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剑仙族》 第一章 灭族危机 夜色如墨,风如鬼泣。 青锋山,张家护族大阵【玄锋壁垒】外,上百黑袍修士如索命恶鬼凌空而立,各色法器绽放凶光,对着那层已稀薄如纸的金色光幕狂轰不止。 “桀桀……张家的乌龟壳快碎了!” “男丁杀光,财物女人各凭本事!” “破阵之后,鸡犬不留!” …… 为首的黑袍老者凌空而立,手持一杆黄色幡旗,每一次挥动都能卷起漫天狂沙,撞得防御光幕剧烈震颤。 金丹威压如无形山岳,压得阵内负隅顽抗的张家族人喘不过气来。 阵法中枢,张家当代族长张广仁瘫坐在青石阵台上,肥嘟嘟的脸上全是豆大冷汗,紫色锦袍的前襟已被汗水浸透。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筑基巅峰修士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大哥!你请的什么狗屁供奉?”二爷张广义通红着眼睛冲过来,一把揪住张广仁的衣领,怒吼着喷了他一脸口水,“古茗上人呢?咱家每年供奉三万灵石,美女鼎炉前前后后送了八个,这危急关头他特么人呢?” “我、我不知道……”张广仁目光呆滞,“明明傍晚还、还在客院的……” “客院还剩个鬼了!”张广义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个蠢货!我早说过那金丹野修靠不住!” 这时候,三爷张广礼横插进来,用力掰开二哥的手:“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大哥,咱家【玄锋壁垒】是怎么回事,怎么才半个时辰就撑不住了!” 张广仁茫然抬头,看着半空中那层越来越淡的金色光幕——那是父亲当年耗费大人情好不容易请到【玄月宗】岩垒上人,为家族量身定制的【玄锋壁垒】防御大阵! 阵眼布置了足足三颗极品灵石,辅以九九八十一颗上品灵石,全力运转至少可挡普通金丹修士十二时辰强攻! 依仗此阵,老祖祭天后这一甲子,张家都是固若金汤、安安稳稳。 “去年……极品灵石价格暴涨五成,上品灵石也涨了三成。”张广仁喉结滚动,声音发虚,“家里灵石窟窿大,我就想着……先卖掉救急,等降价了再补上……” 神马?! 张广义和张广礼如遭雷击,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张广仁。 “你疯啦?”张广义嘶声吼道,“那可是全族的命根子!你特么的!” 张广礼眼前一黑,踉跄半步,天要亡我张家么? “都安稳了这么多年,又请到了金丹供奉……”张广仁抱着头蹲了下去,深深自责,“谁能想到……” 咱张家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鼠目寸光的族长?悲哀,真特么悲哀! 张广义和张广礼极其无语地瞪着大哥,真就连怒骂的心气儿都没了。 灭族危机已然迫在眉睫,张广仁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这个世界上哪有后悔药吃! …… 轰——! 又一记重击,【玄锋壁垒】光幕边缘裂开蛛网般的碎纹。 阵外黑袍修士见状,攻势愈发癫狂。 “族长!西北角阵基碎了!” “南方也快撑不住了!” “求援信号发出去那么久,一个盟友都没赶来!” …… 噩耗接连传来,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张家族人。 女眷的啜泣声、孩童的哭喊声、伤者的呻吟声从宅院深处传来,更添几分凄凉。 张广礼心念急转,猛地一拍大腿:“去祠堂!父亲祭天前叮嘱,若逢灭族之危,可开密室!” “对对对!父亲留了后手!”张广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起身。 三兄弟踉跄着冲进祠堂。 张广仁扑到供桌后,颤抖着手按动机关——咔嗒一声,地面石板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密室幽暗,唯祭台上一柄暗金色长剑静卧。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隐有云纹,虽蒙尘已久,凛冽锋芒犹存——这正是张家老祖张锋的本命剑【天墟玄剑】! “父亲!救救咱家吧!” 张广仁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 “孩儿不孝……求您显灵,救救儿孙们!” 三人磕头如捣蒜,泪涕纵横。 无人察觉,三道微弱的红色丝线正从三兄弟头顶缓缓浮现。 那丝线细若蚕丝,颜色如初凝之血,袅袅婷婷飘向祭台,悄无声息地渗入【天墟玄剑】的剑身。 …… 黑暗。 无边的混沌与沉寂。 张锋的神魂在黑暗深渊中不断浮沉,无念无想,仿佛重归天地未开时的蒙昧。 恍恍惚惚间,一丝丝暖流缓缓渗入。 一丝,两丝,三丝……细弱却坚韧的暖流,有如春蚕吐丝,一点点滋润着他那昏昏沉沉的神魂。 这些细丝暖流有各式各样的颜色,灰色、白色、红色,千丝万缕地汇聚在一起。 一百丝灰色暖流缠绕在一起,缓缓凝聚成一丝白色暖流,而一百丝白色暖流又凝聚成一缕红色暖流……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缕缕红色暖流不断积累着,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自然而然的,一百缕红色暖流缠绕在一起,凝聚为一缕炙热的金色暖流! 犹如艳阳高照,陡然驱散了那无边的混沌与沉寂! 张锋神魂一震,骤然清醒。 我是谁?我在哪儿? 我是张锋! 一名普普通通的种花家初中生。 奈何暑假里爬个山就穿了,而且是肉身穿到了这方修仙世界。 被迫接受现实之后,张锋第一时间参加了青州举办的仙缘大会。 不愧是种花家最纯正的炎黄子孙,张锋检测出了地级中品的灵根,这在地域不广的青州已经非常难得。 (灵根等级由高到低:天、地、玄、黄,每个等级又细分为上中下三等。) 青州八大门派一番激烈争夺,最终被南岳剑派三长老清虚上人拔得头筹,收张锋为关门弟子。 比较可惜的是,穿越标配金手指始终没有出现,张锋也没有太在意。能够穿越来到这心心念念的修仙世界,已经圆梦,不可奢求太多。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只三十年,张锋便将炼气期打磨得炉火纯青,领悟墟尘剑意,都不需要筑基丹辅助,便轻轻松松进阶筑基期。 再六十年便达到筑基巅峰,更是领悟墟噬剑意,打遍青州筑基无敌手,被誉为金丹之下第一剑修。 时不我待!张峰一鼓作气冲击金丹。 结丹关键时刻,张锋保险起见还是服用了一颗能够辅助结丹的【叩天丹】。 谁曾想,【叩天丹】药力突然反噬,导致张锋经脉寸断,吐血三升! 原来师兄萧尘贪便宜买的这颗【叩天丹】……竟是假货! 得亏根基扎实,张锋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一点一滴地补全了修为,但金丹之路却彻底堵死! 要知道,张锋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金丹,而是化神保底,剑指飞升! 很多天才遭遇巨大挫折后便自暴自弃,彻底沦为废人。 但张锋并没有被摧毁,再苦再惨能有当初的教员惨么,这些都不算啥! 张锋很快便重振旗鼓,决定创立修仙家族,寄希望于子孙后代。 后来,张锋单枪匹马剿灭了白鹤郡一伙占山为王、为非作歹的邪修,给灵山起名青锋,而后大兴土木,重建宅院。 一番精挑细选,张锋与妙音门筑基女修柳诗音结为道侣。 两人琴剑合鸣、恩爱有加,育有三子一女,而后家族不断开枝散叶。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这一百多年里,张锋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断添置家产,开垦灵田,豢养灵兽,家族蒸蒸日上。 二百一十八载寿尽前,张锋呕心沥血定下“甲子规划、三百年大计、千年宏图”,期盼子孙薪火相传,将张家推上元婴世家、化神豪族…… …… “父亲,我对不起你啊!” “家族覆灭在即,父亲您留下的后手呢?” “父亲!儿子不孝,死不足惜,但求您救救孙儿们!” 张广仁三兄弟磕头如捣蒜,悲恸万分。 就在这时,祭台上一声龙吟颤音骤然响起,震荡心灵! 三兄弟猛然抬头,只见暗金色的【天墟玄剑】正缓缓漂浮起来! 啊!父亲真的显灵啦?! 第二章 玄剑显灵 回忆起往昔的张锋有些晕乎。 奇了怪了,我不是已经嘎了么,隐约都见到自己火化,骨灰跟道侣柳诗音埋在同一个墓里,子孙们年年在祠堂磕头祭拜! 现在是啥情况? 张峰神魂的意识越发清晰,然后神识就“看”到了——灰蒙蒙的世界里,黑白线条勾勒出三个跪地磕头的熟悉轮廓。 咦!广仁、广义、广礼? 神识扫过:大儿子广仁都快胖成球了,二儿子广义变化不大,三儿子广礼瘦削不少。 贴心小棉袄清瑶怎么不在? 咦,三个儿子头顶怎么隐隐约约飘着红色丝线?那丝线还一个劲往我这边汇聚。 周围更是荡漾着微微金光,张锋神魂说不出的舒畅。 等等……我这是在哪儿? 张锋后知后觉——自己神魂此时此刻竟然是在一把剑里! 【天墟玄剑】,我的本命剑! 张锋不禁茫然,我现在这状态究竟是啥情况? 器灵?不大像。 鬼修?也不大像。 魂体?倒是有些类似,但也不完全是! 总体而言,更像是器灵、鬼修、魂体三者的综合体,玄妙难言! 当年青州天降陨铁,声势浩大,数位金丹大佬参与抢夺,打得脑浆迸裂,杂鱼修士死伤无数。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张锋见缝插针,逮到机会抢了就跑,笑到了最后。 而后张锋藏匿消息,耗费二十年光阴自学炼器并凑齐材料,用天外陨铁打造出这把上品法器【天墟玄剑】,距离法宝仅有一线之隔。 (法器品阶:凡器、法器、法宝、灵宝、道器、仙器。) 张锋能够斩获金丹之下第一筑基剑修的美誉,【天墟玄剑】绝对功不可没。 当初打造【天墟玄剑】的时候,张锋便发觉炼器水平以及修为有限,远远没能发挥出天外陨铁的全部威能。 现在看来,自己祭天后神魂能够得以幸存,应该就是天外陨铁的功劳! 张锋很快便适应了目前这全新的状态,神识“看”四周也更加清晰,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咦!张锋敏锐地发觉了异样,明明昏沉多年,怎么神识不仅没有削弱,反而变强了好多的? 这……这分明是金丹期才能拥有的强大神识啊! 天外陨铁竟有如此神效?张锋惊喜不已。 嗯?仨儿子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别提多窝囊了,怎么了这是? 张锋习惯性剑眉一扬(没能成功),念头微动,【天墟玄剑】龙吟微颤,蒙尘瞬间弹飞! 跪地的三兄弟猛然抬头,只见父亲沉寂了一甲子的【天墟玄剑】竟然自行漂浮了起来! 张广仁眼巴巴看着【天墟玄剑】,颤声试探:“父、父亲?” 剑身轻转,剑尖直指跪地三兄弟。 一道熟悉而威严的嗓音,如古钟震鸣般径直撞入三人识海: “恁大的人了,哭哭啼啼作甚,天还没塌下来呢!” 这语气,这口吻—— 是父亲!真的是父亲! 三兄弟浑身剧震,泪水混着灰尘糊了满脸,却顾不上擦拭,叽哩哇啦、争先恐后哭诉家族危局。 张峰神魂被吵吵得都有点发昏,喝道:“闭嘴。” 二字如冰锥刺下,顷刻冻住所有嘈杂。 下一刻,张锋金丹级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轰然铺开,瞬息之间漫过祠堂、掠过庭院、穿透墙壁,朝着整座宅院、整片族地乃至更远处的夜空席卷而去。 张锋“看”见了上百位黑袍修士正对着【玄锋壁垒】狂轰滥炸。 练气期杂鱼直接无视。 十七名筑基修士:俩筑基巅峰,三个筑基后期,五个筑基中期,七个筑基初期。 为首那个金丹修士遮遮掩掩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但是在张锋“眼”里根本无所遁形。 哪怕他的气息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但张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老对头! 赵家老祖——赵无极! 当初张锋占领灵山初创家族,脚跟还没站稳呢。 赵家仗着有那么一位金丹老祖,耀武扬威过来打秋风,张口就要分走灵山一半灵田。 白鹤郡别的家族畏惧赵家如虎,张锋却完全不鸟他们,一个悲催卡死在金丹初期的老金丹,有啥好嚣张的。 张锋毫不客气地把赵家那群二货揍得满地找牙。 很快,赵家就搬出老祖赵无极,气势汹汹找上门来。 尊严永远只在剑锋之上! 张锋手持【天墟玄剑】,跟赵无极大战一百回合,最终以平局收场。 主要是初来乍到,张锋不想跟赵家彻底撕破脸皮,过早沦为众矢之的,故意放了不少水。 赵无极面子很是挂不住,恨得牙痒痒,却又心知肚明拿张锋没什么办法,无奈撤退。 经此一役,张家在白鹤郡彻底站稳了脚跟,势不可挡地快速崛起,剑指白鹤郡第一家族。 赵家当然不依了,没少使阴招,下绊子。 但是都被张锋轻松化解,更是逮到机会跟赵无极再次大打出手。 这次张锋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三十招过后,【天墟玄剑】便强势破开他的防御盾牌,刺穿他的腹部。 不想两个家族闹得不死不休,两败俱伤,让其他家族渔翁得利,张锋才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打伤了赵无极。 自那以后,直到张锋祭天,赵无极都是闭关不出,甚至有传言他已悄然陨落。 赵家也一直夹紧尾巴,龟缩度日,更是主动让出了白鹤郡第一家族名号。 张锋还真就被麻痹了,没有将赵家当回事! 没曾想,赵无极这个老不死的半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了,还聚众围攻张家,想着临死之前拉张家垫背! 归根结底,金丹期五六百年的寿元要远远高于筑基期的两百多年! 这只老乌龟还真特么能苟又能忍啊,不动则已,动则石破天惊,一举便将张家逼入绝境! 种花家出身的张锋凡事总想着以和为贵,得饶人处且饶人,而这老不死的却要灭我张家全族! 张锋恨得咬牙切齿,苦于没有肉身,咬不了牙。 张锋神魂不断震颤,最终凝练、变幻成一个仅有蚕豆大的迷你小人,依稀就是他青年时模样,只是眉眼还不甚清晰,先这么将就着用吧。 咦!怎么还有一位金丹修士的? 张锋大吃一惊,看他隐匿身形鬼鬼祟祟、躲得远远的,不像是赵无极请的帮手,更像是逮到机会想要浑水摸鱼的野修! 单一个垂垂老矣的赵无极,张锋有信心对付,但多出来一位金丹修士,不确定性陡增,着实有些麻烦! 张锋再快速统计一下家族这边现有战力。 仨儿子都是筑基巅峰,其余筑基期总共才七个,仅有一个后期,两中期,四前期。 练气期倒是有那么一大票,加起来八十三个。 家将三百多人,身披全套皮甲,刀剑弓弩娴熟,组成九人鸳鸯阵,能跟练气后期修士死磕,不过对上筑基修士基本只有挨打的份儿。 这么一对比,咱家的确处于劣势,但依旧有一拼之力,怎么仨儿子都是一副要死要活模样的? 卧槽,这等家族生死存亡紧要关头,怎么还有七个练气期瑟瑟发抖、龟缩在后宅没有出战的? 若他们七个只是练气初期,战力远不如家将,不去前线拖后腿还勉强有得一说。 偏偏他们七个都是练气中后期修为,甚至还有一个练气巅峰!而家族其他练气初期子弟一个不落全在前线,就连女子都在奋勇御敌! 张锋眼里几欲喷出火来,这等缩头乌龟有个屁用! 家将们的表现倒是非常亮眼,悍不畏死,抵御在最前线! 奇怪,咱家的【玄锋壁垒】咋啦?如此萎靡不振? 感觉连三成威力都达不到!阵眼里的灵石都没有及时更换么?一个个干什么吃的! “【玄锋壁垒】是怎么回事?”张锋质问道。 张广义和张广礼刷地扭过头,恶狠狠瞪着大哥,你惹的祸,你自己扛! “去年……极品灵石涨了五成,上品灵石也涨三成。”张广仁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解释,“家里灵石窟窿大,我就想着……先卖掉,用中品灵石顶上,等降价了再补……” 啥玩意儿?张锋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要不然怎么那么不真切呢! 【天墟玄剑】的剑尖微微颤抖,张锋尽可能心平气和:“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第三章 取剑杀敌 张广仁面如酱紫,低垂着头,哆嗦着又将灵石之事说了一遍。 天方夜谭! 张锋震惊得无以复加,那可是家族的终极压箱底、危急关头用来保命的【玄锋壁垒】啊! 阵眼里原本只需要布置三十六颗上品灵石,但是自己为了稳妥起见,硬是砸锅卖铁好不容易置换到三颗有价无市的极品灵石,辅以九九八十一颗上品灵石,要的就是坚挺持久、固若金汤,保家族数百年无虞! 而我的好大儿竟然仅仅为了赚差价,就把阵眼的极品灵石和上品灵石卖了! 难怪【玄锋壁垒】连三成威力都不足! 张锋见识过不少崽卖爷田不心疼的混蛋败家子,还真就没见过这等自掘坟墓的骚操作! “你个混小子特么怎么不把我跟你娘的坟也刨了!棺材里的陪葬品也能值不少灵石呢!”张锋已然出离了愤怒,【天墟玄剑】恶狠狠抽在张广仁肥嘟嘟的脸蛋上。 好歹还保留了一线理智,气炸了的张锋只是用剑身横拍! 张广仁哀嚎一声,栽倒在地,哆哆嗦嗦趴伏着。 亲生的,嫡长子,还又是诗音最宠爱的儿子!张锋神魂震荡,杀意几欲迸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张锋后悔不迭,当初就不该把家族托付给大儿,太特么不靠谱了! 眼下强敌环伺,家族岌岌可危,没那闲工夫训子,张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速解析眼下危急形势。 张锋忽觉不对,剑眉直竖,质问道:“族人和家将们正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们仨顶梁柱没一个在前线指挥?就不怕士气低迷,一溃而散?” 仨兄弟怔怔无言。 张锋怒斥道:“我的后手就是【天墟玄剑】,里面封存了我巅峰一击……以及我的一缕神念。你们不取剑杀敌,一个劲磕头作甚?” 呃……兄弟三人脸色煞白,无言以对。 张锋气得都快冒烟了!我神魂得以复苏纯属意外,要是我不显灵,你们是不是要一直磕头,直到敌军破阵而入,然后跪地哀嚎求饶,祈祷敌人能够大发慈悲饶你们狗命,放族人们一条生路?特么的! 张锋失望透顶,实在无法想象,现在的张家究竟糜烂成了啥样? 什么甲子规划、三百年大计、千年宏图,怕是全都成了天大笑话! 张锋怒吼道:“愣着作甚,取剑,杀敌!” 三兄弟这才如梦初醒。 张广仁急忙上前握住【天墟玄剑】剑柄,刹那间,体内灵力如决堤洪流涌入剑身,不由踉跄了一下。 大儿这筑基巅峰的修为也太虚浮了,张锋暗自摇头叹息,剑身一振,带着他冲出密室,朝着【玄锋壁垒】边缘急速飞行。 张广义和张广礼急忙紧随其后。 飞行途中,张锋询问大儿:“我祭天多久了?” 张广仁快速心算一下,诺诺回道:“还差一个月满一甲子。” 张锋很是无语地撇撇嘴,才一甲子家族就沦落到这等地步,子孙们也太不争气了。 “清瑶呢?” 张广仁脸色一僵,回道:“四妹她嫁到黑马郡的司徒家了。” 司徒家?张锋倒是有些印象,是一个老牌金丹家族,御兽很有一套,当年历练的时候,就轻松击败过司徒家一位嫡子。 清瑶嫁过去不会被欺负吧? 张锋不由大皱眉头,按照他和诗音的设想,清瑶最好能够招个上门女婿,即便外嫁也尽量嫁得近一些,这样有三个哥哥照应才不至于被夫家欺负。 黑马郡跟白鹤郡还隔着一个青松郡呢,清瑶怎么嫁那么远了? 张广仁当然知道四妹外嫁是怎么回事,心虚得直冒冷汗。 就这么片刻耽搁,【玄锋壁垒】已濒临极限——咔嚓声中,西北光幕豁开一个大缺口! “乌龟壳破啦!杀进去!” 三名黑袍筑基修士鱼贯突入,分散避开张家练气族人及家将们的阻击,狞笑着掷出大把火球符。 轰!轰!轰!…… 数十亩灵田燃起熊熊大火,水嫩嫩的灵植快速枯萎。 张家族人们和家将们目眦欲裂,愤怒咆哮,却腾不出手去灭火。 找死!张锋怒火滔天! 【天墟玄剑】猛地从张广仁掌心脱手而出,瞬息之间就将三名黑袍筑基修士串了葫芦,皆是一剑穿心! 一筑基后期,俩筑基中期! 仨黑袍筑基修士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生机极速流逝,从半空一头栽落下去。 全场死寂! 无论是张家众人,还是阵外黑袍修士,皆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慑住。 “那是……”黑袍之下,赵无极瞳孔骤缩。 【天墟玄剑】! 它便是化成灰,他都能一眼认出来! 想当年,赵无极苦熬多年,依靠家族鼎力资助,千辛万苦终于成就金丹,是苦尽甘来,何等的意气风发。 赵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快速崛起。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百年,赵家便成为白鹤郡公认第一家族。 赵无极雄心壮志,想要一鼓作气独霸白鹤郡,再往外郡发展。 偏偏这个时候遇到了初创家族的张锋,什么狗屁金丹之下第一剑修,能跟我这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相提并论么? 一战过后,赵无极所有信心、雄心全都崩塌。 哪怕赵无极使出浑身解数,吃奶力气都使出来了,却完全奈何不得张锋分毫,而且张锋还是那样游刃有余,显然没有拿出全部实力。 原来……真正的天才,是真的能够越境对敌! 自那以后,赵无极就焉儿了,不敢再跟张锋正面冲突,不过背地里没少使阴招、下绊子。 但张锋是真特么的猛,啥招都对他不好使,全部轻松化解,张家崛起的速度那叫一个迅猛! 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张乾坤甚至感觉自己一大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怎么差距就那么大的。 赵无极当然也没彻底死心,砸锅卖铁搞到了一面中品防御法宝【山岳镇灵盾】,想着能够立于不败之地,跟张锋再战一场,凭借金丹修为活活耗死他。 没曾想,这一仗张锋直接不装了,全力出手! 赵无极拼死拼活也才抵挡了三十招,就被【天墟玄剑】刺穿腹部,狼狈逃窜! 堂堂金丹修士输给筑基修士,赵无极一下就沦为整个青州的金丹之耻,再也抬不起头来。 即便养好了伤,赵无极以己度人,生怕出门会有那万一,一直龟缩在家族禁地! 赵无极就这么维持龟缩大法,硬生生靠金丹寿元熬死了张锋。 生怕张锋是假死,赵无极又龟缩了整整十年,确认再确认张锋是真的寿终正寝,早就烧成骨灰入土了,才敢走出禁地。 金丹之耻又如何,赵无极复出之后依旧是白鹤郡唯一的金丹修士,萎靡不振多年的赵家顿时又抖了起来。 即便张锋已经不在了,赵无极依旧视张家为心头大患,各种阴招、狠招连番施展。 本以为张家会一如既往地坚挺,没曾想新任族长张广仁跟张锋比起来,只能算是草包一个,很快便顾此失彼、狼狈不堪。 张家产业接连失守,一年不如一年。 赵无极其实有好几次机会能对张家一击必杀,但都畏惧老对头张锋留下的后手,一直没敢轻易出手! 直到垂垂老矣,寿元已然所剩无几,加上打探到张家防御大阵的极品灵石都被张广仁那大草包偷偷卖掉还债了,赵无极这才悍然出击! …… 随手一击便轻而易举击杀三个筑基修士,张锋自己也很是意外,没想到神魂进阶了金丹境界,战力跟筑基巅峰时竟犹如天壤之别! 张锋正细细感悟刚刚出击时玄妙感觉,突然看到三道闪耀着耀眼七彩光芒的丝线飘了过来,渗入【天墟玄剑】。 张峰一个激灵,神魂说不出的舒畅。 这三道七彩丝线明显不同于那些灰色、白色、红色甚至金色丝线,独立地漂浮在外围,并没有融入其他丝线。 咦!这是什么? 张锋一下锁定了七彩丝线的来处,正是那三个刚刚噶掉的黑袍筑基修士! 这三个家伙放火那么熟练,显然没少烧杀抢掠,绝对死有余辜,自己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 这七彩丝线莫非是传说中的功德之力? 而那些灰色、白色、红色丝线更像是家族的气运之力! 暂时没空研究这些,张锋操纵【天墟玄剑】急速绕行一圈,剑气微微震荡灭掉数十亩灵田里熊熊燃烧的大火,再度回到张广仁掌心。 大儿傻愣愣一动不动,张锋极其不爽地震颤一下【天墟玄剑】,这时候特么发什么呆,堂堂一族之长,难不成连鼓舞士气都需要我教么? 张广仁一激灵,急忙振臂高呼:“儿郎们都打起精神,我已经请出老祖的【天墟玄剑】,定能逼退强敌!” 张家族人们和家将们轰然应是,自发聚集到张广仁神身后,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 逼退……张锋无语地撇撇嘴,大儿竟然如此怂鸡。 赵无极都彻底撕破脸皮杀上门来了,岂会轻易退去。 张家眼下只有杀退强敌这条唯一的生路! 当初白鹤郡为何会成为邪修禁地?老子杀的!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一伙儿直接灭一伙儿! 杀得邪修们胆战心惊,听到白鹤郡三个字就哆嗦,没一个敢来送死! 赵无极敢来找死,那就杀特么的! 张锋杀意纵横,蓄势待发! 第四章 力挽狂澜 “张锋……你死了还要阴魂不散么?”赵无极咬牙低语,袖中拳头紧握。 但转念一想,他又冷笑起来。 张锋就是再厉害,终究只有筑基巅峰修为,封存一击之力已是极限,方才【天墟玄剑】连杀三人,还能剩多少威能? “一把无主残剑,何足为惧!”赵无极扬声喝道,“我来对付,尔等继续破阵!” 【玄锋壁垒】已然濒临破碎,张家宅院里的财富和美人已经近在咫尺,黑袍修士们当然不可能半途而退,嗷嗷叫唤着继续狂轰乱炸。 张峰剑眉紧锁,【玄锋壁垒】真要被攻破,黑袍修士们天女散花,四处烧杀抢掠,便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应对! 所以,张锋果断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 张广仁被【天墟玄剑】带动着猛地冲出了玄锋壁垒,直直朝着赵无极杀过去! 啊?啥啊?父亲怎么冲出去啦! 咱们不应该是依托【玄锋壁垒】严防死守么? 张广仁一脸惊恐,面对威势滔天、金丹修为的黑袍赵无极,连一点反抗的心气都提不起来,下意识就往后缩。 “怂个鸡毛!抱元守一!”张锋恨其不争地怒喝一声。 张广仁好歹清楚眼下已经是家族生死存亡之际,当下心一横,抱元守一,全力辅助【天墟玄剑】。 伴随着一声震天龙吟,【天墟玄剑】呼啸而出! 竟然还敢主动出来送死!赵无极冷笑连连,果断祭出【山岳镇灵盾】! 赵无极心里暗暗发狠,哪怕废掉这面珍贵的中品法宝【山岳镇灵盾】,只要能够挡下这最凶猛的一击,【天墟玄剑】就再也翻不了泡儿! 张锋不悲不喜,古井无波,将滔天杀意全部融入【天墟玄剑】。 祭天之前,张锋筑基巅峰的天墟剑意已然增长到了极致,难有寸进!而现在张锋虽然没了身体,但神魂却因祸得福进阶了金丹境界! 此时此刻,张峰不再有任何的留手,全力以赴爆发坚持不懈打磨了近两百载的天墟剑意! 不知不觉间,天墟空间里那三道七彩丝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墟剑意之中! 【天墟玄剑】激射出去的一瞬间,天墟剑意骤然有了玄妙无比的变化! 太虚无形,归藏有灵; 剑藏于墟,意孕于寂。 以我有涯,逐彼无涯; 墟尽生光,太初复返。 …… 张锋练气期领悟出的天墟剑意名为【墟尘】:剑意如尘,无孔不入! 进阶筑基期后,张锋又领悟出了新的天墟剑意【墟噬】:吞噬灵力,反哺己身! 所以张锋才能越战越强,以一敌众乃是基操,跟金丹修士硬碰硬也完全不虚! 而此时此刻,神魂进阶金丹的张锋,又顿悟了更深层次的天墟剑意。 【墟镜】:映照真实,破妄显真! 赵无极这面【山岳镇灵盾】曾在与张锋的激战中损伤过,修复完善后又蕴养多年,如今跟全新的几乎没有区别。 但是在张锋的【墟镜】映照之下,盾面之上,那些细微裂痕、修补印记根本无所遁形,纤毫毕现! 张锋直接瞄准盾牌最薄弱的那一点! 叮~一声脆响! 赵无极极度不可置信地看着【天墟玄剑】的剑尖轻而易举穿透了【山岳镇灵盾】,而后刺穿他的胸口! 如若不是最危急那一刹那,赵无极的金丹骤然爆发,横移格挡了【天墟玄剑】的剑尖一下,迫使它偏移了些许,此刻他的心脏已经被刺穿,陨落当场! 即便如此,赵无极的胸口还是被【天墟玄剑】洞穿了一个婴儿拳头大的洞,血如泉涌! 这怎么可能?! 赵无极嘴里狂喷鲜血,鼓凸着眼珠子,怎么也不敢相信【山岳镇灵盾】全力以赴,竟然连【天墟玄剑】一击都没能挡住! 张锋留下的【天墟玄剑】竟然强悍至斯,恐怖如斯! 隐约间,赵无极都听到了自己的丧钟被急促敲响,本就少得可怜的寿元开始加速倒计时! 张锋冷冷咧嘴一笑,全新的【墟镜】剑意果然玄妙!一下就找到了【山岳镇灵盾】的最薄弱点,一击建功! 这辈子都被卡死在筑基巅峰,没能领悟全新的天墟剑意,张锋内心当然是万分不甘,祭天前都还是深深的遗憾。 而如今,神魂进阶金丹境界,一下就顿悟了全新的【墟镜】剑意,张锋憋了那么多年的窝囊气算是一下全部释放出去!爽! 【天墟玄剑】发出龙吟颤音,调转剑身,杀! 生命力急速流逝,赵无极恍惚了一下,脑海中已然开始回闪这一生! 怎么会是这样?! 赵无极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不应该是咱悍然出击成功血洗张家,给家族扫清道路,怎么一转眼反而是咱快要嘎掉了! 不!!! 万万不能暴露身份死在张家这边!否则赵家在白鹤郡将再无容身之所,近千年苦心经营、三十多代人的艰苦奋斗,将全部打了水漂! 残存的理智让赵无极强行振奋精神,恶狠狠咬破舌尖,金丹陡然爆发出最后的威能,血遁! 瞬间一大团血光包裹住赵无极,一下就遁出去几十丈! 【天墟玄剑】愣是刺了个空,张锋皱着眉头看着一大团血光包裹着赵无极,忽闪忽闪着急速远遁。 要不是还有一个金丹隐匿在不远处窥伺,意图不明,张锋说啥也要将赵无极追杀至死! 不过赵无极挨了【天墟玄剑】一下狠的,又强行发动血遁,只会加速生机流逝,随时都有可能陨落。 而且,赵无极逃得极其狼狈,连受损的【山岳镇灵盾】都直接舍弃,眼下无主的【山岳镇灵盾】很是迷茫地悬浮在半空中,灵力不稳,晃晃悠悠。 好歹是中品法宝,只是被洞穿,稍微修补一下应该还能用!张锋立即操纵【天墟玄剑】去镇压【山岳镇灵盾】。 …… 刚刚【天墟玄剑】这一击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场压根就没人能看清楚张锋这惊才绝艳的一剑,似乎就只是眨了一下眼,赵无极就已经血遁狼狈逃命了! 卧勒个大潮! 敌我双方谁也没能想到,形势竟然瞬间反转! 这就搞定啦?张广仁本来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心理准备,爆发血性以命换伤,临死也要咬下赵无极一大块肉! 可……这是啥情况? 张广仁曾听母亲讲过无数次,父亲当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筑基当中无敌手,便是寻常金丹修士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张广仁从小到大真就没见着父亲正儿八经出手过,只当母亲是爱屋及乌,太过崇拜父亲,这才将父亲神仙化了! 但此时此刻,张广仁在第一视角,真真切切看到了父亲的出手。 仅仅就只是一击! 那个威势滔天、不可一世,将张家逼入绝境的赵家老祖,连个泡儿都没能翻一下,就狼狈血遁逃命了! 慢了一线,拼死跟随父亲冲出【玄锋壁垒】的张广义、张广礼兄弟俩也是目瞪狗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家族人和家将们全是一脸懵逼,咱们这是幻视了么?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啊!光是威压就已经压得咱们喘不过气来! 老祖的【天墟玄剑】的确听说过无数次,但谁能想到它竟然真的强大逆天到如此地步! …… 啊? 啊哈? 这特么啥情况?! …… 盯着【天墟玄剑】的黑袍修士们全都傻眼了,僵在半空中!不……不是吧!不可能吧! 不到三息,张锋金丹级神魂便强行镇压了【山岳镇灵盾】里赵无极刻下的一缕神念,将【山岳镇灵盾】暂且封印。 这时候,还有十来个脑子拧不清的黑袍修士并没有关注赵无极这边,一个劲对着岌岌可危的【玄锋壁垒】狂轰滥炸,满脑子想着烧杀抢掠发大财。 特么找死! 张锋冷哼一声,【天墟玄剑】将【山岳镇灵盾】挑飞抛给大儿,再度出击,祭出拿手绝活【一剑十三】! 筑基巅峰时,张锋将【墟尘】剑意发挥到极致,能够一剑激射出十三道犀利剑气,精准摘落十三片树叶,称为【一剑十三】,最是适合以一敌众! 第五章 来迟的盟友 眼下张锋神魂已然是金丹境界,【墟尘】剑意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天墟玄剑】瞬间激射出十六道凌厉剑气,天女散花一般朝着足足十六名黑袍修士急速刺了过去! 十名黑袍练气后期修士毫无反应,瞬间就被剑气刺穿了心脏,连怎么噶的都不知道! 四名筑基初期修士浑身寒毛直竖,下意识就要躲闪,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同样被剑气刺穿了心脏! 那三名筑基中期修士明显反应快了不少,第一时间召出了压箱底的防御法器,但是那三道剑气在张峰远程操纵下,轨迹如同羚羊挂角不可捉摸,轻而易举避开防御法器,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穿了他们的心脏。 十六名黑袍修士无一幸免,下起了一阵黑袍修士雨! 张锋则又看到一道道闪耀着耀眼七彩光芒的丝线飘了过来,足足十三道! 这些七彩丝线渗入【天墟玄剑】,依旧独立地漂浮在神魂外围,并没有融入其他丝线。 如同桑拿一般,张锋神魂说不出的舒畅。 咦,先前那三道七彩丝线怎么不见了,哪儿去了? 张锋这才后知后觉,刚才全力爆发天墟剑意的时候,那三道七彩丝线似乎融入了天墟剑意,而后自己便水到渠成地顿悟了更深层次的【墟镜】! 难道……这七彩丝线竟然还能够辅助顿悟?卧槽,逆天啊! …… 这记【一剑十六】已经不是技惊四座,而是惊骇全场! “妈呀!”“救命啊!”…… 黑袍修士们吓得直哆嗦,怪叫着一哄而散,亡命逃奔! 依着张锋的性子,这些黑袍修士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甭想跑! 但毕竟没了身体,接连出击,【天墟玄剑】里储存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八成半,还有一个金丹修士在一旁窥伺,只能先行回到目瞪狗呆的大儿掌心,快速补充灵力。 张广仁体内灵力如决堤洪流涌入【天墟玄剑】,脸色不由有些发白,差点没能维持飞行状态。 张广义和张广礼见状,急忙将手掌按到大哥后背上,一起注入灵力,大大缓解了他的压力。 张锋警惕地盯着西北方位,自己都已经露了这么两手绝活,那个鬼鬼祟祟的金丹修士居然还没跑路,是要跟我张家不死不休? 张锋正迟疑着呢,那名金丹修士陡然爆发出不输赵无极的强大金丹威能,呼啸着冲天而起! “吾乃张家供奉古茗上人!何方鼠辈,竟敢使用鬼魅伎俩,调虎离山将我引走,趁机围攻张家,特么当老子不存在么!儿郎们莫慌,吾回来啦!” 哈?张家供奉?这下轮到张锋一脸懵逼了,这个贼眉鼠眼、一直鬼鬼祟祟、躲在远处想要浑水摸鱼的金丹修士,竟然是咱家的供奉?!这玩笑开得着实有些大了! 张广仁兄弟三人极其无语地看着大发神威的古茗上人,刚刚咱张家危急关头你销声匿迹,这会儿强敌刚被父亲杀退,你特么就冒出来了!哪有这么巧的? 古茗上人全力以赴,祭出下品法宝【搬山印】,化出一座山峦虚影朝着前方狠狠镇压,一击便轰杀了一名黑袍筑基中期修士,顺手抓走他腰间的钠宝囊。 紧跟着,古茗上人又彪悍杀向另一名黑袍筑基中期修士,高声呼喊:“张家儿郎们,随我一起杀敌!” 【玄锋壁垒】内,张家众人齐刷刷看向族长张广仁,咱们要不要去追杀那些黑袍修士? 张锋不为所动,冷笑着质问:“这个古茗上人是怎么回事?” 张广仁硬着头皮解释:“父亲您不是制定了甲子规划么,家族第一甲子的重中之重是要晋升一位金丹,可我们兄弟三人冲击金丹全都失败了。 三年前,我机缘巧合结识了古茗上人,他居无定所四处游历,咱家正缺一位金丹坐镇,我便重金聘请他为家族供奉。” 好家伙! 张锋直呼好家伙,再度被好大儿这无比神奇的脑回路震惊到了! 堂堂金丹修士还居无定所,要么纯粹瞎扯淡,他就是冲着咱家来的;要么是他身上背负无数命案只能隐姓埋名! 随便哪条,惹上了都有灭族之祸! 而刚刚咱家危难之际,这家伙鬼鬼祟祟躲在远处观望,明显是想坐收渔人之利。 张锋脸色骤然一沉,咱家能让金丹修士看得上眼的,恐怕也只有金雷竹了! 张锋之所以底气那么足,在祭天之前制定甲子规划、三百年大计、千年宏图,正是因为金雷竹的存在! 哎呀不好!咱家的金雷竹咋样了? 张峰急忙用神识扫描一下家族禁地,那边依旧云雾缭绕,当年精心布置的禁制还在,便是金丹神识也无法一探究竟。 看样子金雷竹应该没事,张锋暗暗松了口气。 当初为了获得金雷竹的竹根,张锋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连坑蒙拐骗都使出来了。 费尽周折,最后也不过获得一个半死不活的百年竹根。 张锋持之以恒用灵泉浇灌了整整十年,竹根才重新焕发生机,长出了新竹笋,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张锋祭天之前,已经精心培育出九十六根金雷竹。 只要金雷竹能够不断茁壮成长,竹生竹,便能源源不断给家族提供修仙资粮。 百年金雷竹便可炼制出极品法器飞剑,千年金雷竹可炼制法宝级飞剑,万年金雷竹可炼制出灵宝乃至道器级飞剑! 乃是毋庸置疑的镇族至宝! 现如今禁地里的金雷竹数量应该在三百根以上了吧。 呃……还是打个折吧,保底两百根总该没问题。 这时候,古茗上人大喝一声,【搬山印】再度化出一座山峦虚影,强势轰杀了第二名筑基中期修士。 前有狼后有虎,黑袍修士们已然吓破了胆,赶忙使出压箱底遁术,拼了命地逃跑。 古茗上人瞄一眼按兵不动的张家族人,撇撇嘴,亏本的买卖老子才不做,杀了俩筑基修士应该足够交差了。 就在古茗上人准备见好就收的当口,一票修士突然从南方震天呼喊着杀了出来,拦住了七八名黑袍修士的去路。 为首的筑基巅峰修士祭出镇族法器,轰杀一名黑袍筑基初期修士,高呼:“张家盟友孙家前来援助,邪修哪里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三票修士几乎同时从几个方向杀了出来,一起围攻四散逃命黑袍修士,正是张家盟友王、钱、李三家的精英修士! 大多数黑袍修士被堵住了去路,很是惊慌失措,没人愿意成为殿后的炮灰,都是使出浑身解数各自逃命。 张广仁兄弟三人暗暗咬牙切齿,以往有好处的时候,盟友们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现在张家遇难了,这四家盟友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卡在黑袍修士们溃逃的时候冒了出来,气势汹汹痛打落水狗,真就只能呵呵了。 张锋淡淡说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咱家赢了,他们依旧是忠实盟友;可咱家要是败了,谁都会趁机扑上来咬上一大口。这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别傻愣着了,率队杀敌!” 张广仁咬咬牙,振臂高呼:“儿郎们,随我杀敌!” 张家族人们轰然响应,气势汹汹冲杀出去,和盟友们一起围剿黑袍修士。 张锋一直盯着古茗上人,这位金丹野修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搬山印】虽然是下品法宝,但用来对付筑基修士基本一下一个。而且他收取钠宝囊的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索,显然是熟能生巧。 这家伙的综合实力应该比赵无极巅峰时期还要强一些! 请这么一位来历不明的狠角色当家族供奉,大儿真特么脑子有坑,即便没有引火烧身,搞不好家族将来都会跟了古姓,跟我老张家还有啥干系! 嗯?张锋剑眉直竖,却是族中子弟的斗法着实有些辣眼睛。 第六章 功德之光 大儿张广仁作为【天墟玄剑】灵力供应,暂且坐镇后方。 二儿张广义和三儿张广礼毕竟是张锋手把手调教出来的,基本功摆在那边,对上黑袍筑基修士都能够轻松碾压。 不过张锋还是敏锐发现俩儿子的剑术几乎没啥长进,也没能领悟出属于自己的剑意,主要依托筑基巅峰修为对敌,底子明显有些虚浮,难怪冲击金丹会失败。 七个筑基族人组建【七星剑阵】,快速绞杀黑袍修士,还算马马虎虎。 而那一大票练气期族人的表现就着实有些辣眼睛了。 张锋亲手创下的【七星剑阵】,本是以北斗杀伐之势为核心,最擅以众击寡、连环绞杀。 可眼下这一大票练气期族人明明人数占优,面对溃逃之敌却依旧章法全无、进退失据,彼此灵气互相冲撞,剑光非但没有交织成网,反而屡屡互相掣肘。 两人抢攻,便有五人慌乱;前方见血,后方竟露怯意! 张锋不由翻个大白眼,一个个严重缺乏实战经验,平常都干什么吃的!好吧,自己没祭天的时候,家里子嗣还真就几乎没得实战机会,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反观那孙、王、钱、李四家盟友,却是另一番气象。 他们虽也震惊于【天墟玄剑】之威、张家老祖“显灵”之慑,可一旦动起手来,立刻显露出老牌家族的底蕴以及狠辣。 数人一组,远近呼应,法修控场,剑修突刺,更有符箓适时激发,堵截逃路。每一次合击都简洁狠辣,以最小损耗收割着那些吓破胆黑袍修士的性命。 一个个钠宝囊,也随之落入他们袖中,这波支援一点也不亏,反而赚到了! 真是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呐! 虽说盟友前来救援的肯定都是精英,但差距还是真真切切摆在那边,张锋唯有暗暗摇头叹息。 咱家遭遇此劫,倒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暴露出如此多的问题!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果然是至理名言! 万幸,【天墟玄剑】玄妙无比,自己都已经祭天一甲子,神魂还能得以复苏,算是活出了第二世! 不过自己现在这奇妙状态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闻所未闻,搞不好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比器灵之流犀利何止百倍! 灵宝之所谓称之为灵宝,不就是因为有那么微乎其微的几率能够诞生器灵么!即便是传说中的仙器,拥有器灵的也是少数! 【天墟玄剑】现在虽然还仅仅只是上品法器,但有了自己神魂的加成,真实威力已然超越中品法宝,否则岂能轻易击穿【山岳镇灵盾】! 张锋更是隐隐感觉到,天墟玄剑很快便能进阶为法宝,而且还能一直成长下去!便是成长为传说中的仙剑也不是不可能! 正所谓怀璧其罪,可万万不能暴露! 张锋心念急转,虽然很是眼馋击杀黑袍邪修获得的七彩丝线,恨不得将那些黑袍邪修全部杀光! 但稳妥起见,张锋还是决定隐匿自己的存在,对外就宣称【天墟玄剑】是自己特意留下的后手,仅存有两击之力! 如此真真假假,迷惑古茗上人,同时敌对势力再想对咱家动手,都得先掂量掂量【天墟玄剑】到底还有没有第三击之力! 张锋悄咪咪叮嘱大儿几句。 张广仁微微点下头,立即手持【天墟玄剑】冲杀到最前线,按照父亲的指引,不断挥剑,激射出最基础且平平无奇的剑气,攻击黑袍邪修。 这般施为,对上练气期邪修照样是一下一个,对上筑基期邪修就得多激射几道剑气,装装样子再击杀。 咦,张锋敏锐地发现,击杀练气期邪修跟筑基期邪修都是获得一缕七彩丝线,好像没啥区别。 那就专门盯着练气期邪修杀好了! 筑基期邪修留给子孙们磨炼【七星剑阵】。 毕竟子孙们击杀邪修同样能够获得功德,不过他们没有【天墟玄剑】这等玄妙本命剑,无法凝聚功德之力为丝,完整吸纳。 在张锋眼里,邪修死后,会有一团比较虚浮的七彩功德之光飘入子孙体内。 但是,很明显的,子孙们能够吸纳的功德有限,大多功德之光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 张锋不由想起自己当初嫉恶如仇,不管是剑道小成后四处历练,还是创立修仙家族后四处奔波,但凡遇到为非作歹的邪修,无一例外,必杀之! 那么多年积累下来,杀的邪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想来【天墟玄剑】没少吸纳功德之力,积攒颇多,方能助力自己活出第二世!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没一会儿,被围困住的黑袍修士们便死伤惨重。 除了极个别狗屎运得以逃脱升天,残余的黑袍修士唯有负隅顽抗,已经翻不了泡儿! 【天墟玄剑】又悄无声息地吸收了九道七彩丝线,张锋神魂说不出的舒畅。 张锋扫视一眼战场,停下攻击,吩咐大儿:“多抓几个活口。” 这些黑袍修士大多是打家劫舍的邪修,不过里面应该夹杂着赵家族人。还是得拿到确凿证据,才好去赵家兴师问罪! 张广仁立即吩咐下去。 张家族人轰然应是,立即改变【七星剑阵】,以围困为主,绞杀为辅。 平常张家练气期族人们的确没少演练【七星剑阵】,但真正用来对敌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今儿晚上算是真正派上了大用场! 一开始他们着实手忙脚乱,互相碍手碍脚,见了血还有些头晕。 但渐渐的,有血性的族人们是越战越勇,配合越发默契,【七星剑阵】的威力才真正展现出来,杀得黑袍修士们屁滚尿流! 原来咱家【七星剑阵】竟然如此犀利强悍! 族人们这才后知后觉,即便【玄锋壁垒】破碎,咱家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啊! 偏偏还搞得要死要活的,简直丢人现眼! 知耻而后勇,族人们奋勇杀敌,尽可能多抓活口! 张锋微微点头,这还差不多。 剑修为啥自古以来都是公认的杀伐第一,还不就是因为敢打敢杀,即便打不过也要以命换伤,方能一往无前! 张锋对族人们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将自己艰苦打磨两百年的剑道以及天墟剑意倾囊相授。 虽说剑道修行大不易,太吃悟性,但张锋相信自己这种花家优秀基因,子孙只要不是太蠢笨,勤学苦练,总能领悟一二。 如今有了血战的洗礼,族人们飞快褪去了稚嫩,或多或少有所感悟。 一方高歌猛进,越战越勇;另一方则是节节败退,无路可逃! 古茗上人乐呵呵收获了第六只钠宝囊,施施然收回【搬山印】,飞到张广仁身前,假仁假义问道:“广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广仁脸色铁青,恨不得怒喷古茗上人一脸,但父亲已经有所交代,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勉强挤出笑容,解释一二。 古茗上人装腔作势捶胸顿足,叹息连连:“我说怎么好端端的有人要跟我约战呢,我跟着飞了一刻多钟发觉不对劲,赶紧折了回来,幸好赶上了!” “多谢上人。”张广仁作了一揖。 “应该的。”古茗上人道貌岸然抚了抚长须,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到了【天墟玄剑】上,眼底闪烁着无尽的贪婪! 张锋暗自冷笑,敢情这家伙没有跑路,是盯上【天墟玄剑】啊! 吃咱家的,喝咱家的,吸咱家的血,真遇到事了跑路也就罢了,还躲在一旁想要趁火打劫,现在更是不知死活地盯上了【天墟玄剑】。 张锋真就只能呵呵了,你大可以试试哦,反正我包你逝世! 第七章 金雷竹林 张家族人们越战越勇,【七星剑阵】威力也来越大,杀得黑袍修士们屁滚尿流! 混杂在黑袍修士中的赵家筑基长老见着大势已去,实在无力回天,悲凉呼啸一声,带头对着自己面门就是恶狠狠一掌,毁容自尽! 赵家其余族人见到这一幕,都是恶狠狠一咬牙,对着自己面门恶狠狠一掌,毁容自尽,永绝后患! 张锋剑眉一扬,赵家族人倒是硬气! 这可就不大好去赵家兴师问罪了! 也罢,反正赵无极那老龟受了重伤,即便没有立即陨落,也死撑不了几天,几乎没了威胁。 况且咱家还有那么一大堆烂摊子急等着收拾,暂时也没空去料理赵家。 剩余黑袍修士可没有这般胆气,好死不如赖活着,纷纷缴械投降! 张广仁吩咐族人们将剩余的黑袍修士五花大绑,分开审讯,然后飞过去跟四家盟友寒暄,感谢他们的援助。 孙、王、钱、李这四家张锋当年精挑细选定下的盟友,彼此没少联姻,关系一直不错。 虽说他们出现的时机颇为微妙,但毕竟人来了,也出手帮忙了,咱家还是得记下这份人情。 张锋扫一眼,一甲子过去了,李家族长还是李长青,不过当年的帅小伙也已经两鬓花白,而孙、王、钱三家的族长直接换了人! 还真是时过境迁呐! 四家族长乐呵呵跟张广仁寒暄,不着痕迹瞄一眼【天墟玄剑】,内心都是无比的震撼! 当年张家老族长真叫一个惊才绝艳,天纵奇才! 哪怕已经祭天一甲子,留下的【天墟玄剑】依旧能够强压金丹修士! 要是他老人家能够晋升金丹,那白鹤郡早就成为张家后花园了!可惜天妒英才,生生断绝了金丹之路! 张锋没有关注大儿跟四家盟友寒暄,一直盯着古茗上人,这家伙若无其事地回到别院,品茶哼曲儿,完全就是笑面虎兼老油条,应当底牌不少,不容小觑。 思来想去,张锋还是放心不下禁地里的金雷竹,跟大儿说了一声:“广仁,这边就交给你了,把【天墟玄剑】递给广义,我去禁地看看。” 啊?禁地!张广仁脸色一变,很是僵硬地将【天墟玄剑】递给二弟。 张广义按照张锋的吩咐,护送【天墟玄剑】来到家族禁地。 穿过层层禁制,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的灵田里,只剩下稀稀拉拉几十根金雷竹。 张锋当即就是眼前一黑,得亏没有了肉身,否则肯定一口老血喷出去了! 呵呵! 还保底两百根,有望三百根呢! 眼前稀稀落落的竹林真叫一个打脸!啪啪响! 此时此刻,张锋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神念一扫,稀稀落落的金雷竹一共剩余五十二根,而且没一根是满一百年的,甚至还有二十来根不满十年份的! 哪怕祭天的前一天,张锋已经站立不稳,还在清瑶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着走到禁地。喘着气,慢悠悠给灵田里九十六根郁郁葱葱的金雷竹浇灌灵泉。 张锋语重心长叮嘱清瑶:“这金雷竹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一定要伺候好了!” 清瑶郑重其事地应承下来:“父亲,您就放心吧,女儿一定守好这片金雷竹林。” 弥留之际,张锋还不忘叮嘱三个儿子,一定要看护好金雷竹,得到仨儿子再三保证,这才放心地合上了眼睛。 结果呢,还不到一甲子,金雷竹林不但没有丝毫增长,反而骤减成了五十二根!而且连一根百年份的都不剩! 还谈何千年、万年金雷竹!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天墟玄剑】微微震颤,张锋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了!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张锋质问二儿。 张广义掌心灼热,赶忙松开了剑柄,硬着头皮解释道:“大哥说金雷竹就是吞金兽,只进不出,家族压力太大,一度想要放弃培育。” “好胆!”张锋已然出离了愤怒,特么当老子祭天前的交代是放屁呢! 当了几年族长,就真以为自己有能耐了啊! 足足一甲子光阴,家族一个金丹都没诞生,金雷竹林变成这死样,还找了那么一个狗屁金丹供奉,遭遇灭族危机也只会磕头。 张锋后悔不迭,就不该把家族托付给大儿! 张广义被【天墟玄剑】的威压震慑得呼吸困难,直冒冷汗,赶忙补充道:“我们当然不同意了,但大哥毕竟是族长,眼看着就要拦不住了。 是清瑶主动全权接管了金雷竹的培育,不要家族再出一分钱,用她的私房钱勉力撑了十年。 后来,清瑶外嫁了黑马郡的司徒家,用嫁妆继续培育金雷竹。” 瑶儿!俺的贴心小棉袄,真是苦了你了!张锋的愤怒已然压制不住! 【天墟玄剑】悬浮半空嗡鸣不已,澎湃剑意激荡得金雷竹林瑟瑟作响。 也就是金雷竹了,换成其它竹子早就爆裂嗝屁了。 张广义头皮发麻,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事已至此,愤怒无用,张锋强行收拢了滔天怒火,【天墟玄剑】渐渐平静下来。 张锋问道:“清瑶在司徒家过得如何?” 张广义赶忙说道:“妹夫对清瑶还是非常不错的,清瑶先后生育了一子一女,年年都回家省亲祭祖。” 张锋神魂微微震荡,隐约看到了清瑶携带一子一女祭拜的画面。 一转眼,当年明眸皓齿的小丫头都已经嫁作人妇,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 虽说金雷竹林变成现在这样,张锋真就一点也不怪清瑶,毕竟她也有了自己的小家要照顾,这本就是族长的职责! 清瑶能够护住这片金雷竹林这么多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好歹还余下五十二根金雷竹,怎么也比当初仅有一根半死不活的竹根强得多。 呵呵,也只能阿Q一下了。 张锋神识仔细扫描一下灵田,脸色骤变,质问二儿:“竹根怎么少了一根?” 百年金雷竹可以随意炼制兜售,但竹根却是战略物资,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一大片! 要不然也不可能从当初那么一根半死不活的竹根,衍生出这么一大片金雷竹林! “竹根少了一根?有么?”张广义一脸茫然。 张锋仔仔细细又扫描了一遍,埋在灵土里待发芽生笋的竹根应该是四十四根,眼下的确少了一根,是被清瑶移植走了?还是什么缘故? 张广义在灵田里快速清点一遍,还真就少了一根,不由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清瑶外嫁之后,她那小院以及金雷竹林便一直由明慧负责照料。” 张锋知道明慧是张广礼的大女儿,跟清瑶关系最要好。 清瑶毕竟嫁给了司徒家,得在家相夫教子,也只能把金雷竹林托付给明慧。 之前,在最前线战斗的就有张明慧的身影,练气巅峰修为,跟六名练气女修组建成【七星剑阵】,对敌相当凶悍,算是练气族人中比较亮眼的一个。 张锋吩咐道:“喊明慧过来。” 张广义急匆匆去喊人。 没一会儿,张广义就领着张明慧快步走进禁地。 张明慧震惊地看着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天墟玄剑】,老祖的本命剑怎么会在这边? 刚刚要不是【天墟玄剑】大显神威,咱家真就危险了! 张锋示意二儿一下。 张广义直截了当询问道:“明慧,金雷竹的竹根怎么少了一根?” 张明慧面露难色,支吾不语。 张锋剑眉一蹙,【天墟玄剑】微微震颤一下,直接用神识跟孙女沟通:“明慧,是我。” “爷爷?!”张明慧震惊地瞪大眼睛,爷爷不是已经祭天了么,怎么会?真的假的? 张锋解释道:“我现在成了【天墟玄剑】的器灵。”对外自然得秘而不宣,对内可以用器灵来解释。 竟然是这样的么!张明慧震惊不已,崇敬地看着【天墟玄剑】。 张锋叮嘱道:“这事没几个人知道,记得保密。” “是。”张明娟恭敬地丢着【天墟玄剑】一揖。 张锋吩咐道:“说说吧,缺失那个竹根是怎么回事?” 爷爷就是咱家的天,张明慧不敢再隐瞒,解释道:“是被昊天少爷挖走了。” 张锋不禁皱眉,昊天是广仁的长孙,也是张家的嫡曾长孙,更是诗音最宠溺的晚辈。 那时候,张锋已经白发苍苍,腿脚不便,昊天就经常过来陪他说话。 后来昊天在剑道上展现出不俗的天赋,张锋悉心指导,就指着他能够光耀门楣。 张锋问道:“昊天挖走竹根作甚?” 张明慧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说!” 张明慧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这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就是真的。说是昊天少爷在外面欠了赌债,挖了一根竹根去抵债。” 神马?! 张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天墟玄剑】也变得晃晃悠悠,险些坠地。 “父亲。”张广义急忙上前接住【天墟玄剑】。 张锋稳定住心神,质问二儿:“广义,你知道这事么?” 张广义支吾道:“好像是听说过昊天在外面欠了赌债,为此大哥关了他三年禁闭,应该已经戒赌了。” 赌?! 张锋无言地闭上眼睛,却是想起当初自己为了获得金雷竹的竹根使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而重长孙仅仅因为欠了赌债便挖走一根,这算不算报应呢? 木已成舟,张锋无语地摇摇头,问道:“刚才没见到昊天,他去哪儿了?” 张广义愣了一下,说道:“昊天就在家里啊,刚刚我还见到他了。” 有么?张锋用神念仔细扫描一下宅院,很快就找到了发福许多的张昊天,难怪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好家伙,原来是那七只缩头乌龟中的一个,还是练气巅峰的那个! 这会儿战斗已经结束了,七只缩头乌龟倒是耀武扬威冒了出来,好意思的。 张锋脸色阴沉,对昊天的评分是一降再降。 扫一眼稀稀拉拉的金雷竹林,张锋命令二儿:“广义,把这一甲子的账册拿过来。” 家族这一甲子究竟发展得如何,账册上会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张广义火急火燎前往账房,没一会儿便带回来一只大木箱,里面装着张家这一甲子的账册。 第八章 一屁股债 张锋清清楚楚记得,他祭天之前,库房里存有三十六万八千六百三十二颗下品灵石,二十六颗筑基丹,四颗叩天丹,以及大量修仙资粮,这等底蕴已然不输普通金丹世家。 张锋从他祭天后的第一年开始查起。 看得出来,前十年家族按照他的布局和规划,发展得很不错,蒸蒸日上,库存充盈。 但是十年一过,家族的发展明显陷入了瓶颈。 然后张锋看到了几笔大的开支,这是在外郡投资了新的店铺,一连开了两家丹药坊,三家炼器坊,外加收购了四个灵植庄园。 这么连番大动作下来,库存灵石一下就消耗了大半! 这也太激进、冒险了吧!哪有这么集中投资的!张锋看得都有些心惊肉跳,真不知道家族是怎么通过投票表决的。 张锋剑眉一挑,质问二儿:“你也投了赞同票?” 张广义吞了吞口水,解释道:“那个时候家族形势一片大好,大哥的声望已然到达了顶峰,家里大多数人都支持他的扩张战略。我们仨……说话已经不大好使了,好说歹说,大哥才没有把家底全部砸出去。” 张锋默然,大儿作为一族之长,的确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主导家族发展趋势。 但是这么盲目投资扩张,也不怕步子太大扯着蛋! 张锋继续查看账册。 果不其然,家族在外郡投资的商铺和庄园发展得并不顺利,磕磕碰碰,账册上记录的盈利很有限。 祸不单行,白鹤郡的商铺也遇到了各式各样的问题,盈利断崖式下跌。 张锋不禁皱眉,要是一两个商铺遇到问题还有得一说,这么集中遇到问题,肯定是赵家在暗地里捣鬼。 也是啊,自己祭天前的故布疑阵具有时效性。 这个时候赵无极这老乌龟应该已经确定我是真的祭天,走出禁地又开始抖威风了。 张锋的确有想过找机会悄悄干掉赵无极,但这老乌龟是真的苟,一直龟缩在家族禁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可奈何。 张锋暗暗叹口气,继续翻阅账册,家族商业版图的形势可谓急转直下,盈利越来越少。 渐渐地,家族的收支平衡被打破,开始啃老本。 而且,这段时期,家族新诞生的子孙迎来爆发式增长,自然而然地,开支也越来越大。 才第二十七年,账册就变成了赤字! 这个时候,就必须开源节流,同时舍弃劣质商铺,保住优质产业。 大儿是怎么应对的呢? 好吧,的确各种卖卖卖,但同时还乱七八糟各种买买买,进行各种大胆尝试。 张锋祭天之前,家族主业是炼器、炼丹、豢养灵兽以及种植灵植。 灵植种植是修仙界基操,随便哪个家族或者门派都得打理种植灵田。 为了炼制【天墟玄剑】,张锋特意拜师学习炼器,虽然水平不咋的,但熟能生巧嘛,后来已经能够熟练炼制出中品法器乃至上品法器,这才打响了张氏炼器坊的名号。 当初被【叩天丹】坑惨了,所以张峰又专门学了一下炼丹,可惜在这方面实在没啥天赋。好歹能够辨别丹药的药性以及真假,不至于再上当受骗、重蹈覆辙。 那会儿家族炼丹主要靠诗音,她的炼丹天赋很不错,练气期常用的聚气丹、清心丹、破障丹、回春丹可以说是信手拈来,筑基期的凝液丹和续脉丹也能熟练炼制,便是难度颇大的筑基丹炼制出了好几颗。 张氏炼丹坊因此才能成为家族支柱产业之一。 …… 白鹤郡的名字取自特有的云霞白鹤。 云霞白鹤其形其神,堪称天地造化的杰作。 成年白鹤站立时高逾一丈,颈项修长如弓,身姿挺拔如松。 通体羽毛并非纯白,而是在日光下流转着珍珠般温润的月白光泽,于晨曦暮霭中则会映出淡淡的金紫或粉橙霞光,故名“云霞”。 双翅末端呈玄黑色,宛如名家挥毫点睛的一笔浓墨,于振翅时划出凌厉轨迹。 相传数千年前,曾有一对云霞白鹤在此地栖霞山巅化道飞升,其散逸的祥瑞清气滋养了整片土地,奠定了白鹤郡人杰地灵的根基。 这对白鹤被尊为“鹤祖”,其形象被刻入郡志,成为本土修士心中的精神图腾。 所以云霞白鹤一直被视为祥瑞、高洁、长寿与仙缘的象征。 张锋可是费了老大功夫才搞到了一对云霞白鹤,摸索着培育,成功孵化了五只小云霞白鹤。 拥有了相当的饲育经验,再顺势打造灵兽园,豢养其它灵兽。 一开始也只能勉强保本,后来有了足够的经验,才开始盈利。 偏偏大儿不好好深耕家族这四项主业,瞎整幺蛾子,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产业。 一个外行,压根就不清楚里面的门门道道,都不先摸索尝试一番,就一头猛扎进去,除非狗屎运逆天,否则能有什么好结果! 果不其然,账册上的赤字是一年高过一年。 第三十五年,家族老本已然消耗殆尽。 这时候就应该立即壮士断腕,全面转为保守节流模式! 偏偏大儿着急归着急,并没有节流,依旧保持着族人们的高福利。 呵呵,想来接连投资失败,他这个族长没少被族人们诟病,压力暴增,只能砸钱赚吆喝,勉强维持族长的体面。 张锋暗暗摇头,自己单从账册上便看到了家族巨大的隐患,大儿是如何应对的呢? 好家伙!大儿勉力挣扎一番,没有任何好转,便破罐子破摔,开始兜售家族重要产业! 张锋当初几乎可以说是白手起家,殚精竭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断给家族添砖加瓦。 购置商铺,打响名气,做大做强,含辛茹苦培将其养成能够不断产出金蛋的金鸡!千辛万苦才攒出八只金鸡! 大儿一拍板,直接就把刚刚养肥的一只金鸡给卖了! 还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金鸡当然非常值钱了,卖掉后算是解了家族的燃眉之急。 但终究治标不治本,撑个两三年就又回到了原点。 大儿便卖了一只又一只金鸡,饮鸩止渴,不但口更渴,还特么有毒! 这败家子!枉为族长! 张锋真就气笑了,得亏没了肉身,否则又得吐血三升! 第四十三年,家族已经只能勉强维持表面光鲜。 偏偏祸不单行,账册上又有了一笔一万六千下品灵石的支出,还语焉不详,只说是还债。 十有八九就是昊天欠的赌债! 没要几年,家里的金鸡就已经卖得只剩三只,就是傻子也知道不能卖光。 没钱咋办? 跟盟友借,能拖就拖,拖不了就拆东墙补西墙,然后便再也借不到了。 好家伙,大儿又开始借高利贷,偏偏还又没能耐及时还贷! 这么一年年利滚利,赤字特么是越来越大! 到了第五十七年,家族产业能卖的全都卖了,满了百年的金雷竹也全被卖光了,却还是欠着高达五十三万下品灵石的巨债! 第九章 败家长孙 张锋摇头叹息不止。 难怪大儿要把【玄锋壁垒】阵眼的极品灵石和上品灵石卖掉。 巨债要是再拖个一两年,都不用赵无极这只老乌龟杀上门来,青锋灵山老宅都得被讨债的强行收走,整个家族直接土崩瓦解,沦为过去式! 直到此时此刻,家族依旧欠着近二十七万灵石的巨债! 而且距离还债日仅剩六个月的时间,偏偏库房连一万灵石都没能凑齐。 特么的!张锋气炸了都快! 可真是我的好大儿啊,才一甲子,好好的家族就变成了这死样!欠下如此巨债,你晚上怎么睡得着的? 真以为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用愁啊! 张锋恶狠狠喝令二儿:“把广仁和昊天带过来。” 张广义一哆嗦,赶忙去办。没一会儿,他就把大哥和张昊天带到了禁地。 四家盟友需要维系关系,伤员需要及时救治,罹难家将需要安葬以及抚恤,张广仁忙得焦头烂额,却被喊了过来。 张广仁看一眼地上敞开的账册箱子,脸色一白,这……这个…… 张昊天还有些迷糊,看看张明慧,再看看半空中漂浮着的【天墟玄剑】,咋了这是? 张锋冷冷扫了张昊天一眼,虽然没能进阶筑基期,但炼气巅峰的修为也不算弱了,偏偏当了缩头乌龟,还真是我的好曾长孙啊! 哼!一个一个来! 【天墟玄剑】剑尖指着账册第四十三年那一万六千下品灵石的不明支出,张锋质问大儿:“这笔支出是怎么回事?” 张广仁看清楚支吾,喉结微微抖动,看一眼昊天,还是不敢隐瞒,回道:“是昊天在外面被人做局,欠下赌债。对头找上门来,当时闹得很难看,我只能还掉债务。为此,我已经狠狠罚过昊天了。” “怎么罚的?” “我关了昊天半年的禁闭。” 张锋冷冷说道:“按照我制定的家规,参与赌博者应当如何惩罚?” “参赌者通通打断一条腿。可……昊天他毕竟是嫡长孙。”张广仁对着一脸懵逼的张昊天呵斥道,“还不跪下认罚!” 张昊天见爷爷自言自语很是莫名其妙,瞅着气氛很不大对,还是不情不愿地跪到泥地里,撇撇嘴,好脏呢,早知道先放个蒲团了。 张广仁没好气踹了张昊天一脚,呵斥道:“祖爷爷面前像什么样子,跪好了!” 祖爷爷?老族长?张昊天一激灵,急忙跪直身子,怔怔看着半空中的【天墟玄剑】,祖爷爷不是早就祭天了么,这是什么情况? 张锋瞥了张昊天一眼,质问张广仁:“那昊天挖竹根抵债又是怎么一回事?” 张广仁脸色一白,支支吾吾。 “快说!” “昊天他年轻气盛,很不服气,想要找回场子,偷偷瞒着家里也做了一个局,想请君入瓮。没曾想合伙人临了反水,昊天反而被对面拿捏住了,又欠下十万下品灵石的巨债,家里一时半会哪拿得出这么多灵石。 对方不知道从哪儿得到咱家拥有金雷竹的消息,提出用一根新鲜竹根抵债,否则剁掉双手。 实在没办法,昊天只能照做……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罚了他三年禁闭,他再也不敢碰赌了!” 好家伙!真就好家伙!你俩一个比一个绝啊! 张锋很是痛心疾首:“我千叮咛万嘱咐,金雷竹的消息一定要藏死了,万万不能暴露,即便出售也一定要越远越好,免得引火烧身!你们特么当我是在放屁呢! 张广仁支支吾吾:“可……可金雷竹明明不怎么赚钱啊! 禁地里满了百年金雷竹已经全部卖掉了,价格是挺贵,但培育成本也很高啊。 要是去远的地方卖还得贴上许多路费,最后核算下来。一根才能赚五六百灵石,也太不划算了。 所以我才没有把金雷竹当回事,想着省点路费,就近卖掉了。” 哈?张锋真就无语了,质问道:“那你以为人家费劲巴拉设局引昊天欠下巨额赌债,坑走一根金雷竹的竹根,是因为对方闲得蛋疼? 那古茗上人赖在咱家不走,是瞧得上咱家这么个日薄西山、摇摇欲坠的筑基小家族?” 呃……这个……张广仁一脸茫然,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面对如此自以为是、鼠目寸光的大儿,张锋一时间真就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有这般完全看不清楚形势的族长,难怪才一甲子家族就沦落到了这等地步。 张锋暗暗叹口气,再转向昊天,当年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偏偏沾上了赌! 家规就立在那边! 当初我也强调过无数次,黄赌毒危害巨大,随便碰一样,就有家破人亡的巨大风险! 而赌,往往只有零次跟无数次!一旦沾上,想要戒赌,何其艰难! 昊天身为嫡曾长孙,方方面面更应严格要求,按照张锋的脾气,别说是一条腿了,两条腿都得打断!不痛彻心扉,是不可能戒掉赌瘾的! 偏偏大儿当自己立的家规是摆设,自以为翅膀已经硬了,能够当家作主了,结果才一甲子家族都成这死样了。 昊天可是咱家嫡曾长孙啊,不出意外将来是要接任族长宝座的,偏偏成了一个赌徒! 做局的人用心何其歹毒,这是要毁我张家根基啊! 张锋恨得咬牙切齿,严厉地质问昊天:“昊天你说实话,还有没有再赌了?” 这声音,真是祖爷爷显灵了啊!张昊天满头大汗地说道:“祖爷爷,您放心,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赌过了!” 呵呵,赌要是那么好戒,就不会有那么多家破人亡的惨剧发生! 张锋不置可否,问道:“先前【玄锋壁垒】被围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张昊天脸色一僵,支吾道:“那时候我守在后宅,以防宵小捣乱。” 张锋顿了顿,继续问道:“【玄锋壁垒】岌岌可危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张昊天脸色一僵,支吾道:“我那时候觉得家族很可能守不住,打算带着子女从密道逃离,保存家族火种。” 保存火种么?张锋沉默片刻,才冷冷说道:“看在你祖奶奶的面子上,以前你做的那些个混账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只要再敢碰一下赌,我直接清理门户!” 广仁的所作所为让张峰彻底看清了,一个拉胯的族长真的能够轻易摧毁家族上百年的基业。 从今往后,族长的挑选必须彻底舍弃嫡长制度,精挑细选,优胜劣汰,能者上位! 张昊天吓得一哆嗦,急忙拍胸脯打包票:“祖爷爷您放心,孙儿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赌。” 张锋深深看了昊天一眼,语重心长道:“决心从来都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张昊天连连点头保证:“孙儿晓得了,绝不敢再赌!” 张峰呵斥道:“滚回去面壁思过。” “是是是。”张昊天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身,一溜烟跑出了禁地。 张锋示意一下,张明慧乖巧地退出了禁地。 微风徐徐,稀稀拉拉的金雷竹林飒飒轻微作响。 张锋的心也随之一抽一抽的疼痛,这边是不能待了,否则得活活气死! 出了禁地,眼不见为净,张锋才渐渐平静下来。 张广仁和张广义亦步亦趋跟在【天墟玄剑】身后,都是浑身湿透,大气也不敢喘。 第十章 清除毒瘤(上) 禁地之外。 张锋的神念透过【天墟玄剑】,缓缓“望”向这片他亲手打下的青锋灵山。 夜色中的山峦轮廓依旧熟悉,护山大阵破碎处灵光微弱摇曳,战后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混杂在风里。 一百六十年前,张锋就是这里斩灭邪修,将青锋山辟为族地,一砖一瓦建起宅院,一草一木赋予灵性。 如今山还是那山,族却已非昔族。 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缠绕在神魂深处——不是悲伤,也非愤怒,而是一种近乎陌生的茫然。 天地之大,剑身之小,生死之间走这一遭,醒来却见基业将倾、子孙凋败。此番归来,究竟为何?又该往何处去? 张锋下意识“看”向山顶的老宅,自己曾与诗音携手漫步的庭院,曾教导儿孙剑法的练功场,曾挑灯规划家族百年大计的书房……如今灯火通明处,住的是广仁一大家子。 连昔日那间推开窗便能望见灵山秀丽风景的卧房,门楣依旧,里面却早已换了主人,摆着广仁喜爱的紫檀家具、堆积如山的陈年旧账。 物是人非。 剑身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仿佛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罢了。 既是无躯之魂,便无需肉身之居。既然归来是为扶大厦之将倾,那么新的起点,就当在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规矩与血脉传承的象征之地。 张广仁似有所感,垂首低声道:“父亲?” “回祠堂。”张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账册搬过去,还有丁册。” 张锋要看的,不止是灵石数字的增减,更是家族血脉的流转、人心的向背、衰败最真实的纹路。 …… 张广礼风风火火将丁册送到祠堂。 兄弟三人眼巴巴看着父亲仔细查阅账册和丁册。 深夜的祠堂烛火通明,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册籍,也映照着一段必须被彻底厘清、从头收拾的河山。 通过账册和丁册,张锋“看”到的,不仅仅是账面上触目惊心的赤字,更是字里行间透出的腐朽——资源向大房严重倾斜,坐吃山空;二房、三房子嗣婚配艰难,光棍扎堆,每月例钱都要分个三六九等,嫡庶有别更是常态。 呵!张锋嗤笑一声,质问大儿:“你们大房的开支还真是越来越夸张啊,总开支是二房、三房还有清瑶加起来的两倍多。” 张广仁嘴角抽了抽,弱弱解释:“我们大房的人丁最多。” 张锋冷哼道:“我看到了,那为啥二房、三房落下那么多光棍?” 这……这个……张广仁擦擦满额头的汗,勉力解释道:“我这房毕竟是大房,娶媳妇相对要容易一些。” 呵呵!张锋又问道:“我千叮咛万嘱咐,家族的一碗水一定要端平。那为啥现在大房子嗣每月例钱是五颗下品灵石,二房、三房子嗣只有三颗下品灵石呢?” 呃……张广仁实在无言以对,一开始他自然是兢兢业业、谨遵父亲教导,但渐渐的,一碗水就端不平了。 张峰懒得磨叽,直接问策大儿:“眼下家族还欠着二十七万灵石的巨债,距离还款日还有六个月,你打算怎么还清?” 张广仁支支吾吾,除了卖掉家族最后三只金鸡,或者以贷还贷,他还能有啥好办法。 张峰等了好一阵子,大儿都没能支吾个屁出来,不由再度失望透顶! “广仁,”张锋的声音不容置疑,“族长权限,我现在正式收回。家族事务,暂由我……透过你三人执掌。你,可有异议?” 张广仁肥嘟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肩膀垮了下来。有失落,有难堪,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家族这副烂摊子,他早就扛不住了。 “孩儿……无异议。”张广仁声音沙哑。 “对外宣称,【天墟玄剑】乃先祖遗留之物,内封两击之力,现已耗尽。”张锋语气森然,“对内,先祖祭天后,残留玄剑中的一缕魂念,机缘巧合之下化作玄剑器灵,庇佑子孙。此乃家族最高机密,外泄者,杀无赦。” “是!”兄弟三人齐声应道,脊背发寒。 “现在,”张锋的神念转向祠堂外,仿佛穿透墙壁,锁定了那六个正在远处聒噪的身影,“得先清除掉六颗大毒瘤!” …… 祠堂外的灵田边,哀声尚未止息。 【玄锋壁垒】毕竟只能护住老宅周遭,两队夜巡家将却是无一幸免。 得亏他们认真负责,及时敲锣示警,值夜的张广礼方能第一时间激发【玄锋壁垒】,否则家族危矣! 阵亡家将的家属围在亲人的遗体旁,哭声压抑而悲切。 上百亩焦黑的灵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述说着刚刚过去的惨烈。 就在这片悲凉中,六个白白胖胖、锦衣华服的年轻子弟却显得格格不入。 “哭什么哭!吵死了!”大房的张昊风不耐烦地挥挥手,对着一位正放声痛哭、双眼红肿的白发老妇呵斥,“你儿子是为我张家战死,那是他的荣耀!家族自会抚恤,再哭哭啼啼,扰了本少爷清净,抚恤减半!” 老妇吓得一哆嗦,死死捂住嘴,眼泪却流得更凶。 旁边二房的张睿文撇撇嘴,对同伴张智玄低声道:“就是,死都死了,吵得人心烦。还不如想想那些黑袍修士身上能捞到多少好处……可惜,纳宝囊全被收走了。” 三房的张睿渊则一脸晦气地踢开脚边一块焦土,唉声叹气:“真倒霉,早知道那帮黑袍修士外强中干,就趁机好好露露脸了。” 这六人,正是大战时龟缩在后宅、吓得瑟瑟发抖,连面都不敢露的那七个练气中后期中的六个。 危机解除,他们倒是第一时间溜了出来,非但毫无愧色,反而嫌战后收拾残局的族人动作太慢,嫌哭丧的家属太吵,指手画脚,俨然一副“监工”模样。 旁支的、庶出的子弟远远看着,眼中尽是鄙夷和愤怒,却敢怒不敢言。谁让人家命好,投胎到了嫡系,又深得各房长辈的宠爱呢? 即便他们平日里吃喝嫖赌、挥霍无度,出了事也总有长辈兜着。 就在这时,一名面容肃穆的执法长老匆匆赶了过来,目光如电,扫过六人。 “昊风少爷,睿云少爷,智祥少爷,睿文少爷,智玄少爷,睿渊少爷。”执法长老声音平板无波,“族长有请,即刻前往祠堂。” 六人一愣。 张昊风皱了皱眉:“现在?什么事?” “族长吩咐,老奴不知。”执法长老侧身,“请。” 六人怔怔互看几眼,心中都有些打鼓,莫非是咱们六个龟缩避战被发现了?话说昊天大哥不也没出战么! 族长可是张昊风的亲祖父,咱们都是各房最受宠的嫡系,顶多闭门思过一两个月吧! 这么一想,六人腰杆又挺直了些,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几分疑惑,更多是漫不经心,跟着长老朝祠堂走去。 执法长老脚步越来越快,六人也只得加急脚步,暗自撇嘴抱怨,敌人死的死,抓的抓,跑的跑,有什么好急的! 第十一章 清除毒瘤(下) 踏入祠堂的瞬间,六位二世祖脸上的轻松瞬间就凝固了。 烛火摇曳,映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森严肃穆。 族长张广仁手捧【天墟玄剑】端坐主位,面色沉凝。 二爷张广义、三爷张广礼分坐两侧,眼神冰冷。 十位明字辈族老位列两旁,皆沉默不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天墟玄剑】空间内,迷你小人五心朝上盘坐着闭目养神,其眉眼明显清晰了许多。 张锋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炬,神识冷冷扫过六人,只见他们六个头顶白气浑浊,混杂着许多杂七杂八的污色,看着就有些反胃。 咦,这是什么? 张锋神识扫过广仁、广义、广礼的头顶,可以看到浓郁的红气,里面还夹杂着丝丝黑气,更有血光隐隐浮现,不过那些黑气正快速消散,血光也已微不可见。 七个筑基期族老头顶也是红气,不过颜色深浅不一,修为越高红色越浓,夹杂的黑气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 三个练气期族老头顶则是浓郁白气,几乎看不到黑气了。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这些红气、白气全都丝丝袅袅飘进【天墟玄剑】,凝聚成一缕缕丝线,跟先前的七彩丝线泾渭分明地分隔开来! 张锋后知后觉,随着自己金丹境界稳固下来,【天墟玄剑】的玄妙能力明显跟着提升了不少! 不过眼下还不是仔细研究【天墟玄剑】具体玄妙的时候,张锋暂且按耐住迫切的心情。 …… 这阵仗……不妙啊! “族长爷爷,二爷爷,三爷爷。”张昊风率先行礼,挤出笑容,“不知唤孙儿等前来,有何吩咐?” 张广仁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缓缓扫过六人,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痛心,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奈。 六人心里很是七上八下,悄悄用眼神交流,要不咱们立即跪地求饶?只要族长他们稍微心软一些,咱们的责罚肯定能减轻许多。 张广仁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都来了……好,好,关门!” 执法长老立即走出门外,将祠堂厚重木门“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六人心中的不安急剧放大。 张广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家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张广仁顿了顿,看着六人骤然变色的脸,继续道:“方才,老祖留下的【天墟玄剑】感应到……青锋山外围,至少有三道金丹气息在徘徊窥伺。 更可怕的是,还有一道……疑似元婴期的恐怖神念,死死锁定了我青锋山!” “神马?!”六人齐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金丹已是他们需要仰望的恐怖存在。 元婴?那根本是传说中的大能!咱家怎么偏偏惹上这等巨鳄?那咱们不彻底完犊子了么! “先前那批黑袍邪修不过是探路的石子。”张广义接口,语气沉痛,“真正的灭顶之灾,已然迫在眉睫。家族……十有八九是挺不过这一劫了。” 张广礼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声音发颤:“先前大哥依仗老祖留下的【天墟玄剑】拼死一击,暂且逼退强敌,却也彻底暴露了我族虚实。眼下强敌环伺,咱家……已是瓮中之鳖。” 绝望的气息笼罩了六人。他们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被元婴大佬盯上?那岂不是全族都要灰飞烟灭! 刚才六人还在为战后一点蝇头小利懊恼,现在却被告知,整个家族都要没了! “爷爷!救救我吧!”张昊风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啊!”张睿文瘫软在地,裤裆已然湿了一大片。 “逃!对,快逃!”张睿渊语无伦次。 “妈妈咪呀,救命啊!”张智玄直哆嗦。 …… 六人狼狈不堪的表现落入众人眼里,原本还有些不舍,现在只恨自己眼瞎,没有早早发现并清除这些毒瘤,还得是老祖目光如炬! “元婴大佬神通广大,咱家根本无路可逃!”张广仁苦涩地摇头,“我们本来想拼死护送昊天离开,但他是嫡长孙,目标太大,只能留下与家族共存亡,尽可能吸引敌人注意力。 族中其他精锐骨干,也须留下断后,争取为家族保留最后一丝火种,争取一线生机。” 张广仁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六人,一字一句道:“刚刚敌方试探攻击,得亏你们六人没有贸然出战,这才没有暴露你们的嫡系身份! 所以,经过我与你们二爷爷、三爷爷还有诸位族老商议,最终决定——这个承载家族最后希望的火种,由你们六人来担任!” 六人猛地抬头,惊愕、茫然,随即心中涌起无限狂喜! 想不到畏惧避战居然还能因祸得福,咱们不但不用被责罚,竟然还好运地成为了家族火种,不用留下等死!真是太好了! 昊天大哥毕竟才一个人,我们可是六个,就该是我们成为火种! …… 如若六人中有一个愿意跟留下跟家族生死与共,族老们还会厚着脸皮帮忙说句好话,向老祖求情。 但很可惜,他们六个只顾着庆幸活命,没一个吱声的。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自生自灭吧! 张广仁咬咬牙,快速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们六个立即褪去华服、法器、饰物、储物袋等,换上麻布旧衣,从后山绝密通道悄悄离开。 明辉长老会护送你们前往最近的城镇,通过传送阵离开白鹤郡之后,你们六人立刻分散行动,通过不同城池的传送阵远离青州,越远越好!” “记住!”张广义厉声补充,“从离开祠堂这一刻起,你们就与张家再无瓜葛!隐姓埋名,此生不得再提‘张’姓,不得与任何青州故旧联系! 一甲子内,严禁返回青州,严禁探查任何与张家相关的消息!就当原本的自己已经死了! 你们是家族最后的火种,一定要自强不息,为家族开枝散叶。 若你们中有人福缘深厚,能够成就金丹……那时,或许可暗中探寻,看看这青州之地,是否还有族人香火残存。这……是家族对你们最后的期望,也是……唯一的指望了!” 什么金丹不金丹的,族长的谆谆教导,六人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下首要是先逃命,其它都不重要! 镶嵌灵玉的腰带、华贵的锦衣、法器、护身符、发簪、纳宝囊……被六人像丢垃圾一样飞快扯下,扔到地上。 还有鞋子、袜子,最后脱得只剩内裤,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膘,再急切套上一旁提前备好的粗糙麻布旧衣。 动作利落得惊人,脸上没有半分不舍,只有急于逃命的仓皇。 张智祥瞅瞅五个同伴,一个个细皮嫩肉、大腹便便的,看着就不像是下人啊! 有了!张智祥蹲下去用两只手在地上一阵抹。 沾满灰,就往脸上抹、手脚也一并涂黑,现在还是深夜,外面黑乎乎的,应该管用! 哎哟,小祥子挺睿智的嘛! 张昊风他们赶忙有样学样,一起抹灰。 张智玄更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这办法好!其他几人赶忙一起满地打滚。 族老们在一旁默默注视着,眼角跟嘴角都有些抽抽。 没一会儿,六个仅着旧麻衣、蓬头赤脚、浑身脏兮兮,乍一看与乞丐无异的“火种”新鲜出炉。 六人眼神闪烁,急切催促道:“好了!啥时候出发?” 张广仁示意一下。 张明辉一言不发走上前,领着六人从祠堂后门悄然而出,融入沉沉的夜色,直奔后山。 六个“火种”紧随执法长老,急匆匆抵达后山密道,争先恐后钻进密道口,亲人、族人们通通舍弃,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 张锋唏嘘地叹了口气。这么六颗大毒瘤总算是清除掉了! 他们六个身上的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能值个千八百灵石,正好归公,用来还债。 剑身微颤,张锋正色道:“吓破胆的硕鼠、毒瘤,留着只会继续腐蚀梁柱,引发更大的灾祸。 用'火种'之名送走,给他们一条看似荣耀实则放逐之路,既能全了最后一点血脉情分,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毫无留恋地滚蛋,永绝后患。” “对内统一口径,就说他们六个外出执行家族秘密任务,归期不定。你们也累了一晚上了,安排好夜巡人员,歇了吧。” 众人毕恭毕敬对着【天墟玄剑】深深一揖,退出了祠堂。 第十二章 天墟道丝 大战落幕。 伤者已得救治,亡者暂且安顿,待择日安葬。 喧嚣散去,张家住宅区重归寂静,唯有夜风穿过回廊的簌簌轻响。 祠堂内烛火摇曳,将【天墟玄剑】暗金色的剑身映照得流光隐现。 张锋的神魂沉静下来,暂且搁置账册上那些糟心烦扰,转而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自身现状——或者说,对【天墟玄剑】玄妙能力的研究! 剑身之内,并非空无一物。他的“视线”所及,是交织流淌的各色丝线河流。 九道白色丝线,似月华凝练,皎洁而灵动,显得格外纯净。 十六道红色丝线,如初凝的鲜血,蕴藏着淳厚绵长的力量,沉浮于神魂核心外围。 这些丝线是刚刚【天墟玄剑】自动从族老们身上吸纳的,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所有人都是毫无所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二十二道七彩丝线,比起红白丝线要纤细许多。 它们并未融入红白二色的主流中,而是漂浮在空间顶部,缓缓盘旋,如雨后虹霓,散发着璀璨却不刺眼的光晕,内里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某种至高的韵律。 张锋的神魂小人沐浴着七彩光晕,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白色丝线源自练气期子孙,红色丝线源自筑基期子孙,先前那一缕金色丝线已经消耗掉了。记得还有灰色,应当源自没有修为的凡人子孙。”张锋暗自思量着,“已知的,这些丝线能够提升自身神魂修为,七彩丝线更是能够辅助顿悟剑意。 一百丝灰色凝聚为一缕白色,一百缕白色凝聚为一缕红色。 而正是足足一百缕红色,才最终凝聚成那一缕让我神魂复苏、破入金丹境界的金色丝线! 即是说,一缕金色,便需万丝白色,百万丝灰色! 想要再度进阶,恐怕得凝聚、凑足一百道金色丝线! 啧,足足一甲子才凑齐一道金色丝线,想要凑齐一百道金色丝线,在现阶段只能说是遥遥无期。” “急不得。”张锋压下心头的焦躁。 修仙问道,最忌好高骛远。 能从身死道消的绝境中挣得这“第二世”,已是天大的机缘,岂能再贪求一步登天? 张锋的注意力回到那些已被收集的丝线上。 “这些丝线,源于家族气运、子孙香火,还有击杀邪修得来的‘功德’……既能助己,是否能助他人?” 一个念头闪过,张锋立即开始尝试。 心念微动,一缕白色丝线如受牵引,轻盈地飘出了剑身,在祠堂的半空中悬浮。 它依旧凝练,微微浮动,但边缘处已有极细微的光点逸散,显然离了剑身本源的滋养,难以长久维持。 而那些璀璨的七彩丝线却如同老大爷一般我行我素,无法调用。 先给这些丝线起个名字吧! 玄剑灵蕴?天衍灵丝?道源丝缕?命星灵纬?因果缘线? 这几个名字感觉都不是很贴切,张锋沉吟片刻,一击掌,有了! 既然跟【天墟玄剑】息息相关,那就叫天墟道丝! 神识如网般悄然铺开,扫过老宅的每一寸角落,很快,张锋便“看”到了后园观赏池塘里,一条肥硕的星斑灵鲤正悠闲地摇头摆尾,吞吐着稀薄的灵气。 这条星斑灵鲤是当年诗音觉得好看,特意带回家养的,除了模样喜庆、身带星斑,并无特殊血脉。 一百年来,这条星斑灵鲤吃着张家投喂的灵谷残渣,除了个头猛长到三尺开外,竟也懵懵懂懂修到了相当于练气中期的层次,距后期只差一线。 但灵兽开智、进阶本就艰难,何况是这种被当作观赏物的鱼类,若无意外,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便是你了。” 张锋神念操控着那一缕白色天墟道丝飞跃老宅,悄无声息地坠入池塘,精准地没入星斑灵鲤的体内。 星斑灵鲤肥嘟嘟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摆动起来! 它那简单的灵智还无法理解自身发生的玄妙变化,只觉浑身突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不吐不快! 星斑灵鲤在池塘里疯狂游窜,速度越来越快,搅得池水哗哗作响! 几圈之后,星斑灵鲤竟猛地跃出水面! 月光下,星斑灵鲤肥硕的身躯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一颗颗水珠从鳞片上甩落,竟在夜空中折射出微弱的七彩光晕,宛如一道小小的彩虹! “噗通!” 落回水中的刹那,一股明显的灵气波动从星斑灵鲤身上扩散开来!身侧原本银白色的斑点,骤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练气后期! 一条观赏灵鱼,竟就这么轻易突破了! 星斑灵鲤惊喜万分,在水中不断腾跃,仿佛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庆祝新生。 “可行!”张锋神魂一振。 张锋将神识投向家族禁地,精巧穿过重重禁制,又“看”到了那片稀稀拉拉的金雷竹林。 一株株金雷竹傲立于灵雾之中。 竹身挺拔如剑,通体呈现一种沉静的暗金色泽,表面天然镌刻着细密的银色雷纹,宛若九天雷劫铭刻的道痕。 竹节分明,每一节都似经过千锤百炼的玄铁,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竹叶狭长,边缘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淡金毫芒,偶尔无风自动,便带起一丝极细微的“噼啪”轻响。 如此至宝,竟然被大儿卖得只剩五十二根了! 败家子啊! 张锋无语地撇撇嘴,选中了其中年份最足、约莫八十多年的一根,尝试着注入一缕白色天墟道丝。 这根金雷竹只是微微泛起灵光,生长并不明显。 张峰沉吟着再注入一缕红色天墟道丝。 立竿见影! 竹身顿时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拔高,竹节更加分明,雷纹愈发清晰。 半炷香之后,金雷竹才彻底平静下来! 较旁边几根八十年份的金雷竹,明显粗壮了一圈,长高了一截! “至少增长了十年份!”张锋喜上眉梢。 或许再注入一缕红色天墟道丝,这根金雷竹便能成长为百年金雷竹! 就是不知道这般施为会不会拔苗助长,对金雷竹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先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吧。 若能批量催生出百年金雷竹,将其炼制成极品飞剑,卖出好价钱,当能解家族巨债燃眉之急! 不过禁地里的金雷竹全是自己当初精心培育出来的,怎么一根新的都没有? 张锋神识仔细扫描一下灵土里的竹根,虽然还有活力,但是距离生出新竹笋还差了不少。 凡竹只需要有活根,就能快速生长出几十米长的竹鞭,营养充足,能够生长出百八十颗竹笋,快的两三年就能成林。 但金雷竹可不是一般的灵竹,培育难度极大,首先对生长环境极度苛刻,方方面面稍微差一点都不行;其次天时地利人和更是缺一不可。 要是好培育,金雷竹也不至于如此珍稀! 偏偏还被大儿白菜价卖掉了。 但没有新竹笋,着实是个大问题啊! 张锋皱皱眉,尝试着将一缕白色天墟道丝注入一根深埋灵土多年的竹根中。 片刻之后,神识便“看”到土壤下,竹根微微颤动,很快就有一颗嫩黄的小小笋尖,顶破灵土,悄然探出了头! 虽然细小,却生机勃勃! 成了! 张锋不由露出笑容,尝试着对另外一根竹根注入一缕红色天墟道丝。 就“看”到土壤下,竹根伸懒腰一般轻轻抖动着,快速生长! 地底一条长长的竹鞭飞快成型,然后竟先后有足足十一颗嫩黄的笋尖,顶破灵土,生长出来! 这些笋尖的个头比先前的独苗明显要大一圈,应该可以省去许多培育时间。 给力!真是太给力了! 天墟道丝远比张锋料想的还要玄妙! 第十三章 我成金手指了 张锋沉吟着摸摸下巴,一缕红色天墟道丝乃是由足足一百缕白色天墟道丝凝聚而成! 这么算下来,还是用白色天墟道丝催生竹笋更加划算一些。 既然天墟道丝拥有如此玄妙的“点化”之能!假以时日,何愁金雷竹不能成林? 只是……看着玄剑空间里仅剩的天墟道丝,再联想到眼下家族二十七万灵石的巨债,张锋也只能强行按捺住立即大规模催生金雷竹的冲动。 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既然灵鱼和金雷竹可以被天墟道丝点化,那么人呢? 张锋神识退出禁地,再次扫过老宅,掠过已经歇息的族人,最后停留在西侧家将聚居的院落。 一名五十余岁、鬓角微白的老家将,正盘坐在自己简陋的屋内,面色潮红,头顶隐有白气蒸腾。 此人名叫王忠,是当年张锋剿灭邪修,解救村民王大头的孙子,对张家忠心耿耿。 这个世界固然修仙才是王道,但修仙必须拥有灵根,没有灵根的凡人其实可以习武。 由武入道,后天返先天! 一旦成功,便能以武夫之身,硬生生在气海丹田里开辟出形若灵根的“登天须”,内力化为真元,一步踏入练气中期! 修仙界普遍认可,先天武夫的“登天须”,等同于玄级中品的灵根! 此道艰辛无比,虽有无数人披荆斩棘、努力拼搏,但成功者终究只是凤毛麟角。 张锋打小就喜欢看武侠,到了这方世界,历练途中顺手搜集了不少顶级武学,很大方地交给家将们研习,提升家族整体实力。 见着效果不错,张锋又研发出了九人鸳鸯阵。 九名内力深厚的家将配合默契,依仗鸳鸯阵甚至能跟练气后期修士死磕。 王忠虽无灵根,但武学天赋却很出众,早已将《混元一炁》练至后天巅峰,今夜连番血战,生死边缘的刺激竟让他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先天门槛! 此刻,王忠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内力奔腾如潮,冲击着那无形的壁垒,却总差了最后一股决绝的狠劲。 王忠额头冷汗涔涔,气息开始不稳,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恐惧——若是冲击失败,内力反噬,多年苦修恐怕要毁于一旦! 就在王忠心神动摇、内力即将溃散的刹那! 一缕温润平和的白色天墟道丝,如同最及时的外力,轻柔却又坚定地注入他的体内,与他自身的内力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轰——!” 那层横亘多年的坚固壁垒,仿佛被恰到好处地推了一把,应声而破! 王忠浑身剧震,周身毛孔排出点点灰色杂质,一股远比内力精纯、灵动、蕴含生机的“气”在他丹田处轰然诞生,如江河开闸,沿着前所未有的经脉路线奔涌运转! 先天之境!武道通玄! 王忠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四溢,感受着体内那脱胎换骨般的澎湃力量,几乎难以置信。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向祠堂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心中却热血沸腾——虽不明所以,但那冥冥中的庇护之感,分明源自张家老祖! “果然有效。”张锋心中一定。 为求稳妥,张锋又寻到一名同样卡在后天巅峰、今夜有所感悟的老家将吴钢。 随着一缕白色天墟道丝注入,吴钢周身气机翻涌,片刻后豁然贯通,踏入先天! 吴钢怔愣片刻,喜极而泣,朝着祠堂连连叩首。 “仅一缕白色天墟道丝,竟有如此神效。”张锋暗自点头,对凡俗武者效果极佳,那么对修士呢? 张峰很快寻到两名灵根普通、困于练气初期数年不得寸进的“睿”字辈子嗣——张睿墨与张睿翊。 各注入一缕白色道丝,二人周身灵气流转,几乎未遇瓶颈,便水到渠成踏入练气中期。二人又惊又喜,朝着祠堂方向恭敬行礼。 随后,张锋的目光落在一个卡在练气中期已十余年的“昊”字辈子嗣身上。 张昊霆根基稍浅,一缕白色道丝不足,张锋又添一缕。两缕道丝入体,那停滞多年的关隘终于松动,气息节节攀升,一举突破至练气后期! 多年的困顿一朝得解,张昊霆先是一愣,随即竟掩面嚎啕——他几乎已要放弃的希望,竟在此刻成真。 至此,先前积攒的九缕白色天墟道丝便消耗一空。 再试试红色天墟道丝! 张锋将目标锁定在张明慧身上。 这个孙女心性坚毅,多年来看护金雷竹林尽心竭力,今夜战时亦表现出色。修为已达练气巅峰,距筑基仅一步之遥。 一缕红色天墟道丝,远比白色道丝凝练炽热,缓缓注入张明慧体内。 正在自己房中打坐调息、回味今夜感悟的张明慧,突然感到一股暖流自天灵灌入,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福至心灵,往日修炼中诸多晦涩难明之处,此刻竟如冰消雪融,清晰透彻!丹田内的灵气疯狂旋转、压缩,向着更精纯、更凝实的形态蜕变! 没有服用筑基丹,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就在这平静的夜晚,她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轰然冲破那道无形关卡! 筑基期! 朝思暮想的筑基之境! 张明慧怔然内视,感受着体内澎湃数倍的灵力,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天地灵气愈发清晰的感应,一时恍在梦中。 这就……筑基了?竟如此轻易? 张明慧下意识望向祠堂方向,眼中震撼与感激交织,恭恭敬敬跪下,郑重叩首。 紧接着,张锋又将神识投向大房的张明文和二房的张明宇,俩孙子亦是练气巅峰,资质比明慧稍逊一筹。 明文耗费两缕红色天墟道丝,明宇只耗费一缕红色天墟道丝,两人先后气息暴涨,成功筑基! 狂喜过后,二人眼含热泪,朝着祠堂方向连连叩拜。 不错不错,张锋满意地点点头。 整体而言,红色天墟道丝的效用明显比筑基丹强悍不少,不单单是修为的提升,还能很好地辅助突破境界,增加顿悟几率! 如此一来,只要子孙们打牢练气期的基础,悄悄助力一缕红色天墟道丝,进阶筑基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美中不足的是,红色天墟道丝只有筑基期子孙才能供给,比较稀少。 一方面,天墟道丝得优先提升己身实力,催生金雷竹用得着,助力子孙突破境界也用得着,应该其它玄妙有待发掘。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老话,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眼下红色天墟道丝只剩下十缕,先缓缓吧。 ……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张家宅院依旧静谧如常。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短暂的半夜里,家族的整体实力已悄然踏上一个崭新的台阶——新增三位筑基修士,三位练气中后期好手,以及两位前途无量的“武道先天”! 张锋幽幽收回神识,心神归于剑身。 神魂小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似感慨,似自嘲,最终化作一丝淡淡的笑意。 “穿越之初,我日日盼着系统,念着金手指。” “没曾想,蹉跎两百余年,直到身死魂寄剑中,祭天一甲子后……” “我自己,倒成了货真价实的金手指。” 剑身微鸣,其音清越,在渐亮的晨光中,仿佛蕴育着无限生机。 第十四章 人心所向 旭日初升,金辉刺破青峰山的薄雾,洒在昨夜激战留下的痕迹上。 张家族人们陆续起床更衣。 很快,宅院内响起了阵阵惊呼。 “明慧姑姑筑基了!” “明文叔和明宇叔也筑基了!” “昊霆、睿墨、睿翊都突破了!” 喜讯如涟漪般扩散,原本沉浸在昨夜惨烈与悲伤中的家族,顿时注入了一股生机。 要知道,家族已经足足十五年没有诞生筑基修士了,没曾想短短几个时辰,竟连添三位——且三房各占其一!至于昊霆等人的突破,更如锦上添花。 一时间,“老祖庇佑”的低语在宅院各处流转,欢欣之气迅速弥漫。 而西侧家将聚居的区域,更是热闹非凡。 “王忠叔和吴钢叔突破先天了!” 先天之境!武道通玄! 此乃多少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主家立族一百六十载,总共也才出过三位先天武者,皆被赐予张姓,成为家族的中流砥柱。 而今一夜之间,竟再添两位先天武者! 鲤鱼跃龙门,莫过于此! 家将们群情振奋,冲击先天的信念,从未如此坚定。 张广仁三兄弟几乎彻夜未眠,清晨刚有倦意,便被这连串喜讯惊得睡意全无。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望向祠堂方向——难道是父亲? …… 祠堂内,【天墟玄剑】静静横于供台。 张锋已从一夜实验的疲惫与欣喜中沉淀下来,转为更深远的筹谋。 “天墟道丝,妙用无穷。然欲取之,必先予之;欲聚众力,必先正其心。”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张锋神魂中逐渐成形。 “传令。”张锋的神念直接抵达三兄弟识海,“辰时三刻,全族祭祖。不分嫡庶支脉,不论主仆亲疏,凡张家所属,妇孺老幼皆可祭拜!” 三兄弟俱是一怔,全族?连家将、仆役及其家眷都要参与祭祖? 这……这于礼制不合啊!历来只有嫡系男丁方可入祠,支脉仅能在外院行礼,家将连靠近都需特许。 “父亲,这……”张广仁下意识想劝阻。 “照做。”张锋的语气不容置疑。 兄弟三人恍惚一瞬,猛然意识到:父亲虽魂归剑中,却仍是张家的天。从今往后,族中大小事务,自然由他定夺。 三人恭敬朝祠堂一揖,立即分头传令。 尚有不少子嗣、家将在外奔波,嫁得近的族女也需通知,应该来得及赶回。 林林总总,预计有六千余人参与祭祖。 祠堂周遭空地有限,得分批进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家嫡庶支脉年年祭祖,可家将、仆从及其家属竟也能参与,这简直是破天荒!许多人曾在山脚远远仰望,满心羡慕;如今竟能亲身踏入,如坠梦境。 …… 晨光初透,青锋灵山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雾气中,仙气飘飘。 山腰处的张家老宅飞檐翘角,青瓦白墙,在朝霞映照下宛若仙境。 层层叠叠的灵田沿着山势铺展,灵稻已抽新穗,淡金色的稻浪在微风里起伏。 更远处,药圃中凝露草、幻心花、人参、灵芝等灵植吞吐着氤氲灵气,偶有看守药园的灵犬在田埂间巡逻——一切都透着百年世家沉淀下的庄重与生机。 山脚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八个村落环山而建,青石垒墙,茅草覆顶,虽简陋却整齐。 这里是张家家将、仆役、灵植夫们家眷世代居住之处。 鸡鸣犬吠声中,家家户户的门“吱呀”推开,男女老幼涌出家门,脸上都带着罕见的激动与忐忑。 “快些,莫误了时辰!” “爹,我这身衣裳可还体面?” “柱子,把你弟弟牵好了,祠堂前可不许哭闹!” 人声喧哗如潮。 所有人都换上了只有年节才舍得穿的新衣,朝着山道聚集。 老人们被儿孙搀扶着,脚步蹒跚却坚定;妇人们怀里抱着稚儿,手中还牵着半大的孩子。 青壮家将们挺直腰杆,皮甲擦得锃亮,眼神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他们家眷许多人一生都只在山脚下仰望,从未踏足山腰。 祠堂是张家的魂魄所在,更是血脉与传承的象征。 往年祭祖,他们只能远远站在山脚村口,遥望半山腰香火缭绕,听着隐约传来的祭祀祷文。 而今,族长亲自下令,这次张家祭祖,不分主仆,咱们以及家人都可以直接参与! “张老七,你抖个甚?”一个须发皆白的退休老家将笑骂身旁同伴。 被称作张老七的汉子五十来岁,是看管灵兽园的家将,此刻竟真有些手足无措:“王、王伯,我这心里……慌得很。咱这身份,真能进祠堂磕头?” “族长金口玉言,还能有假?”就在这时,王忠双手附后,几乎脚不沾地从山道飘落而下。 王忠身侧是同样进阶先天的吴钢,两人并肩而行,稍稍展示了一下传说中的“草上飞”绝技! 先天之境!武道通玄! 识货的老家将们不由惊呼出声,一溜儿小跑,无比热切地围住了两人,你俩真的突破先天啦? 王忠和吴钢笑容满面地点点头,老祖庇佑,昨晚水到渠成。 老家将们唏嘘不已,主家立族一百六十载,总共也才出过三位先天武者! 昨夜着实凶险万分,山脚下所有人都着实捏了把冷汗! 颐养天年的退休老家将们自发披挂,准备上山殊死一搏,掩护主家子嗣逃脱,能逃一个是一个! 谁料爬到山腰,气还没喘匀,族长便手持【天墟玄剑】力挽狂澜,杀退强敌。盟友们及时赶到,杀得那帮邪修屁滚尿流,溃不成军! 老话说,危机往往也伴随着机遇,还真就特么有道理! 哪怕刻意收敛,吴钢步履间仍带着先天武者特有的非凡气度,扬声道:“都打起精神来!主家给咱们脸,咱们得接住了!别拥挤,排好队,有序上山!”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火热望向山腰。 不知谁先迈出了第一步。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踏上蜿蜒山道,有序登山。 越往上走,脚步越发坚定。 孩童们不懂大人心事,只当是过节赶集,咯咯笑着在人群中穿梭。 有顽皮的小娃想去摘山道旁灵果树上的果子,被母亲一把拽回,低声训斥:“那是祖宗种的树,莫乱碰!” 半山腰已经布置妥当。 六千人可不是小数目,山腰空地有限,很难塞下这么多人。 不过歪打正着,昨晚邪修烧放火焚毁了不少灵田,选了祠堂附近四亩灵田,将干瘪的灵植清理干净,再夯实灵土,就成了广场。 加上祠堂周遭也有接近半亩的空地,堪堪够用。 不过人齐了以后,人头攒动,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按照张锋吩咐,祠堂外面的空地上摆上一排十数张长桌,桌上堆满集市新采买的糖果糕点——芝麻糖香酥脆甜,牛皮糖晶莹剔透,桂花糕清香扑鼻,还有各色蜜饯果脯,在晨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这张锋特意给老人以及孩童们准备的零嘴,现在家里窘迫,还得劳累老人小孩爬山,实在过意不去。等将来条件好了,直接用飞舟接送。 张家小娃们没大没小惯了,根本不用大人招呼,就一窝蜂欢呼着冲到长桌边大快朵颐。 家将、仆役们的孩子们眼巴巴看着,不少馋猫口水哗哗直流。 几只懵懂的馋猫下意识就想上前,被家长眼疾手快拉住,小声告诫。 “有点眼力劲。” “没看到少爷小姐们在那边么!” “要吃回头再给你买。” …… 第十五章 孩子王 卡在练气巅峰多年,张明慧曾三次冲击筑基,耗去家族所予一枚筑基丹、清瑶姑姑私下所塞两枚,皆功败垂成。她本已几近绝望,谁料此番竟水到渠成——尚未觉如何,便已突破! 张明慧喜气盈面,笑容不曾稍减,感染了许多人。而后她被老祖安排负责祠堂外空的事宜。 见老人孩子们踌躇不前,张明慧急忙热情招呼:“桌上的糖果糕点就是专为老人和孩子准备的,随便吃,莫要客气。快来吧。” 大人们这才松手。 小娃们欢呼着一拥而上。 老人们却几乎未动。 张明慧唤来六位侄媳妇,一同挎起装满糖果糕点的竹篮,分散开来向老人们分发。 张家小娃们挤满长桌周旁,早已无空位。家将的小娃们自幼知主仆之别,不敢挤挨少爷小姐,只站在后头,眼睛瞪得溜圆,想伸手又不敢,只得一个劲儿咽口水。 张家小娃们嘴里鼓鼓囊囊,见后面孩子还没得吃,主动抓起糖果递去: “喏,给你!” “尝尝这芝麻糖,可香了!” “这果脯酸酸甜甜的。” “牛皮糖好好吃,就是粘牙。” …… 孩童世界最是纯真。不过半刻钟,两群孩子便玩成一片。 你分我一块糕,我送你一颗糖,嘻嘻哈哈的笑声洒满山腰。胆大的男孩开始追逐打闹,女孩们则聚在一处分享头绳、彩石之类的小玩意儿。 祠堂内,暗金长剑横陈供台,剑脊云纹仿佛活了过来,随剑内神魂的呼吸微微明灭。 张锋的神念透过【天墟玄剑】,默默注视着山腰一切。任何风吹草动皆难瞒他——几个心怀鬼胎、偷偷观望、自以为藏得巧妙的探子,在他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暂且不理。 张锋视线扫过那些天真烂漫的孩童,心中泛起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感慨,更多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些孩子,才是张家真正的未来!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个七八岁男孩吸引。 那孩子明眸皓齿,个子只算中等,举止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当两个男娃为最后一块芝麻糖争执不下时,他快步上前,将自己的糖掰成两半分与二人:“莫吵,一人一半。” 接着转身吩咐负责分糖的仆役:“钱叔,糖果糕点是不是不多了?可还有多余的?” 仆役一愣,忙点头:“有的,我这就去取。” 男孩这才对众孩童用力拍拍手,喊道:“都听我说——咱们人多,糖果糕点须分着吃。五岁以下弟弟妹妹先拿,然后是女娃,最后是男娃。排队来,不许挤!不听话瞎捣乱的没得吃!” 稚嫩嗓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信。 孩子们竟真的乖乖排起队,连最顽皮的几个也缩着脖子站到队尾。 张锋神识微动,询问正在祠堂摆放祭品的三儿:“广礼,那孩子是哪房的?” “哪个孩子?”张广礼抬眼望去,看见那最瞩目的男娃,恍然一笑,介绍道,“父亲,他叫凌瀚,是二哥的重孙。凌字辈里就属他最机灵,不过灵根只是黄级中品。” 今时不同往日。 从前只要子孙拥有灵根,家族便满心欢喜、重点栽培。即便修炼缓慢、难入练气中期,那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也是好的。 可如今,家族修仙资粮越来越紧,有灵根的子孙却越来越多。无可奈何,只得优先培育玄级以上灵根的好苗子;黄级中下品灵根者,往往只能放任,作为凡人蹉跎一生。 张锋却不以为意。灵根仅是一面,纵是万里无一的天级灵根,若无足够韧性、悟性与机遇,也不过前期修炼顺畅,未必能成金丹。黄级灵根虽是天地玄黄四阶最次,但只要足够努力,再有金手指加持,照样金丹有望! 张凌瀚确有孩子王的气质与手段,指挥小娃们排队领取糖果糕点,井井有条,确保每个孩子都得其所愿、开开心心。 另一边,张明慧领着侄媳妇们分发一大圈,得着糖果糕点的老人们笑得合不拢嘴,却大多舍不得吃,小心揣进兜里,要带回去给孙儿。 …… 白鹤郡就这般大,藏不住什么秘密。 张家遇袭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么?昨夜青锋山那边打得天昏地暗!” “何止听说,我家离得近,那剑气金光隔数十里都看得分明!” “是赵家干的吧?” “除了赵家还能是谁?张家凡事以和为贵,顶多生意场上有些争斗,远不至于你死我活。” “不过赵家手脚干净,愣是抓不到把柄。” “八大门派的规矩摆在那儿呢,没证据谁敢乱来?那可是青州的王法!” 街谈巷议最盛的,仍是张广仁手持【天墟玄剑】杀退金丹强敌的传言。张家四家盟友说得言之凿凿、头头是道,听者却多将信将疑: “张广仁?筑基巅峰是厉害,可在筑基修士里还算不上顶尖,怎会是金丹对手?” “多半是【天墟玄剑】的功劳!那可是张家老祖的本命剑……青州公认的金丹之下第一剑修,岂是浪得虚名?” “可惜了,那般天纵奇才,竟终生卡在筑基巅峰。小道消息说,是被同门师兄用假叩天丹坑了,不知真假……” 至于赵无极—— “又龟缩进禁地了!” “赵家老乌龟还真是名不虚传。” “赵家正砸锅卖铁抢购极品丹药呢,老乌龟受伤怕是不轻,那么一大把年纪,嘎了都有可能。” “死没死真不好说,金丹大佬的生命力远超咱们想象。落在咱们身上必死的重伤,在金丹大佬那儿只算轻伤。” “赵家如今守得铁桶一般,谁探得到消息?” “嘘!慎言!赵家综合势力仍是白鹤郡第一,咱们可惹不起。” “怕他个球,我看赵家往后再也神气不起来了。张家倒要重新崛起。” “张家还欠一屁股债呢,我看悬。” …… 张家外嫁的族女、在外公干的族人惊闻家族遇袭,无一例外火急火燎往回赶。即便半途收到家族传讯,仍放心不下,急匆匆回到青锋山,确认家人安好,这才彻底松口气。 辰时要全族祭祖?正好赶上! 啥?明慧姑姑筑基了? 明文叔和明宇叔也筑基了? 一下冒出三个筑基?真的假的?筑基何时这般容易了? 定是因昨夜血战吧……咱们何时才能筑基呢? 张家外嫁的女儿们叽叽喳喳,团团围着明慧好一番闹腾。 …… 辰时将至,气氛渐肃。 张明慧指挥仆从撤去长桌。小娃们恋恋不舍回到家长身边,兜里鼓鼓囊囊——嘿,吃不下的好东西先装着。孩子们天真地想:要是天天都能祭祖,该多好啊! 辰时三刻,祠堂大门徐徐打开。 供台上,张锋与柳诗音的牌位并列而置。 牌位前,一柄暗金长剑静卧,剑身云纹流转微光,似在呼吸。 四张八仙桌拼成的供桌上,五谷六畜、灵蔬灵果、灵鱼灵肉、灵酒香帛……祭品堆叠满满。一尊青铜大鼎立于供桌前,鼎中香烟袅袅,直上青天。 吉时已到。 “祭祖——开始!” 第十六章 全族祭祖 祠堂内外,数千人静立如林。风过檐角,铃铎不响;云停山腰,飞鸟收声。连方才嬉闹的稚童,也被这无形的庄重摄住,抿紧了嘴唇,睁大眼睛望向祠堂深处。 烛火在供台上静静燃烧,焰尖笔直如针,烟气袅袅上升,竟也在半空凝成一道细直的青线,仿佛连香雾也不敢肆意飘散。 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每一粒都悬停原处,似被这肃穆浸透,失了飘荡的力气。 这一刻,青锋山静了下来。不闻人语,不闻虫鸣,唯有山风穿过松涛的遥远回响,似天地也在侧耳倾听。 连祠堂外空地上肃立的数千张家附属,也融入了这片寂静。他们挺直脊梁,目光灼灼望向祠堂方向,心意随着那缕青烟,一同汇向先祖牌位之前。 这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一种血脉相连的肃静。仿佛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身侧族人轻缓的呼吸,听见香灰跌落铜鼎时那细微如叹息的声响。 在这极致的寂静里,连时光也似放缓了脚步。 祠堂内,广字辈三兄弟立于首排,紫袍垂地无声。 明字辈十八人列于后方,如青松挺立,衣袂纹丝不动。 祠堂外侧,昊、睿、智、凌四辈族人按序肃立。 无论白发老者还是垂髫小儿,皆屏息凝神,目光齐聚供台上那柄暗金长剑。 张广仁虽已被父亲收回族长实权,仍是长房长子。 他整肃衣袍,上前三步,声音洪亮如钟,宣读祭词: “时维金秋,节届霜降,物成岁稔,祀典宜彰。 先祖在上,裔子张广仁率全族六千三百余口,恭诣宗祠,虔备牲醴、果品、香楮之仪,致祭于先祖考妣之仙位前。 先祖张锋公肇基立族,栉风沐雨,拓土开疆;勤耕力穑,以兴家业;崇武尚德,以振门纲。 百载寒暑,兢兢业业,剑开荆棘,德播青州。 然子孙不肖,累世基业几倾,外债如山,内弊丛生。 昨夜邪祟犯境,族运危如悬丝。 幸得先祖神剑显圣,玄光破暗,斩退金丹,护吾族血脉不灭。 今全族在此,对天立誓,对祖明心: 一戒奢靡浮华,重振勤俭家风; 二清奸邪蠹虫,扶正族纲族纪; 三誓清偿巨债,免除宗族后顾; 四兴育才立教,厚植门第根基。 愿先祖英灵不泯,佑我族—— 剑锋重砺,家声再振; 香火永续,道统长存!” 声浪肃穆,传遍青锋,一字一句,撞入每个人心底。 张广仁率领祠堂内外众人伏地叩首,然后依次上香祭拜。 【天墟玄剑】空间内,张锋一边细细感悟天墟道丝的流转,一边运起法眼仔细观察子孙。 广仁、广义、广礼三人头顶气运蒸腾,昨夜尚存的丝丝黑气、血光已然彻底消散,唯余浓郁红气。 明字孙子辈是张锋看着长大的,这一甲子间心性即便有所偏移,也差不到哪儿去。 十八人中有十二人拥有灵根,加上新晋的三位筑基,一共十人筑基。 余下六人无灵根,虽养尊处优,却无灵气滋养,已然两鬓花白——看上去竟似两代人。 终究仙凡有别! 张锋毕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生老病死有了更加真切且深刻的体会,看到白发孙子只是有些唏嘘,还不至于伤感。 【天墟玄剑】自发地吸纳地众人头顶气运,凝聚成一缕缕天墟道丝。 不过,显然子孙们的气运无法被无限制地吸纳,且有范围限制,超过十丈就无法吸纳。 也是啊,要是天墟道丝那么容易积累,也不至于足足一甲子才凑足一缕金色! 广仁、广义、广礼和十位明字辈夜里已经吸纳过,此刻再无动静。 二房的明盛和三房的明芷刚从郡城回来,各贡献一缕、两缕红色天墟道丝。 比较意外的是,明慧、明文和明宇三人稳固修为之后,竟也各贡献一缕红色天墟道丝。 先前一共耗费四缕红色天墟道丝助力三人突破筑基,看似小亏一缕红色天墟道丝。 但从长远来看,三人今后会源源不断提供新的红色天墟道丝,属于稳赚不赔! 此外,两个练气后期明字辈贡献了6缕白色天墟道丝。 六个凡人明字辈贡献了18缕灰色天墟道丝。 而后,【天墟玄剑】就自发停止了吸纳。 透过剑身视角,张锋清晰可见子孙头顶气运飘飘忽忽,自然融合聚于祠堂上方。即便明字辈离去,这气运亦未立即消散,如一小片雾海悬浮——红色为主,白色为辅,灰色沉底,整体呈深红色。 “这应是家族整体气运的显现。”张锋恍然。 接下来,昊字重孙辈入祠祭拜。 去掉昊风那六颗已经放逐的大毒瘤,一共八十六人,将祠堂挤得满满当当,可谓儿孙满堂。 不过张锋敏锐发觉昊字辈的二世祖着实不少,好些个头顶气运浑浊杂沓,显然心性不正。 不过怎么也比那六颗大毒瘤要强得多,好好管教一番,应该能够矫正。 张锋着重看了昊天一眼,改过自新的机会已经给他了。 他要是能够彻底戒掉赌瘾,便还是嫡长孙,可他要是再敢碰赌,那我就只能铁面无私、清理门户了! “嗯?”张锋忽地皱眉,“昊字辈竟一个筑基都无?” 足足31个练气期,大都是练气后期,明明可以尝试冲击筑基期,却一个成功的都没么? 修为最高的是昊天,但这小子底子明显虚浮,即便用两缕红色天墟道丝助力都未必能够成就,还是别拔苗助长的好。 【天墟玄剑】吸纳白色天墟道丝明显比吸纳红色道丝要快得多,片刻功夫就又从昊字辈身上吸纳了90缕白色天墟道丝。 “才96缕白色,这么多人还抵不上一个筑基……”张锋撇撇嘴,“看来得狠下功夫,好生操练这批二世祖,打牢基础后组团冲击筑基。如今天墟道丝在手,倒是可以省去大量筑基丹——唔,金手指不可轻易暴露,得想个妥当法子。” 没有灵根的昊字辈一共五十五人,贡献了165缕灰色天墟道丝,折算下来才1.5缕白色天墟道丝。 有了昊字辈气运的加持,萦绕在祠堂上方的家族整体气运雾海更加浓郁,红色加深了一些。 “还是得多培育有灵根的子孙啊。”张锋暗叹,“不知天墟道丝对孕育后代有无助益?回头试试。” 因为祭拜人数众多,昊字辈由昊天作为代表,给祖父上香三炷。 接下来轮到睿字辈祭拜,张睿墨与张睿翊作为代表上香。 总共159人,却仅有35个练气期,且大多是中期修为。 修炼比例真就断崖式下跌! 这倒不是说昊字辈有灵根的人员稀少,而是灵根差的直接被剥夺了修炼的资格。 张锋法眼扫过,凡人中有四十二人是黄级中下品灵根,大多已经四十岁开外,生生错过了修炼的黄金时期。 纵使如今再修炼,此生筑基希望渺茫。 “浪费,大大的浪费!”张锋暗叹。 睿字辈仅贡献了71缕白色天墟道丝和372缕灰色天墟道丝。 家族气运雾海的颜色只是稍微深了一点。 接下来的智字辈就更加不景气了。 总共187人,才27个练气期,大多还是前期修为。 凡人中39人有黄级中下品灵根:十岁上下适宜修炼的共有15个,二十岁上下的13个,三十岁上下的11个。 要不是家族还欠着巨债,张锋恨不得立即给他们奠基,开启修炼之旅。 智字辈一共才贡献了34缕白色天墟道丝和480缕灰色天墟道丝。 家族整体气运几乎看不出明显的变化。 “哎,一代不如一代。”张锋唏嘘地摇摇头。 最小的凌字辈就更不用说了,大多还是光屁股小屁孩,总共才46人。 其中三个小娃还在襁褓之中,刚喂过奶,这会儿倒是不吵不闹,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 两个灵根稍好的小娃尚未完成奠基,无法引灵入体,正式开启修炼之旅。 那孩子王张凌瀚,如若不是张锋神魂复苏,重点关注,根本不会有修炼的资格。 还有两个小娃也是黄级灵根。 剩余的41个小娃全都没有灵根。 张锋大皱眉头:“凌字辈怎么搞的?质量也太差了。” 三个襁褓中的小娃还太小,无法产生让【天墟玄剑】吸纳的气运。 其余小屁孩普遍只能贡献一缕灰色天墟道丝,少数年龄大一些的才贡献两缕灰色,俩奠基中的小娃倒是贡献了三缕。 合计53缕灰色天墟道丝,聊胜于无。 “这已非青黄不接,简直快要断档!”张锋暗暗摇头叹息,“如此下去,如何是好?” …… 接下来轮到张家女眷分批次祭拜。 仨儿子的道侣灵根都不是很出众,嫁到张家后勤勉生儿育女,皆超额完成生育任务,但精血也亏损颇多,最终没能筑基,相继寿终正寝。 然仨鳏夫儿子均未再娶——因父亲张锋与母亲柳诗音一生相守、举案齐眉,为子孙立下最好表率。 此世三妻四妾本属寻常,富家翁娶数房者比比皆是。然多年耳濡目染下,张家子孙对一夫一妻之念已然根深蒂固。 第十七章 心怀鬼胎 明字辈和昊字辈也几乎都是一夫一妻,只有昊武破例娶了一对姐妹花。 但是! 明、昊两字辈的女眷一共64人,仅有六个练气期! 昨夜,正是这六个娘子军跟明慧一起组建【七星剑阵】杀敌,给了张锋颇为深刻的印象。 其实,女眷中拥有灵根的比例接近四成,虽说几乎都是最次的黄级灵根,但修炼过的也太少了吧! 女眷们贡献的天墟道丝明显少于张家血脉子孙。 六个练气期女眷,两个中期,四个后期,贡献了13缕白色天墟道丝。 大多数凡人女眷多是贡献两缕灰色天墟道丝,还有好些个仅贡献一缕天墟道丝,只有少数贡献了三缕灰色天墟道丝,总计118缕灰色天墟道丝。 张峰沉吟着摸摸下巴:“应是女眷对张家羁绊越深、融入度越高,所献道丝方能越多。” 女眷气运亦能融入家族整体气运。然区别在于:少数女眷气运可完全融入,与家族气运水乳交融;大半女眷气运仅融一半左右;十余人气运仅融少许。 女眷气运加持下,家族整体气运雾海的红色又稍浓一分。 对张家血脉子孙,张锋自然是怎么严格怎么来,对女眷就没必要那么苛刻了。 人家黄花大闺女大老远嫁到张家,辛辛苦苦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既有功劳又有苦劳。 所以,只要不是触犯家规的原则性问题,张锋都可以睁着眼闭着眼,顶多训诫一番。 接下来,轮到睿字辈的女眷祭拜。 女眷数量总计134人,显然好些个睿字辈娶了不止一个老婆。 这也没啥,好些个睿字辈因为灵根差,没能获取宝贵的修炼名额,那就多娶妻多生娃,也是给家族做贡献不是! 不过这么多女眷修炼了的仅有一位,其余有灵根者还不到两成。 二房、三房的睿字辈可还有不少打着光棍呢。 一个个一大把年纪了,仍是元阳未泄,顶着老处男的帽子,必须尽快解决才行! 张锋打量一下这位练气期独苗,练气中期修为,头顶气运欣欣,更是隐隐浮现出三色焰光,气度不凡。 她更是贡献了两缕白色天墟道丝,显然已经真正把自己当成了张家的人。 张锋有些讶异,悄悄询问站在一旁主持祭祀的大儿:“此女何人?” 张广仁回道:“父亲,她是睿诚的道侣,百炼门外门弟子,苏锦。 此女炼器天赋颇佳,却在百炼门不受重视,后报名当了咱家炼器坊学徒。 睿诚时不时给炼器坊送材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对上了眼,正式结为道侣。” 张锋轻啧一声:“睿诚这重孙可以嘛。” 百炼门好歹是青州八大门派之一,排名还不低,即便是不受待见的外门弟子,苏锦的身份地位也比睿诚高一大截,算是下嫁了。 但睿字辈的其她女眷就真不咋的了,比昊字辈的女眷明显差了一个档次,有灵根的才一成,总计贡献261缕灰色天墟道丝。 智字辈光棍扎堆,不提也罢。 女眷就更不用说了,总共才46人,一个修炼过的都没有,拥有灵根的才三个人,总计贡献88缕灰色天墟道丝。 众所周知,父母双方的灵根越好,诞生的子嗣拥有好灵根的几率才越大!不过,修为越高,诞生子嗣的几率也越低,所以在练气期孕育后代最佳。 偏偏家族子孙所娶之妻,有灵根者越来越少,这就难怪睿字辈、智字辈、凌字辈整体一代不如一代了! 跟张锋当初呕心沥血定下的“甲子规划、三百年大计、千年宏图”规划完全反过来了! 归根结底,还是家族欠下巨债闹的! 在这修仙界,固然会比较重视道侣的修炼资质和潜力,但家底厚实,彩礼丰厚,也是很有帮助的。 张锋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尽快还清巨债,令有灵根的子孙全都修炼起来,再给光棍们娶上好老婆,争取孕育出更优秀的新生代! 接下来,轮到家族附庸祭拜。 首先当然是身份最尊贵的金丹供奉——古茗上人。 张广仁压根就没指望这位供奉能够参与,只是礼貌性提了一嘴,没曾想古茗上人竟然爽快应下。 古茗上人施施然走进祠堂,近距离打量祭台上的【天墟玄剑】。 剑长三尺三寸,锋芒无双,暗金色剑身隐有云纹,玄妙无比,更是微光流转,似在呼吸! “这只是上品法器?扯淡!”古茗上人心中嗤笑。他曾见识过的上品法宝,远无此剑神异。便说此剑是灵宝,亦有大把修士肯信。 古茗上人越看越是喜欢,直勾勾盯着【天墟玄剑】,摧毁金雷竹的秘密任务早已抛至九霄云外,满心只想将此剑据为己有。 【天墟玄剑】已然近在咫尺,要不直接抢了就跑? 张峰冷冷打量着茗上人,头顶气运汹涌,不愧是金丹修士。 可惜气运中夹杂着许多污墨之色,一看就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还敢把歪主意打到老子身上?呵呵。 张广仁三兄弟见古茗上人这般垂涎模样,哪不知其心中歪念。 张广仁恨不能自抽嘴巴:当初自己眼瞎到何等地步,才会重金聘此人为供奉?简直是引狼入室! 幸得父亲神魂复苏,否则光靠咱们,还就未必守得住【天墟玄剑】。 现在嘛,呵呵,你可以抢下试试。 亲眼见识过父亲的神威,兄弟三人还真就不大将古茗上人这么个金丹前期修士放在眼里了。 见着古茗上人不由自主走上前,似欲抚摸【天墟玄剑】,张广仁急忙重重咳了一声。 古茗上人回过神,尴尬地咳了一声,装腔作势对着【天墟玄剑】一揖。 隐隐约约间,古茗上人头顶的气运朝着【天墟玄剑】汇聚了过去,凝聚成一缕淡淡的金色虚影,总和差不多5缕红色天墟道丝的样子,只是里面还混杂着不少污墨。 滚蛋! 鬼才要你的脏气运! 张锋和【天墟玄剑】都是无比的嫌弃,剑身微微一颤,瞬间就将那一缕金色虚影震碎! 古茗上人一个激灵,突然感觉背脊后面冰凉,咋了这是?他疑神疑鬼盯着【天墟玄剑】看了又看,没发现有啥异样,可心底莫名忌惮是怎么回事? 张广仁疑惑地看了【天墟玄剑】一眼,轻咳一声,客气地将古茗上人请出了祠堂。 古茗上人撇撇嘴,腾空飞回客院,临了不甘回首望玄剑一眼:“哼,暂存你处。反正迟早是老子的!” 在张广仁的安排下,张家另外三个筑基供奉以及十三个掌柜一起走进祠堂。 张锋扫一眼,这三位筑基供奉还是他当年亲觅——炼丹师宋景天、炼器师刘玄义、御兽师王旺鑫。 三人技艺不凡,人品亦过硬。 一晃一甲子,三人都已然两鬓花白,气色尚佳,修为却进境不大,仍卡在筑基中期,未入后期。 张峰皱皱眉,感觉家族明显有些亏欠这三位供奉了。 当年所予待遇是按筑基初期所定,他们晋中期多年,怎还能原封不动? 三位供奉气运纯净,各贡献两缕红色道丝。 张锋暗叹:“看来三人真任劳任怨,已将张家视为己家。” 第十八章 清瑶归来 而那十三位掌柜就明显良莠不齐了。 仅有的两个筑基初期修为的掌柜,大腹便便,气运污浊不堪,跟张家整体气运泾渭分明,更是隐现八爪鱼般触手探入张家气运雾海,如吸血鬼不断吸食! 两掌柜还假模假样多磕了几个头,显得忠心耿耿似的。 张锋暗自冷笑:“装,接着装。” 其余十一位掌柜皆是练气后期修为。 五个掌柜气运浑浊,跟张家整体气运摩擦不断,无法融入。 四人气运混有少许杂色,勉强能够依附张家气运,但边缘处许多毛毛刺刺。 仅有三个掌柜头顶气运非常纯净,跟张家气运完美融合在一起。 张锋暗自点头:“此三掌柜业务水平暂不论,人品至少过硬。” 张锋也发现了【天墟玄剑】的附属功能——辨忠奸。 一目了然,真是方便又好使! 【天墟玄剑】有选择地吸纳了17缕白色天墟道丝。 张锋悄悄传音给三儿。 张广礼面色微变,轻轻点了点头,引着掌柜们走出祠堂,将父亲点名的七个掌柜请去主院“喝茶”。 接下来轮到家将们祭祀! 由家将头领张林远,以及新晋先天武者王忠、吴钢三人领头。 四百余家将分成五批进行祭拜。 张林远是三位先天武者里最年轻的那位,另外两位先天武者已经先后寿终正寝。 此亦无奈,武者后天转先天无异于登天梯,往往成功突破先天时,已年过五旬。 练气后期的张林远白发苍苍,虽然精神矍铄,腿脚还挺利索,然若不突破筑基,寿元无多。 对此,张林远看得很开:“天纵奇才如张家老祖亦寿终正寝。咱一介农夫之孙,祖辈地里刨食,不仅能练武,更圆梦先天、修至练气后期,已是无数武者遥不可及之终极。 况且死后,子孙可继张林姓氏,随主家飞黄腾达。咱这发家老祖,亦能享子孙香火——美矣,足矣!” 张广仁走到王忠和吴刚身前,很是欣慰地拍拍两人的肩膀,扬声道: “王忠、吴钢,两位家将队长恪尽职守三十余载,未有一丝松懈。家族危难之际,悍不畏死、奋勇御敌。今朝突破先天,依族例,赐张姓,录入族谱。 赏灵石十颗、灵木剑一柄、钠宝囊一只。望再接再厉!” 张王忠、张吴钢激动泪涌,当即跪地叩谢。 祠堂内外家将同样激动,见族老当场将两位队长之名写入族谱,更有厚赏,皆与有荣焉。 接着,张广仁续宣: “昨夜强敌突袭,幸得两队巡逻家将及时示警,方能紧急开启【玄锋壁垒】,护住老宅,杀退强敌。然两队家将不幸罹难。其父母子女,由我张家全权抚养。除嫡子继承其父家将名额外,再额外赐予一个家将名额。” 张家的家将名额极为宝贵,福利待遇更不必说——否则何来如许多后天巅峰武者,更有人能进阶先天? 然家将选拔极严,百里挑一,家将子女亦未必能选中。 家中顶梁柱虽然没了,但却又得到两个家将名额,再不必担忧家族会没落受欺,很快又可崛起。 而其他修仙家族的家将待遇如何,众人心知肚明——好些的当做世仆,差些的便是奴才。 能为这般仁厚主家抛头颅洒热血,是吾辈荣耀! 家将们心潮澎湃,真心实意向老祖叩拜祭祖,几乎每人皆献三缕灰色道丝。家族整体气运底部的灰色因此浓了许多。 张林远、张王忠、张吴钢三人共献七缕白色道丝。 张锋暗自惊异:“如此看来,先天武者还真就大有搞头。以往并未重视,实因后天突破先天太难。 可如今不同——有了天墟道丝这金手指,家将中后天巅峰武者粗略计足有七八十人,便只一半能晋先天,亦能增加许多白色道丝稳定收入! 而且武者耗费资粮远不及练气期修炼,无非周期长一些,金手指还能提速。或许该让没有灵根的子孙转为练武?也是一条通往长生的康庄大道!” 张锋暂抑激荡心情,暗思如何完美隐藏金手指存在,且不让族人、家将生依赖之心。 四百多家将祭拜完毕,贡献1266缕灰色道丝。 值班的又麻溜地回到各自岗位。 其余家将则留下继续观摩祭祖仪式。 下面轮到张家的仆从、灵植夫等祭拜,然后是其家属。 见几位白发老翁抢步入祠,整衣欲跪,张锋忙传音大儿。 张广仁急道:“年长者作揖即可,无需跪拜。” 然几位老翁倔强,仍欲行跪拜大礼——此亦无妨,张锋毕竟是家族最长者,这些白发翁皆属晚辈。 张锋吩咐几句,张明慧即送入十余软蒲团——老人腿脚不便,跪硬地太吃力。 老人们三叩九拜,依序上香,老泪纵横近观老祖【天墟玄剑】。临了临了,终是圆梦。 小娃们则听从大人的,尽可能多多磕头,叩谢老祖。 搞得张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批批人进入祠堂祭拜。 普通男女老幼,贡献一缕灰色;青壮年,能有两缕;两岁以下婴孩尚无贡献。 一缕缕灰色丝线如细雨纷飞,汇入祠堂上空的雾海,不知不觉灰色道丝就已然破万! 张锋心下欣慰,“积水成渊,聚沙成塔。灰色丝线,亦是根基。” 一百灰,凝一白;一百白,聚一红。 这才是家族气运最扎实的积累以及基石。 张锋可以见到整个家族的气运越发凝练浓郁,浓郁的红气之中隐隐有一丝金色在酝酿! “话说我神魂已晋金丹……”张锋沉吟,“看来此形态超脱家族之外,未为天道计为家族一份子。如此也好,可完美隐匿,为家族终极底牌。” 忽地,张锋神色一变,眺望天际—— 清越鹤鸣破空而来。 山腰众人抬首眺望,见一对神俊云霞白鹤引一架流光溢彩的白玉飞舟穿云而至。舟头立三人:正是得家族传讯匆匆赶回的张清瑶与其夫司徒杰,以及公公司徒明。 司徒家金丹后期老祖司徒雄闭关已久,夫妻俩只得请刚刚新晋金丹二十载的公爹司徒明一同前往。 半途虽得最新消息,知家族无恙,张清瑶仍放心不下。 司徒明善解人意:“既已行半,便去一趟,眼见为实。” 三人续行,终在近午时抵白鹤郡。 这对云霞白鹤正是张锋当年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拐回家里的那一对,摸索培育,成功孵化出五只小白鹤。 后来家里欠债颇多,云霞白鹤耗资不菲却不赚钱,张广仁便想要卖掉还债。 张清瑶硬是给拦住了,用大半嫁妆置换了这对云霞白鹤以及五只小白鹤。 云霞白鹤在张家不受待见,但是在御兽当道的司徒家却是超级香馍馍,被重点培育,哪怕修行缓慢,如今也已经练气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线之隔。 五只小白鹤也已经练气中期,速度不够快,实力也不够,就没有带来。 张锋打量一下司徒明,略感眼熟,其金丹气息还有些许虚浮,显然进阶金丹没多久。 张锋没太在意,而是盯住了司徒杰,其貌不扬,筑基后期修为,看不出啥有啥出奇之处,越瞧越不顺眼:“清瑶怎么挑了这么个夫君?” 第十九章 故人成亲家 “那不是咱家那对云霞白鹤么,是四姑奶奶回来了!” 张家族人惊喜不已,对着玉舟连连挥手。 特别是张家的女眷,全都视这位一生要强、相夫有方的姑奶奶为榜样,年轻些的直接欢呼雀跃、激动不已。 那几个还没见过张清瑶的新媳妇,更是对这位一直宣扬“妇女也能顶半边天”的女中豪杰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真风姿卓绝,比想象中的还要出色! 那些年,为守护金雷竹林,张清瑶远赴外郡经营生意,抛头露面,引来不少追求者。 眼见家族形势日蹙,张清瑶果断舍弃招赘之念,在诸多青年才俊中精挑细选,最终择定了家风严谨、无纨绔习气、且家底亦最丰厚的司徒杰。 二人结为道侣后,张清瑶以丰厚嫁妆继续培育金雷竹,终是保住了那片父亲最为珍重的竹林。 可惜家里债台高筑,昊天偷挖竹根抵赌债也就罢了,大哥竟还偷偷将百年金雷竹尽数抛售。 兄妹二人为此险些大打出手,幸得广义、广礼拼命拦下。 张清瑶气恼之下,两年未归。 未料忽得家族危急传讯,当即心如火燎,匆匆赶回。亲眼见亲人皆安好,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下。 张广仁面色发僵,欲上前又止步,心中愧意翻涌——父亲当年留下四颗叩天丹,本意兄妹四人各得一颗。 奈何三兄弟先后服用叩天丹冲击金丹全部失败,家里有急缺一位金丹修士镇场子。 那时,清瑶修为还未至筑基巅峰,便主动将她的那颗叩天丹让予自己,可惜自己依旧不争气,冲击金丹失败。 后来昊天偷挖竹根、自己背着她售尽百年金雷竹……桩桩件件,实无颜面对妹妹。 张广仁抿抿嘴,递了个眼神给二弟。 张广义会意,急步出祠,指挥众人腾出空地。 两只云霞白鹤引着流光溢彩的玉舟,轻缓落定。 见到这对神骏白鹤又长大一圈,张锋心情稍霁,然目光扫过司徒杰,依旧横看竖看不顺眼。 张清瑶跃下飞舟,眼眶泛红,直奔祠堂。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司徒杰有些拘谨却目光澄澈,紧随其后。 张清瑶怔怔看着供台上【天墟玄剑】,温暖回忆涌上心头——旁人父亲多重男轻女,她的父亲却始终视她如掌上明珠。 幼时她最爱骑在父亲肩头,这等殊荣连二哥三哥都未曾有过。后来母亲欲传她琴道与丹术,她却坐不住,更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行商。 父亲倾囊相授,她亦学得许多经商门道。 张锋同样感慨万千:当年那个小跟屁虫以及贴心小棉袄,如今已嫁作人妇,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眼角也生了细纹。 “父亲……” 张清瑶三叩九拜,终是克制不住,伏在蒲团上放声痛哭。 司徒杰紧随妻子一同跪拜,郑重行礼。 清瑶贡献三缕红色天墟道丝,张锋毫不意外;可司徒杰竟也贡献出三缕,且头顶红气纯净异常,轻易融入家族气运雾海。 张锋不由对这位女婿稍有改观——至少,他是真心待清瑶,亦将张家视如己家。 司徒明身为清瑶公爹,不便入祠,只立于门槛外,望着供台上【天墟玄剑】唏嘘不已:“久违了……” 当年他是家族骄子,断层领先同辈,打遍周边数郡无敌手,而后不知天高地厚地向那位青州公认的“金丹之下第一剑修”发起挑战。 结果硬撑六招便无以为继,败得心服口服。 正是那一败,让司徒明真切看清自身不足,知耻后勇,打磨多年终成金丹,扬眉吐气。 本欲再寻张锋一战,试试今朝水准,彼此差距是否有所拉近,却惊闻那位天纵奇才早已寿终正寝。 ——怎会如此? 可事实确是如此。 张锋因服用假叩天丹重伤,终生卡在筑基巅峰,却以筑基修为击败金丹,令赵家老祖沦为“金丹之耻”。 说实话,即便自己金丹初成,对上张锋也未必敢言不败。 偏偏张锋入土,自己却成金丹,尚能前行……当真造化弄人。 也只能叹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古人诚不我欺。 后意外得知次子结识张清瑶,正竭力追求。司徒明决意鼎力支持,出谋划策,终助儿子娶得清瑶过门。 也算是出了当年惨败,憋在心头多年的一口恶气,司徒明不由大笑三声。 当然了,司徒明对这位钟灵毓秀的儿媳妇是一百个满意,光是她那嫁妆就吓了司徒家上上下下一大跳。 一对云霞白鹤,外加五只半大小鹤,儿媳妇这是把张家驭兽斋老底都一锅端了啊! 司徒明甚至担忧,会不会因此恶了张家? 得知清瑶大哥竟然想把云霞白鹤卖掉抵债,司徒明真想骂一句“蠢货”。 如此至宝,司徒家自先祖起便梦寐以求,曾侥幸获得一只。 可那只云霞白鹤只待了半个月就自行飞走了,再未归来,成为全族之憾。 而今儿媳携此厚重嫁妆而来,莫说他,便是老祖司徒雄也惊诧不已。 每每看到那对神俊云霞白鹤引着五只小鹤在家族老宅上方翱翔盘旋,真叫一个赏心悦目,老怀大慰! 族老们俱是浑身舒畅,乐得眉开眼笑!更是争相喂养、照料云霞白鹤,差点打起来。被老祖呵斥一番,无奈排在老祖后面,轮流喂养、照料。 祥瑞,此乃大祥瑞!咱司徒家必将更加兴盛! 司徒雄原本一直不敢奢望元婴境界,竟也燃起雄心壮志,开始频频闭关苦修。 时隔多年,司徒明再睹【天墟玄剑】,玄剑风采依旧,但故人却已天人相隔。 未能把酒言欢,实属平生之憾! 司徒明唏嘘不已,长叹一声,于祠堂门外对着张锋牌位与【天墟玄剑】深深一揖:张锋兄,亲家公,一路走好!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淡金丝线从司徒明骤然飘起——虽仅三分之一缕,却相当于足足三十五缕红色! 张锋神魂微震,终是认出了司徒明。原来是他……不想竟成了亲家。 此番全族祭祖,就连夜里实验用掉的6缕红色,以及所有灰色、白色全部转化,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是30缕红色天墟道丝。 而亲家一人就贡献了35缕红色,比张家全族贡献的还要多。 气运雾海也有了不小的变化,浓郁红色里已然透出一点闪耀金色! “这便是金丹修士……” 张锋心绪翻腾。若咱家能有一个金丹,不,三四个金丹,每次祭祖皆贡献数缕金色道丝,那自己晋阶元婴岂非指日可待? 张锋内心炙热,对于金丹执念越发深切。 眼下仨儿和清瑶都是筑基巅峰,俱可冲击金丹。回头定要好生操练兄妹四人——就不信了,金丹就那般难成? “当初若不服那叩天丹,十之八九反倒成了……哎。” 张广仁看着妹妹哭得伤心,心中不忍,厚着脸皮上前劝道:“清瑶,咱家不是好端端的么?莫哭了,父亲见了该难过了。”此刻尚有外人在场,父亲魂归之事不宜明言。 张清瑶毕竟不是小姑娘了,强止泪水。 司徒杰体贴地递过去一块手帕。 清瑶接过拭泪,又向父母牌位三叩九拜。 司徒杰忙跟着一起三叩九拜,俨然一副妇唱夫随的架势。 祠堂内外围观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女眷们看向清瑶的目光更加崇拜、火热。 张锋看看女儿,再瞧瞧女婿,此时倒是越瞧越顺眼了。 清瑶心高气傲,性子又急,夫婿性子就得慢一些才般配,平庸一些也不是坏事。 看女婿跟清瑶的相处,以及亲家这习以为常的态度,就知道平常家里大小事务,肯定都是清瑶拿定主意,女婿充当着贤内助的角色。 第二十章 家族新规 张家的大人们对云霞白鹤早已熟悉,反倒对那艘流光溢彩的玉舟更感兴趣。 “乖乖,这玉舟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算不是法宝,起码也是上品法器吧?” 懂行的族人点头确认:“确是上品法器,不但飞行极快,还格外平稳。这等精品只有拍卖会才会有,价值不菲。” “这就是金丹世家的底蕴么……” “啧啧,咱家啥时候才能有这样一艘玉舟?那才叫拉风。” 但张家的小娃们却团团围住了那对神骏的云霞白鹤——比起华美的玉舟,他们更爱这活生生的大鸟儿。 小娃们仰着脑袋,眼巴巴看白鹤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胆大的甚至想伸手去摸那修长的鹤腿。没法子,白鹤站着便有一丈多高,娃娃们踮起脚也只够得着腿。 “没大没小,别乱摸!”大人吓一跳,揪住娃娃耳朵扯回来。 一个穿着开裆裤、挂着长长鼻涕的小娃躲在张凌瀚身后,乌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凌瀚哥,你说白鹤这么大,能驮着我们飞上天么?” 张凌瀚直勾勾盯着白鹤,同样满心憧憬:“应该可以吧。” 驾鹤飞行,一览众山小——光是想想,他便心跳加速,胸中涌起无限渴望。 灵根差没有修炼名额又如何?只要像王忠、吴钢两位队长那样练武入先天,照样能转修仙道。无非苦些、累些、慢些。 张凌瀚对自己有信心。 公鹤似有所感,忽然扭头,琥珀色的眸子盯住了他。 一人一鹤,大眼瞪小眼。 张凌瀚咧嘴一笑,缺了一颗大门牙,有点漏风。 …… 没一会儿,张广仁和张广义一起领着清瑶跟妹夫走出祠堂,跟司徒明一番寒暄,然后由张广义带着贵客前往客院休憩。 司徒明随手一召,玉舟飞快缩小,飞进他掌心。 那对云霞白鹤则不用操心,本来就是张家养大的,已经有族人拿来新鲜灵谷,端来灵泉。 小娃们正兴致勃勃围观云霞白鹤享用灵谷。 张清瑶自己就有小院,明慧一直住着呢,干净整洁,小两口可以直接入住。 …… 还有少数附庸家属没有祭拜,张广仁继续主持祭祀。 一批批人有序进入祠堂,祭拜上香。 那对云霞白鹤吃饱喝足,见着人们进进出出祠堂,好奇地踱步过去,站在门口对着里面观望,见到了熟悉的【天墟玄剑】。 这对云霞白鹤低低鸣叫一声,竟也曲腿趴伏在地,对着【天墟玄剑】连连点头。 张家族人们不由啧啧称奇,这对白鹤还真就没有白养,竟然也知道祭拜老祖。真是好鹤啊, 可惜,成别人家的了。 不过总比被卖掉的好,跟着四姑奶奶也不会吃亏,现在这对云霞白鹤修为可不低,快要筑基了吧! 【天墟玄剑】内,张锋有些讶异地看着一缕缕白色道丝飘了过来,没想到灵兽也能贡献道丝哎,这可是重要发现,回头把家族豢养的灵兽全都吸纳一遍。 这对代表祥瑞的云霞白鹤足足贡献了六道白色道丝! 张锋不由笑容满面,欣慰地看着这对白鹤,话说五只小鹤呢?这一甲子你俩有没有多孵化几只? 张锋蓦地一愣,奇怪,你俩咋跟清瑶一起回来的? 呃……张锋顿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张锋直接询问大儿,咋回事? 张广仁脸色僵硬,假装咳嗽一声,掩住嘴巴,支支吾吾小声解释一番。 “你个混小子!老子为了你们拼了命地积攒家底,特么容易么,你丫整得啥都要卖,也忒能败家了!得亏云霞白鹤被清瑶带走,要不然还真就被你小子卖掉了!”张锋恨不得再狠狠抽大儿一下! 张广仁苦笑不已,得亏脸皮足够厚,生生受了。 到底是咱的贴心小棉袄,用自己嫁妆保护了金雷竹林,也保住了所有云霞白鹤。 张锋心里暖暖的,决定了,【天墟玄剑】积攒的第一缕金色天墟道丝给清瑶突破金丹用!你们仨兄弟没一个顶用的,通通闪边! 等到张家全族所有人都完成了祭拜,张广仁长吁一口气,又提起一口气,下面还有正事呢! “分供品喽!”张广义的声音洪亮,穿透人群的嘈杂。 早已等候在侧的子孙们上前,小心翼翼地拆分供桌上的祭品——整猪整羊被分割成均匀的肉块,灵鱼灵肉裹上清香的荷叶,五谷杂粮装成一个个小布袋,连祭祀用的灵蔬灵果也全部均分。 按照惯例,供品要分光吃净,让全族上下都沾沾祖宗的喜气与福气,半分不许留存。 族人们与家将家属代表们挤在一起,不分嫡庶主仆,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意上前领取。 老人捧着灵米袋子,指尖摩挲着饱满的颗粒;妇人接过鲜嫩的灵肉,盘算着回家给孩子炖一锅肉汤;小娃们捧着鲜嫩的灵果,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甜汁四溢,笑得眉眼弯弯。 原本堆得如山的祭品,没要多久便被瓜分一空,连沾着肉汤的荷叶都被几个家将抢去,说是要泡水喝沾沾灵气。 “多谢老祖庇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般的道谢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山腰。 家将家属们领完供品,又对着祠堂深深鞠了一躬,才依依不舍地列队下山。 他们的脚步比来时更轻快,脸上满是满足与坚定——能参与祭祖、分得供品,这份认可让他们对张家的归属感愈发浓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往后定要拼死守护家族,好好干活报答这份恩遇。 下山的路上,老人们一遍遍叮嘱儿孙:“主家待咱们不薄,往后可得尽心尽力,不能有二心!” 祠堂内外,按照张广仁的吩咐,女眷们先行离去,张家血脉子孙们除了那三个吃奶小娃,其余全部留了下来。 祠堂里面挤不下,不少子孙站到祠堂外面的空地上。 张广义和族老们一脸严肃地站在张广仁身边。 没一会儿,张广礼也搁审审讯匆匆赶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血腥气,显得杀气腾腾。 张广仁环顾一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再重申一遍——夜里交代的,乃绝密,泄密者杀无赦,绝不姑息! 子孙们都是极其郑重地点点头,一起对着【天墟玄剑】再次跪拜。 【天墟玄剑】轻轻嗡鸣一声,微光流转,稍示神异。 张锋仰望天空,现在咱家还很弱小,怀璧其罪,所以必须严守秘密,等自己和家族成长起来,【天墟玄剑】纵横天地,看谁敢染指! 张广仁继续说道:“虽然昨夜咱家击退了强敌,却也暴露出许许多多的问题。老祖设立的家规形同虚设,实乃积弊已久。从今往后,早晚需诵读老祖颁布的家规!犯家规者,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那些往日游手好闲、沾染恶习的二世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而踏实本分的族人则暗暗点头,眼中满是赞同——早该如此! 不等骚动平息,张广仁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 “另有一事,今日必须向全族坦白——经核查账册,家族目前共欠外债二十七万下品灵石!” “什么?!” “二十七万?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家族欠着外债,可怎么会欠这么多灵石的?” “不是两万七,是二十七万灵石啊,这巨债太吓人了!” “咱家哪有那么多灵石还债哟!” “我的天……这么多灵石,咱们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啊!” …… 哗然之声如惊雷炸响,族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叹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度失控。 张广仁迎着无数质疑、愤怒、绝望的目光,脸皮虽厚,额角也渗出了冷汗,但他知道,这事再也瞒不住了,唯有坦白,才能凝聚全族力量共渡难关。 张广仁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对此我难辞其咎,已向先祖请辞族长职务。” 神马?!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至于吧! 那咱家以后谁当族长? 虽然都是张家子孙,但大房一直都占据着主导地位,二房三房次之。 “肃静!”张广仁呵斥一声,说道,“以后族内子孙不分嫡庶,全部一视同仁!族内大小事务,由我跟广义、广礼以及族老们共同商议决断。” 这样啊……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反倒更显公正。 众人面面相觑,等待下文。 张广仁继续宣布:“为偿还巨债,家族决定:即日起,所有人的月供全部取消,无分嫡庶长幼,一概而论!” 又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少族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月供是他们多年来的固定收入,如今说取消就取消,往后的修炼资粮该如何筹措? “不止如此,”张广仁的声音愈发坚定,“家族再也不养游手好闲之辈!从今往后,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无论是哪房少爷小姐,都必须有一技之长:能耕田种田者,按劳分配灵田产出;能会炼丹、炼器、织造者,家族提供材料,成品按比例分成;擅长跑商、狩猎、驭兽者,皆可领取任务,按劳取酬! 若有人不愿劳作、只想坐享其成,家族概不养闲,直接逐出青锋山!” 这一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彻底搅动了人心。 那些往日里好吃懒做,一直靠着家族供养,游手好闲混日子的族人,顿时哀嚎遍野,怨声载道。 “这怎么行?我可是嫡系子弟,怎能去种田打猎?” “没有月供,又不让白吃白喝,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一直勤勤恳恳、却因嫡庶之分得不到公平待遇的族人。 他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一名旁支的子孙激动地说道:“好!早就该这样了!凭本事吃饭,总比看着那些嫡系子弟不劳而获强!” “就是!只要肯干活就能有收获,往后再也不用因为不是嫡子而受委屈了!” 新规如山,不容置喙。 纵有万般抱怨,在张广仁三兄弟以及族老们的威压之下,更何况老祖还在【天墟玄剑】中看着,所有子孙都只能被迫接受。 这场变革,如同一场大风暴,席卷了整个张家,将陈旧的陋习彻底打碎,为家族注入了全新的生机与活力。 第二十一章 玄剑进阶 张广仁三兄弟和族老们率先离去。 祠堂内外的子孙们这才陆续散去。 二世祖们嘴里嘀嘀咕咕,抱怨连连,显然对以往的逍遥日子万分不舍。 而原先的旁支子孙则眼中放光,浑身干劲,仿佛已看到前路曙光。 …… 【天墟玄剑】内,张锋将子孙们的表现尽收眼底,不禁冷笑,新规的推行必然会遭遇重重阻力,但这是重振家族的必经之路。 不破不立! 才一甲子张家就沦落到这等地步,要想要保住家族并发展壮大,就必须彻底舍弃过去的老旧模式! 阵痛肯定会有,但只要撑过去,便是雨过天晴,豁然开朗,迎来新生! 只不过那些个二世祖着实不像话——竟暗中串联,欲鼓动女眷们一同抵制新规。 停了月供,自力更生而已,明明自己有手有脚,还想要继续啃家族呢,想得美! 张锋冷哼一声,传音吩咐仨儿几句。 三兄弟会意,适时将一则小道消息散布出去。消息只有一条:那六位“执行秘密任务”的二世祖大毒瘤,实已被家族放逐。 二世祖们顿时汗毛倒竖。难怪祭祖时不见那六位,心里还暗暗纳闷,何等秘密任务连这么重要的祭祖都错过……若连那六位最受宠的都被放逐,自己这等身份,岂不…… 抱怨声戛然而止。 再无人敢作死。 那六个二世祖的亲属得讯后本想闹腾,也被张广仁三兄弟强压下去。 战时畏缩不前,只顾自己逃命,没打死他们已经是老祖仁厚了。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也没有正式被家族除名,还想怎的? 这才无话可说。 …… 实话实说,二十七万灵石的巨债,张锋也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祭天前他奋斗了一辈子,也不过才积攒了相当于一百万灵石的家底,却被大儿一甲子就折腾得所剩无几,还欠下巨债! 就只剩下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如何才能还得清? 张锋这辈子就没有背过债,陡然被这么一座大山压着,真就浑身都难受——不还清了,心里便一直拧着,睡觉都不踏实。 其实家里借的本金早就还清了,但架不住高利贷利息高,年年利滚利啊! 放贷的后面都有大金主、大后台,规则由人家制定,说你只还了利息,本金没还清,你还翻不了泡儿。 有能耐,别借钱啊!签字画押了就得认! 张锋恶狠狠磨磨牙齿,真想灭了放高利贷的那帮杂碎,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比打家劫舍的邪修好不到哪里去。 但没法子,欠债还是得还,跑不掉! 张锋不由想起豪哥的名言:老子现在没有心情想七想八,老子现在只想搞钱! 张锋暗暗咬牙切齿:老子现在只想搞灵石啊! 可天上又不会掉灵石,着急也没用,张锋呼口气,清点一下祭祖后积攒的天墟道丝。 七彩:22 红色:59 白色:51 灰色:87 哎~距离攒够一百缕红色还差了好多啊! 不晓得红色天墟道丝的产生周期是多少?按照先前一甲子才凑满一百缕的进度来看,估摸着筑基子孙得好几年才能贡献一次! 白色道丝的周期应该短一些,灰色道丝周期最短。 回头安排筑基、练气、凡人各一个,每天到祠堂上香,应该就能以最快速度测试出精准结果。 便在此时,祠堂屋顶那团凝聚的家族气运雾海开始缓缓消散。 中心那团深红浓稠的气运忽地飘向【天墟玄剑】,虽未被剑身吸纳,却将整柄剑温柔包裹。 这是全族香火与气运的滋养。 如蒸桑拿,通体舒畅。 【天墟玄剑】剑身微光流转闪烁,继而骤然暗淡——并非神异消散,而是返璞归真。 悄无声息间,玄剑已从上品法器,晋升为法宝。 整个神魂空间急剧膨胀,扩大了四五倍有余,顿时显得空旷许多。张锋的神魂也彻底凝固,眉目纤毫毕现,身披青袍,俨然一位潇洒翩然的少年郎。 虽还只是最次的下品法宝,但这仅是起点,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妙哉!”张锋环顾焕然一新的神魂空间,【天墟玄剑】亦显露出不同以往的韵致。 甚至就连天墟剑意都有增进迹象。 玄剑进阶带来的顿悟可遇不可求。张锋当即摒除一切私心杂念,心境澄明如镜,细细感悟起来。 …… 主院西北角,地牢。 张锋在世的时候基本上没用过,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却人满为患,哀嚎声此起彼伏。 张广义冷哼着用盆中清水净手,清澈之水顷刻染作猩红。 诚如父亲所言,这就是一帮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货色! 昨夜邪修也有几个嘴硬的,大刑伺候,打个半死不活,也就什么都招了。 这七个掌柜可远没有那几个邪修硬气,不过是带他们参观一下地牢,当场就有两个掌柜尿了裤子。 之后便简单了。 不废话,直接上“大记忆恢复术”,帮他们仔仔细细地回忆。 死撑不松口?那就打死好了,回头再慢慢调查清算,反正没一个是冤枉的。 最终,七个掌柜全都选择“好死不如赖活着”,老老实实全招了。 张广礼暗暗唏嘘,得亏父亲法眼如炬,否则还不知家族要被这群蠹虫吸食多久的血! 审讯结果触目惊心! 张广义铁青着脸,带着七本账册冲出地牢,找到大哥,气呼呼将账册砸进他怀里。 张广仁皱眉接过,翻看几页,越看越是心惊,脸色也愈沉。 一桩桩、一件件,账册上记载得清清楚楚:这些掌柜如何串联勾结、里应外合;如何抬高原料进价、贱卖成品、中间抽成;将大赚的生意做成中赚,中赚变微利,微利成保本,保本转亏损,亏损至倒闭。 即便铺子倒了,无奈卖掉回血,他们还要设法再狠狠捞上一笔! 混账东西! 这分明是一群附骨之蛆,一直在猛吸咱家的血! 张广仁已然出离了愤怒——当初清瑶便觉账目有异,嚷嚷着要查账,是自己力保“绝无问题”。 结果呢?这七本账册,真叫啪啪狠狠打脸! 最少的那个掌柜就至少贪墨了三千多灵石,其余四千、五千、七千、八千,全都本该是咱家的纯利润啊! 胆大包天、贪墨最多最狠的是那俩筑基掌柜,一个至少贪墨两万五千多灵石,一个至少贪墨两万八多灵石。 是“至少”,毕竟他们还有许多零散贪墨小账目记不大清楚。 张广仁不由想起这一甲子内那些亏损倒闭的商铺,那些被辞退的掌柜中,又藏着多少蠹虫? 有眼无珠,识人不明!此时此刻,张广仁真就觉得自己是头大蠢猪,压根就不是当族长的料! 张广仁脸色煞白,就连无能咆哮的心气儿都没了! 第二十二章 父女重聚 会议厅。 三兄弟和十位族老再度齐聚一堂。 看完气七本账册,众人皆义愤填膺: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死不足惜! 张广义询问三弟:“广礼,他们贪墨的灵石能够要回多少?” 张广礼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大多已经被他们挥霍,追回四成都够呛!” 张广义恶狠狠一拍茶几,咬牙切齿道:“他们不是想要活命么?那就至少还回来八成!否则,老子把他们挫骨扬灰!” 族老们凑一起商议一番,觉得八成不大现实,追回七成就算是预期之外,追回六成或许还有可能。 张广仁脸色铁青,全程一言不发,实在没脸开口,这七个掌柜都是他钦点的,他同样难辞其咎。 此事太大,须禀报老祖。 一行人来到祠堂,惊愕发现【天墟玄剑】竟陷入沉寂,微光不显,呼唤亦无回应。 这……这个……老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张广仁突然心脏狠狠一抽,想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性:父亲残留魂力其实已经油尽灯枯,所以才要让全族祭祖,临走前见所有族人一面。 张广义和张广礼也很慌乱,咱家好不容易有了主心骨,父亲要是不在了,光凭咱们几个,如何撑得起这烂摊子? 十个族老还算镇定。 “若真有事,老祖必会事先交代,不至于不辞而别。” “想来老祖神魂初醒,杀退金丹后又操劳族务,定是累了,小憩片刻罢了。” 有道理! 张广仁三兄弟这才镇定了一些,暗自摇头苦笑:没遇到事,咱们个个自诩人中龙凤,是家族的顶梁柱;真遇到事了,却一个比一个草包,还不如小辈们镇定自若。 张广仁没有心情处理其它事情,干脆盘坐蒲团上,静静守在祠堂里。 其他人也一起守在祠堂。 时间点滴流逝,天色渐暗。 【天墟玄剑】依旧毫无动静。 反倒是张清瑶气势汹汹找了过来,咦,祭祖不早就结束了么,你们这一个个干嘛呢? 张清瑶怒视着张广仁,质问:“大哥,那二十七万灵石巨债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的?” 张广仁满脸苦涩,勉强解释一番。 “高利贷?!”张清瑶气极,“我在司徒家东奔西、操劳不断,六年下来,也才攒下不到八千灵石。你倒好,一下欠下如此巨债——这要怎么还?!” 张广义忙劝:“四妹莫急,可别气坏了身子,此事暂且不提。最重要的一件事还未告诉你——父亲神魂复苏了。” “什么?”张清瑶一下怔住,“父亲神魂复苏?什么意思?” 张广义细说缘由。 张清瑶震惊地望向【天墟玄剑】:“真的?” “父亲?”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玄剑静默无应。 张清瑶疑惑地看向三位兄长:“你们真不是骗我?” “千真万确。”张广礼正色道,“先前祭祖时,正是父亲命我将那七个蠹虫拿下审讯。你看看账册便知。” 张清瑶翻阅七本账册,俏脸亦转铁青:“大哥,这些就是你当年力保的‘尽心掌柜’?” 张广仁无言以对,涩声道:“四妹,大哥错了。这族长……我当得不称职。父亲已收回我权柄了。” 张广礼在旁补充说明。 原来如此!张清瑶迟疑地望向玄剑——祭拜那会儿,她确曾隐隐感到一道温和视线,还以为是太过思念父亲产生的错觉呢。 张清瑶抿了抿唇,低叹:“还不是咱们这些子孙不争气,连累父亲祭天后仍不得安息,还得继续为家族操劳。” 大实话往往最扎心。 三兄弟与十位族老皆面红耳赤,臊得慌。 张清瑶也坐到蒲团上,托着腮望着玄剑:“也不知父亲何时醒来……真想早些见到他,再听听他的声音。” 月光悄然洒落,祠堂内一片宁谧。 兄妹四人静静坐在一起,真的已经很久,未曾这般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了。 张清瑶时不时轻声唤一句:“父亲……” 夜色渐深,烛火在供台上静静跳跃。 而那柄暗金长剑,依旧沉睡在家族气运的余温里,仿佛在酝酿一场更深的蜕变。 【天墟玄剑】保持沉寂,宛若死物。 但内部空间内,却是瑰丽炫灿,天翻地覆! 二十二缕七彩天墟道丝高速盘旋,宛若烈日高悬,与各色天墟道丝一起,强行撑大这片天地。 原本就显得很空旷的空间又强势涨大了一大圈,差不多已经是原来的八倍。 而这只是最基础的变化。 那么多年,一直难有寸进的墟尘和墟噬剑意在七彩天墟道丝的助力下,终于有了不小的提升。分别消耗一缕、两缕七彩天墟道丝。 刚刚领悟的墟镜剑意,在两缕七彩天墟道丝的助力下,同样提升不小,变得更加完善。 张锋长呼一口气,暗自点头,看来七彩天墟道丝对于顿悟确有巨大助力! 七彩道丝剩余十七缕,还是得多杀邪修多多积攒啊! 以前【天墟玄剑】能够储存张锋筑基巅峰的全力一击,再加上张锋自身实力坚挺,即便面对金丹修士也完全不虚,赵无极更是被一击重伤! 不过张锋神魂进阶金丹后,上品法器级别的【天墟玄剑】就明显有些不够看了。 最大的问题:灵力储备严重不足,依旧只能储存筑基巅峰一击,且补充灵力缓慢以及诸多不便。 但现在完全不同了! 【天墟玄剑】内部空间扩大八倍,能够储存的灵力自然跟着翻了八倍!足够储存张锋目前金丹境界的三到四击! 而且提升后的【墟噬】剑意,更是与进阶后的【天墟玄剑】产生了一加一远远大三的超级化学反应! 以前墟噬剑意只能在激战中吸纳吞噬四周激散的高浓度灵力,大大增强张锋的续航作战能力,的确非常犀利,但对于天地中稀薄细弱的灵力却无能为力。 但如今【天墟玄剑】进阶了法宝,吸纳灵力的能力自然而然变得更强,而且墟噬剑意也获得不小提升。 所以现在【天墟玄剑】已经能够轻松吸收游历在天地之间的那些稀薄灵力! 张锋喜上眉梢,这不就相当于自己有了一具可以自行修炼,类似于金丹修士的精钢身体么? 就算金丹修士的筋脉、肉身再强大,能跟货真价实的精钢剑身相提并论么? 不过钢铁身躯跟修士肉身几乎没有分毫相同点,张锋以前的修炼方式完全不适用。 苦思冥想,张锋还真就一筹莫展,连个好点的点子都想不到,只能暂且搁置。 隐隐约约,张锋似乎听到了清瑶的呼唤,剑眉一扬,果断结束了闭关,定睛一看,还真是清瑶! 【天墟玄剑】轻轻飘到半空中,张锋主动打招呼:“清瑶。” “父亲!”真真切切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张清瑶猛地站起身。 张广仁他们虽然没见声音,也急忙齐刷刷站起身,直勾勾看着【天墟玄剑】,依旧死寂沉沉,玄妙不显,但都自行飞起来了,定然是父亲苏醒了! 张锋心疼地看着女儿,温柔道:“是我。清瑶,广仁他们仨太不争气,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第二十三章 故人来访 “不苦不苦。”张清瑶连连摇头,泪水却涌出眼眶。 “别哭别哭,都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张锋用柔和灵力凝成虚影手指,轻轻拭去女儿脸上的泪珠。 张清瑶止住泪水,痴痴望着【天墟玄剑】——真的是父亲! 张锋适时转移话题:“你们都聚在这儿作甚?方才我正闭关感悟,未能察觉。可是出事了?” 张广礼忙将审讯结果禀报。 张锋早有所料,并不意外,直接判道:“家中急缺灵石还债。若能退回七成赃款,便留他们性命,只废去修为;若退六成,打断双腿;若只退五成,再加双臂。” “喏。”张广仁三人躬身应命。 张锋对这七只蠹虫兴趣不大,既已拿下关押地牢,可以慢慢跟他们家里耗,一点一点挤牙膏。 张峰更在意的是那些邪修的口供。昔日热衷剿灭邪修,一为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二为捞取外快补贴家用——有些邪修家底颇丰,张家能迅速崛起,亦有他们一份“功劳”。 如今,张锋有了第三个理由:多多积攒七彩天墟道丝! 铲奸除恶,为民除害,舍我其谁! “那些邪修可招了?” 张广礼急忙回道:“全都招了。可惜,他们只是单纯拿灵石办事的打手,并不知晓雇佣者的确切身份。 一共是三伙邪修,两伙来自青松郡,老巢分别在黑风山与裂颅峰;第三伙是苍梧郡的,老巢在雾隐湖。三处巢穴皆有筑基巅峰的头领镇守,轻易不会出动。我分开交叉审讯,消息应八九不离十。” 张锋吩咐道:“三个巢穴,你们兄弟三人各领一队,先去确认大致方位。成了气候的邪修团伙没一个善茬,只带筑基期族人同去。提前安排好接应与撤离路线,万勿冒进——察觉不对立即撤退。总之一句话:安全第一,速去速回。” 三兄弟郑重点头:“明白。” 张清瑶也想同去,被张锋拦下:“这等粗活让你三个哥哥去便是。清瑶,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张广仁三人对清瑶点头示意,随即领着十位明字辈族老匆匆出祠。 张锋细细问起女儿近况:与司徒杰如何相识、一双儿女可还乖巧…… 父女久别重逢,有太多话想说。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司徒杰不放心地寻到了祠堂附近。 张锋呵呵一笑,说道:“夜深了,今儿就先到这边吧,小杰不放心你,都找过来了。” 张清瑶不舍地看着【天墟玄剑】,嘟嘴道:“他天天跟我待在一起,都腻味了,我想多陪陪父亲你嘛。” 还是女儿贴心啊,聊了这么一阵,心情真就舒畅多了!张峰微笑道:“我以后都在,机会多的是,况且不是还要保密嘛,听话。” “哦。”张清瑶不情不愿地走出祠堂。 “清瑶,你果然在此。”司徒杰迎上前,低声道,“爹传音给我,说你家好像要有什么大动作,我有些不放心你,没事吧?” “能有啥事,不过是要收拾那些邪修罢了,别多心,回吧。”张清瑶随口道。 司徒杰暗暗松口气,那就好,又问道:“可要请爹出手相助?” “不必,邪修巢穴中最强的不过筑基巅峰。”张清瑶不以为然。 司徒杰有些无语地眨眨眼,刀头舔血的筑基巅峰也很厉害的好不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问道:“清瑶,你不会也要参与吧?” “别胡思乱想。”张清瑶其实还是挺想参与的,但父亲肯定不会同意,只得作罢。 这时候,张锋传音给女儿:“请亲家在家里多住几天,我不在的时候,那个古茗上人得有人盯着。” 张清瑶微微点下头,好。 …… 夜深人静,青锋山万籁俱寂。 除了那些心有不甘的二世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其他人都已进入梦乡。 特殊时期,夜巡家将翻倍。 四支家将小队尽忠职守,一丝不苟夜巡着。 【天墟玄剑】空间内,张锋愁眉不展,苦思冥想利用玄剑修炼之法。 单单依靠家族香火、气运一点一滴地积累,还是有些慢! 【天墟玄剑】现在的确可以自发吸纳灵力,发动墟噬剑意的时候,甚至比普通金丹修士吸纳灵力的速度还要快不少。 但吸收的灵力只能单纯在空间里存储着,无法如修士那般周天运转、生生不息。 玄剑空间空空荡荡,没有筋脉、肉身这等载体,即便调动灵力周转循环也只是单纯消耗神念,产生不了任何效用。 话说……玄剑应当如何修炼呢? 真的能够修炼么? 那些有器灵的仙器具体是什么样的呢? 修仙界的修炼体系是无数代修士,历经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不断摸索尝试,才得以稳固完善下来。 法宝修炼,怕是古往今来都从未有之,想要无中生有,其难度,较登天犹有过之。 至少现阶段,张锋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 嗯?谁?! 张锋神色微变,神识锁向一个方位。 一道黑影自山道疾掠而上,轻而易举避开四队夜巡家将,飘然落至祠堂之外。 黑影在门外略一停顿,闪身入内,目光直直落在供台张锋的牌位上。 来者并非心怀鬼胎、觊觎玄剑的古茗上人,而是张锋另一位故人。 “师弟……”黑影喃喃低语。 月光透窗而入,照亮来者面容——两鬓花白,身材魁梧却已微显佝偻,一张国字脸上刻满风霜。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将那枚假叩天丹交到张锋手中的同门师兄——萧尘。 张锋意气风发冲击金丹,怎会想到叩天丹竟会有假?服丹之后,经脉寸断,道途断绝! 养好伤后,张锋心灰意冷,拜别恩师清虚上人,从此离开南岳剑派那处伤心地。直至祭天,总共只回去过两趟。 清虚上人一直视张锋为衣钵传人,倾囊相授,寄予厚望。 张锋亦未负师恩,“金丹之下第一剑修”之名响彻青州,清虚峰上下与有荣焉。 然谁又能料到,十拿九稳的冲击金丹,竟…… 不单张锋痛苦纠结,清虚上人同样耿耿于怀,前后特意为张锋搜罗来四枚货真价实的叩天丹,召他回山,每次都硬塞两枚。 张锋自知根基已损,强行服丹无异火上浇油,然师命难违,只得领受这份沉甸厚意。 最终,那四枚珍贵的叩天丹,被张锋作为家族底蕴留给了四个子女。 张锋目光落在萧尘道髻所插的古朴木簪上,神色骤变——这分明是师尊的清虚簪!师尊当年屡言要将此簪传于自己。此乃师祖所传,乃是清虚峰主身份象征。 师尊……已然仙逝了么? 张锋只觉心头一揪。师尊清虚上人乃金丹后期,寿元虽较寻常金丹绵长,终有尽时。若未能进阶元婴,确也到了时候。 来到这个世界,师尊是张锋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亲人,没能见到他老人家最后一面,实乃遗憾。 不过严格地说,张锋其实还是在清虚上人前面离开的人世。没有通知师尊是不想让他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影响他的心境。 …… 萧尘闭上双目,面上神色痛苦变幻。挣扎许久,他终于开口: “师弟……我对不住你。” 张锋默然不语,冷眼望着这位曾与自己无话不谈、同榻而卧,却狠狠背刺、生生断绝自己金丹道途的“好”师兄。 第二十四章 往事如烟 两行浊泪自萧尘眼角滑落。 他喃喃低语,声音发颤:“直至师尊仙逝……我都没敢将当年真相告诉他老人家。” “其实……我并未贪图便宜,所购那枚叩天丹,确是真品。” “只是……我……当时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怎的……” “临了,忽然想起自己早年备下的那枚叩天丹似乎有些陈旧,便……鬼使神差地将两丹调换了。” 什么?! 张锋剑眉一扬——调换? 萧尘身躯微颤,痛色难掩:“我是真不知自己那枚竟是假丹!那是我倾尽积蓄,购来准备自用的!我一直以为……那是真丹!顶多药效差一些,对你突破金丹不会有多少影响。” “而我远不及你,多一份药效便能多一分成就金丹的希望,就……偷偷调换了!” “若知那是假丹,我万万不会调换!” “师弟,我承认……我嫉妒过你、羡慕过你,也恨过你抢了师尊所有关爱,可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啊!” 张锋确曾疑心萧尘因嫉生恨,故意以假丹相害。 然师尊力保于他——师尊一手将萧尘带大,信其品行。 既成定局,纠结无益。 张锋未再深究过往,离开南岳剑派后,亦活出了另一番精彩。 除了终生卡在筑基巅峰难免遗憾,这一生,算得圆满:有恩爱道侣,有子嗣承脉,有贴心女儿,更有满堂儿孙。 自然,若这群不肖子孙争气些,未将家业败至如此田地,便更好了……所幸,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萧尘已然泪流满面,语无伦次: “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压根没那能耐承继师尊衣钵。” “如今清虚峰在门中沦为末流,皆是我的罪过!” “师弟你若还在……咱们清虚峰怎会受这等欺压!该是成为青州第一峰才对!” “师弟……我对不住你……呜呜……” 萧尘道出的真相,张锋信了大半——毕竟自己“已故”,入土多年,师兄没必要来此逢场作戏。 纵是自欺欺人,亦有万千方法说服自己,不必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便在此时,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丝线自萧尘头顶飘起——约莫亦是三分之一缕! 张锋神色一凝,至此,已能断定:师兄所言,方是真相。他顶多算是贪心作祟,确非故意相害。 知晓当年真相,张锋心中那个拧了数十年的疙瘩,蓦然松开了。 既然师兄非是存心,那便只能算自己倒霉,还能怎的? 张锋隐隐觉得,自己或许是被天道针对了——毕竟身为“外来者”,年少时又不知韬光养晦,蹦跶得太过惹眼。这般下场,似也非全无来由。 以前筑基层次不够,如今神魂晋至金丹,张锋已能模糊感应到那玄之又玄的“天道”存在。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笼罩着这方天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段时期,自己打遍青州筑基无敌手,外州筑基高手也击败了许多,威名赫赫,声名远播,的确有些得意忘形,压根没把突破金丹放在眼里。 “天道”只是使了个小绊子,自己就没能跨过去…… 枪打出头鸟,古人诚不我欺!张锋苦笑着摇摇头,罢了,都过去那么久了,多想无益。 张锋转移注意力,师兄所贡献的这三分之一缕金丝,与亲家司徒明所献相差无几,同样相当于三十五缕红色! 如此一来,进度大大提升,距离百缕红色凝聚金色,仅差最后六缕! 张锋不由喜上眉梢。 哎哎呀,昨夜实验正好耗去六缕红色……早知便不瞎试了。 也不对——明慧三人不是还返还了三缕红色么?依旧会差几缕。 差几十缕时着急也没用,可现在只差六缕了,再想想办法,争取尽快搞定! 也不用太着急,清瑶的筑基底子看着也不是特别扎实,还是先得好好打磨一番。 进阶金丹可万万急不得,必须稳扎稳打。 …… 萧尘扑通跪地,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师尊生了心魔……数次冲击元婴皆败,反伤及自身。弥留之际,他仍咽不下那口气,最后……最后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若非还需我守住清虚峰,为门下弟子遮风挡雨,师尊早不知多少次想一掌毙了我……” 萧尘絮絮叨叨,似要将数十年积压的愧疚尽数倾吐: “师弟,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枚叩天丹,本是我为自己准备的,该是我筋脉寸断,道途断绝……是你替我挡了这场灾劫!” “我对不住你……实在没脸见你,只能躲着你……” “呜呜……幸而我早年遣了一名弟子常驻白鹤郡。惊闻你家遇袭,我立刻动身赶来……好在,你家已顺利渡过危机。” “既来了,总该当面与你道一声歉。” “我与师尊一般……也生了心魔。全赖师尊临终前以秘法相助,方侥幸晋入金丹。这辈子……怕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门中高手如云,我这一介金丹初期,压力实在太大……偏偏如今清虚峰一个好苗子也抢不到。” “师尊将清虚峰交给我……可我该如何是好?呜呜……” “你要是没出事,执掌清虚峰,师尊定能安心闭关,说不定已然顺利进阶元婴。” “都怪我!呜呜呜……” 张锋无奈撇嘴——堂堂男子汉,鬓发已白,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罢了,师兄显是压力积重,借此痛哭一场宣泄一番,未必是坏事。 良久,萧尘拭干泪水,深吸一口气,重又恢复金丹修士的沉稳气度。 “师弟,师兄能力有限,帮不了你家太多。这两枚叩天丹是我多年积蓄所购,已请门中六长老鉴定,确是真品。你家尚无金丹修士,但愿此丹能有所助益。” “宗门功法不可外传,我亦无甚大能耐。晋入金丹后,参照你的墟尘剑意,揣摩多年,勉强摸索出了狂风剑意,自不及你剑意精妙,然胜在简单实用。已录于玉简之中,盼能对你家后人有些许用处。” “师弟……我走了。我必竭尽全力,替师尊……守住清虚峰。” 萧尘将一只丹瓶与一枚玉简轻轻置于供台【天墟玄剑】之前,手掌温柔拂过剑身,而后决然转身离去。 张锋低喃:“师兄……” 萧尘身躯骤然僵住,猛地回身,惊疑不定地望向师弟牌位以及【天墟玄剑】—— 方才……是幻听么? 静候片刻,再无动静。 萧尘苦笑摇头,快步出祠,正欲沿山道下山。 “都过去了……”一道熟悉的嗓音,轻轻传入他耳中。 什么?! 真是师弟?! 萧尘茫然四顾,天地寂寂,哪还有故人踪影? “你我……都放下罢。” 虽然低不可闻,但萧尘却还是真真切切听见了。 师弟英魂这是终于原谅我了? 萧尘僵立山道之上,回望祠堂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吐出无尽悔恨与愧疚,对着祠堂方向深深一揖。 而后,萧尘展颜一笑,飘然离去。那微显佝偻的背影,似乎……一下挺直、轻快了许多。 张锋目送师兄远去,亦轻轻一叹。 前尘往事,是是非非……便如这夜风,散了罢。 供台上,【天墟玄剑】静卧如初。 月光流过沉寂剑身,云纹微光一闪而逝,仿佛在无声诉说:路还长,剑未老! 第二十五章 狂风剑意 张锋幽幽收回思绪。 解开困扰多年的心结后,只觉天明地朗,整个世界都清晰了几分。神魂更是轻松不少,仿佛挣脱了一道无形枷锁。 清虚峰的困境,张锋早有预料。 别看八大门派在青州威风八面,一言九鼎,天老爷的存在。 但门派内部却是山头林立,充斥着明争暗斗,各种争权夺利! 以前清虚峰有金丹后期的师尊镇着,排名第三,风光无限的同时,也挡了很多人的路,难免被记恨。 现在师尊仙逝,唯一挑大梁的师兄又只是位新晋金丹,弟子里也没有特别杰出的,可不就得被处处针对么! 不过南岳剑派还是有规矩在的,其他灵峰也不敢太乱来。 只是反差比较大,师兄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罢了,清虚峰再困顿,怎么也比一地鸡毛的张家强得多。 眼下巨债要还,家风要好好整治,二世祖们要狠狠收拾,光棍们要尽快脱光,新生代要着重培育,有灵根的子孙要尽快修炼起来,金鸡也要重新培养…… 千头万绪,实在分身乏术。张锋只能先顾好自家,待日后有了余力,再设法照拂清虚峰。 张锋神识扫过师兄留下的丹瓶和玉简。 两颗叩天丹还真就是及时雨,此丹只有买不到,从来就不愁卖。一颗保底两万五千灵石,两颗就是五万灵石。 若还债日还凑不齐二十七万灵石,可以卖掉应急。无论如何,欠债都不能再利滚利了! 要是能凑齐,这两颗叩天丹就留着给三个儿子冲击金丹。 毕竟攒一百缕红色一缕金色实在不容易,不定要多少年才能攒到第二缕金色。 师兄的心意,张锋领了。 张锋神识再扫过玉简,研究一下师兄领悟的狂风剑意。 狂风怒号,席卷天地! 剑意的核心是狂暴、混乱、大范围压制。 剑势特点:剑气如狂风肆虐,攻击范围广,剑势狂暴难以捉摸。擅长以一敌多,乱战之中如鱼得水。 已研发招式: 风起云涌:剑气风暴起手 乱刃狂风:无差别大范围攻击 进阶必杀技: 飓风眼:风暴中心绝杀一剑 师兄已将剑意掰碎揉烂,极尽详细。 张锋从中看到了自己墟尘剑意的影子,却有些画虎类犬,精髓不多,更多的是皮毛。 而且你一个金丹修士,主要对手都是金丹级别的,整这种范围攻击,实在吃力不讨好。 墟尘剑意是张锋练气时期领悟的,那时候体内真元力有限,所以得取巧炫技,方能发挥出足够的战力。 墟噬剑意是张锋筑基时期领悟,就是对标金丹修士,加强攻击力,且更加持久。 神魂进阶金丹,张锋领悟的墟镜剑意纯纯就是单体杀招,将【天墟玄剑】强悍攻击力发挥到极致,方能一击重创赵无极! 感觉师兄有些本末倒置了,金丹期整出这么个狂风剑意,威力最大的飓风眼还得先有足够的铺垫才能使出来。 要是跟金丹修士一对一,此狂风剑意不仅没啥作用,反而容易拖后腿。 也难怪,师兄接触最多的就是墟尘剑意。那会儿自己没少找他练招,磨砺墟尘剑意。 墟尘剑意也确实好使,每每一剑激射出七八道威力强悍的剑气,都能力压同境,技惊四座! 不过这狂风剑意倒是简单实用,修习难度应该不大。 张锋对子孙们当然是毫无保留,也跟师兄一样将自己打磨上百年的天墟剑意掰碎揉烂,极尽详细,悉心教导。 奈何天墟剑意颇为深奥。 不管是墟尘剑意还是墟噬剑意,家中子孙愣是没一个能真正领悟的,连一点皮毛都学不会! 张锋无奈之余,亦在反思。 南岳剑派中剑修遍地,剑意并非稀罕物,师长们也不吝赐教。 门内更是三日一切磋、五日一小比,半月一大比,剑术想不长进都难。 而青锋山这边,子孙们修炼的《五气朝元诀》,是张锋竭尽全力,能寻找到的最好功法:门槛低,突破简单,五行所属都能修炼。 但是跟八大门派的正宗仙法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大档次。 而且子孙们资质、修为都有限,彼此又非常熟悉,切磋多了既没新意也没意思,难免懈怠。 环境不同,不可一味苛责子孙。 现在有了师兄的狂风剑意,给子孙们打打底、练练手,或许能有奇效。 …… 清虚峰和师兄的事情暂且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攒够最后六缕红色道丝! 只需要六个子孙突破筑基期。 奈何,除非子孙能够不依赖天墟道丝就能自行突破,否则最多一换一,勉强保本;运气不好还得搭进去一缕红色道丝。 明字辈里还有俩练气期,记得是明风和明水,小时候就是吊车尾,练气底子一般,暂时没戏。 昊字辈里就只有昊天可以争取一下,不过这小子底子也不咋的,够呛。 睿、智字辈的都还差得远。 即便还有个别在外未归的子孙,也皆是练气。 子孙们一时半会儿是指望不上了,看来得另辟蹊径。 咦,家里现在有筑基期的灵兽么? 俩云霞白鹤都才是练气巅峰,其他后养的灵兽怕是够呛。 有了!还有家将! 一缕白色就能助力武道后天巅峰的家将进阶先天,一下就能返还两缕白色道丝! 现在家里现成就有七八十个武道后天巅峰的武将,要是能全部进阶先天,就能净赚七八十缕白色道丝,差不多大半缕红色道丝了! 张锋好笑地摇摇头,后天进阶先天哪有那么简单,张王总和张吴刚那是武将里的佼佼者,打磨武道后天巅峰多年,距离先天只差一线,这才能够在一缕白色道丝的辅助下轻松进阶。 其他后天巅峰武将也未必能够如此顺利,而且暂存的白色道丝也没那么多,且集体突破太过反常,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急不得,慢慢来。 对了!不还有女婿嘛! 小杰可是贡献了三缕红色道丝! 咱家嫁出去那么多女儿,总该有那么几个比较出色的女婿进阶筑基了吧? 昨日归来的多是近处女儿,走得匆忙,子女几乎都没带回来,夫婿也没几个跟进祠堂祭拜上香的。 这么见外干嘛,得向小杰看齐才行! 远嫁闺女尚未通知——能多一个是一个嘛! 还有家族供奉也能贡献道丝! 那七名蠹虫掌柜既已下狱,后续招募新掌柜时,可多招筑基修士。只是新来者还需跟家族磨合,未必能够短期内便贡献道丝。 变数颇多。 张锋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慌不得,急无用。 【天墟玄剑】自供台悄然飘起,无声无息飞离祠堂,如一滴浓墨滴落深潭,完美融入了黑夜之中。 张锋并没有离开青锋山,而是悄悄飞到了位于老宅中心的观赏池塘上方,打量着池底那条刚刚进阶练气后期,正无忧无虑呼呼大睡的星斑灵鲤。 诗音把它带回家的时候只有巴掌大,圆嘟嘟的蛮可爱,现在都已经长到三尺开外,池塘都显得有些小了。 星斑灵鲤似有所感,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摇摆着肥硕的身躯在池底快速绕了一圈,这才看到了池塘上方,剑身云纹闪烁微光作为指引的【天墟玄剑】。 星斑灵鲤眨了眨大眼睛,这是啥?好像有些眼熟,更是感到莫名亲切。 星斑灵鲤毕竟只是一条灵鱼,灵智有限,跟打小便能通人性的云霞白鹤没法比,呆呆看着【天墟玄剑】,脑子一时半会儿愣是反应不过来。 张锋并不介意星斑灵鲤聪慧与否,见其头顶飘起白丝,不由微微一笑。 看来只要是家族豢养的灵兽,就能贡献天墟道丝,以后可以多养一些灵兽。 星斑灵鲤虽然是练气后期,只贡献了两缕白色道丝。 你这家伙吃了睡,睡了吃的,在家里池塘逍遥快活就没离开过,才贡献两缕。云霞白鹤都离家好几年还贡献了三缕呢! 两缕白色道丝其实也不算少了,已经比家里大多数子孙强了。 【天墟玄剑】敛去微光,既已出来,张锋不急归返,打算好好巡视一番青锋山。 第二十六章 劳动改造 月光如水,静静流过青锋山脊。 张锋的神念借着【天墟玄剑】的感知,一寸寸扫过这片他亲手打下的基业。 一甲子光阴,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可山腰处张家老宅的变化,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人口暴增带来的最直观体现,便是住宅区被反复扩建,显得杂乱无章。 原本规划整齐的院落间,挤出了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屋舍,道路被侵占得七扭八歪。 有些老屋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瓦片碎裂;粮仓的屋顶甚至有明显的裂痕,雨水季节怕是会漏得厉害。 家将聚居的区域更是拥挤不堪,几户人共用一处水井,孩子们嬉戏的空间被压缩到角落。 “乱。”张锋在心中给了评价。 山腰地段本就有限,再这般无序扩张,迟早会出问题。 家族要发展,必须要有长远规划——不是简单扩建,而是要按照城镇的格局来重新布局。 张锋的神念向山下延伸,掠过山脚下八个环山而建的村落。 白日里祭祖时人声鼎沸的热闹散去,此刻只剩下零星灯火和隐约犬吠。 这些村落同样存在规划问题:房屋排布杂乱,道路狭窄,排水不畅。若是人口再增加,只会更乱。 “凡人基数,才是家族气运最扎实的根基。”张锋沉吟。 一缕金色天墟道丝,需百万缕灰色凝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海量的凡俗人口!若张家治下能有百万生民,定期贡献一缕金色道丝便非奢望。 想到这里,张锋心头微热,但随即冷静下来。 百万人口?那是数镇之地才能承载的体量,眼下还太远。不如先定个小目标:五万! 青锋山周边是广袤的平原,土地肥沃,水源充足。 只要组织得当,开垦良田,养活数十万人口并非难事。 凡人的吃穿用度远逊修士,给他们一块地,一套农具,他们就能生生不息。 “或许该鼓励生育?多生娃有奖?”张锋念头一闪,又自行否定,“这边可没有老家那般完善的卫生医疗体系,生娃风险不小。还是顺其自然吧,先把居住环境搞好,让人口自然增长,方为上策。” 【天墟玄剑】悄然飞到山巅。 这曾是张锋最爱的地方,无数次跟诗音手牵手,肩并肩,一起看日出东方,一块赏落日熔金。 山风拂过,衣袂飘飘,仿佛能与天地对话。 多少风雨,多少筹谋,都是在这山巅定下的。 而今,山巅依旧,故人已逝。 张锋的神魂微微一颤。诗音……若这世间真有轮回转世,你如今在何方?可还安好? 无解之问,唯有山风回应。 良久,张锋收敛心绪,操控玄剑飞回祠堂区域,注意力落在祠堂外那四亩因昨夜大火而清空的灵田上——土已被夯实,此刻空荡荡的。 “全族祭祖将成为常态,这片空地得留着。”张锋暗自思量,“但一直空着太浪费,得合理利用。”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任务大厅。 对,就是任务大厅! 让子孙们通过劳动赚取工分,再用工分兑换灵石、灵米、丹药等修炼资源,凡人子孙也能兑换金银。 要彻底矫正那群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最佳方法当然是万能的劳动改造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劳动,更光荣更能锻炼人的了! 家里那群二世祖打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再怎么教育勤俭节约也只是空谈! 能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背得摇头晃脑,喊得再响亮,也根本无法领悟其真谛! 一个个养成了怕苦怕累,好吃懒做的坏习惯,学这个嫌难,学那个又嫌麻烦,结果就是成年了依旧啥也不会,只能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坐吃山空。 别说张家现在一地鸡毛,欠下巨债,就是家里有金山银山灵石山,也扛不住一群二世祖坐吃山空,胡乱霍霍的。 所以,更应对他们进行劳动改造! 让他们亲手耕种、亲自劳作,腰酸背痛,流了汗,吃了苦,才会明白每一块灵石、每一粒灵米都来之不易。 日后花钱时,自然会三思而后行。 即便有那月光族也无所谓,毕竟是他们自己劳动所得,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借贷就行! “对了,家规还得再加一条:禁止私人借贷,尤其是高利贷!”张锋恨恨地想。大儿借的那些高利贷,利滚利如雪球,差点把家族拖垮。这种悲剧,绝不能重演。 唔,任务大厅这个主意确实很棒! 张锋原本还在发愁怎么隐匿金手指天墟道丝的存在!这不就有了么! 可以炼制一批假的突破丹、筑基丹,子孙们辛劳工作赚取工分,兑换丹药,顺利突破,信心倍增,积极性暴涨,如此周而复始,良性循环,整个家族自然欣欣向荣! 但有个实际问题:如何将天墟道丝“包装”成可兑换的奖励? 张锋不可能时刻都盯着任务大厅,精准给服下“突破丹”的子孙注入道丝,毕竟他也要时不时闭关感悟剑道啥的。 那有没有办法将天墟道丝直接长期有效存储在丹药里面呢? 想做便做! 张锋立即操控玄剑悄然飞向家族仓库。 仓库位于老宅东侧,由两位练气中期的族人轮值看守。此刻夜深,两人正在打坐调息。张锋的神念无声无息穿透墙壁,在库房内扫过。 货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物资:成箱的下品灵石、瓶装的各类丹药、叠放整齐的符箓、封装好的炼器材料……这些都是家族所剩不多的底蕴。 张锋将一缕白色天墟道丝引出玄剑,尝试着注入一个装有“凝气丹”的玉瓶。 道丝如烟,轻易穿透瓶身,没入丹丸——然后直接穿了出去,没有分毫停留。 “不行么?”张锋皱眉,又试了其他几种丹药:聚气丹、回春丹……结果都一样。 天墟道丝无法存储在丹药中,仿佛两者处于不同维度,互不干涉。 “丹药不行,那其他载体呢?”张锋沉吟,操控那缕白色道丝在仓库内游走,测试各类物品。 道丝掠过灵石,穿透而过;掠过符纸,一穿即过;掠过金属矿材,依旧不停……直到它飘到仓库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大木箱旁,忽然像被什么吸引,倏地钻了进去! 张锋神念紧随其后。 木箱没有上锁,里面塞满了淡金色竹叶——金雷竹叶!而且是百年金雷竹的竹叶! 张锋恍然,大儿广仁卖掉所有百年金雷竹时,倒是把这些“边角料”都收集了起来。 竹叶、细枝、竹屑……这些材料虽然不及金雷成竹珍贵,但也蕴含一丝金雷之力,可用于制作低阶符箓或作为炼丹辅材。 此刻,那缕白色天墟道丝正静静停留在一片竹叶中,不再游移。竹叶表面泛着极微弱的白光——这光只有张锋能看见。 “金雷竹叶能存储道丝?”张锋心中一动。 第二十七章 天衣无缝 张锋操控神念,小心翼翼将那片泛着白光的金雷竹叶从木箱中轻柔取出。 竹叶薄如蝉翼,半只小指长,却坚韧异常,通体淡金,叶脉间隐约有银色雷纹。 那缕白色道丝被牢牢锁在叶中,没有丝毫外泄,必然能够长期存储。 张锋尝试将竹叶卷成筒状,再松开。竹叶恢复原状,道丝依旧稳固。 “好!”张锋暗赞一声,又引出一缕红色天墟道丝,注入另一片竹叶。 “咔嚓——” 竹叶承受不住红色道丝的强度,瞬间碎裂成数片,道丝逸散而出,被玄剑重新吸收。 “百年金雷竹叶的承载极限是白色道丝。”张锋得出结论,目光转向箱中那些更坚韧的细竹枝。 这些竹枝非常纤细,一根小指那么长,是修剪金雷竹叶留下的细枝。 张锋选了一小截,注入一缕红色道丝。 竹枝微微震颤,表面金纹流转,竟完美吸纳了红色道丝,没有丝毫异样。 “百年金雷竹枝可存红色道丝!”张锋欣喜点头。 张锋又试着将细竹枝弯曲、盘绕,道丝都稳稳锁在其中。甚至用神念冲击,道丝也不为所动,这样外人定然无法发现道丝的存在! “妙极!”张锋心中大定。 如此一来,操作方案就清晰了:将存储白色道丝的金雷竹叶、存储红色道丝的细竹枝,用熟面粉包裹,搓成丹丸状,再裹上蜜蜡伪装成“突破丹”、“筑基丹”。 子孙们用工分兑换后服用,消化片刻,道丝便会在体内自然释放,助其突破。 金雷竹叶、竹枝本就是珍贵灵植材料,少量服用不仅无害,甚至还有不小裨益。 任谁也想不到,真正的“药效”其实是藏在内里的天墟道丝。 保险起见,这些秘制丹药仅限内部流通,兑换后需及时服下。 “如此一来,天衣无缝。”张锋满意地收回神念,操控玄剑离开仓库。 回到祠堂,张峰在祠堂外四亩空地上,用剑气在地面划出清晰的线条,规划出未来“任务大厅”的区域:主厅、任务发布区、工分兑换区、休息区……甚至还预留了扩展空间。 做完这些,【天墟玄剑】轻轻落回供台。 剑身微光流转,开始自行吸收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储存起来,为不久后清剿邪修巢穴做准备。 与此同时,张锋的神魂沉浸于道丝长河的温养之中。 十七缕七彩功德丝线高悬于神魂空间顶端,散发着玄奥光晕,如星斗轮转;五十九缕红色道丝、五十一缕白色道丝、八十七缕灰色道丝交织流淌,宛若血脉经络。 每时每刻,这些源自家族气运与功德的丝线都在滋养着他的神魂,特别是七彩丝线,其间蕴含的天地韵律让他的神念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缓缓增长。 “神魂变强,玄剑威力亦随之增强。”张锋体悟着这种独特的“修炼”,“这或许就是如今玄妙形态的正确修炼方式。” 但张锋依旧心心念念那“钢铁之躯修炼法”。若能让玄剑如修士般运转周天,生生不息,那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路要一步一步走。”张锋压下杂念,专注于眼前。 ……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张昊天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夜未眠。 祖父主动辞去族长之位,更像是被老祖罢免的! 结果都一样:长房特权一朝尽失。 他这个长房嫡长孙,一下从云端跌落,与那些旁支子弟再无区别。 张昊天实在想不通。 这一甲子,咱家不是发展得好好的么?商铺开了那么多,产业不断扩大,虽然偶有波折,但整体仍是白鹤郡前三的大家族。 怎么就欠下二十七万灵石的巨债?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我赌输那一万六千灵石……是有影响,但后来的十万巨债不是用金雷竹根抵消了么?”张昊天喃喃自语,“怎么会滚到二十七万的?” 张昊天想起禁地里祖爷爷那冰冷的警告,心头一凉。他知道,自己在祖爷爷心中已经彻底失了分量。日后若再敢碰赌,怕是真会被“清理门户”。 “哎~”张昊天苦涩地闭上眼。 天快亮时,困意终于袭来,张昊天迷迷糊糊刚合眼,震耳的钟声猛然炸响! “咚——咚——咚——” 钟声如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也彻底惊碎了残梦。 “什么情况?!”张昊天猛地坐起,睡意全无,“邪修又杀过来了?” 张家许多二世祖们跟张昊天一样,都没能睡好,迷迷糊糊间就被钟声震醒了! “难道又有敌袭?” “这大清早的,不至于吧!” 院中很快聚集起人影,个个面带惊疑,却未见任何异常。 张广仁三兄弟昨夜已领着筑基期族老外出探查邪修巢穴,家中事务暂由练气后期的张明风、张明水主持——明字辈族老中,唯他俩仍是练气期,这“吊车尾”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天微亮时,两人便接到老祖隔空传讯,不敢有分毫怠慢,立即安排下去。 等到日出时分,便奋力敲响了那口沉寂多年的晨钟。仆从们同时敲锣巡院,高声通告: “自今日起,每日日出时分准时敲响起床钟——所有人须立即起床洗漱!” “各院小灶一律取消,厨子厨娘全调大食堂!” “三餐皆往大食堂用,过期不候!” “各房仆从减半,私库全部归公还债!” “自今日起,自力更生,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 通告如石投静水,激起全族哗然。 “这也太狠了吧!” “私库归公?那是我攒了多年的体己啊!” 二世祖们更是怔立当场。昨日虽闻新规,心中多少存着侥幸,觉得雷声大雨点小。 可这晨钟与锣声,犹如当头棒喝,让他们幡然醒悟:张家,是真的变了天。从前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张昊天长叹一声,认命般打了盆冷水洗脸。冰凉刺骨的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整了整衣袍,匆匆朝大食堂走去。 所谓大食堂,不过是打通了几个相邻院落,临时改建而成。院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书八字:“碗筷自取,餐毕自洗。” 张昊天走进院子,环视一周。露天摆了不到五十张八仙桌,每桌至多挤坐十二人。 显然,位置是不够的——来得早有座,来得晚只能寻小板凳,或等上一轮吃完再坐。 张昊天抿了抿嘴,随意找了张空桌坐下。 一名原大房仆从快步走近,小声提醒:“昊天少爷,您得自己去那边排队打饭。”说着指了指院角支起的大锅和长队。 张昊天怔了怔,默默起身,走向队伍末尾。 排队领到一只大碗和一双竹筷,粗瓷大碗入手沉甸,竹筷真就只是普通竹筷。 掌勺的厨娘动作麻利,舀起一大勺粘稠米粥倒入碗中,另一厨娘再添一小勺咸菜,流水线作业,队伍前进速度倒也不满。 轮到张昊天时,因是男丁,又多领了一个实心粗粮馒头。而前方女眷,则只有半个。 张昊天低头看着手中的早饭:一碗稠厚米粥,一撮乌黑咸菜,一个硬邦邦的灰褐色馒头。 这……这个……张昊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端着碗默默回到桌边,坐下慢慢吃起来。 口感滋味与从前院里小灶精心烹制的灵米粥、灵面点心天差地别。 看到所有人待遇都一样,张昊天也只能细嚼慢咽,低头默默吃着。 第二十八章 劳改伊始 晨光渐亮,大食堂内人影渐密。 陆续有族人进门,排队领饭,寻座进食。 稀粥咸菜,粗面馒头——这般早饭,莫说长房,不,现在是大房了,便是素来清简的二房、三房族人,也从未尝过。 不少族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只拿眼四下里瞟,盼着那几个平日最闹腾的刺头先发作。 不多时,以张昊山、张睿玄、张智伟三人为首的二世祖们扎堆晃了进来,个个哈欠连天,步履散漫。 他们昨夜本就辗转难眠,今晨又被钟声惊起,满腹烦躁正无处发泄,一见竟要排队领饭,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作践人么这不是!”张睿玄低声嘟囔。 好不容易挨到灶前,一看碗中光景,几人更是瞠目。 清汤寡水的粥,黑黢黢的咸菜,硬邦邦的灰面馒头——这哪是张家子弟该吃的? 一回头,八仙桌早已坐满,连个空位也无。几个仆从忙搬来小板凳,赔着笑脸:“少爷们先凑合坐坐。” 二世祖们黑着脸接过凳子,勉强坐下,试着喝了一口粥。 ——真就是白水煮米,半粒灵米也无,寡淡得尝不出半点滋味。 咸菜齁咸,不见油花,与往日吃的香脆酱菜天差地别。 最要命是那馒头,又硬又糙,咽下去刮得喉咙生疼。 “玩我们呢?!”张昊山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把碗和馒头往地上一摔! 瓷碗应声碎裂,粥水泼了一地,馒头滚出老远。他起身追上去,狠狠一脚踏下,将馒头碾扁。 这一摔仿佛砸开了闸,二世祖们积压一夜的怨气轰然爆发: “昨夜还有肉呢!今早就给吃这?” “咱家再穷,也不至于连顿像样早饭都供不起吧!” “猪食都不如!” “就是!这叫人怎么吃!” 吵嚷声越来越大,碗筷敲击声、叫骂声混作一团。食堂内其余族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劝。 “胡闹!”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生生截断了所有喧哗。 张明风、张明水二人黑着脸大步踏入院子,目光如刀,直刺那帮闹事的二世祖。两人虽只是练气后期,但此刻代表的是老祖意志,周身气势竟压得一众筑基、练气子弟呼吸一窒,嚣张气焰顷刻熄了大半。 张昊山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强撑着抱怨:“八叔、十一叔,不是我们闹,是这饭实在难以下咽!这分明是……” “嫌难吃就别吃!”张明风厉声打断,目光落在那只被踩扁的脏馒头上,“旁人吃得,你吃不得?!” 收吧,张明风俯身拾起那沾了泥的馒头,撕下一块,面不改色塞进口中,咀嚼数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哪里不能吃?”张明风冷眼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一个个都是惯出来的!饿上三四顿,树皮你们都啃!” 张明风顿了顿,声如寒铁:“都听好了——在还清家族那二十七万灵石巨债之前,凡与灵石相关之物,吃穿用度,一概取消!家中每一颗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库中所有灵米、灵蔬、灵果,皆已封存待售!” 张明风的目光严厉钉在张昊山脸上:“小山,把地上收拾干净,然后滚去院外面壁思过!” 张昊山浑身一僵,嘴唇哆嗦几下,终究没敢再吭声,老老实实接过仆从递来的笤帚簸箕,埋头清扫起来。 余下二世祖见状,个个缩了脖子,乖乖坐回小板凳上,再不敢造次。 张明水环视全场,沉声补充:“食堂初设,早饭筹备仓促,往后自会改善,但也有限。从今往后,食堂只供凡人饭食。若想吃灵食,需劳动赚取工分,兑换灵石,另缴灵食饭费,方可另开小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还是那句话——家族不再养闲人。自力更生,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语毕,两位族老以身作则,排队打了早饭,寻了张小凳坐下,闷头吃了起来。 见二世祖们仍慢吞吞咽着馒头,张明风眉头一皱:“磨蹭什么?吃快些!昊字辈及以下,凡年满十二、未有正职者,饭后皆到院外候着,待会儿统一派工!已有职司的,吃完速去上工!都利索点,后面还有人排队!” “啊?我也得去?”几个两鬓已然花白的昊字辈凡人傻了眼。 满足条件的族人面面相觑,皆有茫然之色。 二世祖们脸色彻底白了。至此他们终于明白:家族这一回,是动真格的了。 张昊天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端起碗走向洗碗的水槽,排队等候清洗。他从前也有职司,自赌博欠债后,便鲜少离山,如今倒也成了“闲人”其中一员。 洗罢碗,张昊天依言走到院外静候。 张昊山正垂头丧气面壁而立,见昊天大哥出来,连使眼色,盼他说情。 张昊天耸耸肩,无声苦笑:我如今亦是泥菩萨过江,哪还顾得上你? 院中,二世祖们见身份最尊的昊天都如此乖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了,个个蔫头耷脑。 唯有一些年纪尚幼的小娃,吃不惯粗淡饭食,任凭家长怎么哄,就是紧闭着嘴不肯吃。 孩子王张凌瀚转转眼珠,三两口扒完自己那碗粥,举起空碗,脆生生嚷道:“我吃都完啦!你们好慢哟!羞羞羞!” 其余小娃顿时不服,纷纷埋头猛吃,再不挑嘴。 隐于祠堂中的张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暗颔首:此子机灵,确是可造之材。 另一边,张睿诚与妻子苏锦一同吃完,洗了碗,起身时故意朝那帮愁眉不展的二世祖挤了挤眼,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后牵着苏锦的手,施施然走出食堂。 ——他有正经营生,负责炼器坊的采买与运料。这活计虽琐碎,却自有门道,他经营多年,早已得心应手,旁人想抢也难。 似张睿诚这般已有职司的张家子孙,皆匆匆吃完便赶去上工,心中无不暗下决心:定要奋发努力,守住手中差事,绝不给那帮二世祖可乘之机。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昔日是他们羡慕嫡系子弟坐享其成,如今倒轮到那些游手好闲的来羡慕他们这些“一线苦力”了。 …… 吃完早饭,昊字辈及以下,年满十二、尚无正职的族人,陆陆续续聚到祠堂外的空地上。 粗粗一数,竟有两百余人——两鬓花白者有之,稚气未脱者亦有之,更多的是青壮小伙,皆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安排。 孩子王张凌瀚领着一群小娃娃挤在边上,咧着嘴,兴致勃勃等着瞧着热闹。 风过青锋,晨雾散尽。 整个修仙界,张家独有的劳动改造,在这一日,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十九章 铁规如山 晨光斜斜切过祠堂的雕花窗棂,落在祭台中央的【天墟玄剑】之上。 剑身云纹敛去所有微光,静静卧在祭台上,乍一看与凡铁无异,唯有凑近了,才能从那细密的纹路间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 张锋隐于玄剑空间,指尖轻捻,神识却已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祠堂外整片空地。 张锋这般收敛玄剑气息,刻意藏拙,实则是为了提防那来路不明的古茗上人——此獠阴险狡诈,未摸清其底细,更不知他是否还有同伙潜藏,眼下暂且放任其蹦跶几日。 而此刻,空地上的景象,才真正让张锋心头泛起寒意。 神识扫过,两百余人的身影清晰可辨,皆是昊字辈及以下、年满十二、无正职的族人,老中青错落站立,却个个面带茫然或不耐,交头接耳间满是细碎的抱怨。 张锋逐一清点,心中已有数。 昊字辈十五人,其中十位已是两鬓斑白的凡人老者,皆是家族里辈分颇高的爷爷辈,如今却被归入“闲人”之列,垂着头,脸上满是难堪,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 睿字辈六十三人,多是中年凡人叔伯,也有一些老光棍,不少人曾在家族里挂着闲职,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此刻正扎堆窃窃私语。 智字辈人数最多,足足一百一十八人,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凡人青壮,光棍扎堆,精力过剩,嗓门也大,嚷嚷着“凭什么让我们干粗活”“家族是不是真的要垮了”之类的抱怨。 凌字辈十人,也是最年轻一批,缩在一大帮子叔叔、爷爷后面,好奇地四下张望,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目前这两百零六人,皆是不事生产、坐享其成之辈,靠着家族供养度日,多年来消耗的灵石与资源,累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特别是大房的子孙,大腹便便者比比皆是,正好劳改减减肥。 张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暗道:这群子孙,比之地牢里那七只吸血蠹虫,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从今往后,这般养尊处优的日子,再不可能有了! 凡人出身的二世祖,最多成为贪图安逸的“大米虫”,严加管教,劳动改造个把月,便能矫正惰性;可修士出身的二世祖,一旦养出骄奢之气,危害却远胜前者——昊天赌博欠下巨债与那六颗被放逐的大毒瘤,便是最惨痛的教训。 防微杜渐,必须从根上斩断他们不劳而获的念想,将劳动改造进行到底! 张锋深知,他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家族的未来终究要靠一代代优秀的族人共同支撑。 张峰法眼如炬,扫过众人头顶萦绕的气运,或浑浊或黯淡,唯有少数人澄澈纯净,已将这些二世祖的“成分”分辨得一清二楚。 无论辈分高低,从今往后一概一视同仁。 “开始吧。”张锋的声音透过神识传入张明风、张明水耳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位族老早已整装待发,心中皆知这是老祖的决断,无需多言,当即上前一步。张明风目光如电,扫过骚动的人群,沉声道:“肃静!”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滚过,带着练气后期修士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空地上鸦雀无声,两百余族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位族老身上,有不安,有疑惑,也有暗藏的挑衅。 “今日起,族内推行劳改新规,凡昊字辈及以下、年满十二、无正职者,皆需参与劳作,按劳取酬。”张明风字字清晰有力,“现在,点到名者,出列站至东侧!” 顿了顿,开始逐一点名,每一个名字都精准对应着家族中游手好闲的修士凡人:“张昊山、张昊天、张昊然……张睿玄、张睿通、张睿涛……张智伟、张智鹤、张智翔……” 被点到名的族人皆是一愣,他们皆是修士,修为最低是练气初期,最高如张昊天已是练气巅峰,从小到大一直养尊处优,从未干过体力活。 他们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走到东侧,形成一个单独的队列——这是唯一的修士劳改群体, 其余173人,皆为为凡人。 “余下凡人,按年龄分为三队!”张明水补充道,“五十岁以上者为一队,十二至十四岁为二队,其余青壮为三队!” 而五十岁以上的凡人老者们,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一队,脸上满是委屈——他们大半辈子都在家族的庇护下安稳度日,从未想过老了还要出来干苦力。 十二至十四岁的凡人少年们则大多一脸茫然,他们念完学堂课程,就无所事事闲在家里,排队等待家里安排订婚。可惜现在家里光棍太多,还不定要排到什么时候,但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从未干过过粗活。 青壮们则面面相觑,虽有抵触情绪,却也知道反抗无用,毕竟就连昊天、昊山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都得干苦力,咱们更翻不了泡儿。 “现在分配劳改任务!”张明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手指着那一大票练气修士族人,“你们三十三人,随我前往山脚搬运木料!全程不许动用任何道法灵力,靠肉身扛运上山,抵达山腰工地后,再返回山脚继续搬运,往复不停!” 啊?!三十三个修士族人全都一脸懵逼,这……这是闹哪样?不许动用任何道法灵力,这特么不是糟践咱们么!还有没有人管啦? 张明风目光冷冷扫过,语气格外严厉:“从山脚到山腰不过一百五十米高度,以你们的肉身强度,十分钟足以一个来回!若敢偷懒延误工期,今日搬运数量直接加倍!” 张昊天心中一沉,知道这定然是老祖的意思,反抗无用。他虽是练气巅峰,肉身强度远胜普通凡人,甚至比一些常年劳作的凡人武人还要强壮,但要全程不用灵力扛着沉重的木料爬山,这般往复劳作,终究是个苦差事。 张昊山更是脸色惨白,早上刚被罚过面壁思过,如今又要干这种累活,可看着张明风那铁面无私的脸,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张明水吩咐道:“余下凡人,一队老者负责给泥瓦匠递工具、清扫场地,做些轻便活计;二队少年负责清点青砖、搬运柴火;三队青壮们随我前往山脚,搬运青砖,务必加快进度!” 张明水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所有人都换上备好的麻布衣,宽松轻便,耐磨耐脏!” 众人看着那些粗糙不堪、毫无灵气的麻布衣,心中更是憋屈,却也只能乖乖换上。 往日里穿惯了绫罗绸缎的凡人族人,此刻换上灰扑扑的麻衣,个个显得狼狈不堪,不少人甚至嫌弃地扯了扯衣领,仿佛那布料上沾满了污秽。 第三十章 劳其筋骨 众人更衣完毕。 张明风一挥手,率先迈步,从南方陡峭山道下山,三十三位修士族人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张昊天走在队伍中间,看着陡峭的山路,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不就是扛木头吗?练气巅峰的肉身,还扛不动这点东西? 可当他们抵达山脚,看到村民们提前备好,那些碗口粗、足有百余斤重的木料时,修士族人们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村民们主动想要帮忙搬运木料上山,被张明风赶忙拦住了,指着那票练气族人说道:“不用不用,你们好好歇着,这些木料全部由他们搬!” 村民们怔怔看着哪怕穿着麻布衣,依旧贵气逼人的少爷们,这是闹哪样?少爷们怎么能干这种粗重活儿呢? “这也太重了吧!”张智伟试了试一个木料,忍不住抱怨道,他只是练气初期,肉身强度只比凡人青壮强一些。 “少废话,修为低的挑小点的木头。你们彼此监督,偷摸使用道法灵力者,工作翻倍!”张明风冷冷呵斥,率先扛起一根木料,稳稳地朝着山腰走去。他是练气后期修士,扛起这般重量毫不费力,步伐沉稳,给众人做了个表率。 修士们族人见状,只能各自选了一根木料,弯腰扛起。 张昊天扛起木料的瞬间,只觉得肩膀陡然一沉,粗糙的木头边缘立刻磨得脖子皮肤生疼,不由皱了皱眉,强忍着不适,迈开脚步朝山上走去。 练气巅峰的肉身确实强悍,百余斤的重量压在肩上,虽有些吃力,却还能支撑,只是每走一步,肩膀的疼痛感便加剧一分,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的麻衣。 张昊山勉励跟在张昊天后面,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他是练气中期,扛着木料走了没几步,便觉得双腿发软,肩膀火辣辣地疼,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快点!跟上队伍!”张明风回头狠狠瞪了张昊山一眼,语气冰冷。 张昊山一个激灵,连忙加快步伐,心中满是悔恨——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贪图安逸,推掉家里安排的工作,闲在家里。 这边木料都挺粗的,根本没有明显细一些的! 张智伟哭丧着脸扛起一根稍细木料,刚走了几步就差点被压趴下,想到还得扛着木料爬上山腰,真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与此同时,张明水也带领着凡人青壮从东侧稍微平缓些的山道下山,抵达了山脚的青砖堆放处。 青壮们挽起袖子,开始将青砖搬进大竹篓,装满后便背到背上,开始爬山。 山路崎岖,一个养尊处优的身躯肥胖二世祖脚力不足,刚爬了几十米便两腿发软,脚一滑侧倒在地,竹篓里青砖也随之散落。 张明水转身一看,严厉训斥:“睿望,你干什么吃的!都影响到后面人了!” 张睿望慌忙捡起青砖,咬咬牙,手脚并用,继续爬山。 苦哇!累啊! 二世祖们欲哭无泪。 …… 一队的老者们则在工地里忙碌着,给泥瓦匠递工具、清扫碎石,动作虽慢,却也不敢偷懒。 二队的少年已经快速搬运了几捆柴火,堆在一起。 工地上,张家请的二十位泥瓦匠已经架起锅,开始熬煮黏米,抽几口旱烟,惊奇地看着张家的公子们咬牙切齿干着粗活。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么?张家这是闹哪样哟? 二世祖们集体犯错被惩罚了?可修仙家族惩罚子弟不从来都是轻飘飘的面壁思过么? 劳动改造?稀奇,可真是稀奇! …… 孩子王张凌瀚约束着小娃们,待在一旁看热闹,免不了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尽量不要打扰族人们干活。 第一批木料和青砖运上了山,泥瓦匠们立刻上前接手,开始搭建任务大厅的地基。 一轮过后,那些偷懒耍滑的族人也渐渐冒了头。 有练气初期族人假装寻找细木料,实则在山脚磨蹭许久才上山,还有偷摸运转真元力消除肩膀疼痛、四肢酸痛的。 有凡人青壮借口喝水,躲在树荫下拖延时间;偷摸杂乱摆放青砖,竹篓看着满,其实少装了许多。 张锋隐于祠堂内,神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明风、明水毕竟就俩人,可看不住这么多族人。 张锋的神识穿透重重院落,落在老宅一个幽静的小院里——那里,六个两鬓花白的明字辈:仨孙子,仨孙女,正悠哉游哉地倚靠在太师椅上。 桌上摆着茶水点心,早饭他们都没怎么吃,这会儿正补着。 甚至还雇了凡间的乐师,在一旁弹奏乐曲,小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你们六个闲得很嘛,拿上鞭子,即刻前往祠堂这边工地监工!”张锋的声音直接传入六人耳中,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冷不丁听到爷爷的声音,六人俱吓得一哆嗦,茶水都洒了,慌忙从躺椅上爬起来,对着祠堂方向遥遥作揖。 他们皆是张锋的孙辈,平日里仗着辈分高无人管束,懒散惯了,本以为爷爷回归的三把火怎么也烧不到他们身上,没曾想一转眼就被点名了。 不敢有分毫的耽搁,他们深知爷爷雷厉风行的脾气,慌忙找来六根鞭子,一路小跑着赶到山腰工地。 张锋冷冷下令:“明玥、明芷、明婉,你们仨守着工地;明哲、明轩你俩去南山道,明悟你去东山道。但凡发现有人偷懒耍滑,先以鞭子恐吓,若屡教不改,直接抽打责罚,无需留情!” 六个明字辈连连点头应是。 张明玥眼尖地看到一个躲在角落休息的小辈,立马举起鞭子抽了一下地面,呵斥道:“小林你干什么呢!再偷懒,别怪姑奶奶不客气!” 张智林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扛起身边的青砖,快步朝工地走去,嘴里嘟囔着:“吓我一跳,凶什么凶……”但姑奶奶辈分摆在那边,不敢不从。 立竿见影,有了六位明字辈监工,族人们的工作效率明显提高了许多。 张明玥他们很快便发现,当监工还真就不错哎。这可比闲在院子里听曲儿有趣多了! 鞭子就如同爷爷赐予的尚方宝剑,六位监工精神抖擞、威风凛凛巡逻工地、山道,一旦发现有人偷懒,便扬起鞭子恐吓。 单那呼啸的风声,噼啪的爆响,也足以让偷懒的族人吓得一激灵,连忙加快了干活的速度。 张昊天扛起第四根木料准备上山时,肩膀已经磨得通红,甚至隐隐渗出血迹。麻衣与伤口摩擦,带来一阵阵刺痛。 张昊天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张昊山,这货早已累得瘫坐在地,被监工反复催促呵斥,差点挨了一鞭子,才一激灵跳起来,搬起一根木料快步追上张昊天。 “大哥,我实在扛不动了……”张昊山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地说道。 张昊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巡视的张明哲,摇了摇头,低声道:“忍着点,现在偷懒,只会被罚得更惨。” 张昊天心中何尝不是叫苦连天,可他清楚,家族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还想要留在家族,就必须接受这一切。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灼热起来,晒得人皮肤生疼。 劳改的族人们个个衣衫湿透,脸上满是疲惫——修士们肩膀磨破了皮,凡人青壮手掌起了血泡,少年们腿软脚麻,老者们气喘吁吁,可在六位监工的注视与两位族老的威压下,没人敢偷奸耍滑。 树荫下,不满十二岁的孩童们看得津津有味。 张凌瀚还时不时站起来,对着干活最卖力的族人喊几句“加油”,对着磨蹭的族人做个鬼脸,引得其他孩子一阵哄笑。 他们光着脚丫子嘻嘻哈哈跑来跑去,有的还捡起树枝在地上画画,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祠堂内,张锋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无波。 这只是一个开始,想要彻底改变这些族人的惰性,让他们真正明白“自力更生”的道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路漫漫其修远兮,张家的复兴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这场轰轰烈烈的劳动改造,便是这条路上最坚实的第一步。 第三十一章 操练起来 祠堂外的阳光愈发炽烈,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斑。 【天墟玄剑】静静横于祭台,剑身敛去所有微光,宛若凡铁。唯有张锋自己知道,他的神念正如一张无形巨网,笼罩着青锋山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 空地工地上,喧嚣与呵斥声此起彼伏。 那些锦衣玉食惯了的二世祖们,初时笨手笨脚,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 修士二世祖们扛木料时要么磕碰到同伴,要么没抓稳让木头滚落在山道,造成诸多麻烦。 青壮凡人青搬砖时摔碎几块青砖,“哐当”声引来侧目;递工具拿反,泥瓦匠看得皱眉摇头;清扫时扬尘漫天,呛得旁人连连咳嗽。 种种窘态,换来监工毫不留情的斥骂。 “恁大的人了,不会干活不知道看别人怎么做?!”张明玥一手叉腰,鞭梢指着张睿望的鼻尖,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脑子呢?!猪都比你灵光!” 南山道,张明哲的喝声中气十足:“再拖后腿,中午没饭吃!”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 “敢偷懒?抽你丫的!” 高压之下,二世祖们含着泪,咬着牙,汗水浸透粗糙的麻衣,在肩头、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 手掌磨出水泡,水泡又磨破,火辣辣地疼。 但渐渐地,他们也被迫摸索出了一些门道:看旁人如何弯腰发力,如何调整呼吸,如何借势省力。 好在砌墙、抹灰这些技术活都由请来的二十位老泥瓦匠负责。 二世祖们只需做些搬运、递料、清理的粗活。节奏,终究是跟上了。 …… 风景雅致的客院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灵泉潺潺,绕院而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几丛翠竹掩映着月洞门,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屋内陈设清雅,紫檀桌椅光润如鉴,墙上挂着水墨山水,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精巧瓷器。 司徒明端坐桌前,面前早餐与大食堂鲜明对比:灵米粥清香四溢,米粒晶莹饱满;四碟小菜清爽可口,皆是灵蔬腌制;一笼蟹黄汤包皮薄馅足,热气腾腾;还有一壶云雾灵茶,茶香袅袅。 张清瑶与司徒杰左右作陪。 “公爹,您尝尝这汤包。”清瑶用公筷夹起一个,放入司徒明碟中,“这是家里厨娘最拿手的,蟹黄是昨日从苍梧郡快马运来的鲜货。” 司徒明微笑颔首,举止优雅。他虽是新晋金丹,但司徒家百年底蕴,礼仪教养早已刻入骨子里。“清瑶有心了。” 隔壁院落,古茗上人所居的客院同样待遇优渥。依张锋吩咐,一切照旧——灵食、灵茶、侍从,半点不曾削减。 “吃进去多少,回头都得吐出来。”祠堂中,张锋神念扫过那处院落,心中冷笑,“眼下且让你多活几日。” 用完早膳,张清瑶陪公爹说了会儿话。庭院里阳光正好,竹影婆娑。 “公爹若是不急,不妨在家里多住几日。”清瑶笑盈盈道,“青锋山虽比不得司徒家气象宏大,但山清水秀,散散心也是好的。” 司徒明捻须沉吟,他本就有意观察张家现状,也乐意留下来帮衬几日。 “也好。”司徒明温和点头,“那我便叨扰几日。” …… 辞别公爹,张清瑶径直往祠堂去。途经那片空地时,她脚步一顿,惊讶地睁大了眼。 大兴土木,尘土飞扬。 上百号人在工地穿梭忙碌,扛木的扛木,搬砖的搬砖,监工的监工……等等,那些穿着粗麻衣、灰头土脸干着苦力的,不都是家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么? 张智伟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料,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腿一软,“扑通”栽倒在地,木料滚落一旁。监工张明哲立刻上前,扬鞭虚抽一记,厉声呵斥。 张智伟挣扎着爬起,咬牙重新扛起木料,踉跄前行。 张清瑶甚至还看到了张昊天扛着木头、踉踉跄跄的身形,让你小子偷挖金雷竹根。 这会儿,二世祖们脸上全都花了——灰的白的间隔着,那模样别提多狼狈滑稽了。 “噗嗤——”张清瑶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该!早就该这么整治他们了!” 定是父亲的手笔。除了他老人家,谁还能让这群眼高于顶、实则不学无术的少爷们乖乖干粗活? 张清瑶脚步轻快地走进祠堂,供台上除了父母牌位与【天墟玄剑】,还多了一只丹瓶和一枚玉简。 “父亲,这些是?”清瑶好奇问道。 沉默片刻,张锋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低沉:“故人来访所赠。” 故人?张清瑶敏锐察觉到父亲的情绪变化,轻声问道:“父亲,您怎么不大高兴?” 张锋幽幽一叹:“刚得知,你师祖已经仙逝了。” 张清瑶怔住,师祖清虚上人?母亲曾多次提及,说师祖与父亲情同父子,对她这个未谋面的徒孙也多有挂念。 “他老人家终究未能破境元婴么……”张清瑶喃喃,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虽未见过,但那份隔着辈分的关怀,她一直记得。 张锋的声音愈发低沉:“当年你母亲有孕,我回清虚峰报喜。师尊得知你是个女儿,很是高兴,说‘清瑶’二字雅致,便为你定了名。” 张锋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其实我当时想叫你‘广娟’来着……” “广娟?”清瑶瞪大眼睛,随即连连摇头,“还是‘清瑶’好!我现在这名字就挺好!” 父女俩同时沉默了片刻,祠堂内唯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生老病死,即便修仙者也难以超脱。金丹寿五百,元婴寿千载,化神寿三千……可终究有尽头。 传说唯有飞升成仙,方能真正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 但那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辰,看得见,摸不着。 “父亲节哀。”清瑶柔声劝慰,“师祖若在天有灵,定不希望你太过伤怀。” 张锋轻叹一声,很快收敛情绪。两百载修行,又祭天一甲子,生死早已看淡,只是骤然得知恩师仙逝,难免怅惘。 “这玉简中是一门‘狂风剑意’,你拿去观摩,记得多复刻几份,日后可供族人修习。”张锋转而吩咐,“另有一事——你需通知所有远嫁在外的族女,让她们回来祭祖,带上子女。若能连夫婿一并请来,更好。” 张清瑶虽觉这要求有些突然,却未多问。父亲刚经历丧师之痛,思念族人也在情理之中。身为子女,孝敬长辈,让老人家开心,天经地义。 “女儿这就去办!”张清瑶爽快应下,风风火火便要转身。 “等等。”张锋叫住她,“家里男丁大多被征用劳改,此事可交由女眷去办。” 张清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女眷聚居的院落里,此刻正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二世祖们被拉去干苦力的消息早已传开。女眷们心情复杂:一方面知道家族这是为了自家男人好,平日游手好闲确实不像话;可真看着他们被操练得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又忍不住心疼。 更让她们忐忑的是——男人都去干活了,那她们呢?不会也要被拉去干苦力吧? 农户出身的倒是不虚,种田、喂鸡、洗衣,什么活没干过?可那些家境好、自小娇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想到可能要下地,心里直打鼓。 “我会刺绣……刺绣算手艺吧?能不能不干粗活?”一位三房的年轻媳妇小声问同伴。 正议论间,张清瑶走了进来。 “四姑奶奶!”女眷们如见救星,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第三十二章 辈分问题 “四姑奶奶,咱们不会也要去搬砖吧?” “种田我倒是不怕,可我从没下过地啊……” “我夫君的劳改还要持续多久啊?” 女眷没呢叽叽喳喳的,吵得张清瑶头大,连连摆手,提高嗓音:“好啦好啦!都静一静!” 院落里顿时安静下来,数十双眼睛眼巴巴盯着张清瑶。 张清瑶环视一周,朗声道:“别胡思乱想!种田而已,播播种、浇浇水、除除草,能有多难?我也要下地干活,怕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那些扛木搬砖的粗活,有老爷们在,怎么也轮不到咱们。放心好了。” 女眷们面面相觑,觉得有理。张家别的不多,就是闲散劳力多,再怎么缺人,也轮不到她们这些娇滴滴妇道人家去干重体力活。 “可是种田能赚几个钱?”一位睿字辈的婶子小声嘀咕。 张清瑶眼睛一亮,顺势接话:“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种田赚的是辛苦钱,只能解决温饱。所以咱们得学些真本事——算账、织布裁剪、照料灵药、甚至炼丹炼器,都可以学!有一技之长,才能赚大钱!” 张清瑶声音清越,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咱们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回头我来安排,请师傅来教,保管让你们个个都能赚钱养家,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不愧是咱家的四姑奶奶! 女眷们眼睛全都亮了起来,心中大定。 谁不想多赚些体己钱?谁不想让自家孩子吃得好穿得好?能学门手艺,自食其力,那才是长久之计。 张清瑶见众人情绪被调动起来,当即布置任务:“下面我分派今日的差事——你们三四人一组,由家将驾车护送,去接外嫁的族女回家。尽量把外甥、外甥女都接回来,若能连妹婿一并请来,另有工分奖励!” 她取出厚厚一叠通讯符,分发给几位领头的:“这是通讯符,有急事随时联系我。” 女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愣神。这……这也算差事?不就是串亲戚么? 但转念一想,既然有工分奖励,那便是正经任务!一时间,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去接三姐,她嫁得近,就在邻镇!” “五姑那边我去,我与她最熟!” “我带些点心去,哄哄小外甥……” 女眷们迅速分好组,回屋换上体面衣裳,带上礼物,兴冲冲下山。 家将们早已备好马车,候在山脚。 清瑶又指挥仆从,将几处闲置的院落打扫干净,被褥晒得蓬松,桌椅擦拭一新。远嫁的族女携家带口回来,总得有地方住。 …… 祠堂中,张锋的神念注视着这一切。 女眷们被动员起来,家族的力量正在被全方位调动。远嫁的族女、女婿、外孙……这些人若能归来,不仅能让家族人气更旺,或许还能贡献不少天墟道丝。 尤其是那些进阶筑基的女婿——若能如司徒杰一般,对张家产生归属感,贡献红色道丝,那凑齐第二缕金色道丝便指日可待。 阳光渐渐爬高,工地上号子声、呵斥声、劳作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乐章。 祠堂外的树荫下,小娃们正嘻嘻哈哈围观工地上的热闹。 “快看快看,智伟叔又摔了!” “昊山爷爷走路像鸭子!” “睿玄叔公的裤子破了个洞,屁股都露出来了!” 小娃们指着那些狼狈不堪的二世祖,笑得前仰后合。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们,此刻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让他们觉得新奇又解气。 还有几个小娃模仿监工训斥的模样,学得有模有样,热闹得像赶庙会。 “这块石子明明是我先捡到的!还给我!” “是我先看到的!就该是我的!” “你耍无赖!” “不给不给,就不给!” “你给不给?” “就不给,我辈分比你高,你得听我的!” “听你个鸡毛!” …… “哎呀不好!睿丰爷爷跟智樊叔打起来了!”一个稍大些的女孩惊呼。 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家各房为了争权夺利,已然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呢,其实就是两个五六岁的光屁股小屁孩奋力扭打在一起,嗷嗷满地打滚。 孩子王张凌瀚第一时间赶过去,却面露难色。这俩小屁孩虽然年纪小,但辈分高啊! 睿丰是爷爷辈,智樊是叔叔辈,平常没少仗着辈分高耀武扬威,属实蛮横惯了,咱们这些小辈只能处处让着他们,尽可能躲着点他们,没脾气。 张凌瀚只得喊来监工明芷祖奶奶。 张明芷毫不客气地把扭打在一起的小屁孩扯开,每人屁股赏了一巴掌,质问为何打架。 俩小娃还是不互相让,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 张明芷才不惯着他俩,直接把那颗罪魁祸首漂亮石子没收了,回头扔池塘里去。 俩娃顿时就不依了,嚎啕大哭,满地打滚。 张明芷不由大皱眉头,这俩小屁孩也忒皮了! 放在以前张明芷还会哄一哄,但今儿当了监工,已然进入严厉模式。张明芷冷哼一声,恐吓道:“再哭闹,罚你俩也去劳改!” 俩瞎闹腾的小娃吓一大跳,才不想跟叔叔、哥哥们一样狼狈不堪,急忙止住干嚎,乖乖爬了起来。 张明芷严厉地蹬了俩娃一眼,继续回去监工。 祠堂内,张锋暗自沉吟,俩小娃闹腾这一幕仅仅只是家族子孙们的一个小小缩影。 家族的辈分问题,确实是个大麻烦。 张家开枝散叶一百六十载,传承六代,各房生育时间差异巨大。 大房张广仁一脉人丁兴旺,三代同堂是常态;而二房、三房子嗣艰难,有些晚来得子,辈分自然极高。 于是便出现了白发苍苍的老人要叫光屁股娃娃“爷爷”的荒诞景象。这些“小祖宗”仗着辈分高,调皮捣蛋无人敢管,族人看不惯教训几句,反倒要落个“不敬尊长”的名声。 咱家现在还算好的了,一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孩童辈分相差七八辈,甚至十几辈! “长此以往,必生乱象。”张锋沉吟。 家族要发展,必须打破这种僵化的辈分体系。同辈人一起学习、一起成长,才能建立真正的情谊与默契。 思量片刻,张锋有了决断。 “自即日起,族中子弟辈分按出生时间划定。”张锋的声音透过神识,传达到明字辈们的耳中,“每半甲子内出生者,无论父母辈分,皆为同字辈。私底下可按自家辈分称呼,但在族学、演武、任务分配等公共事务中,一律以同字辈论处。” 明字辈们面面相觑,随即恍然——这法绝妙! 从今往后,同龄孩子一起上学玩耍,哪还会有什么“爷爷”“叔公”的隔阂? 消息很快传开,全族哗然。 虽说乍一听有些离经叛道,但这般施为确实不错,毕竟自家小院里面的辈分依旧保持原样,不会乱套! 只是娃儿在院外没了“长辈”光环,反而会老实很多,更容易管教。 不错不错,这个办法好! 族人们全都认可了这个家族新规。 张睿丰跟张智樊还在互不服气,一个劲瞪着眼睛呢,就被通知收回“睿、智”,降格成“凌”字辈,是个大人都能管他俩了! 啊?俩小娃顿时就傻眼了。 张凌瀚嘿嘿笑着看着俩新鲜出炉的“小弟弟”,以后要乖哦,不乖我可不客气啰! 张丰跟张樊下意识一缩脖子,突然有种天塌了的感觉!不要啊~ 老祖英明神武!其余小娃全都乐哈哈笑了。 第三十三章 欣欣向荣 很快小娃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张锋早给他们安排了教师——不止一位,而是一整个教学团队。 昨儿祭祖结束就去请了,这会儿刚到而已! 小娃们全被集中到了主院,大食堂隔壁院里,小书桌小板凳已经摆放整齐,成为了新的大学堂。 “从今日起,每日辰时至酉时,皆为学习时间。”一位头发花白、曾在郡城学堂任教的老先生站在简易讲台前,声音洪亮,“课程如下——” 他展开一卷竹简,朗声宣读: “晨课:读书识字,习《千字文》《百家姓》,学做人道理,记族规家训。” “上午:珠算与账房实务,由刘账房授课。” “下午分科:药材辨识与炼丹基础、矿石鉴定与炼器入门、灵植栽培与灵兽养护,三选其一,看各自天赋兴趣。” “晚课:温习日间所学,完成课业。” 小娃们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感觉比劳改还累啊! “我要学炼器!”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举手。 “我想认药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小声说。 “好好好,都有机会。”老先生捋须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读书认字、学做人规矩,这是雷打不动的基础课。学不好这些,别的都免谈。” 孩子们顿时蔫了,哀叹连连。 张凌瀚正襟端坐,嘴角挂着学霸特有的淡定微笑。 …… 与此同时,被调离各院的仆从们也没闲着。 一队人赶着马车去集市,采购普通大米、蔬菜、肉类。家族现在要节约每一颗灵石,灵米灵蔬只供贵客,所有族人伙食一律从简。 另一队人改造大食堂。 八仙桌太占地方,全部换成简易的长桌长凳,一排排整齐排列,能容纳更多人同时就餐。 打饭窗口从两个增至八个,排队时间大大缩短。 还有一队仆从配合泥瓦匠、木工,分头修缮老宅破损的屋顶、修补坑洼的山道、加固摇摇欲坠的院墙。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与工地上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让整座青锋山充满生机勃勃的忙碌气息。 …… 家将区域的演武场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三十六名新晋家将整齐列队,个个挺胸抬头,目光坚定。 他们都是昨夜阵亡家将的子弟——父亲光荣战死,嫡子得以接班。 此外,家族额外赐予的一个名额,经过激烈角逐,最终各家选定了一位武艺出众、品行端正的子弟。 张王忠站在队列前,面色肃穆。 “都听好了!”他声音洪亮,在演武场上回荡,“进了家将队,就得守家将的规矩!第一条:服从命令!族长、族老的吩咐,必须不折不扣执行!” “第二条:准时当值!三班轮换,不得迟到早退!” “第三条:严禁偷奸耍滑!认真负责,把主家的事当成自家的事来办!”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温和:“当然,福利也少不了你们。修炼资源主家全包,只要肯下苦功,武道先天不是梦。三班倒也不算累,饷银丰厚,干满一年,就能攒钱建新砖瓦房,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家将们眼中泛起光彩。对于他们这些凡人子弟而言,这已是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 “现在开始,站桩一个时辰!”张王忠喝道,“站不稳的,中午没饭吃!” 三十六人齐声应诺,摆开架势,如青松般屹立。 …… 祠堂内,张锋暗暗点头。 家将是家族武力的基石。如今许多家将外出护送女眷,待他们归来,倒是可以举办一场比武大赛,选拔优秀者,赐予“突破丹”——正好测试白色天墟道丝对武者的效果。 正思忖间,一道熟悉身影脚踏青色飞剑,朝着青锋山疾驰而来。 张广礼风尘仆仆,额上还挂着汗珠,飞到近处,就看到青锋山正热火朝天。 山道上搬运工往来如织;山腰工地号子震天;家将们劈砖碎石,苦练武艺;孩童们郎朗读书,到处都在进行修缮…… 仅仅只是一夜不见,暮霭沉沉的家族就一下变得欣欣向荣。 这定然是父亲的手笔!不愧是父亲! 张广礼怔怔回过神,惊叹地咂咂嘴,飞落祠堂前,快步走进祠堂,对着到供台的【天墟玄剑】躬身行礼:“父亲,孩儿回来了。” “嗯,讲。” 张广礼定了定神,开始汇报: “黑风山位于青松郡东北,距白鹤郡边境八百余里。此山百年前以出产‘黑曜玄铁’闻名,伴生矿亦价值不菲。鼎盛时矿工数千,车马不绝。”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十年前主矿脉采尽,矿场废弃,只余零星散矿。山中矿洞纵横交错,那伙邪修老巢便隐匿其中。” “据带去的俘虏交代,巢穴设在一处隐蔽侧洞,距主巷道十丈,洞口有幻阵遮掩,内设三重机关。若无路线图指引,外人入洞只会迷失在蛛网般的坑道中,打草惊蛇。” 张广礼语气凝重:“孩儿与两位族老悄悄摸到老巢附近,证实俘虏所言不虚。但无法靠得太近——幻阵精妙,强行探查恐被察觉。” “不过……”张广礼眼中闪过寒光,“我们发现山脚有新鲜挖矿痕迹,邪修似乎在抓人挖矿。重新审讯俘虏后得知,他们曾偶然发现一条小矿脉,发了一笔横财。尝到甜头后,便四处掳掠凡人,逼迫他们挖矿。一帮外行瞎鼓捣,矿难时有发生,每每死伤惨重。” 他声音低沉下去:“据招供,这些年被邪修害死的矿奴,尸骨足以填满三个矿洞。” 祠堂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张锋的声音响起,冰冷如铁:“这群孽障,死不足惜。” 张广礼深切地点点头,要不是实力不足,他都想学父亲那般单枪匹马剿灭邪修老巢了! 略一沉吟,张锋立即做出决断:“兵贵神速。今夜子时,突袭黑风山,解救矿奴,剿灭邪修。” “喏!”张广礼肃然应道。 …… 午时,二世祖们的劳改暂且告一段落,一个个泪眼汪汪、互相搀扶着赶往大食堂。 没吃早饭的张昊山愣是被监工鞭笞着,一上午搬了足足二十五根木料上山。 已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直冒金星,多少次张昊山都觉得自己快嘎了。不得不说,练气修士的身躯的确潜能无限,愣是死撑下来了! 闻到了肉香,张昊天用力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整只羊! 大食堂已然焕然一新。 长桌长凳整齐排列,四条打饭队伍并排前进,井然有序。 今日午餐是白米饭、两素一荤一汤——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红烧肉、蛋花汤。 羊自然是没有,但那红烧肉炖得酥烂,酱汁浓郁,香气扑鼻。 二世祖们立即洗手,排队领到了各自的午餐盘,依次坐到长桌边。 端起碗,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他们从没想过,普通的凡肉竟能如此美味。 米饭粒粒分明,蔬菜清爽可口,蛋汤温暖胃腑。 张广礼茫然四顾,不过是出去大半天,怎么家里变化就这么大的? 小灶没了,还得吃大食堂! 这午饭的味道明明不咋的,可小家伙们一个个狼吞虎咽,仿佛吃着无上美味一般! 张广礼咂咂嘴,也跟着有了胃口,加快干饭速度,吃完还得回屋打坐恢复真元力,为晚上的剿匪大战做准备呢。 …… 一顿饭下来,二世祖们的碗盘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舔了个光。 菜没得多余,米饭却是管饱,张昊山一个人就着肉汤吃了三大碗米饭。 抚着圆滚滚的肚子,张昊山美滋滋打了个饱嗝,爽啊! 张明风适时宣布:“午休一个时辰,未时三刻准时集合。” 众人如蒙大赦,各自寻荫凉处歇息。肩膀火辣,手掌刺痛,但饱腹后的满足感,竟让这些痛苦都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修士二世祖们趁机打坐修炼片刻,顿感体内真元力奔流不息。其运转速度比原先快了不知多少,浑身的酸痛也大大缓解,便是禁锢多年的瓶颈都隐隐有所松动。 呃……干苦力活竟有如此神效?以前咱们把丹药当炒豆子吃也没这么好效果啊! 修士二世祖们全都震惊了! 欣喜并不多……太苦了哇!满手血泡,腰都快被木头压断了,爬山真的太累了! 第三十四章 剑意初悟 未时三刻,祠堂前空地。 三十三名修士族人列队站好,个个神情忐忑。令他们惊喜的是,下午暂时不用再搬运木头了。 另有四十二名有职务在身、被临时召回的练气族人,一同加入队列。 那六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眷也被张清瑶通知过来了,很自然地跟张家十个女修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一共八十一人,是张家眼下能够匀出的所有练气修士。 “哟,智伟你们一个个咋了?” “哼!”“哼嗯!” “他们扛了一上午的木头,一点就炸,别理他们。” “扛木头?真的假的?” “把咱们都喊回来有啥事啊?” “我有小道消息,还不确定真假。” “快说说。” “神马?晚上要去清剿邪修老巢!” “上次我都不在家,算我一个!” 张明风和张明水也用眼神默默交流着。 这时候,张清瑶换上一身劲装,英姿飒爽走到队列正前方,轻咳一声,顿时全场肃静。 张清瑶环顾一周,讲述道:“我三哥,你们三爷,已经摸清了黑风山邪修老巢的精准位置,咱们晚上就去清剿!所以下午进行特训,顺便检验诸位剑术水准,择优参加。” 族人们顿时群情激奋,那群狗日的邪修! 特别是扛了一上午木头的二世祖们,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那些该死的邪修夜袭青锋山,家族全面整顿,咱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被劳改! 张清瑶声音清越,指向空地中央——那里插着七根鲜嫩凡竹,竹枝繁茂,青翠欲滴。 “规则很简单:一剑出,剑气激射,看你们能精准击落多少竹叶。” 这一直是张家子孙们的基础剑术练习,由老祖墟尘剑意【一剑十三】简化而来。 首先,鲜嫩竹叶很脆弱,仅有小指头大小,跟竹枝连接处更短,击落的竹叶必须保持完整,否则不计数。 其次,山腰总是微风徐徐,竹叶随风晃动,层层叠叠的,自然难上加难。 此技对修为、剑术、精准度皆有极高要求。 家里剑术初学者一般都是先用大些的树叶练习,再慢慢加大难度,用小树叶,再成竹,最后是嫩竹。 张清瑶看到不少族人畏畏缩缩,不由柳眉一扬,说道:“我先演示一下。” 话音未落,她一指点出,体内青色灵剑瞬间激射而出! 寒光乍现,剑气如虹。 “唰唰唰——” 竹枝轻颤,九片嫩竹叶应声飘落,完完整整,如被无形之手轻轻摘下。 “好!”有不少族人忍不住喝彩。 张清瑶抬手召回灵剑,神色平静。 识海中却响起父亲的声音:“马马虎虎,尚需精进。” 张清瑶无语地抿抿嘴,父亲您那【一剑十三】又有几个筑基修士能够做到,没脾气地退到一旁。 接下来是张明风,他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灵木剑激射而出—— 五片竹叶飘落。 张明水不甘示弱,运足真元,大喝着激射出灵木剑,想要一剑六叶。 奈何剑气激射,竹枝乱颤,却只落下四片完整嫩竹叶,另外两片嫩竹叶则被剑气震得支离破碎。 “噗——”人群中响起压抑的笑声,引发一阵哄笑。 张明水老脸一红,讪讪退下。 张清瑶呵斥道:“笑什么笑,轮到你们了,倒要看看你们有何长进。” 族人们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张清瑶眼神示意一下。 张昊天当仁不让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眼神死死盯着随风轻轻摇摆的嫩竹。 就是现在! 张昊天手一扬,灵木剑刷地激射而出! 六片完整嫩竹叶飘飘忽忽落了下去。 张清瑶微微颔首,昊天的剑道天赋确实不错,希望他能够在父亲的劳改下,彻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练气期族人依次上前展示,表现实在良莠不齐。 一轮下来,五个练气初期男丁表现最次,两人一剑只能击落一叶,两人连续三次才勉强击落两叶,还有一人剑气失控,把竹子拦腰斩断。 五人被张清瑶毫不客气地拎了出去,站在一旁,做为反面教材。 “你们五个混小子也太不像话!明明打小就练剑,却连一剑两叶都做不到,平常干什么吃得!红梅她们六个才嫁过来几年啊,都能一剑三四叶。”张清瑶娇喝道,“就你们五个这水准,单对单对上邪修,纯纯就是送死!当邪修吃素的么?” 张清瑶把五人狠狠训斥一通,转向张明风:“明风,把这五个混小子送去劳改,狠狠操练。” 五人脸色一白,其中俩人还是有职务在身的,刚刚还乐哈哈看别人笑话呢,一转眼就轮到自己了,欲哭无泪。 张明风点点头,立即把五人带走,交给监工张明哲好好劳改。 余下男丁们吓得一缩脖子,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 张清瑶按照父亲指示,当场宣布: “练气初期,一剑三叶,方可参与今夜行动。” “练气中期,一剑四叶;练气后期,一剑五叶。” “一个时辰后进行考核,不合格者,一律劳改扛木头!现在开始练习。” 话音落下,空地上一片“唰唰”剑鸣。 嫩竹不够用,二世祖们又去砍了几十根嫩竹插到地上,反反复复练习! 没有人想去劳改扛木头,都是拼命努力。 但剑术比较吃天赋,不是你努力就能够立马有长进的。 张锋撇撇嘴,小家伙们剑术还是太差了些,希望勤能补拙吧。 张清瑶也没有闲着,拿出父亲给的玉简细细参详。 狂风剑意么? 剑意的核心是狂暴、混乱、大范围压制。 剑势特点:剑气如狂风肆虐,攻击范围广,剑势狂暴难以捉摸。擅长以一敌多,乱战之中如鱼得水。 张清瑶看了一阵,还挺有感觉的,毕竟小时候没少钻研父亲的墟尘剑意。 奈何墟尘剑意太过高深,如同羚羊挂角,看得见摸不着,始终不得要领。 这狂风剑意明显有一点墟尘剑意的影子,但是要简单得多! 张清瑶细细钻研,越看越有感觉,兴致勃勃地在一旁空地上比划起来。 没要多久,张清瑶就摸索到了狂风剑意的精髓,剑气如风,初时细弱,渐渐狂烈。虽未成形,却已隐隐有狂风怒号之势。 有戏哎!张清瑶美目一亮,精神大振,兴致勃勃练习起来。 祠堂内,张锋透过玄剑“看”着女儿研习狂风剑意,没要多久便摸到了几点门道,心情有些复杂。 当初张锋可没少教导清瑶天墟剑意,然而一直都没啥成效,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其他子孙也是一样。 本以为是子孙们实在没啥剑道天赋,愣是没有一个能够继承剑道衣钵的,很是遗憾。 没曾想,是天墟剑意太过高深,修习难度太大。 师兄钻研数十年才悟出的剑意,就算再简单,清瑶片刻便能初窥门径……天赋岂会差! 回头让仨儿子也修习一下试试。 或许,师兄赠与狂风剑意玉简的价值远在两颗叩天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