算是给他吃了个定心丸,心里想着明天要是没能算出相合的骨髓在哪里,就把钱退给他。 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街坊们还围在林婵玉的摊位附近,不少人因为议论得口干舌燥,又买了几碗糖水吃,就在糖水全摊位坐下了。 林婵玉将硬纸板收起来,准备等到吃午饭的时间。 要是黄毛不过来,这次的能力就留在晚上给周沙展示范。 林婵玉抱着月月有一搭没一搭的教她粤语,又在午饭时在芬姐的茶餐厅里买了三份盖浇饭和一份例汤,便毫无留恋地回了笼屋。 要不是黄毛是个刺头,负责定期收这附近的保护费,林婵玉不好在这时候得罪他,不然,她也不乐意给这么个人渣算卦,能省下一次自然是皆大欢喜了。 林湘玉中午回来了一次,便也没再出去找工作,由林婵玉领头教她们粤语,又在临近晚饭时候一起出了门。 李永健选定的茶餐厅离笼屋并不远,林婵玉到了那里便先点了饭菜,两大一小填饱肚子。 可直到她们吃饱喝足又等了十几分钟,李永健都没有现身。 林湘玉:“其实他们不来也是好事。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看都太危险了。” 林婵玉知晓大姐这是在拐着弯安慰自己,她笑了笑,给月月把粘在脸颊上的饭粒摘下来:“我知道,我们等到7点就回去。” 好在六点半时,李永健就领着周齐朗到了茶餐厅,同行的还有重案A组的其他成员,个个都像是经受了一阵风雨的摧残,要么神情凝重,要么精神萎靡。 一进茶餐厅, Andy就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这就是你说的特别好吃的店?” 不管左看还是右看,这都是一家平平无奇的茶餐厅,到了饭点,店里的客户都稀稀拉拉的,实在不像有名气的样子。 李永健朝林婵玉方向使了个眼色,嘴上还若有其事的坚称:“就是这!你试试他们的豉油鸡,特别好吃!” 周齐朗微微挑眉,视线从隔壁桌的两大一小身上缓缓移向李永健。 身为沙展,他的观察力自然不逊色旁人,更何况他对上的是这群相处了一年多的同事。 李永健和陈伟豪出门时就神情古怪,频频对眼色,周齐朗还当是出了什么事,没想到竟然是为了靠近碎尸案的嫌疑人。 这又是要作什么妖? 周齐朗心中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见李永健突然起身,衣服下摆都被他紧张的小动作扯得变了形:“周sir,那什么,能不能出来跟我说两句话?” 周齐朗从善如流的起身,跟着李永健绕到了茶餐厅后面的小巷子里,刚一站定,便又有轻巧的脚步声靠近。 他转头一看,就见林婵玉缓步朝这里走来,身后不远处,林湘玉抱着孩子在巷口站定,像是给他们望风。 “什么意思?” 周齐朗一个眼神望过去,就让李永健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可不等他解释,林婵玉就先一步解围道。 “是我想找你。” 林婵玉朝李永健偏了偏头,李永健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周沙展,这才在他的默许下往林湘玉所在的位置走。 “周sir,我现在手里有一个跟蛇头有关的案子,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权限管这件事了。” 警署这几天的氛围都特别压抑,而这种风雨欲来氛围背后的隐情,却只有与O记在案子上有地点相交叉的重案A组才多少知晓些内情。 O记为了能够将偷渡与贩卖人口的罪犯一网打尽,前期的工作花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折损了多少条人命,因而一听到蛇头这个关键词,周齐朗的眼神就变了。 林婵玉两手举起,做出近似投降的动作:“周sir,我是来找你合作,不是来同你作对的。你要是这种态度,我想我们就不用谈了。” 周齐朗的眉心微微蹙起,在片刻的沉默后,眼里的杀意终于略有收敛,但周身的警戒还是没有放松:“你知道多少?” 林婵玉:“全部。” 周齐朗:“说来听听。” 林婵玉想了想:“我知道有位林国徐警官在全权管这件事情,我还知道你们埋在那群亡命徒里的棋子是谁,更知道牵扯这起案子的人最终的结局。” 周齐朗原本只是想诈一诈这个脸嫩的小姑娘,可对方此时说出来的话张弛有度,让他笃定对方的确知晓内情,却又无法把握她知道得多深。 周齐朗:“你从哪里知道这案子的?” 林婵玉:“我算出来的。” 这个答案对周齐朗来说何其可笑,可在将林家姐妹列入碎尸案嫌疑人那一刻开始,周齐朗就将两人的过往查了个底朝天,她们来到香江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她们不足以在香江立足,更不可能深入到那群亡命徒之中探听到这些消息。 周齐朗感觉到事情的棘手。 “你想要什么?” “我要警方提供的特聘岗位。” 林婵玉知晓赚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个工签来的实在,更不用说是警方提供的工签了。 第十七章 新谶语 周齐朗听到林婵玉的话,立刻回绝。 “你现在是碎尸案的嫌疑人之一,我不可能把你调进警署里。” 更别说他现在严重怀疑林婵玉的背景,怎么可能引狼入室直接将一个潜在的卧底搞进警署里。 林婵玉听到这话也不失望:“那你就出钱付卦金吧,我们钱货两讫,另外,你必须保证我和我家人的人身安全,不能将我们的信息透露给任何人。” 如果林婵玉不曾知晓这件事情,更未曾亲身经历过在偷渡船上的身不由己和被当作货物般买卖的痛苦,也许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正是因为林婵玉两辈子都曾在生死关头上走过一遭,便再也难以忍受让这些社会蛀虫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祸害更多无辜的人。 从李永健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里,林婵玉已经提前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审慎的周沙展形象,知晓她的条件多半是无法被满足,可尽管如此,林婵玉还是选择站在了这里,直面周沙展的审视和怀疑。 周齐朗足足有两分钟没有再开口。 他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林婵玉在这件事情上可以获得的利益,而反过来,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警署的受益无疑是庞大的。 当利益和付出之间过分不对等时,这份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便现出几分未知的狰狞危险来。 “可以。”周齐朗到底还是决定冒险一次,“我能给你申请签署线人协议,当你的专属联络员。” 林婵玉摇头:“你只要保证不让你和你的手下泄露任何跟我们有关的消息就行。” 警署里也是有蛀虫的,林婵玉可不想赌,这可是和工签这种既得利益完全没得比的书面协议。 “不过在说之前,我要给你算一卦。” 林婵玉没办法给自己算命,给家人算命也有许多缺漏的地方,还时灵时不灵的,连想找到几年前便来到香江的表姑嫂也没有办法,但林婵玉可以通过给周齐朗算命,反过来确定对方能不能达成他们的口头协议,来达到保全己方安全的目的。 如果对方做不到,那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就会有许多水分了。 周齐朗压根不信命,可也不会拒绝这种无关痛痒的小要求,便按照林婵玉的要求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周齐朗的食指,仿佛一滴水珠落入湖面荡起轻微的涟漪,好在这种怪异的感觉转瞬即逝,可没过多久,周齐朗就感觉到面前的林婵玉呼吸变得急促,相触的指尖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林婵玉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旧人。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隐约的酒精气味与不同的香水味道混合,悠扬的乐声响起,不少男女结伴走入舞池,将这名利场的氛围拉向另一个高潮。 林婵玉的视角随着周齐朗的走动而有所偏移,随后她便见到了上辈子心中最为亏欠,也最不敢面对的男人。 “ Michael。”周齐朗举杯,杯沿与好友的酒杯轻碰,发出一声低低的脆响。 “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国了,昭阳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陆怀川微微一笑:“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参加拍卖会。警署不忙吗?” 周齐朗摇了摇头:“我也不想来,但是不来的话,耳朵受不了。” 这种慈善拍卖会不仅仅是豪门之间攀比的场所,更是家族与家族之间联姻相看的最佳场地。 周齐朗身为一个含金量颇高的光棍,自然成了父母最上心的对象。 他秉持着张弛有度的准则,知晓在屡次拒绝后,就要有一次顺从长辈的心意,不然,家宅不宁这个形容都是轻的。 “听说你回国是为了找人?”周齐朗没错过好友在听到这个问话时微微一顿的动作,“要不要我帮忙?” 陆怀川沉默片刻,突然看向与自己个头齐平的好友,那视线仿佛穿过了周齐朗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看到了这目光背后窥视的人。 林婵玉呼吸一滞,猛地松开了手。 “你没事吧?”周齐朗狐疑的看着她。 林婵玉缓了片刻,声音艰涩道:“我没事。这里光线太暗,我再看看……” 周齐朗不置可否,只是将手伸出来,任由面前的女人以趟地雷似的壮烈表情深呼吸数次后,才轻轻捏住了他的指尖。 他看着这一幕,竟不合时宜的有些想笑。 林婵玉排除杂念,再次细心地感受掠过她眼前的一幅幅景象,这次终于没有再见到她心中不愿面对的人,而是看到周沙展与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性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这个男人她也见过,正是她在古惑仔张金坤身上看到的蛇头案幕后操盘手之一,林国徐。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不可能因为你得到的消息就去改变行动的路线和时间!”林国徐拔高了嗓音,两人谁也不让谁,就在办公室里僵持下来了,片刻后,林国徐才再次开口。 “除非你能告诉我这些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林国徐放软了语调,“ Kevin,我需要为我手底下几百条人命负责,我赌不起。如果你口中的线人是那伙亡命徒派过来搅乱军心的,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为了这起蛇头案,我们已经死了六个手足!我绝不能让他们枉死!” “你要为你手底下的人负责,我也要为我手底下的人负责。她站出来说出这些消息已经是冒着风险,我不可能把她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过去的经历我也查清了,这些消息至少有八成是真的。”周齐朗的声音平稳,丝毫没跟着林国徐这个老油条的情绪走。 林国徐似乎也意识到没有办法将内情诈出来,终于是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椅上,疲惫的抹了把脸。 随后又是长时间的拉锯战,终于是得出了一个大致的章程:“行,行动路线我是不会改的,但是我会把你说的消息告知给底蕉(卧底)。如果真的在你说的地方找到了炸药,或是听到了他们埋炸药的风声,那我们会把行动的时间提前。至于你说的警署蛀虫,我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 “我只看结果。如果这件事是假的……” 周齐朗神色不变:“如果是我冤枉了好人,我自愿接受处分,也会在最大限度上支付对方精神与名誉上的损失。” 这些画面眨眼的功夫便掠过林婵玉的脑海,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手,直视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周sir,我能算出你是家里的长子,母亲是如意酒楼的创始人,父亲是理顺集团的CEO,你还有一个妹妹临近大学毕业。” “你调查我?”周齐朗的话语里带着浓烈的警告意味。 林婵玉不为所动:“明天你父母会以不慎摔倒为由让你回家,实则是想让你与兴隆集团老总的女儿 Tracy相睇。我劝你不要因此发脾气离开家里,不然你母亲会弄假成真,因为着急追你摔倒,弄伤尾骨进医院。” 第十八章 合作愉快 巷子里的氛围实在称不上友好。 李永健虽然听不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远远的都能感觉到双方互不相让的威势。 周齐朗盯着面前容貌姣好的女人看了半响,微微前倾的紧绷身子这才缓了站姿,略微让出了让林婵玉得以畅快呼吸的放松空间。 “你的劝告,我收下了。”周齐朗声音低沉,“你还想同我说什么?” 林婵玉:“这次的蛇头案,警方和光头栋合作的事情,会在行动的前两天因为一个打火机泄露。” “你们中负责和光头栋接头的警员在酒吧确认蛇头最新动向时,随手将用过的打火机放在桌上,那打火机和光头栋用的打火机是同一个颜色,他离开时忘记拿走,光头栋却以为那就是他的打火机,随手带走了。” “那名警员的打火机上面有警徽标志,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光头栋白天随手拿出来用时就让一个马仔注意到了,虽然光头栋第一时间便察觉不对,把打火机收起来销毁,却没能阻止马仔将这份怀疑告知社团龙头。” 周齐朗一愣。 虽然这预言般的话语实在是过于荒诞,可林婵玉的确是将警方花了大功夫撬动的内应外号准确说了出来,他先前被挑动的情绪不仅没有回落,反而在话语的翻搅下越发鼓动,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社团龙头会在你们蹲点的地方,”林婵玉顿了顿,选择将准确的地址说出来,“方头村废弃的罐头厂房的东南角埋炸药。我算出他们会在你们的人冲进厂房抓获罪犯时,引爆炸弹,届时别说证据了,在场的人都会死。” “另外,你们警署里有社团的内应,我算出有人叫他Joe,留着胡子,年龄大概是三十到四十岁上下,他在这个案子里虽然是边缘人,可是当你们警员集体出动时,他能第一时间给黑社团通风报信。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他家里看看,床板下面估计有五十万,是黑社团给他的辛苦费。” 林婵玉沉默下来,周齐朗也在消化林婵玉这些话里包含的庞大信息量,两人一时相对无言,过了约摸三分钟,林婵玉才再次开口。 “光头栋这次跟你们合作是为了洗白和复仇,他老婆十几年前被其他黑社团的人砍死,社团堂主却没有给他出头,他女儿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最近也遇到了很不开心的事情,并不知晓她老豆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还在等他回家。”林婵玉低头,让周齐朗无法看清楚她的神色,“就算你不信我,希望你能给同他接头的警员提个醒,不要让他为了这么可笑的原因死不瞑目,还害得那么多人跟着一起死。” 谁能想到呢。 一个在昏暗的酒吧里随手拿错的打火机,就能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将所有人的性命都放在火上炙烤,又在转瞬间泯灭。 林婵玉在看到时只觉得心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着,却无法拦住这艘即将沦陷的大船。 周齐朗目光沉沉,好半晌没有说话。 林婵玉捉摸不透他的想法,她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便只能交给命运了。 “希望你能够遵守承诺。”林婵玉伸出手来。 周齐朗的视线从林婵玉带着坚毅的面庞缓缓落在那只代表友好与信任的手上,这次他没有犹豫,伸手握住,直接将那只微凉的手包在掌心之中,一触即离。 “合作愉快。” 这场困扰了林婵玉一天的案子总算是交托了出去。 当晚,她总算能睡了个安稳觉。 隔日,林婵玉照例收拾东西准备出摊,大姐替她绑了辫子,又弯腰亲了亲月月的小脸,与她们分道扬镳。 她们没有香江身份证,虽然目前因为碎尸案的缘故,她们因祸得福得以暂时留在香江,可找工作到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林婵玉看着大姐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到了先前摆摊的地方,糖水全果然已经先候在那里了。 她的小桌子一支起来,街坊们就像闻到了八卦的气息,捧着早饭就凑过来了。 “大师,今天是要帮糖水全算他老婆的事吗?”阿明捧着一碟肠粉,穿着拖鞋的脚往边上一勾,就把糖水全摊位的小凳子勾到屁股底下,不客气的坐下来等待开场。 林婵玉:“是啊,全哥你坐。” 糖水全搓了搓手,看着有些紧张,林婵玉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任由她轻轻捏住了食指指尖,低头查看。 片刻后,糖水全总算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师,怎么样了?能算出来吗?” 林婵玉缓缓点了点头,收回了手:“你舅仔(老婆的弟弟)的骨髓就和秀姐的相合。” 街坊们都高兴起来。 “我听说亲人之间的骨髓相合的概率比较高,看来是真的啊。” “好彩咯!自家人那就容易了,你们总算是有盼头了。” “糖水全,你们之前也不知道先让家里人去做检测吗?” 这话一出,大家才发现糖水全眉心皱出两道深深的褶皱。 “不对啊,大师,我老婆刚查出这病的时候就让家里人去做检查了。报告上我舅仔的骨髓明明不合啊。” 这话一出,街坊们都是一愣。 难道大师算错了? 这两日街坊们都看到了林婵玉的算卦本事,不知不觉中竟不再怀疑林婵玉所说的话,可正是因为这样,反而更加诧异。 糖水全比起怀疑,显然更多的是不解和震惊。 林婵玉:“他的骨髓的确和秀姐相合,只是他在报告上做了手脚。” 这话一出,如同冷水入油锅,街坊们都议论起来。 糖水全更是不能接受:“不可能的!他跟阿秀关系很好的,我们的新房都是他帮我们装修的,这两年也一直在帮扶我们,没道理他要隐瞒这件事情啊!” 阿明一抹嘴巴沾上的酱汁:“大师,要不你再看看?” 林婵玉摇了摇头:“你们就没有想过他给你们装修为什么能报那么便宜的价格吗?” 糖水全:“他就是想补贴我们,他人不坏的……” 糖水全的声音越来越小,眉心紧皱,似乎短暂的陷进了回忆里。 林婵玉:“你们是搬进新屋一年多才查出白血病的吧?他给你们报的价格并没有比市场价低,因为他用的就是劣质油漆。” 林婵玉对这方面的知识也不怎么了解,只是在画面中看到老板同糖水全舅仔说了这油漆的坏处,劝他要不要换一款,可惜得到了拒绝,便只能劝对方装修完不能直接住进去,要保持通风至少一年以上。 可糖水全的舅仔只是摆摆手,对着糖水全和他亲姐还说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没过多久,糖水全夫妻就住进那间装修好的新屋里去了。 街坊们听了一耳朵,倒是芬姐对这方面有些了解。 “我好像在香江日报上看到过,有些油漆是有毒的,不能长期接触,严重的话是能致癌的,更别说阿秀那会儿还有孩子了。” “没道理呀!他和阿秀可是亲姐弟,他干嘛要害自己亲姐啊?连骨髓匹配的报告都能作假。他图什么啊?” 第十九章 登报 “是啊,他图什么啊?”糖水全发自内心的提出疑问。 林婵玉:“你外父(岳父)十年前就没了,你外母(岳母)一个人住在乡下,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身子一直不大好,他们手底下有一块地,还有五十万的存款和一些金条,这些原本是要给他们姐弟平分的。” “因为秀姐和你外母前后脚出事,你外母只有你舅仔照应,钱都被他捏在手上。三月份的时候他已经让你外母改遗嘱了。” 在秀姐没有出事前,尽管母亲摔伤,可两家人都能出力照应,秀姐更是直接做主将老人家接过来看医生,可惜情况一直没有好转,秀姐还出事了,夫妻两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在母亲摔倒前夕,弟弟就无意中得知了母亲手中的存款,起了别的心思。 “不是吧?阿良看着人模狗样的,见谁都笑眯眯,没想到背地里心这么黑,为了老人家的存款就能下死手!” “可不是!连自己的亲姐都能害!他不会是用老人家的命威胁才让你外母改遗嘱吧?”芬姐直击要害。 糖水全僵坐了片刻,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突然便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我去找他算账!” 芬姐立刻拦了一把:“等阵!大师,现在和阿秀骨髓相合的就是这个衰仔对吧?” 林婵玉点头,也理解芬姐的意思,帮忙劝了一句:“全哥,我建议你还是先将骨髓配对的事情处理好,再去解决你们之间的恩怨。” “是咯,钱怎么比得上命重要。等秀姐康复了再找他算账也不迟。”哨牙炳跟着帮腔。 街坊们七嘴八舌,总算是让糖水全冷静下来,他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终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大师,他是在哪个医院做的检查?” 林婵玉将医院名字说了,顺道告知他买油漆的店铺,又提醒他可以在哪个地方找到他舅仔:“他做工程的,名声很重要。要是他不肯听你的,你就威胁把这件事情告诉记者。他虽然把报告改了,但是医院的存档是他没办法改动的,而且你们新屋虽然抵押给了银行,但要取证还是很容易的,油漆店的老板也不会想惹祸上身,应该会帮你。” “总之,好好说话,不要把事情搞僵。最好等秀姐康复了再论其他。” 为了秀姐的病,这个家已经垮了一半。 要是对方被惹急了破罐破摔,不肯捐出骨髓,让秀姐的病没了希望,糖水全估计也支撑不下去了。 这也是林婵玉在算卦前给糖水全打预防针的原因,左右不过是不愿意自己的话成了泯灭他最后一点希望的罪魁祸首,好在事实虽然残酷,却还留有一线希望。 糖水全用力点头,谢了好几句后,便直接收摊走人了。 “真是作孽,没想到还有这种人。”芬姐感慨。 “这种人不积德,迟早要遭报应的。” “大师,糖水全外母摔倒是不是他舅仔搞的鬼啊?”阿明好奇的追问。 林婵玉摇摇头:“这倒不是。” 毕竟如果母亲当时出了什么意外过世,那按照原定好的遗嘱内容,遗产是要跟姐姐对半分的,因而阿良一开始就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姐姐。 只要姐姐死了,那遗产最终自然能全都落进他的口袋里。 因为糖水全的这件事情,街坊们口水横飞的聊到了大中午,这才各自散开吃饭午休,也是在这时候,林婵玉出摊以来的第一卦卦主终于回来补齐了她的卦金。 “真是不好意思,当时我脑子乱糟糟的,钱也没给就走了。” 周雯雯勉强笑了笑,拿了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林婵玉。 她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但妆容精致,衣着干练,不提的话,压根让人看不出她这两天经历的动荡。 “靓女,怎么样?你男朋友真的不行啊?”阿明远远看到林婵玉摊子前有人坐下,当即顾不上喝汤,屁颠屁颠就跑过来凑热闹了。 林婵玉有些好笑:“阿明哥,你怎么这么八卦啊。” 阿明不为所动:“我每天就跟着老豆收租,又没别的事干,关心关心街坊邻居嘛。” 虽然阿明每天穿着个大裤衩和老头背心,脚下也趿拉着一双黑黢黢的夹脚拖鞋,看着不着边幅,可父母争气,在附近置办了栋楼可以收租,每天除了租客们有东西要修,阿明才会离开一阵子,不然这两天他都在林婵玉摊子附近扎根了。 这两天的八卦就顶得上他一整年的了,他才舍不得走开。 好在周雯雯并不在意街坊们的围观,她将鬓间垂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淡淡的说道:“是啊,其实,我根本不在意有没有孩子。” 她事业心强,那虚无缥缈的孩子就跟猫猫狗狗一样,远看是可爱,但让周雯雯想到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痛苦,还有之后照顾抚养的沉重责任与压力,那点好感也就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以前她这点对小孩子的好感只是通过爱情这个罩子勉强维持住,如果吴文诚同她坦白,她并不介意成为丁克。 如果以后他们实在想要孩子,还可以去领养那些更需要人关注和呵护的孤儿。 可吴文诚却剑走偏锋,将他们的感情当做可以利用的砝码,试图用生育这件事情来掌控她,失败后附小做低也是为了从她身上汲取利润,车房都拿到手了还在她背后乱搞,完完全全将她当做一个傻子在耍。 “我找到那些报告和里面的照片时,他还想骗我。” 周雯雯也是在那时候彻底失望了,而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吴文诚在被完全戳穿后竟然恼羞成怒,想要动手打她。 “不是吧?!这什么人渣啊!”阿明不客气地评价道。 芬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追问道:“那你没被打吧?” 周雯雯苦笑摇了摇头:“大师,真的谢谢你。其实孩子什么的我真的无所谓,但他不能脚踏两条船,把我当水鱼咁劏,而且我一想到你说的那些事情,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还曾经以家属的身份参加过渣男公司的庆功宴,亲眼见过那个被小三的女仔。 现在再回想,吴文诚完全就是把她们当做傻子耍,周雯雯从未如此庆幸吴文诚不育,不然按照他剪破避孕套的那些龌龊手段,让她在事业上升期未婚先育,嫁给这么一个心机男,她真的会崩溃,更别提大师所预言的未来里,她的处境可并不乐观。 不过,这也让周雯雯更加确信,工作与经济独立是她手中最大的砝码,不管何时都能给她提供退路,她不需要考虑父母那些陈旧的大龄剩女想法,就算甩了这个渣男,她的生活质量也并不会因此而下降。 “大师,如果不是你点醒了我,我都不敢想象跟这种满心算计的男人结婚会是怎样的光景。”周雯雯说着,拿出了写着电话号码的便利签,“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以后在香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联系我,另外,我有个朋友在报社工作,我想将这次的事情登在报纸上,你看合适吗?” 周雯雯一直秉持着一报还一报,一恩还一恩的人生准则,她不习惯欠别人的人情,而这次的事情几乎是拨动了她人生的走向,因此这两天周雯雯在收拾渣男之余,还在想着该如何答谢林婵玉。 如果可以,她也想维持住一个长期互惠互利的关系。 有一个能够洞知未来的神算在旁帮助,对她的人生有利无害。 周雯雯看林婵玉的年纪并不大,在这个年纪还带着个小孩子一起来摆摊算卦,日子肯定不好过,想到她当初看到林婵玉时的第一印象,周雯雯知晓她的相貌和年龄在这一行业里反而成了不利因素,因此起了给她登报宣传的念头。 香江人大都爱看报。 要是能登报,肯定会对林婵玉的生意有帮助。 街坊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很兴奋。 “那很好啊!你走后,大师又算了好几个人,都很准。要是能登报做宣传,肯定能拉更多客户过来!”阿明看着比林婵玉还要高兴。 更多的客人就意味着更多的八卦! 街坊们眼睛都闪闪发光,七嘴八舌的给周雯雯和林婵玉出主意,直到周雯雯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先行离开,这种热情才稍有减退。 第二十章 死相 林婵玉在周雯雯离开后,便将电话号码收好,又迫不及待的拆开红包看了一眼。 “哇。” 虽然红包摸起来挺厚实的,但林婵玉没想到每一张都是100面值的,算下来能有1000港币,这可是不小的进账了。 “太好了,月月!我们今天买冰淇淋吃吧!” 林婵玉高兴地抱住一直乖乖待在她身边的月月,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 月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心的咧嘴一笑,还拍了几下掌,很是给小姨面子。 街坊们看到她这副欣喜的模样,才恍惚意识到她过分年轻的面庞。 “大师,说起来你几岁啦?”阿明好奇地询问。 林婵玉想了想,没隐瞒:“十八。” “咁后生啊!比我女儿还要小咯。”芬姐又摸出了她那把小梳子,将头发理了理。 “你住在深水埗吗?以前怎么没见到你呢?” 街坊邻居,多多少少都知晓这几条街的情况和住户,可林婵玉就像凭空出现一样,这阵子突然冒出来,直接用算命能力折服了他们。 “我是大陆来的。”林婵玉说得很克制,多说多错,她现在没有香江户口,名义上还是碎尸案的嫌疑人之一,没得因为说错话而引人侧目。 “哇,你是大陆妹啊?”阿明嘴快说了句,很快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轻浮,连忙拍了拍嘴,“我没别的意思啊。大师,你粤语说得好顺哦。” 林婵玉对这个称呼倒是不在意。 虽然不少香江人对大陆来的人会戴上有色眼镜,但就她在这里摆摊了两天的感受,街坊们都很友好,并不因为她年龄小而排挤欺负她。 “没关系。你们知道登报是什么流程吗?一定要有关系才能登报吗?” 林家姐妹一开始来香江,便是想要找前几年来香江的表姑嫂寻求帮助,虽然林婵玉现在有了算命的能力,多少有了底气,但如果能在香江找到亲人,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倒不是,要看是上什么报纸,而且就算是香江日报,上面也有登广告和留言的板块。”芬姐直接去店里拿了今天的报纸过来给林婵玉看。 报纸的正面就有个硕大的XX明星夜半约会的桃色新闻标题。 林婵玉好久没看过报纸了,正当她新奇的拿着报纸翻看时,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黄毛一天没见,脸色更差了,看着就像是随时要病倒的样子。 林婵玉想到通过张金坤身上看到的景象,知晓这群古惑仔最近肯定日子不好过,黑社团的龙头怀疑下面的人有猫腻,这阵社团里的人都跟着风声鹤唳,情绪紧绷,这种情绪自然而然就会传递给下面的马仔。 黑社团里有不少是见过血,杀过人的,性子暴戾,根本不把这群底层的马仔放在眼里,脾气上来,打骂都是常事。 “大师,今天能算卦了吗?” 黄毛说话发飘,眼睛不自觉的四处张望,像是唯恐身后忽然有人跳出来给他一刀似的。 林婵玉没有拒绝。 从她将蛇头案透露给周沙展的那一刻开始,她某种程度上就已经跟警署那边坐在同一条船上,通过给黄毛算卦,或许能够窥见一点未来的走向,看看她告知周沙展的话能否扭转局面,挽救那些无辜人的性命。 可林婵玉没有想到会再次看到黄毛的死相。 军装警们一拥而入,将废弃仓库据点里的人团团围住。 这次社团没有提前得到消息,有序的撤离和炸药布置压根没机会实施,可参与了偷渡和买卖人口事件的黑社团都是亡命徒,根本不愿意束手就擒。 枪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缩在角落里的黄毛惊恐地睁大眼睛,恨不得将自己完完全全藏在兄弟的背后,可他畏畏缩缩的举动还没迎来军装警的冲击,便先一步被刀疤强注意到了。 刀疤强骂了几句脏话,毫不客气的揪着他的衣领,直接将软成一滩烂泥,苦苦哀求的黄毛踹出了房间,用作探查军装警开枪位置的工具。 枪声再次响起,血花绽开,余留下一双惊恐的眼眸。 黄毛注意到林婵玉苍白的脸色,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啊?我最近特别不顺……” 黄毛怕死,要不然也不会对林婵玉相遇之初所说的谶言如此上心。 最近社团里人人自危,似乎是出了个底蕉,却又不清楚具体是谁,所有人都害怕被老大抓去审,再加上上次抢地盘把差佬引了过来,还死了几个兄弟,直接惊动了龙头。 社团龙头一发怒,把两个地盘领头的大佬一顿狠批,作为最底层的马仔日子就更不好过了,而黄毛又是底层中的底层,会所里上班的马仔都瞧不上他这种在茶餐厅里帮忙的,要不是因为鸿记碎尸案让他被差佬盯上了,社团的人早就把他处理了。 可正是因为心里清楚这一点,黄毛才越发急迫的想要从林婵玉这里听到转机。 林婵玉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含糊的谶语:“如果你能够坚持到下个月月初,那你的人生将迎来一个巨大的转机,只看你愿不愿意做出改变了。” 要是这个月月底警察能够顺利将这群犯罪分子逮捕入狱,那黄毛就能进狱里接受改造,也算是一个转机了,不然,在犯法的危险地带徘徊,即使侥幸躲过一次死亡,也很难躲过第二次,第三次。 黄毛喃喃的重复着林婵玉的话,随即连连追问转机具体指的是什么,可惜林婵玉都摇头表示算不出来了。 黄毛面部肌肉抽动着,眼睛黑洞洞地盯着人看。 有一瞬间,林婵玉都怀疑他要动手打人了,好在他最后只是握拳砸了小桌子一下,便起身离开了。 “诶,”阿明轻叫了一声,嘟囔道,“他还没给钱呢。” 林婵玉看着歪歪扭扭的小桌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他去吧。” 黄毛紧绷的精神状态已经临近崩溃线,想来上次抢地盘死去的几个人对他的影响特别大,与这种人对峙,一个不好就很容易伤到自己,还是算了。 她上次还从黄毛那里拿了五百卦金,这次就算是售后服务了。 “哎,这群古惑仔真是不做好事。”芬姐感叹了一句。 “可不是嘛,这群人都不讲道理的,上次他们不就抢地盘砍死了三个人?报纸都登了,差佬到现在都还没有把凶手抓起来。要我看啊,他们狗咬狗,要抓就要把他们都抓进去,也能让这条街太平点。”阿明抖腿评价道。 要让他直面这群古惑仔,他是不敢的,但背后蛐蛐几句,他还是很能行的。 “别说去外郊抢地盘的事了,就昨天,黄心街那头不就打架了,那个血哦,烂铜娥都不知道要怎么收拾!” 烂铜娥是收废品的,常常来他们这条街收废品,跟扫街佬关系也很好,时不时会帮忙搭把手。 “又死人了?”阿明眼睛瞪大,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害怕。 芬姐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要是死人,今天就该登报了。他们就是下手狠,打到成个血人咁,都没人敢去拦。” 林婵玉听着这话,单单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手不自觉地将小月月搂进怀里,突然很庆幸小孩这时候粤语的听说都不是很利索,不然要是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第二十一章 找猫 街坊们还在聊着最近街头巷尾的琐事,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往这边走,浑浊的双眼眯起朝着四周打量,另一只手还拿着碗掺肉的粥水,嘴上似乎含含糊糊的喊着什么。 “是魏婆婆。”芬姐将梳子往头上一梳一别就固定在头上,空出两只手去迎魏阿婆,“阿婆,先歇下喽,你该不会从早上找到现在吧?” “魏阿婆在找什么?”卖菜莲起身,让出位置给魏阿婆坐。 “就是找阿杰养的那只猫喽。”芬姐说起这件事情来,满眼的不赞同,“阿杰今次又一声不响地走人,到现在都两日了,还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他出门的时候没把大门关严实,让那只黑猫跑出去了。阿婆就是怕他又跟上次一样发癫,只能先出来帮他找猫喽。” 魏阿婆就住在这附近,儿子儿媳十几年前就出车祸过世了,可以说是魏阿婆把阿杰这个孙辈拉扯长大的。 前两年阿杰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一只黑猫,香江人大都迷信,对黑猫也有不同的说法,魏阿婆觉得养黑猫不大吉利的,想要阿杰将猫丢出去,可阿杰死活不肯,为此大闹了一通,街坊邻居都知晓这件事情。 阿杰是跑货车的,总是时不时就离开家里好几天没回来,偶尔闹脾气也是甩门就走。 那只黑猫大多数时候都是魏阿婆在照顾,要是有个哪里不舒服,瘦了没精神了,阿杰回来还要怨魏阿婆。 “我看他对只猫,都亲过魏阿婆!” 芬姐想来对这件事情已经不满很久了,现在旧事重提,立刻便像倒豆子似的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魏阿婆已经快八十岁的人了,身子佝偻,牙齿几乎掉光了,干瘪的嘴巴还在嘟囔着什么,咬字含糊不清,可还在不停的轻轻晃着手中的小铁盆,看着就没放弃找猫这件事。 林婵玉看过去,发现那是掺了鱼糜的汤水,估计是黑猫平日里的口粮。 “这附近几栋楼都找过了吗?” 卖菜莲问了句。 芬姐摇了摇头:“都找了。我昨天看不过眼,就让我老公帮着阿婆将这附近都找遍了,还问了扫街佬,就没一个人见到的。” 老人年纪上来了,也容易犯倔,可能是养的时间长了有感情了,也可能是怕阿杰回来知道了闹脾气,魏阿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 “诶,大师,”阿明突然转头,“你算命那么厉害,能帮忙找到猫吗?” 林婵玉一愣,还真不敢保证:“可以试试。” “这主意不错啊!”芬姐一拍手,“那我们几个凑一凑,凑个卦钱给阿婆算一卦啊。” 阿明、芬姐、和哨牙炳等几人便各出了几十块钱,凑出三百给林婵玉算卦。 林婵玉知晓他们几个要么开店,要么有房收租,便没同他们客气,只是没有先将钱收下,而是在阿明递钱过来时,将钱压在小桌子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帮别人找活物,我先试试看再说吧。” 猫可是会上蹿下跳的,能不能摸清楚它的动向还真难说。 芬姐和阿明等人看了她这几日的算卦,却是比她还要有信心,大有将这件事情交到她手上就安心了的模样。 芬姐放大音量同魏阿婆讲了这件事情,也不知道魏阿婆听懂了没有,好半天终于愿意将盛着粥水的饭盆放下,将手伸了出来。 林婵玉伸手握住,借着看掌纹的动作感知着那繁复的画面掠过她的眼前,她努力寻找着,很快,她就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灵巧的黑色身影。 猫咪从半阖的透气窗钻进去,随即在靠墙的旧床垫上借力一蹬,便轻巧地落了地。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在黑暗中仿佛发着光,那光源左瞧瞧,右看看,身子像流淌的糯米糍般在杂物之间穿梭,随即便听到爪子疯狂抓挠地面的声音。 林婵玉用力细看,待看清楚情况后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那只猫没事,它好像跑到别人家的杂物间里去了,被卡在了衣柜和架子的缝隙里,现在动不了了。” 众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好笑:“那是跑谁家里去了?” “猫不都很精灵的吗?怎么还能钻不进去硬挤?” 林婵玉想到画面里那只圆滚滚的黑色糯米糍,要不是黑色显瘦,怕是体型在猫界更有威慑力,想来魏阿婆虽然嘴上嫌弃,但到底是有精心喂养它。 林婵玉:“它是从阳台破掉的防护网钻出去的,现在就在阿婆家隔壁。” 芬姐一愣:“它不是从大门跑出去的吗?看来还真是只傻猫啊,大门开着不走,钻阳台。” 不过既然确定了傻猫的位置,芬姐和阿明便自告奋勇领着魏阿婆去找猫了。 林婵玉伸了个懒腰,今天三卦已经完成,她无事一身轻,当真抱着月月去买了两根甜筒,一人一根,说好了回去的时候给林湘玉带一份,便耐心的在摊位等到芬姐他们回来。 “真就在隔壁宝叔那里!”阿明兴奋的两眼放光。 尽管已经看过不止一次林婵玉的卦象应验,但每当亲眼见证这一刻的发生,他还是难掩兴奋激动。 “真是只傻猫!”芬姐摇了摇头,“那么胖,还往那么窄的缝子里钻,还好我们有三个人,为了把它救出来还得搬柜子,那柜子死沉死沉的,把我们累得够呛!” “就是不知宝叔最近在搞什么,屋企熏香熏得人头昏沉沉,有点反呕啊。”阿明捂着心口嫌弃。 芬姐瞥了他一眼,嫌弃道:“是你太久没运动,搬个柜就脱力吧?” 阿明不服地瞪眼,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毕竟他运动最多的时候就是一个月几次的爬楼修电器了。 林婵玉则完全放下心来,又笑着跟街坊邻居们聊了几句,便先领着月月回家了。 除了登报寻表姑嫂之外,林婵玉对于林湘玉找工作的事情也有了些许想法。 既然没身份证难找到工作,那就不如自己单干。 据她观察,像糖水全那群手艺不差的小摊子每日生意都不差,遇上个把节日的还能赚更多,只是多少会很辛苦,但她每日就三卦,总呆坐着等人来算也浪费时间,她完全可以给大姐帮忙。 林婵玉这一刻多少庆幸自己以前见过世面,虽然跟着余大少在豪门圈子里总是惹人非议,遭人白眼嫌弃,但这么些年下来,她看人的眼力也算是练出来了。 当初她会找周雯雯这对小情侣招揽生意,也是看中了两人身上穿的名牌衫,后头范师奶则是意外之喜,她们都家底厚,出手阔绰,现在林婵玉手头的钱已经足够她们支个小摊子,做些小本生意了。 林婵玉正想着,就见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直直朝她冲了过来。 第二十二章 躲不过的谶语 林婵玉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却是个熟人。 “ Vivian?” Vivian见到她,很是激动:“我终于等到你了!大师,上次真的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上次Vivian也只是将信将疑的去了前男友的公寓,可在她真的在门口鞋柜里找到钥匙时,心里的天平便越发朝着另一侧倾斜。 而等她打开前男友的电脑,看到里面在她不知情的情况拍下的东西时,只感觉周身血液都凉了。 林婵玉:“你没事就好,报警了吗?” Vivian用力点头,眼眶微红:“这周五开庭,证据确凿,他肯定逃不掉的!” 林婵玉听到这话却没有放松下来,她沉默地看着Vivian。 Vivian看着林婵玉那双灵动的杏眼,似乎也察觉到对方已经猜到她此行的目的。 她嘴唇嗫嚅了下,还是开口请求道:“大师,你能不能再帮我算一卦。” “我老豆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返屋企,我怕他出事,你能不能帮我算算他现在在哪里?” Vivian说完,见林婵玉沉默,又匆匆忙忙去翻手中的包,“大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林婵玉看了眼那个厚实的红包,却没有伸手去接:“我不会帮你算你老豆在哪里的。” 顶着Vivian疑惑又失望的眼神,林婵玉继续说道:“我要是帮你算出你老豆的位置反而是害你。我只能跟你说,最近不要试图联系你老豆,也不要尝试去找他,最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专心做你的事,等他自己回家。” Vivian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他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吗?” 林婵玉沉默片刻才斟酌道:“如果你尝试去找他,很可能最后你们两个都得死,但如果你耐心等他回来,有八成以上的几率他能够平安回家。” “你要相信你老豆,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林婵玉在当初与Vivian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就知晓了Vivian的另一个身份。 她是光头栋的女儿。 光头栋的妻子在黑社团争斗之中惨死,因为社团龙头心中的偏好,连讨回公道都成了件难事。 他由此得了教训,将女儿藏得严严实实,回家还要伪装一番,坚持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洗白的机会,这才同差佬合作,只是当底蕉可不是件轻松的活计,一个不好就会全家死光。 可惜,光头栋并不知道,自己千辛万苦付出全部心血养成的女儿会在这段关键时刻遇到来自身边人的背刺,两人最后双双惨死。 林婵玉虽然看不惯光头栋的许多行事作风,但也知晓在黑社团中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他算是用这次的机会做点弥补。 可 Vivian是无辜的,她被保护得很好,甚至不知晓父亲常常出差的采买工作根本是个幌子,林婵玉从Vivian的影像中不难看出她是个善良和气的人,更不愿意她行差踏错,出了龙潭又入虎穴。 Vivian听到这话,惊得神情都有些恍惚,可上次的事情就足以见证大师算卦有多准,不然她也不会在这个巷子里蹲人,但她实在想象不到往日里憨厚和善的父亲能陷进怎样的危险境遇之中,连她的寻找都能为其带来危机。 眼见林婵玉要走,她下意识伸手去拦,可一对上林婵玉那双干净透亮的眸子, Vivian动作便是一顿,改拦为塞,硬是将红包塞进了她手上。 “我知道了,大师。” Vivian深吸一口气,“我会等到下个月,如果还是联系不上他的话,再去报警。” Vivian说这话时一直在观察林婵玉的神色,见她略作停顿便将红包收下,心中顿时一松,知道这是变相的答复,父亲的危机在下个月应该就能够解除。 两人又说了几句偷拍案子的进展才分开。 林月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原地还有些恍神的漂亮大姐姐,又抬头看向小姨,眼里的崇拜和亲近几乎要从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面溢出来了。 林婵玉有些好笑,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想什么呢?” 林月月:“小姨真厉害!我长大后也想成为像小姨一样的人!” 虽然她粤语听说读写都还处于幼儿园小班的水平,但不妨碍她感知到周围大人们对林婵玉的态度转变,她喜欢这种成为万众瞩目的感觉。 林婵玉:“嗯……,那你就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了。” 林月月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林婵玉这时候还不知道小月月因此而改变的命运轨道,一大一小手牵手,开开心心的赶回笼屋。 与此同时,西九龙警署的沙展办公室内,周齐朗听到 BB机的响声,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办公室内的座机就响了。 “喂。” 周齐朗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 昨晚他就林婵玉的话想了一夜,还特意请侦探事务所的好友帮忙查了林婵玉的背景,可最终拿到手的结果却和警署查到的相差无几。 这人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似的,一到香江便褪去那层渔妹的皮,成了个唬人的算命大师。 要说林婵玉和黑社团有什么瓜葛,不如说林婵玉与黑社团的两次接触都足以让她有深恶痛绝的感触,这除了加深林婵玉与碎尸案的嫌疑之外,完全找不到她与黑社团之间可能存在的交易痕迹。 “阿朗,出事了!你阿妈在家里摔了一跤,讲什么都不肯去医院。我这边走不开,你今晚回家给我早点返屋企啊!” 周齐朗:“……” “听不听得明啊?!我看你为了那三粒星(肩章三颗星)连屋企人都不关心了!真是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你啊!我唔理啊!你今晚要是不返屋企,我明天就去警署投诉!” 周齐朗:“……老豆,你正经点好不好?” 他爸妈怎么感觉年纪越大越不着调了? 电话那头理顺集团的CEO周牧远在听到自己儿子无波无澜的语调时,只觉得火冒三丈。 他可是说他阿妈摔了,这儿子竟然连一点紧张和关心都没有! 周牧远原本因为演戏而尴尬得语调高扬的做派,这会儿直接因为怒气值点满而没了表演的痕迹。 “哇,你真是让我寒心!话我就放在这了!你要是今晚不返屋企,我到警署打断你条腿啊!” “……” 座机忙音响起,周齐朗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原本就因为思绪过多而发痛的头现在更是侧侧地疼。 该不会真让那女人说中了吧? 第二十三章 牵线 周齐朗难得准时落班,开着车就往半山区开去,心中的预感随着别墅的轮廓变得清晰而越发强烈。 要是没有林婵玉的谶语在前,周齐朗这几天忙得浑浑噩噩,骤然听到阿妈摔倒或许连细想都来不及就会赶回家看一眼,但现在有了一道谶语做提醒,周齐朗便轻易听出了老豆话里的别扭。 林婵玉那双眼尾上挑的杏眼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似乎都能想象对方在知晓谶语应验时会露出何等得意的小表情了。 “哎。” 真是加班加傻了。 这世间怎么可能真有神算,都是装神弄鬼糊弄人的把戏。 周齐朗抹了把脸,在车里又坐了会,这才下了车。 “周少,”管家站在车库门口,下意识就朝他露出个笑容来,又像是突然意思到什么,嘴角迅速往下拉了拉,“您回来看林太吗?林太现在还在躺着,何医生已经给她看过了。” 周齐朗深深地看了陈伯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掠过他直接往电梯里走。 可等他走到母亲房中,看着窝在床上唉声叹气喊疼的老妈时,额上的青筋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妈,你在哪里跌倒的?” 周齐朗神色不变地走到床边坐下,给母亲掖了掖被角。 林婉仪捂着胳膊,唉声道。 “就在天台楼梯那咯,我都跟你老豆讲了那里的楼梯太陡,要找人过来打理又好几日没消息,哎,现在这个家都冇人愿意返来啦,剩下我一个人管又管不过来……” 林婉仪说完,眼珠子往边上转了转,打量着儿子的神色。 可儿子自从当上沙展后,就越来越难看透了,像现在也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瞧,盯得她浑身起鸡皮,又摸不透儿子信没信,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儿子继续叹气。 周齐朗看着老妈翻身,差点破功笑出声。 她刚刚捂着的不就是现在被压在身下的胳膊? 这个拙劣的演技是跟他老豆学的吗? 就在林婉怡如芒在背,想着既然人都骗回家了,要不就这样直接摊牌算了的时候,一道声音如曙光般投进了房间里。 “妈咪!”周齐朗的妹妹周昭阳像小炮弹一样直接冲进了屋里,“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婉怡抽了抽鼻子:“妈咪都不想噶。” 周齐朗:“……你怎么也回来了?”难道真是他因为谶语先入为主的缘故,误会了他们? 周昭阳:“妈咪都跌倒了,我肯定要返嚟啦!大哥,我看你真的变了!当差佬就可以不关心家里人咩?!” 周齐朗:“……”不确定,再看看。 屋里因为周昭阳的加入而变得吵闹起来,兄妹俩斗了几回嘴,终于还是在饭点的时候揭晓了谜底。 “林太,崔小姐来了。”管家站在门口,低眉顺眼地说道。 “哎呀,她怎么来了?”林婉仪做出讶异的表情,抬手让女儿将自己搀扶着坐起来,“果然除了我的儿子,其他人都是特别善良可爱的,一得知消息就赶过来看我了。” 周齐朗:“……” 周昭阳疑惑:“系边个崔小姐啊?” 林婉仪:“就是Tracy啊,嗰个你话好靓的!搞艺术嗰个啊!” 周昭阳听到这话,一瞬间福至心灵,突然转头去看大哥周齐朗,眼里装满了‘不是吧?你真开窍了’的话语。 香江豪门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至少各家的小辈就算互相没有见过面,可对于彼此的消息却多少会有所耳闻。 而这个Tracy崔婧瑞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即便是周昭阳这个极受父母宠溺的孩子都听父母念叨过崔婧瑞的争气,更不用说从小到大被父母认定为叛逆的周齐朗了。 崔婧瑞十八岁就拿了Turner Prize,作品直接进了圣保罗双年展,随后却因为父母的一句话直接返国接手公司,几年内将公司市值拉高了数成,直接成了各个长辈心中的梦想儿媳。 先前周齐朗和崔婧瑞在几场晚会上见过,就因为崔婧瑞面对周齐朗时有说有笑,长辈就直接在心里给两人内定了,可惜她大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几个月了都没一点进展。 接收到妹妹眼神的周齐朗:“……” 虽然确定了自己是亲生的,二十多岁了还要受父母算计的事实,但看到小妹妹这个清澈无污染的眼神,至少可以确认她是无辜的。 他突然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有谶语在前,他心里多少有了准备,这会儿竟然也没有多生气,只是觉得好笑。 林婉仪和周昭阳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笑容,齐齐往后一缩。 周昭阳:妈咪,你们是不是把大哥给逼疯啦?! 林婉仪:没道理啊,人家Tracy多好的一个人,不至于给他这么大压力吧?! 周齐朗:“你不是摔了吗?那就在这里躺着,我去接待客人。” 尽管心里依然觉得荒诞,但周齐朗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时候他已经不自觉地将林婵玉所说的谶语放在了心上。 虽然被父母欺骗让人有气发不出来,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母亲真摔了。 母女两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离开房间,激烈的眼神官司终于化成了道不尽的话语。 周昭阳:“不是吧?!大哥真有情况?!” 林婉仪:“我就说他们肯定能修成正果的!佛祖保佑!看来阿豪出的主意还是有用的。我一出马,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关阿豪那小子咩事啊?”周昭阳后知后觉,“妈咪,你跌倒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这边房间还在吵吵嚷嚷,那头周齐朗已经见到了上门的崔婧瑞。 “给你添麻烦了。” 周齐朗亲自接过陈妈递过来的饮料,放在崔婧瑞前面的茶几上。 崔婧瑞笑靥如花:“我的荣幸。伯母没事吧?” 周齐朗摇了摇头:“没事,她年纪越大越小孩子脾气了。” 崔婧瑞:“这不是更好?”比起她家族里那不见血的斗争,周家的氛围才算得上是一家人。 “我的提议你还是不考虑吗?” 崔婧瑞不需要一个帮她提高身价的另一半,像周齐朗这样不在业内却能巩固她现有地位的伴侣才是她的最优选。 “结婚后,你私生活我都不会过问。如果你是担心家产的问题,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 周齐朗笑了笑:“你知道这都不是问题。” 对于崔婧瑞而言,结婚几乎意味着第2次生命,婚后握在她手中的权力会再次洗牌,所以崔婧瑞不得不先行寻觅合适的对象,可对于周齐朗而言,他根本不在乎家族财产分配,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一长串的数字,而是数字背后牵扯的无数民众生命的社会安全秩序。 “劳烦崔小姐跑一趟,补偿我随后会让陈伯给崔小姐送过去,”周齐朗起身,“崔小姐时间宝贵,我就不留饭了。” 崔婧瑞苦笑,可也不再纠缠,起身与周齐朗握了握手。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由陈妈带着崔婧瑞离开别墅。 崔婧瑞一坐进车里,包里的大哥大就响了。 “喂,阿豪?” 余嘉豪是周牧远的外甥,周齐朗的表兄弟,成日里花天酒地,奈何人家命好,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勺,就算家里老豆不顶事,还有个外家可以依靠,这阵子更是时来运转,不知道哪里让回国的陆怀川瞧上,直接给了他一个大项目,这阵子正春风得意。 崔婧瑞为人圆滑,谁也不得罪,陆怀川这个项目是同她合办的,她因着这事和余嘉豪有了联系,对方听到她和周齐朗之间传出来的风声,直接打包票说要帮她牵线。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林太太演戏的,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婚事看来是没影了。 电话那头,余嘉豪的声音还很兴奋: “点样啊?Tracy,没影响你们拍拖吧?要是你们成了,可是要欠我一个大人情!” 第二十四章 好姊妹 林婵玉领着月月回家,好不容易等到大姐回来,立刻将登报和摆摊的想法说了,还将这两日拿到的红包都掏出来数了数。 “这个钱绝对够我们做生意了!”林婵玉肉眼可见地兴奋。 林湘玉也没想到算卦的反响这么好:“我今天跑到港口那里,还想着要不要跟船出去捕鱼。” 这算是两人的老本行了,只是出海捕鱼可不比摆摊轻松,更别说很难找到值得交托信任的渔船,出事的概率也很大。 林婵玉不由得庆幸自己在有想法的时候第一时间跟大姐讲,不然就怕大姐一声不吭先去把事情办了。 她知道这两天大姐因为被香江警察盯上还没了收入的事情而倍感焦虑,可大姐能吃苦,并不代表着一定要吃苦才行。 “出海捕鱼我不同意,太危险了,而且挣的肯定没有摆摊多,你手艺那么好,不如就做鱼丸来卖呀,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到时候我就给你打下手!” “月月也会!”林月月抱住妈妈的腿,仰头看她,“月月也很能干,可以打下手!” 林湘玉看着这一大一小期盼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将心底怕亏本打水漂的恐惧抛开,终于点了点头:“行,我们一起干活!赚钱给月月读书!” 林月月笑出一口小米牙,任由妈妈把她抱进怀里用力亲了亲。 林婵玉:“还有登报的事情,我想着找周雯雯帮忙,事后我给她买些礼品答谢,再免费给她算一卦。” 香江登报寻人需要香江身份证,不同报社的价格也不同,最好事前打电话咨询,周雯雯对这方面比较熟悉,还有相熟的人在报社工作,一事不劳二主,不如就让她帮忙,以她的名义找人。 关于这一点,林湘玉也没有意见。 她看着小妹年轻的面庞,突然觉得很陌生,心中又不由得因为这个认识而感到心酸。 小妹必然是因为近来的事情而迅速成长起来了,往日里那种寡言孤僻的模样完全不见了踪影,反而显露出游刃有余的一面。 “还有最后一件事,”林婵玉不知道大姐心中的感慨,有些羞赧地趴在大姐边上,“我们能不能在月底搬出去呀?” 这条街实在不算安全,笼屋里更是人员混杂,晚上隔壁打呼噜磨牙翻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这狭小的空间了。 尽管三个人都是身材瘦削,却还需要蜷着身子才能躺下。 “到时候我们要做鱼丸也需要地方,你觉得呢?” 林婵玉扣了扣身下的竹席。 这竹席不知道在这里放多久了,她们洗了好几次才算勉强没了气味,可破掉的边边角角,却还是会因为无意的一个翻身而戳进肉里去。 林湘玉:“当然啦,那可是你赚的钱,你说了算,有了大屋子,人住着也精神点!” 这地方常年见不到阳光,又湿又潮,墙边都是霉菌,住久了人都要衰了。 林婵玉得到大姐的认可,这才高兴起来:“大姐你放心,我觉得我们肯定能成的。现在我就认识了个靓女能帮我登报作宣传,以后肯定也能认识几个老板愿意提供工作的!” 她细想过这件事情。 要是碎尸案真破了,遣返迫在眉睫,那她甚至愿意出钱请有资格雇无身份证的公司给两个岗位,先用工签留在香江。 她坚信靠自己的能力,肯定会出息的,到时候她还能用投资方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留在香江,还要买豪宅吃西餐着靓衫! 嘿嘿嘿。 林婵玉在美梦中乐出了声。 隔日一早,林婵玉照例领着月月去摆摊,林湘玉则去附近找房。 摊位刚支好没多久,正在吃肠粉的阿明便立刻凑了过来:“大师,今天我表妹要过来,麻烦你给她留一卦!” 林婵玉自是应下。 阿明也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几口将肠粉吃完,便屁颠屁颠跑去打电话了。 林婵玉见隔壁糖水全的摊子由卖菜莲占了,不由得问了句:“全哥今日不出摊吗?” 卖菜莲四十多岁,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她手脚利索地将蔬果从菜筐里拿出来,把最靓的一面放在上头,确保来往的街坊能第一眼看见,听到林婵玉的问题便随口答道。 “是啊,大师你上回给他算的卦真的很准!他最近要忙着盯着他舅仔,还要照顾他老婆,顾不上这边的摊位,我就搬过来了。” 卖菜莲原先的地方靠近芬姐的茶餐厅,因为怕影响客人出入,蔬果便有些摆不开,到了糖水全这边,位置就宽敞不少,为此还多进了一些货。 林婵玉恍然,拿起今早买的香江日报,开始教林月月识字,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光鲜亮丽的靓女由阿明领着朝这边来。 哨牙炳当即调侃:“阿明,你条女啊?” 阿明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我表妹仔,你看她这身材,我能看得上吗?” 阿明表妹不客气地伸手拧了他一把,疼得阿明哇哇大叫,这才轻哼一声,朝看过来的林婵玉打招呼:“你就是阿明说的神算吧?” 林婵玉微微一笑,指了指摊前的胶凳,示意她坐下:“你要算什么?” 表妹:“我要算我好姊妹的男朋友!” 周围的街坊两日的功夫就养成了一见到有人算卦,就凑过来瞧热闹的习惯,骤然听到小表妹这么说,都惊诧起来。 “靓女,抢姊妹男朋友可不对!”哨牙炳啧啧。 表妹直接啐了一声:“你冇乱噏啊!嗰种变态我才看不上!他骗我朋友还成,别想骗我!” “他骗了什么?”街坊开口问道。 表妹却不说了,而是直接伸手:“大师你算吧。” 林婵玉知晓她是想试试自己的本事,也不追问,伸手轻捏住她的指尖,低头看去,好半晌才抬头,神情有些微妙。 表妹:“点样啊?你算出来了吗?” 林婵玉点了点头:“你叫梁宝玲,你好姊妹叫李碧琪,你们从小学就认识了,之后更是一直读同一间学校,直到大学你读了新闻专业,毕业后成了一名记者,你朋友则是学声乐,最近在一家机构当钢琴老师。五个月前,你朋友去马来西亚度假,认识了第三任男友,方磊。” 表妹听到这里,下意识看了阿明一眼。 阿明立刻澄清:“我可没同大师讲,这些都是她自己算出来的!而且,我可不知道阿琪交过几个男朋友。” 第二十五章 缺根筋 梁宝玲想了想,她的确是从未将闺蜜男朋友的情况告知表哥,这样一来,她又信服了几分,直接将问题说了出来。 “大师,方磊这家伙真不是个好东西,明明他是跟我朋友拍拖,却总是同我献殷勤,好核突(恶心)噶!这种人肯定是惯犯了,背后肯定乱搞,我想同我朋友说又怕影响我们感情,我朋友很钟意他的,还想为了他去马来西亚找工作,我真不想为了个臭男人破坏我同我朋友之间的关系,你能不能算出他以前干过的污糟事?好让我在朋友面前踢爆他!” 这些事梁宝玲已经憋很久了,终于有机会一口气倒个干净。 哨牙炳:“靓女,会不会是你误会了?你要是跟你朋友一起出门,他总不能不搭理你吧?” 梁宝玲白了他一眼:“他有没有献殷勤我会分不出来吗?” “就上礼拜,我同我朋友一起去沙滩冲浪,他跟了过去,趁我朋友去上厕所的时候凑到我旁边,硬是要挨着我说话,给我拿饮料,想帮我涂防晒霜,还问我上次他给我call机发信息我怎么没理他,那阵都晚上11点多了,我怎么可能给他回电话?!” 刚买完菜没多久的李师奶正好听了全程,也不由得点头应和道:“这样做真的是踩过界了,这个后生仔真是没点分寸。” 阿明更是气性上来了:“擦什么防晒霜,他就是想对你动手动脚!他现在在哪?我带人过去堵他,给他个教训!” 梁宝玲无语:“表哥你别乱来,要是你进了差馆(警察局),我要怎么跟舅妈解释?” “大师,像这类的事情特别多,每次我和闺蜜约好一起出门,他总是要跟着,而且那个眼神看得我很不舒服,每次都要趁着我闺蜜没注意说些乞人憎的话,就因为他,我上个月整个月都没有去找我闺蜜了,就算我闺蜜约我,我也找各种理由推掉,我觉得我发出去的信号很明确了,可上个星期还是恶心到我了。” 梁宝玲愤愤:“大师你能算出他有没有背叛我闺蜜吗?要是能算出他的前度女友也行,我去找她对说法,她肯定也是因为这男的不老实才分开的!” 有了确切的证词,说服闺蜜分手就容易了,不至于让闺蜜就此同她离了心。 林婵玉斟酌了一下话语:“你还记得考上大学后,你们全家去马来西亚玩的事情吗?” 梁宝玲一愣,不明白林婵玉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件事情,转念一想,她表情更一言难尽了:“大师,你该不会想说方磊那家伙几年前就见过我吧?” 李师奶听到这话更不满了:“这后生仔怎么这样?如果早就喜欢你就不应该跟你朋友拍拖啊!怎么能食住碗望住锅嘅!” 街坊们纷纷应和。 “就是咯,这种人就是花心萝卜啦!” 哨牙炳又忍不住开腔了:“他会不会是跟你闺蜜在一起后才发现你是她朋友啊?” 李师奶哼了一声:“那他就该及时说清楚啊!怎么能跟靓女朋友在一块,又总是给靓女献殷勤?哨牙炳,我发现你问题很大哦!” 眼见着街坊们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哨牙炳连忙自证:“我就是好奇多问两句,我可不花心啊!” “你是没花心的机会吧?”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街坊们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是咯,你条女都不知道有没有出生。” 林婵玉见哨牙炳气得脸色涨红,眼看着要吵起来,连忙拔高了点音量:“那阵你不是在海里救了个人吗?” 虽然当时梁宝玲救完人事后并没有去认领这份功劳,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梁宝玲:“是有这么回事,可是……” 阿明也惊了:“所以是表妹仔救了他?他就爱上了表妹仔?” 梁宝玲:“不可能,人是我救的,我记得他不是方磊,看着比我还小好几岁呢!” 林婵玉点头:“那人的确不是方磊本人,是他弟弟方临。他会认出你来,还是你闺蜜无意间提及这件事情,他觉得时间太巧了,查了你的信息才知道弟弟的救命恩人就是你。你当时救完人,隔天就跟着家里人回香江了,他们找不到你,还以你的名义建了个基金会,专门扶持海边安全设施和安全员岗位。” 梁宝玲张了张嘴,她实在是不理解:“所以他是想报恩?那他干嘛不直说,还搞那么多油腻腻的操作?” 林婵玉:“你闺蜜还不知道他弟的救命恩人就是你,他惊女朋友误会,因为他的前度女友就是总怀疑他跟女性朋友有猫腻才跟他分手的,所以他不敢在女友面前和其他女性有过多接触,就想私底下同你聊聊,与你谈下报恩的事,可是他来到香江后就和女友形影不离,女友也知晓他在香江没有其他朋友,突然走开肯定会让女友误会,便只能等女友睡着了再联系你,又想借你们出来玩的机会给你留下好印象,没估到过犹不及,反而引起你的反感了。” 这下不仅梁宝玲觉得无语,街坊们也不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 该说他太谨慎吗? 可他又能挑女友看不见的时候做出那么多越界的行为。 该说他太轻浮吗? 可他又能因为担心女友误会就搞出这么迂回的招数,那些献殷勤的方式让人想不误会都难,真是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这样离谱的操作。 “那现在怎么办?你觉得碧琪会误会吗?”阿明挠头,他总觉得能理解对方前度女友为什么疑神疑鬼了,这人就没点界限感。 梁宝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碧琪怎么可能会因为我救人就误会我和他的关系?!我看那个男人一点也不了解碧琪,真是好彩我来算一卦,不然我不就成了背后说人坏话,拆开他们的恶人了?这人别说报恩了,我看他就是克我的!” 阿明想到李碧琪那个大大咧咧乐天派的模样,也认同表妹的想法:“那你打算怎么做?” 梁宝玲掏出事先准备好的300块钱放在小桌子上:“当然是直接同他们聊啊。我要是傻到私底下跟方磊沟通才容易引起误会!谁知道方磊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众人点头认可,倒是李师奶忍不住追问:“大师,那这个叫方磊的后生仔到底有没有乱搞啊?四处搞暧昧也有问题哦!” 卖菜莲也同意这个说法:“有些男的有了女友还爱四处撩妹,我看就跟乱搞没差别咯!” 林婵玉想了想,还真不好断定:“我只能说他以前没做过脚踩两只船的污糟事,跟你朋友拍拖时也没有同其他女仔说出越线的话,像帮忙涂防晒霜这种话也只对你说过,不过他的确是有点,额……” 她一时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梁宝玲直白道:“唔多醒水(缺根筋,不会看场合说话)?有时他说话,激到我真想兜他一巴(掌)啊!” 不得不承认,只有她闺蜜那种大癫大肺(大大咧咧)的人才受得了这种少条筋的男友。 梁宝玲是请假过来的,算完卦就急匆匆拎着包走了。 林婵玉看着还留在摊边聊得火热的街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芬姐去哪了?” 第二十六章 黑仔 往日里芬姐和阿明可是奔走在八卦的第一线,现在见芬姐的茶餐厅还开着门,可是却没见到芬姐的影子。 卖菜莲消息灵通:“她阿公过了生(过世),她得回家操持,这几日都不在咯。” 街坊里不乏有上了年纪的,听到这话都很是唏嘘。 “怎么好端端的就过了生?上次阿芬带着老人家来茶餐厅,精神头还很好啊。” “人老了就是这样,指不定哪日眼睛就睁不开了。其实她阿公都已经九十岁了,没受什么苦就走,算是喜丧咯。” 大家正说着话,就见魏阿婆一手拄拐杖,一手拿着铁饭盆颤颤悠悠的从街头走过来。 这熟悉的架势,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阿明第一个迎上去:“阿婆!你怎么又出来了?不是那只黑猫又不见了吧?” 魏阿婆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可惜没几个人听得懂,最后还是卖菜莲跟她熟悉,勉强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她还在叫黑仔,看来那只猫真不见了。” 这话一出,街坊们一下子都抓瞎了,还是林婵玉主动开口道:“我帮阿婆算一卦吧,这次不收钱。” 看着老人家这样奔波她也不落忍,就当做是售后服务了。 林婵玉愿意帮忙,街坊们都很高兴,自然没人劝阻。 她伸手轻握住魏阿婆的指尖,借着低头看掌心纹路的视线凝神去看那些繁乱的画面。 黑猫的爪子在阳台勉强用纸板挡住的洞口上疯狂抓挠着,没一会儿就掏出一个洞来。 身形圆滚滚的糯米糍拉长了从洞口挤出去,按照上次的路线再次来到那昏暗的杂物间。 这次黑仔学乖了,并不往柜子后面的夹缝走,而是就绕着柜子正面走了两圈,便直接一屁股坐在柜子前,开始喵喵叫了起来,声音焦急而凄厉,不时直起上半身抬爪在柜门上抓挠。 林婵玉正不解,就见房门打开,一个黑影顺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投射进屋里来,长长的影子手中有寒光闪过,似是长柄的西瓜刀。 她吓了一跳,画面中黑仔更是直接被惊得从地上弹射起来,转身朝着门口的位置哈气呲牙。 “怎么样啊大师?黑仔没事吧?”阿明见林婵玉皱眉,心不由得也提了起来。 “大师上次不是说猫是从阳台防护网的洞里钻出去的,你们没帮阿婆弄好吗?” 阿明:“当时我们又没工具,只能先用纸板挡住咯,想着阿杰回家自然会去搞,哪里想到黑仔性子这么野,在家一天都待不住!我看也该带它去绝育了,不能总让阿婆跟在它后头追。” 魏阿婆岁数大了,买菜都需要街坊帮忙送上门,老人家骨头脆,要是为了找猫摔了,那才是大件事! “我再看看。” 林婵玉闭了闭眼,再次凝神去看画面中的情况,额上不知不觉出了点细汗。 她还是第一次看得那么吃力,不知道是魏阿婆年岁大了,经历的事情太多,神志也有些迷糊的缘故,还是魏阿婆和黑仔的联系不够深,大量与黑仔无关的画面不时掠过,繁乱之余还频频打断她所看的画面,就在她想放弃看清来者的面容时,却有另一副画面直接攥走了她的全部神思。 “你管好你自己吧!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啰嗦!” 阿杰看着大概二十多岁,头发披到肩头,眉眼都是不耐,大着声音朝魏阿婆喊完,便从沙发起身,直接开门出去了。 大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魏阿婆佝偻着身子朝门口方向走了两步,似是有些摸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脚步停住,嘴上含糊不清的话还在继续。 黑仔走了过来,用身子来回蹭魏阿婆的腿,仰头朝魏阿婆喵喵叫。 画面翻转,就见阿杰出了门却并未走远,而是直接去了隔壁屋。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揽着他的肩膀说了些宽慰的话,又去冰箱拿啤酒和晚饭剩下的菜,热一热下酒吃。 两人越饮越多,只见阿杰从脸到脖子都红了,突然开始抹起了眼泪。 “宝叔,我是因为你才惹上这些麻烦的,你一定要帮我!要是被那些差佬发现是我杀了辉哥,我肯定会死得很惨的!我死了不要紧,我阿嫲怎么办?!她就剩下我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宝叔转头看他,嘴角还向上牵着,眸子却阴沉沉的,透不进光:“阿杰,这案子是你犯下的,我只是随口给你提个建议,怎么就成了我让你惹麻烦了?要是陈鸿辉现在还活着,你欠下的大耳窿(高利贷)就足你被人斩得比陈鸿辉还碎了。” “再说了,那些差佬只是例行公事在附近走访而已,没人怀疑到你头上。你咬死了那天出车去外省运货,谁又能找出证据?我看你就是神经太紧绷了,不如开车出去避避风头?” 阿杰呜咽着:“我的车已经压给九龙堂了,没法出车,而且鸡头坤好像怀疑上我了,总是明里暗里问我是不是曾经私底下跟辉哥借过钱,还拿屋去抵,呜呜呜,我真的好惊啊,每晚都发梦……” 阿杰捂着脸,泣不成声,没注意到宝叔听到后面那段话时骤变的表情和阴毒的眼神。 “大师?大师!你没事吧?!” 林婵玉松手,脸色惨白,额上都是细汗。 林月月正乖乖坐在旁边看报纸上的图画,小心地用铅笔去涂鸦,这时听到声音抬头,立刻也注意到小姨的异样,当即丢下心爱的铅笔和报纸,哒哒哒跑过去,直接抱住林婵玉的身子。 这一抱才感觉到林婵玉的身体在细微发着抖。 林月月更担心了,两条小眉毛像蚯蚓一样拧在一处:“小姨,你没事吧?” 周围的街坊也都满脸关切,阿明想了想,突然一拍手:“是不是低血糖了?!阿珍!阿珍!快搞杯甜水来!” 芬姐茶餐厅里帮厨的阿珍探出头来,看清楚情况后便又缩了回去,可还没等她拿糖水出来,一道声音便由远及近,迅速来到林婵玉身边。 “出什么事了?” 男人人高马大,轻轻松松便拨开人群,在看清楚林婵玉脸色惨白,扶着小桌子紧闭双眼的模样,立刻指挥道:“都别在这挤着了,给病人点空间,让她喘口气!” 街坊们这才后知后觉,赶紧让开些,不再朝内围挤。 林婵玉勉力睁开眼睛,在看到周齐朗的身影时,心里竟一点都不觉得讶异,只是还没等她强忍下欲呕的冲动,周齐朗便蹲下身子。 “你顶不顶得顺?要不要去医院?” 周齐朗随意搁在小桌子上的手与林婵玉的指尖轻触,转瞬间便再次将林婵玉拉入那层层叠叠的画面影像中。 第二十七章 凶手 林婵玉再次见到宝叔招待阿杰的客厅,只是这一次,冲进去的人是周沙展和一众警员。 周齐朗领着人往内屋走,三个警员各守住一个屋门,周齐朗高声喊了句什么,屋内却没有动静。 周齐朗朝警员打了个手势,三人齐齐一脚踹开紧锁的房门,就在这时,被踹开的厕所门内猛地刺出一把长柄砍刀。 “小心!” “砰!” 屋内走廊狭窄,周齐朗施展不开,见门口的警员惊得一枪落空,下意识上前,却只来得及将警员推开,自己却被那白生生的刀刃刺进了腰腹,随即便是连声的枪响。 林婵玉猛地缩回手,直接捂住了嘴,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因为刚刚看到的厕所内恶心的场面而直接吐出来。 她近来因为算命的金手指而时刻注意不和旁人有肢体接触,可又因为第一次激发这个能力时,就险而又险地挽回了大姐的命运,因而林婵玉并没有戴手套完全将自己的手护起来,本想着要是遇到潜在的危险,还能借着偶尔同月月和大姐接触时提前得到预知并避开,没成想在这时候却给了她一记重击。 “同我去医院。” 周齐朗见她情况越发糟糕,当机立断上前护住林婵玉的肩膀,揽住膝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街坊们立刻给他让路。 林婵玉周身发凉,单单忍住心里冒出来的寒气和欲呕的冲动就花了她全部力气,这时候只来得及回头去看月月。 阿明机敏地发现,当即喊了一声:“大师你别担心!我们几个看着妹妹仔,不会让她出事的!” 月月眼里含着两包眼泪,小短腿努力往前迈,可哪里比得过周沙展的大长腿,眨眼的功夫就把人跟丢了。 阿明和几个师奶围着她,哄着劝着将人直接抱去了茶餐厅。 阿敏将甜水拿出来,虽然摸不清楚情况,但还是顺手给了李师奶,让她喂给这个强忍眼泪的小孩。 李师奶看着月月就喜欢,更别说看到她忍着两包眼泪,扁着小嘴,却硬是挺直了小身板,装作镇定的模样了。 这心都要化了。 “妹妹仔,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家姐肯定没事的,刚刚那人是差佬,好叻噶!” 这阵子出了碎尸案和那群古惑仔搞出来的烂摊子,街坊们时常能看到这群警员在这附近活动,时不时还会被叫住问询,因而都对周沙展的出现并不意外。 这头还在哄孩子,那头林婵玉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才勉强咽下心口那股翻搅的恶心感,直接叫停车子。 “不用去医院,我刚刚只是低血糖而已。” 周齐朗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笑了笑,不说信还是不信,车子还在继续往前开。 林婵玉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我真的没事了。” “关于碎尸案的事情,我有线索要给你。” 这话让车速再次放缓。 周齐朗再次看向她,见她神色有所缓解,虽然脸色还很苍白,但至少不再是一副快要呕吐昏厥的模样了。 他想了想,当真调转了车头,在路边停下。 “等着。” 周齐朗下车,没过多久便拿着m记的汉堡和可乐上了车。 林婵玉没拒绝,喝了口汽水压压惊,这才继续说道。 “我算出谁是杀害陈鸿辉的凶手了,而且我知道不止一个人被分尸。别人都叫他宝叔,就住在茶凤街十三栋居民楼三楼304。最近他又杀了一个人,但是因为你们在这附近布置了许多警力,他一直没来得及处理尸体,尸体就藏在他家里杂物间的旧衣柜里,你们要尽快行动,不然他今日就会将尸体搅碎冲下水道……” 林婵玉说到这,又想起了厕所当时血淋淋的场景,仿佛能再次闻到那股子带着恶臭味的浓重腥气,不免再次捂住嘴,表情痛苦。 周齐朗没脾气了:“你真不去医院?” 林婵玉摇头,缓了缓才说道:“我是,因为想到那场面,所以……” 娇气。 周齐朗到了嘴边的话,在视线触及林婵玉那副因恶心痛苦而有些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后,又咽了回去。 “这都是你算到的?” 林婵玉点头。 周齐朗敏锐地察觉到她态度的不同:“你不需要说服我吗?给我再算一卦?” 他又想起当时在巷子里,林婵玉给他算命时那副趟地雷的表情,心中因为命案的消息而变得沉重的心情奇异地松快了几分。 林婵玉瞥他,本来她就因为见到周齐朗会遇到的危机而确信对方会接这条线索,现在见对方态度不再像上次那样冷峻,更是笃定了几分。 “不用,我算到你会信我。” 周齐朗见林婵玉下巴微抬的自信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重新启动了车子。 “话我放在前头,我可没有信你,只是身为香江警察,我们不能放过任何市民提供的线索。” 我可还算不上真正的香江市民。 林婵玉心里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车窗外,瞧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她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重回上辈子的错觉,只是那时候她坐在后座,开车的人也不是周齐朗。 周齐朗转头看了林婵玉一眼,见她眉心微蹙,还当她是因为这随口逗人的话而伤感,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方向盘,没一会儿又开口道。 “当然,上次的谶语是挺灵的。我已经将你所说的线索上交,这次过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搬屋的。”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说这件事情,就见林婵玉身体不适,现在又得了一条指向明确的线索。 “搬屋?”林婵玉意外,“是有什么危险吗?” 周齐朗:“嗯……,危险倒话不上,只是你现在住的地方不是很太平。如果你出现危险,我很难第一时间帮你脱身。” 林婵玉住的笼屋离西九龙警署并不近。 要不是因为O记跟的蛇头案同这片区域有瓜葛,案子的性质也很恶劣,恐怕不会落到他们重案A组手上,而是会转入更近的深水埗警署。 林婵玉没多想就同意了:“我会找时间去搵屋的(找房子)。” 周齐朗没忍住又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再次开口:“我在老街有一间公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去那里住。” 林婵玉原本舒展的眉心再次皱起,看着周齐朗的眼神狐疑。 周齐朗见她这副半点不知道掩饰的警惕模样,仿佛见到了只竖耳警惕的狐狸,心中好笑,故意道:“这么看我做什么?房租可不会给你减免。” 第二十八章 命运 林婵玉听到周齐朗这话,反而放松了些,倒是提起了兴趣。 “间屋多大?月租多少啊?” 周齐朗见她恢复活力,彻底放心下来,随口应到:“两室一厅。月租,嗯,一千港币吧。” 他未曾出租过屋子,对行情并不熟悉,只是根据林婵玉的经济情况倒推出一个在对方承受范围内的边界价格。 林婵玉听到这个价一愣。 老街那边的房价,即使她还未问过,也知晓绝不可能这么便宜。 周齐朗见她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补充道:“屋子放着也是落尘。” “给线人的福利价。” 林婵玉没有直接应下,想了想,含糊道:“我得同我家姐说一声,到时候看完房子再说吧。” 周齐朗没有强求,开车又回了庙街,将公寓的地址和电话写下来给她,便要开车离开,却被林婵玉又叫住了。 “你们进屋时,宝叔就藏在卫生间里销毁尸体,他手里有刀,会在你们撞门的时候第一时间反抗,别让警署的新人去踹门。小心刀子。” 林婵玉神情严肃。 周齐朗定定的看了她片刻,这才点头,开车离开。 他需要回警署申请搜查令,有了林婵玉的谶语,他还需要重新整合下人手,确保不出意外。 林婵玉看着车子开远,松了口气,提着周齐朗让她带走的m记回了摆摊的地方。 “大师!你没事啦?”卖菜莲第一时间发现了她,一嗓子就将窝在芬姐茶餐厅里的人都引了出来。 “小姨!” 月月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李师奶将她放到地上,她立刻迈开两条小短腿,呼哧呼哧跑到林婵玉身边,一下子就将她的腿抱住了。 “小姨!你还好吗?” 林婵玉连忙弯腰去抱她:“我没事,只是低血糖而已,缓一缓就好了。月月有听话吗?” 李师奶:“她可乖啦。如果我也能有这么得意(可爱)的囡囡就好咯!” 阿明:“大师,你没去医院吗?” 香江公立医院排队困难,就算是私立医院也只有预约才可能这么快来回。 林婵玉摇头:“没有。魏阿婆还在吗?” 阿明点头:“她坚持要找黑仔,我们就让她先在茶餐厅等着,让哨牙炳先去宝叔家里看看……” 林婵玉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他去多久了?!” 阿明挠挠头,看向李师奶。 李师奶估摸了下:“十几分钟了吧?怎么了?” “茶餐厅的电话能借用吗?”林婵玉匆忙起身。 “当然可以,是有什么急事吗?你慢慢来。”李师奶叮嘱了一句,又没忍住弯腰去将她们脚边忐忑不安的林月月抱了起来,“乖囡囡,让你家姐忙哦。” 林婵玉立刻跑进茶餐厅,同擦桌子的阿珍说了一声,拿起座机拨打了周齐朗刚刚给她留下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周齐朗的声音严肃,像是从这不寻常的回电中察觉到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 林婵玉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都怪我没同魏阿婆他们说一声!我先前算到宝叔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我怕他再杀人!你现在能派人过来吗?!” 她当时怕自己一张嘴就因为感受到的血腥画面而呕出来,却没想到因为这一念之间的克制,事情又有了变化,如今竟是将哨牙炳这个无辜的街坊给牵扯进来了。 周齐朗蹙眉,调转车头:“可以,你别着急。事情应该还没到那一步。” 周齐朗说完,电话那头没了话语,一时只有林婵玉随着急促心跳而变得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他福至心灵,问了句:“你有什么想法?” 林婵玉觉得思绪被活生生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催促她将自己刚刚想到的念头说出来,一半又在斥责她多管闲事,不应该让自己身陷危险之中。 可这种纠结只持续了几秒,她到底还是开口说道:“或者我可以帮到你们。如果宝叔还没有撕破脸皮的话,有一个相熟的街坊上门将哨牙炳叫出来,也许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在画面中,宝叔和阿杰的压力来源除了那群古惑仔,就是周遭这群走访的差佬。 宝叔应该已经将这群差佬的面容记起来了,就怕他们一敲门就引起宝叔的警惕和反抗,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一旦撕破脸皮,还留在屋内的哨牙炳就危险了。 这人可是能够面不改色肢解尸体的! 电话那头,周齐朗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他同样知晓如果林婵玉这次谶语所指的凶手没有出错的话,只要多一分的拖延,一条无辜的生命就随时可能遭到毒害。 根据侧写师的分析,凶手冷血,残暴,下手果断,一旦让其挟持人质,对警方而言,绝对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害。 “可以。” 周齐朗听到了自己冷静的声音,“去街口等我。” 林婵玉挂断电话,一转头就迎上了阿珍惊讶的视线。 她连忙抬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此事保密。 阿珍立刻合上嘴,做出拉拉链的动作,又比了个ok的手势。 林婵玉这才脚步匆匆往茶餐厅外跑,李师奶还在门口逗哄着月月,阿明则跑去街边买甜筒去了。 “李师奶,麻烦你再帮我照顾下月月,我有急事要去处理。”见李师奶笑盈盈地应下,林婵玉便凑过去在月月脸颊上亲了一口,“小姨回来给你买甜筒吃哦!” 阿明拿着甜筒过来时,就见到林婵玉的身影匆匆往街口跑,二丈摸不着头脑:“大师这是做什么?” 李师奶压根没听到他的嘟囔,颠了颠怀里摸着小脸懵懵的小孩:“月月想吃什么呀?奇异果还是草莓呀?” 。 “叩叩叩。” 茶凤街十三栋居民楼304,敲门声落下,却半天都没有动静。 门外的人没有放弃,又是三声整齐的敲门声。 两分钟后,门内终于传来响动。 “边个啊?” 那声音沙哑粗粝,语调没有起伏。 “我是林婵玉,炳哥在这里吗?我有事找他。” 清脆明亮的女声隔着厚实的门板传进屋内,隐隐有些失真。 门内再次安静下来,林婵玉再接再厉。 “炳哥!我是婵玉,今早你借我的BB机有人call你啊!好像是急事,你快点出来看看吧!那边还在等你覆电话啊!” 这次没有让门外的人等太久。 哨牙炳的声音含含糊糊地传出来:“谁啊?真是……” 林婵玉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下意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穿着便装的男人。 周齐朗见她眉间的担忧和郁色被喜意冲淡,嘴角不由得也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随即,门打开了。 第二十九章 宝叔 开门的人却不是哨牙炳,而是林婵玉透过魏阿婆看到的中年男人,丁毅宝。 林婵玉眉眼的喜色缓缓退去,声音勉力保持着平稳:“您是宝叔?请问炳哥呢?” 丁毅宝嘴角带笑,一双眼睛却黑沉沉的透不进光,看得人莫名的心里发寒:“我和他饮了两杯,他现在在休息,叫他也叫不醒。你们住在这附近吗?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他的眼神在两人面上来回徘徊。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太过紧张,林婵玉总觉得丁毅宝停留在周齐朗身上的视线格外的久。 “我在芬姐茶餐厅对面摆摊算命的。这是,”林婵玉的话短暂的停了停,随即丝滑的补上了空缺,“我男朋友。” 周齐朗抬手揽住林婵玉的肩膀,轻轻捏了捏以作安抚,笑道:“我们不住在这片,就我女友最近在这附近摆摊,劳你们这群街坊照顾了。” “炳哥还好吗?要不我先送他回去?” 周齐朗说着,视线越过挡在门口的丁毅宝往里看,可惜除了屋内往外散发的浓重香氛与酒气混杂在一处的怪味之外,没有其余异样,更见不到哨牙炳的身影。 丁毅宝不知道信还是不信,沉默地看了他们足足有一分钟,这才突然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走进的空隙:“进来坐。” 林婵玉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这一刻,她竟觉得无比感慨。 上辈子她无数次被余大少带到名利场上,众人明里暗里的奚落和嘲讽让她痛苦,却也让她有了维持住脸上面具的强大定力。 “那就叨扰了。” 林婵玉强迫自己忽视鞋柜和室内拖鞋,只当做自己是个没素质的乡巴佬,直接踩着自己那双灰扑扑的解放鞋就走进了别人的客厅里。 客厅与林婵玉在画面中看到的模样相差无几,只是她看得到餐桌上吃得所剩无几的剩菜,空掉的酒瓶和歪斜放置的红木椅,却没见到哨牙炳的身影。 “砰。” “他在里屋躺着呢。你们要喝什么?” 大门被关上,周齐朗眼眸沉了沉,确信自己听到了上锁细微咔哒声响。 他一手插着裤兜,站姿随意,却能保证第一时间摸到藏在后腰处的枪。 “不用麻烦了。” 刚刚他们明明听到了哨牙炳的声音,为什么客厅没见到人? 林婵玉一时间只能想到两个可能性,一个是哨牙炳刚刚的确在客厅,却因为某种原因第一时间被丁毅宝给藏了起来。 另一个原因则是丁毅宝模仿哨牙炳的声音。 她更倾向于前者,但这样一来,要么哨牙炳已经受到伤害且无法再发声,为免他们一眼就瞧出端倪,不得不将他暂时藏起来,另一个则是丁毅宝精神已经在崩坏的边缘,对所有试图进入他屋子的人都有强烈的攻击欲,想要将他们引进屋里来处理掉。 不管哪个可能性都让林婵玉遍体生寒,而这种寒意在丁毅宝拿了两杯水递给他们时达到了顶峰。 “喝杯水再走。” 丁毅宝说完,那黑沉沉的眼珠子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林婵玉强忍住下意识想看周齐朗的动作,扬唇笑了笑:“好。” 水浸润了她的嘴唇,又被指腹随意抹过。 “您这里有座机可以用吗?” 林婵玉往开放式厨房朝外的吧台方向靠了靠,目光迅速扫过,却没见到任何刀具。 “有。”丁毅宝转身,“跟我来。” 林婵玉借着他转身的动作,迅速看了周齐朗一眼,见他同样神色如常,接收到自己的视线后,还朝自己轻微的点了点头,她心里莫名就踏实了一半。 一走进连通各个房间的狭窄走廊,那股香气越发浓厚,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在这浓厚的香气之余,还有缕缕略感呛鼻的臭味,让人倍感不适。 丁毅宝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突然转头,视线越过周齐朗高大的身子,看向他身后的林婵玉,突兀地问道:“你是不是算命很准?” 林婵玉一愣,笑容不变地点头:“是啊,宝叔,要我替你算一卦吗?我可以给你打折哦。” 她模样俏皮,像是完全察觉不到这屋里诡异的氛围。 如果她能够将丁毅宝引开,就算重案组的组员还没赶到,只要让周齐朗看到哨牙炳的情况,给他一个正当动手的理由,那丁毅宝根本不可能是周齐朗的对手。 丁毅宝竟然没有拒绝,还点了点头,手上一个用力,门便轻松地朝内打开。 屋里算得上是简陋,黑白灰的装潢,床上当真有个隆起的轮廓,可到了这里,周齐朗却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搭腔道:“宝叔想要算什么?” 他问归问,视线却没从床上那团隆起身上移开,心中默数着拍子,可直到30个拍子数完,床上的隆起还是一动不动,连半点呼吸的幅度都没有。 林婵玉精神紧绷,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周齐朗的异样,眼睛看着丁毅宝的一举一动,眼尾却觑着另外两个紧闭的房门。 “阿炳说你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丁毅宝的声音很平缓,脚步也没有往屋内走,“你只需要看人的面相就能算出来吗?” 林婵玉心中一沉,面上笑意不减:“怎么可能?我手相比较厉害,但是面相却是一窍不通,而且我最擅长的是测凶吉,没办法算太准确的东西。” 这完全是送命题啊! 如果丁毅宝觉得她单单是见到一个人的相貌,就能猜到他手底下已经有不止一条人命,那她今天这条命就危险了。 丁毅宝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随即朝房间里侧了下头,示意他们进屋:“阿炳就睡在床上,你们把他背回家吧。我还有一堆东西要收拾,就不送你们了。座机就在床头柜那里,打完记得放好就行。” “有劳。” 周齐朗当真往屋里走,林婵玉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 要是落单,那她也不过是瓮中之鳖,她是来帮忙救人的,可不是来送菜的! 周齐朗一进屋,便伸手揽住林婵玉肩膀,借这动作将她往里一带,再次隔在她和丁毅宝之间。 “炳哥,醒醒。” 尽管知道床上的人影不对劲,但周齐朗还是继续迈步绕着床尾,往床的另一侧走,这样至少能保证不将后背完全暴露在丁毅宝的面前。 “嗒。” 两人刚走到床边,就见直勾勾盯着他们的丁毅宝突然将门一带,直接把门关上了。 门的另一头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周齐朗皱眉。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不在乎引起他们的怀疑吗? 如果林婵玉的谶言是真的,那从侧写师的判断来看,这个人心思深沉,做事心狠手辣,疑心病又重。 在这个节骨眼里,即使他们本身并未对丁毅宝造成什么威胁性命,他也绝不可能因此放松警惕。 周齐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婵玉见门关上,立刻将视线放在了床上,伸手小心地掀开一点被角,床上的伪装应该是匆匆作成的,非常粗糙,她在看清里面不过是一团卷起的被褥时,心里也突然有了特别不妙的预感。 这种感觉和算命的时候不同,更像是某种模糊的第六感。 她看向周齐朗,同样从他眼中看到了不解和凝重,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她下意识便去握周齐朗的手。 第三十章 第四卦 头疼。 想吐。 周齐朗本就阴差阳错地成了她今日的第三卦卦主,只是如今未来已经因为他们的举动而再次发生了变化,不知道算不算第四卦。 林婵玉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抵抗这头疼欲裂的痛苦,努力在扑面而来的混乱画面中寻找与眼下有关的场景,不过几秒的功夫,她的嘴唇便连最后一丝血色都无,额上都是细密的冷汗,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起抖来。 周齐朗吓了一跳,想到刚刚丁毅宝递给他们的那杯水。 他既然有了怀疑,自然没有喝下去,可林婵玉离丁毅宝那么近,难保她为了取得丁毅宝的信任喝了下去。 “你是不是把那杯水喝下去了?!是哪里不舒服?” 从进门到现在,丁毅宝都未曾展露出威胁性,他们有的仅仅是主观层面的怀疑,正因为如此,周齐朗就不能违背香江法律,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对丁毅宝下手。 等重案组的人带着搜查令赶来,事情就会水落石出。 眼下丁毅宝不与他们正面冲突,其实更有利于他们拖延时间,可如果林婵玉出了变故,他就不得不采取其他的措施了。 林婵玉根本没喝那杯水,不过是演戏就能解决的问题,她怎么可能会傻到喝一个杀人犯递给她的东西,只是这时候她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去回答这个问题。 她用力一闭眼,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是煤气。” 她的眼睛再次睁开,里面有恐惧,也有愤怒:“周生,是煤气!你去阻止宝叔,我来找哨牙炳!” 林婵玉只感觉自己用最大的音量说出每一个字,可事实上她的声音连正常的说话音调都达不到,好在屋里足够安静,周齐朗全都听清楚了。 他脸色一变,立刻理解了为什么丁毅宝要将房门关上。 只要在密闭的空间有足够的一氧化碳与空气混合,即使他们待在屋里,一点点明火引起的爆炸也会造成致命的冲击伤害,别说他们关门了,怕是楼上楼下的住户都会受波及。 好在他并未在第一时间拔枪,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周齐朗回想丁毅宝的状态,行为举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应该是屋内的一氧化碳含量还不高,所以才没有相关的煤气中毒迹象。 “你自己小心。” 就算他不想林婵玉跟着行动冒险,也没时间多说什么了。 一切不过发生在转念之间,从关门到两人的对话结束不过两分钟。 周齐朗转身,想在离开房间前将紧闭的窗户全部打开,可所有窗户都已经用铁丝给裹得严严实实,要徒手拆掉铁丝,肯定会花费太多时间。 他没有多做迟疑,直接转战房门。 房门不出所料,已经从外面锁住了。 周齐朗不敢硬踹,怕引起连锁反应。 他的视线迅速在屋内搜寻着。 林婵玉注意到,转念一想,将夹住刘海的黑色小卡子拿了下来。 “这个能用吗?” 周齐朗直接接了过来,将卡子掰开拉平直,回身鼓捣了几下,门便轻巧地打开了。 林婵玉完全不敢放松,她强忍着透支体力的不适,在周齐朗离开房间的前后脚扶着墙出去,顺着走廊直接摸到最里侧的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只有正对着房门的地方开了个小小的透气窗,但这便足够林婵玉看清楚屋内的情况了。 她再次见到了那个芬姐所说的特别沉重的衣柜,也看到了被刺穿后腿倒吊在灯泡下方的黑仔和躺在地上浑身酒气,不省人事的哨牙炳。 “别动!” 厨房的位置传来周齐朗的呵斥声。 林婵玉不敢耽搁,提起一口气,忍着手脚发软的无力感,冲进去先将黑仔放下来。 它的后腿伤得很重,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血,这会儿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但半阖的眼皮和缓缓起伏的肚腹,证明它还活着。 林婵玉随手扯过旁边瘸了一条脚的靠背椅椅背上挂着的破毯子,随手一裹绑住黑仔的后腿,随后便去拍哨牙炳的脸。 哨牙炳有些浮肿的眼皮往上抬了抬,又合上了,嘴上含含糊糊的说着:“下雨了……,不能喝了……。” 什么下雨!那是黑仔滴落的血! 林婵玉咬牙,知他喝了加迷药的酒,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但还活着就行。 她抓着哨牙炳的胳膊往外扯。 客厅那头传来打斗的声音。 林婵玉试了两次,可手脚发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挪动哨牙炳分毫,没时间犹豫,她直接放弃,准备先跑出去搬救兵,开大门通风。 她刚到客厅,大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开门!香江警务处重案组!” 被周齐朗压制在身下的丁毅宝听到外面的声响挣扎得越发厉害。 他双目赤红,目光死死盯着掉落在地上的打火机,几近癫狂的挣扎差点让周齐朗脱手。 林婵玉来不及多想,扑过去就先将打火机抓握在手里。 “里面的人听住,现在有法庭签发的搜查令。如果你再不开门配合调查,我们将依法破门!我数到三!” “三!” “等等!” 林婵玉不清楚现在屋里有多少煤气,只觉得在强迫自己算卦后,人都是飘的,全凭肾上腺素在支撑着这具身体的行动,大脑空荡荡的,鼻尖全是刺鼻的香氛与臭气凝结而成的空气。 可她觉得几乎要提不起来的双腿,在这一刻却还是在本能的驱动下,麻木地用尽全身气力挪向门口。 “二!” “别踹门!” 周齐朗没听到林婵玉气若游丝的制止,只见到她抓完打火机后便往门口跑,怕门外的警员踹伤她,又怕踹门引起爆炸,连忙高喊。 “一!” “啊!” 门外李永健抬起脚就往门锁上踹,周身的力道随着姿势的变动全付诸在这一脚之上。 可还没等他的鞋底碰到大门门板,门就应声而开,他来不及收力,只得惊叫一声踉跄着往前扑。 “Eric!” “小心!” 周齐朗眼睁睁看着下属像是耍杂技般单脚一个劲地往里跳,在玄关的小台阶前绊了一跤,直接扑了个狗吃屎。 “啊!” 李永健惨叫出声。 缩在门后的林婵玉不知道自己侥幸躲过一脚,她见到外面那群整装待发的军装警,终于感觉到心安,随着这股心安,体内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直接握着门把就软倒在地。 。 警笛声划开静谧的居民区,救护车和警车相继驶到楼下,街坊们不由得好奇地张望,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人你先带回警局,他精神状况不太好,注意别让他自残,在把事情审问清楚之前,别向媒体透露任何消息。” “ Yes, sir!” 周齐朗布置好人手,这才有空走到救护车边上。 林婵玉就坐在车上,娇小的身体被毛巾被裹住,手里还捧着杯水,失去发夹的刘海垂在她的鬓间,那双往日里灵动的杏眸这会儿看着有些发直,整个人看上去直愣愣的,像是还没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要不要跟救护车一起去医院看看?” 周齐朗开口问道,随即便见林婵玉抬头看他,眼睛看上去懵懵懂懂,过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周齐朗莫名觉得心口被这一眼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让他不由得蹙眉。 难道是煤气吸入过多引起的身体不适? “这案子算是破了吗?”林婵玉轻声问道。 周齐朗:“嗯,证据确凿,他逃不掉的。” 因为哨牙炳突然上门,让丁毅宝想把腐坏的尸体通过厕所下水道处理掉的计划搁置,原本就濒临崩溃线的精神再次得到挑战,丁毅宝遂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利用煤气爆炸销毁尸体。 这时候的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好在周齐朗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他还没来得及将被下药的哨牙炳杀害,计划再次被打乱,人直接陷入某种平静的癫狂。 林婵玉看着被塞进警车里带走的丁毅宝,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的同时,却又不得不考虑另一个现实的问题。 第三十一章 结案 “案子了结了,你们会什么时候遣返我们?” 像这种恶性案件,一般来说,要么会在黄金24小时内得到重大突破,在短时间内勘破,要么就要在漫长的时间内拼凑琐碎而烦乱的线索,勘破的时间遥遥无期。 可不仅林婵玉没想到,警署的人也没料到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在黄金时间翻过,大量线索被销毁的同时,还能突然取得重大进展,直接将凶手人赃并获。 周齐朗一愣,他还真忘记这件事情了。 因为林婵玉香江话说得很好,他常常会忘记这人刚来到香江没多久,还面临着没有香江身份证的致命问题。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林婵玉也没有催促,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似乎是强行算卦带来的后遗症。 但当时她没有昏迷,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让林婵玉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随着她算卦次数的增加,每日算卦的极限也会有所增加。 同时,林婵玉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依赖这份能力了。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她不止一次亲眼看到这种变化,可还是会因为轻易看破未来而有了轻视的态度。 如果这次她在算到丁毅宝的真面目后,便第一时间安抚住着急的魏阿婆,会不会事情就不一样了? 林婵玉看着自己沾血的指尖,动摇的心又渐渐安定下来。 至少她及时将黑仔救下来,它还有希望。 只是不知道她短时间内能去哪里找两份工作…… “虽然嫌疑犯已经确定,但案子还没有正式结案,后续收尾的工作还有很多,具体时间我会在结案后另外通知你的。” 周齐朗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完,又放缓了语调:“你最好跟我去医院检查一番。这次案子多亏了你帮忙,我会替你申请线人补贴,检查费用也会报销。” 林婵玉还是摇头拒绝:“我该回去了。” 再拖下去,大姐和月月就该担心她了。 林婵玉小口小口将水喝完,顺手便将披在肩上的毛巾被折好放在一旁,动作缓慢的从车上下来。 周齐朗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见她动作迟缓,脚步发飘的模样,无奈道。 “你这幅样子……” 林婵玉抬眼看过来,他话头一顿,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齐朗抹了把脸,怀疑自己是加班通宵太久,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婵玉这次没拒绝,车子缓缓开出居民楼,再一次在芬姐茶餐厅所在的街口停了下来。 “回去后好好休息。” 周齐朗探身过去替她解了安全带,顺手将车门推开,看着林婵玉苍白的脸色,突兀地说了一句。 林婵玉也没在意,朝他挥了挥手,便拖沓着步子往茶餐厅的方向走。 周齐朗看着她的身影进了茶餐厅,握着方向盘想了想,摸出随手丢进扶手箱内的大哥大,打了个电话。 “喂,Sam,帮我在公司里开两个职位……” 车子缓缓启动,离开了闹市。 。 林湘玉在西九龙警署附近找到了两处稍微合心意的房子后,见时间不早,便坐叮当车回到林婵玉摆摊的地方,可没想到被告知林婵玉有事暂时离开了。 她抱过月月,同街坊们道谢,又在茶餐厅里坐着等了一会儿。 虽然小妹的性格变了许多,但林湘玉知晓她不是个会放孩子不管的人,必然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才会促使她突然离开,再联想到林婵玉的算命本事,她的心便不由得往下沉了沉,可面对心思敏感的月月,她还不好表现出自己的焦虑,只得强打起精神来,看着月月识字画画。 就在林湘玉觉得自己快要坐不住时,林婵玉便带着血迹走进了茶餐厅。 “婵玉,你没事吧?这是血吗?出什么事情了?!” 只见林婵玉脚步拖沓地走进茶餐厅,她的脸色苍白,身上的T恤下摆沾了几块血迹,连膝盖的地方也染了一片红了,看上去特别触目惊心。 不仅林湘玉吓了一跳,连街坊们都唬得站起身来,齐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林婵玉:“我没事,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她的话语顿了顿,保险起见还是没有详细说清楚内情,只含糊地说道:“事情都解决了,今晚或者明日估计就会有电视和报纸报道这件事情了。” “我实在太累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敢追问,任谁都能看出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随时会昏过去似的。 阿明直接站出来道:“要不我开摩托送你们回去吧?你们这么瘦,挤一挤应该都能坐下。” 林婵玉感觉自己现在躺下就能睡着,也没有拒绝,几人便收拾了东西回去。 等回到笼屋,林婵玉一躺下就不省人事了,吓得林湘玉测了好几次她的鼻息和体温。 这一觉便直接睡到了隔日下午。 林婵玉睁眼,看着笼屋头顶那块霉坏的墙角,脑子发胀,一瞬间竟有种回到几日前的错觉。 “小姨,你醒啦?” 月月软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婵玉转头,一出声,声音便嘶哑得吓人:“什么时候了?” 月月学着妈妈的样子,摸摸林婵玉的额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现在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刚巧林湘玉买饭回来,一见她醒了,立刻喜出望外:“感觉怎么样?街坊们都在问你的情况。” “今天香江日报就报道了碎尸案元凶的事情,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跑去抓凶手了?” 林湘玉拿出那份报纸抖了抖,语气一改先前的柔和,带着几分后怕的怒意。 林婵玉有些心虚:“我好渴哦。” 林湘玉见她这幅模样,又还有哪里不清楚。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先将那碗例汤拿出来给小妹喝,又将那张歪歪扭扭的小桌子支起来把饭放上去,地方有限,三个人就坐在床上围着小桌子吃晚饭。 林婵玉拿起那碗萝卜猪骨汤,一口气喝掉一半,这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凶手认罪了吗?” 笼屋的光线不大好,但林婵玉还是将报纸接过来,借着昏黄的光线,努力辨认上面的字。 “惨绝人寰!两人遭肢解分尸,警队破门捉获!” 在标题下方,还有丁毅宝从警车走下来的侧面照。 第三十二章 租房 “茶餐厅里的电视都在播这件事情。”林湘玉打量着小妹的身上,“警察还在记者发布会上说多亏了热心市民的帮助……” 林婵玉一愣,张嘴要说什么,可一对上大姐略带谴责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的表情露馅了,讪讪道:“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如果哨牙炳当时是清醒的,那她身为熟人,直接找借口将人叫出来,就有可能在不惊动凶手的情况下把哨牙炳带走了,只是他们还是晚到了一步。 林湘玉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善这本来是件好事,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希望见到你身陷险境。如果你出事……” 林湘玉的话顿了顿。 昏暗的小渔船上,小妹躺在血泊中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当时的恐惧和窒息感简直是刻入心扉,也是在那一晚过后,林湘玉对这个小妹是完全没了脾气,更没了戒心。 “哎,我就不同你讲那些个大道理了,我只盼着你跟月月两个人平平安安,答应我,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你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去帮别人。我知道每个人的命都很珍贵,但在我的心里,你的命是最重要的。别把其他人的需求放在你的安危前头。” 林婵玉乖巧地听着大姐的话,用力点头表示同意:“我知道了!大姐你放心吧!” 林湘玉说完了正事,又提起她看的那两间房子:“位置都比较靠大街,安全一点,只是屋子比较旧,房租也高,一个月要3000多块钱。” “不过,婵玉,现在警察已经碎尸案的凶手抓住了,那遣返的事情……” 这件事情的确是压在她们心头上的大山。 林婵玉佯装轻松地笑了笑:“没事,就算抓到凶手了,还得在法庭上走一遭。我明天先去问问街坊,看看有没有门路。” 气氛一时变得沉重下来,林婵玉转移话题:“说起来,周沙展问我要不要租他的屋,一个月只要1000港币。” 林湘玉:“这么便宜?你答应他了?” 林婵玉:“没有,我说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连那屋子长什么样都还没看过呢。” 林湘玉皱眉,细细打量小妹的模样,虽说因为这场变故导致小妹现在看上去很憔悴,可即便如此,她姣好的眉眼和骨相都将这种虚弱修饰成了我见犹怜的娇弱感。 她迟疑道:“他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林婵玉差点把喝进嘴里的汤喷出来,好半天才将呛咳的冲动咽下去:“怎么可能?!” 且不论周沙展的性格,只说他的身份,两人就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对方不仅是沙展,还是个豪门富公子,怎么可能瞧得上她这个大陆来的摆摊妹啊! “他就是怕港头的事情牵扯到我。”在笼屋里,林婵玉不敢随意提及与蛇头案有关的任何话语,连碎尸案的细节都未曾与大姐提及。 林湘玉也知晓笼屋根本没有什么隐私性可言,所以并未追根探底,可现在听到林婵玉的话,她心中原本朝拒绝倾斜的天平,便猛的往另一个方向倾倒。 林湘玉:“那他会跟我们一块住吗?” 林婵玉回答的很干脆:“当然不会。” 林婵玉在给周齐朗算命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看到他住所的模样,要么是半山区别墅,要么是高级公寓和小区,狡兔尚且只有三窟,他恐怕有十来处房产,怎么可能会跑过来跟她们挤。 如果当真如此,林婵玉就真的要怀疑周齐朗的用心了。 林湘玉思索片刻,反问道:“你想同意吗?” 林婵玉听大姐这话就知道她的意思了:“我倒是无所谓。嗯……,如果租他的房子的确是可以省下不少房租。你要是没意见,我明天去茶餐厅借电话同他说一声,我们挑个日子过去看房。” 毕竟她在蛇头案的事情上的确是冒着危险告密,周齐朗身为警察,保护手底下的线人也是正常的,林婵玉倒是没有多想,会犹豫也只是因为觉得靠蛇头案的情报换来的住所不安稳。 说实话,林婵玉不愿意和那群古惑仔牵上关系,可也不代表着她愿意与警署有过多的合作,就怕哪天成了招人记恨的靶子。 可要是她们搬进了这处屋子,到时候她不再为警署提供更多的价值,周沙展会不会收回房子也另说,她不大乐意让自己处在一个谈判的低位,但最近蛇头案已经快到了验收的关头,在周沙展的保护范围内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就当做过渡期了。 林婵玉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隔日一早,她便照常拎着小桌子和板凳,领着月月去摆摊了。 林湘玉则去忙活摆摊卖鱼丸的事情,虽然遣返的事如同悬在她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可在这把剑真正落下来之前,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总不能让焦虑占领了她们的全部,那样并不会对现状有任何的改变。 街坊们见到她,立刻呼啦啦地围拢过来。 “大师,你没事吧?!你看昨天的新闻了吗?!”阿明激动不已。 “宝叔真的是凶手?!” “你昨日是跟着差佬去抓凶手了吗?!” “没想到宝叔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背地里竟然杀了两个人,还把他们都分尸了!真是太恐怖了!” 林婵玉将桌子板凳支好,便跟着街坊们去了茶餐厅看还在轮播的新闻。 意外的是,她竟然在电视上看到了参与记者发布会的周沙展,怪不得街坊们立刻将她和宝叔的事情串联在一起。 “炳哥没事吧?” 林婵玉等街坊们稍微情绪平复些,这才开口问道。 “没事,不过他这个人比较惜命,硬是要待在医院里做全身检查,说是怕宝叔给他下的药有延迟,现在还在医院里赖着呢。” “那魏阿婆呢?她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阿杰根本不是出差,而是被丁毅宝给杀了,这个消息对魏阿婆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伤害。 街坊们说到这件事情,都沉默了几秒。 阿明:“昨天有差佬找她问话。她当时就晕过去了,现在也还在医院里。” 不等林婵玉接着问,阿明便继续说道:“听说黑仔伤得很重,那些差佬拍照取证后就把它转到动物救助医院了,我还没有去看过它,不过,阿婆今次可能也没办法顾得上它了。” 第三十三章 揾工 卖菜莲见林婵玉精神萎靡下去,又接着阿明的话继续补充道。 “不过今早魏阿婆的表侄女已经去医院探望她了。现在阿杰没了,魏阿婆又病了,一个人很难照顾好自己,我听她表侄女的意思,是想把魏阿婆的房子租出去或者卖出去,用赚到的钱把魏阿婆送进养老院。” 菜菜莲的消息一向很灵通。 街坊们听了倒是很赞同这个办法:“这样也好。到了养老院,有人帮忙做饭洗澡,陪着说话,总好过死在屋里没人知咯。” “不过他们那栋楼现在房价估计要跌了。” “毕竟死了两个人嘛,更别说魏阿婆的房子就在隔壁,死的还是屋里的人了。” 林婵玉倒是眨了眨眼:“她表侄女可以做主吗?” 卖菜莲:“她这个表侄女人不坏的,除了她愿意帮衬,都没人去看魏阿婆,魏阿婆应该能拎得清楚情况吧。” 阿明想到上次送林婵玉她们回去时看到的笼屋:“大师你要租吗?你住的地方不是很好哦。如果可以还是早点搬走吧。”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阿明身上:“怎么讲?” 阿明:“那里住的很多都是凤楼(红灯区)退下来的小姐,不是很太平咯。” 街坊们听阿明这么说,立刻就猜到了是哪几栋。 “那的确是要早点搬走了,那边乌糟糟的,你们住在那里可不安全。”李师奶已经抱起月月心疼起来了。 “大师,你怎么想?你要是想租魏阿婆的屋,我可以帮你同阿遥说一声。”卖菜莲搭腔。 “是喽,大师,你道行这么高,肯定也不怕那些厉鬼骚扰了。” 林婵玉没有考虑多久,就点头应下了:“那就麻烦莲姨你帮我问一下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林婵玉倒是对鬼神之说没什么感触,但如果房租当真够实惠,那就能方便她们在蛇头案落幕后搬进去了。 “对了,你们有工作介绍吗?”林婵玉没有瞒着街坊,将自己和家姐的情况说了。 时间有限,现在要做的就是广撒网,尽快稳定下来再说。 令林婵玉意外的是,街坊们竟然并不如何惊讶。 李师奶见她那双大眼睛不解地瞅着大家的神色,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们早就估到一点啦。你这么后生就出来摆档,算命的能力还这么叻,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但你又说你是大陆来的,你家姐香江话还讲得磕磕巴巴,我们就猜到你们可能是从大陆逃过来没多久的,你还小,除非你老豆老母是香江人,不然你哪里有办法搞到香江身份证?” 林婵玉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经过李师奶这么一分析,的确是挺有道理的。 “我们都在想,你应该是不想我们用有色眼镜看你,所以你不说我们也不问咯。”阿明摊了摊手。 “不过你想揾工(找工作),我还真有门路。”李师奶笑呵呵地抱着月月坐下。 对于林家姐妹这种情况,雇主必须是通过香江入境事务处和内地外经贸部的双重审批,除此之外,还要符合并履行不少规则条款,否则被军装警抓到是要罚款的,而正因为符合条件的公司和岗位很少,才更令林婵玉抓瞎,现在突然听到李师奶有了门路,她当即双眼放光凑了过去。 “说来听听啊!” 街坊们也好奇地看着她。 李师奶:“我有个师姐,和我是很多年的好姊妹了。她是个女强人,生意原本做得很红火的,但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公司总是出问题,很邪的,她年前就同我说想找个人看下风水,可就是没遇到一个有真本事的。” “大师我看你就好有本事,我同她推荐你啊?有你坐镇,肯定诸事顺利啦。她人很好的,肯定能给你开高薪。” 林婵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明就好奇地挨了过来:“怎么个邪法啊?” 李师奶说起这件事情也心有戚戚然:“她业务部里的员工每次出门跑业务,不是被车撞进医院,就是遇到高空掷物,差点没命,还有的皮肤过敏啦,被饭噎住啦,总之好邪的!现在她业务部就剩下两个老员工了,其他怕死的都跑了。” 街坊们都惊了。 “是不是办公楼有问题啊?” “听说有些楼就建在以前的乱葬岗上,遇到这种当然会诸事不顺啦。” 李师奶:“但是以前没这种事啊。她以前最不信这些算命和风水的事情了,也是这两年实在被闹得没办法,才想着找风水大师看看,但她之前找的大师看完都没用,上周末我同她出去吃饭还听她苦恼这件事呢。” 林婵玉:“她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李师奶:“这就难说了,她人是很好,但是做生意的哪里没有几个竞争对手。” 林婵玉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迟疑道:“我可以帮忙测凶吉,但是我不会摆风水。如果她愿意雇我和我家姐的话,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的。” 李师奶拍板:“那就这么说定了。这种事情宜早不宜晚,我这就去给她打个电话,好好讲一讲这件事。有消息了,我就来同你讲。” 李师奶性子也算是风风火火,事情一定下来,便先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将口袋里备好的糖塞了一把在月月手上。 林月月两只小手抓紧那几颗五颜六色的玻璃糖,看着李师奶一会儿的功夫就走没影了,有些怯生生的眼神又看向林婵玉。 林婵玉迟疑了一瞬。 一旁的阿明立刻劝道:“没关系啦,李师奶一直想要一个细女仔,可惜生下细蚊那阵就伤了身,没法再生了,她就是看到细女仔就钟意,邻里邻居的,没必要在意这些小东西。” 林婵玉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让月月收下了:“不过晚上睡觉不能吃糖哦。” 月月登时笑得眼睛弯弯,用力点了点头,珍惜的将糖果揣进小口袋里。 茶餐厅电视里重播的记者发布会已经告一段落了,林婵玉又同阿珍借了座机,按照纸条上的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响了一会儿才有人接了起来。 “喂?” “周生?我是林婵玉,想问什么时候方便过去看房子。” 魏阿婆的屋子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确定出租。 在蛇头案收网之前,她们还是去周沙展的工作范围住更安全些。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林婵玉可以听见背景里嘈杂的说话声,似乎是周齐朗同人说了句什么,背景便安静下来了。 “喂,要我开车送你过去吗?” 林婵玉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做叮当车过去就行了。” “嗯,我会同管理员讲一声,他会把备用钥匙给你。搬屋需要帮忙可以同我讲,我开车送你。” “不用啦。我们都没什么东西可以搬的。那个碎尸案算是结案了吗?” 第三十四章 热心市民 周齐朗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不算,明天落案起诉。” 因为林婵玉先前开诚布公的遣返询问,周齐朗知晓她真正想了解的是警方什么时候才会强制遣返她们,正要说介绍工作的事情,就听到林婵玉声音轻快地说道。 “我知了,我肯定会在结案前找到工作的!那先这样咯。” “我……” “嘟——。” 周齐朗一愣,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无奈一笑。 算了,等她搬屋再说。 “阿珍,我打完电话啦!多谢!”林婵玉朝厨房内喊了一声,得到应答后就去拿自己的东西准备开摊。 “其实不着急的。现在都还没到饭点,订餐的人没几个。”阿珍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 林婵玉:“总不能打扰你们做生意,我几句话就能说清楚了。阿珍你忙吧,我去摆档了!” 阿珍:“好啦,那你中午记得过来喝汤啊,今天难得有三十盅冬瓜老鸭汤,我给你留一盅咯!大补还消暑哦。” 林婵玉没拒绝,笑眯眯地挥挥手:“多谢阿珍!我会过来的!” 月月揪着林婵玉的衣角跟在她身边,学着小姨的模样朝阿珍挥手,软糯的声音带着同款朝气:“多谢阿珍!” 阿珍登时笑了:“月月无聊就过来看电视啊!” 警署里,李永健从周沙展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立刻便往休息室里窜。 “怎么了?” 陈伟豪一眼看出了他有话要说。 Andy抓着头发,满眼都是对加班的恐惧:“丁毅宝供词有问题吗?” 李永健贱兮兮地笑了笑:“不是啦!是周sir!他好像有情况哦!” 休息室里一静。 Andy瞥他,不客气道:“我看你是相睇没结果,所以现在看谁都有猫腻哦。” 阿珊支着脑袋看过来,对这话也不买账:“周sir每日都待在警署里,有空拍拖吗?” 李永健激动:“我讲真的!他刚刚接电话,笑得特别,额,特别……” 周志文想到记忆中好友拍拖时的模样,语出惊人:“咸湿?” 众人想到这个词安在靠眼神就能冻死人的周齐朗身上,都齐齐打了个抖。 Andy:“你说的是恐怖片吗?别搞啦。” 李永健:“就是笑得很温柔,反正很不正常,说话细声细气的,我就没见过他这么跟我说过话。” Andy:“你一个臭男人,要周sir怎么跟你细声细气啊!” 李永健:“可是周sir对阿珊也没细声细气啊!” 众人齐齐看向重案A组唯一的女同僚。 阿珊想了想,还真点了点头:“如果有日周sir对我细声细气,我会怀疑我是不是得cancer,离死期不远了。” 休息室再次一静。 “哎呀,总之不可能啦。周sir天天接触的不是死人就是找死的人,信他拍拖,不如信我明天暴富咯。”Andy耸肩。 “你资料都送过去了?”周志文将拉回重点。 李永健点头,说起这次案件,他也有些犯怵:“这次案子真是怪邪的。要不是黑猫骚扰,丁毅宝不知道能跟那条尸待多久。你们说那黑猫是不是有什么讲法啊?” Andy:“丁毅宝就是被陈鸿辉废了,心理扭曲才这么颠。从他给陈鸿辉分尸的时候,人就已经不正常了,就算那只猫没三番四次跑进去他屋,迟早也会有爆发的一日。” 周志文:“陈炳这次也是命大,要是周sir迟到一分,丁毅宝直接在大厅就点燃煤气了,还能把他拖到杂物间布置现场浪费那么多时间。” Andy:“讲来讲去,这次都是多亏了‘热心市民’,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还牵扯到这么私密的事,丁毅宝不说,谁又能知道他十几年前被陈鸿辉打了一顿就直接成了太监。没有因果很难追溯到他身上,就是阿杰这人实在是冲动又天真,跟着那群古惑仔沾赌,把房子抵出去才知怕,还能因为丁毅宝的教唆,就真动手把陈鸿辉杀了,亲眼看着丁毅宝把人分尸,还看不出这人的心狠手辣,这点真是不理解。” 陈伟豪:“毕竟是邻里街坊,丁毅宝在他小时候没少帮衬他们家,可能是把他代入父亲的角色了,没戒心也正常。现在人都死了,就是可怜了他阿婆,社工那边过去照应了吗?” 阿珊点头:“听说还有个远方表亲愿意接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Andy:“不过,周sir说的‘热心市民’到底是谁啊?”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迷茫。 李永健突然福至心灵:“该不会是大师吧?!” 自从上次他找大师合作才过去两天,案子就破了,他都还没找到机会同周sir申请给林婵玉看尸体的权限,可他到现场的时候,林婵玉是在场的! 虽然周齐朗说,她只是来找受害者哨牙炳还BB机时正巧撞上他摸寻线索找过来,可李永健总觉得有猫腻。 李永健这两日频频在警署里说起林婵玉的不可思议,现在一听大师这个名头,大家就知道他在说谁了。 Andy翻白眼:“我看你是上次被那靓女给唬住了,她一个大陆来的后生女,要是真有本事就不至于被当做嫌疑犯抓进差馆啦!” 周志文:“不过那靓女挺有胆色的,还能帮周sir抢丁毅宝的打火机。” 阿珊也笑:“你不怨她让你扑街了?” 李永健挠挠脸,虽然那天他踹门直接一脚把自己踹倒了,的确很糗啦,但是…… “她也是怕爆炸嘛。” “阿嚏!” 林婵玉坐在小摊子前,突然偏头打了个喷嚏。 “大师你没事吧?”周太太刚把手架到小桌子上,见她脸色苍白,还打喷嚏,顿时有了退缩的念头。 林婵玉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没事,可能有人在背后念我。” 阿明立刻联想到昨天报道的碎尸案:“该不会是宝叔,额,丁毅宝在咒你吧?!” 眼见着周太太被这话吓得手往后一缩,阿明连忙补充:“周太,别担心。大师真的很灵的,昨天那个碎尸案,你看了吧?那些差佬还没破案,大师就已经先一步去找凶手了!” 林婵玉连忙摆手:“没有的事!” “周太,你想算什么?” 林婵玉迅速转移话题,她可不敢宣扬这个本事,这不是把自己当作靶子在炫耀嘛? 要是再来个精神状态不对的凶手以为她能算出自己犯事了,先过来给她一刀都是有可能的。 这妥妥的是嫌命长啊。 阿明察觉到她的回避,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眼巴巴的等着新八卦。 周太太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才顶着周遭瞧热闹街坊的灼灼视线,硬着头皮说道:“我怀疑我个仔(儿子)在外面偷食。”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内容就容易了。 “自从乖孙出世之后,他每日都很晚返屋企,我问他,他就说公司加班,但是昨晚我煲完汤带去公司找他,却没见到他人。范师奶说你算卦很准的,她老公D博算计她的事情也是你算出来的,就想来请你算一卦咯。” 第三十五章 后生仔 这个倒是不难。 林婵玉算了几天卦,大致能够摸出些规律,一般而言,如果想算自身,至亲或者挚友之间的事情,她看到的画面都会比较清晰有逻辑,且很少有旁的内容打扰,除非涉及到当事人或与当事人有强关联的人事物的安危,否则不会自动跳出来。 “行,我给你算一卦。” 林婵玉伸手轻捏住周太太的指尖,好在并没有什么辣眼睛的画面跳出来。 “怎么样?他每晚到底去哪里了?!”周太太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还是在强烈的探知和恐慌下有了破裂的迹象。 “我新抱(儿媳妇)人好好的,生这胎真是捱生捱死,我都不敢开口同她讲,真是折堕!昨晚要不是顾着我新抱,我真是想打断他的腿!” 街坊都很认可她的态度。 “好彩有你这么明事主的家婆!” “这种事还是要好好同个仔聊聊,打仔解决不了问题啊。” “不打不成器啊!我看就是以前打得少了才会作出这种贱格的事情!” 眼见着街坊们各说各有理就要吵起来了,迅速看完影像的林婵玉连忙说结果:“他没有在外面偷食。” 周太太听到这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可立刻又追问道:“那他晚上不返屋到底在外面搞什么鬼?!” 林婵玉想到看到的内容,也有些无语:“其实他每晚就躲在车里听电台打掌机,因为他不想要回家带仔,嫌弃小BB太吵了。你那晚带汤去公司找他,他其实就在楼下停车场待着。” 周太太只觉得火气噌噌地往上冒:“我几时让他带仔了!就那几次照顾新抱忙不过来让他看着BB别出意外,竟然能直接躲在车里不返屋!” 街坊们听到这个真相也很无语。 “真是懒到出汁!” “就是咯,说起来,男人都是这样的,返到屋企就当大爷,做滴小事就磨烂席,呻三呻四!” 周太太付了卦金,带着满肚子邪火走了。 人群中等着茶餐厅打包的男人听了全程,视线在硬纸板上的字上面停留了好一会儿,突然挤出人群,坐在了林婵玉对面。 林婵玉将钱收起来,朝男人笑了笑:“你想算卦?” 男人点头,两手攥在一起放在桌上,看上去有些局促。 这靓女笑起来可真好看。 “你想算什么?” 男人:“你能不能算出我什么时候会发达?如果算不出来,算算我在这家公司什么时候升职也行。当然,要是有横财就更好了。你觉得我这辈子还有机会中六合彩吗?” 林婵玉等男人倒豆子似的问了一连串话后,才笑着请他摊开手心,片刻后,她在男人期盼的目光下斟酌道。 “我劝你尽快离职。” 街坊们当即双眼放光。 有情况?! “啊?为什么?”男人一懵。 林婵玉不急着说看到的内容,而是先说出了男人目前的情况,提高自己的可信度:“你叫陈鑫,是日用批发公司的业务员,入职已经两个半月了,但还没开单。” 陈鑫连连点头:“是是是,开单真的太难了,那些搪瓷杯,铁皮玩具什么的都没店铺要,我每日在外面风吹日晒,可就是没卖出去,靓女你有办法吗?” 林婵玉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这个月有三次进货,分别是搪瓷杯,帆布行李箱和尼龙丝袜,是不是都是你签字签收的?” 陈鑫一愣。 他刚刚看到林婵玉轻易便算出周太太的情况,再看看这个胆大的要价,猜到她有点本事,但是没想到她能灵到将最近的事情都算得一清二楚,顿时更加信服。 “是啊。货到的时候,经理都不在,那些司机脾气大得很,一个劲地催,我只能先签字咯,不过经理都知的,是他跟我们说可以先签字,过后他再盖章就行了。” 林婵玉从他身上看到了后生仔初出社会的清澈愚蠢,心中无奈:“你没看看单子上的内容吗?” 陈鑫:“啊?就是接收单咯……” 林婵玉:“那都是买卖合同,那些旧货现在都是你的,上面写明了要在五十日内补齐货款。三款加起来要三十多万港币。” 这话一出,人群都炸开了锅。 “哇,那不就是讹钱?!” “后生仔,你也太粗心大意了!你连看都不看就签字吗?” 陈鑫明显慌了:“没可能啊!公司真的很好的,有下午茶,有休薪假,上个月也发工资啦!怎么可能骗人?!” 林婵玉被质疑了也不在意:“如果不用高薪吊着你,你怎么可能相信他们?这家澎运批发就是个包皮公司,他们先骗你签下买卖合同,再将收到的货物低价卖出去跑路,到时候你货没了,钱还需要缴清。我劝你现在就去找律师,将证据保存下来后报警处理。” 陈鑫脸色几变:“没可能!威哥人很好,不可能骗我的!我们是正规公司,还有进出口证书,那些货,那些货……” 他近来只觉得自己时来运转,刚毕业就通过同学介绍找到了月薪七千多港币的工作,不需要加班,每日都很清闲,为此在朋友亲戚间吹嘘了好多次,现在骤然被告知这些都是假的,他只觉得荒谬,可林婵玉先前的话都说对了,又让他难以克制地觉得心慌。 “后生仔,不如先去看看你签的那些合同吧。” “是啊,看一眼就什么都明啦。” 林婵玉适时开口:“那些文件你交给经理后,都被他放在办公室左手边的第二层抽屉里。他最近总是不在公司,就是在外头跑单,想低价将压在公司的货全部清出去。” “不过,你如果不想进办公室里找也没关系。明天你上班还会有一批胶片机到,到时候你翻到单子的背面,别嫌字小,认真看一遍就知道了。” 陈鑫见林婵玉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更是没底了,整个人完全没有先前借跑业务的机会,四处逛街探店买饭的悠闲自在,完全是神情恍惚地给了钱飘走了,连打包好的饭都没拿,还是看热闹的阿珍喊了他才不至于钱饭两空。 “真是阴公咯!好好的后生仔背上三十多万港币的债,看他懵查查的样,都不知道这人搞不搞得掂。”卖菜莲一脸担忧。 “大师,他要是报警能解决吗?”阿明忍不住问道。 林婵玉:“他现在还在逃避现实,我算不出。” 除非陈鑫下定了决心要解决这个问题,她才有可能看到被改变的未来,不然,就只能一遍遍重复看类似的画面了。 “看来以后签字都要小心点了。” “可不是,范师奶不就也被她老公阴了?这些事真是防不胜防啊。” 第三十六章 公寓 陈鑫离开后,林湘玉便来了,两大一小去芬姐茶餐厅里吃午饭。 阿珍推荐的例汤果然很好喝。 林湘玉忙活了一早上,心情却很好:“我订了个二手餐车,鱼丸的材料我都看好了,价格也商量好了,就等着搬屋了。” 现在的笼屋位置塞下她们两大一小都费劲,更别说放这些做鱼丸的材料了。 林婵玉听了也很高兴,不过还是有些困惑:“那到时候餐车放哪里比较合适呢?” 阿珍正好在边上收拾桌子,听到就随口说道:“就跟糖水全一样放茶餐厅后门咯,芬姐每个月收两百块的地皮费,也不怕军装警和古惑仔捣乱。” 林婵玉和大姐对视一眼,立刻应下来了。 “说起来,芬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阿明翘着腿坐在角落打掌机,听到她们的谈话,随口问了一句。 现在过了饭点,茶餐厅都渐渐冷清下来了。 “可能是明天吧。”阿珍说着,将林婵玉想将餐车放在后门的事情用便签写了贴在柜台边上,免得忘记跟芬姐讲。 不过这种事情,一般芬姐也不会反对,在芬姐不在的时候,这些杂事就全权交给她管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就见到李师奶脚步匆匆往茶餐厅这边走。 李师奶:“大师,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林婵玉看到李师奶兴冲冲的模样,心就放下了大半,满眼期盼的看着她:“李师奶,来这里坐!” “怎么讲?” 不仅林婵玉满脸期盼,阿明和阿珍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围了过来。 李师奶坐下抽纸巾擦了擦汗,这才兴冲冲地说道:“慧珠这两日在外面出差,要过两日才会回来,约你这周末早上九点过去公司详谈,正好员工们都不在,不至于让他们多想。” 虽然大家背地里都觉得邪,但毕竟只是背后蛐蛐。 如果老板也搞玄学就是真正坐实了这件事情,要是信玄学后有所改善还能安稳员工慌乱的心,可要是没效果,那反而会大大加重员工们的恐慌和疑虑,怕是连最后几个胆大的业务员也会跑路。 “她人很好的,就是不爱笑,不过你也知道,她要是不立威,很难管好一个公司。到时候你别害怕,有什么说什么,我相信按你的本事肯定能够说服她的!” 林婵玉用力点头:“李师奶,多谢你!你吃饭了吗?” 李师奶摆摆手:“吃了吃了。要不是细蚊仔中午返屋吃饭,我早就过来了。那这件事就定好了,早上九点,珍丽妍化妆品有限公司,你到时坐叮当车到……” 李师奶事无巨细说完路线又说道:“我本来是想将她的情况跟你简单说一下,但怕影响你算卦,还是不同你讲太细,免得影响你判断。” 林婵玉:“你帮我这么多就足够了。不管这事能不能成,以后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讲。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肯定会尽力帮的!” 李师奶:“哎呀,街坊邻居的讲这些!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安乐,那就好好表现,在香江留下来,以后我想算卦还有你在。” 林婵玉笑眯眯:“好!师奶你以后可以免费找我算卦啊!” 双方聊了会天,李师奶就要走了,家里的家务还要她收拾。 林湘玉听了全程,有些半懂不懂,加上阿珍和阿明的混着奇怪腔调的普通话说明,她才终于知晓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心里的激动都化成了嘴边的一抹克制的笑,直到李师奶离开,这才问出另一个令她担忧的问题。 “你是想用算命的能力挣到两个工作岗位?可是这样的要求会不会让老板反感?而且,如果找到工作,那摊子怎么办?” 林婵玉早就想好了:“别担心,我不可能抛下你们自己留在香江。如果李师奶的师姐没办法提供两个岗位,那再找就是了。我想要工作,却不是真的想要参加公司的事情,算命我还行,其他的我又没学过,硬揽在自己身上反而给人家添乱。我每天有三卦,可以随时给老板留一卦,嗯,就像是吉祥物那样。平日里随叫随到,但没事的时候,我就哪里来的哪里去。” 林婵玉会有这种想法和自信,是因为上辈子她见过不止一个算命先生拿着高薪给余家当‘吉祥物’,平日里余家都不需要他们现身,他们私底下接业务也不在意,只是不允许他们给别的势力算股份相关的事情,更不允许他们给指定的几个势力作法事,其余的条件都特别宽厚。 平日里余家对他们的态度也特别恭敬。 有了先例,她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方式,当然,林婵玉知晓自己现在没什么名气,想要得到优厚的待遇还是困难的,但她只是想要两个岗位,薪资什么的她都不考虑,心里早已有了最差的打算,自然就心宽不少。 林湘玉抿抿唇,她有心想劝林婵玉不必在意她的事,可一见到怀里打瞌睡的月月,那些话便说不出口了,总觉得那些话过于矫情,除了让林婵玉多想之外,似乎没什么用处。 小妹的能力和想法已经远超过她了,她也是时候放手让小妹拿主意了。 “我们下午要不先去看看屋吧?”林婵玉倒是不知道大姐心里弯弯绕绕的愧疚和愁绪,她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只觉得那小桌子都要在日光下被烤化了,真不想在大太阳下面呆坐着。 林湘玉没有反对:“你问过周沙展了吗?” 林婵玉:“嗯!他应该已经跟管理员说了,到了就能拿到钥匙。” 提起这件事,林婵玉就将魏阿婆有可能出租屋子的事情说了。 “其实我觉得这世上没有鬼,就算真有鬼,肯定也是去找那些害他们的人,跟我们没关系。如果这事能成,也是条后路。”虽然林婵玉很喜欢这群街坊,可涉及到蛇头案,她并未说得太清楚,不过林湘玉也知晓小妹所说的后路指的是什么。 如果蛇头案平息后可以搬到这附近,她们摆摊的通勤时间也能缩减,的确是个好去处。 “这当然好。”林湘玉对小妹的决定就没有反对的,“我也不怕这些。” 要是真有鬼,她那过世的丈夫就该护着她们妻女,而不是冷眼看着她们受婆婆磋磨。 两人轮流抱着睡着的月月,一起去坐叮当车。 按照周沙展留给她的地址,找到了公寓的所在,只是单单是看到公寓的模样,两人的脚步就有些踌躇了。 第三十七章 搬屋 “这……” 林湘玉忍不住又看了小妹几眼,“周沙展真对你没意思?” 周沙展的住处不仅坐落中心位置,单从亮堂且装修靓丽的大堂就能让人轻松寻摸出这里的市价了。 那肯定是与一千港币有一段很遥远的距离。 林婵玉也只是踌躇了一瞬,又恢复正常:“他一个富二代,想也不会买旧屋。” 这倒是真的。 林湘玉想了想,反正就住一段时间,警察也的确有保护线人的义务,应该是她多想了。 两人刚走进去,守在楼下大堂的管理员立刻迎了上来。 “是林女士吗?周生已经交代好了,间屋在21楼。你们有行李需要帮忙搬吗?” 林湘玉面对这种热情的服务有些不自在,倒是林婵玉没什么感觉。 “没有。请问钥匙在你这吗?” 管理员:“是。我带你们上楼吧。如果间屋有什么问题,你们随时可以下楼找值班员。” “麻烦你了。” 几人乘电梯上楼。 管理员帮忙打开门后,就请林婵玉在记录册上签了字,这才将钥匙正式交给了林婵玉:“总共有两把钥匙,都在这里了。这种钥匙在外面没得打,丢了会比较麻烦,我们给您配了钥匙扣,最好能随手扣在包带上,这样就不容易丢啦。” 林婵玉谢过他的好意。 管理员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先行离开了。 间屋是两房一厅,但每个房间都很宽敞,屋里的家具都配备齐全了,冰箱和微波炉等电器也没缺,看上去还是崭新的,甚至还有间房放着台电脑,应该是被当做书房在用。 林婵玉打开衣柜看了眼,确定里面空荡荡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屋子打扫过了,不仅扫净了灰尘,也将这里曾经有过的私人痕迹一扫而空。 林湘玉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曾经身处渔村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到香江,更想不到有朝一日能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可正是这种前后反差,让她更有了拼搏的动力。 她不想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如果可以,她不仅想让女儿一辈子衣食无忧,更想让她有机会看到上层世界的风景。 林湘玉正想着,怀里的林月月便动了动,小嘴扁了扁,哼哼唧唧起来,想来有些起床气了,林湘玉没有继续哄睡,而是直接将她放在沙发上。 月月哼哼唧唧几声,又翻了几次身,蹬腿伸手了好一番后,总算是彻底睁眼。 她揉揉眼睛,看着是清醒了些。 那双懵懵懂懂的眼睛在妈妈和小姨身上转了两圈后,又看向这全然陌生的环境,不由得害怕起来。 “妈咪,小姨……”小姑娘张开手要抱。 林婵玉伸手把她抱起来了:“小懒猪,不能再睡了,小心今晚睡不着。” 林湘玉:“要不我现在回笼屋把东西拿回来?今晚也能睡得舒服点。你跟月月先在这里歇歇。” 笼屋那个单人床实在是睡得太累人了。 既然决定搬进来了,那就不必矫情,早搬一天,就多舒服一天。 林婵玉:“要歇也该大姐你歇啊,你今早在外面跑了那么久,我就坐在那里算卦,花不了多少力气。反正东西不多,我一趟就能拿回来,大姐,你看看屋里还有什么东西要添置的,写个清单,回头我们一块去买,我回来顺便去买晚饭。” 林湘玉还想说什么,林婵玉已经将月月放下来了:“乖咯。小姨很快回来。” “就当运动运动咯,坐太久感觉都不消化了。” 林湘玉转念一想,来回能坐叮当车,笼屋里的东西的确不多,而且早都收拾好了,就两个小包袱,的确是不费什么劲,她便不再多说什么。 “买饭就不用了,我带月月去附近逛逛,找找菜市场,买菜回来烧饭,就当庆祝了。” 林婵玉听到这,就要将今天拿到的卦金交给大姐。 林湘玉连忙摆手:“你上次给我的钱都还没用完呢,你自己身上也放点,要是有什么情况也能应应急。收好了,回头我给你衣服缝个内袋,就不怕丢了。” 林湘玉说到这里,突然认真扫了一番小妹的穿着。 过于宽松的短袖T恤和不合身的肥大长裤,这都是她在市场淘回来的,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30块钱。 脚上那双解放鞋还是她们逃出渔村的时候林婵玉穿在身上的,也不知道穿了多久,绿色的布面褪色严重,因为从茶餐厅到笼屋的路有几处在建楼翻新,走多了鞋面就沾了一层细灰,一侧还能看出缝补过的痕迹,用的线都不是一个色的。 要不是林婵玉的相貌出挑,一般见到她的人都会下意识将视线定格在她脸上,不然怕是能被这身衣裳给压下去,再加上她性子随意爽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她诡异的穿衣风格。 回头得给小妹买几件好衣服了。 林湘玉暗自下定决心,两人一起出门,又在公寓门口分开。 林婵玉沿着马路往叮当车的上车点走,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 明明两个区相距不远,可风格却大相径庭,同样的繁华,只是一个多了一股厚重的市井气,这里却品出几分欣欣向荣的繁华感。 林婵玉抬脚走上叮当车,却没注意到路边一辆豪车突然刹车,车后座匆匆下来一个男人,优越的骨相和高挑的身材让他一下子便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陆生,怎么了?” 司机战战兢兢地下了车。 明明车子开得好好的,雇主突然间喊他停车,这种情况完全没有过,让老赵不由得多想。 陆怀川四处张望,却没再见到那熟悉的侧脸,更看不到那刻入心扉的身影,高高吊起的心再次重重地落下。 他突然间感觉很迷茫,心口空荡荡的,像是被剜走了一大块,冷风呼呼的往里吹,竟让他在这大太阳底下感觉到过分刺痛的苦楚。 这是第几次了?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寻找一个人身上,可不论他按照原路回返寻找多少次,都只得到了一堆泡影。 林婵玉就像是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杳无踪迹。 她难道就这么恨自己? 不惜委身于他只为了将陆氏搞破产,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同他结婚,现在更是直接人间蒸发,不愿意再让他见到…… “哈。” 陆怀川突然笑了一声。 老赵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往日里和善的陆先生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带着令人畏惧的冷意。 第三十八章 慈善晚会 西九龙警署,周齐朗面色沉重地走进办公室,直到坐回办公椅上才揉了揉眉心,勉强放松下来。 蛇头案几经波折,好在结果是好的,林婵玉给予的消息竟然都是真的。 警署在警员Joe的家中发现了50万的赃款,及时将其控制,只是这样一来,未免打草惊蛇,他们不得不再次将收网的时间提前。 关于打火机的荒诞故事,周齐朗也着重提醒了一番,应当不会再犯同样的低级错误。 现在,就等着这周末收网了。 因为是周齐朗的线人提供了重要信息,所以周齐朗也被纳入这场耗时长久的重案里,不可避免地参与了这场重案背后的权力扯皮和责任转嫁。 这对旁人而言,或许是件过于危险的事情,一个不慎,连命都要交代进去,可对周齐朗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只有破更多的案子,他在警署才有更高的话语权,不至于深陷权力的争斗中身不由己,只是每每暂时停下脚步歇息的时候,周齐朗还是会难以避免地感觉到沉重的疲惫感。 那种疲惫感不是熬夜连轴转带来的疲倦,而是心里在看到警署藏污纳垢的一面后,从心底里弥漫出来的痛恨在作祟。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周齐朗粗鲁地抹了一把脸,将自己从疲惫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接起了电话。 “喂?阿朗?”是母亲林婉仪的声音。 “妈,你怎么打来了?”周齐朗看向墙面的挂钟,这才惊觉已经快五点了。 这一天他除了给碎尸案安排收尾工作,大部分时间都耗在那些冗长的会议里了。 “今晚半岛酒店有个慈善拍卖会,你同妈咪一块去啊,我看中了一条翡翠项链,你帮妈咪拍下来当礼物咯?”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永远是温柔的,让他有了重回人间的落脚感。 “你还差一条项链?”周齐朗调笑道。 母亲的资产可是足以列入香江前一百的。 林婉仪被戳穿了也不在意:“那你来不来啊?我把个仔养得这么大,总要享下我个仔的福啦。哎,上次我都摔了,你来看过我一次就又不见人影,真是被你爸说中了,我看真是生旧番薯好过生你。心寒,真是心寒!” 周齐朗彻底服了。 上次老妈那蹩脚的演技还历历在目,这次这熟悉的话术肯定又是他老豆在旁边指点江山。 哎,好歹这是他妈。 就算知道这场慈善拍卖晚会肯定又是一场阳谋,周齐朗也深谙松弛有度的道理。 弦拉紧了就要松一松,不然逼急了,老两口再琢磨出装病的伎俩,那才是让他头大。 “知啦。我今晚过去,给你全套首饰都拍下,当做这一周我不同你联系的赔礼,行不行?” 林婉仪一口应下。 没关系,儿子不同她联系,同相亲对象联系就可以了。 “怎么样?儿子答应了?”周牧远就坐在妻子旁边,一见她放下电话,立刻着急地追问道。 林婉仪:“自然是答应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周牧远攥着她的手又摸又拍,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好喽,好喽,我就知道你肯定搞得掂!到时候等阿朗拍下那翡翠项链,再由出拍品的老崔牵个线,让他们小年轻好好谈一谈,这事肯定就成了!” 林婉怡却没他那么乐观:“行不行啊?上次听阿豪那么搞一通,让我在床上躺了一天,骨头都硬了,结果阿朗同Tracy讲两句话就把人送走了,这次还听阿豪的确定能行吗?” 上次她就是听余嘉豪这个外甥的话,装摔伤引好几日不见人影的周齐朗回家,可收效实在甚微,可见余家豪这个小辈在外虽然情债多,却不见得懂得处理周齐朗的情况。 周牧远:“别担心,这次我都打听好了,那套翡翠首饰是Tracy亲手设计,这次由老崔出面将这件项链当做拍品筹款,也是 Tracy点头同意的,她这么醒目又有善心,肯定能跟阿朗有共同话题。他们两人就缺一个突破口,这项链就是很好的话题,到时候有我们这群长辈牵引一下,就不至于像上次那样,两个人尴尴尬尬,没话讲,肯定就散了。” 林婉怡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虽然儿子在感情上跟个碌头鹅似的,但林婉仪很清楚儿子能力并不差,只要开了窍,想来感情的事就是手到擒来了。 因为这件事情,夫妻俩对这个慈善晚会都期待起来,早早就准备好了前往会场,连周昭阳这个妹妹都被顺道揪过来了。 “妈咪,不是又为了大哥吧?这次又是什么借口?”周昭阳也没脾气了。 她最近接手了大哥手下投资的公司,趁着大学毕业的尾声适应职场生活,大哥靠不住跑去当差佬了,家里只能拉她这个生力军,在小公司里磨砺几年,再接手老豆的产业。 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没成想大哥的相亲之路竟然还在继续。 “什么借口不借口的,一家人说得这么难听。妈咪这次可是单纯要带你们出来散散心,认识些新朋友,顺便做做善事。你年纪轻轻可别学你老豆那股子工作狂的劲,要是熬到人都亏空就得不偿失了。”林婉仪传授自己的人生之道。 她虽然赚钱,可都是取之有道,渐渐放权下去才能活得更长久。 周昭阳:“知啦,我现在是生手,总要多花费点心思,不过,我还以为大哥已经找到女朋友了呢。” 周小妹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夫妻俩的视线。 周牧远:“什么情况?你大哥私底下跟Tracy拍拖了?” 周昭阳连忙摆手:“怎么可能? Tracy可不需要大哥帮忙介绍工作。” 林婉仪更感兴趣了:“你大哥让你给女仔安排工作了?是谁呀?几多岁?长得靓不靓?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周昭阳:“我不知啊。就大哥前几天让 Sam安排两个工作,都是私人顾问,薪资都不走公司那边的,只是听说都是大陆人,所以手续比较繁琐,也就前两天Sam和我聊起雇新人的事情,随口提了两句而已。” 林婉仪:“大陆人啊……” 倒不是林婉怡对大陆人有什么偏见,而是他们家族世代就在这边发展,好像并未与大陆那边有什么亲戚往来,而且按照当下的政策,能从大陆过来,却需要儿子另外安排工作的人选必然不一般,可却是以私人顾问的名号,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技术人才。 周牧远也皱起了眉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该让儿子去当差佬,你看他现在认识的都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可别是那些什么偷渡客,这种人能有几个好的?” 第三十九章 寻人 周齐朗对家人的讨论一无所知,他到场的时候,慈善晚会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他对这种形式大过意义的晚会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扫视一圈,抬手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酒水,便沿着宴会厅边缘漫步走着,视线扫过男男女女的面孔,寻找自己熟悉的人。 在找到家人之前,周齐朗看到了另一个意外的人物。 “ Michael。”周齐朗举杯示意。 陆怀川也在同一时间看清楚了来人的身份,竟是直接迈步穿过围拢住他的人群,朝周齐朗走过来。 周齐朗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两人视线相触,无需多言,便自发结伴走到更为安静的露台。 “昭阳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你真这么早就返国了。” 陆怀川在国外进修的是法医学。 两人正是因为对刑侦感兴趣而成为好友,只是两人选定的方向不同,最终所走的路线更是截然相反,周齐朗是顶着家人的反对,成为了一名名副其实的警察,而陆怀川却在学成后回国继承家产。 陆怀川脸上没有笑意,目光落在灯火通明的花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听到好友随口说出的话,也回敬了一句。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参加拍卖会,警署不忙吗?” 周齐朗摇了摇头:“我也不想来,但是不来的话,耳朵受不了。” 他父母可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待婚青年。 两人俱是沉默下来,就在这时,宴会厅里突然传来一阵矜持的鼓掌声,想来又有一件拍品成功被转手。 “我想请你帮忙找个人。”陆怀川突然开口。 周齐朗有些意外。 这阵子重案一件接着一件,他还真没来得及关注这个突然回国的好友遇到了什么事情,竟能让这一贯强势不服输的家伙主动来找他帮忙,看来陆家使手段让陆怀川回国继承家产的事情对这沉默寡言的好友影响很大啊。 “你想让我帮你找谁?”周齐朗没急着应下来。 他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去帮好友寻人,却绝不愿动用警署系统。 陆怀川自然明白他的坚持,开门见山道:“我女友。” 周齐朗听到这个答案,心中对好友脱单的诧异很快便转化成了合理的推测:“能让你专门跑回香江,她是香江人?” 陆怀川点头:“她应该刚预科毕业,比我小四岁。” 一旦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就容易多了。 “她是独生女,母亲重病,现在应该面临着很严重的经济困难。” 陆怀川想到当初两人相处的甜蜜时光,阴鸷的面容之下终于露出了点笑意:“她爱俏,做了卷发,爱穿长裙……” 周齐朗无视这恋爱的酸臭味,直击重点:“你有她照片吗?” 陆怀川笑意消散:“没有,不过我请人画了肖像画,今晚我让人送到你住处。” 没有照片? 从英国跑回香江? 周齐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事情背后的狗血味:“你们吵架了?” 其实他更想问两人是不是分手了,但陆怀川原本就寡言的忧郁气质几年不见,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阴郁冷峻了,也不知道这段感情给好友造成了多少吨的伤害。 陆怀川听到这问题,嘴角拉平,眼神都带着冰刀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 周齐朗两手举到耳侧,做出投降的动作:“行行行,我会帮你找的,不过到时候人找到,你可不能乱来。要是有什么矛盾,好好说开就是了。” 陆怀川将杯中酒饮尽:“你可以走了。” 周齐朗摇头:“啧啧啧,别人是过河拆桥,你这是河还没过就要拆桥啊。” “齐朗。”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闲扯。 周齐朗看过去,就见到自己老豆眉头紧锁地瞪着自己。 “周叔。” 面对长辈,陆怀川又恢复了那副得体的客套模样。 周牧远对这个离开了好几年的后生仔也没有恶感,将满脸杀气一收,朝他笑了笑,说了几句客套的场面话,便朝周齐朗用力使了个眼色,先一步离开露台。 这眼色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周齐朗朝好友耸了耸肩:“再联系。” 两人分开。 周牧远对上这个儿子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怎么这么晚都不见人影?!一点礼数都没有!”他快被这个总不着调的儿子气死了,“还不走快两步,跟我去跟你崔叔道歉!” 周齐朗笑了:“老豆,我是来给妈拍首饰的,又不是来给崔叔添珠宝的,怎么就要跟崔叔道歉了?再说了,那几套珠宝都排在后头呢,不着急。” 周牧远被儿子这么一噎,真是恨不得将酒杯扣在这不开窍的儿子脑袋上。 他们这头在说话,就见林婉仪带着Tracy等人直接迎过来了。 “哎呀,我就讲阿朗不可能放过Tracy你设计的那件翡翠项链的,你看,现在他不就过来了。”林婉仪笑着牵起Tracy的手拍了拍,又将她往周齐朗的身边带了带,“阿朗,Tracy很有善心的,这次拍卖会她就拿出五件拍品,其中一件还是她自己设计的,这心意真是没人比得了了,你说是吧?” 周齐朗迎着母亲笑中暗含杀意的目光,心中无奈,但还是和Tracy与崔父打了招呼。 “没想到你会过来。”Tracy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轻声说道。 她在商战里厮杀了不知道多少回,察言观色的基本功她还是有的,怎么会看不出周齐朗的态度。 看来周齐朗还是没有动摇,只是碍于父母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平和,但这就足够了,在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对象之前,Tracy并不介意再争取一番。 “做善事嘛,”周齐朗同样带着笑意,只是配合着他吊儿郎当的态度,无论怎么听都能觉察出这里头毫不加掩饰的讥讽,“我怎么能不来?” 公寓。 林婵玉梳着快要及腰的黑长直发,想了想,随口说了句:“不知道能不能把头发捐了?” 这也算是做善事了。 上辈子,林婵玉刚来香江的时候也是披散着一头黑长直,只是后来跟了余大少后就不得不跟着他的审美走。 余大少爱新奇,她便尝试时兴的发型,波波头,羊毛卷,C型大波浪,不一而足,还染过头发,只是到后面发质就没有现在这般黑亮了。 “以前在村里倒是有收头发的,”正在收拾床铺的林湘玉走过来,撩起小妹的头发看了一眼,感慨道,“就你这头发,估计还能拿到30多块钱呢!” 30多块钱在香江或许不算什么,可放在大陆那头,猪肉也才4块多一斤,城里的职员月工资也不过几百块,对大部分人来说,卖这头发都是顶顶划算的买卖了。 第四十章 市场 “我就是觉得长头发不方便打理。” 为了图方便和凉快,林婵玉平日里都是让大姐直接帮她绑条侧麻花辫,可每次洗头发要耗费的时间是怎么都比不上短头发的利索。 “要是剪短了,或许还能看上去更成熟一点。” 林婵玉现在的生意大部分都是邻里街坊在帮衬,一般人要是见到她现在的形象,大部分都是怀疑,后面被她说中的事实反复冲刷过后,才有可能信服。 这周她就要去面试了,虽然林婵玉表面看上去很平静,但其实她心里也想要一次搞定,不要生出太多波折,能力就在那里摆着,唯一能改变的就是自己的个人形象的,这让林婵玉难得仔细观察了自己一番。 比起上辈子仰人鼻息的日子,她现在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但精气神就是不一样,眉眼的坚毅和朝气都还未曾被人抹去,再加上上辈子的经历和记忆加持,又透出一股与她年轻形象不符的矛盾韵味,两相比较,的确是可以称得上大变样了。 林湘玉伸手将她的长发拢在一处,透过镜面大致在脑中描画出她短发的模样:“看着倒是不赖。你想卷头发吗?我看发廊门口贴的海报,那些电影明星的卷发还挺漂亮的,要不要试试?” 小妹这么漂亮,做那些时兴的发型肯定比女星还要靓。 林婵玉却是摇头:“不用了,卷头发可不好打理。” 林湘玉也没有强求,说好改日一起去发廊看看,便招呼一大一小睡觉。 这公寓早就请人清理过了,两人难得感到清闲安逸,只需要铺上床单就能睡个好觉。 三个人躺在 Kingsize的床上甚至还能打个滚,小月月兴奋得不行,在小姨和妈妈之间来回跑跳,嘻嘻哈哈的打闹声直到晚10点才算真正停歇。 早上四点半,天还未亮,两个大人便起身收拾,拿起昨天准备好的饭团便抱着酣睡的小月月一起出门了。 叮当车五点才开启第一班,她们赶了个早市,准备摆摊卖鱼丸的材料。 做鱼丸,特别是手工鱼丸,最好用新鲜的海鱼,一般选的都是九肚鱼,马鲛鱼和鲮鱼,还要准备汤底,各种材料加起来大包小包。 两人艰难地拎着东西往回赶,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全哥!” 林婵玉难掩意外。 自从她给糖水全算命,算出他小舅仔的歹心后,糖水全就休摊了好几日,没想到能够在这批发市场里见到他。 糖水全见到她们也很开心:“大师,你怎么来这了?要不要我帮忙?” 林婵玉连忙摇头:“不用,我们自己可以,秀姐还好吗?” 说起自己的老婆,糖水全脸上更是喜气洋洋:“好,特别好!手术很成功!我这阵子就在照顾她呢!今天就想来这里抓条生鱼(黑鱼),作葛菜汤给她补补元气。” 说起老婆,就不得不讲他那心思歹毒的小舅仔了。 糖水全:“真是多亏了大师,要不是你戳穿了我小舅仔的阴谋,我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我老婆也不知道能坚持到多久。” 他那小舅仔要说亲手杀人,那是没有这个胆量的,只是那些油漆的确是他亲自挑的,他本身就是做工程的,怎么可能不知晓那些油漆的问题,再加上卖油漆的老细明明白白地同他讲了这种毒油漆短时间内不能住人,他却转头就跟他们说用的是最好的油漆,一装修完就让他们搬进去。 更可恶的是,糖水全去他们工程队里找人,等人的空隙里还同小舅仔手下的帮工聊了几句,知晓原来是小舅仔的工程队好几年前就见过同样的案例,恐怕正是因为见过这样的例子,才让小舅仔起了这歹毒的心思。 刀不刃血就能将他亲姐置于死地,这人的黑心肝真是坏到贴地! 糖水全说到激动处,抹了把发红的眼眶:“大师你说改遗嘱的事情,让我多了个心眼,同他摊牌后,我就立刻去找我外母,没想到他把我外母接回家,虽然不打不骂,可是把人关在屋里,好的时候一天喂一顿饭,更多的时候两天都不一定返屋,可怜我外母几个星期没见,瘦得跟个皮包骨似的。” “我已经拍照存证,把人接进医院里接受治疗,到时候等阿秀出院,再一起接回家照顾。” 林湘玉听得攥紧拳头,她现在香江话虽然说得还不是很顺溜,但是听却能听懂大半了,再加上昨晚搬了屋,有了一个私密的空间给两姐妹生活,有什么话林婵玉就敢直接同大姐说,不怕旁人偷听了。 对于糖水全的情况,林湘玉也大概知晓一些,现在听到糖水全的反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放过你小舅仔吗?这种人能报警抓他吗?” 糖水全:“我最近也在同律师咨询这个问题,不过我怕阿秀的情况反复,这阵子只能吊着他,才好用这事捉住他条尾,一切等阿秀出院了再说。” 如果单纯想要民事赔偿,可能容易些,但如果是想要小舅仔得到刑事处罚,不仅是法律层面上对主观过错证明的界定本身相对比较模糊的问题,糖水全还需要和外母与老婆商量,得到她们的同意,毕竟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血脉相连的亲属。 糖水全虽然想要让小舅仔得到制裁,却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与老婆和外母的关系搞僵。 林家姐妹也明白他的顾忌。 林婵玉轻叹一口气,安慰道:“没事,只要人在,你和秀姐的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的。因果报应,那种衰人迟早跌落坑。” 出了这小舅仔的事后,糖水全是百分之百信任林婵玉的,现下他得了林婵玉这句话,心中的大石头一下子放了下来,只觉得这几日的疲惫和混杂在欣喜之中的纠结与痛恨都得到了极大的平复。 一个周身圆滚滚,足有1米75的肥仔,就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里突然开始啪嗒啪嗒直掉眼泪。 林家姐妹被他吓了一跳,连连安慰。 周围的街坊,不管是买菜还是卖菜的,都不免侧目。 小月月看着他,突然伸手捏住了糖水全的裤子,仰着脑袋用蹩脚的香江话,一字一顿软糯地说道:“乖啦,乖啦……” 这话林婵玉总对她说,她这就现学现卖了。 糖水全泪眼模糊地看着小月月稚嫩的面庞,更是感动得连连点头,只是这眼泪还真一时半会儿止不住了。 如果没有出小舅仔这个冇阴德的衰人,他们现在的孩子估计也开始学说话和走路了。 “呜呜呜……,大师,真是多谢你……” 第四十一章 上报 两大一小好不容易安抚住糖水全,等回屋备料的时候就难免晚了些,而等到她们将备好的鱼丸和汤底带到芬姐茶餐厅所在的街道时,日头都大亮了。 “看来以后晚上就要将材料备好了。”林湘玉额上都是汗,但心里却是干劲十足。 那二手餐车已经提前告知转手的老细送到芬姐茶餐厅的后巷,两大一小正准备去将餐车推出来,可一到巷口就懵了。 “怎么这么多人?” 林婵玉惊愕。 只见排队的人歪歪扭扭绕了一路,排到了街口,一眼甚至望不到头。 两大一小还没搞清楚情况,眼尖的阿明就发现了她们,兴奋得直招手。 “大师大师,你终于来了!你上报纸了!这些人都是来排队算卦的!” 排队的人群听到阿明的喊声,有了一瞬间的嘈杂混乱。 眼见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就要分崩离析,芬姐连忙高喊:“别乱!别乱!大师每日就算三卦,你们要是走开了,那位置可就不算数了!” “芬姐!”林婵玉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便被阿明等人直接拉到了摊位前。 阿珍见到她们带来的料桶,便帮忙去了趟后巷把餐车拉到了算卦摊边上。 大热天的,芬姐也是急出了一头汗:“我都跟他们说了,你一天就算三卦,其他人是排不到的,都可以先回去,明日再来,但他们怎么讲都讲不听,只能让他们排着喽,总不好推推搡搡,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 不过忙归忙,这群人的确是给巷子里不少摊贩和店铺带来了生意。 他们一大早过来排队,热了渴了,总是要吃喝的,单论芬姐茶餐厅这会儿就是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 不少人没排到前三,听了芬姐的话半信半疑,便想着亲眼看一看,一方面想看看这个大师是不是真的那么灵,另一方面也是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每日只算三卦,便干脆在店里吃顿早饭,吹着风扇喝杯奶茶,慢慢等着了。 “没想到报纸这么有用!讲真?,我要是不认识大师,看到上面的古仔(故事)都会心动的!” “可不是,没估到那个靓女讲古仔讲得咁掂!” 林婵玉看到同样放在芬姐茶餐厅后巷的小桌子早早被支好了,硬纸板老老实实地架在前头,哭笑不得地帮忙维持秩序。 “我每天的确只算三卦,其他人都先回去吧!” 这话喊了好几遍,排队的人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但还有不少人留下来想看看热闹。 排在前三的是一对情侣和两个20来岁的女孩子。 林婵玉坐在小板凳上,顶着周遭无数人看热闹的视线,先请那对情侣坐下。 “你们想算什么?” 林婵玉边问,边忍不住打量一番三三两两围拢过来的人群,发现来排队的大部分是女性,即使有男的过来,也是跟着女性朋友一块,这让她对报纸上面的报道越发好奇,可不等她找到机会好好看一看报纸上的内容,就见那对情侣黏黏糊糊地推来推去。 “你来。” “你说嘛。” “我真说啦?” “讨厌!说嘛~” 车轱辘话推来搡去,腻歪得不行。 众人:“……” 排在第二位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两个发癫返屋企去癫啊!在这里浪费大家时间!” 第三位的女人也帮腔了:“你们不算就把位置让出来,多的是人要算,别霸住个茅坑唔屙屎!” 情侣中的女孩听到这话扁扁嘴,一副泫然若气的模样,那男人立刻一改先前腻歪的模样,横眉竖眼地站起身,张嘴就骂:“八婆!关你乜事!你等不了就走,我……” 林婵玉眼见着一场冲突就要爆发,连忙站起身来拦:“我不接在我摊前打架闹事的卦!” 这句话立刻让男人后头的话憋进嗓子眼里去了,看着脸红脖子粗,不上不下。 “坐下吧,我算卦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你们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就行。如果是想问你们姻缘的事情,谁来算都是一样的。”林婵玉递了梯子,男人总算又坐了回去。 “你们想问姻缘?婚姻?”林婵玉主动引导话题。 要是任由这两人腻歪,不定拖到什么时候。 女孩伸手拍抚着男人的背脊,做出安慰的姿态,听到林婵玉的问题,状似怯弱地点了点头:“我们想问问我们的感情能不能天长地久。” 女孩看向男人,两人一改先前的委屈和愤怒,默契十足地开始深情对望:“我们不仅想要这辈子永远在一起,下辈子也想在一起,还想知道我们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是不是也是一对的,所以才让我们这么恩爱……” “Amy。” “Jimmy。” 两人十指相扣,又是那副款款情深的模样,饶是街坊们爱看热闹,这会儿也有点顶不住地撇开了视线。 阿明凑到林婵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他们4点就过来排队了。” 阿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暗讽这两个人脑子不大正常。 他一大早过来,看到这两个排在第一位的情侣难免好奇,一打听就发现这两个人思路和行为模式都有些异于常人,说是恋爱大过天都是轻的,简直是拍拖拍到失魂,痴缠到冇朋友。 林婵玉有些好笑:“我只能算你们这辈子的事情,可算不到上辈子的事。要算的话就把你的手伸出来吧。” 林婵玉直接点了那个女孩子,可那个男人却突然先一步伸出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算我吧!我要向Amy证明我的真心,我绝不会像 Rebecca的未婚夫一样,辜负你的爱与真情!” “Jimmy!” 眼见着两人又要发癫,林婵玉连忙伸手抓住他放在小桌子上的手,制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那我帮你看看。” 眼见着大师要发功了,所有人都不由得屏气凝神起来,这对小情侣也终于消停了些。 林婵玉看完,不由得感慨:“你们是在一场车祸认识的,当时大巴侧翻,你们两个坐在彼此身边,为对方打气,坚持到救援到来。” “大师说得对!” 情侣想到过往,又是相视一笑。 “当时天都黑了,我以为那就是我一生的终点,没估到那竟是我新人生的起点……,是你的声音和鼓励让我坚持了下去……” Jimmy空出来的手紧紧攥着Amy,抬起来对着手背就是一个深情一吻。 看热闹的人听到这么个相识场景,对他们腻歪的容忍度都高了些。 林婵玉:“你们的确是会在今年年底圣诞节的时候结婚。” 第四十二章 爱情和面包 情侣听到林婵玉的谶言,立刻喜上眉梢,就差拥抱在一块庆祝了。 “ Honey!看来连个天都认可我们的爱情!” “ Babe!我真是好开心!我就话我们是天生一对啦!” 林婵玉见到他们这副样子,想了想,没有说得更详细。 那些结婚后的柴米油盐是许多普通人都躲不开的常态,可对这两个有着罗曼蒂克幻想的人来说却会是致命的打击,幻想与现实的庞大差距会使他们在婚后频频吵嘴,感情会受到消磨,却无法完全泯灭,最终使他们成为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平日里有矛盾会吵嘴,内心对彼此有诸多不满,可原有的感情基础还在,让他们分又分不开,在一起又难免生出许多摩擦,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走完一生。 可不管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们如今感觉到的爱意和情感是真实的。 她现在就说出那些未来才会产生的琐碎矛盾和争执,也不可能让这两个沉浸在罗曼蒂克幻想中的人清醒过来,反而会刺激这两个沉浸在热恋中的人,看之前男人轻易跳脚的模样,就知晓会出现什么情况了。 林婵玉心思几转,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句:“恭喜。” “不过我建议你们在拍拖的同时,工作也不能松懈,要是工作上掉了链子,可能会让你们的关系产生变故。” 要是Jimmy没有在婚前因为拍拖频频迟到早退而丢了工作,或许他们婚后满地鸡毛的情况会好过些。 没钱,一切计划都是空中楼阁,而这种糟糕的情况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只会变本加厉,完全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 “这是什么话!我绝不可能因为工作而同Amy分开的!” “我也是!什么工作都比不上你重要!我最爱的人始终是你!” “哦!Amy。” “Jimmy。” 两人再次深情对望。 林婵玉没脾气了,想了想,换了种方式说道:“你的事业运与爱情运是紧密相连的,一旦你的事业运旺起来,就能让你的爱情运再添一把火,日子会更顺遂,对彼此的爱也会加深,如果你的事业线暗淡下去,没有了官禄宫的映照,你的夫妻宫也会受到影响,变得灰暗,到时候你们的爱情运会变得坎坷,诸事不顺。” “从八字命理来看,支撑你事业运的月柱也正是在最合适的时候,我推荐你在这时候多关注你的工作,只要你努力就有可能升职,而一旦月柱变得更稳定,也会最大程度地支撑你的日柱,也就是你的爱情运,夫妻感情会更加融洽,到时候你就会有一儿一女。” 林婵玉自从在丁毅宝的案子上感觉到算卦能力的捉襟见肘后,便开始学习算命,想靠面相和八字来测算出一个人的一生,只是到底学习时间不足,现在大脑里的知识都还是杯水车薪,无法支撑她达到这个目的,但那些学到的名词就足够她唬住两个恋爱脑了。 果然,听到林婵玉的话,这对小情侣都瞪大了眼睛,反应了半天,半点不满都没了,喜得眉开眼笑,直接抱在了一起。 Jimmy:“ Babe,我肯定会用心工作,为我们的爱情保驾护航!到时候照顾好你和两个baby!” Amy:“真是辛苦晒你啦!我也会用心为你作靓汤,让你能为了我们的爱情发光发热!以后生两个baby见证我们的爱情!” 两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顶着周遭无数人一言难尽的眼神,甜蜜又黏糊地半搂半抱走了。 林婵玉揉了揉额角,让排在第二名的靓女坐下。 “我都话这对拍拖嘅是痴线的啦!”阿明憋了一上午的话,终于在人走后有机会吐出来了。 围观的街坊和路人也甚少见到这么不顾周遭视线腻歪的小情侣,不由得点头应和。 “真是酸掉牙。我活到这个岁数还没见过这么腻歪的。”烧腊荣龇牙咧嘴。 “其实这对挺情深的,就是不注意场所,又没害人,专一又不是错。”哨牙炳看着那对情侣离开的方向,眼里尽是艳羡。 这完全就是他心目中的爱情,在患难中见真情,再修成正果,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可惜上次他喝了丁毅宝加了料的啤酒,直接不省人事,压根没机会感受大师奋不顾身救他于水火之中的美好。 哎。 那是多好的机会啊。 这边哨牙炳还在伤风秋月,旁边的芬姐不客气地戳穿他:“你们就是看太多三点档(电视剧)啦!我看大师说得就很好,没事业哪里来的爱情,没面包都饿死了,还谈什么爱情。” “哎呀!阿芬,你讲得咁粗俗的,大师是根据人家的手相八字去推断人家有事业运,哪里就牵扯什么面包和爱情了。” “不过大师真是厉害啊,靠手相就能推断出人家的八字,还能算出以后有几个仔。” 林婵玉听了一耳朵,差点笑出声。 唯一无意说中真相的芬姐没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也不在意,无视了茶餐厅方向忙碌得脚不着地的阿珍投过来的怨念目光,又往小桌子边上挤了挤。 第二名算卦的靓女打扮精致,看着不过二十多岁,身上穿着白色的短T和淡粉色包臀裙,优雅地侧身坐下后,便伸出了手,瓷白的手腕上还挂着大大小小粉色的珠链。 “大师,我就是想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有正桃花,明明我每天都跟着命理杂志里的每日运程穿衣打扮,还在庙里求了串桃花珠,可是我遇到的都是些偏桃花邪桃花,不是渣男就是捞男,我真是头大啊!那些蠢材还当我傻,以为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我死心塌地给他们花钱,我有时都想是不是要去庙里再拜拜,去一去霉运了。” 林婵玉伸手轻轻捏住靓女的指尖:“我看看。” 片刻后,林婵玉看向靓女的眼神都发着光。 这人竟是三年后能跻身香江富豪榜前百的王莉莉! 上辈子跟着余大少混进豪门圈的林婵玉自然也听说过王莉莉的事情。 这个人是在18岁后靠旧楼拆迁发迹的,俗称暴发户,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见识,还闹出过差点被一群闻到风声凑上来的狐朋狗友扎火囤(设赌局诱骗他人入局)的事情,后来钱便由家中学历最高,高中毕业的王莉莉来管了。 她一开始只是金铺的销售员,后来觉得金铺有利可图,便照葫芦画瓢也开了个金铺。 王莉莉本人喜欢打扮,每期的时尚杂志和命理杂志必然有她的一份,有了金铺后,她便按自己的兴趣爱好亲自设计出一系列特色金首饰,销量一直很不错,渐渐崭露头角,察觉到这行业有油水捞,她开始投资饰品行业,后面更是直接开了家公司,聘请各大设计师,利用他们的名气高价卖出产品,打造自己的品牌,走高端产品路线,渐渐地竟是真靠这一行利滚利,直接跻身香江富豪榜。 不过,让王莉莉在豪门圈被人乐此不疲讨论的不仅仅是她运气和实力,更是她狗血的爱情。 第四十三章 正桃花 “怎么样?是不是我今年就有正桃花了?” 王莉莉看到林婵玉似乎在闪闪发光的杏眼,以为希望就在前方,不由得也露出了笑意。 可听到这个问题,林婵玉却慢慢收敛了笑。 “咳,你的事业运特别旺,我能断言,你在未来三年会有大造化,绝对能够跻身香江富豪榜前百。” 林婵玉这话让看热闹的街坊们都激动起来。 “哇!大师这么说那肯定没跑了!恭喜你啊,靓女!” “没估到我还有机会亲眼见到香江富豪前百。靓女,你待会儿能给我签个名吗?等你以后发达了,我也能留个纪念。” 还有路人半信半疑,但见街坊们这么激动的态度,不免也好奇地探问道:“靓女,你是做什么的?” “靓女,你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吗?你是不是玩六-合-彩啊?” 人群嗡嗡作响,王莉莉却不为所动。 “我知道我以后肯定有机会出头的,但我不在意那些,我在意的是我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的正桃花,”王莉莉耐着性子追问道,“大师,你就别瞒我了,不管这个正桃花多晚到,你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承受得住!如果你能帮我算出这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我可以给你加钱的!” 林婵玉沉默,斟酌了一番才说道:“其实,你曾经见过你的正桃花。” “啊?见过?那就是错过了吗?”阿明听到眼前的靓女就是将来香江富豪榜前百的富豪,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人群中有个拿着相机的狗仔听到这话,又往前挤了挤,不顾前面的人低声谩骂,朝着前方小摊子的位置按了好几下快门。 他是香江新报的人,最近关于这个靓女神算的小道消息越来越多,还有同行提前报道了。 他压不住好奇心过来瞧热闹,就想抓到个爆点好夺个头条了。 围着看热闹的人太多,还真没有人去在意他。 “……你还记得你的前男友许源平吗?” 王莉莉脸色黑了:“那个烂仔我肯定记得,他可是在外面乱搞的,怎么可能是我的正桃花?!” 林婵玉:“他的确不是你的正桃花,不过,你还记得那天你去KTV抓人的时候,在现场见到的染着金发的靓仔吗?” 王莉莉想了想,心情更差了,但面前的女人能够准确的说出她曾经做过的事情,王莉莉心里不是不信服的,只能耐着性子回答:“大师,嗰条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说他们那个圈子了,连我这个外人都知,他老豆老母在他细路仔(小时候)那阵就过了生,是他小叔一个人把他凑大(养大),但是他大了没帮衬他小叔就算了,还帮着外人偷家里的东西,真係白眼狼,我怎么可能同他在一起?!” 林婵玉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觉得按照王莉莉的三观,现在说出来应该不会影响未来两人的感情吧? “你确定想知道你的正桃花在哪?”以防万一,林婵玉还是多问了一句,“宋家明的确不是你的正桃花,但你的正桃花与他有关,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具体是谁,但你要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可能你提前认识他,你们就不会走在一起了。” 王莉莉微抬下巴:“大师你就告诉我吧。如果他是我的正桃花,我相信他身上肯定有我钟意的地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轻易改变我的取向。就算他现在还没发迹,我也不会嫌弃他的。” 这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林婵玉放心不少。 她点了点头:“你的正桃花就是宋家明的小叔宋立群。” 王莉莉突然沉默下来。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震惊:“能把她男朋友的朋友凑大,那这个人年纪应该很大吧?!” “嗯……”林婵玉迟疑地说道,“宋家明比你小三岁,他小叔是老来子,比他大十七岁……” 既然说了,林婵玉就打算说得更清楚点:“宋立群会在明年年初被宋家明害得破产,两人划清界限后,宋立群会去你未来成立的公司应聘,在他升职到市场总监时,你们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相识。” 然后是一系列狗血的相知与相爱,王莉莉被对家派去的人绑架,宋立群拼死保护了她,好不容易跨过这个坎,便是你到底爱不爱我的情感纠缠,历时一年,这一年的情感与理智的拉扯折磨,让王莉莉前所未有地投入工作,就想借由工作转移自己总是不合时宜出现在宋立群身上的过多关心,没成想这难得的努力就让她跻身了香江富豪榜前百。 而这场感情拉扯直到宋立群主动提出离职才终止。 王莉莉不愿意放宋立群离开,算是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情感,干脆利落的表白后,才知道宋立群离职是因为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想辞职后正式追求她。 豪门圈子取笑王莉莉,不仅仅是觉得她包养了个老男人,还是因为王莉莉性格火爆,出现过不止一次帮宋立群在公众场合出头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酒会上动手扇讥讽宋立群的总裁巴掌,带着一群保镖追到背后说他们小话的某某少爷小姐家中告状骂人,被她以诽谤和侮辱罪名告上法庭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简直闹得人仰马翻,让那群平日里猖狂的豪门少爷小姐在他们面前都安分不少,不是惹不起,是不想成为众人背后耻笑的对象。 还有什么为老男人一笑掷千金的事情在这些事上都显得平平无奇了。 豪门圈子往往表面越平静,背地里的流言蜚语就越多,只是因为王莉莉的性子,都不再被搬到台面上说罢了,可这些人表面的消停,也还是给了王莉莉和宋立群两人的恋情带来了平静。 上辈子直到林婵玉身死的那一年都未曾听闻他们分开的八卦,通过算命,林婵玉也清楚的知道,他们的确是会白头偕老。 不得不说,宋立群虽然年纪大了一轮,但长相不赖,同王莉莉在一起后更是很在意自己的长相和身材,两人因此闹出过不少误会和笑话。 宋立群性格沉稳做事一板一眼,除了重情意这一点之外,和性格跳脱火爆的王莉莉是两个极端,却完美地契合彼此。 但对于现在的王莉莉来说,宋立群到底还只是一个陌生的‘老男人’。 她缓缓闭上自己微张的嘴,好半天才干巴巴地问道:“宋家明那白眼狼怎么搞得他破产了?” 虽然她不能理解未来的自己的品味,但与其怀疑能够精准说出她相识的人的大师,嫉恶如仇的王莉莉更好奇宋家明这个缩头衰孙又要干什么坏事。 第四十四章 惊喜 林婵玉知晓王莉莉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因此并没有瞒着她,相信就算这个人不是她未来的伴侣,王莉莉也绝不会站在恶人那一边。 或许是因为王莉莉和宋立群未来的关系纽带,林婵玉看得很清楚,她将宋立群会出事的几个节点都告知了王莉莉。 “许源平的计谋其实并没有很精妙,只是宋家明蠢,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把他小叔的公司卖掉,以为这样钱就能进自己的口袋,殊不知他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在帮对家害自己人,一旦他小叔垮台,他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他们绝不可能会把所谓的尾款补给他。” “而且他花钱大手大脚的,前面的十几万没几天就被他霍霍干净了,一旦他没有钱,那群狐朋狗友自然会远离他。” 阿明听到这里才舒出一口恶气:“这种孱孖筋衰孙就该穷困潦倒一辈子!” “就是咯!这种吸血虫,真是养条狗都好过养他!” “不过好彩靓女你早早跟姓许的分手了,不然他能设计陷害他兄弟,肯定也能陷害你。” 王莉莉点头。 她现在脑子还有点乱糟糟的,对于成为香江富豪榜前百,王莉莉是从未想过的,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单单拆迁款就能让她全家生活过得优渥,因此才想寻找一个真命天子谈谈恋爱,可没想到遇到的都是人渣,现在还被告知了未来的男朋友是个大叔,这让她心情更加复杂。 林婵玉见她有些缓不过神来,便不再多说什么。 “要留个电话号码吗?如果你以后有需要,可以再回来找我。” 林婵玉主动开口道。 如果李师奶给她介绍的工作没能成功应聘上,那王莉莉无疑就是她的后路之一。 王莉莉性格豪爽,也没有拒绝,当下便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了下来,又要了林婵玉的号码。 林婵玉问了芬姐一嘴,得到同意后,便将芬姐茶餐厅的电话号码留给了王莉莉。 王莉莉这才交了卦金离开。 众人倒是没有多想,还以为是王莉莉表现得不够信服,这电话号码是给王莉莉售后的机会呢。 这样一来,围观的路人们倒是更相信林婵玉这个外表过于年轻的算命师了,排在第三位的苏漾看了全程,心里的忐忑早已变成了期盼,一坐下就将自己的情况先说了。 “我想请您帮我算算,我男友是不是变心了?这周末就是我们谈恋爱三周年纪念日,往年还没到纪念日他就早早开始准备了,可今年,他就像是完全忘记这件事情一样。” 阿明啧啧:“这还用问吗?这肯定是变心啊,男人要是真关心你,怎么可能让你多想。” 芬姐忍不住取笑他:“阿明,你还蛮懂的嘛,怎么不见你带女仔回来啊?” 阿明脸皮且厚着,半点不受影响:“我这是洁身自好,我才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肯定要好好选,真动心了才行动啊。” 街坊们都笑起来。 这么一打岔,苏漾的紧张感倒是缓解了不少,她心里其实多多少少有些不好的猜想,只是总要得到确定的答案才会死心。 “其实我心里也有猜想,我昨日去他公司门口等他下班,想跟他好好聊聊,就见到他跟同专业的师妹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走出来,那一瞬间,我明明很气,却怎么都迈不开腿,就这样看着他们走远……” 要不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她也不会在见到报纸上的文章后就第一时间请假赶过来了,不过她到底是来晚了,好在排在她前面的人都等得不耐烦先走了,倒是让她拿到了第三的名额。 芬姐不赞同道:“靓女,你当时就该直接上去找他问清楚啊!”还能省下三百块钱的卦金呢。 林婵玉示意苏漾伸手,心里多少能明白她这个想法,其实就是害怕面对,尽管有了猜想,可内心深处终究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的。 上辈子,她在门外听到屋内余大少对她的算计时,在感到心如刀割的同时,却是连开门和对方对峙的勇气都没有,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 “怎么样?” 苏漾空余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攥着,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反倒是芬姐等人帮忙追问。 林婵玉仔细看完,笑道:“你男朋友范易凡没有变心。” 苏漾听到熟悉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可很快又担心起来:“那他为什么这阵子都不跟我联系?难道公司真的那么忙,忙到他连我们的纪念日都忘了吗?” 林婵玉想到那看到的场面,没有直接揭开那精心策划的包装纸,只是说道:“虽然他的师妹毕业后和他去了同一个公司,但我可以跟你保证,目前他们两个的确是没有任何暧昧,他们会有往来也是因为你,昨天你过去的时候,他们会笑起来,也是因为提到了你。” 苏漾脸色变了又变:“他们说我什么了?” 林婵玉意识到苏漾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坏话啦。其实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告诉你就没有惊喜了。” 芬姐意识到什么,一拍手:“哦!我知啦!他同师妹一起准备你们纪念日的惊喜是不是?” 阿明撇嘴:“不是吧?不同自己的女朋友计划纪念日,跟自己的师妹搞在一起?” 林婵玉见苏漾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清楚,免得惊喜还没到,分手的惊吓先到位了。 “其实你男朋友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只是他忙着要在这周末给你一个惊喜,他联系了你们大学时的校友,要为你举办一个音乐会,在音乐会上同你求婚。” “他师妹就是其中一个帮手。其实,他师妹不是唯一一个跟他在同一个公司上班的校友,只是因为你对他师妹的印象比较深,所以忽略了当时还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当时你看到他们在笑,是因为他们上次彩排的时候,你男朋友紧张到结巴,他们说实在不行就给你男朋友租借个录音笔,到时候实在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就让录音笔代替他发声。” 苏漾听到这话,脸腾的一下便涨红了,嘴巴开开合合,硬是没能挤出什么话来。 芬姐笑道:“那提前恭喜你了,靓女!多亏你来找大师算一卦,不然你怎么问,你男朋友肯定都不会跟你讲实话的。”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寸,一个误会追着一个误会,可能还没到求婚的那一天,两人就闹掰了。 第四十五章 蝴蝶效应 苏漾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红着脸交了卦金,便匆匆离开了。 林婵玉这才有空看一眼阿明手中的报纸。 报纸上的小文章是以周雯雯的视角展开的,前面的内容与林婵玉算到的结果大差不差,后面还提及了那名被劈腿,莫名其妙就当了小三的女士,她平日里将手中争取到的大单子交给吴文诚,可吴文诚因此得了销冠获得的旅行机票却没有她的份,除此之外,她还给吴文诚买了不少东西,对于周雯雯,她一直以为那是个对吴文诚有强烈掌控欲的姐姐。 周雯雯在得知真相后便抽时间去找了那名女士,两人一碰头,才知晓吴文诚对着周雯雯说女同事的坏话,转头又对着女同事说周雯雯的坏话,两边都没少拿好处。 通篇的用词并没有多华丽,可就是这样朴素直白的话语才更能勾起他人的愤怒,从而对达到关键作用的算命师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林婵玉一目三行地看完,看着字里行间对她这个算命师的感激和吹捧,脸颊都有些发热。 怪不得今天三卦都是问姻缘的,这通篇都是撕破渣男虚伪假面,痛打渣男的桥段,的确是更能引起情侣,特别是女性的兴趣。 她刚把报纸放下,想去给卖鱼丸的大姐帮忙,就见到刚看报纸想起来的周雯雯出现在人群中。 现在虽然三卦都算完了,但来凑热闹的街坊和路人都没有立刻散开,甚至还有不少人跟熟悉的街坊聊得火热,话题自然都是围绕着她这个大师。 还有人在旁边追问她是否真的一天只算三卦,能不能接受预约。 林婵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预约制,她也没有个bb机或电话,要是客人预约了出现什么变故,需要联系时,总不能每天都借用芬姐的座机,影响她做生意就不好了。 “我还以为有碎尸案在前,这篇报道不会激起什么水花呢。”周雯雯看着摊位前热闹的景象,笑着说道。 林婵玉连忙招呼她坐下:“这次真的多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周雯雯倒是没有拒绝:“可以啊,那我就厚着脸皮答应了,我还想请你帮我再算一卦呢。” 林婵玉听到这个请求,反而更高兴了:“这当然没问题!那什么,其实我也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周雯雯有些诧异,但还是让林婵玉放心说。 林婵玉:“其实我来香江是想找表姑嫂的,只是一直没有听到她的消息。我虽然给别人算卦很灵,却没办法给自己算,所以想请你帮忙登个寻人启事。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婵玉直接拿了五百港币塞过去。 周雯雯连忙拒绝:“这有什么难的,不过随口说一声的事!”她可是想和林婵玉打好长期关系的,自然不在意那点小支出。 “你放心,我后天就能帮你把寻人启示登出去,不用钱,你要是觉得亏欠我了,就给我个VIP待遇,以后我找你算卦,你可不能推脱。” 林婵玉不习惯跟人推来搡去地假客套,见周雯雯是真不想接钱,想到她那优渥的家庭条件和薪资,也就歇了这个心思,点头道:“可以,不过我每日只能算三卦,你以后要算卦可能要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留一卦。” 周雯雯点头:“那你明天方便吗?最近有家大公司联系我,想请我跳槽过去帮忙,我不确定该不该过去,就怕去了站不住脚,反而没有在原公司自在,可那边的能提供的条件和机会的确是更多,这两日我就在发愁这件事呢。” 阿明赖在小桌子边上听了一耳朵,忍不住插嘴问道:“靓女,你给前男友买的车子和供的楼有拿回来吗?” 他作为一个听过现场版谶语和细看完小文章的正义青年,可接受不了让这么一个人渣拿着骗到的钱和车子逍遥自在。 周雯雯对阿明倒是挺眼熟的,也不藏着掖着:“那栋屋刚交完首付,我父母签的是我的名字,这倒是没什么,至于其他的,我已经同阿玲收集好了证据,下周三就是开庭的时间,律师说了,这种大额赠予有九成的几率可以要回来。” 至于两人长期相处时,她送出去的各种高价奢侈品估计就很难收回来了,不过,吴文诚也因为作风问题被公司辞退了,算是让他得到了点教训。 而周雯雯也同莫名其妙被小三的谢卓玲因为这事成了好友,两人都是出手阔绰,事业心强的,倒是挺有共同话题的。 “明天方便的。” “那我明天过来找你。”周雯雯同林婵玉又聊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她工作繁忙,只是想过来同林婵玉说说报纸的事情,没曾想看到的效果超出了她的预期,倒是让她安心不少。 林婵玉正要起身,眼尾扫到手边的报纸,突然又将它摊开了。 只见报纸的头条写着:“惊天碎尸两命惨案,凶徒今日过堂受审!” “没想到宝叔这起碎尸案开庭时间还挺早的。”阿明在旁边说了一句。 “是啊,之前那些差佬一个案子动不动就拖几个月,这个案子倒是挺快的。” “可能是因为影响不好吧?我还记得当初捡到碎尸的消息刚爆出来的时候,人心惶惶,街坊晚上都不敢出门了。现在早点把凶手送进去,也算是安我们的心了。” 林婵玉看着这个标题,心里却隐隐发沉,总觉得这背后还有其他的原因。 按照她算到的时间,蛇头案收网时间是在明天,但这不代表着提前得知了消息的周齐朗所带来的蝴蝶效应不会致使收网时间提前。 碎尸案死的人是黑社团的一个窝点话事人,虽然警察查案时,黑社团里没有一个人跳出来,但这不代表他们背后没有在关注这起案子。凶手落网,案子开庭,不定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这起事件的发展,的确是能一定程度上的拉走部分关注,更方便警方行动。 同一时间,参与蛇头案的周齐朗全副武装,在碎尸案开庭没多久便撞开了废弃仓库大门。 警员们鱼贯而入,与废弃仓库内毫无准备的罪犯爆发正面冲突,枪声连成密集的鼓点,而与警方取得联系的光头栋早已找理由,将所有无辜的人蛇提前引进了房间里。 警方的火力太猛,刀疤强慌不择路,领着几个手下冲进了闲置的房间,在对死亡的恐惧下脏话连篇,焦急地来回踱步。 “冚家铲!扑街XX!这些差佬是癫的吗?!一大早抓人!” 问题是,他们还真没来得及将昨晚接收到的人蛇转移出去,谁能想到警察会在这个时间点行动,他们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现在香江取消了死刑,堂口的大佬昨晚还在商量着派人进牢里,直接把胆敢对他们的人下手的丁毅宝给解决了,谁让这群差佬平日里办点事情拖拖拉拉,一遇到这起碎尸案,那速度跟乘火箭一样,让他们不得不将派人进牢里的事情提前,结果转头,老巢都要被他们端掉了! 刀疤强焦急地反复按着大哥大上面的按钮,可大哥大在这时候却无论如何都拨不通,气得他直接将大哥大摔在了地上,外壳碎裂迸溅,一声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泄露出来。 刀疤强抬眼一看,就见到黄毛缩在角落,一副怯懦颤抖的模样。 他脸上的横肉因极端的愤怒而抖了抖。 第四十六章 洒洒水 收网结束时,午后的太阳已经往西偏斜了。 周齐朗从收尾的同事边走过,脸上带着擦伤,腹部中了两枪,没有穿透防弹背心的钢板,但淤青在所难免。 这群穷凶极恶的罪犯竟然还有两把 Ak-47,好在他们有光头栋这个熟悉仓库内部格局的人带路,趁着对方不注意从背后包抄,将其制服,不然怕是会死更多人。 每次重案的收尾都伴随着同僚的重伤和死亡,因而现场的氛围实在称不上轻快。 “周sir,东南角堆着很多面粉和油桶,经过排查,的确是在部分油桶里发现了雷管,怀疑是化肥炸药,安全起见,我们没有贸然移开上面的东西进行地底挖掘,现在已经联系拆弹组过来了。” 周齐朗脸色阴沉,点头表示知晓。 他们也是经过林婵玉的提醒,确定黑社团的人早已着手准备销赃灭迹的炸药作为后手,这才将所有行动提前,正好有碎尸案开庭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也多亏黑社团的龙头对手底下的人疑心很重,并未将炸药的事告知给今天留守据点的刀疤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到这里,倒是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两天他明面上需要将碎尸案收尾,背地里还需要负责蛇头案的部分事宜,忙得昏头转向,还得保证自己的行踪不至于被有心人察觉到异样,因此日常社交还不能推掉,现在想想,竟是将帮林婵玉搬屋的事情忘了,不知道她搬进公寓里了没有…… 说起来,他还得抽空回住处一趟,陆怀川给他送的画像应该也早就到了,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女人才能让好友不顾一切回国。 哎。 周齐朗抹了把脸,同在场收尾的同僚交代几句,提前离场。 蛇头案的后续收尾工作肯定比碎尸案多不少,但好在他不是蛇头案的主要行动指挥人,在这之前,他可以先回去看一眼。 芬姐茶餐厅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林婵玉正站在茶餐厅门前,边盛鱼丸汤边听芬姐讲话。 下午日头太大,芬姐就直接让她们把小餐车推到茶餐厅边上能被遮篷荫蔽的地方。 这会客人并不多,零零散散地都是来问算卦的事情,得到确切的信息后便会有一两个人买份鱼丸,或是进茶餐厅里买杯奶茶消消暑。 芬姐就靠着大门同她说话:“我都冇计啦。老人家走得匆忙,平日里地契都是由他收着,我们也不在意那些,可现在他突然走了,我们可不就是一头雾水。” 芬姐家阿公前阵子过世,她这几天不见人影,都是在操持后事。 等事情忙完,就到了清理家当的时候,可直到这时候才突然发现平日里交给阿公保存的地契不见了。 家里家外都找过了,可惜就是没见到。 今天这条街因为林神算上报,所以特别热闹。 平日里忙着同律师一起清算婚前婚后财产与前夫打官司的范师奶今天也来了,听到这话,给芬姐出主意:“会不会放在屋梁上了?那些乡下的老房子屋梁上的空间可大了,我们家老人也是将钞票藏在上头,后来还被老鼠啃了。” 芬姐摇头:“那阵我也想到这一点了,可惜上面只有蛛网和灰尘,什么都没找到。” 阿明来了兴致:“会不会有暗格还是密室?” 芬姐无语:“那就是个乡下的老房子,哪里还搞这些。而且要是真有暗格或密室,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怎么会不知道。” 芬姐是乡下长大的,所以跟阿公的感情也不差,心里清楚这件事情阿公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年纪大了,到底是顾及不了太多,遗产都给她留了大头,不至于把地契分给她了还给藏起来。 林婵玉一锤定音:“我明天帮你算算吧,不过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算出东西在哪里。” 这话街坊们都没放在心上。 “有大师在就好喽,这事就是洒洒水啦。” 林婵玉无奈一笑,总觉得街坊们比她还要信服自己的能力。 不过,这样一来,她明天就只剩下一卦了。 而到了后天,她一大早就要去面试了。 她想了想,与其让想算卦的人苦等,不如休息一天,便干脆拿起硬纸板,在上面写了后日不开摊算卦的告示。 “大师你周末有事啊?” 林婵玉还没来得及回应,阿珍就在茶餐厅里喊道:“婵玉,有你的电话!” 林婵玉一愣,想到最有可能通过这个电话找她的人是谁后,心中猛地一沉,连忙将东西放下,快步跑进茶餐厅接电话:“喂?” “林婵玉?” “是我。” “你搬过去了?” “嗯,搬过去了,多谢周生。”林婵玉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今日一切顺利吗?” 周齐朗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这也是你算出来的?” “不是,”林婵玉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我猜的。” 周齐朗:“嗯,一切顺利。” 林婵玉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会挑个合适的时间搬出来的。” 周齐朗:“搬出来?是公寓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林婵玉斟酌道,“就是我在这边租屋摆摊更方便点。”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片刻后便听周齐朗应了一声:“随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嗯!”林婵玉莫名觉得尴尬,“麻烦你了。那就先这样,你忙吧。” 林婵玉匆匆将电话放下,一转头,就发现刚刚还在闲聊的街坊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看向了她,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是谁啊?” 阿珍捏着抹布凑过来,第一个忍不住开口问道。 阿珍算是林婵玉第一个结识的同辈好友,她说不上信不信命,只是有时候听到八卦,总是忍不住凑上去听一听,却从没想过让林婵玉算一卦,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亲近林婵玉的同时带着几分因她的能力而产生的尊重和敬畏,也很少发表她的意见,可正是这种同辈人的随意和平淡,让林婵玉对着她时也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年轻人的放松和率性来。 “没有谁啊!”对着众人探究和八卦的视线,林婵玉莫名脸热,她不大会撒谎,还是对着这么多熟悉的街坊撒谎,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警察有往来,就怕惹火上身,平日里联系都很注意,从未叫周齐朗周sir,却不知晓自己这样的表现更让人怀疑。 从未见到林婵玉与其他男性朋友有往来的街坊,在看到脸红更显得娇俏的林婵玉后,更是骚动了。 “大师,你可要擦亮眼睛看人啊。如果是在笼屋附近认识的人,那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阿明愁得眉心都皱出好几道褶皱了。 大师算命的能力再强,到底只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仔啊,更别说阿明先前听到林婵玉的话了,她是没法给自己算卦的,万一撞到个烂仔,完全有可能被人骗啊! 第四十七章 凶屋 不知道沈清澜有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惊人’的变化,开始爱上他一点点了呢? 换言之,只是折断人手指的骨头而已,对她来说,应该完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是这会儿,对着白逐云的眼神,君海心却觉得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韩连依一怔,挣脱那个她以为安全的怀抱,惊恐的盯着他,好象他是洪水猛兽般。他是弟弟,他却说“爱她”,他居然和韩子烨一样。 不过,蔚海都那里应该是有着三十七域所有的特色才对,这么一算,可有的吃了。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在这样的战场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绝对优势,任何一方都只拥有相对优势,而如何利用好这种相对优势,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一吻完毕,白墨的脸蛋色泽嫣然,本就明艳的脸庞愈发娇艳欲滴。 赌石玉坊的切割师父都是在这里干了至少十年以上的老师傅,一旦全身心投入工作,就绝不会被外界因素所影响,因为他的一个走神,造成的就有可能会是手下玉石,不可估量的损失。 “别担心,有姐姐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好弟弟。我们先换个地方,好好注意台上的战斗。”谢子衿说道,抓着一水,一转眼来到一边的屋顶。这里更加空旷一些,也不至于和别人碰触。 结束联络,老邢开车出发,纪安下床走向大禹,探头查看大种熊究竟在嘚瑟什么。 物理老师把我领到另一栋楼——国防大最权威的地方,又带我上了五楼,在写有‘首长’两字的办公室停下。 一道电弧闪烁着火花在这漆黑的房间里跳舞,为这昏暗的房间带来唯一地光亮,配合着墙壁上狰狞地壁画,就宛若灭世一般。 时近下午,日头偏西,洪荒遗迹之中,另一片山川之内,一行十数名修士,悄声出现。 叶青说的倒是没有错,青龙八部比神雕侠侣早几百年呢,叶青在里面威震武林,洪七公确实没有出。 此时,虽然天已经很晚了,但是几天的大雪,使得周围白茫茫的一片,让人看的清清楚楚的山峦屏障,大路上的大辽大宋的各个大营。 “是,主人。”数十道武神级别的气息瞬间爆发而出,不一会儿便是直接包围了整个天都大陆。 清微说着,化作一道遁光飞往锁妖塔,其余几位长老也化作一道道遁光驶去。 “你走这里干嘛?是不是要要套路老师?”胡老觉得自己看出了什么,但是又没看懂。 千水水没多说什么,这逗逼,不过说的也没差,25天,几天的假期,已经被他控的死死的。这是穆子瑜要求的,说什么本来见面时间就不多,不想分给别人。 三清的人的计划原本乃是以诸多大罗神魔的本源,结合三清自身聚合的盘古混沌元神,再加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凝结的盘古肉身,化作一尊前所未有的盘古法相。 但是这边春秋道人刚刚运转自身的春秋之道,却见大殿中央的墨燨突然对着自己轻轻一笑,双目之中映照的无尽时空洪流瞬间一颤,无尽的晶莹水珠浪花撕裂,被一抹璀璨至极的剑光轻轻斩断。 “臣妾,无话可说,谢皇后娘娘教诲。”白舒玉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捂着被打的通红的那边脸,故作了一副受教的样子。 至于李肖安,本来是准备坐在宋岚希的旁边的,可是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宋岚希的腿直接搁在椅子上,而且在自己换边的时候,搁的腿也顺带换了一个,由于坐的地方有点特殊,所以没办法只能坐在瑾正的对面。 虽然无法得知林寒是怎么知道他们的位置,并且发现他们的意图的,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细想。 稷下学宫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广济天下的武道大宗师,而绝非一个依靠势力作威作福的伪强者,这种的家伙在面临真正危机的时候只不过是一只纸老虎而已,如何能够在天柱中折之时起身力挽天倾之势? 一阵微风略过,窗沿上的人影已经不见,只剩幽幽月光,似高山流水,倾泻满屋。 “真不像你会说出的话来。”简申在吧台挑选完毕以后心满意足的转坐到另外一边的茶具桌上面,冬天看雪品香茗是稷下学宫的一个传统,简申很喜欢。 林父还穿着朝服,送走宣旨之人后按着交椅的扶手坐下,合眼轻叹,神情略显疲惫。 “齐平章可还在里面?”傅尘带着人杀进皇宫,来到国王的寝宫外对侍卫问道。 宁珂心里火冒三丈,本身就是火爆脾气的她,对独孤无情的动手非常的生气,也更生气的是杨毅云的花心。 而此时被大宋第38特混舰队用超出常人想象射程的舰炮血虐的荷兰远东舰队司令官突然就鲁伊特附体了,他决定带着自己的舰队冲向大宋人那支仅有三艘作战舰艇的舰队并与之决于死战,而不是乖乖地挂上白旗投降。 男子咧嘴一笑,宋安然突然间就找到了曾经的熟悉感。那个笑容,那个眉眼,的确是她的儿子。 两人因为上面的人关系要好,所以他们的交情也十分亲近。又因为肖军和秦天明都不是异能者,对他们敬重有加,再加之下面的异能者也都听从他们的话,还加上他们两家联手,所以已经有些目中无人。 再退一步讲,自己和唐诗的婚礼究竟会邀请哪些人,叶飞到现在也是懵逼状态。 叶飞被拽着来到门前大道上正无奈着,闻言倒也干脆,无所谓地出声道。 而那些身为格林的粉丝,则没有对萧飞破口大骂,毕竟萧飞来这里,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替格林复仇,今日格林本人也现身赛场,观看萧飞与杰克的这场角逐赛。 宋安然嘴角抽抽,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吗?霍延没了父母,唯一的祖父还是个甩手掌柜,宋安然都能想象霍延操持自己婚事的苦逼模样。 第四十八章 失踪 “哎,老焦,出来聚聚,就不要同志同志的啦,兄弟相称!”桂温明为了让二位不拘谨,主动调和道。 有别的公司在接洽,无论真假,郭荔和总监都在传递给她一个信息,他们的产品设计是有价值的,还挺抢手。 "看来你应该就是被送过来的实习士兵了,欢迎来到深空星诺瓦防线,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这个鬼地方的!"一个身穿天启舰队纳米科技作战服的大胡子士兵看着胶囊里面的洛天幻淡淡一笑,向洛天幻伸出了手。 她那个房间简直没法住人了,叶妙穿来当天有简单打扫过一遍,但这几天房间里又散发出奇怪的味道,她怀疑是以前叶妙藏的吃的东西坏掉了。 他要培养的是经世济民的人才,所以会有些体查工匠、农民的生计实践活动,甚至要带学生亲手务工务农。各位家长如有意向,请按时为学生填写报名表交到府衙礼房,若心疼孩子的,也可以放弃这次机会。 赵同知他们三个也早听下头人来报, 知道他们府尊大老爷与佥都御史大人在城外险些遇刺,又牵连出了逃丁、流民之事,都叫这消息吓得坐立不安,听得一声召就疾奔知府二堂。 许多学生提前到学校参观过,只见校园外用一人多高的砖墙柱和竹栅围着,大门口一对石狮,左右堵着两个彪形大汉,将门看得牢牢的。 她的名字?顾筱筠又是一愣。按理说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她投了简历,所以对方会在面试其那一天看她的资料准备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兴致勃勃来到顾筱筠家楼下的同一时间,正好看见她从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下来。 素意莫名的不觉得害怕,但她不知道是自己一贯如此还是说这次特别, 她站在电梯前却依然看着前方, 想看清一点情况再作打算。 “你……你杀了闪电?你该死!闪电是我花了三百万英镑从欧洲买来的!”周涛心疼的不行。原本赔了八百万就非常不爽,如今闪电又死了!这下可真是血本无归,周涛有些欲哭无泪,只能放着软绵绵的狠话。 看着轻飘飘的落在李家猎兽队位置的手持奇异阴阳精铁扇的阴阳老祖,王虎的脸色难看和惊愕到了极点。 可能是因为李峰的突破,这一晚上,殿主的话多了不少,三人聊到深夜才罢休,各自回去睡觉了。 杨不凡收下后点点头,在四周看了一圈,之前沉鱼落雁所安插的眼与杨不凡安插的眼重叠的二十米,以至于两个侦查守卫相结合后,视野就变成了四周一百八十米的范围。 令四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送来的斋饭仍是毫无投毒下药的迹象,不禁心中揣摩是不是猜错了敌人的谋划。 沈桐虽是东泉县人,可从来没有来过如此醉美怡人的地方,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没有了城市的喧闹,只有静怡。沈桐忍不住摇下了车窗,闭上眼睛伸出脑袋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似乎唇齿间都流淌着秋的清香。 “这倒是,昨天晚上我就被你征服了,在那方面,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你是高手,无人能比,在你身下,走不了三个回合!”王子豪说道。 刘天来的喊声只是让‘狂人’迟疑了一下,随即他狂笑着再次扑向阿瑞。 大光刚要走又被王子豪拦了下来,大光以为王子豪反悔了,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的看着王子豪。 几个年迈的老者满脸意味深长的盯着远去的墨离,轻捋着胡须,目光攫铄睿智,而后数人相拥,步履蹒跚走去。 “别转移话题,王洋到底被你藏到哪儿去了?!你再不说我特么就真不客气了!”超哥再次冲我低吼道。 “娘,你一定好好劝一劝爹爹,都是于晴儿那个贱人,我一定让她好看。”吴公子擦擦眼泪,恨恨地说道。 “云集”真正的意思:是一个妖的名字,还是一个地方的别称,甚至是一个组织的代号,但是这都并不妨碍他收到这份邀请帖之时,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之情,所以他才会不由自主地开心大笑了起来。 只不过人类用的叫做金币,不死族的叫做亵渎金币而已,但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东西。 是为了荣誉而继续坚持复仇,还是为了生存而战斗?这或许并不难以选择。 先是恍然大悟,“被我吃了!?”瑯轻生反应也是最后来的,他才感觉到事情不是很妙。只能但愿以后不会出什么岔子,不过目前来看还好。 刘三刀明白呼延玉这是不想二人战斗的声威波及到呼延部落,身形一转好似云中飞燕一般登空直射三十丈,功力比起在江南雨扛棺匠决斗的时候更上一层楼。 齐雅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柳明志望着门内既是忧虑又是期待,期待云清诗能够妙手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