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春思》 第001章 大梦初醒 “染卿小姐,您可要养好身体,三日后就是您的及笄宴。”绿衫少女叽叽喳喳。 “您的好日子要来啦!听夫人身边嬷嬷说,世子来了书信,三日后就凯旋,会奏请圣上赐婚,风光迎娶您的。” 床榻上一道纤细的身影一僵,狭长的凤眸里满是不可置信,请旨赐婚不是十八年前吗? “哎!真可惜,没想到昨日夜里,大公子竟然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死去,夫人伤心欲绝,下令秘密下葬,不得发丧。” “虽然都是嫡出,可隔了肚皮,到底是不一样的,幸好当初和染卿小姐定下婚约的,是我们世子呢,不然您可得守寡了。”小姑娘叹息。 白染卿骤然瞪大眼睛,手脚并用爬下床榻。 “染卿小姐,您要去哪?您刚落了水,可千万不能吹风啊,染卿小姐……” 没理会丫鬟急切的呼喊,白染卿匆匆套上外袍就往外跑。 岁暮天寒,凛冽冷风,寒意弥漫心间。 落水,侯府大公子谢玄舟意失足溺亡,她三日后及笄宴,定北侯世子谢景衡北疆戍守三年,凯旋,军功换赐婚圣旨……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说明,她重生了。 重生到十八年前,戍边凯旋的谢景衡请旨赐婚的三日前。 十八年麻木痛苦的后宅记忆席卷而来,白染卿心下涩然,不行,这婚不能成。 谢景衡……不能再嫁。 脚下步伐加快,几个呼吸之间,就奔到西厢院。 侯府夫人此时一定在西厢院。 雅致院门紧闭,素白孝幡垂落门楣,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白染卿提裙行至院正中,双膝跪地,双手伏地后轻叩三次头。 起身双手作揖行礼,白染卿眼睫轻颤,“秦姨,请节哀。” 这一声秦姨,她喊得心甘情愿,算全了过往十年对她的相护之情。 “求夫人允我退婚!”往后只会是夫人。 “染卿愿意自请为大公子未亡人,抱牌位成亲,终身守节,往后以儿媳之身侍奉夫人身前,以宽慰夫人心。” 白染卿重叩首,挺直腰背,“夫人,染卿本一介狐女,母亲临终托付,幸得夫人照料十年,染卿感激不尽。” “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求夫人允我退婚。” “求夫人应允。” 白染卿跪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显瘦的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却没有半分乞怜的神色。 重生后,白卿染第一时间是想逃离侯府高门宅院的。 十年前,父亲病故,母亲郁结在心,在油尽灯枯之前,携带幼小的她和白家全部家产托付于闺中密友,当今定北侯府主母秦霜。 只求给幼女一个庇护,及笄后陪予她三分之一嫁妆一起出嫁。 白染卿父亲生前为一方富庶,家产嫁妆倾城。 夫人多年待她如亲女,三年前为她和世子定下婚约,也曾承诺她出嫁之日,母亲携带的嫁妆全部给她送嫁。 上辈子直到三十三岁过劳猝死,她和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一个都没离开定北侯府。 可只有重生后的她才知道,“大局为重”,侯府主母秦霜根本不会陪她一分嫁妆,甚至不会允许她离开侯府。 因为侯府要钱,还要脸。 老侯爷逝世,老侯府夫人成日礼佛不问世事。 侯爷碌碌无为,痴恋烟花柳巷,侯府早就入不敷出。 外人眼里光鲜亮丽的定北侯府,现在不过是一个空壳。 这么多年,也不过是靠当家主母秦霜和母亲为她准备的嫁妆勉强支撑而已。 “求夫人应允。”白染卿语气坚定。 “吱呀!” 厅房大门终于打开。 一雍容华贵妇人缓步走出,默不作声走近白染卿。 下一刻,一件枣红的织金锦缎大氅罩在她的身上,隔绝寒冬冷意。 白染卿抬头,眼神清润又平静,“谢谢夫人。” 侯府夫人秦氏对她,过往十年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的,过去三年,也是把她当未来儿媳看待。 直到秦氏得知镇国将军府嫡女即将嫁入侯府后,才态度大变。 那个时候,秦氏已经看不上商贾孤女的她了。 “染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收到景衡来信,景衡北疆一战大捷,不日就回京,他会守诺和陛下奏请以军功换赐婚圣旨。” “陛下必当会嘉奖重用,盛京贵女人人争相抢嫁,和景衡成亲后,你会成为贵女们艳羡的世子夫人,未来你会成为侯府主母,富贵容华一生。” “你确定,现在退婚?且往后你不后悔?” 秦氏目光清亮锐利,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度,让一旁的丫鬟嬷嬷们大气不敢出。 “染卿不悔。”白染卿语调不急不缓,垂着的眸底泛起一抹冷意。 她怎么可能后悔? 这侯府主母,谁爱当谁当! 前世谢景衡跟随镇国将军远赴北疆,她满心欢喜等着心上人成为大英雄后娶她。 北疆戎马三年,杀敌报国,不负她意,谢景衡回京第一时间,就用硕硕军功换了赐婚圣旨。 八抬大轿,风光迎娶,他做到了的,她也成为她的妻,可却不是唯一的妻。 金銮大殿上,谢景衡用军功求得两道赐婚圣旨,一道是他和她的,早有婚约的原配正妻。 一道是他和镇国将军府嫡女的,阴差阳错的平妻,只为抬高其身份,五个月后名正言顺立她肚子里的孩子为世子。 因为多年情谊和孤身无助,她嫁了。 啷当十八年,她无子无女,孤寂悲凉,他子孙满堂,阖家欢乐。 一回头,原来她担着十八年军侯府大主母的身份和权利,给谢景衡养了一群优秀的儿女子孙,成就他晚年荣耀。 最后自己却落了个举目无亲过劳猝死的下场,一句“卿卿,我只爱你”骗了她一辈子。 白染卿心底酸痛不已,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她的一生六亲缘浅,本命途多舛,直到来到侯府才有所好转,最后却也不尽人意。 “夫人,染卿不愿。”白染卿目光定定回视着眼前妇人,心下发颤,右手却不自觉地放在腕间血红玉镯上。 凤血玉镯还在,她这辈子便还有一条路可走,这是娘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丝底气。 秦氏眸色一闪,神情哀伤,“玄舟虽然不是我亲子,可我并未亏待过他,纵容娇惯太过,才会养成他纨绔不成大器的性子。” 许是说到伤心处,秦氏瞬间眼眶湿润,语气哽咽,“言行无状,任性妄为,不堪大任,如今在他府失足溺亡,我……侯府丢不起这个人。” 定北侯府嫡长子,真的是这般龌龊? 第002章 主母秦氏 白染卿静静听着,她上辈子满心满眼都只有谢景衡和秦氏,对这个曾经的夫兄了解不多。 却也知道,谢玄舟是原配嫡长子,秦氏是后娶续弦,谢景衡小上他一岁。 上辈子也是在她及笄之前死了,听说是爬墙偷窥某位贵女沐浴,被人发现惊吓之下,失足溺亡荷花井。 定北侯府嫌弃他死因不体面,秘密下葬,禁止任何人发丧。 白染卿一恍,所以到了最后,谢玄舟连一场体面的丧礼都没有。 “染卿,是不是我真的错了,是不是我不该对他们这般苛刻,平安顺遂已是大福……” 秦氏身形一个踉跄。 “…夫人。”嬷嬷急忙上前搀扶。 还跪在地上的白染卿忙抬手撑住,“夫人,节哀。” 秦氏一脸心痛,“你如今也和我生疏了是不是?往日都唤我秦姨,今日竟唤我夫人?” “……敬长有礼,夫人。”白染卿无奈。 “你当真要退了婚,和玄舟结冥亲?”秦氏话锋一转,语气猛然沉重。 白染卿重重点头,哑着声音回道,“夫人,我愿意的。” 进,成为薄情世子的妻子奉献一生,她不愿。 退,孤身离开侯府自立门户,秦氏不允,她处境亦艰难。 思来想去,抱牌位成亲竟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死了丈夫正好,嫁妆仍然在侯府,只要不带出侯府改嫁,她依旧光明正大有得花。 过几年若是合缘,收养过继几个孩子,总归也能子孙环绕,承欢膝下,她热热闹闹富贵自在,寿终正寝,也算全了上辈子的遗憾。 嫁给死人谢玄舟,秦氏不为难,她也得偿所愿。 她可不会再为别人的幸福生活呕心沥血一辈子,她有信心重操旧业,经商赚钱,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秦氏活不过五年,就会死于马车坠崖意外。 “染卿,我不答应,我不答应你和景衡退婚。”秦氏盯着她一字一顿,仿佛在割白染卿的肉,打碎她所有希望。 “当年为成全你和景衡两小无猜的情意,哪怕明知道你是个对景衡前途没有帮助的孤女,我怜惜你,依然为你们定下婚约。”秦氏目光沉沉。 “可如今,成婚在即,你竟然让我应允你们退婚,你倒是可以任性妄为,恢复自由。” “可我呢?我岂不是成为薄待故人之女的无情之人?” “我儿呢?他钟情于你,你这般负心于他,你又置他满腔深情于何地?” “况且我儿前途大好之即,却突然退了和青梅的婚约,让世人如何看待我儿景衡?是抛弃未婚妻的无情郎?还是试图攀附高门贵女的虚荣人?” “让陛下如何看待我儿?不堪重用的无情无义之人?!” “染卿,你何其狠心,要陷我们母子于这般无情无义之辈?!让我侯府往后如何在盛京立足?” 秦氏这番话说得极为凌厉,字字句句无不把白染卿说成恩将仇报,狼心狗肺之人。 白染卿呼吸一滞,凉意蔓延全身,心间憋闷,趴伏在地上未起,热意上涌,指尖狠狠扣进血肉。 三言两语间,她竟成了这般无情无义大恶之徒? 半晌才沙哑着声音开口,“染卿之错,秦姨莫恼。”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这侯府什么时候是她说割离就割离,侯府世子什么时候轮得到她一个孤女说不要? 哪怕是侯府一个无人在意的枯骨,也不是她白染卿想嫁就嫁的。 白染卿,你莫不是忘了,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依靠他人生活的一介孤女。 看着白染卿单薄的身躯颤抖,秦氏眼神一凉,语气骤然亲切温和。 “至于为玄舟妻,你若执意,我也无可奈何。” 白染卿静静听着,她知道,如今的秦氏绝对不可能如她愿。 果真随即话锋一转,满目慈爱之色,“可是,你若执意随了玄舟而去,我也未尝不能可怜你几分身后名。” “染卿,你可知,好女不嫁二夫,婚约也是,我们侯府是清白人家,容不得半点污秽。” 秦氏沉思,景衡前途似锦,孤女为妻已经不合适,可是,她绝对不会让她和她的儿子沾染上半点污名。 “我们景衡,堂堂定北侯府世子,没有退婚和和离,只有丧偶,染卿,这其中真意,你,可知晓?”秦氏眸色一深,语气不带半点温度。 白染卿语调平静,“是,染卿知。” 她如何不懂?秦氏在告诉她,想退婚?可以,只有死。 看人被敲打得差不多,秦氏弯腰轻拍白染卿的脑袋,恢复了那般温和亲切的语气,“好了,是秦姨严厉了些,我们终究是一家人,莫要生分了去。” 白染卿缓缓直起半身,低垂着眉眼,沉默不语。 秦氏捂嘴轻笑,状似无奈,“瞧你,怎的这般胆小?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今日也是做了一会恶婆婆。” “放心吧,不日就要改口唤我母亲,哪有母亲不爱子?” “孩子大了花费也增加不少,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都在库房,我好好都给你存着呢,往后你随时可取可用。” “好孩子,这三年痴心等待,苦了你了。”秦氏叹气。 “秦姨言重了。”白染卿轻声。 这就是玩弄人心,把整个侯府牢牢把控在手心的秦氏,任你机关算尽,捅破天也别想越过她去。 白染卿瞥了眼厅房里摆放的漆黑棺椁,孤零零,冷冰冰。 心底一阵遗憾,可惜了,过于急躁。 原本如果一切顺利,等竹马未婚夫带着天意弄人的情妹妹回来,就该唤她一声嫂嫂的。 白染卿,今日当头一棒,你可记住了。 你的路才刚开始,日后定要小心为上,步步为营才是。 可莫要再成空等了侯府的一具红颜枯骨。 “好了,你可谨记,一个时辰后就快些回去吧,免得着了凉,我乏了。”秦氏眉眼难掩疲惫。 “是,秦姨慢走。”白染卿半身挺得笔直。 秦氏似是笑了一下,不再多言。 目光凝望着离开的主仆二人,白染卿抿了抿嘴,继续跪着。 知道今日忤逆秦氏,让她不太开心了。 这条路,是她选的,她不会后悔,也不能。 一生的经历告诉她,做人,不能太乖,也……别和只讲利益的人谈感情。 退婚,只是第一步,拿回嫁妆才是更重要的,此番只能从头计议。 白染卿抬眸,不自觉的忆起,印象中那场大雪,雪花簌簌,郎君在侧,缱绻腻人。 不知是融化的雪还是溢出的泪,晃花了眼,差点看不清前路。 凤冠霞帔,誓言在耳,合欢尘香。 最终泥泞深陷,却只余新人笑。 白染卿骤然捂住胸口,满腔涩然,脊背不自觉弯了分。 谢景衡,你予我情深,又纵我空等,这一刀,真痛。 第003章 侯府嫡长子谢玄舟 一个时辰后。 “染卿小姐,怎么还跪在地上,赶紧起来,世子回来,怪我照顾不周可怎么办?您这是诚心见不得我好?”青衫少女满腔埋怨走近她。 白染卿避开她搀扶的动作,慢慢站起身,扫了一眼忿忿不平的花月,冷不丁开口,“说完了?” 花月脸色一僵,“啊?” 白染卿垂眸,轻轻拍了拍膝盖衣裙的尘土。 声音像冬日冷风,清洌无温,“往后不用留在我身边,世子回来后,你就回他身边伺候。” 终是要下雪了吧? 青石板又冷又硬,跪了近一个时辰,白染卿膝盖隐隐作痛。 每迈出一步,膝盖都不受控地轻颤一下,白染卿没低头,也没扶墙。 一步一步往前挪,半点示弱的姿态都没有。 不可用之人,无需多留有情面。 待人走远,花月原地跺跺脚,狠狠啐了一口,“呸!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孤女而已,也配嫁入侯府,成为世子妃。” 原本只是因为她出手还算大方又得夫人喜爱,她这才愿意屈身照顾几分,不成想这般不识好歹。 “晦气!”花月不解气。 不远处的拐角处檐下,重新披上大氅的妇人,目光淡淡地看着少女倔犟的背影。 “夫人,花月罔顾尊卑,欺上瞒下,照顾不周,是不是要……”一旁的贾嬷嬷声音平静。 秦氏摇摇头,神情淡漠,“不用了,既然是景衡的人,就让他自己处理。” “况且如今她自甘堕落远离我,也配不上丫鬟尽心伺候了,也不算多错。” “若是景衡真看上个丫头,收做个暖床婢,也算她有了点用处。” 不是值得费心之人,却胜在还算听话。 “是。”贾嬷嬷应下。 “夫人,染卿小姐今日……”贾嬷嬷犹豫。 秦氏瞥了她一眼,“跟了我快一辈子了,说话都不利索,越来越不中用了?” 贾嬷嬷面上一缓,“老奴这不是怕夫人上气伤心,染卿小姐爱慕世子多年,一直乖巧懂事,今日怎么会突然退婚?” 秦氏沉吟,“今时不同往日,原因不重要了,今后景衡前途无量,侯府只会越来越好,她说配不上景衡,那我们就当真话听,但是却也不能让她离了侯府。” “是,染卿小姐商贾孤女,身份终是差了点。” “可染卿小姐今日竟提出抱牌位成亲,未免太过荒唐了。”贾嬷嬷不满。 秦氏想了想,“府中前不久不是有一丫鬟失足溺死,看八字是否与玄舟相配?可不能让他孤零零地走,也不能再平白让人惦记了,我景衡的侯府丢不起那人。” 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瘆人的凉意。 相伴多年,贾嬷嬷如何不知其真意,当即躬身开口,“夫人说的是,妙儿那孩子生前性格不错的,是个贴心人,那老奴立马准备喜堂,明天好为谢少爷和妙儿少夫人举礼。” 秦氏挥挥手,“你看着办,虽然没有外人来,可也得看得过去些,莫给人寻了错处。” “扶我回吧。” “年纪大了,畏寒,身体也遭不住。”秦氏叹气,拢了拢大氅。 贾嬷嬷摇头,“老奴看夫人还如当年未出阁时仙姿玉貌。” 秦氏失笑,“你啊你,惯会哄我,要真那么好看,他怎么会赌气,十年来一眼都不看我?一心扑在外面莺莺燕燕身上?” “……侯爷他该是暂时迷了眼。”贾嬷嬷面色为难,夫人还是放心不下么。 “行了,我也不在意,我儿长大了,我也放心些了。”想到即将荣归的儿子,秦氏声音带笑。 “世子自当是有大才,惊才艳艳的。” “就你会说……” 两人步履悠悠,欢快闲适。 …… 西港码头。 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飘离岸边,微波晃得船板轻颤。 一玄衣男子歪躺在竹编躺椅上,面如冠玉,俊美无双,此时眼睫轻阖,唇角始终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墨色发梢松松搭在肩头,一手随意枕在脑后,另一手勾着无钩鱼竿,线绳悠悠垂在水里。 “爷!竿动了!”一旁的小厮提醒。 谢玄舟懒懒掀了掀眼皮,眼底漾着几分闲适的散漫。 “元宝,你眼神不好。”谢玄舟轻笑,声音慵懒松散。 元宝摸摸头,不好意思笑笑,“爷,您可真厉害。” 他只是想试试看爷有没有睡着。 “竿不上钩又没饵,怎么可能钓到鱼嘛,爷你真会玩。”元宝嘀咕。 谢玄舟斜了活宝小厮一眼,“你不懂,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难得有不一样的活法,他不得肆意人生? 元宝眼珠滴溜溜转,“爷说什么都是对的。” 毕竟爷才华横溢,和他们这些伺候人的定是完全不一样。 谢玄舟似笑非笑,“你这拍……” “谢爷!谢爷!快回来!你快回来!”岸边突然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 “元宝,那是……进宝?”谢玄舟不太确定。 小厮眼睛瞪得溜圆,“爷!那就是我弟进宝!让我们赶紧回呢!” 谢玄舟眉头微皱,“不是说了我要钓鱼,一路下江南,再也不回来?” “是的呢,你说过了,爷。”小厮竖起耳朵听。 “快回来……啊!爷!您…夫人要给您和妙儿举行冥婚……”岸上的人急得上蹿下跳,卖力吼出的话被风割裂得断断续续。 谢玄舟被吵得有点不耐烦,“他咋哇咋哇,叫个什么劲呢?” 沉默半晌,小厮面露惊恐,“不好了,爷!我们赶紧回吧!” 谢玄舟蹙眉,准备呵斥一番不稳重的人,他的鱼都跑了。 小厮平地一声吼,“爷!溺死的妙儿要和横死的你成亲了!” 谢玄舟凝眸,“什么?” 小厮急得抓狂,“冥婚!冥婚啊!夫人怎么这么心狠?!要这般污你身前生后名,妙儿的尸骨要被挖出来,和您的尸体……不是……是牌位结冥亲了。” 他和弟弟是双胞胎,异常熟稔,他听得很真切。 乍然听见那话,谢玄舟瞳孔猛地一缩,深邃的眸子转瞬被冰霜覆盖。 谢玄舟嘴唇动了动,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厌恶,“她终究是不放过我。” “元宝!撑船!返航!”谢玄舟语气平静,明媚的桃花眼底似是浸染了墨色,阴沉瘆人。 元宝奋力划着桨,手忙脚乱,船在原地直打转,苦笑,“爷,抱歉,我……” 谢玄舟大手握住桨的另一头,声音沉沉,“别怕。” 元宝撸起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眶重新划拉,他家爷,太苦了。 原本爷……差一点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第004章 初识纨绔鼻祖 定北侯府西厢房。 侯府当家主母秦氏身着一身正红端坐在堂前,就连半月没有回府的侯爷也坐在一旁,睡眼惺忪,懒懒靠着椅子。 打着哈切似在埋怨,“这么冷,胡乱折腾个什么劲?” 秦氏冷着一张脸,一个眼神都不给人。 其余三个姨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分坐两侧,五个儿女们老神在在站在身后。 没有一个人露出悲伤和惋惜的神色,仿佛死的只是一只阿猫阿狗。 棺椁随意摆放在角落,似乎是被人遗忘般。 喜娘适时提醒,“夫人,时辰到了。” 秦氏点点头,贾嬷嬷立马张罗人搬进来一张裹着妙儿尸骨的草席,谢玄舟的棺椁也挪到和草席并排的大厅中央。 草席刚搬进来,一阵腐烂的恶臭瞬间充斥大厅。 “呕!”有姨娘忍不住干呕。 在秦氏杀警告的目光中,其余人愣是不敢再表现出丝毫不适。 白染卿一身素白衣裙站在厅中,一张脸未施粉黛,却也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倾城绝美。 在听到今日,秦氏要给谢玄舟和府里丫鬟尸骨结冥亲时,白染卿后背发凉,这是在警醒她啊。 前脚她说想嫁与谢玄舟牌位成亲,后脚这人的尸体就被强配了冥婚。 这是想让人死不瞑目。 说起来,这谢玄舟,也是受了她的拖累被秦氏迁怒。 虽说是不相熟的人,她却也想送他最后一程。 下辈子,别在投胎这般恶心富贵人家。 俩喜娘分别抱着牌位站在棺椁旁,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抱着牌位站在棺椁旁拜堂成亲,还这么大张旗鼓,她们也是四十年人生头一回。 秦氏挥挥手,“开始吧,一切从简,先上族谱,再合棺。” 白染卿看着妙儿的名字要落在谢玄舟旁,心底情绪莫名,无尽悲悯。 这下,妙儿一个丫鬟,就算是谢家大公子谢玄舟名正言顺的妻了。 也不知道在下边,谢玄舟的棺材板还压得住不? 心底呕意上涌,似是即将翻涌而出,白染卿蹙眉,真恶心。 秦氏扫了喜娘一眼,喜娘们点点头。 喜娘高喝,“行礼!” 说是行礼,估摸着也就是两位喜娘抱着绑着红绸的牌位,站在两具尸体旁弯腰。 死人大喜,诡异异常。 不知道为什么,恍惚间,白染卿好像回到上辈子和谢景衡大婚的时候。 喜庆三人行。 高朋满座,欢声笑语,恭贺声不绝入耳。 凤冠霞帔,珠宝琳琅,那时出嫁,她是开心的? 往后,她会是自由的。 喜娘沙哑着嗓子喊礼,“一拜高堂!” 抱着牌位弯腰…… 白染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余光瞥见那冰冷漆黑的木头,心底无惧意,有的只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 活着的她也好,死去的谢玄舟也罢,在这偌大的侯府,都是半点不由己的。 “……爷还在这呢,就迫不及待盼我死不瞑目?”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 一阵悉悉索索在耳边响起,白染卿下意识抬头,撞上一双冰冷刺骨的桃花眼眸。 白染卿平静垂眸,死人诈尸。 秦姨,接下来的这出戏,你还要怎么演呢?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配合你的强婚盗嫁。 喜娘们目光惊骇,抖如筛糠,青天白日,她们竟然撞鬼了? 谢玄舟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正经端坐着的秦氏,最后落在抱着自己“牌位”的喜娘上。 “……怎么了,继续啊,不是盼着爷和死人双宿双飞?”嗓音低沉散漫,带着笑意的尾音有些漫不经心。 披着人皮的牛鬼蛇神,也敢和阎王抢活。 喜娘们不敢搭话,她们虽然没这么近距离见过谢家大公子,可谢家大公子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名声,她们可都是听说过的。 这人没死就被和丫鬟尸骨配冥婚,她们现在怎么敢触这霉头。 见没有人回话,谢玄舟抬眸环顾四周,看人的目光淡得像水,却又淬着冰渣,眉眼间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都死了?”谢玄舟嘲讽。 秦氏神色淡漠,抚了抚腕间佛珠,“你不是失足溺亡荷花井了?” 众人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不是……死了?” 白染卿也想知道这个问题,棺材里躺着的是谁? 谢玄舟扯了扯嘴角,眸底一片寒意,“尔等都不死,本少爷肯定要活着。” 原以为退一步能海阔天空,各回各位,所以他早早就计划断了自己的泥泞路不再深陷,顺势诈死功成身退。 他原本以为他最后的让步,可以给定北侯府最后一点平和。 可他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被秦氏逼着和一丫鬟的尸骨结冥婚,一个死了的丫鬟,竟然要成为他谢玄舟的正妻?! 身前生后名无一清白,他若是真死了,不得永堕地狱永无轮回?! 真真是……恶毒至极。 母亲,抱歉,孩儿终成不了你口中的良佛。 谢玄舟盯着座首的妇人,嘴角上扬,眉目冷淡,“我谢玄舟将来的娘子,定是如皑皑山上雪,皎姣云间月,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给她的一切都是独一无二的。” 谢玄舟顿了顿,眼底迸发瘆人的恶意,“她的名分怎么轮得到你们这一窝蛇鼠,捧着丫鬟尸骨欺辱作践?你们怎么敢的?!” 秦氏猛拍桌子,暴怒开口,“放肆!谢玄舟!你凭什么这么目无尊卑!辱骂长辈!” 这东西就是专门克她的,若不是景衡护着,她早就弄死他多少回! 白染卿被这动静突然吓了一跳,倾城的眉眼依旧温和,眸底神色却若有所思。 这个纨绔谢大少爷竟然敢这么撕秦氏的脸?她好像从来没注意过。 要知道现在侯府唯一当家做主的人是侯府夫人秦霜,就连定北侯爷都只是一声不吭坐在一旁。 白染卿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的纨绔废物谢大少。 身为盛京赫赫有名的风流纨绔鼻祖,谢玄舟自然生了一副好皮囊。 他容貌极佳,面如冠玉,宽肩窄腰,朗润夺目,眉眼间带着天成的风流意气。 桃花眼似含水,眼波流转间似乎有春光满溢,生得极惹人眼。 “咻!”一把暗红色匕首突然窜出没入桌面。 第005章 雷厉风行 谢玄舟淡定收回手,冷嗤一声,语气嚣张,“我本就是个欺硬不怕软的,你今时今刻才知道?竟然敢这么恶心我?老毒妇!”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当家主母,他们不敢得罪,纨绔废物,他们又得罪不过。 要是把人惹急了,这个大魔王说不定得半夜三更站在他们床头装鬼,把人吓死。 没看到那把没入桌面的匕首吗?他们不觉得肉体凡胎的自己比桌子硬。 再说了,这么多年,也是这么过的,主母唯有对谢玄舟甚是容忍。 沉默是他们此时最好的选择。 侯爷老神在在的喝着茶,好似一切与他无关,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臭小子,可算是忍不住了。 秦氏铁青着脸,神情厌恶,“你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不是死了吗?那她就让他死得干干净净,死了都不得安宁。 谢玄舟笑得嚣张了,下巴微抬,“不是要上族谱吗?继续。” “今天你要是敢给爷把这族谱上了,爷保证,明天你儿子的名字就刻上阎王爷的生死簿。” “……你!”秦氏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皮肉。 “你想怎么样?” 嚣张野蛮不讲道理,不怕死又不想活,她怎么就一路放纵了这么一只咬人的狼?! 一步错步步错,此时秦氏肠子都悔青了。 谢玄舟指了指草席裹着的丫鬟尸骨,冷声开口,“第一,道歉,超度,入土为安。” 甚是言简意赅。 白染卿一愣,这纨绔闹了这么一圈,就为了替一具丫鬟的尸骨出气?一丁点不为自己争气? 可他自己……不会觉得耻辱和委屈吗?! 白染卿眉眼微动,嘴角不动声色的扬了扬,是真的为丫鬟讨公道还是逼迫秦氏低头? 这个大少爷有点意思。 众人呼吸一滞,敢堂而皇之威胁侯府主母,倒反天罡替丫鬟尸骨做主,整个侯府唯谢景衡尔。 “……玄舟,今天的事……”秦氏想说点什么,可实在拉不下那张脸。 白染卿眼波流转,乖顺站在一旁,耐心听着。 “秦氏,这是你逼爷的。”谢玄舟语气平静。 秦氏沉着脸,饶是指甲陷入掌心的清醒疼痛,也差点让她维持不住这体面。 她是侯府主母,怎么能给一个低贱的丫鬟道歉?还是具腐烂的尸骨。 谢玄舟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意,“机会只有一次。” 气氛瞬间死寂,硝烟弥漫,仿佛下一刻就轰炸开来。 侯爷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这突然诈尸的儿子,默默叹气,随即事不关己的喝起茶。 “……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秦氏面无表情,真想让他彻底消失。 可她很清楚,侯爷和那老东西不会让她对谢玄舟做什么的。 侯爷曾经答应她,可不作为,亦不偏倚,让她扶持景衡以嫡次子之身封世子位,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妥协和让步。 谢玄舟神色淡淡,话题骤转,“第二:物归原主,爷母亲的嫁妆呢?那都是要留给她未来儿媳的。” 谁都没有想到,过去十多年了,谢玄舟竟然敢提原配夫人的嫁妆。 这位大少爷的母亲当年嫁妆倾城,属于下嫁,可惜嫁了个无能之人,补贴家用倒贴侯爷多年,最后还被一个姨娘逼迫上位,将原配嫁妆纳为己用。 这可是他们侯府老人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是定北侯府的禁忌,没想到谢大少爷突然提起。 白染卿惊讶,没想到原配侯府夫人的嫁妆,竟然也被秦氏牢牢攥在掌心? 是了,秦氏出身小门小户,不争不抢,怎么可能有如今的权势地位。 秦氏脸色阴沉,“早就没有,侯府不分家,谢玄舟,你别以为有景衡和老夫人护着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耍横!” “没有就是没有,也别想着和景衡告状,我才是他唯一的母亲,他只会听我的。”秦氏冷声开口。 嫁妆?为母出气?笑话,哪怕她今日死了,他也别想如愿。 “侯爷!”秦氏冷冷看了坐在旁边看戏的人一眼。 定北侯爷谢父摆摆手,淡淡的目光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随意笑笑,“如今侯府是你做主。” 秦氏一噎,心底越发浸凉。 听到男人说这话,几个姨娘神色莫辨,是了,在侯府,秦氏才是她们最大倚仗。 “成,换一个,补偿十万块银票。”秦氏的反应不出谢玄舟意料。 他当然知道老虔婆不会松口,可她这么隔应他,如今还不允许他小小回敬一下? 众人呼吸一滞,还要钱?这不是戳到秦氏命根子吗? 白染卿若有所思,秦氏竟然能这么容忍?这次还会应允吗? 结果是,谢玄舟如愿得到了十万两银票的补偿。 虽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可谢玄舟也算是有收获了。 白染卿暗暗羡慕,什么时候她也能这么大气讨要自己的嫁妆就好了。 当然,最后来自侯府主母的道歉是没有的。 毕竟秦氏身为主子,却向丫鬟的尸骨低头,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谢玄舟也并不在意这些了。 “……都散了吧。”秦氏率先起身,由贾嬷嬷搀扶着离开。 白染卿默默跟上,今日收获颇丰。 没人注意的空档,谢父意味深长的瞥了自家儿子一眼。 没想到混小子还是回来了,谢父眼里划过一抹复杂,背负着手慢悠悠的离开。 谢玄舟神色淡漠,视线落在自己的棺椁上,不知道又是哪个横死的家丁地痞占了他的位份。 见说话做主的人都离开,其余人迅速作鸟兽散。 空荡荡的大厅内,瞬间只留下陷入沉思的谢玄舟主仆和一口诡异的棺材。 “爷,您这是闹的哪出?”元宝不解,爷不是从不理会秦氏的胡搅蛮缠吗? 行事作风一贯杀伐果断不留情面,今日怎么这般耐心了? 谢玄舟眸色一闪,“一时兴趣来潮。” 忍久了自然就忍不住了,况且,不是她逼他回来的吗?那就得受着。 回忆刚才场中众人神情,谢玄舟挑眉,景衡那位未婚妻怎么看得那么认真?兴致勃勃,勤奋好学的样子。 罢了,既然都回来了,那便连本带利算上一遭。 第006章 仁心药铺得参 此时的荣安院内室,早就没了平日里的规整。 秦氏柳眉倒竖,眉眼间浮起一抹癫狂,攥起茶盏狠狠掼在地面。 白瓷碎片四溅,一丁点碎末径直倒飞划过,在保养得当的脸上拉了条血痕。 贾嬷嬷眉头一挑,沉声,“夫人!” “全部都退下吧。”贾嬷嬷命令。 等丫鬟们匆忙离开,贾嬷嬷才走近人,叹了口气,“夫人,您是侯府唯一的主母,切莫要失了气度。” 几十年的高门主母好名声积累不易,可不能这样功亏一篑。 失神的秦氏这才回过神,通红着眼眶,“嬷嬷,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这般薄待于我,我早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贾嬷嬷拿着帕子仔细擦干净她脸上的血迹,又给上了药。 随后动作轻柔地解下秦氏发间珠釵,摸着她如瀑长发,语气温和,“夫人,如今景衡世子才是您唯一的倚仗。” 秦氏一愣,眼底的怒气悲愤逐渐褪去,语气喃喃,“是,景衡是侯府唯一的世子,是有军功的少年郎,他才是我最大的倚仗。” 见人恢复冷静,贾嬷嬷沉声,“您早就知道那棺椁里的人不是谢少爷?” 秦氏冷哼,“我让人查验过尸体,和他一般无二。” 贾嬷嬷不解,“那谢少爷怎么突然回来了?看着没什么事?” 秦氏眼底闪过一抹寒意,“不过是在我面前耍把戏罢了。” 要是那么容易就死了,那老东西还能这么冷静的在兰华寺吃斋念佛? “我只是在赌,赌谢长风和那老不死的舍不得,舍不得他们的嫡长子,嫡长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 赌输了那就一劳永逸,可惜…还真没死。 贾嬷嬷皱眉,“夫人慎言。” 秦氏深吸一口气,“罢了,总归现在侯府当家做主的是我,景衡如今建功立业,前途无量,该好好给他相看个名门贵女。” 贾嬷嬷笑笑,“夫人这样想就对了。” 没得到过谢长风的心,秦氏不甘心。 可她如今不是那个指望情爱过活的闺中少女,扶持景衡成长起来,继承侯府爵位才是最重要的。 …… 一更天,看着桌案上明灭闪烁的烛火,白染卿陷入纠结。 如今她唯有那一人可信了。 白染卿轻轻叹口气,起身走到桌案执起笔。 一刻钟后,白染卿小心折好书信,又挑了些匣子里的珠宝首饰,觉得不够,枕头里的银票也取了些。 看着这些银钱细软,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肉痛之色,“这可是我如今为数不多的体己,一定要拿下。” 夜深人静,梧桐苑荒凉,白染卿很容易就摸出府。 路过几个拐角,就准确找到记忆中的药铺。 《仁心药铺》只是盛京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铺子,却藏有她如今最想要的东西。 “砰!” “砰砰!” “砰砰砰!”白染卿有节奏地晃荡门环。 刚停下动作,药铺门就被打开,一个药徒探出脑袋,见是一个裹得黑披风的人,给吓了一跳。 “哎呦喂!大晚上装鬼?吓死个人嘞。”药徒一副快被吓死的模样拍拍胸口。 “我要买药材。”白染卿压低声音。 药徒不耐烦地摆摆手,“仁心药铺过戌时无药,赶紧离开,明日再来。” 说完就要关门。 白染卿伸手拦住,将准备好的话说出,“走旱路,取续命,只要单方一味,不与他药同煎。” 药徒神色一变,神情惊疑不定,沉声道,“客人进来吧。” 白染卿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几句黑话她还记得,否则错了一个字就得被人扫地出门。 药徒带着她,一路穿过迂回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不同的药材香。 “掌柜的,故人求药。” “什么药?”老者头也没抬。 白染卿上前一步,语气认真,“千年血参王。” 老者抬头,也不问原因,“去把第六行第九列药柜顶的盒子取来。” “是,师父。”药徒不满地瞥了白染卿一眼。 “老夫年少时得白家一恩,自当相报,既是故人之后,老夫自然会兑现承诺,今日之后,这句暗令便再无用处。”老者语气淡淡。 “谢过掌柜,血参王难得,有市无价,这是我一点心意,请掌柜的收下。”白染卿把准备好的小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刚才那句话是娘亲离世前叮嘱她的,若是有朝一日遇到困难,可凭借这句话去《仁心药铺》,任何救命珍稀药草任她取。 人参易得,极品难寻,千年血参王更是可遇不可求,唯有仁心药铺才有,她能买到已经是幸事,不可占人便宜。 所以她几乎把所有的钱财都拿了出来。 她记得这株现存的唯一血参王已成形,药效惊人,气血双补,固本培元,起死回生之效,非寻常草木可比。 老者扫了一眼金灿灿的珠宝和厚厚的一叠银票,脸色缓和几分,“好,小姑娘挺懂事。” 小心捧着盒子,药徒一步一叹气,满眼心疼不舍地把盒子递给白染卿,语气悲壮,“给,你可真会挑。” 白染卿有些尴尬接过,看着盒子里熟悉的人形血参,白染卿心绪复杂。 上辈子谢景衡平妻顾长欢难产,差点一尸两命,谢景衡私自从她的库房把这株血参取走救人。 事后却对她只字不提,她只能就此揭过。 若是这株血参王没有被谢景衡拿走,最后她心衰力竭时,可能还不会那么容易死。 “小姑娘小小年纪,竟这般心思重,可得注意些,慧极伤人,若长期郁结在心,对寿数不利。”掌柜的突然提醒了一句。 白染卿心存感激,“多谢掌柜的。” “哎呀喂!师父,人家有稀世宝贝,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可不怕呢。”药徒吐槽。 可见怨气颇深。 白染卿无奈,也难怪,绝世罕见的药材,无疑挖了人心头肉。 “就你话多,不赶紧熬药去,小心老头子我病情被你耽误了。”老者呵斥。 “哦。”药徒灰溜溜离开。 “好了,回去吧。”掌柜难得笑了一下。 白染卿再次道谢,心满意足离开。 谢景衡,顾长欢,这辈子,这血参王不再是我随入侯府的嫁妆,也不会再救你们的命,它只会独属于我一人。 第007章 三更天抄经 三更天,没等白染卿彻底睡沉,便有人敲响房门。 白染卿还没应,花月已经直接闯入内室。 敷衍行了个礼,花月毫不客气开口,“染卿小姐,贾嬷嬷来了,说是该有高门贵女礼仪,懂长幼尊卑,要您去给夫人请安呢。” 对于这突然严苛起来的高门礼仪,白染卿并不意外。 她的突然悔婚,膈应到了秦氏,她怎么会让她痛快?岂是罚跪一个时辰能解气的? 来自未来世子妃的优待逐渐被收回,这只是开始。 今后会更加举步维艰。 秦氏是在告诉她,你是我掌心一蝼蚁,我让你生,你便生,让你荣便荣,一切皆在她一念之间。 白染卿抬眸,定定看着这个突然态度大变的丫鬟。 以往对她也不见得多尊敬,可也算过得去,如今可是演都不演了? 花月被这蕴含冷意的眼神看得不由心下一紧,这寄人篱下的孤女,什么时候有这样迫人的眼神了? 花月眼神闪躲,语气不足,“……怎么…了?” 白染卿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洗漱吧。” 不过是虚仗人势罢了,何须此时发难。 花月松了口气,转身离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果真是个没用的包子,真搁自己还是未来世子妃呢。 一刻钟后,白染卿刚踏出房门,就对上脸色黑沉沉的贾嬷嬷。 白染卿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嬷嬷,走吧。” 贾嬷嬷不赞同的看向她,语气严厉,“染卿小姐,侯府毕竟是有爵位的高门大户,尊贵无比,该注意些,怎么可为了一时贪睡,而忘了给夫人晨昏定省的礼仪?” 十年间没有晨昏定省礼仪,如今倒是突然有了?还是三更天。 白染卿目光清浅,“嬷嬷说得是,夫人毕竟是侯府唯一主母,该尊卑有序。” 看人态度谦虚,贾嬷嬷勉强满意,“染卿小姐日后铭记就好,请。” 跟着人一路到了小佛堂,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了然,果真,晨昏定省没那么容易。 将人领到早已准备好的蒲团和案桌前,贾嬷嬷神情严肃,“世子将归,往日夫人日日夜夜为世子在小佛堂祈福,如今既然快成婚,今后便由世子妃代劳。” “今日便烦请染卿小姐先手抄十遍《金刚经》还佛祖愿,抄完再去给夫人请安便好。” 似是担心白染卿偷懒,贾嬷嬷离开前,特意指了指蒲团,“染卿小姐当诚心敬畏佛祖,万不可怠慢。” 看着准备得十全十美的“受刑”礼仪,白染卿点头,语气平静,“请嬷嬷放心,我定当虔诚以待。” 察觉房门没关,贾嬷嬷也没离开,白染卿眸色微动,终是手撩裙摆跪坐蒲团上,平纸提笔。 我佛慈悲,信女贪心求愿,允我顺心遂意后生。 这一抄便是到了五更,白染卿自觉,此心虔诚,可昭日月。 贾嬷嬷准时出现在身后,逐一检验。 发现并没有什么纰漏才卷起抄卷,“小姐起身吧,该给夫人请安了。” 白染卿低头看了一眼酸痛麻木站不起来的膝盖,抬眸轻声,“嬷嬷允我缓会儿可好?” 贾嬷嬷不为所动,再次提醒,“请染卿小姐莫要忘了时辰。” 白染卿垂眸,轻抬胳膊,轻轻点头,“那便请嬷嬷扶一把,以免误了请安时辰。” 贾嬷嬷蹙眉,想起夫人的交代,终究是弯下腰。 白染卿以为她得继续去主院接受来自主母的“调教”。 没想到反而有人先让她看了一个热闹。 注视着院中的烈火,白染卿目光微闪,秦氏今日……想必再也没有接受她请安的心情了吧。 白染卿的视线落在院中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上,心底暗暗称奇。 整个侯府,也只有谢玄舟这个混不吝的纨绔嫡长子,敢在侯府主母院中,堂而皇之的……焚尸。 “啧!元宝,把那壶上好花雕浇上。”谢玄舟懒洋洋地吩咐。 “好嘞!爷!”元宝干脆利落又倒了一壶。 轰!火苗滋滋作响!烧得更加猛烈。 火光照亮了在场众人的脸。 临近天明,不少丫鬟小厮已经聚过来。 看着凶神恶煞挡在他们面前不给救火的侍卫,几人面面相觑。 这火……救?还是不救? 看着那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尸身,白染卿眼底划过一抹沉思,那是昨日的两具尸骨? 白染卿不解,难道是为了吓唬秦氏?那这位大少爷言行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谢玄舟!”秦氏的声音冰冷刺骨。 白染卿抬头,表情一怔,她何时见过光鲜亮丽的秦氏这般狼狈的模样? 此时的秦氏明显来得仓促,鬓发微乱,甚至就连外袍的盘扣都少扣了一个? 虽说不太明显,可见惯了秦氏风仪整肃的模样,这已经让白染卿惊讶。 谢玄舟神色淡淡,“元宝。” “好嘞!爷!”仿佛是故意般,元宝似乎又投了什么东西进去,刹那间火光又更灼热几分。 “你们瞎了吗?救火!”秦氏气得发抖。 一旁的丫鬟小厮似乎是刚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找东西熄灭火。 火蛇疯狂席卷,照亮了半边天,没人敢轻易靠近。 “谢!玄!舟!”秦氏一字一顿,目光冰冷瘆人。 白染卿的视线不自觉落在秦氏指甲陷入皮肉的掌心,眨了眨眼睛,气得不轻。 谢玄舟懒懒的扫了人一眼,眉头一挑,“怎么?侯夫人有何贵干?” “在我的院子肆意妄为,你竟然还问我有何贵干?!”秦氏气得倒吸一口凉气。 正打算不顾形象破口大骂之际,一旁的人伸手拽拽她的衣袖。 贾嬷嬷只是摇摇头,递给她一个檀木盒子。 秦氏立刻恢复平静,拿起盒子准备扔进火堆,语气淡淡,“谢玄舟,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你就怎么灭。” 看着那熟悉的檀木盒子,谢玄舟目光一凛,声音冷冽,“如果你敢扔,下一把火就会烧了你的容安院。” 元宝扛起个火把,一脸跃跃欲试。 双方陷入胶着。 白染卿暗暗摇头,这个谢大公子神通广大,又拿捏秦氏命脉。 第008章 主院焚尸 秦氏面无表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本夫人,本夫人不介意真与你鱼死网破。” 她的儿子即将归来,官位加身,未来她的身份会更加尊贵,这个废物无疑是在挑战她的威严。 无论是作为一个长辈,还是一府之母,她若是一再妥协,往后她如何在盛京贵妇圈立足?! 谢玄舟嗤笑,“本少爷会怕?” 元宝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他家少爷心底憋着火呢,定是无所畏惧。 “侯夫人好威风,罢了,本少爷今天心情好,目的很简单,你只要取得他们原谅,这火立马能熄灭。”谢玄舟指了指一旁哭得不能自已的两人。 “这是最后一次。”秦氏语气含着一丝威胁。 谢玄舟不置可否,同样的招数用多了,也会失效的。 不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贾嬷嬷。”秦氏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扔了檀木盒子。 白染卿面上的惊讶不加掩饰,这位大公子,竟然真的又拿捏住了秦氏。 他到底知晓对方什么秘密? 如果她也能知道就好了,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期待。 “你们是谁?什么时候侯府也是几个贱民想来就来的?”贾嬷嬷厉喝。 粗布妇人跪着哭求,“夫人,民妇是来找女儿的,可怜我妙儿不知为何惨死,甚至……被扔在乱葬岗,求夫人为我做主。” 听到妇人的话,站在一旁的丫鬟小厮中有两人眼神闪躲。 白染卿眸色一深,难道这位谢大少查到什么了? 可粗使奴婢若是死契,那生死发卖皆由主家,没有人会多过问的。 “夫人,我也是找儿子的,我儿子是自由身,刚进府里上工两月,一直身体强壮,怎么会一夜之间暴毙,求贵人做主。”一旁的老汉神色悲戚。 白染卿有注意到,谢玄舟的目光始终落在火堆,那两具白骨……即将燃尽了。 毁尸灭迹?那不是死无对证?白染卿皱眉。 看着哭得老泪纵横的两人,秦氏不慌不忙。 “只是这事?虽说两人意外而死,可念在他们在府中辛劳几年,每人十两纹银安葬费,都回吧。” “是,夫人。”两人异口同声。 随即妇人和壮汉神情一松,是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满意?!不是口口声声要求做主? 十两纹银竟可以买得到一条人命吗?白染卿低垂着眉眼,神情发凉。 秦氏却对这样的结果不意外,挥挥手就示意嬷嬷处理,仆从的命而已,不难解决。 “侯夫人未免太过小气,怎么说都算是侯府的人,莫名其妙把命交代在这,就十两银子打发,也不怕夜间恶鬼缠身?”谢玄舟神情慵懒。 难道又打算索要巨额银两?白染卿竖起耳朵听着。 这人是打定主意隔应她,开口闭口就是银两,秦氏视线落在贾嬷嬷身上。 贾嬷嬷捧着檀木盒子递上,元宝一脸警惕地夺过打开。 “爷!是夫人那块玉佩。”元宝小声嘀咕。 扫了一眼散发着润白荧光的牡丹环佩,谢玄舟嘴角往下压了压。 目光淡漠地扫了秦氏一眼,偏头看着悲伤情绪已经消散的两人,语气淡淡,“你们想要多少?” 两人面面相觑。 “机会只有一次。”谢玄舟重复了一句。 “一百两!”妇人咬牙,她的女儿不能白死,她要给她选个好的地方,风风光光下葬。 秦氏的脸冷了下来。 “好,你呢?”谢玄舟看向身体抖成筛子的壮汉。 “……我…”猛地抬头对上秦氏带着杀意的目光。 壮汉脸色煞白,摇头,“不不不不…不要了,不要了。” 元宝恨铁不成钢,“好好的机会你就这么浪费了?!爷不是说过给你们做主吗?” 壮汉似是吓傻了一般只知道摇头。 “带走,结清,再上门就打死扔出去。”秦氏猛地一甩衣袖。 “元宝,你跟着去。”谢玄舟淡淡吩咐。 “好嘞!爷!保证完成任务!” 男人连滚带爬就离开,妇人颤着身体看向逐渐减弱的火势。 “回吧,一会儿给你送到家。”谢玄舟莫名说了一句。 妇人满脸感激,对着谢玄舟就猛磕了几个头,“谢谢大公子!谢谢大公子!” “这是你自己争取的。”谢玄舟眉目冷淡。 很快院里的人就散个精光。 白染卿默不作声看着莫名闹了这么一出的谢玄舟,所以他是为了那个盒子? 可是谢玄舟怎么知道他焚尸,秦氏就会把檀木盒子拿出来的呢? “谢玄舟,再来一次,剩下的你什么都得不到。”秦氏突然开口。 谢玄舟好似没听见般,细细打量手中的环佩,眼底闪过一抹怀念。 秦氏一脸晦气地看着院中逐渐显露的白色灰烬,改了修葺池子正好。 “夫人!夫人!世子回来了!”管家激动大喊。 秦氏面色激动,喜不自胜,“景衡回来了?好!好啊!” 白染卿身体一僵,拳头不自觉攥紧,喉咙干涩。 终于…又要见面了吗? 不知何时,谢玄舟深邃的目光移到从始到终静站在角落的倩影,眼底划过一抹沉思。 这小丫头是高兴傻了? “快!朱管家,带我去看景衡,三年未见,也不知是不是稳重几分?胖了还是瘦了?”秦氏高兴不已,整个人似乎注入了不一般的活力。 “染卿,快,随我一起去见景衡,三年相思,他见到你定当是十分欢喜的。”秦氏对着一旁的白染卿招招手。 白染卿僵直着身体,似乎在紧张晃神。 谢玄舟眉头一挑,小姑娘脸被吓得煞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心上人归来,是厉鬼无常在后边索命呢。 “染卿!”秦氏重重唤了一声。 白染卿抿嘴,心下忐忑,没等走近人,秦氏又蹙眉不悦地看着她,“怎的这般丧气?景衡最喜欢艳丽红妆,还不赶紧回去……” 景衡最喜欢这张昳丽的容貌。 “罢了,不让景衡久等落空更重要。”秦氏大力拽住白染卿的胳膊就向前,脚步急促。 没成想朱管家慌忙拦住两人。 秦氏不悦,“拦着做甚?还不赶紧让开。” 这奴才当得,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第009章 梦境 “瞧我糊涂的,别别别,夫人,是老奴说错了,是世子的家书先到了。”朱管家忙不迭拍了自己脑门。 空欢喜一场,秦氏板着一张脸呵斥,“朱管家!你是老糊涂了。” 朱管家赔笑,“是是是,是老奴的错,夫人莫恼。” “送家书的士兵说了,世子已经归京路上,不日就到家。”朱管家躬身宽慰? 秦氏神情一缓,又高兴起来,“嗯,快些拿过来,景衡是个孝顺的,定十分牵挂我。” “是是是!” 白染卿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动了动酸痛的手腕,心下叹气,困了她一辈子的人,如今终究还是要相见了? 秦姨,更高兴的还在后边呢,高门贵女为媳,娶一送一。 看小姑娘一会板着脸一会又皱巴巴的,时不时还叹气,跟个小兔子般红眼眶,谢玄舟看得有趣。 “…爷!那是你未来弟媳。”进宝抱着装坛的两骨灰,神出鬼没的提醒了一句。 “……闭嘴,骨灰分清楚了?就话这么多?”谢玄舟蹙眉,以为他是什么人? 他不喜欢这种凶一句,就可能哭红双眼的娇气包。 进宝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家爷一眼,脸皱巴巴地看着俩骨灰坛,“本就是有情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挺好,何必分开呢。” 他尽力分开,却还是有不少混合在一起,不过该打扫的他已经打扫了。 谢玄舟揉了揉眉心,额角也跟着发痛不已。 “回吧。”说完就转身离开,不带一点留恋。 进宝迈步跟上,这丫鬟和小厮的死是意外,可爷大费周章故意闹了这么一出是为什么?爷的心思他猜不透。 “欸!”不舍的折好家书,秦氏叹气。 “夫人?”朱管家不解,世子回来,夫人不是很高兴吗? 秦氏偏头看向红着双眼的人,满意地点点头,染卿终究是倾慕景衡的。 思及此,秦氏语气温和,“景衡行程有变,明日赶不及回京,染卿,你的及笄宴延后几日可好?” 白染卿神情一缓,笑容恬静,“听秦姨的。” 心下却松口气,她还没做好准备,没做好准备满心欢喜去迎“心上人”。 …… 入夜,元宝轻手轻脚推开门,声若细蚊,“爷?” “鬼叫什么?”谢玄舟轻斥。 “嘿嘿,爷,你猜我们的人查到什么了?过几日世子回来后,那白小姐可得哭瞎眼了。”元宝笑得不怀好意。 府里谁不知道世子的未婚妻白染卿,可是自小倾慕世子谢景衡,多年痴心不改。 谢玄舟眯了眯眼睛,“说。” “世子!世子带着镇国将军府嫡女一起回来了!”元宝两眼放光。 “他们本就是一起上的战场,这有什么大惊小怪。”谢玄舟觉得他是时候严苛些。 他一直对这俩自小陪在身边的小厮太宽容,总是让他们越来越不靠谱。 元宝兴奋得不得了,凑近自家爷几分,叽叽喳喳讲得眉飞色舞。 谢玄舟眉目惊愕,他真是万万没想到,他那克己守礼一板一眼的弟弟,能做出这般不可思议的事…… 梧桐苑。 只是白日里听到谢景衡要回谢府,白染卿就又断断续续做了个梦。 “卿卿,我只爱你,我只爱你,你信我可好?我们夫妻多年,我从未亏待过你,你怎可这般不理解于我?”男子一脸失望。 “欢欢不懂后宅之事,卿卿你照顾好她好不好,她如今有孕,什么都先紧着她,日后为夫定竭尽所能补偿你。” “抱歉,卿卿,欢欢痴情于我,她见不得我有其他孩子,所以你……先不生好不好?”男子端着黑乎乎的汤药。 “卿卿,你听话,你一向最乖了…” “卿卿,你把人参送给欢儿,她很是欢喜感激,今日亲自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花生露呢。” “卿卿,你看我的孩儿可不可爱?欢儿给我生了龙凤胎,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嫡母,卿卿既不能生,往后你视如己出可好?” “白染卿,现下你双亲不在,我已经是你唯一的亲人,离开我,你一个人还能去哪?” …… 梦里的男子俊脸温柔,语气温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却如千年寒刃,刀刀刮骨。 白染卿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浸出薄薄的汗水,梦魇中挣扎着醒不过来。 她已不是那个受侯府主母偏爱的准世子妃,此时身侧竟没一个丫鬟伺候。 只能一遍遍重复那痛苦悲伤的一切,被迟暮的爱意凌迟…… 昏昏沉沉间,白染卿这一睡便昏睡了近三日,直至及笄宴头一日才勉强醒了过来。 迷迷瞪瞪间,却什么都未记得。 白染卿捂着胸口,缠绕在心尖的痛也经久不散。 “……我…怎么…”刚出声就吓到自己,白染卿猛地瞪大眼睛,这是她的声音?年迈老妪的破锣嗓子。 “醒了?喏,把药喝了。”花月不耐烦地递过来一碗药。 白染卿皱眉,“这是什么?” “府医开的,不想死就喝了。”花月怨气满天。 白染卿没接,这人端给她的,她怎么敢喝? “啧,矫情什么呢?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病三日不也无人过问?”花月直接上手打算硬灌。 白染卿眸色一冷,偏头躲过,语气不自觉带着厌恶,“滚。” “你以为谁稀罕伺候你?死就死了,谁在意你?”花月恼羞成怒,扔下药碗就走。 不过是长得好了一点,真以为是她主子了? 哼!没有夫人和世子,白染卿什么都不是,她却是最得世子信任的身前人。 白染卿面无表情下床,眼前骤然传来一阵眩晕,差点摔了回去。 一只温热的手立马扶住了她,“染卿小姐,你没事吧?” 对上完全陌生的脸,白染卿蹙眉,“你是谁?” 府中人都是见风使舵的,秦氏冷待她,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她。 “奴婢春色,爷交代奴婢,染卿小姐疾愈前,奴婢负责照顾。”春色云解释了几句。 把人搀扶到病床上躺好,春色继续专注忙活屋子里的事。 身边没有自己人,的确不方便,可天上不会掉馅饼。 白染卿闭了闭眼睛,满是疲惫,“妆奁里有碎银,报酬自取。” 信笺未回,她身边暂时没有信得过人,如今除了钱,也没什么好给的。 春色没说话,也没去取银子。 “这几日府中可发生什么事了?”花月说她病睡了三日。 “老夫人祈福归来。”春色言简意赅。 白染卿轻笑,机会来了。 第010章 侯府谢老夫人 “秦氏,最近府中可一切安好?”谢家老夫人端坐在正位。 厅中两排有序地排座着侯府长幼。 唯独缺了三人,侯府侯爷谢长风,谢玄舟和白染卿。 秦氏脸上带着笑意,“一切安好,倒是母亲不顾身体奔波,辛苦了。”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训诫,“此行得太后信赖一同前往,为圣上祈福,乃是荣幸,何来的奔赴辛苦?” 秦氏嘴角一僵,“母亲教训得是,是儿媳失言。” “罢了,你也不易,不过该上心些,夫唱妇随,家庭和睦,一家团圆才是幸事。” 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秦氏笑意凉上几分,“是。” 老夫人环顾四周,蹙眉,“一段时日不见,你们哑巴了?” 二姨娘苏氏率先站起身,笑意盈盈行礼,“老夫人莫恼,许久不见,老夫人竟然更年轻了几分,光彩照人,妾身一时看呆了。” 老夫人失笑,语气带了几分亲昵,“你啊你,就是个嘴甜哄我的。” 苏姨娘上前挽住胳膊老夫人胳膊,一脸娇嗔,“姨母,侄女说的是真的。” 她是老夫人远房侄女,多了点亲厚,自是比旁人更得老人家几分欢心。 偏头看向穿得圆滚滚的女儿,苏姨娘没好气,“还不过来和祖母说说话。” 少女拙走几步,笑容娇憨,“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无奈,“都快出阁的年纪,怎的还这般不知打扮?” 少女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祖母,孙女怕冷,再说了孙女还小呢,兄长和长姐们都还未成婚,孙女怎么能先越了过去?” 老夫人拍拍小孙女的脑袋,“跟个福娃娃似的。” 谢蓉歪头,笑眯眯的,“蓉儿倒是觉得祖母福寿绵长呢。” 看着这祖慈祥孙孝的一幕,厅中众人神情不明。 “好,这么一说,侯府也是许多年未曾有喜事了。” “秦氏,景衡即将归来,是不是该到了成婚的年纪?” 提起儿子,秦氏笑容满面,“母亲,您许久未回府,还不知道呢,如今染卿那丫头出落得可水灵了,及笄在即,等景衡回府,府中就为他们准备喜事了。” 老夫人点点头,“景衡喜欢就好,自是你亲自选的儿媳,那想必你也是满意的,往后可得为侯府开枝散叶为先。” “成婚乃大事,你得仔细谨醒些。” “是,谢母亲关心。” 秦氏视线都没落在苏姨娘身上一点,在她心里,苏姨娘这般模样,不过是只知道奇技淫巧讨喜的小手段而已,上不得台面,她才是侯府唯一的主母。 “刚不是说生病不能起?切莫薄待了。”老夫人随口嘱咐了一句。 “是。”秦氏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已冷待几日,此次这般该是彻底学乖了。 “好了,都下去吧,这段时间晨昏定省都免了,无事别扰我,望你们好自为之,若侯爷回来了,立马让他来见我。“ 老夫人摆摆手,秦氏强势,府中姨娘小姐少爷们一个个怯弱寡言,不成大器,看着甚不欢喜。 “是,”众人起身离开。 厅房瞬间空荡荡,老夫人失笑,“好了,出来吧。” 谢玄舟噙着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身长玉立,英气不凡。 看着这容貌九分像儿子的大孙子,老夫人喜爱不已。 孝顺睿智,芝兰玉树,有孙如此,是她谢周氏最大的骄傲。 “躲着做甚?无论什么事都有祖母给你撑腰。”谢老夫人温声。 谢玄舟一撩衣袍,紧挨着席地而坐,面上不见往日的痞气,反而看着矜贵自持,成熟稳重。 “只是觉得聒噪厌烦罢了,祖母,无碍的,孙儿能处理。”谢玄舟冷然的眉眼泛起柔和。 自母亲走后,祖母是他最在意的亲人。 看着像小时候一般依赖她的孙儿,谢老夫人眼眶发热。 “祖母这一离开就是三年,我的舟儿定是吃了很多苦。”谢老夫人感叹。 谢玄舟摇头,语气担忧,“孙儿无碍,身体为重,祖母如今可好些了?” 三年前侯府谢老夫人随驾太后到兰华寺,除了吃斋念佛,祈福修身外,还因为兰华寺主持是国医圣手,能医治谢老夫人多年痛风顽疾。 谢老夫人拍拍孙儿肩膀,“好许多,祖母我啊,定是要活着看舟儿娶妻生子,子孙满堂的。” 谢玄舟俊眉一挑,语气幽幽,“小兔子来了。” 老夫人不解,“你还要躲起来?” 谢玄舟摇头,但笑不语,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兔子是不是真的聪明。 祖孙俩视线同时落在门口。 “老夫人,染卿小姐来了。”有嬷嬷回禀。 “让她进来吧。” “说起来,我也是三年没见到那丫头了,也不知如今长成哪般模样。”老夫人声音带笑,当年就是个美人胚子,该是不会差的。 “绝色倾城,祖母,不会让您失望的。”谢玄舟意有所指。 “哦?”那她得好好看看,哪般妙人能得孙儿这般夸赞。 春色扶着白染卿走进厅房时,白染卿一眼就看到那坐在椅子上的高大身影。 啧!盛京第一美人之名,名副其实。 对方明媚澄澈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白染卿率先移开目光,立于正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有礼,“给老夫人请安。” “嗯,起来落座吧,不错,是个乖巧的美人。”老夫人笑道。 白染卿白皙小脸漾着笑意,“谢老夫人夸奖。” 不知为何,白染卿选了一个对坐的位置坐下。 “身体不好,怎么不好好歇息?”这般好颜色又乖巧恬静,和景衡也算是相配。 对于子孙婚事,她一向不过多干涉,一切随缘。 “无碍,染卿只是突然感了风寒,想来看看老夫人。” 对于那道不断打量她的戏谑目光,白染卿忍住凶几句的冲动。 浪荡子! 视线径直落在主座慈眉善目的老夫人身上。 别看似是个温和慈祥的老人家,年轻时候,可是个铮铮铁骨的巾帼女英雄。 初代侯府的爵位,有一半的功劳可是在谢周氏。 她此般在侯府,定要得到老夫人怜顾几分,免得谢景衡携孕妻归来时,她无力拒绝,还得受迫强嫁于他。 第011章 登徒子 “挺好,秦氏说等景衡回来了,就给你们举办大婚。” “女孩子家家,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明媒风光,缺什么,想要什么都和秦氏说。” “她是你未来婆母,为你做些什么是应该的,你孤身一人没什么依靠,万不可委屈了自己。”谢老夫人态度温和。 自家府里还余下几分底蕴,她心中有数。 自从掌家之权移交给秦氏后,她便不再管侯府事务,可老侯爷去世后,府中众人这么些年的用度依旧体面,甚至更甚以往。 这所花费银钱可不少,还能从何而来?! 不论舟儿母亲那一份该余下不少,只这小丫头当初所带财富,如今依旧尽数归于秦氏手中,好似都没满足秦氏的胃口。 秦氏若是不归还部分嫁妆做陪嫁,此举未免过了些。 “委屈你了。”谢老夫人犹豫后还是说了出来,眼底闪过一抹怜惜。 谢玄舟神情慵懒,静静看着乖觉得不得了的人。 白染卿突然起身行跪拜大礼,哽着声音,“谢谢老夫人体恤。” 谢玄舟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单薄紧绷的后背,怎么动不动就跪? 白染卿没虚伪地说自己不委屈,总得让人开始知晓,她不是来讨饭的乞儿。 孤身来侯府十年,人人都以为她得了侯府大恩,攀上尊贵世子,浮萍落根。 可她……是带着娘亲的希望和整个白家底蕴来的。 明明娘亲和爹爹留给她的嫁妆,她几辈子都花不完。 可侯府众人却以为她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卑微野草,从不予以多少尊重。 她年幼无错,只能沉默无言的紧跟着秦氏,唯一一个勉强看顾她几分的人。 侯府终究是有那么一个明白人,可……又能真明白几分呢? “好了,起来吧,往后侯府和景衡皆会善待于你的。”老夫人宽慰。 白染卿抬眸,红着眼眶看向老夫人,神情诚恳,“听说老夫人时常头痛不止,彻夜难眠。” “染卿会些按摩手法,是娘亲幼时所授,夸我摁得好呢,老夫人让染卿试试可好?” 上辈子老夫人就是因为这痛风之症急发在八十大寿寿宴上病逝,她现在虽还不能治愈,但是缓解一二,她是能做到的。 只有做一个相对有用的人,才能不会那么轻易被人揉捏舍弃。 老夫人摇头拒绝,“不必了,你马上与景衡大婚,安安心心给自己绣嫁衣,准备出嫁就好,我这有丫头婆子们和府医呢。” “是。”白染卿垂眸,语气低落。 这样的结果她不意外,她知道今日此举基本不会被接受,谢老夫人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可能平白信她一个孤女有什么救人的本事。 可她今日在老夫人面前一晃且透露了这么个心思,往后再开口却更容易了成事些。 “祖母,我觉得未来弟妹这想法挺好,可以试试。”一旁的谢玄舟懒洋洋开口。 老夫人笑问,也不问原因,“哦?舟儿说好就好。” 对于这个孙子,她是相当信任的。 “好了,允了你便是,快些起来,别把膝盖跪坏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谦虚胆小。”老夫人示意春色把人扶起来。 “谢老夫人成全。” “…多谢大公子。”白染卿低眉。 没想到,谢玄舟一句话就轻而易举让老夫人改了注意。 所以这位大少爷在府中,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人嫌狗厌? “嗯,未来弟妹可得伺候仔细,伤了祖母,爷可不饶。”谢玄舟羽扇一合,语气带了几分警告。 “是。”白染卿面无表情盯着脚尖,这浪荡子为什么要帮她? 终究是上了年纪,精神头不比年轻人,不到一会儿,老夫人就满脸疲惫之色。 “祖母安心休息,孙儿改日再来看你。”谢玄舟主动提出。 “好,都回吧,舟儿可得多来看看我。”老夫人点头,她着实乏了。 “是,孙儿告辞,祖母安。”谢玄舟规规矩矩行晚辈礼,举手投足间甚是庄重大气。 回梧桐苑路上,她不紧不慢跟着不远处的高大身影,白染卿眉头打结。 一会是个举止轻浮的无赖,一会是个修养得体的矜贵公子,举止完全不按常理,怪哉。 “砰!” 走神的白染卿不小心撞到一堵肉墙,身形一个反弹踉跄,鼻尖酸痛,瞬间泪意上涌。 本就烧得头晕目眩,此时更是差点昏厥过去,白染卿晃着脑袋,努力维持着平衡。 啧!到底是谁撞谁? 某人及时英雄救美,伸手虚揽住纤细的腰肢。 太瘦了,平日里侯府饿到她了?谢玄舟有一搭没一搭的想。 “抱歉,我……” “撞哭了?小姑娘怎的这般娇气?”慵懒的声音带着丝调笑之意。 恰在此时,某人放在腰间的大手不自觉轻点了点,白染卿头皮发麻。 忙不迭后退几步,又差点摔在地上,好在跟着的春色及时扶住了她。 白染卿冷了脸,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气,“谢大公子,请自重。” 谢玄舟倒也不生气,反而给人让了路,“未来弟妹请。” “登徒子!”白染卿轻斥,提起裙摆转身就走,刚才在老夫人面前那点求情之恩瞬间烟消云散。 “爷!”春色躬身行礼,没想对自己的主子视而不见。 “嗯,看紧些,热得跟个汤婆子般。”看着那道气冲冲的身影,谢玄舟眉头一挑,小兔子急了可能会咬人的。 “是。”春色面无表情跟上,她家爷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偶尔调皮,让人……恨得牙痒痒。 “爷,兄弟之妻不可欺,你这般闹,世子回来会揍趴你的。”神出鬼没的元宝小声嘀咕。 “……哦?你看看是你先挨揍还是爷先挨揍?”谢玄舟声音阴恻恻。 “…爷饶命。”元宝缩了缩脑袋。 “明明属下说的是真的。”元宝叹气。 爷那般重视和世子的兄弟之情,可万万不能像话本子里那般强夺弟妻,毕竟爷……打不过世子。 谢玄舟蹙眉,“不许胡说八道,前几日安排你的事,你查清楚了没?” 元宝立马来劲了,神神秘秘开口,“爷!那位有孕了。” 第012章 娇娇乖 “春色,辛苦帮我请个大夫。”回到梧桐苑,白染卿从妆奁中取出一个银锭递给她。 春色接过银锭收好,将又烧得迷迷糊糊的人扶躺在榻上。 “染卿小姐,你等我半柱香时间。”春色急匆匆出了门。 白染卿头痛欲裂,又顿感周身冰冷异常。 她没想到,只是去了老夫人院子一趟,原本退下去的高热立马又烧了起来。 白染卿额头烫得灼人,视线早成了模糊的光斑,耳边嗡嗡的,偏偏清晰晃着父母唤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把身子蜷缩成一团。 “娘亲……娇娇在…” 五岁前,她是爹爹和娘亲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娘亲的怀抱是香软温暖的,娘亲说会陪她长大,爹爹和她说,会保护娘亲和她一辈子的。 可爹爹食言了,娘亲也食言了。 “……骗子……”娇娇痛,爹爹,娘亲。 “…娘亲,我想回家…” 半柱香好长,身子软得撑不住。 昏死过去的前一秒,白染卿心里酸得发疼,只想像幼时那般,满心欢喜地扑进他们怀里。 嗯……就是这般…温热的怀抱,白染卿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这一次终于不是噩梦。 “……娇娇乖…”看着烧糊涂的人,谢玄舟不自觉地轻哄。 脑海里莫名回答荡着幼时记忆,好似母亲也是这般哄他的:舟舟乖。 好好一个人被折腾成这样,谢玄舟眸色一沉,秦氏这是……杀鸡儆猴给谁看?! “爷,药好了。”春色语气担忧,她已是跑得很快,只是没想到不到半柱香时间,染卿小姐就昏死了过去。 “嗯。”瞥了一眼紧紧攥紧他衣角的手,谢玄舟扯了扯,小姑娘不撒手。 谢玄舟狠心一拽,小姑娘哭哼了声,却没再嘀嘀咕咕说梦话。 春色给人喂药的间隙,元宝一脚把大夫踹了进来,顺带威胁了一句。 “老头!快把人医好,否则爷定扒了你的皮。” “公子放心,老夫医术精湛,这位小姐定当药到病除。”老者踉踉跄跄扑到谢玄舟不远处就及时停了下来。 “嗯,宋老,以后跟着她,小姑娘娇气,磕着碰着容易残,那般就可惜了。”谢玄舟摇头。 “……”元宝猛翻白眼,他不用担心了,就凭自家爷这张嘴,没有哪个姑娘这么想不通看上他。 况且一个长得太乖,一个又太惹眼风流,,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忒不合适。 老者嘴角抽了抽,公子一如既往的毒。 有春色的照顾,还有宋老的精湛医术,不到三日,白染卿就精神充沛。 喜上加喜的事,她期待已久的人来了。 “染卿小姐,府门外有两容貌一样的年轻姑娘想见你,她们说是故人之女,来自荆州。”春色视线不断落在眼前人身上,目光赞叹。 自家爷和染卿小姐,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白染卿眼前一亮,终于来了,“春色,把她们带进来。” 等两双胞胎少女洗净灰扑扑的面容,站在白染卿面前时,一向淡定自若的她也面露错愕。 嬷嬷的养女竟长得这般好看?虽说不及她,可这般小家碧玉的清纯模样,也惹眼了些。 “奴婢豆蔻。” “奴婢相思。” “见过小姐。”两人齐齐对她福了一礼。 “小姐,这是娘去世前留下的书信,交代我一定要给小姐看。”豆蔻声音明亮,是个率真的。 白染卿接过书信,一字一句看完。 她在侯府一人孤立无援,生病等琐事无贴心人照料。 春色挑不出错处,可终究不是她的人。 她便按照娘亲生前嘱托,写信给娘亲的乳娘月嬷嬷,娘亲曾说过,月嬷嬷可以是她最信任的人,若是身边缺可信人,可找她。 没想到是来了一对双胞胎姐妹。 “小姐,你放心,三年前娘去世前已经嘱咐过我们,无论风雨,我们定会陪在小姐身边。”豆蔻表情认真。 白染卿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而是担忧。 此时白染卿心底沉沉,如今她自身难保,长得这般好看的丫头留在身边,若是有心人惦记,她怕护不住。 安静呆在一旁的相思温声细语,“小姐莫要担心,我们都知晓的,别怕。” 白染卿一愣,随即心下一暖,轻轻点头,“往后叫我姑娘,今日来相助之情,不胜感激,来日必还。” 她没有把自己当高高在上的主子,其实如今的她……还有什么高贵的身份和处境所言? 所求不多,破茧而出,平安顺遂。 三人一愣,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名门贵府的丫鬟婢子,在有身份地位的人眼里不过最下等的人而已,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活到离府那日。 尤其是豆蔻和相思,两人模样还不错,又无人撑腰,乡下地痞流氓纠缠,她们也是怕极的。 来到侯府呆在小姐身边,未必不是一个好些的去处。 她们没想到,新主子竟然和她们会说谢谢。 两人脸上的真诚浓了几分,亦恭敬不减,异口同声道,“姑娘请放心。” 主仆间相视一笑,有些默契不用宣之于口。 一旁的春色若有所思,一直在姑娘底下伺候,也不失为一件喜事…… 为求稳妥,白染卿将新收两名伺候丫头的事,同时禀报到谢老夫人和秦氏那。 身体痊愈,白染卿去往荣安院请安。 此时的正厅,满满当当落座所有姨娘和小姐少爷们。 而花月竟正站在正中央,面上氤氲着几分羞涩。 一看见她来,齐刷刷的将看好戏的目光,停留在白染卿身上。 白染卿神情温和,福了一礼,轻轻开口,“秦姨。” 秦氏面色平静点头,“坐。” 白染卿坐在最末的位置,不过她并不在意,在侯府,她的处境的确尴尬,往日只亲近秦氏,和其他人并不亲厚。 如今更胜往昔。 “染卿,今日有一件事需你应允。” “把花月收进景衡房中,她本就是景衡的身边人,如今年纪不小,也不该再拖延。” “暖床婢身份太低,就纳妾,日子就定在你和景衡大婚第二日。” 秦氏语气淡淡,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还未大婚,就让她一个准儿媳同意,先行给谢景衡纳妾。 第013章 众人相逼 “夫人说得没错,花月自小就伺候在世子身旁,如今出落成水灵灵的大姑娘家,世子见到想必也是欢喜的。”三姨娘娇笑。 “兄长定是欢喜的。”三姨娘的女儿搭腔。 还未大婚,让她一个准儿媳同意,先行给谢景衡纳妾。 虽说如今的她不会上赶着应下世子妃这个位置,那在其他人眼里会如何想?她不过成了个笑话。 她的脸面和尊严再一次被摁在地上践踏。 “夫人过于担心了,染卿是个懂事的,又爱慕世子多年,对世子好的事,她都是乐意成全的。”二姨娘柔柔开口。 就连白染卿印象中话甚少的四姨娘,也淡淡帮了腔,“该的。” 白染卿垂眸,这并不需要她的同意,她的意见也不重要,不是么。 侯府后院齐齐上阵,这是有多担心她不同意? 看着人默不作声,以为又不同意,秦氏心底升起淡淡的怒气,越来越不听话了,真以为她的景衡非她不可? 不知为何,这几日的染卿,总是处处让她不得劲,给的教训还不够? “怎么?染卿是有什么不满?”秦氏压抑着怒气。 一旁的姨娘们大气不敢出。 白染卿扯了扯嘴角,羽睫轻颤,“秦姨莫恼,我只是想问问花月姑娘几个问题。” 花月笑容娇俏,一个丫鬟竟穿得和姨娘一般精致贵气,若说这其中没有秦氏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白染卿心底泛起一抹酸涩,她早就知道的,秦氏不是喜欢她,是喜欢听话的她。 “姐姐有什么吩咐?”花月毫不客气称呼姐姐,俨然把自己当成谢景衡的人,甚至和白染卿这个未来的世子妃平起平坐。 秀气的眉眼间满是得意,她就说,自己是当主子的命,这不等到了? 白染卿当作没听见这声姐姐,表情清淡,“你确定要嫁与世子为妾,终身不悔。” 以为这人在威胁她,有人撑腰,花月当然不怕,“花月听夫人的。” 她不信白染卿真的敢当着主母的面阻她,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和夫人对着干。 白染卿又重复了一遍,“此生不悔?” 这话让秦氏皱了眉头,什么意思?暗示她成为景衡的人会后悔? 花月泪如雨下,盈盈跪地,“花月贫贱之身,一直爱慕世子,如今能有机会长伴世子身边,是莫大的荣幸,感恩都来不及,怎会后悔?” 看着我见犹怜的花月,白染卿勾了勾嘴角,“好,望你日后莫要忘记今日之言。” 她说过,这位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她就能把自己作得爬不起来。 秦氏最重门第,连她一个才貌双全的富户之女都不太看得上,怎么会乐意选择一个奴婢之身的丫鬟为谢景衡的妾室。 不过是想警告她一番。 “够了,我已经决定了,染卿,可莫要拖延。”秦氏出声。 白染卿面不改色,声音平静,“染卿不敢,若是世子同意,大婚当日可妻妾并娶,坐享齐人之福。” 众人惊讶,这是什么话? 秦氏冷了脸,大婚之日?这是故意打她脸? 看着气氛陡然变得莫名凝重的两人,众人细细琢磨。 半晌才回过味,秦氏这是和她亲自定下的儿媳…不合? 有人垂眸,眼底划过一抹幸灾乐祸,他们虽说是仰仗主母过活,可都是有儿有女的。 凭什么秦氏的儿子是嫡子,什么都是最好的,可他们的孩儿都低人一等呢? 秦氏当年……也不过是姨娘而已。 虽说一时半会他们做不了什么,可看到秦氏添堵,他们也心中畅快。 “既然染卿这般大气,纳妾这事就由你安排,把人照顾仔细,莫要再生事端,往后齐心协力一同照顾景衡,早日为景衡生个一儿半女才是要紧事。” 白染卿垂眸,这般似是无声妥协的模样,让秦氏心口的气又顺了几分。 “谢夫人成全。”全场就属花月最高兴,往后她就不是伺候人的丫鬟,而是绫罗绸缎加身,被人伺候的主子了。 秦氏禀退所有人,单独留下白染卿。 “跪下。”秦氏的声音带着冷意。 白染卿垂头跪好。 “可知近日犯了什么错?”秦氏的声音压抑着怒气。 白染卿不解,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又是为哪般? “染卿不知。” “待嫁之身与夫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秦氏绷着张脸。 若不是她身边伺候的丫头偶然撞见,她想不到自己教导十年的少女,会这般不知分寸。 想起不日前白染卿提的嫁谢玄舟排位之事,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莫不是真的对那人有意? 秦氏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白染卿攥紧拳头,她没想到那天发生的一个小意外竟然被秦氏知道了。 一向眼里容不得沙子,把她当作谢景衡所有物的秦氏,怎么能容忍儿媳这般“不洁”。 虽知无用,可白染卿依然解释了。 “秦姨莫生气,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丫头胡说,染卿只是一时不小心绊了一脚,恰巧大公子遇见,帮了我一下而已。” 看着卑微趴伏在地上的小姐,豆蔻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小姐这般心性乖顺善良的人,侯府主人随口一个由头,就让她万般不由己。 原来小姐在侯府是这般举步维艰,身边没有一个真对她好的人。 “贾嬷嬷,十个板子……” 秦氏接下来的话却被突然进来传话的嬷嬷打断。 “夫人,老夫人突感不适,指名需要染卿小姐伺候。” “染卿小姐,老夫人有请,万不可耽搁。” 一时寂静无声,秦氏摆摆手,“罢了,母亲身体要紧,染卿去吧,尽心伺候。” 白染卿行礼起身,紧咬牙关,一个字都没说,她生怕一开口便忍不住忤逆秦氏,让自己处境更加糟糕。 在豆蔻搀扶着白染卿即将离开时,秦氏又叫住了她,“染卿,莫要忘记你今日答应我的,凡有关景衡开枝散叶之事,不可阻拦半分。” 白染卿淡漠无波的眼神的落在她身上,半晌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她不会阻拦的。 第014章 藏起来的第二封家书 “夫人,我们今日这般,可是稍微急切了几分?”贾嬷嬷轻声。 “府中其他姨娘们看似大气不敢出,可若是世子这一脉出了一丁点问题,那定是不遗余力拉踩的。” 秦氏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我如何不知?” “可景衡的另一封家书你也看到了,那是专门写给白染卿交代坦白娶平妻的,若不是朱管家提前截了下来让我过目,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秦氏忍不住拍了拍桌子,语气有些责怪,“我自幼教导他洁身自好,为人处世君子之道,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名声,将来带领定北侯府走得更远。” “他可倒好,放浪形骸,竟然敢这般瞒着我和未婚妻子,与他人有了夫妻之实,甚至……珠胎暗结!” 她精细养大的儿子,对他抱有最大希望,这如今……竟然未婚就先有了外室,外室竟然还有孕在身。 贾嬷嬷安抚,“这也不能全怪世子,边疆艰苦,世子在外多年,也缺个贴心人照顾,幸好那人是镇国将军府嫡女,身份倒也和我们世子配得上。” 秦氏摇头,叹了口气,“嬷嬷,再怎么身份尊贵,那也是外室和未婚先孕,对景衡名声影响不好。” 她虽心心念念要给景衡娶一个家世显赫的贵女,可也不急于一时,起码得和白染卿履行婚约多年之后,娶平妻也是情急之中。 那日景衡修书两封,一封是问安于她,另外一封便是写与白染卿,信中交代他和镇国将军府嫡女有了夫妻之实,她腹中还怀了孩儿,不能弃之不顾,要在归京当日求娶二人,希望白染卿原谅。 “景衡糊涂!一个女人,再怎么大方,都不会开心地接受和她分享夫君的外室!”秦氏越想越生气。 “夫人今日以纳花月为妾试探,染卿小姐看着并不反感世子纳妾,那定当是能接受顾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秦氏语气幽幽,“顾家嫡女不娶不行,只盼她到时不要闹腾就好。” 贾嬷嬷有些不安,染卿小姐看着依旧乖巧,可话越来越少,和夫人也不那么亲近。 …… “姑娘,可还好?”豆蔻担忧不已。 “幸好老夫人的人来得及时,那是个板子没有落在姑娘身上,否则以为你这单薄的身体,如何受得住。” 白染卿摇摇头,“无碍,身体好了,只是请个安而已。” 若是她风寒还未好,今日晨间贵了这么近半个时辰,那定是得病情加重,不过现在没什么问题。 只是秦氏如今……反常得厉害,迫不及待要敲打她,就好像急切的想要她接受谢景衡,往后妻妾成群的事实。 白染卿看向前面带路的嬷嬷,“云嬷嬷,多谢。” 云嬷嬷头也没回,步子不紧不慢,“老奴只是遵从老夫人命令办事而已,卿染小姐不必客气,尽心伺候老夫人即可。” 白染卿也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若不是老夫人突然派人来唤她,说不定她得挨十板子。 老夫人院中。 “染卿给老夫人请安。”白染卿轻福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好好好,我没事,来坐我这边,陪我说说就好。”谢老夫人招招手。 “祖母,才这么会儿就不待见孙儿了?让孙儿好生委屈。”谢玄舟懒洋洋开口。 白染卿静静坐在离谢老夫人最近的位置,不看那登徒子,也不插足孙俩的话。 谢老夫人忍俊不禁,“胡说什么,不是你让我安排云嬷嬷去唤染卿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混不吝起来。” 小姑娘乖巧懂事,怎么说都是她侯府的人,孙儿既不忍心,那她不介意顾看几分。 谢玄舟无奈,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慈爱的老人,“祖母,才这么会,你就把我给兜出来了。” 白染卿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多谢大公子相帮。” 谢老夫人但笑不语。 谢玄舟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倏然笑出声,“未来弟妹这声谢谢好生轻巧。” 白染卿蹙眉,这人又想做什么? “不是要伺候祖母?往后多上心,也算是谢意了。”谢玄舟没打算为难人。 “好了,舟儿说你喜佛,佛经抄得不错,来陪我抄上几日,让我看看是不是真那般虔诚。”年轻人喜佛又能抄好佛经,这让她觉得意外。 白染卿面露错愕,谢玄舟怎么知道她佛经哎得不错? 她只在秦氏让她三更起抄佛经静心时抄过几日。 “好,听老夫人安排。” “祖母,未来弟妹左右书法习得不错,可以让她抄写百佛帖,祖母也好检验一番,辨辨孙儿说的是真是假。”谢玄舟语气幽幽。 白染卿已经不惊讶,这人还知道她会左右书法。 “真的?”谢老夫人顿感惊喜。 舟儿自小才识过人,说这丫头左右书法习得不错,那定然不会差的。 “快,云嬷嬷,安排下人准备金纸金粉。”谢老夫人迫不及待想试试白染卿深浅。 “是。”云嬷嬷笑着应下就去安排,鲜少见到老夫人这般激动的时候。 “今日这般打扮似是张扬了般,不不不,虔诚迎百佛,该是素净大方,舟儿,你和染卿在这等会,祖母仔细准备一番。”谢老夫人期待不已。 “好,祖母慢些。”谢玄舟无奈。 眨眼间,宽阔的厅房就剩下三人,豆蔻紧站在白染卿身侧。 “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依旧风华,不如另辟蹊径,说不定能得意外之喜。” 等候的间隙,谢玄舟踱了几步,与白染卿擦肩而过时似是不经意提醒了句。 谢玄舟知道她想讨得谢老夫人欢心,好在侯府立足? 不但没有看轻她还出言提醒。 另辟蹊径,谢老夫人爱佛,百佛帖,白染卿豁然开朗。 自谢老夫人回府,她总是琢磨着替谢老夫人按摩缓解头痛症状。 老夫人不拒绝,却接受得不深。 所以她想在得到初步信任后,有机会表现自己,其中要经历的时间不短,可她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 百佛帖,她的表现若是能让老夫人满意,便能立刻获得信任,事半功倍。 白染卿懊恼,她怎么这辈子还学不会聪明变通?依旧不懂高门宅院中的处事之道。 白染卿神情复杂的注视着这传说中纨绔无能的人,心下感叹,风流纨绔皮囊下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 谢玄舟却没看她,老神在在品茶,仿佛刚才好心提点人的不是他一般。 两人一站一坐,一静一动,彼此间保持着距离和和谐。 听完婆子的回禀,里间的谢老夫人满意的点头,“克己复礼,言行有度,不错。” 第015章 百佛帖 不管舟儿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也好,还是有意相护也罢,谢老夫人绝对不会让侯府再出现兄弟共争一女的事。 一切准备就绪,执笔的那一刻,白染卿周身气质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露锋轻入,尖而不弱。 只是第一个佛字起笔,已经让谢老夫人眼里露出赞赏的目光。 行家! 舟儿没骗她。 “藏锋逆入,圆厚如古佛衣纹…” “左竖轻顿即收,清隽出尘,右竖力透纸背,稳如磐石……” “好!”第一个佛字写完,谢老夫人忍不住夸赞了一声。 白染卿眸色晶亮,她从未有这般受人肯定的时候。 谢老夫人宛如看稀世珍宝的灼热目光,让白染卿嘴角一勾,沉心静气,继续提笔勾勒起来。 靠坐在一旁的谢玄舟,懒懒地看了脸颊红扑扑的人一眼,心下好笑,还真是小姑娘。 似心智未全开却又心思玲珑……孺子可教。 这一老一少,一写一看,等白染卿完成最后一笔收势,已经快半个时辰。 百佛百相,跃于纸上。 白染卿心底较为满意,轻吁一口气,侧身一让,看着谢老夫人,言笑晏晏,“…幸不辱命。” 不等墨迹全干,谢老夫人迫不及待地让人小心将百佛帖抬起来。 “舟儿,你快看看,你快看看。” 听着祖母激动的声音,谢玄舟莞尔,抬眸望见百佛帖时,心神猛地一震。 左右书皆炉火纯青,左幅烟霞空灵,右幅金身肃穆,百佛百相,气韵贯通。 采用行草楷隶书写,百佛百体,竟无一字重复,无一笔俗态。 淡处如烟,浓处如铸,细若游丝却力透纸背,疏朗留白间竟似有梵音轻绕。 一纸墨痕,竟如佛国现世,惊艳得让人屏息忘言。 谢玄舟心下讶异,抬眸瞥了眼神晶亮笑容自信大气的人,不觉失笑,“还真是……小看了你。” “不错。”谢玄舟肯定地点头。 “不过一纸书法,却似藏了一整个佛国。”似乎是觉得成品太惊艳,不该评语潦草,谢玄舟又补充了一句。 白染卿讶异,竟然全部看出来了,佛法众生,佛生百象,她笔下每一个佛字蕴意不同,不知不觉竟然将两辈子所感融入其中。 谢老夫人开怀大笑,“你啊你,评得不错,丫头,可算是舍得将你那才学露出一二。” 白染卿白皙的脸颊浮起红晕,她也是第一次写百佛帖。 谢老夫人亲昵地拉过白染卿的手,看着小姑娘额头薄汗,眼底浮现一抹真切的心疼。 态度亲厚地拍拍她的手背,“可累着了?好好好,没想到染卿竟有这般底蕴和才华。” 百佛帖可不是会点书法就能写出来的,其中蕴含深厚佛理,形体意境绝佳才最为难得。 “你这般年纪,能写出这么好的百佛帖,实在让人惊艳。”谢老夫人赞叹不已。 白染卿柔和一笑,“老夫人过誉了,是有点累心神,幸好老夫人喜欢,便是值得的。” 她不必说没关系,既付出了便无需藏匿。 谢老夫人摇摇头,目光热切,“往时常跟在我身边可好,像你这般懂事的小辈,遇之难得。” 白染卿一怔,没想到这般轻而易举就得到想要的了。 “好,能陪伴在谢老夫人身侧,是染卿之幸。”白染卿眉眼弯弯。 谢老夫人面相宽厚,看着便与府中其他人不一般,她这次…该是选对了的。 谢老夫人满意地点头,迫切的目光又落在那幅百佛帖上,祖孙俩细细欣赏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论几句佛理。 白染卿视线不自觉落在俊美肆意的人身上,心底的感激真真切切。 察觉小姑娘第一次流露出温和感激的目光,谢玄舟抬眸一笑。 唇角轻挑的刹那,眉眼间漫开一抹艳色,似烈火灼了眼底,烫到心底。 白染卿脸颊微微发烫,猛地偏过头,无关情爱,美色误人。 当真是人间祸水,勾魂夺魄。 此时白染卿的心底只回荡着八个字,一笑惊鸿,风月失色。 却不知在对方眼里,她那含羞带怯的模样,比任何张扬笑颜都更动人。 谢老夫人完全没注意两人那不经意间的目光碰撞。 她今日得了一个这般宝贝,心下欢愉得不得了。 挥挥手将人赶走,她要去老佛堂将百佛帖供上,想必佛祖看了也是欢喜的。 沉浸其中时不觉得,可那百个佛字,亦是耗费白染卿不少心神。 此时骤然抽回,却是头晕眼花得厉害,身子格外疲乏。 “姑娘,您没事吧?”豆蔻及时将人扶住。 “今日倒是急切了些,百佛众相,该徐徐写之。”谢玄舟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自己也没想到,小姑娘一口气把一百个佛字全部写完,此时定是累得不轻。 “嗯。”声音有气无力。 白染卿不只累,还手腕酸痛,双眼酸涩不已。 “啧。”只听到似感叹似嫌弃的一点轻声,一件带着沉木香的大氅就罩在她的身上。 “姑娘!”豆蔻一句惊呼。 下一刻双腿悬空,白染卿竟被人打横抱起,反应过来的白染卿猛地挣扎起来,怎的还这般轻浮。 “别动,没人看得见,就你那慢吞吞有气无力的模样,三岁孩童都比你强。” “到明日天明,你都走不完这小段路。”谢玄舟不客气地呵斥在她头顶响起。 白染卿没动,言之有理,就……不勉强自己了吧。 见人安静下来,谢玄舟似是笑了笑,长腿一迈就走,“元宝。” “好嘞,放心吧爷。”老实巴交候在一旁的元宝当然知道自家爷什么意思。 警惕地观望四周,保证无人看得见。 不过是……才子佳人并行一路罢了? 不可大惊小怪。 长腿迈得快,结果很不赖。 似乎眨眼间,白染卿就坐在外间小塌。 “…谢谢~”白染卿此时喉间干涩如焚,连一个字都吐不出,只剩微弱气音。 谢玄舟蹙眉,“为何让宋老离开?” 宋老医术不错,此时她正需要才是。 白染卿眨了眨眼,葱白的指尖指向他的方向,“…你的。” 他的?所以不要? 谢玄舟眉头一挑,差点气笑了,“愚蠢!榆木脑袋!想活还不懂借力?亏得爷还以为你有几分小聪明呢,没成想今儿看着是个脑子进水的。” 力有所不及之时,应当明晓,万物不为我所有,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小兔子却对他人之外力避如蛇蝎,愚不可及! 白染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016章 宴会前 看着可怜坏了。 豆蔻被谢玄舟高大的身影,挡得结结实实的,看不到姑娘表情,可大公子这么凶,姑娘想必是委屈坏了。 豆蔻拳头攥得死紧,刻意画粗的眉毛硬生生挤出凶相。 似乎只要姑娘一个哼声,立马冲上去和人拼了。 白染卿眼睫湿漉漉的垂着,眼底蒙着一丝水汽,明明只是病中难受,却无端生出点泫然若泣的凄怜,只看得人心尖发紧。 忍着心底的怪异,谢玄叹气,“爷让人来,这次别无故将人赶走。” 白染卿眼神茫然,从这登徒子的背影中,竟看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人离开,豆蔻立马端着温热的茶水凑上来,语气急切,“姑娘,是要喝水吗?” 白染卿咕噜咕噜的喝了几杯温茶,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 “豆蔻,他在气什么?宋老不是告假回家几日?”他再不让开,自己都快渴死了。 豆蔻摇头,“大公子只是脾气不太好吧。”见到路边的狗都能骂两句的样子。 懒得理会那人突然抽什么风,白染卿摇摇头,“豆蔻,打点热水来,我想沐浴,全身酸软,你帮我按按。” 站了那么久,双腿酸软无力。 “好嘞,姑娘。”豆蔻爽快应下。 离那日的百佛帖已过去了数日。 不知是不是老夫人做了什么,白染卿这两日鲜少被秦氏唤至身旁,反而能时不时到谢老夫人院子,逗趣解闷。 倒也算是难得的清闲。 “姑娘,早间云嬷嬷过来传话还送了东西。” “申时需要姑娘陪她老人家,一起去赴长公主家孩儿周岁生辰宴。” “现下可要准备了?”相思心思细腻,这段时日万事都能安排妥帖。 白染卿放下手里的佛经,“嗯,把东西取来。” “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府里不少丫头说,世子和姑娘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此时定是归心似箭。”豆蔻语气赞叹,两眼放光。 无外人时,豆蔻性子稍微欢脱些,白染卿却也觉得欢喜,总归有些人气。 白染卿眉梢微动,听到她把自己和谢景衡论为两情相悦,不觉摇头,最初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到片刻,相思便将衣裙取了过来。 “姑娘,这衣裙……不能穿了。”相思语气凝重。 豆蔻忙不迭拿起衣裙,看到被剪坏了一大半,怒气冲冲。 “姐!怎么回事?这衣裙不是这两日刚送来的吗?怎么就坏了?是不是你接过手的时候就坏的?” 豆蔻心大没错,可又不是笨蛋。 这是侯府老夫人送的东西,一会姑娘去参加周岁宴是需要穿戴的,不穿,势必会让老夫人不喜,穿?坏成这样还怎么穿? 相思蹙眉,摇头,语气肯定,“我不可能犯这样的错,云嬷嬷送来的时候,我还特意检查过,是完好的。” 豆蔻不解,“梧桐苑进了不怀好意的人?可这院子里自从宋老和春色姐有事告假,就只有我们和姑娘三人。” 想到这里,豆蔻一脸心疼的看向白染卿,究竟是谁,这么盼着她们家姑娘不好? 白染卿拿起被剪得破破碎碎的衣裙,一时之间没有头绪。 侯府中人,都不待见她,可这般算计她,想让她在公主府丢脸的人,更是……无从查起。 白染卿苦笑,她可真真是眼瞎心盲。 “姑娘,要不我们和谢老夫人解释一下可好?”相思盯着衣裙,她能修补缝合,可时间已经是来不及。 白染卿摇头,“不成,长公主提前派了马车来接老夫人,她已经将帖子留给我,自己先行赴宴。” “那我们直接告病,说不去了?”豆蔻提了个注意。 白染卿和相思定定看着她。 “……怎么了吗?”豆蔻吓了一跳。 相思没好气,“这是姑娘在老夫人面前露脸后,老夫人第一次带姑娘参加这般盛大的礼仪场合,怎可毁诺不去?” 白染卿点了点头,是这般的,若是不去,只怕老夫人因为百佛帖对她那点好印象全部没了。 豆蔻急得转圈,“怎么办?怎么办?这不行那不行。” 豆蔻实在没招,双手合十,闭眼念叨,“九天神佛保佑,死去的娘亲保佑,我家姑娘那么好的人,定要逢凶化吉!” 豆蔻这般模样逗笑了白染卿主仆俩。 豆蔻叉腰瞪眼,“姑娘还笑,奴婢都快急死了。” 相思也愁眉苦脸,白染卿陷入沉思。 “把准备的寿礼带上,去万不可误了时辰。”白染卿神色坚定。 豆蔻眼前一亮,“姑娘可是想到办法了?” 白染卿摇摇头,“没有,宴会是必须要去的,衣裙已经损坏无法修补,我们只能在其他地方下功夫了。” “什么地方?”姐妹俩一脸期待。 白染卿笑笑,没多说话。 栖凤苑。 “姨娘,我不想去参加周岁宴。”谢蓉专心吃着桂花糕。 苏姨娘蹙眉,“不许胡说,这可是我和姨母求了好几天,她才松口你可以去的,宴会上跟着你祖母,不许胡闹。” 谢蓉摇摇头,“姨娘,这种小孩子的宴会有什么好参加的?不好吃不好玩,我就留在家里陪姨娘好不好?” 谢蓉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苏姨娘指尖点了点自家女儿脑门,没好气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小笨蛋!你不小了,不结识一些名门闺秀,只知道吃,日后融入不了盛京贵女圈可怎么办?” 谢蓉疑惑,“我为什么要去结识她们?她们不来结识我呢?女儿可是定北侯府三小姐呢。” 苏姨娘一噎,脸色不太好看。 女儿十三岁了还这般天真纯善,以后嫁入名门贵族又怎么立足? 她这般殷勤讨好姨母,不就是希望女儿多有机会和京中贵女们相处学习,以后能够有更好的去处吗? 看见自家姨娘不开心,谢蓉连忙放下糕点点头,“姨娘你放心,我去,我会乖乖的不闯祸。” 罢了罢了,她只要跟着祖母,不说话不乱跑只顾着吃就好,出不了差错的。 苏姨娘这才开心,嘴角一勾,“一会儿我会让人送你去长公主府,你可别和白染卿一起去。” 谢蓉小脸皱巴巴的,“为什么?白姐姐长得这么好看,以前都不太出门,难得有一起出门的时候,还不让我和人一起走。” “姨娘,你欺负人。”谢蓉满脸控诉。 苏姨娘脸色阴沉的盯着她,谢蓉心尖发怵。 第017章 长公主府周岁宴 见自家女儿眼眶红红的,瘪着嘴,苏姨娘叹口气,缓和了表情,“谢蓉,不要让我生气。” 谢蓉垂着脑袋攥紧衣角,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哦。” 见母女俩情绪不对,一旁的婆子劝说,“二夫人别恼,三小姐是个机灵的。” 苏氏扫了她一眼,看向一旁的丫头,“把三小姐平安送到长公主府,路上不可耽搁。” “好的,二夫人。” “好了,走吧,切记寻几个贵女一起玩,但是不能惹事,我看镇国将军府家嫡次女不错,你可莫要闯祸。” 这是女儿第一次出门参加宴会,苏氏担心的不得了。 姨娘太唠叨了,她最不擅长和人相处,怎么可能去刻意和镇国将军府嫡次女交好? 谢蓉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摆摆手就迫不及待离开,“走了,姨娘莫要担心,我一会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苏氏喜忧参半。 “二夫人别担心,三小姐是听话的。”一旁的婆子笑道。 “嗯。” “其他就还好,也不让我操心,就担心她不听话,和白染卿走得太近。”苏氏语气幽幽。 婆子不解,“二夫人以前不是夸过,染卿小姐蕙质兰心,是未来的世子妃,可交好吗?” 苏氏摇头,“今非昔比。” 若是从前,她也不介意走近几分,毕竟看着性格软和,女儿相处起来也不会被欺负,甚至能得到点帮助。 可如今侯府主母不待见的人,她一个姨娘,怎能走得太近,这不是嫌弃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 …… 南城郊外。 “爷!其实这一趟你可以不用去的,你真不用担心,西城的货物我可以处理的。”看着一路策马疾驰,英姿飒爽勾走不少少女心的主子,元宝叹气。 爷这张脸,太招摇了。 谢玄舟瞥了人一眼,神态嫌弃,“谁担心你了,爷那好弟弟明日就到盛京,爷这不是出城迎接一下。” 他得好好看看,他这二弟三年未见,究竟有多少长进。 元宝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爷是去看热闹的。” 世子带了北疆土特产回家,爷自然是得凑这热闹的。 “爷!您可不要太惹世子生气,口下留情,元宝不在身边,没人替你扛揍了。”元宝不放心地嘱咐。 “…进宝。”谢玄舟薄唇轻启。 “唰!” 一把长剑横在元宝面前,寒光四溢。 元宝瞪大眼睛,面上悲痛欲绝,“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哥?!” 进宝冷笑,“丢人!” 他为有这样的白痴兄长感到羞耻。 元宝耷拉着脸,“对不起,爷,我错了,您别生气。” “滚吧,办不好事,爷扒了你的皮。”谢玄舟似笑非笑。 抽鞭子一甩,元宝胯下的黑马撒开蹄子狂奔。 疾风中还夹杂着元宝撕心裂肺的嚎叫,“爷!你欺负人!我一定会回来的。” 谢玄舟充耳不闻,一张俊脸波澜不惊,“事情安排妥了?” “都安排妥了,宋老和春色也回了。”进宝木着张脸。 “好,走吧。” 谢玄舟似是笑了笑,单手勒紧缰绳,骏马扬蹄嘶鸣。 小兔子,可要争点气。 …… 长公主府外。 门童看着手里的请柬,恭敬弯腰,“小姐请。” 白染卿点点头,就将带着豆蔻入府。 “嫂嫂!”一声急促的呼唤让她停下脚步。 “三小姐。”白染卿打了个招呼。 谢蓉不开心,小脸苦哈哈,“你是我未来的嫂嫂,怎的这般生疏。” 白染卿没说话,对于这样的猝不及防的自来熟,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谢蓉泄气,两眼亮晶晶,上前几步挽住人,“嫂嫂,我们一起进去。 白染卿眉头微蹙,嫂嫂这个称呼不太恰当。 可目光不经意间瞥到陆陆续续来的各家名门千金时,提醒的心思便暂时歇了下来。 谢蓉欢乐的挽着人进去。 “顾姐姐,那是哪家的千金?姿色不错。” “她啊!是未来定北侯世子妃。”女子意味深长的笑笑。 “好了,我们进去吧。” “顾姐姐,你身子重,慢些走,要是不小心磕到碰到,那位不得骂死我。”少女看着对方丰腴的身体,不住摇头,还得是顾姐姐好命,觅得如意郎君。 …… 不出所料,当看到白染卿没有穿自己送的衣饰时,谢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谢蓉撒手忙不迭跑到谢老夫人身旁,糯糯撒娇,“祖母,蓉儿来了。” 谢老夫人点点头,“我身旁坐好,莫要胡闹。” “嘿嘿,蓉儿听祖母的。”谢蓉笑着坐在离谢老夫人最近的位置。 “老夫人。”白染卿福了一礼。 谢老夫人语气淡淡,“嗯,你也一旁坐下吧。” 瞥了一眼谢蓉旁边所剩不多的位置,白染卿绕了一圈,坐在谢老夫人另一边的位置。 “抱歉,老夫人,我……” 谢老夫人打断她的话,语气平和,“好了,规矩些,有什么回府再说。” 终究是长辈,断没有为难晚辈的意思,虽说拂了她的意,却也不是大事。 白染卿不再多言。 “长公主到!”婆子高喊。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长公主一身雍容的红色宫装,端坐主位,怀中抱着刚满周岁的幼子。 “谢老夫人,您乃母后故交,怎可落于下座,母后得知,定会不开心。”长公主一眼看到中位的谢老夫人,说话的语气也有几分熟稔。 “来人,给谢老夫人近前安座。” “谢长公主。”谢老夫人也不推辞。 “嫂嫂,别怕,我陪着你。”谢蓉朝着白染卿的方向挪了挪。 白染卿摇头,“无妨。” “好了,欢迎诸位参加今日宴会,无需多言。”长公主轻笑。 “谢长公主!”行礼后,众人才纷纷坐回原位。 “献礼!” 虽说是家宴,来的人不多,可都是世家名门,非富即贵。 送出的贺礼件件珍贵非凡。 白染卿注意到,当长公主抱着幼子落座后,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 等她抬头后,那道目光却又消失了。 很快便轮到谢家。 谢老夫人是长辈,送出的是赤金长命锁,寓意平安康健,长公主心中欢喜。 献礼结束,众人也自由许多,载歌载舞,觥筹交错。 白染卿耳边一直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而这一道怪异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了。 白染卿猛地抬头,撞上一张熟悉好看的脸。 第018章 惊见故人 白染卿心神一怔,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滴在手背,也仿佛不知痛。 “嫂嫂!”谢蓉惊呼。 “姑娘!”豆蔻忍不住担忧。 而白染卿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般,目光盯着那张言笑晏晏的脸,眼底不可置信。 怎么是她? 视线不自觉下移,却是被食案挡住,看不明是否如她猜想的那般。 “嫂嫂?!”谢蓉拉过白染卿的手。 那人仿佛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就对上白染卿专注的眼神,却也丝毫不意外,反倒是对着她点点头。 白染卿骤然回过神,垂眸盯着泛红的手背,缠着丝丝疼痛,却不及心口闷痛半分。 顾长欢,没想到会是顾长欢! 她竟回到盛京?那谢景衡呢?不是应当陪在他这新欢? “嫂嫂!” 白染卿偏头,冲着她扯扯嘴角,“没事。” 深吸一口气,白染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是心底不自觉的紧张了些。 这一次,谢景衡真的回来了。 “染卿。”谢老夫人突然唤她。 “老夫人。” 谢老夫人对着她招招手。 走近身前,长公主好奇的打量了她几眼,“谢老夫人,这就是你那未来的孙媳,定北侯世子妃?” 谢老夫人点头,面上笑意加深,“是,长公主,我家染卿还写得一手好字,其中佛意难得。” “哦?老夫人那副百佛帖也是她所写?”长公主讶异。 “是。”谢老夫人语气骄傲,字帖还供在大佛堂,可她早早就忍不住和长公主说了一二。 长公主失笑,“染卿?既然老夫人这般夸赞于你,想必你有过人之处,也给本宫也一副如何?” 白染卿笑容浅浅,“是染卿的荣幸,不巧,老夫人一早就有交代我写一副赠予长公主,我现下便将东西呈上。” “豆蔻。”白染卿唤了一声。 “是,姑娘。”豆蔻低头,快速将准备好的卷轴呈上。 “啊!那是谁?竟然能得长公主青睐?”一进长公主府,白染卿的羊毛就暗暗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盛京贵女不少,能得长公主宴请的,模样才情都是上乘,彼此都有听过美名。 而像白染卿这般绝色又模样陌生的,还是头一个。 “不知,我见过几次,那老夫人是定北侯府谢府的。” “谢老夫人?听说她三年前随太后一起去兰华寺祈福,这不声不响就回京了。” “当是个心思巧的。”长公主笑笑,对这样的取巧讨好并不陌生。 “花灼,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怀里的温度越来越凉。 封玄宸死了。 花灼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看她时厌烦恶心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他眼中娇蛮跋扈死缠烂打的疯女人?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有封玄宸你不可以。 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执迷不悟的爱了他一辈子。 花灼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她说过的,她爱他,真的爱他,是最爱他的人。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封玄宸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封玄宸……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花灼猛地冲了出去。 “快!花灼跑了!抓住她!” 花灼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封玄宸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花灼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封玄宸,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花灼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花灼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花灼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花灼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封玄宸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花灼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封玄宸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封玄宸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花灼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第019章 故意套近乎的顾长欢 另立新府?谢景衡是打算入赘? 听着周围人对顾长欢的夸赞和追捧,白染卿嘴角始终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顾长欢莞尔,落落大方行礼,“谢长公主夸赞。” 顾长欢拿出红色的宝石匕首献上,“长公主,这是我在北疆边境所得的匕首,刀鞘上的红宝石乃是北疆稀有宝石,惟愿小公子英勇无敌,举世无双。” “哇!好威风啊,那柄匕首好好看。” “看着很是锋利,不愧是名门女将!” “不过长公主真的会喜欢喜庆之日收到这样的礼物吗?” “也不知道她的夫君是多举世无双的俊杰,才能得长欢将军青睐。” “好问题!你看长公主的表情!她笑了哎。” 长公主看着丫鬟拿上来的匕首,满意地点头,“不错,甚合本宫心意。” 她自然希望自家麟儿文武双全的。 “赏。” 有细心的人发现,长公主给予白染卿和顾长欢两人的赏赐竟然是一般无二的?! 顾长欢嘴角的笑意加深,“谢长公主赏赐。” 花落视线再次落在白染卿身上,白染卿没有看向她,只是默默站在谢老夫人身旁。 谢老夫人蹙眉,视线不断在顾长欢和白染卿身上游离。 长公主带了谢老夫人等老辈离开宴会,没了长辈的约束,在场的众人彻底放松下来。 白染卿和顾长欢再一次成为众人谈论的对象。 “这位小姐到底是谢家哪位小姐?着实陌生,我刚悄悄瞥了一眼,没想到她竟然能写左右书!” “什么啊,我刚才打听清楚了,这人不是谢家的小姐,是十年前来投奔谢家的孤女,出身是商贾之家。” 听到这里,众人眼底划过一抹轻视,商贾之女啊,竟然和她们坐在一起。 “听说她……还和谢家世子有婚约?” 众人唏嘘叹气,谢家世子何许人也?芝兰玉树,风光霁月,三年前赴北疆杀敌,英勇无畏,多少贵女想嫁,没想到竟然有了个未婚妻? 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一点的孤女。 顾长欢嘴角一扬,目光悠悠。 “嫂嫂,顾家嫡长女哎!原以为来的只是嫡次女而已,没想到嫡长女突然出现在宴会。” “而且,已经成亲,那位青年才俊抱得美人归,定是爱惨了顾长欢。”谢蓉赞叹。 凭空对顾长欢嘴里的夫君,增添了几分好奇。 “嗯,你马上就能见到了。”白染卿轻应。 “嫂嫂,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认识顾小将军的夫君?”谢蓉不解。 白染卿表情平静,“这位…顾家嫡长女,不是说了,她的夫君就快回来,两人成婚建府。” 怎么不认识,不就是她曾经盼了三年的未婚夫? 谢蓉恍然大悟,攥紧拳头,“是哦,她刚才说了的。” 豆蔻一直盯着自家姑娘,姑娘虽然看着并无异常,可她没错过,姑娘眼底的凉意。 在豆蔻心里,姑娘是一个温柔善良好说话的,如今看着一个人的目光竟然是冰冷无情的。 “嫂嫂,真羡慕啊!顾长欢和她的夫君修成正果,有情人终成眷属哎。”谢蓉撑着下巴。 “三小姐。”白染卿看着她的目光没什么情绪。 “啊?嫂嫂!都说了不要那么生疏嘛。“谢蓉气鼓鼓。 白染卿却好似什么都没看见,声音平静,“请直呼我名字,不要叫我嫂嫂。” 谢蓉一愣,眼底闪过一抹受伤。 白染卿闭了闭眼,谢蓉的每一声嫂嫂,都好像把曾经的她拉出来凌迟,一声比一声更让她厌恶。 “白小姐,未免对谢三小姐过于严厉了,她毕竟年纪还小。”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两人的目光落在突然靠近的人身上。 “听说谢世子尤其宠爱家中三妹妹,白小姐应当明晓,若是让她受了委屈,谢世子说不定会生气的。” 这句话可谓是出格至极,毕竟在众人眼底,顾长欢和谢家没关系,这也太多管闲事了。 白染卿扯了扯嘴角,“这位小姐莫不是认错人?我并不认识你。” 顾长欢定定看着白染卿,神情愉悦,“我们总算是见面了,白小姐,未来的定北侯世子妃。” 白染卿蹙眉,这人想做什么? 参加长公主孩儿周岁宴,无论是她还是顾长欢,在上辈子是从来没有过的。 “无欢,你嫡姐和这位白姑娘相识?” “不可能,嫡姐多年未回过盛京。”少女言辞坚决。 顾长欢毫不客气地在白染卿身旁坐了下来。 还顺手给白染卿倒了一杯茶,“初次见面,白小姐当真如传闻中国色倾城。” 传闻?从谢景衡嘴中? 白染卿眼底浮现厌恶,虚伪。 “抱歉,我和你不熟,麻烦这位小姐离选一些。” 离得最近的几人面色惊愕,这位来投奔的孤女,好生傲气。 凭什么呢?她就不怕顾长欢生气? 顾长欢绷着一张脸,左手腕不经意露出一个碧绿玉镯。 白染卿差点吐出来。 这是她的玉镯。 谢景衡离去之前,他愣是说想拿个贴身之物留作纪念,睹物思人,她一时半会没有更好的准备,就随手将手镯给他了。 没想到如今竟然出现顾长欢手腕。 似是捕捉到白染卿眼底的异样,顾长欢恢复了笑容。 “好了,姐姐,妹妹今日比较乏累,改日再坐在一起谈心,姐姐保重身体。”说完顾长欢招了招手,随侍的丫鬟立马上前将她扶起来。 白染卿摇头,反驳了回去,“我娘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并没有生了妹妹,更何况我今年刚及笄,这位小姐看着比我还年长些,称呼我为姐姐不合适,慎言。” 谢蓉一旁瞪大眼睛,嫂嫂今天脾气不太好,这个顾长欢看着有毛病,嫂嫂都说和她不熟了,她还上赶着人套近乎。 这么一想,谢蓉忍不住开口,“顾小姐,我家嫂嫂说不认识你,你能不能走远一点,打扰我和嫂嫂谈心了。” 白染卿反驳她的时候,顾长欢没有生气,这会听到谢蓉的话,眼底闪过一抹委屈。 谢蓉鸡皮疙瘩骤起,她又不是瞎,这个人一直来找茬,况且…… 不是说是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怎么看着这么……小家子气,有毛病? “哈?谢三小姐,我们小姐是为你说话抱不平,你什么态度?”自家小姐受委屈,丫鬟忍不住了。 谢蓉瞥了她一眼,冷哼,“仆随其主,当真是讨厌得要命。” 第020章 终见谢景衡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花灼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花灼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花灼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封玄宸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花灼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封玄宸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封玄宸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花灼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封玄宸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花灼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花灼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花灼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花灼,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花灼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封玄宸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封玄宸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花灼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花灼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花灼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花灼,你真不该。 花灼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殿下,你莫不是真的伤了我们灼妹妹的心?”小将军悄咪咪的凑近封玄宸耳边嘀咕。 看着突然安静不少的人,封玄宸眸色幽幽,薄唇轻启,“并未。” 他什么都未做,可……阿灼,你怎么看着那般难过。 几乎一整个白间,花灼的目光都不敢往那清俊的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离开太傅府,花灼刚回到家门口,就有人候着她许久。 “小姐,惊澜侯府里来人了,估摸着是同意小姐的要求了。” 花灼一时反应不及,她什么要求? “花家主,我们老侯爷有情,请求小姐纡尊降贵移步一叙。” 这人是……惊澜侯府老侯爷的副将?! 花灼头痛,她想起来了,三日前,惊澜侯府老侯爷亲自来府,借银两充军饷。 半年前惊澜侯率军征战北疆,如今粮草匮乏,受困战场,十万将士生死一线,老侯爷心急如焚,不得已来求她帮忙。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侯爷莫不是糊涂?我有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十万将士军饷不是小数目,您凭什么觉得空口白话,就能要走我花家半数家财?” “花家主当如何?” “用人来换,在我及笄当日,我要三殿下娶我为妻,赐婚圣旨定下婚约也可。” “可三殿下是皇族中人,婚事岂是我一个老臣能左右的?” “您是殿下外祖,他对你敬重有加,这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花家主……” “本家主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做不到,就不要来花家,这茶也不用喝了,来人,送客。” “……花家主……” 花灼脸颊燥得慌,她这又凶又抢的,竟然就这样把为国为民的老侯爷赶出去了。 “小姐,孙副将还等着呢。”春桃提醒她。 不行,这辈子这婚约不能要。 花灼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慌,“春桃,备上厚礼,我们去惊澜侯府。” 第021章 顾长欢到府 “算了,相思,回来。”白染卿蹙起的眉头又放下。 现在还不是更好的时机。 顾长欢既是这般霸道性子,该比她还急才是。 第二日天还没亮,白染卿就去了谢老夫人院子。 “姑娘,今日有贵客来访,老夫人在前厅。” 白染卿意外,竟这般早? “谢嬷嬷告知。” “姑娘请稍等,老夫人叮嘱,姑娘来了以后,一起去前厅。”云嬷嬷叫住要离开的白染卿。 …… “老夫人,您看这件银狐裘可还喜欢?是长欢曾有幸猎到银狐,特意制作而成的。” “好好好,长欢大才。” “还有这一件,是狼皮切割成的护膝,如今寒冬腊月,老夫人可得注意身体。” “好,有心了。” 听着屋里一老一少的欢声笑语,白染卿面色不变。 “姑娘进去吧。”云嬷嬷催促。 “白丫头来了?进来吧。”谢老夫人声音带笑。 白染卿走进屋里,眼角一点余光都没有给坐在左侧下方的人。 “给老夫人请安。” “都说不用多礼,你这丫头,总是那般拘束。” “快坐下吧。” “今日顾家嫡长女长欢来看老婆子我,白丫头,你昨天也是见过的,英姿飒爽,不卑不亢,将门虎女呢。”谢老夫人夸赞。 “老夫人谬赞了,长欢看白姐姐倾城貌美,蕙质兰心,真真大家闺秀呢。”顾长欢娇笑。 白染卿目光淡淡地看着她,果真着急了。 “多谢顾小姐夸赞,你也不错。” 顾长欢目光孺慕地看着上座的谢老夫人,调皮地眨眨眼睛,“谢老夫人,长欢以后经常看看你好不好?” 谢老夫人点头,“随你心意。” 白染卿眼眸一闪,人人都说顾家嫡长女气节不凡,宁折不弯,如今为了讨好谢老夫人,竟然这般矫揉造作? 白染卿却不意外,上辈子她见过太多次,其实困于后宅的不止她一个人。 “白姐姐,若是长欢经常来谢府,应该不会打扰姐姐?”顾长欢突然把话题带到了白染卿身上。 这莫名其妙的话题,让谢老夫人蹙眉,这顾家丫头是什么意思? 白染卿眼眸轻抬,“我不过是侯府客人,顾小姐这话有些不妥,该是问侯府主人家才对。” 似是觉得失言,顾长欢看着谢老夫人的眼神带着歉意,“老夫人莫怪,长欢只是担心唐突侯府中人。” 谢老夫人叹气,神情不似刚才那般温和亲热,“好了,你们先下去,去给侯府主母请安吧。” 顾长欢僵着脸,白染卿看得有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长欢转瞬就恢复温柔讨喜的表情,“长欢改日再来看老夫人。” “白丫头,今日有空闲时,来大佛堂。” “是,老夫人。” 出了院子,白染卿有些头痛。 近几日因为一直被谢老夫人带在身边,便没再去荣安院请安,小佛堂抄经的惩罚也暂时没了。 如今去荣安院,若是秦氏知道顾长欢和谢景衡的事,不定怎么磋磨她。 “白姐姐,你可是不喜长欢?”一旁紧跟着她的顾长欢突然出声。 听着那柔柔弱弱的声音,白染卿深吸一口气,忍住不适,没有想搭理的冲动。 女将军变得矫揉造作,她委实受不了。 尤其是同一屋檐下相处十八年,见过她真面目后,更是接受不了,早期的顾长欢装得不那么好。 白染卿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此时她反而更愿意面对秦氏。 “白姐姐?你慢些,长欢跟不上。”顾长欢声音焦急。 白染卿充耳不闻,速度越来越快。 顾长欢莫名追得有些辛苦。 “白姐姐,长欢跟不上了,可别这般故意为难长欢。”顾长欢委屈。 白染卿眨了眨眼,忍着嫌弃想凶一句,却被人突然打断。 “长欢,谁敢为难你?” 白染卿这才注意到,秦氏等人不知何时竟坐在庭院小亭中。 白染卿扫了一眼草木叶顶堆积的雪,暗暗叹气,不愧是秦氏,名门贵女爱的,她也一样不落。 “贾嬷嬷,把长欢扶过来,天寒地冻的,未免着了凉。”秦氏皱着眉看了一眼白染卿。 秦氏话刚落,小亭中其余人神色莫名地盯着她。 白染卿知道什么意思,他们在看好戏,秦氏不护着她这个准儿媳,而是护着不知哪里来的漂亮姑娘。 每一个人的眼里都写了一句话,世子妃要换人了? 白染卿面色恬静,行礼时的距离特意离远一些,好给真正的世子妃腾个位置,“秦姨。” “嗯。”秦氏随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落后几步的顾长欢身上,似乎是忘记了白染卿还没起身。 “长欢,可得小心些。”秦氏等不及上前走了几步。 顾长欢勉强笑笑,“谢谢夫人关心,是长欢这段时间体质偏弱,这才跟不上白姐姐的。” 秦氏蹙眉,语气冷了几分,“你不是说故意欺负你么?难道还是我听错了不成?” 顾长欢垂眸,似是被吓得不轻。 “姐姐,您可是吓到这位小姐了,看这小脸白得,是冻到了?赶紧来炭火面前暖暖身。”三姨娘劝解。 令几人惊愕的是,秦氏竟然亲自上前把人扶过来坐好。 啧啧啧,往日没有哪个晚辈有过这般待遇,即便是曾经的白染卿也不行。 今日当真是长见识了。 “谢谢秦夫人关心。”顾长欢满脸带笑。 秦氏似乎有点不满,轻斥的语气带着“怎的这般生疏,不是说好往后也跟随染卿一般,唤我秦姨?” 白染卿眉头一挑,这就开始联络上婆媳关系? 吩咐人找了件披风披上,秦氏仿佛这才看到还在躬着腰行礼的白染卿,“好了,都说让你不要行礼,起来,染卿。” “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说件事,这位是镇国将军嫡长女顾长欢,往后会多来侯府走动,你们也要多照看她。” “她如今身子重,可不能磕到。” 几位姨娘讶异,什么意思? 这位有孕的姑娘,难道是侯爷养在外边的外室? 白染卿定定看着秦氏,不错过一点眼神。 秦氏,你知道真相么? 第022章 谢蓉的异常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花灼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花灼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花灼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封玄宸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花灼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花灼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封玄宸的姻缘,花灼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封玄宸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花灼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花灼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花灼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花灼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花灼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花灼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花灼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花灼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花灼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花灼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封玄宸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封玄宸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花灼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花灼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花灼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封玄宸?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封玄宸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花灼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花灼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封玄宸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花灼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花灼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封玄宸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封玄宸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封玄宸失笑,“哪有让姑娘送男子的理?” 云灵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样一样的,我走了。” 等人蹦蹦跳跳离开,封玄宸眸色一深,“刚才谁来找外祖?” 第023章 秦氏责难 “春色,这一路可还顺利?”白染卿笑笑。 回家相伴父母身旁是难得的团聚时光,春色此时红光满面,“小姐,春色很好,一切顺利。” “小姐这几日可还安好?”其实她的告假还余下几日,是爷特意派了人催她回侯府,最近府里跌宕,希望她保护好小姐。 白染卿莞尔,“不错。” “姑娘骗人!姑娘最近时不时头晕,呼吸急促,又生了好几次病,今日才算好了。”豆蔻直接拆穿。 春色蹙眉,“爷在侯府,怎么会?” 爷是个好人,只是嘴毒了些。 豆蔻眨了眨眼,“啊?爷?这和姑娘生病有什么关系吗?” 白染卿眉头微拢,她知晓,宋老和春色是谢玄州的人,他这段时间神出鬼没总是不在侯府,她一直也没机会好好感谢他。 春色摇头,“怎的称呼姑娘?小姐脾气软、心地善良,对我们宽厚,但是我们也得注意分寸不是?” 最主要的是,她不希望有人因为称呼而轻视小姐。 小姐二字不仅仅是称呼而已。 相思若有所思,遂而点头,“春色姐姐说得是,称呼他人为小姐,这般称呼姑娘,看似亲近,却给小姐身份平添了几分下乘,是相思一时没想到。” 这几日她对侯府有了不少了解,小姐的境遇竟比无根浮萍还要差些。 听到姐妹这般说,豆蔻尴尬地挠挠头,“春色姐姐说得是,我们知晓小姐待我们之心,可也不能为了一个称呼给小姐带来麻烦。“ 春色满意地点头,“我们私下亲近就好,对外,万不能让人怠慢小姐。” 是两个真心为小姐好的,忠诚之心难得。 看几人三言两语间又换回称呼,白染卿哭笑不得,“不必如此。” 如今侯府浑水难淌,并不会因为一个称呼而改变什么。 没成想这次三人统一战线,坚决不松口。 白染卿心里发暖,上辈子一个贴心人都没有,没想到如今却有了三个。 终究是能不再那么孤单了。 “小姐,你前几日安排我的,我已经把铺子买下来了,至于以前白家的旧仆,时间相隔久远,能立刻联系上的不多。” “不过铺子的原掌柜人老实敦厚,可用。”相思开口。 小姐想重拾曾经的家业,一早就安排她买铺子找人。 这并不出白染卿的意料,当初白家已经没人,她又年幼,娘亲一时之间也没能变卖完所有家产。 当年也不乏像月嬷嬷那般忠诚的家仆,若是能召回一二,也是不错的。 “无妨,明日我去看看。” “小姐想开铺子?爷是做生意一把好手,如果需要帮忙,那可以去找爷的!”春色眼前一亮。 她这算是给爷找正事干了? 白染卿看了她一眼,立马收回目光,摇头拒绝,“现如今我自己可以,等日后再看。” 她不会拒绝借力有能之人,但是经营铺子,她有信心。 上辈子军侯府最后的中馈之所以富足,都是靠她的嫁妆和后期经营铺子、庄子带来的源源不断的营收填充的。 “小姐莫忧心,相思也懂些经商之道,定能给小姐分忧一二。”相思轻笑。 娘亲悉心培养多年,她和豆蔻各有所长。 白染卿一愣,月嬷嬷是不是早就为她留好了后路。 不,是娘亲,娘亲那般聪慧,对秦氏这个幼时闺蜜深信不疑,却也担忧她有个一二,为母则计之深远。 白染卿猝不及防垂眸,生怕那点泪意汹涌而出。 “染卿小姐!宫中来人,传唤小姐入宫。”门外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 白染卿出门,看着秦氏等人率众等候,是赐婚圣旨下来了? 她这府中位置最偏的梧桐苑,从未有这般热闹的时候。 “走吧,染卿小姐,娘娘有命,请您即刻动身入宫。” “谢公公,有劳。” “公公,请容我嘱咐染卿几句,以免粗心大意冲撞了贵人。” 面对皇后娘娘身旁的近侍,秦氏没有摆一点高门主母架子。 近侍皱眉,“请秦夫人快些,莫要为难咱家。” 贾嬷嬷递上个荷包,“请公公通融,我家夫人定不耽误时辰。” 近侍点头,“快些。” 秦氏把白染卿拽离人群。 “染卿,你从未入过宫,要知道,和我们景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般小心,不可言行有失。” 白染卿嘴角一勾,“秦姨,你可知晓,娘娘为何传唤我入宫?” 若是赐婚圣旨,陛下看在谢景衡累累军功的份上,定会直接下了圣旨,又何必有今日娘娘传唤这一遭。 秦氏沉默,目光沉沉的看了白染卿一眼,扣住她手的力道不自觉收紧。 “染卿,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要知道,唯一的行事原则,就是一切都为景衡着想。” “无论如何,景衡是你的天,你的命,侯府是你唯一栖身之所,离了景衡和侯府,你不得善终。” 白染卿盯着秦氏眉眼间的戾气,表情越发浸凉,她是有多大能耐,让一个侯府主母事无巨细掌控她所有? “景衡和侯府是你唯一的倚仗,景衡和侯府好了,你才能有富贵之命,谨言慎行,莫要自误。”秦氏冷淡的声音带了丝威胁。 又是这般恩威并施? 白染卿觉得有些疲惫,眉目冷淡,“秦姨慎言,世子和侯府荣辱并不是我一介孤女能左右的。” “秦姨若是这般不放心,大可以直接拒了这次召见,何必在此为难我。” 听到白染卿这般叛逆冷漠的话语,秦姨目光惊疑不定,“你果真是对景衡起了异心。” 时机尚未成熟,还不到断绝关系的时候。 白染卿揉了揉眉眼,语气无奈,“秦姨,你既是担忧我给侯府闯祸,又不告知我缘由。” “秦姨也知我并没有进过宫见过贵人,连提点一二都没有,只一味责骂。” “你想染卿如何?” 秦姨蹙眉,“都说你不需要……” 白染卿直接打断她的话,“秦姨,是关于赐婚?你放心,你若是不愿意我嫁景衡,我自当不惜一切代价拒婚。” 白染卿拳头攥紧,深吸一口气。 “无论嫁与不嫁,应与不应,染卿都听你的。” 白染卿压抑着奔腾的怒气。 见自己一贯掌控的棋子不听话,秦氏终于是急了。 第024章 皇后娘娘召见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花灼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花灼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花灼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花灼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封玄宸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花灼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封玄宸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封玄宸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花灼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封玄宸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花灼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花灼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花灼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花灼,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花灼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封玄宸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封玄宸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花灼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花灼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花灼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花灼,你真不该。 花灼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殿下,你莫不是真的伤了我们灼妹妹的心?”小将军悄咪咪的凑近封玄宸耳边嘀咕。 看着突然安静不少的人,封玄宸眸色幽幽,薄唇轻启,“并未。” 他什么都未做,可……阿灼,你怎么看着那般难过。 几乎一整个白间,花灼的目光都不敢往那清俊的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离开太傅府,花灼刚回到家门口,就有人候着她许久。 “小姐,惊澜侯府里来人了,估摸着是同意小姐的要求了。” 花灼一时反应不及,她什么要求? “花家主,我们老侯爷有情,请求小姐纡尊降贵移步一叙。” 这人是……惊澜侯府老侯爷的副将?! 花灼头痛,她想起来了,三日前,惊澜侯府老侯爷亲自来府,借银两充军饷。 半年前惊澜侯率军征战北疆,如今粮草匮乏,受困战场,十万将士生死一线,老侯爷心急如焚,不得已来求她帮忙。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侯爷莫不是糊涂?我有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十万将士军饷不是小数目,您凭什么觉得空口白话,就能要走我花家半数家财?” “花家主当如何?” “用人来换,在我及笄当日,我要三殿下娶我为妻,赐婚圣旨定下婚约也可。” “可三殿下是皇族中人,婚事岂是我一个老臣能左右的?” “您是殿下外祖,他对你敬重有加,这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花家主……” “本家主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做不到,就不要来花家,这茶也不用喝了,来人,送客。” “……花家主……” 花灼脸颊燥得慌,她这又凶又抢的,竟然就这样把为国为民的老侯爷赶出去了。 “小姐,孙副将还等着呢。”春桃提醒她。 不行,这辈子这婚约不能要。 花灼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慌,“春桃,备上厚礼,我们去惊澜侯府。” 上辈子,老侯爷同意了,且一诺千金,用累累军功和陛下求得一纸赐婚。 第025章 双簧 顾长欢脸色猛地一僵,就连皇后的表情也沉了分。 不过那又如何?她稳赢不赔的。 顾长欢勉强笑笑,“白小姐言重了。” “我也是为你好,枯等无望,还不如放手成全,莫要卷入我和衡郎两人之间。” “长欢定当重金感谢。”顾长欢说着最温和的话,眼底却满是不以为意。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在她眼里,虽说容颜倾城,却最终不过是一具红颜枯骨。 白染卿额头胀痛,“顾小姐,先不论谢景衡请旨赐婚的原因是履行承诺还是其他,既是圣旨赐婚,我一个弱女子,如何抗旨不遵?” 白染卿差点给气笑了,合着她是这俩人的垫脚石? 好处这俩收,抗旨不遵她来受? 顾长欢眼前一亮,“白小姐的意思是,愿意成全我和衡郎?” 白染卿抿嘴,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皇后轻笑,“本宫就知晓,白小姐是个聪慧懂事的,是长欢你多虑了。” 顾长欢眉开眼笑,“姑母说得对,是长欢狭隘了。” “好了,你们年轻人相处起来容易,没什么过不去的,这事就这么商量好了。”皇后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意。 白染卿看着两人欣喜的表情,她只是轻笑。 “顾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自顾自胡编乱造。” 顾长欢眼底闪过一抹怒气,“不是说好了退婚?白小姐你想出尔反尔?” 皇后也有些不悦,什么意思?答应又反悔? 白染卿表情认真,“我反悔什么?说好什么?我什么都没答应。” “赐婚一事,若是陛下愿意收回赐婚圣旨,染卿谨遵圣命。” “至于其他的,我人微言轻,做不了主,还请顾小姐莫要为难我。” 白染卿态度不卑不亢。 “白染卿!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想夺走我的夫君,我孩儿的父亲?好狠毒的心。”顾长欢忍不下了。 明着愿意不嫁,可暗示必须陛下收回圣旨才可以,君无戏言,陛下怎么可能收回圣旨,白染卿是在耍她! 白染卿冷笑,“笑话,贱人者先自贱!我说了,只要陛下愿意收回圣旨,谢景衡,我可以不要!” “顾小姐可以自己去请求陛下收回圣旨,我绝不二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想让我抗旨不遵灭族吗?” “我保证,身为我未来夫君的谢景衡,还有他平妻的你也逃不掉。”白染卿声音冰冷。 她是想活下去没错,可不意味着她要自找死路。 “你!”顾长欢气结。 皇后语气冷了几分,“好了,到此为止,等陛下裁决。” 这个以后缠人得紧,她也不介意卖几分人情,就从陛下那里求得一分余地,既然是赐婚,那也孩子们喜欢才行。 说是这样说,可是没有人傻到顶撞一国之君收回圣旨。 本就是无解之题。 皇后挥挥手让人离开,什么都没有陛下重要,她不会把自己拉下水。 白染卿不再逗留,说不准谢景衡此时就在侯府等着他,给她一个赐婚“惊喜”呢。 “白染卿!你站住!”顾长欢忙不迭追上来。 白染卿脚步不停,这是皇宫,贵人繁多,对她来说危机四伏。 她又没有皇亲国戚撑腰,万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她说不定出不了这个宫门。 “白染卿!”顾长欢不甘心放弃。 如今衡郎大殿求娶白染卿,白染卿就过了陛下的耳,这事没有转圜余地。 除非白染卿宁死不嫁。 白染卿没想到这人这么执着,她一个久居内宅的人,体力怎么抵得过顾长欢这建立战功的女将军。 哪怕她拼尽全力,刚出宫门,她就被人追上了。 “白染卿!你跑什么?有话说清楚。”顾长欢额头一层薄汗。 白染卿努力平复扑通乱蹦的心,一言不发。 “小姐!怎的跑得这么急,没事吧?”一看到白染卿,相思立马追了上来。 这个时候一说话就一嘴血腥味,白染卿摇摇头。 顾长欢一把拉住要离开的白染卿,语气冷淡,“白染卿,我们聊几句。” 马车内。 两人对立而坐,白染卿没想到,她还能有这么平静和情敌坐在一个马车里。 顾长欢显然也没有预料到。 “明人不说暗话,白染卿,你要怎样才愿意退婚?”顾长欢语气认真,这一次似乎是想好好说话。 白染卿眼神讥诮,“顾小姐,理由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 退婚?她求之不得,可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谢景衡逼她,秦氏为了那点名声逼她,圣旨已下,短时间内,她便没有任何余地。 顾长欢语气认真,“白染卿,算是我请求你,我们不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白染卿定定看了她一眼,好看的眉眼间泛着冷意,“顾长欢,你当初怎么爬上谢景衡的床,如今你就怎么想办法让他退婚。” 白染卿一撩车帘,“相思,回府。”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顾长欢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 “白染卿,我说过的,是你不愿意,往后可不要怪我,谁让你……挡了我和孩儿的路。” 不出白染卿所料,她刚回到侯府,府内便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小姐,世子在梧桐苑等了你一天。”豆蔻轻声。 “……嗯。” 看到心尖人归来,谢景衡嘴角的笑意扩大,朝着她伸出手。 “卿卿,你回来了。” 视线落在一旁眉开眼笑的秦氏身上,白染卿心底的恨意莫名滋生。 “染卿,景衡一直等着你,迫不及待想告诉你好消息呢。” 秦氏眉眼温和,似乎早间那点不快已经消失。 白染卿坐在谢景衡对面,已是那般淡然的模样,“对我来说,真的是好消息?” 秦氏眼含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谢景衡蹙眉,“卿卿,你怎么?定是好消息,我从没让你失望过。” 白染卿攥紧拳头,视线落在谢景衡俊雅的脸上,“是么?什么好消息?” 谢景衡神神秘秘地递出来一个盒子,声音带着笑意,“你打开看看。” 瞥了一眼盒子长度,刚好能装下一卷圣旨。 第026章 卿卿,我真的只爱你 白染卿指尖微动,打开匣子。 一卷明黄的圣旨映入眼帘。 白染卿心绪复杂,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卷赐婚圣旨。 不过此时心底已没一点喜悦。 平静地看完整卷圣旨。 “卿卿,原本是传旨太监来传旨的,可我迫不及待想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就自己带了回来。”谢景衡解释。 “卿卿?你心中可欢喜?”谢景衡满目温柔,仿佛注视着此生最爱。 白染卿轻笑,赐婚圣旨广而告之,是光明正大宣告她会成为谢府世子妃。 曾经她不在意,如今回头想,传旨太监是到了顾府宣旨? 今日一过,人人皆知侯府世子妻子顾长欢,无人知侯府世子妃白染卿。 谢景衡,你怎么舍得婚前,就让顾长欢遭受平妻风言风语。 好一个……偷梁换柱。 谢景衡,你把心疼和体面都留给顾长欢,权衡利弊后的“惊喜”留给她? 手背一热,谢景衡牵住她,“卿卿?” 白染卿低低笑了一声,“谢景衡,我应当欢喜吗?” 谢景衡一愣,俊脸不解,“卿卿何意?” 秦氏笑着回,“染卿这是开心的,只不过三年未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意。” 忽略心底那怪异的感觉,谢景衡忍不住笑了,大手紧了紧力道,“卿卿还是没变呢?” 白染卿轻声,“谢景衡,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如果你此时愿意坦诚一切,那么谢景衡,这辈子我全你一个体面,我们好合好散。 谢景衡点头,“当然,三年未见,我有很多话想细细给你说,卿卿你还没用晚膳,我陪你用膳,我们边吃边说可好?” 白染卿哑然,“好。” 秦氏满意了,“好了,你们年轻人好好处处,我不打扰你们。” “母亲慢走。”谢景衡眉眼温柔。 如今儿子能伴在身边,秦氏开心得不得了,“好好好,你们好好的。” “染卿等了你三年,你莫要负她。”秦氏叹气。 谢景衡起身都不忘牵住白染卿,态度坚定,“儿子定当不负她。” 白日里发生的一切,让白染卿不太有胃口,不过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谢景衡不解,“卿卿可是有哪里不适?怎的用的这般少?” 温柔,体贴,优雅,细致入微,似乎这三年,谢景衡一点没变,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白染卿摇头,“没胃口,吃不下。” 听到白染卿说没胃口,谢景衡急忙起身想去唤府医。 白染卿叫住了他,“不用,我没事,只是偶尔没食欲罢了,你先坐下。” “当真?”谢景衡似在挣扎。 “嗯,坐下,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谢景衡眉目一缓,再度朝着她伸出手,“卿卿,你不是最喜欢明月星辰?我陪你去看看?” 白染卿拢了拢大氅走在前面。 谢景衡眉头再度紧蹙,发生什么了?卿卿不愿意他亲近。 这是第几次,卿卿拒绝他了。 夜色如墨泼洒开来,一轮皓月悬于墨色天际。 风过林梢,月影轻摇,满地碎光浮动,静得似乎只听见月光流淌的声音。 “卿卿,我是真的爱你。”谢景衡突然开口。 白染卿讶异,两辈子,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谢景衡说爱这个字。 “哇!相思!小姐和世子好般配,两人都长得一样好看,天生一对。”豆蔻双手托着下巴。 相思没应,璧影成双,本也该是天作之合,可…… 人心最是复杂难测。 “听说世子得封于定远将军之职,这可是正五品的大官呢!” “我看世子对小姐很是上心呢,只要小姐和世子说自己的困境和受的委屈,世子定会为她做主的,小姐的好日子来了。”豆蔻喜气洋洋。 相思摇头,“小姐喜欢就好。” 生死荣辱依附于人,无异于倾世豪赌,胜者应有尽有,败者……万劫不复。 “卿卿?你如今都不愿意应我了?”谢景衡压住心底的不悦。 他不断劝说自己,卿卿和她三年未见,自是有些疏离和胆怯,可若是他多点耐心,卿卿依旧会和以前一般,唯独信赖于他。 “嗯。”白染卿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呢?卿卿,你还心悦我吗?”谢景衡蹙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你真的……没有什么需要坦白于我的?”白染卿避而不答。 谢景衡摇头,“我从未隐瞒过你任何事,你是我唯一心悦的人,我怎么舍得瞒你?” 白染卿摇摇头,意料之中的答案,今后她只能靠自己的方式退婚。 “卿卿,我做到了,承诺于你的赐婚,北疆三年日子艰苦挣扎,好在一切是值得的。”谢景衡感叹。 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还是回来了。 “往后,我定常伴于卿卿身侧,白首不相离。”谢景衡沉声。 白染卿清冷的目光盯着他,这句承诺很真,就仿佛三年前和她承诺,定请旨赐婚,给她荣耀一般坚定。 可是白首不相离,你做不到的,谢景衡。 “卿卿,母亲把我们的大婚安排在来年开春,冰雪消融,桃花初绽,定是你喜欢的景色。”即将娶到心上人,谢景衡心中欢喜。 白染卿眉头微蹙了一瞬,还有不到三月? 白染卿的沉默并没有搅了谢景衡的雅兴。 大漠孤烟到长河落日,落霞与孤鹜到秋水天色,金戈铁马到气吞万里,三年来一点一点,谢景衡一个字不落,细细道来。 白染卿静静听着,她似乎看到了沙场上的刀光剑影,三年来,谢景衡吃了不少苦。 直到夜半时分,谢景衡意犹未尽。 “卿卿,盛京也很好,可北疆辽阔,日后,我带你一起去看看可好?”谢景衡想带白染卿去见见他喜欢的景色。 “谢景衡,你认识顾长欢么?”白染卿声音很轻,轻得谢景衡差点没听见。 谢景衡心慌一瞬,声音艰涩,“卿卿,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瞒着你,我和她并不熟悉的,只是……” 谢景衡低垂着头,满是懊恼,“我在北疆三年,一开始只是普普通通的小新兵,不适应战场,不少次因冒进濒死。” “是顾长欢救了我,她一直随镇国将军呆在北疆,像个男人一样,纵马奔腾,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不知何时,白染卿已经泪流满面。 蚀骨入心,原来是这般情移的。 第027章 院里站了一夜 “我真的……和她没什么的……”谢景衡哑然。 又怎么会没什么呢?他如今……割舍不掉顾长欢。 无论如何,白染卿才是他心之归处。 谢景衡猛地抬头,“卿卿,你别生气,你原谅……” 看到白染卿脸颊连续不断的泪水,谢景衡瞳孔猛地一缩。 谢景衡蹲在白染卿身前,拉着白染卿的手放在脸颊,沙哑的声音带着丝哀求,“卿卿,你别哭,我错了。” 无声的泪水模糊了白染卿的视线,她看不清眼前人,心底充斥些许遗憾,谢景衡的心是慢慢偏的。 如果……谢景衡没有去北疆,他还会另有所爱,背弃他们的感情么? 不,没有如果,没有顾长欢,还会有李长欢,王长欢,总归是不会是白首到头。 “卿卿…” “卿卿…” 谢景衡一声比一声心痛,带着懊悔。 白染卿停止哭泣且收回手,“谢景衡,退婚可好?” 她压抑不住曾经的委屈倾泻,可一把刀永远插在心里,他们无法继续。 谢景衡瞳孔猛地一缩,铺天盖地的惊慌蔓延开来。 “…不!卿卿!你信我,你信我可好?我只是要对他们母子负责,我只会爱你一人!百年后也唯有我们合棺的。” 白染卿轻笑出声,“顾长欢是你的妻子。” “……你知道了?你知道了是不是?”谢景衡喃喃。 卿卿定是知道镇国将军府也有赐婚圣旨,他原本只是把长欢纳入后院,给一个名分而已。 可长欢哀求不已,她不计较名分,只想呆在他身边,但是不能让他们的孩子成为私生子和庶子。 谢景衡没办法,他也不希望自己的长子或者长女是庶出,况且卿卿才是他原本的世子妃,若是先有了庶出子女,让卿卿情何以堪? 两相权衡,他只能再求一道赐婚圣旨。 可他还没来得及和卿卿说。 “谢景衡,不能既要又要,三个人的感情未免太过拥挤,退婚对你我来说都更好。”白染卿没忍住又重复了一遍。 谢景衡攥紧手中力道,白染卿蹙眉。 “卿卿!不可能的,我不会和你退婚的,我会向你证明,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虽然我失言了,无法给你一双一世一双人,但是,你是我心中唯一。” 这样的话,白染卿听腻了。 用力抽回手,白染卿眉眼间浮起一丝不耐,“随你。” 谢景衡骨子里是偏执的,一旦认定,不可能轻易悔改。 生怕人更生气,谢景衡没有再拉住人,“卿卿,长欢没有一点女儿家的娇柔温柔,我不会喜欢她哦。” “她也不懂后宅内务,不会勾心斗角,日后进了侯府,也不会顶撞于你,你面上还是唯一的世子妃,你们定能好好相处的。” 这也是谢景衡愿意娶顾长欢为平妻的原因,像顾长欢这样性格大大咧咧的人,进了侯府也不会欺负卿卿,甚至可以保护卿卿。 白染卿面无表情听着,一个才智无双的侯府世子,竟有这般无知天真的时候。 谢景衡看不懂此时白染卿的眼神,压下心底的异样,谢景衡嘴角勾了勾。 卿卿最是喜欢他笑。 白染卿仿佛没看见般,声音冷淡,“我不会改变主意的,至于其他,你已做了决定,早晚会后悔今日所言的。” “夜深了,回吧。”往后也不会有如此时候了。 白染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谢景衡僵直着身体,牢牢注视着白染卿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幽暗。 “世子~”一声柔媚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谢景衡蹙眉,看着出现的人,衣衫单薄,含羞带怯。 谢景衡脸色冷了几分。 花月身姿婀娜,一步步走近谢景衡,心底激动不已。 夫人没有骗她,她是有机会的。 “世子。”花月眸光潋滟。 谢景衡神色冰冷,这是谁都能靠近他? “滚!”谢景衡言简意赅。 卿卿一副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让他很是生气不满。 看人即将离开,花月忙不迭开口,“世子,是夫人让我来伺候你的。” 谢景衡不可置信,母亲明明知道他只心悦卿卿,竟然让花月碍他眼? 母亲糊涂! “世子,您忘记了吗?花月是您的妾氏。”花月神色哀戚。 她不能就这样离开,否则没有完成夫人交代的任务,夫人会扒了她的皮。 谢景衡摆摆手,声音冰冷,“别脏了卿卿的院子,扔出去。” “是,世子。”一袭黑影一闪而过,花月惊恐的瞪大眼睛,下一刻已经消失在梧桐苑。 院里再一次恢复了安静,谢景衡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院子里,目光紧盯着那间屋子,直至烛火熄灭,天际泛白。 谢景衡丝毫不知,他站在白染卿屋外一整夜,再一次将她推上了风尖浪口。 天明,荣安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秦氏冷着脸。 “夫人,世子被染卿小姐拒之门外,世子在院子里站了一夜。”眼见丫头被吓得不轻,贾嬷嬷主动重复。 秦氏胸口急促喘息,脸色铁青,“他竟然不顾身份和身体,那么冷的天气,在院子苦等一个晚上,他就这么喜欢她?” 婚约是她定下的没错,可是她不会希望自家儿子对一个女子如痴如醉,沉迷后院风月。 好男儿当志在四方,立功当朝。 贾嬷嬷叹气,“夫人莫恼,三年未见,世子难免心中挂念,不过老奴相信只是暂时的,否则也不会有顾家小姐的插足。” 在她看来,这是在太正常,爱而未得总是会记挂几分。 秦氏蹙眉,“当真?可我看景衡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模样。” 有了顾长欢和孩儿,谢景衡的心竟然还在白染卿身上。 贾嬷嬷若有所思,“当真,世子是我自小看着长大,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辜负夫人期待。” 秦氏面色缓和几分,“但愿如此,可是这样不管不顾站在院子里一夜,也太没分寸,传出去,有损景衡名声。” 贾嬷嬷笑了,“世子会知晓他错了,说不定一会就来和夫人请安反省。” 秦氏点头,这像是她教出来的儿子。 “花月呢!” “世子看不上。” “看不上就打发出去,哭哭啼啼看着碍眼。”秦氏揉了揉眉心。 第028章 顾长欢入府 “是。”贾嬷嬷并不意外。 花月若是连最后一点作用都没有,夫人自然不会容许她继续留在侯府。 “把白染卿唤来,多少未抄经,她还沉心静气。”秦氏语气淡淡。 她的景衡对白染卿有几分另眼相看,原本是为了景衡能欢喜,她成全几分也无妨。 没想到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竟然被白染卿这般冷待。 贾嬷嬷摇头,“此时抄经不妥,世子如今还在意染卿小姐,夫人无需这个时候调教她,免得世子和您生分。” 世子护染卿小姐护得紧,夫人暂时不应阻拦。 “就让我这么看着白染践踏我儿真心?”秦氏不满。 贾嬷嬷摇头,“夫人莫不是忘记了,还有顾家小姐呢,她也是世子的妻子。” 秦氏嘴角一勾,“请顾小姐来,我给我的孙儿准备些礼品。” 嬷嬷说得对,男人不都对美色有三分钟热度,嫡长子的出生和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分散景衡的注意力,上策。 贾嬷嬷点头,“是。” …… “娘亲,你为什么又同意我可以去找染卿姐姐玩了呢?”谢蓉眨巴着眼睛。 二姨娘目光幽幽,“世子殿下痴情之人,你自该亲近几分。” 原以为白染卿成了秦氏的弃子,取消婚约,不知不觉赶出侯府是迟早的事,可没想到谢景衡竟然去求了赐婚圣旨。 白染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她可不认为心思缜密的秦氏会傻到抗旨。 不只不能抗旨,明面上还不能亏待白染卿,不然那苛待儿媳的名声传了出去,秦氏这么多年经营的高门主母名声可不得毁于一旦? 重则影响亲子仕途。 更何况,世间本多薄情郎,她以为三年未见,谢景衡早就忘记白染卿,没想到竟是痴心不改? 秦氏若是此时拆散白染卿和谢景衡的,必定会伤了母子情谊。 她认识的秦氏,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最诡异的是,秦氏突然带进府中的侄女,顾长欢? 真的只是侄女? 难道她看错了?侯府竟然又出了一个痴情种? “白染卿,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怀里的温度越来越凉。 谢景衡死了。 白染卿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看她时厌烦恶心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他眼中娇蛮跋扈死缠烂打的疯女人?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有谢景衡你不可以。 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执迷不悟的爱了他一辈子。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她说过的,她爱他,真的爱他,是最爱他的人。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谢景衡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谢景衡……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景衡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景衡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景衡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白染卿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景衡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景衡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第029章 愚蠢的栽赃 “长欢,几日不见,气色更好了些,我让人给你送去的补品要经常炖了喝。” 秦氏满脸慈爱,她的孙儿即将出生,这是他们侯府嫡长孙。 顾长欢红光满面,“劳夫人挂念,长欢挺好的。” 秦氏点点头,顾长欢成为她儿媳这事,毕竟有些不光彩,她心底是有些不满的。 可堂堂一镇国将军府嫡女,身份上配他们景衡也还看得过去,如今圣旨已下,事实已定。 “如今你好好养好身体才是重要事,别让我和景衡忧心。”秦氏叹气。 顾长欢俨然一副慈母贤媳样,把母凭子贵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染卿没打断两人的谈话,自顾自坐在一旁。 秦氏瞥了她一眼,眉头拧紧,“长欢的事如今已经知晓,是该齐头并进才是。” “既然圣旨已下,我已经为你们挑选吉日,两人同一天入府可好?”虽是商量的语气,可秦氏神色笃定。 既想进她侯府的门,于情于理都要孝顺于她。 顾长欢低头,声音柔和,“单凭婆母做主。” 秦氏满意地点头,“不错,懂事,如今长欢身子重,染卿,既是一个院子姐妹,往后相互照顾些。“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顾长欢和白染卿心里清楚,她们对彼此是没有好感的。 相互照顾?白染卿嘴角一勾,坐享齐人之福,秦氏真会想。 秦氏瞥了一眼似是乖觉沉默的两人,眯了眯眼睛,语气淡淡,“起码是景衡喜欢的。” 言下之意你们家如何她可以不管,但是唯一的底线就是讨她儿子欢喜。 顾长欢笑出声,手在肚皮上轻轻拍拍,“宝宝踢我了。” “呦!我的乖孙这么有力气?”秦氏笑容满脸。 贾嬷嬷无意间扫了白染卿一眼,不知为何,今日觉得她有些可怜。 “好了,你们先坐,贾嬷嬷,扶我去小厨房,我得亲自叮嘱一下,长欢近日噬酸,可别做得太甜了去。“ 秦氏走路都是轻快的。 “婆母就是不放心,我和宝宝近几日都一起胖了不少。”顾长欢喃喃。 白染卿心底毫无波澜,“顾小姐挺心急,还未过门就自称呼婆母。” 顾长欢眉头一挑,“圣旨已下。我是衡郎承认的妻子,自然是可以称呼婆母。” “白小姐不开心她不需要争这个我这般唤衡郎和婆母?”顾长欢话题一转。 “随你。”又不是她的夫君和婆母,。 顾长欢突然起身,挺着肚子踱步到白染卿面前弯腰。 白染卿蹙眉,做什么? “砰!一道阴影一晃而过,顾长欢整个人向着她倒了过来。 白染卿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你疯了?” 可顾长欢似乎下定主意砸下来。 白染卿避让不及,被砸了个结结实实。 白染卿一个闷哼,着地的左胳膊传来钻心的疼痛。 顾长欢嚎了声,“啊!我的肚子。” 白染卿没想到,这个人这么狠,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想栽赃她。 肚子里的孩子是顾长欢嫁入侯府的唯一倚仗,这人是不是疯了? 下一刻,白染卿就知道为何了。 “长欢!”低沉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景衡回来了。 第030章 心已偏,情已移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景衡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景衡,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景衡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景衡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白染卿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景衡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景衡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顾长欢,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顾长欢和谢景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景衡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顾长欢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顾长欢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殿下,你莫不是真的伤了我们灼妹妹的心?”小将军悄咪咪的凑近谢景衡耳边嘀咕。 看着突然安静不少的人,谢景衡眸色幽幽,薄唇轻启,“并未。” 他什么都未做,可……阿灼,你怎么看着那般难过。 几乎一整个白间,白染卿的目光都不敢往那清俊的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离开太傅府,白染卿刚回到家门口,就有人候着她许久。 “小姐,惊澜侯府里来人了,估摸着是同意小姐的要求了。” 白染卿一时反应不及,她什么要求? “花家主,我们老侯爷有情,请求小姐纡尊降贵移步一叙。” 这人是……惊澜侯府老侯爷的副将?! 白染卿头痛,她想起来了,三日前,惊澜侯府老侯爷亲自来府,借银两充军饷。 半年前惊澜侯率军征战北疆,如今粮草匮乏,受困战场,十万将士生死一线,老侯爷心急如焚,不得已来求她帮忙。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侯爷莫不是糊涂?我有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十万将士军饷不是小数目,您凭什么觉得空口白话,就能要走我花家半数家财?” “花家主当如何?” “用人来换,在我及笄当日,我要三殿下娶我为妻,赐婚圣旨定下婚约也可。” “可三殿下是皇族中人,婚事岂是我一个老臣能左右的?” “您是殿下外祖,他对你敬重有加,这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花家主……” “本家主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做不到,就不要来花家,这茶也不用喝了,来人,送客。” “……花家主……” 白染卿脸颊燥得慌,她这又凶又抢的,竟然就这样把为国为民的老侯爷赶出去了。 “小姐,孙副将还等着呢。”春桃提醒她。 不行,这辈子这婚约不能要。 白染卿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慌,“春桃,备上厚礼,我们去惊澜侯府。” 上辈子,老侯爷同意了,且一诺千金,用累累军功和陛下求得一纸赐婚。 问题是……最终她没给银子,她毁诺了。 而且那费尽心机诓来的婚约……十年了都没能等来那人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顾长欢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顾长欢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顾长欢?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第031章 谢家家法 秦氏面庞波澜不惊,“染卿,你是不是忘记我说过的话了?” 白染卿抿嘴不言,她不信,不信自己听话秦氏就会守诺。 秦氏笑笑,“染卿,我对你要求不多,听话,乖乖呆在灵景衡身边即可。” “景衡喜欢你,我便也会喜欢你。”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不甘和怨恨,对顾长欢肚子里的孩子下手。”说到此,秦氏的眸色越发冷了几分。 白染卿抬眸,“不甘什么?怨恨什么?” 秦氏一愣,“什么?” 白染卿耐心地重复一遍,“夫人认为,我不甘什么,怨恨什么?” “若是如夫人所言,世子待我情深意重,我有什么可怨恨的。”白染卿轻笑,这位也知道的不是么? 秦氏冷笑,第一次直视这个话题,“过往已经是云烟,长欢母子并不会妨碍到你,如今你还会是景衡的妻子,染卿,你该知足的。” 白染卿神色淡淡,“夫人说得对。” “……你既已知错,便准备受家法吧。” 白染卿眼神清亮,“夫人,侯府的世子妃是顾长欢,对么?” “你是聪慧懂事的,别闹。”秦氏这话已经默认白染卿说的事实。 白染卿面露嘲讽,“所以我得感谢谢景衡,他移情别恋后,起码没让我这个原配未婚妻自贬为妾,得了个平妻之位。” 难怪圣旨上写的是她是谢景衡的妻子,并不是说是他的世子妃。 毕竟若谢景衡想,平妻可以有多个,可世子妃却只会有一个。 所以谢景衡又骗了她。 秦氏摇头,“景衡是个有责任心的孩子,他该是更喜欢你一点的。” “侯府家法唯有谢家人有资格受,我并不是谢家人,况且我并没有错,凭什么受罚。”白染卿声音清冷。 谢家家法乃是荆棘骨鞭,成年人若是受十鞭,已是皮开肉绽,遑论是她一个弱女子。 秦氏眯了眯眼,“你并没有其他选择拒绝。” 白染卿目前看着不太好的样子,若非必要,她不会这么严苛。 可长欢还没进府,便受到这般迫害,日后如何坐稳世子妃之位? “嬷嬷,残害侯府未来世子妃和嫡长孙,十鞭。”秦氏偏过头,似是不忍看接下来的一幕。 贾嬷嬷神情复杂,挥了挥手,“去吧,十鞭不留余地。” 白染卿眸色一闪她今日不会彻底栽在这里了吧? 春色,你家小姐我等你等得好苦…… “啪!”一旁的家丁用力一挥。 一道骨鞭打在身上,白染卿猛地一个瑟缩,胸口骤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白染卿咬紧牙关,上辈子没受过的家法,这辈子因为她的“残害”侯府世子妃和嫡长孙,受了个结结实实。 竟然没听到白染卿痛哭出声,秦氏皱眉,“用力!” “啪!”又是恶狠狠的一鞭子甩了出去,白染卿猛地闭上眼睛,娘亲卿儿一个人……出不了侯府了。 …… 世子居。 为了方便照顾,谢景衡把顾长欢抱来自己的院子。 喂过药哄睡下,这又突然想起母亲临走之前的话语,谢景衡心有些不安。 “阿林,母亲呢?” 阿林是一直随侍在他身边的小厮,自他回到侯府,阿林也回到他身边伺候起居。 “世子,夫人这会……该是去看染卿小姐了。”阿林躬身。 谢景衡心下一跳,“卿卿在哪?” 阿林面色犹豫,夫人去“教训”染卿小姐,世子难道不知道?可世子不是默认了。 谢景衡不悦,“说。” “世子,自顾小姐出事后,染卿小姐被夫人关在柴房。” 谢景衡心底发慌,母亲不会让卿卿受到伤害吧? “走。” “是,世子。”阿林步伐轻快,不为其他,若是他能走得快一点,那染卿小姐……是不是能少受点苦头?! …… 听竹苑。 谢玄舟躺在榻上假寐,腰腹包扎好的伤口隐隐浸出血迹。 “哇喔!爷!您可太英勇了!我就说你打不过世子的,一切等我回来再谋划。” “爷知道的,元宝我干啥啥不太行,害人捣鼓第一名呀。” “啧啧啧!可以爷你不听,这下可好了,被世子弟弟打得下不了床,怪……尴尬的。”元宝上蹿下跳表情活跃不已。 谢玄舟掀了掀眼皮,“进宝。” 元宝瞳孔猛地一缩,忙不迭后退。 “啪!啪!啪!” 进宝眼疾手快,剑鞘狠狠拍在元宝身上。 哪怕元宝仓惶逃窜,进宝每一下都打到了实处。 元宝嗷嗷叫唤,“哇!爷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的计较哇!” 元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进宝!你以下犯上!这么欺负你兄长我,如果娘亲还在世的话,一定狠狠揍你。” 进宝冷哼,“娘说了,兄不揍不成器,该出手时就出手,你这般不记打,娘亲才会生气。” 进宝下手越来越凶。 谢玄舟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闹剧,元宝什么都好,贪生怕死,贤惠能跑,就是嘴欠找打。 一连挨了十来下,元宝安详躺在地上,“打死我吧,我要去见娘亲,孝顺家父家母。” 谢玄舟嘴角一抽,“好了,再有下次,直接砍。” 进宝收手将人拉起来,没好气开口,“不许没大没小,满嘴胡说八道,主子也是你可以调侃的?!” 进宝一脸沧桑,白痴兄长。 “爷,我这话糙理不糙嘛,您看您如今这样,宋老说挺严重的。”元宝暗戳戳指了指自家爷那张受创的脸。 “爷,你俊美完美的脸有了两团淤青,可丑了不是?”元宝小心翼翼开口。 谢玄舟懒懒开口,“闭嘴,看在你任务完成得不错的份上,这次饶了你。” 说到这个,元宝底气十足,叉着腰,气势汹汹,“那是一点?我可带回来十万利润呢。” 他可真是个天才,赚钱小能手。 谢玄舟难得夸了句,“不错,再接再厉。” 元宝看似不着调,可挺机灵。 “让宋老以后暂时呆在梧桐苑。”谢玄舟突然开口。 小兔子总是容易受伤,得让医术精湛的人看着才行。 元宝拍拍胸脯,甚是自信,“爷放心,已经安排好!宋老这会儿又回到梧桐苑了。” “……不不不!爷!还没回呢,就差点,我又来了。”宋老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谢玄舟蹙眉,怎么这会回来了?不是刚离开?! 第032章 蠢兔子 “爷!不好了!染卿小姐!她被人关起来了!”宋老粗喘着气,哎呀,跑这么一会,老命差点没了。 元宝率先不满,“老头,你好好说话,什么叫关了?为什么春色没来?” 如果染卿小姐真的遇到什么事,春色定是会第一时间来回禀的。 宋老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不……快去救人!” 谢玄舟蹙眉,“宋老,好好说话。” “爷!染卿小姐被秦夫人关起来,甚至动用谢家家法。”宋老一口气把话说完。 谢玄舟条件反射坐起身,脸色猛地一白。 元宝脸色一变,“别别别!爷您别激动!您这骨头还没长好呢。” “别担心,我现在就去救人!保证把染卿姑娘救出来。”元宝信誓旦旦保证。 谢玄舟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宋老,为何?” “爷,是一位叫顾长欢的……”宋老神情焦急,爷不能动,可那丫头若是真的受了家法,别说十鞭,五鞭就能要了她的命。 “罢了,路上再说于爷听。” “进宝,来扶爷。”谢玄舟脸色发黑,这臭弟弟下手太黑。 “是。”进宝迅速上前。 元宝欲言又止,眉眼间满是不赞同,爷又不听话,爷骨头断了好几根,这么一动,固定好的骨头又得错开,爷又要受苦。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元宝叹气,罢了,主唱仆随,大不了他把爷抬回来。 …… 柴房。 此时的白染卿,白色衣裙被血浸透,气若游丝躺在地上。 “夫人!四鞭了,若是再继续,染卿小姐可能……”贾嬷嬷面色犹豫。 秦氏皱眉,她不想闹出人命,晦气。 可十鞭一半都不到,岂不是儿戏?! “染卿,今夜所罚,望你铭记于心,这最后一鞭挺过,你残害未来世子妃和侯府嫡长孙一事,就到此为止。”秦氏面无表情。 贾嬷嬷懂了,示意家丁再继续鞭打最后一鞭。 家丁叹气,瞥了眼那血淋淋的背影,手抖了抖,力道不自觉泄了几分。 …… “卿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花云珊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往后辛苦灼儿了。” 多了一个表字,那可完全不一样,罢了,来日方长。 “表姨母不后悔就好。” 白染卿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刘守德,眼神讥诮。 “表姨母,家里人可得调教好,我爹早就随母逝去,户籍已销,那可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的,莫要有欺君之言。” 花云珊面不改色,“灼儿节哀,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没成想竟然这么巧合冲撞贵人,我定让夫君改了姓氏。” 白染卿眸色微动,这人果真没让她失望过。 “相思,给表姨母一家安排院子,就住西厢房清荷院。”白染卿开口。 既然来了,那便放在眼皮底下,她定会找出兄长的线索。 “是,小姐。”相思冲着几人翻了个白眼,她会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灼儿……”花云珊突然开口。 “这位……远方表夫人请慎言。”相思毫不客气打断。 “终究不是亲的,往后劳烦诸位看清自己的位置,尊称我们小姐一声花家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同意留下这些人,可相思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越了小姐去。 小姐说过,哪怕她成为家主,也是她和春桃一辈子的小姐,这情分重着呢,她定护小姐一辈子。 花云珊看向神色清冷的白染卿,见人没有反应,只能应下。 “往后烦请家主照顾了。”花云珊眉眼间泛着丝志得意满。 “晴儿,杰儿。”花云珊提醒。 “谢谢…姐…家主。”花晴面色痛得狰狞,最后一个姐字在白染卿冷若冰霜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她真的能住进大宅子,以后也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未来的夫婿也可以是有钱的名门公子。 她也是名门贵女了?花晴莫名觉得腿也不那么痛了。 “……谢谢…家主。”花杰喏喏应了一声。 白染卿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 “引路,带下去安置。”相思提醒一旁站着的管家。 等人彻底离开,相思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白染卿眉眼间终究是忍不住露出意一丝疲色,“相思,我想去一趟郊外。” 相思眼眶一热,知道小姐想大少爷了。 郊外的这座古亭,是白染卿上辈子的遗憾。 八年前,她的兄长,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的,她至死都没能找到兄长,娘亲也抱憾终身。 顾亭浸在夜色里,阶生暗苔,柱染尘灰,四下寂无一人。 白染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玲珑佩,兄长,这辈子灼灼定会找到你的。 “小姐,明天是三殿下生辰宴,殿下府中今日送了请帖。”相思犹豫后才开口。 第033章 府中挣扎 谢景衡态度坚定,转身就想要离开,“我要陪着卿卿。” “今日你若是敢走,我拼死也退了你和白染卿的赐婚。“秦氏一字一顿。 谢玄舟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戏谑,老毒妇最是爱惜名声,怎么可能拼死退婚?不过是骗谢景衡这个笨蛋。 谢景衡信以为真,语气急切,“母亲!你莫要为难卿卿。” 秦氏冷声,“这取决你听不听话。” 谢景衡眼底闪过挣扎,最终一言不发,卿卿受了很重的伤,他理应陪在身旁才是。 可那人医术不错,一直跟在兄长身边,他见过多次他救人,卿卿该是无碍的。 谢玄舟看得唏嘘,小时候挺聪明的,如今却蠢得辨不清黑白。 短暂安抚好自家儿子,秦氏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准谢玄舟。 “你来做甚?是为了白染卿?”秦氏目光惊异,这人莫不是真被那张脸迷惑了? 谢景衡偏头看向谢玄舟,像是一个护崽的小狼狗,神情警惕,“兄长?” 谢玄舟懒洋洋的扫了他们一眼,语气随意,“本是去拿族鞭玩玩,没想到鞭子没了,原本想着谁和爷这么投缘呢,没想到是在秦夫人这。” “真是可惜了。”谢玄舟语气遗憾。 秦氏顿时被恶心得不轻,厌恶的偏过头,“景衡,长欢那里离不开人,回吧。” 谢景衡轻轻看了秦氏一眼。 对于这一直不着调的兄长,谢景衡无奈,“兄长玩笑了。” 谢玄舟冷哼,“爷可没开玩笑,你们自个玩吧,爷忙得很。” 说完就带着进宝离开。 “母亲,长欢已经在世子先歇下,如今不需要我,我要去守着卿卿。”谢景衡沉声。 不知为何,他心底慌乱得不得了,他必须去看一眼卿卿才行。 秦氏摇头,“我说过的话不后悔。” 只要景衡相信她说的,那么他今夜就不会去看白染卿。 她可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若是让她发现谢玄舟和白染卿两人之间不清不楚,那么她定会趁机给景衡一扫障碍。 “嬷嬷。” 秦氏只是看了贾嬷嬷一眼,贾嬷嬷便离开。 “如若你不信我所言,可以试试。”走之前秦氏留下那么一句话。 谢景衡神情复杂难辨,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世子,是回世子居么?”阿林开口询问。 世子一直孝顺,除了三年前最初违背夫人意非和染卿小姐订婚不可,他从没见过世子忤逆夫人。 犹豫后谢景衡点头,“罢了,卿卿醒过来后,本世子再去哄哄,卿卿从不生本世子的气。” “长欢今夜可能睡不安稳,卿卿那有兄长的人,无碍。”谢景衡喃喃,卿卿知晓的,长欢因为她受伤,他走不开。 “是,世子。”主子的事不是他能置喙的。 …… 梧桐苑。 “爷!您可别再乱动了,不然宋老头可救不了你。”看着脸色惨白跟进来的人,元宝嘀咕。 “如何?”谢玄舟言简意赅。 他不走这一趟,终归是有些不安。 元宝垮脸,“不知道,宋老头表情有点严肃,不过他说问题不大。” 谢玄舟松了口气,靠着墙面闭眼假寐。 “爷!如你所料,人跟来梧桐苑了。”进宝木着张脸。 “打出去。”谢玄舟不耐烦。 秦氏那老毒妇,现在还不忘抓他把柄,他今日没心情应付她。 “爷说气话,交给我吧。”元宝摇头。 秦氏派人跟着爷抓把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世子回来,爷看着他的面上,定是没必要动手的。 况且……和染卿小姐有关的人和物,他家爷才是外人。 进宝给人让路,视线紧紧盯着自家爷,生怕他一个不行躺在地上。 爷断裂的骨头还没有长好,不能动手。 进宝蹙眉,爷不是不知道,他就这么跟进梧桐苑,秦氏定会不厌其烦地寻他麻烦,爷越发忙起来了。 里屋。 宋老抹了一把汗,“好了。” 豆蔻忙不迭冲上前,“宋老,小姐如何?” “还好,再来一鞭就生死难料,悉心照料,过些时日便无大碍。”宋老松口气。 “把这药膏给人涂上,每天都涂。” “宋老,用这个。”谢玄舟语气淡淡。 看着爷手中熟悉的玉瓶,宋老讶异,这不是止血生肌膏? 爷平时可是宝贝得不得了。 “愣着做甚?”谢玄舟蹙眉。 豆蔻愣了一瞬才上前接过玉瓶,“多谢大公子。” “嗯。”谢玄舟瞥了一眼榻上白染卿血色尽褪的小脸,心里莫名怪异。 挺能忍。 一刻钟后。 豆蔻突然跪在谢玄舟面前,语气祈求,“大公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同胞姐妹相思。” 小姐出了那么大事,相思竟也不在身旁,那定是出了意外。 谢玄舟揉了揉眉角,“说。” “相思陪着小姐一起去的荣安院,可等我知晓的时候,小姐被关进柴房,还受了鞭笞,相思定是出了事,求求大公子救救相思。” 豆蔻跪伏在地,进了高门宅院,丫鬟小厮的命就变得轻贱。 “爷!染卿姑娘肋骨断了两根。”宋老突然开口。 谢玄舟眉头一凛,“鞭笞怎会断骨?” 宋老摇头,“我看过了,染卿小姐该是断骨之后,才受的鞭笞。” 宋老心里唏嘘,要不是命大,染卿小姐此时说不定醒不过来了。” 谢玄舟冷着脸,“春色呢?” 他安排春色待在白染卿身边,才多久没见,这人就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春色竟然没有来回禀他? “爷!搞定了!”元宝兴冲冲地扑进来。 “那些不重要,爷,你现在必须回院子里躺着不能再动,否则你也彻底没救了。” 元宝严肃着一张脸,盯着豆蔻的眼神有些不善。 得寸进尺! 染卿小姐是有些命苦不错,可自家爷根本无需淌这趟浑水。 爷现在若是不好好修养,日后必定留下病根。 谢玄舟扫了他一眼,“找人。” 元宝咬牙,“爷您回!我去找!” 谢玄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梧桐苑。 “大公子!”豆蔻不甘心。 “适可为止!”元宝眼神警告。 豆蔻眼神黯然,是她病急乱投医。 他们没有帮助自己的情分。 第034章 苏醒 能救小姐,已然是大恩,怎可这般强人所难。 “抱歉,是我失言。”豆蔻扯了扯嘴角,是她过分了,只要小姐安好就好。 元宝摇摇头,“宋老头,你就留在这里,春色若是归来,让她立马去听竹苑见爷。” 他就是个劳碌命,宋老头没好气,“老夫知道了。” 元宝瞥了神色悲戚的豆蔻一眼,“你们太没用了,不能为你们主子分忧,也莫要再自作聪明才是。” 豆蔻苦笑,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小姐待我如亲姐妹,我定努力保护她。” 元宝满意的点头,这俩丫头忠心有余,能力不足,并不是不可弥补。 元宝叹气,“罢了,爷吩咐的,我自当遵从。” 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他这般机灵聪慧,是爷左膀右臂的,也无需太过苛刻。 豆蔻眼前一亮,“谢谢。” 元宝摆摆手,他是爷院子的第一大管家,找个人而已,小事。 …… “宋老,小姐真的没事么?” 看着呼吸微弱的小姐,又想起生死不知的相思,豆蔻很难过。 更让她难过的是,世子为什么没有来看小姐? 小姐不是他的微未婚妻么? 这侯府,真真让人捉摸不透。 宋老摇头,“鞭伤只是外伤,肋骨断裂才是最严重的,不过我已经处理好,会好起来的。” 要说伤重的,自然非他家爷莫属,出去溜一圈,就下不来床,今天还硬撑着来看染卿小姐。 他这爷!浪子回头!不……那都是装的,该说是铁树开花。 豆蔻不住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相思说,她总觉得小姐无时无刻不想离开侯府,原来是真的。 …… 谢玄舟……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玄舟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玄舟,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玄舟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玄舟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玄舟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玄舟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顾长欢,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顾长欢和谢玄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玄舟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欢欢,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第035章 救命之恩 “这是什么?” 被元宝死死盯着,几日不能下榻,谢玄舟有些不耐烦。 当做没看见自家黑脸的爷,元宝嘿嘿一笑,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露出里边的血参王。 元宝语气赞叹,“爷!这可是好东西!生死人肉白骨,哪怕你只有一口气,参片下肚,就能让你多活几天。” 他可是没想到,在府里举步维艰的染卿小姐,竟然有这般好东西呢。 这可是有价无市!不愧是商贾之女,财力雄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富家之底蕴不可小觑。 没理会这晦气玩意,低头看着珍稀血参王,谢玄舟反倒是有些不高兴,“她还说了什么?” 元宝故作不知,“爷说谁?” 谢玄舟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盯着元宝,这家伙皮痒痒了。 元宝瘪嘴,“好嘛,东西是春色送来的,染卿小姐让转述一句话。” “咳咳咳。”元宝清了清嗓子。 “多谢大公子多次救命之恩,染卿铭记在心,恩情无以为报,唯有珍惜血参王一根相赠,愿不负大公子相救之意。”元宝叉腰,悄咪咪盯着自家爷的脸色。 谢玄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小兔子什么意思?就此两清? 送个礼物都不敢当面送?白瞎了长得那么一张好看的脸,这只怂兔子,谢玄舟咬牙。 元宝两眼放光,哦豁!爷在生气! 气什么呢? 气美人就此和他两清?还是气美人礼物不够重? 各种想法盘旋心中,元宝确信,爷他气的,是染卿小姐没有主动来见他一次,每次都是爷上赶着贴上去的。 除此以外,爷明摆着不想染卿小姐这么快还清恩情,他想……藕断丝连?不……来日方长。 “啧啧啧!爷,我知道了,你想放长线钓大鱼!”元宝恍然大悟。 “滚!”谢玄舟语气中带着丝恼怒。 一旁双手环胸的进宝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耳朵,爷来真的? 元宝不敢把自家爷惹太怒,干干一笑,“爷!您风度翩翩!风光霁月!别生气呀。” 谢玄舟眯了眯眼睛,“进宝,把冬色调回来。” 元宝瞳孔猛地一缩,跪地前进,嚎了声,“别!爷!我再也不敢了!饶小的一命,可不能把那母老虎弄回来。” 谢玄舟觉得自己身为主子的威严,被这夯货破坏得差不多了,“安排你办的事,如今如何?” 元宝意味深长笑笑,“爷!您没猜错,人在秦夫人手里。” 元宝摸了摸下巴,“我估摸着小丫头该是去找谢老夫人求救的,但是被截下来了。” 元宝耸耸肩,“甚是可惜。” 就他来说,染卿小姐身边没有个贴心有能力的人,单是侯府就够她喝一壶了。 谢玄舟蹙眉,原本丫头借祖母力生存没错,可到底是秦氏棋高一着。 在顾长欢入府当日,秦氏就一手以旧友相约游寺支走祖母,一手摁下求救的相思。 随便摁一个名头,小兔子就能被摁得起不来身。 更恰巧的是,他偏偏受伤自顾不暇错过这些消息。 “嘱咐春色,她不用再回来,也不用管任何听竹苑的事,事事以梧桐苑为先,莫再离开她半分。”谢玄舟揉了揉额角。 小兔子是聪慧的,不过碍于无人可用,秦氏盯得太紧。 元宝毫不意外,不过爷真大方,精心培养的十多年的人,说给就给了,“好嘞,爷。” “把人送回去。”谢玄舟说的是相思。 想必那丫头这几日落在秦氏手里,根本讨不了好。 元宝犹豫,“爷,秦氏把人送到顾长欢那儿了。” 那就代表要把人弄出来,爷肯定得和世子对上。 “送回去。”谢玄舟语气坚定。 “好嘞,爷。”得了准话,一切都不是问题。 “对了,爷,镇北王一家要回盛京了。”元宝兴致勃勃。 谢玄舟冷峻的眉眼泛起一抹柔和,“舅舅总算是愿意回来了。” 元宝暗暗点头,可不是!爷都被人欺负得配冥婚,可不得把爷的舅舅诈回来,这下子侯爷要挨揍了。 爷顾忌着谢老夫人的面子,镇北王可不管。 谢玄舟眯了眯眼,“爷记得,舅舅一直想要个女儿。” 元宝面色古怪,“爷!话本子里,表兄妹修成正果还是很流行的。” “……啊?”进宝失声,爷看上染卿小姐了? 谢玄舟没注意元宝在说什么,心里默默琢磨着些东西。 …… 盛京四方城东街。 酒楼雅间。 “小姐,这么多年未见,您可还好?”一中年人感慨。 仔细打量着有些眼熟的人,白染卿心底泛起波动,“蓝叔,我一切都好。” 十多年未见,蓝叔的眼神还是那般真诚。 蓝叔摇摇头,“又骗老头子我,小姐既是过得好,老头子我也不会再一次出现在盛京了。” 他知晓,小姐是遇到难事了。 白染卿垂眸,嘴角弯了弯,蓝叔还是那个在她幼时给予温暖的长辈。 “罢了!往事不可追忆!小姐向前看,我定当让灵卿酒楼成为盛京第一大酒楼,成为小姐靠谱的后盾。” 小姐母族是卿氏,卿家人天赋异禀,心算能力举世无双,人人都是天生的商者。 只要小姐愿意,假以时日,卿家失去的财富很快就能回来。 至于小姐过去这几年吃的苦,他作为小姐唯一在世的长辈,定当好好清算。 白染卿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如今有蓝叔相帮,她定能再往前走一步。 “掌柜的!不好了!有人闹事!”店小二忙不迭来汇报。 蓝叔脸一沉,酒楼开张在即,他这几日盯得紧,生怕出一点差错。 做生意,他熟。 白染卿轻笑,“蓝叔,您去忙吧,我一个人待会。” 她想好好转转这座酒楼,上辈子这灵卿酒楼,便是她经营最好的酒楼。 “好,小姐稍等。” “小姐,慢些。”豆蔻每看到小姐走动一步就心惊肉跳,生怕把正愈合的伤口崩裂。 白染卿盯着杯里漂浮的茶叶,心绪不宁,会满意吗?那是她如今能拿得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第036章 酒楼闹事胖少年 “这位客人!我是这家酒楼的掌柜,请问你有什么需要么?”蓝叔神情温和。 “砰!” 一只碗砸碎在地上,眼前人似乎还觉得不够。 咬牙倾身,“哗啦!” 桌上所有盛菜的碗碟,瞬间被掀翻一地,汤水四溅。 一旁被殃及的客人脸色不悦。 蓝叔脸色沉了下来,“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若是故意寻衅挑事,别怪我不客气。” 三天试营业时期,如今只是试营业的第二天,就有人上前找事。 面前胖少年一脸不屑,语气嚣张,“啧!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还开什么酒楼?没看出来吗?小爷觉得你们家菜难吃!” 蓝叔眯了眯眼,眼底的冷意不加掩饰。 胖少年表情嫌恶,指了指地上的狼藉,“这种东西,也是人能吃的?” 周围人目光不善的盯着他,胖少年毫不在意。 “你要说法?小爷今日就给你个说法!红烧狮子头为什么不甜!花生酿为什么不咸!还有这酒水?怎么这么辣!小爷年纪小,喝不得烈酒。” “好大的胆子,你们要谋害小爷吗?”胖少年伸手狠狠指着蓝叔。 蓝叔瞥了一眼他周围跟着的两三人,个个衣着华贵,不像是给不起银钱的,摆明了刻意找茬?! 蓝叔面无表情,“客官点的十道菜和一壶上好花雕是五两银子,摔碎的碗碟一两二钱,共计六两二钱,客官请结账!” 胖少年乐了,“老头,你不赔小爷银子就算了,竟然还敢和小爷要银子?” 胖少年双手环胸,语气懒洋洋,“小爷不开心,这银子小爷不给,有本事老头你把小爷送去报官。 这有恃无恐的模样,让一旁的客人们都听得牙痒痒。 蓝叔挥挥手,“打断腿!扔出去!”他就不信了,背后的人就舍得宝贝疙瘩挨打。 …… 谢玄舟……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玄舟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玄舟,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玄舟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玄舟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玄舟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玄舟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顾长欢,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顾长欢和谢玄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玄舟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欢欢,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第037章 小胖子的身份 白染卿若有所思,上辈子这小胖子,第一次见到她,就死皮赖脸叫她嫂嫂,还惹得谢景衡生好几次气,她哄不停。 不过她到死也不知道小胖子兄长是谁?可能随口胡诌而已。 白染卿眉头一挑,“需要我帮忙吗?” 北川心地并不坏,不过是调皮些。 北川皱着张小胖脸,摇头叹气,“不用了,你找不到的。” 偏头看向愣愣站在辽阔的侍卫们,北川鼓了鼓腮帮,“给银钱!一百两!” 原本听说那人来了灵卿酒楼,他才可以来闹的。 没想到最后那个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俩侍卫面面相觑,最终老老实实掏出银锭子和银票。 蓝书毫不犹豫收下了,他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抱歉,今日是小爷失礼了。”北川规规整整道了个歉。 蓝叔讶异,这么彬彬有礼,可和那吃霸王餐的小蠢货完全不是一个样。 白染卿并不意外,摇摇头,“无妨,早些回吧。” 北川面色怪异地盯着白染卿。 “做甚?”她今日带了面纱,没人能看到她的真容才对。 北川捣鼓半天,掏出来一张请柬,“美人姐姐,来这玩呗,都是年轻人,可热闹了。” “嘿嘿。”北川小胖脸笑开。 他虽然看不清美人姐姐的模样,可这般气度举止,定是家世良好的美人。 况且这位美人姐姐给他的感觉有些亲切。 将请柬递给白染卿,北川带着自己人迫不及待离开。 白染卿哭笑不得,这家伙随身携带请柬,看清上边的内容,白染卿眸色一闪,竟然是京郊驰马会。 时间是在五日后,她上辈子并没有接到邀帖,对这样的贵女公子圈聚会也不感兴趣。 后来她才知道,谢景衡受到请柬,带着顾长欢出席,听说顾长欢还在马场上救了一个奔马受惊的小公子,身份尊贵。 不知会是谁? 白染卿将请柬递给豆蔻,“把东西收好,准时赴会。” 她倒是想去看看,顾长欢一个身怀六甲的人,是怎么救贵人,得贵人相助的。 “是,小姐。” “小姐,这家酒楼当时是买在我的名下,还有一些我这些年购下的房产,这些店契你都收着吧。”蓝叔将厚厚一大叠契约递给她。 白染卿讶异,蓝书并归还卿家所有,哪来那么多家店铺? 许是把养老本掏出来了。 白染卿摇头,“蓝叔,你曾是祖父祖母的义子,唤我小姐不妥,你往后直接唤我名字就可。” 祖父祖母去世后,蓝叔也没有离开荆州,把所有名下财产归于娘亲,娘亲逝世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蓝叔的消息。 没想到这次竟然来了。 蓝叔眼底闪过一抹怀念,也不勉强,“卿儿,店铺契约你收着,女儿家该有钱财傍身。” 白染卿拒绝了,笑容淡淡,“蓝叔替我收着,如今失时机还不到,蓝叔,我不想被困在定北侯府,我想退婚。” 蓝叔皱眉,语气严肃几分,“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当初白染卿娘亲携带白府和卿家家业进京投奔定北侯主母时,他曾劝过,并不是舍不得手里的钱财。 他只是觉得人心难测,卿儿一个小孩子,寄人篱下的日子如何过呢? 最后拗不过他那义姐,只能随着她了。 白染卿神情冷淡,终究是把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孤掌难鸣,蓝叔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曾经固执得不得了,落到那般境地都没想过求助蓝叔,如今不可如此。 …… “砰!” “他们侯府欺人太甚!”蓝叔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义姐所托非人,那么多的银钱都不够让定北侯府善待白染卿? 看似衣食无忧,可堂堂曾经首富之孙女,被人刮走所有财产,如今身上区区万两银票不到! “欺人太甚!”蓝叔怒不可遏。 心里涌起自责,这么多年他竟然以为可能他想多了,义姐的眼光该是不会出错,从没来看过他这侄女。 没想到卿儿受了这般委屈? “抱歉,卿儿,是我……”蓝叔神情愧疚,若是他再坚定所想就好了,定不会让卿儿吃这般苦。 白染卿心下一暖,“没关系,蓝叔,现在还来得及。” 蓝叔重重点头,“也罢,你说得对,还来得及,蓝叔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可惜了,他创立的家业都在荆州,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此番偶然听说有人在召白家旧仆,他想一看究竟,来得仓促,并没有做多少准备。 看看曾经荆州首富唯一的群殴磕碜成什么样了,衣着简单,打扮素雅,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蓝叔看得心疼,表情严肃,“我这些年也有点养老本,给你添置点东西,婚要退,嫁妆要夺回来,这地方晦气,大不了以后回荆州,蓝叔养着你。” 他家几个臭小子虽然不成器,有点配不上卿儿,却好在是知根知底,他拿捏得住,定会对卿儿好的。 义姐和姐夫那般好的人,生得女儿定是极优秀的,一妻多夫也不是不行,肥水不流外人田。 果真是蓝叔的养老本,白染卿丝毫不知她已经被“安排”未来夫君,只是被蓝叔赤忱的牵挂感动了。 “白染卿莞尔,“谢谢蓝叔,卿儿心领了。” 白染卿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要把无子无女的蓝叔当做父母照顾赡养,定不让他孤零零的走。 此时的白染卿完全没想到,她以为的孤零零的无儿无女的蓝叔,实则小有家业,枝繁叶茂。 豆蔻含着两泡热泪,小姐有亲人了。 “蓝叔,派人帮我盯着顾长欢可好?”白染卿不确定这个人什么时候又找她事。 在没把她这个情敌解决掉前,顾长欢是不会消停的。 “这事交给我吧,你身边能用的人太少,过几日我再给你安排些伺候,知根知底的。” 把卿儿一个人放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蓝叔当然不放心。 豆蔻有些尴尬,她可能算是小姐不太能用的人。 白染卿摇头,“如今有豆蔻姐妹在我身边,足够,蓝叔帮我盯着顾长欢还有……谢景衡就好。” 侯府不会给她太多的自由,豆蔻姐妹,俩小厮和一个粗使婆子,已经是极限。 蓝叔皱眉,“可!” “对了,蓝叔,我想找一个人,豆蔻的通报姐妹相思,我想确认她是不是出府了。”白染卿突然开口。 虽说谢玄舟那边已经答应把相思带回来,可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豆蔻身体僵硬,耷拉着脑袋。 第038章 相思归 相思下落不明,她觉得凶多吉少。 白染卿又把相思的情况和蓝叔说了一遍。 蓝叔点头,叹气,“你啊你!棋走得还可以,只是束缚太多,力不从心。” 白染卿沉默了,的确是这般。 “好了,别忧心,可别让自己在侯府再受伤,有什么第一时间来灵卿酒楼找我。” 蓝叔若有所思,这样他就必须尽快在盛京站稳脚跟,打通人脉,成为卿儿最强后盾。 商人地位为王朝最末,可有钱能使鬼推磨,短时间,他能做很多事。 “蓝叔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带着豆蔻回到侯府,这一路,白染卿觉得自己的伤又好上大半。 她没想到以为的白家“旧仆”会是蓝叔,更没想到,蓝叔初心不变,仍旧认她是一家人。 “难得见小姐这么开心呢。”豆蔻笑笑,看到小姐这般心情愉悦,她也开心。 白染卿点头,精致的眉眼间漾着欢喜,“蓝叔还是那个蓝叔。” 如果当初娘亲托孤的对象是蓝叔,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白染卿摇摇头,娘亲这般舍近求远必有她的理由。 娘亲怎会预料到她最后那般的处境呢。 …… “兄长。”看着眼前气质非凡的男子,顾长欢眼神莫名,哪怕戴了面具也掩盖不了他的芳华。 衡郎说,他这位兄长是盛京第一美人。 可惜,再好看的皮囊有什么用?男人嘛,自当是如衡郎那般举世无双,才情绝艳才最是吸引人。 对于这种总是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谢玄舟见怪不怪。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可这是最快救出人的办法,免得小兔子找不到人日日以泪洗面。 “把相思交出来。”谢玄舟懒懒开口。 顾长欢脸色一沉,不动声色的笑笑,“长欢不知兄长在说什么。” 除了婆母和她,没人知道相思在她手里,这人怎么会知道的? 难道是在替白染卿出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两人的关系……必定不是那般简单。 顾长欢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猎物,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她这位未来夫兄身上。 谢玄舟当作没看见,指了指一旁怨气满天的元宝,“相思是爷小厮的邻家妹妹,这不他死皮赖脸一哭二闹三上吊,让爷给他把人找回来。” 顾长欢讶异,竟然还有这般缘故?不过她不相信有那么巧。 顾长欢面色不变,“兄长当真是体恤下人,一个丫头也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 原本他该好好躺着养伤,他却总是为了小兔子奔波。 谢玄舟有些失去耐心,“你若不给,爷就去找谢景衡要。” 这一声声兄长听着真是刺耳,不过只要不是小兔子这般唤他,他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 顾长欢脸色一变,“兄长莫要无理取闹。” 这事绝不能闹到衡郎那,衡郎如今的心并不是完全属于她们母子的,她好不容易有今日,赌不起。 元宝原本木着的一张脸,顿时耷拉着,委屈得不得了,“顾小姐!您就把相思还给我吧,我知道我这邻家妹妹愚笨不懂事,定是哪里冲撞了您。” “可您大人有大量!饶她一次,相思定当记得您的大恩大德。”元宝说着说着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吧嗒吧嗒的掉落。 这阵仗把顾长欢吓了一跳。 顾长欢神情厌恶,大男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果真,没用的主子只会教出来没用的下人。 在自家爷的魔威下,元宝早就修炼出一张金刚不坏的脸。 嚎得更大声,“求顾小姐开恩!” 哼!他都说自己有其他办法救人,可爷偏偏等不及,还得让他出卖色相。 他的男色那么不值钱得吗? 在元宝差点跪爬下来抱住她大腿时,顾长欢妥协了,脸色铁青,“够了!” “把人给他!”顾长欢眼神晦气地盯着主仆俩。 目的达成,元宝乐了,吹得天花乱坠,“谢顾小姐大恩!顾夫人这般温柔大气,贤惠无双,定是世子妃的不二人选。” 他算是知道了,染卿小姐不可能成为侯府世子妃了。 别的不说,自家傲娇别扭的爷,定当是要作一番,知道把染卿小姐的婚事作黄。 元宝叹气,这家没足智多谋的他,爷注孤生的。 听着这投其所好的话语,顾长欢嘴角一勾,看着俩晦气玩意都顺眼几分。 摆摆手,“走吧走吧,花月会带你们去的。” 一旁的花月身体瑟缩了一下,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凶兽,哑着声音,“请跟我来。” 元宝利落跟上,“好嘞。” 谢玄舟一点没有多留,扫了一眼身后的世子居,撇撇嘴,小兔子这个白痴,这会定还是撞南墙不回头。 也不想想,身为谢景衡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没有住入世子居,反而是后来者居上。 啧!笨兔子! …… 白染卿和豆蔻刚回到梧桐苑,春色眼前一亮,“小姐!相思回来了!” 白染卿主仆俩面色一喜,终于是找到人了么! 偏方。 看着榻上脸色惨白的相思,白染卿冷着一张脸,“宋老,相思如何了?” 宋老神情幽怨,自从爷把他发配到梧桐苑后,他这把老骨头就没消停过。 好不容易把美的治得差不多,丑的又出事了,真真是一院子活祖宗。 算了,谁让爷愿意呢?! “小姐,相思姑娘要比你……伤得更复杂严重一些。” 鞭伤烫伤!拳打脚踹没少挨! 豆蔻泪如雨下。 白染卿表情莫名平静,“不论花多少诊金都治。” 宋老讶异,虽说不是必死无疑,可要把人救回来,论药材价值,就不会少于五百两之数。 “我是她们唯一的底气了。”白染卿温声,是为了她才受这般苦楚,她怎么会撒手不管。 况且……银钱…她如今也只给得起这个了。 第039章 又欠人情债 宋老点头,“都听小姐的,放心,明日就会醒,今夜需要多看顾,不发热就没事了。” 白染卿轻轻点头,“谢谢你,宋老。” 宋老乐了,“小姐言重了,老头子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说不好哪日染卿小姐就摇身一变,成为他的主母了呢,就爷稀里糊涂认不清内心。 白染卿有些头痛,刚用血参王还清多次救命之恩,她又欠下谢玄舟另一个人情。 都不用细想,她就猜到是谢玄舟把人救回来的。 这人虽看着是没心没肺的肆意张扬,可她每一次见到,就被那双深邃幽暗眼眸底偶尔泄出来的霸道灼热,盯得心里七上八下。 似是和她有着宿怨,活生生要吞了她般。 白染卿轻吁出一口气。 既避无可避,她得去见一面了。 “豆蔻,今夜你守在相思身边。”白染卿拍拍哭得不能自已的豆蔻肩膀。 “可是,小姐……” 白染卿摇头,“无妨,我身边有春色。” 春色点头,“我会照顾好小姐的。” 豆蔻瞬间跪在白染卿面前,带着哭腔,“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白染卿将人扶起来,清绝的眉眼间带着丝讽刺,“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遭这般难。” 她举步维艰,连带着跟在身边的人都遭殃。 豆蔻猛地摇头,不是的!小姐!她想说什么,被白染卿打断。 “好了,好好照顾她,好好养伤,不是说了要带你们过上好日子么?”白染卿温和笑笑。 一如既往,白染卿依旧觉浅梦多。 “春色,明日和我一起去见你们家爷。”白染卿突然开口。 她一个人……不太敢。 春色眨了眨眼,语气欢快,“好的,小姐。” 小姐可算是愿意主动见爷一面了。 梧桐苑和听竹苑的偶尔往来,都是她和元宝维系,元宝可是和她说了,爷最近情绪无常,铁树开花了。 小姐若是能去,爷定是那副傲娇别扭样。 有热闹可看嘞。 想到明日要见那个妖孽般的男子,白染卿闭了闭眼睛,一切顺利吧。 …… 听竹苑。 “爷!您今天不宜出门!易有血光之灾。” “您看看自个,那般性感的劲腰多了那么几道丑啦吧唧的伤痕,不养好怎么能出门呢?” “爷,你插翅难飞呀!” 元宝背负着双手,像小老头般耳提面命。 爷这是不想要命了?! 谢玄舟皱眉,“再胡说八道,别怪爷对你不客气!” 祖母传信给他,他定是要去看看的。 到现在他都不太理解,为什么祖母会听秦氏的话,去无尽山听佛理,已过去五日了,竟还未归。 元宝扫了一眼自家爷刚换了药的腰部,心底唏嘘。 伤那么重,爷还不听话。 “爷!元宝不是不说八道,你再这样任性,镇北王回京后,定是会去告状的。”元宝板着一张脸。 如果什么时候,有主母了,那爷定是乖乖听话的。 谢玄舟拧眉,想到舅舅那沉重的关爱,他一时有些无奈。 “放心吧,爷,老夫人这事,交给元宝吧,属下定会为爷解忧。”元宝拍拍肩膀。 如果爷用了染卿小姐送来的血参王,那这些伤定是好得极快的。 可爷不但不用,还好好的收起来了。 “爷!梧桐苑的染卿小姐来访。”进宝面无表情,平静的眼底闪过一抹光亮。 来了来了,铁树开的花终于来了。 第040章 小心思 软绵绵的泡在浴桶里,白染卿声音慵懒,“春桃,把桌案上的东西烧了。” “是,小姐。”她刚才一进屋就看到,小姐写了一整个桌案的墨宝,那是三殿下的名讳。 春桃暗暗叹气,她与秋月和小姐一起长大,从没见过她这般胆小怯弱的时候。 浑身清爽的躺在床榻,白染卿昏昏欲睡,却总是睡不过去。 云灵和封玄宸两情相悦的这个事实,让她心尖憋闷发苦。 听着帐内翻来翻去的声响,春桃温声开口,“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春桃,我想娘亲和外祖父外祖母了。”白染卿闷声闷气,她害怕,怕自己这辈子还是改变不了结局。 春桃宽慰,“小姐,等有时间,我陪你去看看夫人他们。” 白染卿眼眶发热,纯善温良的娘亲会怨她吗?她曾经害死了一个人。 对不起,娘亲,我没有活得很勇敢,白染卿迷迷糊糊中哭想了一整夜。 夜半残烛将尽,蜡泪簌簌淌落。 “…小姐?”春桃轻声唤了声,确定人睡着后,她才小心离开。 …… 一连三日,白染卿都没踏出府门一步,拒见任何人。 刚用过午膳,府门口便传来吵闹声。 正在院中休息的白染卿皱眉,“秋月,去看看。” “是,小姐。” 听见吵闹声越来越大,白染卿有些不耐。 片刻后,秋月步伐匆匆回来。 “小姐,老爷……刘守德带着人闹上来了。” 白染卿眉眼冷淡,没想到来得比上辈子还要快。 上辈子是在三月后她及笄那日才来的,现在却提前这么早。 想来是她捐出大半花家家产的消息,被他们知道了。 “走吧,去看看。” 白染卿眼神清明,她五岁离开祖籍地来到盛京,人人都知道她亲父早死,娘亲早年守寡。 刘守德,自以为清高不再入赘,抛妻弃女养十年外室私生子的你,今日以什么名义来抢占花家财产呢? “滚开,我们是你的主子,哪有狗敢拦主子的?”一道年轻男声趾高气昂。 “对!谁让你们拦住我们的?你们小姐呢?还不赶紧让她来迎接我们!和我们跪下认错?!谁允许她把我们家的财产捐给别人了?”一个黄衫年轻女子嚣张跋扈。 一衣着华丽的贵妇人脸上扬着淡淡的笑容,淡定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看到那妇人的身影,白染卿眸色一冷,是你啊,芳娘。 “你们是花家的仆人?让开些,我是白染卿的父亲,快让灼儿出来,我想她了。”一清秀文雅中年男子语气温和。 如果忽略他眼底的不屑,那大概算得上是一个知节懂理的读书人。 “胡说八道!我们老爷死了十年了!你是哪来的鸡鸣狗盗?!”年轻小厮一脸警惕。 “你!不堪入耳!有辱斯文。”男子面红耳赤。 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无耻。 白染卿神情清冷平静,款款而来。 今日她内着胭脂色百花曳地纱裙,外着薄罗长袍。 瑞雪初至,她畏寒,将封玄宸曾经送的织锦银狐斗篷也给披上了。 整个人尽显高贵清冷,倾城绝色。 只是站在那里,仿佛都让天地黯然失色。 黄衫女子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心底不自觉的胆怯了起来。 娘亲说的是真的吗?这么豪华的宅子,以后就是她的家了吗? “听说你们要找我?”白染卿语气清冷,视线落在目光平静的妇人身上。 “灼儿,我是你爹爹啊!你还记得我吗?十年未见,灼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刘守德眉眼温和,故作慈爱。 “你看,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这位是你的后母,快来叫人,我们一家人可算是团聚了。”刘守德感叹。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心底莫名在翻腾。 “小姐。”秋月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小姐的不对。 白染卿摆摆手,“无碍,只是有点犯恶心罢了。” 刘守德脸色难看,怒声喝斥,“灼儿!你胡说什么呢?你娘生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顶撞长辈,怎的这般粗鄙无礼。” 白染卿冷了脸,淡漠的目光扫了一眼四人,“哪来的地痞无赖,强闯民宅,清风,打断他们的腿,扔出去。” “是,小姐。”清风雄赳赳气昂昂。 几人身体一僵。 刘守德面红耳赤,“白染卿!花颜就教出了你这么个没上没下,连亲生父亲都不认的白眼狼吗?” “砰!”刚才还叫嚣不已的人已经应声倒地。 白染卿将木棍塞回清风手里,抚平袖摆,轻飘飘扫了一眼正瞪大眼睛的人,语气淡淡,“落棋无悔,下手不要犹豫,下不为例。” “…啊?…嗯,好的,小姐。”清风不自觉握紧木棍。 这突如其来的一棍子,也同时敲懵一旁的三人。 “…你…你…你怎么这么粗鲁?!”黄衫女子面露惊恐,不都说名门贵女是举手投足间都是风雅大气的大家闺秀吗? 白染卿似笑非笑,“……清风,把……” 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 只见一旁的妇人温和一笑,“灼儿,你妹妹不懂事,你别太和她计较,我是你姨母花云珊。” 白染卿神色凌厉,一字一句不带点温度,“你说你是谁?” 这可是……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戏码。 花云珊脸上始终维持着浅浅的笑意,带着点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晴儿,把东西给你姐姐看看。” “哦。”花晴瘪瘪嘴,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笺,还有官府户籍文书。 “小姐。”秋月恶狠狠的瞪了人一眼才接过。 飞速看完信上的内容,白染卿扯了扯嘴角。 娘亲的字迹和私章她认识,没想到竟然是认亲书?!信上写娘亲和她义结金兰。 不,娘亲五年前竟然替父认女?!甚至还给芳娘赐了花姓。 指尖轻轻摩挲字迹,白染卿眼神一凉,娘亲,你糊涂,竟还交代若是有朝一日找上门来,她定得收留她一家。 娘亲去了五年后,她竟多了一个“姨母”。 “你待如何?”白染卿语气平静,没有一点起伏。 不,面对花家兴衰存亡,娘亲不是一个糊涂的人,此番所为必有她的真意。 芳娘…不对,花云珊笑得慈爱,“替你母亲照顾你,一家团聚。” “你放屁!”性子急的秋月怒气冲冲。 “你闭嘴!”花晴大着胆子凶了回去。 “你们是哪里来的疯子,竟然来欺负我们家小姐,报官!我要报官!”秋月红着眼眶。 都在欺负小姐一个人形单影只,无人相护,不,三殿下定会护着小姐的,她要去找三殿下,体小姐作主。 秋月攥紧拳头,像个愤怒护犊子的小狼崽。 “……你…” “晴儿,住嘴。”花云珊喝斥,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从今往后她就是主子,一个丫鬟竟然也敢辱骂顶撞她?!等她入了花家,定会好好收拾她。 “灼儿,你母亲生前最放心不下你,定也是希望我能和你团聚呢,如今姨母来了,定不会让你再吃苦了。”花云珊说着,还小心擦拭着眼泪。 这是在提醒她,白染卿,你母亲的遗愿,你遵守吗? 芳娘,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演,可我花家的姓氏是那么好得到的?! 白染卿凉凉一笑,安抚的拍拍秋月胳膊,“清风,我不是说过了?打断腿。”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顾亭浸在夜色里,阶生暗苔,柱染尘灰,四下寂无一人。 白染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玲珑佩,兄长,这辈子灼灼定会找到你的。 “小姐,明天是三殿下生辰宴,殿下府中今日送了请帖。”秋月犹豫后才开口。 白染卿手上动作一顿,半晌才开口,“ …… 第041章 某人的得意 谢玄舟忍了忍,终究还是低头,往那白皙的脖颈凑近,嗅了嗅。 白染卿一动未动。 在角落的三人只知,这俩人是在凑近了些。 “哇喔哇喔!爷立起来了!爷出息了!爷知道撩美人了!哦豁!”元宝攥紧拳头语气激动。 春色和进宝两人一言难尽的盯着他。 “…昂?咋了?”元宝眨了眨眼,对自己的语出惊人一点不知。 春色喃喃,“难怪爷总是忍不住想弄死你。” 元宝不悦,这说的什么话?他是爷第一忠仆。 进宝摇摇头,“岂止,经常忍不住想挫骨扬灰。 元宝鼓了鼓腮帮子,这俩人还是不是他好伙伴了?! 直到那个一身沉木香的人撤手离开,白染卿面上依旧很淡定,只是余留胸口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小姐?” 眼看自家小姐站着不动许久,春色忍不住动了。 “小姐?”一连唤了两声,白染卿才偏头看向她。 春色一愣,怎么说呢? 小姐这眼神,三分恼怒三分羞怯,还隐着两分不可置信。 总之!水光潋滟,妩媚动人,眼尾通红,惑她心神。 “……小…小姐。”春色有些磕绊小姐怎么生得这般……让她心跳加速。 登徒子! 登徒子! 登徒子! 白染卿闭了闭眼,所有愠怒褪去,恢复了那般清冷从容的模样。 白染卿轻吸一口气,“回。” 既是从谢玄舟口中得到真相,这地……她以后能不来则不来。 …… 谢玄舟死了。 白染卿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看她时厌烦恶心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他眼中娇蛮跋扈死缠烂打的疯女人?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有谢玄舟你不可以。 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执迷不悟的爱了他一辈子。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她说过的,她爱他,真的爱他,是最爱他的人。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谢玄舟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谢玄舟……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玄舟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玄舟,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玄舟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玄舟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玄舟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第042章 顾长欢的心思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玄舟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玄舟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玄舟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玄舟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玄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玄舟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殿下,你莫不是真的伤了我们灼妹妹的心?”小将军悄咪咪的凑近谢玄舟耳边嘀咕。 看着突然安静不少的人,谢玄舟眸色幽幽,薄唇轻启,“并未。” 他什么都未做,可……阿灼,你怎么看着那般难过。 几乎一整个白间,白染卿的目光都不敢往那清俊的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离开太傅府,白染卿刚回到家门口,就有人候着她许久。 “小姐,惊澜侯府里来人了,估摸着是同意小姐的要求了。” 白染卿一时反应不及,她什么要求? “花家主,我们老侯爷有情,请求小姐纡尊降贵移步一叙。” 这人是……惊澜侯府老侯爷的副将?! 白染卿头痛,她想起来了,三日前,惊澜侯府老侯爷亲自来府,借银两充军饷。 半年前惊澜侯率军征战北疆,如今粮草匮乏,受困战场,十万将士生死一线,老侯爷心急如焚,不得已来求她帮忙。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侯爷莫不是糊涂?我有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十万将士军饷不是小数目,您凭什么觉得空口白话,就能要走我花家半数家财?” “花家主当如何?” “用人来换,在我及笄当日,我要三殿下娶我为妻,赐婚圣旨定下婚约也可。” “可三殿下是皇族中人,婚事岂是我一个老臣能左右的?” “您是殿下外祖,他对你敬重有加,这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花家主……” “本家主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做不到,就不要来花家,这茶也不用喝了,来人,送客。” “……花家主……” 白染卿脸颊燥得慌,她这又凶又抢的,竟然就这样把为国为民的老侯爷赶出去了。 “小姐,孙副将还等着呢。”春桃提醒她。 不行,这辈子这婚约不能要。 白染卿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慌,“春桃,备上厚礼,我们去惊澜侯府。” 上辈子,老侯爷同意了,且一诺千金,用累累军功和陛下求得一纸赐婚。 问题是……最终她没给银子,她毁诺了。 而且那费尽心机诓来的婚约……十年了都没能等来那人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第043章 卿卿,别闹 相思抬眸,“谢谢小姐。” 她当然知道小姐这是开恩,根本算不上处罚。 自清醒过来后,她得知小姐的经历,她恨不能打自己几大板。 若不是她过于愚笨,竟然在院中迷路轻信那院里的人,怎么会直直撞上主院,连去找老夫人求救的小事都做不好。 最后让小姐伤重至此,还费尽心机把她救出来。 她…… 相思陷入自责。 白染卿轻笑,语气无奈,“不会怪我拖累你们么?” “不敢,小姐言重了。”相思摇头,她怎么会责怪呢?是她能力不够,才会这般,若是…… 若是如春色那般的,定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春色摇摇头,不得不说,梧桐苑都是一群孤零零的,染卿小姐想要得到的,很难。 白染卿示意豆蔻将人扶起来,“先去休息吧。” 等豆蔻两人离开,屋内就剩下春色和白染卿。 “小姐,明日的赛马会要去么?”春色询问。 小姐伤没好,这样的活动该是参加不了的。 想起那个小胖子,白染卿无奈,“去一趟罢。” 有些事总是得清楚真相的。 “染卿小姐,夫人有情。”院里传来贾嬷嬷的声音,主仆俩同时蹙眉。 又发生什么事? 荣安院。 “染卿,你的伤,可好了。”秦氏语气担忧,完全忘记白染卿一身伤拜谁所赐。 白染卿定定看着端庄大气的秦氏,心底那一抹厌烦又浮现上来。 “秦姨真的不知道么?”白染卿语气平静。 秦氏仿佛听不懂,反而笑了,“长欢和景衡的赐婚甚至你还未见过吧,今日长欢恰巧带来侯府,染卿你也看看。” 贾嬷嬷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递上。 白染卿视线落在明黄色圣旨上,和她的那卷似乎一般无二。 打开以后,白染卿才知道什么是天差地别。 世子妃几个字,似要灼伤她的眼。 白染卿已不对谢景衡有任何期待,可世子妃三个字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娶她为妻,娶顾长欢为世子妃。 原来是这般的。 白染卿面不改色地合上圣旨,“恭祝世子和世子妃百年好合。” 秦氏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丝欢喜,“我知道你心里埋怨我,以往便也罢了,只娶你一人也无碍,可如今长欢怀了侯府嫡孙,你二人只能一同入府。” “况且圣上赐婚,身为臣民,是莫大荣耀,怎么可能拒婚。”秦氏语气悠悠。 白染卿轻笑,“我父母的骨灰。” 那日,秦氏不就是以此逼迫她不得拒婚。 这事蓝叔已经去查。 当时一时情急信以为真,如今想来,未必是真的。 她没时间。 秦氏神情一顿,眼神闪烁一瞬,“你父母的骨灰,在你和景衡大婚当日,我就会还给你。” 这话反而让白染卿笃定,秦氏掘她父母骨灰这事……虚晃一枪。 “秦姨今日,究竟有何事?” “成婚第二日,我要你……自请为妾!”秦氏盯着她,目光逐渐锐利。 白染卿瞳孔猛地一缩,这母子俩……当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母亲!您胡说什么呢!”门口突然有人闯了进来,声音压抑着怒气。 谢景衡不可置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母亲竟然为难卿卿,逼她自请为妾?! “绝对不可能!卿卿只会是我的妻子。”谢景衡挡在白染卿身前。 秦氏皱眉,不是让人看着,怎么就突然闯了进来?! 贾嬷嬷心底一阵咯噔,那群废物,夫人要生气了。 白染卿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谢景衡脖颈处那一枚暧昧的痕迹,心下厌恶。 这是刚和顾长欢分开?当真是好兴致。 “母亲!三年前你就答应过我,同意我娶卿卿为妻的。”谢景衡目光执着。 让长欢为世子妃,已经是对不起卿卿,他好不容易为卿卿争取来的平妻之位,怎可降为妾? 秦氏蹙眉,“不算违背约定,我说的是婚后。” 谢景衡急了,“母亲,不可!” 母亲怎能耍赖! 秦氏眸色一沉,“当年若不是你跪在我榻前三日,并且保证听我话,不忤逆我,我根本不会同意。” 谢景衡下意识看了白染卿一眼,他不想让母亲和卿卿之间有矛盾,所以这事他从未提过。 白染卿不为所动,好似说的事和她无关。 秦氏语气淡淡,“你这么着急做甚?染卿还没发话呢,她未必不愿意,你说对么,染卿?” 谢景衡沉声,“卿卿不可能同意,母亲,你不要为难她,有什么和孩儿说。” “染卿?”秦氏又提醒一次? 白染卿这才看向母子两人。 扯了扯嘴角,“秦姨有秦姨的道理,不过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我也可以拿着圣旨进宫退婚。” 自降为妾?她连正妻都不稀罕,这事她可以一应到底。 在谢景衡眼里,却是人为白染卿拒绝母亲提议,至于……进宫退婚,怎么可能呢?抗旨这样的事,卿卿是不可能做的。 谢景衡松了口气,俊朗的眉眼划过抹温柔,“卿卿倾心于我,我不能负她,母亲,此事你莫要再提。” 秦氏却知道白染卿说的是真的,不过今日时机不合适,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许久未到小佛堂抄经,如今你们祖母也不在,染卿明日来抄卷吧,和曾经的时辰一样。” 白染卿知晓,这是事情还没谈完,明天再继续的意思。 白染卿点头,“听秦姨的。” …… 侯府后花园,这几日花园修葺。 原本白染卿最喜欢的冬蔷薇已经被铲,听说要造一个荷花池。 “卿卿,抱歉,你的伤……好些了么?” 谢景衡突然挡在她面前。 这一句话让白染卿想起那日的场景。 谢景衡,那日……你不也默认秦鞭打我?如今假惺惺的又是做什么? 白染卿摇头。 “卿卿,今夜有花灯会,我陪你去看看好不好?”谢景衡的手温柔地拍了拍白染卿的脑袋。 这是两人曾经做了无数次的动作,谢景衡总是温柔地看着她,宠溺纵容,对于他给予的一切,她一直喜欢得不得了。 哪怕只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拍拍脑袋的动作。 白染卿后退一步,摇摇头,“秦姨说得对,世子妃身子重,你该寸步不离跟着。” 听着这尤为刺耳的三个字,谢景衡脸瞬间沉了下来,“卿卿,你在闹什么?” 卿卿三番两次这般闹腾,谢景衡莫名厌烦起来。 白染卿轻笑,闹?谢景衡,我不是闹,我只是在成全你,因为我早就不要你了。 第044章 醋意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玄舟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玄舟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玄舟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玄舟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玄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玄舟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殿下,你莫不是真的伤了我们灼妹妹的心?”小将军悄咪咪的凑近谢玄舟耳边嘀咕。 看着突然安静不少的人,谢玄舟眸色幽幽,薄唇轻启,“并未。” 他什么都未做,可……阿灼,你怎么看着那般难过。 几乎一整个白间,白染卿的目光都不敢往那清俊的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离开太傅府,白染卿刚回到家门口,就有人候着她许久。 “小姐,惊澜侯府里来人了,估摸着是同意小姐的要求了。” 白染卿一时反应不及,她什么要求? “花家主,我们老侯爷有情,请求小姐纡尊降贵移步一叙。” 这人是……惊澜侯府老侯爷的副将?! 白染卿头痛,她想起来了,三日前,惊澜侯府老侯爷亲自来府,借银两充军饷。 半年前惊澜侯率军征战北疆,如今粮草匮乏,受困战场,十万将士生死一线,老侯爷心急如焚,不得已来求她帮忙。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侯爷莫不是糊涂?我有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十万将士军饷不是小数目,您凭什么觉得空口白话,就能要走我花家半数家财?” “花家主当如何?” “用人来换,在我及笄当日,我要三殿下娶我为妻,赐婚圣旨定下婚约也可。” “可三殿下是皇族中人,婚事岂是我一个老臣能左右的?” “您是殿下外祖,他对你敬重有加,这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花家主……” “本家主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做不到,就不要来花家,这茶也不用喝了,来人,送客。” “……花家主……” 白染卿脸颊燥得慌,她这又凶又抢的,竟然就这样把为国为民的老侯爷赶出去了。 “小姐,孙副将还等着呢。”春桃提醒她。 不行,这辈子这婚约不能要。 白染卿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慌,“春桃,备上厚礼,我们去惊澜侯府。” 上辈子,老侯爷同意了,且一诺千金,用累累军功和陛下求得一纸赐婚。 问题是……最终她没给银子,她毁诺了。 而且那费尽心机诓来的婚约……十年了都没能等来那人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白染卿赤红着双眼,执拗的念叨,每念一次就写一遍,直到慌乱不堪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第045章 意外 “是是是!谢世子说得对!走走走!今日必须玩开心了!” “谢世子可别藏私,让我等好好见识一下。” “自是奉陪。” “长欢,场上风大,你去那边等我可好?”谢景衡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长亭。 “好。”顾长欢温声应下,她今日穿得多些,是看不出异样的。 “啧啧啧!天作之合,羡煞旁人!” 一群人逐渐走近马厩。 “花月,扶我过去些。”顾长欢声音淡淡。 ……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谢玄舟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谢玄舟……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玄舟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玄舟,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玄舟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玄舟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玄舟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玄舟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玄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玄舟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殿下,你莫不是真的伤了我们灼妹妹的心?”小将军悄咪咪的凑近谢玄舟耳边嘀咕。 看着突然安静不少的人,谢玄舟眸色幽幽,薄唇轻启,“并未。” 他什么都未做,可……阿灼,你怎么看着那般难过。 几乎一整个白间,白染卿的目光都不敢往那清俊的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第046章 救人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玄舟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玄舟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玄舟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玄舟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玄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玄舟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殿下,你莫不是真的伤了我们灼妹妹的心?”小将军悄咪咪的凑近谢玄舟耳边嘀咕。 看着突然安静不少的人,谢玄舟眸色幽幽,薄唇轻启,“并未。” 他什么都未做,可……阿灼,你怎么看着那般难过。 几乎一整个白间,白染卿的目光都不敢往那清俊的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离开太傅府,白染卿刚回到家门口,就有人候着她许久。 “小姐,惊澜侯府里来人了,估摸着是同意小姐的要求了。” 白染卿一时反应不及,她什么要求? “花家主,我们老侯爷有情,请求小姐纡尊降贵移步一叙。” 这人是……惊澜侯府老侯爷的副将?! 白染卿头痛,她想起来了,三日前,惊澜侯府老侯爷亲自来府,借银两充军饷。 半年前惊澜侯率军征战北疆,如今粮草匮乏,受困战场,十万将士生死一线,老侯爷心急如焚,不得已来求她帮忙。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侯爷莫不是糊涂?我有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十万将士军饷不是小数目,您凭什么觉得空口白话,就能要走我花家半数家财?” “花家主当如何?” “用人来换,在我及笄当日,我要三殿下娶我为妻,赐婚圣旨定下婚约也可。” “可三殿下是皇族中人,婚事岂是我一个老臣能左右的?” “您是殿下外祖,他对你敬重有加,这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花家主……” “本家主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做不到,就不要来花家,这茶也不用喝了,来人,送客。” “……花家主……” 白染卿脸颊燥得慌,她这又凶又抢的,竟然就这样把为国为民的老侯爷赶出去了。 “小姐,孙副将还等着呢。”春桃提醒她。 不行,这辈子这婚约不能要。 白染卿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慌,“春桃,备上厚礼,我们去惊澜侯府。” 上辈子,老侯爷同意了,且一诺千金,用累累军功和陛下求得一纸赐婚。 问题是……最终她没给银子,她毁诺了。 而且那费尽心机诓来的婚约……十年了都没能等来那人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第047章 送上门的脸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玄舟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玄舟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玄舟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玄舟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玄舟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玄舟?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玄舟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玄舟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玄舟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玄舟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谢玄舟失笑,“哪有让姑娘送男子的理?” 云灵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样一样的,我走了。” 等人蹦蹦跳跳离开,谢玄舟眸色一深,“刚才谁来找外祖?” “禀殿下,是花家家主白染卿。”侍卫躬身应下。 谢玄舟薄唇轻启,“跟上,平安送回。” “是,殿下。”下一秒,侍卫消失在云灵离开的方向。 谢玄舟手挥了挥,“和外祖说一声,今日本宫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望外祖。” “是,殿下。” 等事情安排好,谢玄舟径直从后门跟去。 途上突然下起朦胧细雨,匆忙回到府中后,白染卿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春桃焦急的在门口乱转。 “小姐!” 白染卿来不及换下湿衣,指尖落在衣襟盘扣轻挑,潮湿的外袍瞬间滑落在地。 白染卿颇为急切的奔于桌案前平纸执笔。 挥手间,一个个大气凌乱的字迹跃于纸上。 “谢玄舟…谢玄舟…谢玄舟…” 第048章 谢景衡的怀疑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玄舟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玄舟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玄舟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玄舟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玄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玄舟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殿下,你莫不是真的伤了我们灼妹妹的心?”小将军悄咪咪的凑近谢玄舟耳边嘀咕。 看着突然安静不少的人,谢玄舟眸色幽幽,薄唇轻启,“并未。” 他什么都未做,可……阿灼,你怎么看着那般难过。 几乎一整个白间,白染卿的目光都不敢往那清俊的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离开太傅府,白染卿刚回到家门口,就有人候着她许久。 “小姐,惊澜侯府里来人了,估摸着是同意小姐的要求了。” 白染卿一时反应不及,她什么要求? “花家主,我们老侯爷有情,请求小姐纡尊降贵移步一叙。” 这人是……惊澜侯府老侯爷的副将?! 白染卿头痛,她想起来了,三日前,惊澜侯府老侯爷亲自来府,借银两充军饷。 半年前惊澜侯率军征战北疆,如今粮草匮乏,受困战场,十万将士生死一线,老侯爷心急如焚,不得已来求她帮忙。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侯爷莫不是糊涂?我有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十万将士军饷不是小数目,您凭什么觉得空口白话,就能要走我花家半数家财?” “花家主当如何?” “用人来换,在我及笄当日,我要三殿下娶我为妻,赐婚圣旨定下婚约也可。” “可三殿下是皇族中人,婚事岂是我一个老臣能左右的?” “您是殿下外祖,他对你敬重有加,这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花家主……” “本家主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做不到,就不要来花家,这茶也不用喝了,来人,送客。” “……花家主……” 白染卿脸颊燥得慌,她这又凶又抢的,竟然就这样把为国为民的老侯爷赶出去了。 “小姐,孙副将还等着呢。”春桃提醒她。 不行,这辈子这婚约不能要。 白染卿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慌,“春桃,备上厚礼,我们去惊澜侯府。” 上辈子,老侯爷同意了,且一诺千金,用累累军功和陛下求得一纸赐婚。 问题是……最终她没给银子,她毁诺了。 而且那费尽心机诓来的婚约……十年了都没能等来那人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第049章 谢景衡的妥协 “李太医?”白染卿就这样顶着一脸血糊糊,又唤了声。 “……是。”李太医一个哆嗦。 哎呀呀,这小姑娘是不是没看到自己的脸有多吓人。 顾长欢脸色一变,下意识揪住谢景衡衣角,“……衡郎…” “乖,别担心,我会护着你的。”谢景衡轻哄。 白染卿面色淡淡的看着密不可分的两人。 谢玄舟站在亭外,他对这样的事不感兴趣,只是下意识跟来。 李太医正准备把脉时,谢景衡突然挡在顾长欢面前,深沉的目光盯着白染卿。 心底那份古怪越来越浓厚。 “够了!这位…姑娘,你为什么要这般针对我的未婚妻。”谢景衡脸上带着怒意。 大庭广众下,一个太医查出长欢的喜脉,那以后长欢又该如何? 谢景衡懊恼,如果不是顾忌卿卿的感受,他早就会在回京第一时间举办场聚会,宣布他们在北疆已经结为夫妻的事。 圣旨赐婚只是锦上添花。 他谢景衡的长子绝对不会是私生子。 李太医有些为难,他今天运气不太好,这明摆着有秘密。 白染卿偏头,指了指自己,“我针对她?世子爷,你想好了再说。” 谢景衡,你自诩对我情深,连我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我。 白染卿扫了沉默不言的顾长欢一眼,“顾小姐,我为难你?” 顾长欢苦笑,“姑娘,是我错了,我没想到姑娘脾气这么…急。” 白染卿不解,到现在了,这个女人还无时无刻在给周围的人上眼药,为什么! 白染卿点头,“事情怎么样我们都清楚。” “很简单,只要你和在众诸位承认你们在北疆就已经是夫妻,我保证李太医离你足够远。” 顾长欢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这可真是…不能更好了。 谢景衡冷声,“我凭什么答应你。” 这人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骠骑将军,定北侯世子,你身份高贵,主动权都在你。” 低头看着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北川。 白染卿莫名的多了丝勇气,注定的结局就让它提前到来吧。 今日当众把顾长欢和谢景衡的事捅破,再加上原未婚妻苦等三年的事传开,谢景衡,你还敢同娶两妻么? “衡郎…”顾长欢哑着声音,这般百利无一害的事,她怎么可能错过。 不少人都关注着亭里的动静,谢景衡不想答应,他也想给卿卿约定好的未来。 对上谢玄舟深邃低沉的眼神时,谢景衡一愣,兄长这是……让他应下? “……好。”谢景衡应了,他待会有事找兄长。 说到做到,谢景衡主动捅破他和顾长欢的过往,大多数人只会当做个热闹看。 白染卿轻笑,今日开始,盛京不前少人会知道她这个原配未婚妻。 谢景衡,攀高枝的你,生活还能这样意气风发么? “乐乐,她在干嘛?”白央央戳戳身旁的人。 “利用舆论。”云乐斩钉截铁?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云乐突然兴奋起来,退婚啊! 这一次,是她输了。 “爷,您要不要靠近点呢,这不就能听见染卿他们在说什么了。”元宝嘀咕。 “滚。”他确定了,她只想做一件事:退婚。 白染卿不想嫁给谢景衡,这个事实让谢玄舟不受控制地勾起嘴角。 第050章 爷,你爽了 袅袅水汽轻笼如云。 肤白映灯影,眉睫沾细露。 乌发轻挽,素手撩水拭肩。 软绵绵的泡在浴桶里,白染卿声音慵懒,“春桃,把桌案上的东西烧了。” “是,小姐。”她刚才一进屋就看到,小姐写了一整个桌案的墨宝,那是三殿下的名讳。 春桃暗暗叹气,她与秋月和小姐一起长大,从没见过她这般胆小怯弱的时候。 浑身清爽的躺在床榻,白染卿昏昏欲睡,却总是睡不过去。 云灵和谢玄舟两情相悦的这个事实,让她心尖憋闷发苦。 听着帐内翻来翻去的声响,春桃温声开口,“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春桃,我想娘亲和外祖父外祖母了。”白染卿闷声闷气,她害怕,怕自己这辈子还是改变不了结局。 春桃宽慰,“小姐,等有时间,我陪你去看看夫人他们。” 白染卿眼眶发热,纯善温良的娘亲会怨她吗?她曾经害死了一个人。 对不起,娘亲,我没有活得很勇敢,白染卿迷迷糊糊中哭想了一整夜。 夜半残烛将尽,蜡泪簌簌淌落。 “…小姐?”春桃轻声唤了声,确定人睡着后,她才小心离开。 …… 一连三日,白染卿都没踏出府门一步,拒见任何人。 刚用过午膳,府门口便传来吵闹声。 正在院中休息的白染卿皱眉,“秋月,去看看。” “是,小姐。” 听见吵闹声越来越大,白染卿有些不耐。 片刻后,秋月步伐匆匆回来。 “小姐,老爷……刘守德带着人闹上来了。” 白染卿眉眼冷淡,没想到来得比上辈子还要快。 上辈子是在三月后她及笄那日才来的,现在却提前这么早。 想来是她捐出大半花家家产的消息,被他们知道了。 “走吧,去看看。” 白染卿眼神清明,她五岁离开祖籍地来到盛京,人人都知道她亲父早死,娘亲早年守寡。 刘守德,自以为清高不再入赘,抛妻弃女养十年外室私生子的你,今日以什么名义来抢占花家财产呢? “滚开,我们是你的主子,哪有狗敢拦主子的?”一道年轻男声趾高气昂。 “对!谁让你们拦住我们的?你们小姐呢?还不赶紧让她来迎接我们!和我们跪下认错?!谁允许她把我们家的财产捐给别人了?”一个黄衫年轻女子嚣张跋扈。 一衣着华丽的贵妇人脸上扬着淡淡的笑容,淡定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看到那妇人的身影,白染卿眸色一冷,是你啊,芳娘。 “你们是花家的仆人?让开些,我是白染卿的父亲,快让灼儿出来,我想她了。”一清秀文雅中年男子语气温和。 如果忽略他眼底的不屑,那大概算得上是一个知节懂理的读书人。 “胡说八道!我们老爷死了十年了!你是哪来的鸡鸣狗盗?!”年轻小厮一脸警惕。 “你!不堪入耳!有辱斯文。”男子面红耳赤。 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无耻。 白染卿神情清冷平静,款款而来。 今日她内着胭脂色百花曳地纱裙,外着薄罗长袍。 瑞雪初至,她畏寒,将谢玄舟曾经送的织锦银狐斗篷也给披上了。 整个人尽显高贵清冷,倾城绝色。 只是站在那里,仿佛都让天地黯然失色。 黄衫女子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心底不自觉的胆怯了起来。 娘亲说的是真的吗?这么豪华的宅子,以后就是她的家了吗? “听说你们要找我?”白染卿语气清冷,视线落在目光平静的妇人身上。 “灼儿,我是你爹爹啊!你还记得我吗?十年未见,灼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刘守德眉眼温和,故作慈爱。 “你看,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这位是你的后母,快来叫人,我们一家人可算是团聚了。”刘守德感叹。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心底莫名在翻腾。 “小姐。”秋月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小姐的不对。 白染卿摆摆手,“无碍,只是有点犯恶心罢了。” 刘守德脸色难看,怒声喝斥,“灼儿!你胡说什么呢?你娘生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顶撞长辈,怎的这般粗鄙无礼。” 白染卿冷了脸,淡漠的目光扫了一眼四人,“哪来的地痞无赖,强闯民宅,清风,打断他们的腿,扔出去。” “是,小姐。”清风雄赳赳气昂昂。 几人身体一僵。 刘守德面红耳赤,“白染卿!花颜就教出了你这么个没上没下,连亲生父亲都不认的白眼狼吗?” “砰!”刚才还叫嚣不已的人已经应声倒地。 白染卿将木棍塞回清风手里,抚平袖摆,轻飘飘扫了一眼正瞪大眼睛的人,语气淡淡,“落棋无悔,下手不要犹豫,下不为例。” “…啊?…嗯,好的,小姐。”清风不自觉握紧木棍。 这突如其来的一棍子,也同时敲懵一旁的三人。 “…你…你…你怎么这么粗鲁?!”黄衫女子面露惊恐,不都说名门贵女是举手投足间都是风雅大气的大家闺秀吗? 白染卿似笑非笑,“……清风,把……” 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 只见一旁的妇人温和一笑,“灼儿,你妹妹不懂事,你别太和她计较,我是你姨母花云珊。” 白染卿神色凌厉,一字一句不带点温度,“你说你是谁?” 这可是……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戏码。 花云珊脸上始终维持着浅浅的笑意,带着点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晴儿,把东西给你姐姐看看。” “哦。”花晴瘪瘪嘴,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笺,还有官府户籍文书。 “小姐。”秋月恶狠狠的瞪了人一眼才接过。 飞速看完信上的内容,白染卿扯了扯嘴角。 娘亲的字迹和私章她认识,没想到竟然是认亲书?!信上写娘亲和她义结金兰。 不,娘亲五年前竟然替父认女?!甚至还给芳娘赐了花姓。 指尖轻轻摩挲字迹,白染卿眼神一凉,娘亲,你糊涂,竟还交代若是有朝一日找上门来,她定得收留她一家。 娘亲去了五年后,她竟多了一个“姨母”。 “你待如何?”白染卿语气平静,没有一点起伏。 不,面对花家兴衰存亡,娘亲不是一个糊涂的人,此番所为必有她的真意。 芳娘…不对,花云珊笑得慈爱,“替你母亲照顾你,一家团聚。” “你放屁!”性子急的秋月怒气冲冲。 “你闭嘴!”花晴大着胆子凶了回去。 “你们是哪里来的疯子,竟然来欺负我们家小姐,报官!我要报官!”秋月红着眼眶。 都在欺负小姐一个人形单影只,无人相护,不,三殿下定会护着小姐的,她要去找三殿下,体小姐作主。 秋月攥紧拳头,像个愤怒护犊子的小狼崽。 “……你…” “晴儿,住嘴。”花云珊喝斥,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从今往后她就是主子,一个丫鬟竟然也敢辱骂顶撞她?!等她入了花家,定会好好收拾她。 “灼儿,你母亲生前最放心不下你,定也是希望我能和你团聚呢,如今姨母来了,定不会让你再吃苦了。”花云珊说着,还小心擦拭着眼泪。 这是在提醒她,白染卿,你母亲的遗愿,你遵守吗? 芳娘,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演,可我花家的姓氏是那么好得到的?! 白染卿凉凉一笑,安抚的拍拍秋月胳膊,“清风,我不是说过了?打断腿。”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第051章 学他不讲理 谢景衡这下确定了,眼前这人虽然和卿卿长得像,但是绝对不是他的卿卿。 他的卿卿说不出祝福他和别的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样的话。 有了判断,谢景衡也不生气了。 顾长欢脸色复杂,这人说的是真的假的? 她希望是真的,可如果是假的,为什么皇后娘娘出马,白染卿都不愿意退婚。 看清顾长欢的脸色,白染卿明显感觉意外,这是相信她不喜欢谢景衡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顾长欢说不定是她退婚的一大助力呢。 白染卿突然想起了谢玄舟,内心感叹,原来像他一样胡说八道,还是挺有效果的。 不愧是纨绔子弟!七窍玲珑心。 白染卿点头,一脸严肃,“谢世子说得没错,我是我,你的卿卿是你的卿卿。” “你的卿卿只喜欢你,我只喜欢美色无双的谢玄舟。” 夸谢玄舟的同时,无形中又贬了谢景衡一脚,她宁愿选择纨绔鼻祖谢玄舟,也不会选择风光霁月谢世子。 她不想这样,可谢景衡这人如今……委实令人厌烦。 “……本世子不稀罕。”谢景衡不悦,莫名厌恶,这是哪家的小姐,这么没有教养。 谢玄舟低低笑了一声,磁性低沉的笑声回荡在众人脑中。 白染卿僵直着身体,他怎么在这里? 她很确定,刚才没看到人啊。 谢玄舟老神在在的走了过来。 语气悠悠,“世子不稀罕,爷稀罕。” “稀罕得紧。”谢玄舟看了眼那张血糊糊的小脸,又补充了一句。 一抹红晕唰的从脖颈窜到耳尖,白染卿尴尬不已。 想起她刚才的长篇大论,她快喘不上气了。 两辈子第一次这么凶巴巴胡说八道,天花乱坠夸人,竟然被人当场抓包。 尴尬!羞耻! “哥。”谢景衡突然亲昵地叫了声。 对这个兄长,谢景衡还是尊敬的,因为兄长护他,他想要什么,兄长都谦让。 无论是父亲的宠爱,还是尊贵的世子位。 谢玄舟视线落在谢景衡身上,点点头,“不错。” 就是眼睛有点瞎。 谢景衡笑笑,莫名面容纯净了些。 “这位是?”谢玄舟看了眼谢景衡身旁的人。 谢景衡有些犹豫,他和卿卿的事,兄长是知道的。 谢景衡沉默不言,顾长欢脸上挂不住了。 上前一步,“谢公子,我是景衡的妻子,镇国将军府嫡长女顾长欢。” 这次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当然不会一上来就叫哥,万一被拒绝,她丢不起那脸。 这人心情不好,谁的面子都不给。 不过未婚妻三个字她不打算说,直接说了妻子,毕竟刚才衡郎已经为她正名,她不会放过这样的计划。 她顾长欢,不可能背负一个外室或者小三之名嫁入定北侯府。 谢玄舟似笑非笑,“我的好弟弟,你……出息了。” 谢景衡笑容有些尴尬,他自认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兄长的。 卿卿一直生他气,他还指望兄长为他出个主意呢。 谢玄舟没多话,做了个出乎众人意料的动作。 走近白染卿,单手伸出虚揽过白染卿的腰际,让白染卿身体大半的力量都落在他身上。 白染卿正欲挣扎,谢玄舟低语了句,“不是站不稳了么?别动,借给你靠靠。” “情敌勉强不能丢了气势。”谢玄舟的声音带了笑意。 白染卿不动了,毕竟她今天从来没承认过她是她。 不过这个登徒子!不成体统。 看着自家兄长动作,谢景衡讶异,“兄长,这位是?” 兄长虽然花名在外,但是他知道的,兄长洁身自好,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孩子这般主动。 可是……这位小姐给他印象不好,配不上他兄长。 谢玄舟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才能让怀里的人开心些。 白染卿瞥了谢景衡一眼,“你瞎还是聋?我说不熟你信么?” 谢景衡脸色一僵,这人看他不顺眼?果真,粗鲁无礼,配不上他兄长,他私下得和兄长说说。 谢玄舟叹气,他懂了,这人现在就是不讲道理的,张牙舞爪的小兔子。 “兄长,回头是岸,她野蛮不讲道理,这样的人配不上你!”谢景衡脑一抽,说了这么一句。 白染卿不生气,谢家人,谁稀罕?!她赔不起。 谢玄舟脸色沉了一瞬,“谢景衡,这么多年的礼义廉耻,君子之义,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谢景衡脸色难看,却不敢多说一句,他生怕兄长揍他。 人人都以为兄长不通文墨,不会武学,自是打不过他,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打不过兄长。 他武学的启蒙师傅是兄长。 顾长欢陷入沉思,她有一个问题,这位纨绔大少,究竟知不知道这人是白染卿? 如果知道,那是不是有一腿?如果不知道,那就是风流本性尽显罢了。 元宝看得摇头,自家爷真的飘了。 骂了一句,谢玄舟怒气不减,“带着你的人回去,没事别显摆。” 谢景衡抿嘴,兄长为何这般生气。 顾长欢恼怒,这人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啊,可她还没嫁入定北侯府,这时候不宜闹僵。 “是。”谢景衡低低应了一句,反正没有外人,骂就骂了,没关系。 顾长欢不开心,但是也开心,她确认白染卿放弃谢景衡了,那退婚这事,说不定可以再谈。 等两人离开,白染卿瞬间垮了脸。 挣脱某人的怀抱,有气无力的开口,“豆蔻,来扶我一把。” “是,小姐。”今天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有点让她一头雾水,但是小姐怎么说她怎么做就好。 谢玄舟也不勉强,寻了个位置坐好,“李太医是怎么交代的?” 白染卿神色茫然,“你在和我说话?” “……这还有其他人需要弱到太医来诊脉?”谢玄舟面不改色回了句。 元宝叹气,爷,女孩子是需要哄的。 白染卿摇头,“没事,好好养养就行。” 白染卿头痛,她不找麻烦,麻烦却总是来找她,她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不过她发现了,这大少撒泼不讲理的方法还是有点用的。 “玄舟哥哥!我可算逮到你了。”欢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谢玄舟脸色发黑,这麻烦精又来了。 白染卿眉头一挑,玄舟哥哥?长得好看的人桃花朵朵开。 第052章 谢玄舟开窍了? “玄舟,又见到了。”云乐笑笑。 谢玄舟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云姑娘。” “嘿嘿!玄舟哥哥,你可还记得我啊!”白央央指了指了自己,眼睛瞪得溜圆。 谢玄舟冷斜了她一眼,“五年了!死缠烂打,化成灰都记得你。” 况且,刚才在赛马场不还刚见过么?这不过是转了个圈而已,怎么会忘记。 白染卿讶异,这两人是谢玄舟的旧识?看起来关系应该不错。 白央央乐了,“哈哈哈!脾气真臭。” “小姐姐,我是白央央,她是云乐。”白央央蹦跶到白染卿面前,喜滋滋的自报家门。 看着眼前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白染卿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骗人好像不太好。 “姑娘好。”白染卿点头。 “我想回府,这样不太好。”偏头看向谢玄舟,白染卿指了指自己血糊糊的脸,感觉紧绷紧的,定是好看不到哪里去的。 “…我……”谢玄舟刚开口。 “玄舟哥哥,你不能跑,你可是答应过我,如果我能在这个马场抓到你,你就答应和我比赛一场的。”白央央挡在他面前。 谢玄舟语塞,他好像忘记这回事了,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来这个马场。 没想到真的被抓包了。 元宝叹气,央央小姐好运气,爷早就忘记了。 如果不是染卿小姐今日突然来了赛马会,爷定是也不会来的。 他不太想耍赖,谢玄舟凑近白染卿单膝蹲下,语气轻哄,“多留一会儿,看我比赛好不好?” 白染卿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这人怎么顶着这样的脸,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见人不说话,谢玄舟轻笑,“元宝。” 元宝早就准备好了,把热水端了过来。 谢玄舟看了眼白染卿脏兮兮的小脸,手帕沾热水就开始忙碌。 除了元宝和春色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模样,所有人都目光惊愕地盯着他的动作。 白染卿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温热柔软的帕子落在脸上,她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干嘛呀。”被这么一吓,白染卿说话都磕绊起来。 谢玄舟一脸理所当然,“擦脸。” 说完,他动作轻柔地继续。 白染卿脸色爆红,她不用抬头,就知道谢玄舟这动作,让多少人惊掉下巴。 忙不迭抓住谢玄舟的胳膊,板着张小脸,“我自己来。” 谢玄舟眉头一挑,“你看不见。” “那让豆蔻来。”白染卿瞥了他一眼。 这个登徒子!这种暧昧不清的动作,他是做习惯了? 让一旁的两个小姑娘怎么看她?! 谢玄舟指了指自己,“我不行吗?虽然第一次给女孩子擦脸,但是我挺聪明的,能做好的。” 登徒子!你在说什么呀?白染卿忍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 元宝和春色对视一眼,自家爷这是突然开窍了?但是也太用力过猛了。 白央央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这家伙在讨好未来媳妇么? 云乐目光淡淡的看着这一切,表情不悲不喜。 白染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自!己!来!” 若是有心人看到,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她,这不是给她增加生存难度? 谢玄舟叹气,把帕子递给时刻待命的豆蔻,“好,听你的。” 白染卿松了口气,幸好还算听话。 谢玄舟目光落在木着脸的元宝身上,元宝嘿嘿一笑。 “爷你放心,都安排好了,小吃点心都有呢。”保证饿不到您的心肝肝。 最后一句话只能在心里想。 谢玄舟看着那张逐渐恢复白皙干净的小脸,视线落在微湿的兜帽上,俊眉蹙紧。 “白央央是太傅之女,云乐是丞相小女儿,都是我好友的妹妹,可信。”谢玄舟突然开口。 白染卿知道,这是缓解她紧张的情绪,提醒她可以不用在意暴露身份。 “你们好,我是白染卿。”白染卿轻笑,绝美的笑容在脸上缓缓绽开。 白央央愣了一瞬,“哇喔,没想到你这么好看,真人比画像更好看!” 云乐笑着点头,“绝色无双。” “画像?”白染卿不解。 谢玄舟干咳一声,“好了,白央央,你不是要和我赛马?走吧。” 白央央激动了,走起路来都蹦蹦跳跳的,“哇喔!真的,快快快,今天我一定赢!” 谢玄舟不紧不慢地解开玄色大氅,递给白染卿,“…挡风。” 白染卿没说话,沉默着点头。 这人霸道肆意,这个时候顺着才是正确的,否则保不齐会有更让她尴尬的事发生。 好乖呀! 谢玄舟不自觉地想。 “玄舟哥哥!你快点!去挑马!”走得老远的白央央催促了声。 谢玄舟无奈,快步跟上。 “我可以唤你染卿么?你可以和央央一般,唤我乐乐。” 云乐坐在白染卿身旁,静静的打量着这让风流浪子特殊对待的人。 “当然可以,云乐,你认识我?”白染卿疑惑。 她从未一个人赴过盛京圈子的宴,虽说秦氏带着她去过几次赏花宴或是其他,可她见到更多的是长辈。 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云乐和白央央。 云乐嘴角一勾,“央央没说错,是画像,至于具体如何,往后玄舟会告诉你答案的。” 白染卿也不勉强,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人对她没有恶意。 不远处的马厩坪。 “哦豁!玄舟哥哥,我一定比你厉害!”白央央骑着白马手舞足蹈。 谢玄舟骑着黑亮骏马,笑容戏谑,“还差得远呢。” 谢玄舟偏头,视线落在亭中那道身影上,见对方膝上老老实实地盖着大氅,嘴角勾了勾。 元宝向上一步,“染卿小姐,云乐小姐,都准备好了,随我一道去隔壁马场看台可好?” “染卿,我们一起走吧。”云乐率先站起身,央央盼着这一天,可是盼了五年。 她定是得见证这场输赢没有悬念的比赛。 春色把新的面纱递给自家小姐,“小姐。” 白染卿眉头一挑,太贴心。 马场上该是有不少人的,他众星捧月,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注意,自己不太想招惹麻烦。 赛马么,她也很多年没骑过了。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怀念。 第053章 惊艳众人 马场上。 偌大的马场只有两匹骏马,一黑一白并排站好。 白央央一身耀眼骑马装,十三岁的少女此时迸发着飒气。 谢玄舟一身绛红锦袍,领口露出一截玉色脖颈,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他单手轻挽缰绳,腰背微松却不显颓态,一派漫不经心的矜贵。 两马两人只是停在那,就给人莫大的视觉享受。 “哦豁!谢哥哥加油!”北川兴奋坏了,他从没见过谢哥哥赛马。 听父王说,谢哥哥马术精湛,全盛京第一! “白小姐加油!” 看台上聚集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染卿,可是没见过玄舟骑马?”云乐轻笑。 白染卿点头,两辈子都没见过。 云乐眨了眨眼,“那你今日可看好了,玄舟骑马……天下绝伦。” 白染卿讶异,这么高的评价么。 云乐重重点头,语气赞赏,“染卿,玄舟真的优秀极了。” “春色,你小心,要掉下台去了。”看着上半身快伸出去的春色,豆蔻失笑。 春色眼睛一眨不眨。“不会的,豆蔻,你好好看,爷可厉害了。” 豆蔻好奇,能有多厉害呢? 场上两人散漫聊天。 “玄舟哥哥,我们打个赌好不好?”白央央嘿嘿一笑。 谢玄舟眉头一挑,“什么?” 白央央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若是赢了,我可以随意答应玄舟哥哥一个要求。” 谢玄舟摇头,“不可能。” 白央央白了他一眼,“没有常胜的将军,你可别得意忘形。” 谢玄舟眼神悠悠,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是你赢了,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谢玄舟不为所动,这可吸引不了他。 “外加我会把染卿姐姐介绍给我大哥,我挺希望她做我嫂嫂的。” 谢玄舟拧眉,目光逐渐不善。 小样,还拿捏不到你。 白央央咳了一声,“若是我赢了,我就带着大哥,帮你追染卿姐姐,百分百追到。” 谢玄舟沉默了,盯着白央央的眼神逐渐意味深长。 白央央眨了眨眼,“不考虑考虑?我大哥可是今年最受欢迎状元郎,尤其受女孩子欢喜的哦,他可是有小诀窍的。” 谢玄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这小丫头片子,古灵精怪,这是正儿八经比赛带的样子。 不过他知道,白央央说出那两句话时,他就知道,他今天赢不了了。 看到谢玄舟点头的那一刻,白央央知道,她稳赢了。 哈哈哈哈!开心坏了。 至于其他的,不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 谢玄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看台的人,放大声音说了句,“你希望我赢吗?” 白染卿一愣,言笑晏晏点头,她想看看,谢玄舟是不是真的那般郎艳独绝,令人惊艳。 得到那般软软的回应,谢玄舟眸色一沉,他怎么可以让她的期待落空呢。 “玄舟哥哥,你不会后悔吧?”白央央一脸警惕,她当然没错过刚才的一幕,这事可能有什么变动。 谢玄舟摇摇头,“我会全力以赴,不过也会信守承诺。” 白央央好奇,“这不是矛盾的么?” 她自认技术很是不错,可是谢玄舟什么水平,她是知道的,不出意外的话,他稳赢的。 难道她今日连坑都坑不赢么? 谢玄舟想了想,“比赛规则是,两柱香内,谁能最先绕场十圈,谁就是胜者。” “嗯嗯,我知道。”这规则她当然清楚。 谢玄舟嘴角一勾,“我让你一炷香。” 白央央嘴角一抽,小脸皱巴巴,“你在和我开玩笑?” 她难道连谢玄舟一半水平都不及,不可能,她苦苦练习多年了。 谢玄舟神色淡淡,“你说呢。” 小兔子希望他赢,他就不会输。 白央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送上门的胜利不要白不要,这局面,她稳赢的啦。 嘿嘿! 旗帜挥下刹那,香也燃了起来。 白马忽地发力,一人一马如离弦的箭,嗖地窜了出去。 可见是下过苦功夫的,发挥尤其稳当。 白央央一手轻挽缰绳,一手微扬控马,眉眼抬望前方,整个人与马浑然一体。 竟有几分少年郎的利落英气,不见半分闺阁娇弱。 现场再度欢呼起来。 白染卿眼前一亮,“身姿轻盈,轻骑绝尘,好一个坚韧女子。” “是挺不错的,她可是为了和玄舟赛这一场,苦练五年呢。”云乐语气骄傲,她的好友,也很是不错呢。 白染卿全神贯注地看着,心里莫名的热意涌现,她似乎……也想策马扬鞭一番了呢。 看着白染卿眼底的光亮,云乐轻笑。 “染卿,你也会骑马么?” 白染卿声音带着笑意,“一点点而已。” 云乐来了兴致,“改天有机会我们去郊外草场玩一圈?” “好。”白染卿没拒绝。 谢玄舟神色淡然,盯着逐渐燃烧的香。 直到白央央跑了近五圈,香刚好燃烧到一半,他才动了。 “凌云,别让我失望。”谢玄舟拍拍马鬃。 身体前倾,重心下沉。 “啪!” 凌云刹那间飞射而出,动如奔雷! “哦豁!谢哥哥最帅!”北川兴高采烈地欢呼。 “小黑子,我以后也要这么厉害!” 小黑子咯咯直乐,“小郡王一定能做到的。” 北川两眼亮晶晶,他一定要谢哥哥教会他。 风和自由,总是让谢玄舟内心飞扬的。 他策马时衣袂翻飞,身姿挺拔舒展,如风掠过长空。 谢玄舟微微俯身控马,肩颈线条流畅如遥远青山,美得惊心动魄。 白染卿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怕错过某一刻。 云乐眼中异彩连连,“第二次见到了,他……更出乎意料了。”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欢呼。 令人更加惊艳的是,谢玄舟竟然超过了白央央。 一圈又一圈…… 香即将熄灭的那一刻,马……到了第十圈的终点。 “谁快一点?谁更快一点?” “啊?我谢哥哥太神了!是我谢哥哥!一定是我谢哥哥。”北川嗷嗷叫唤。 “白央央吧?我看到是白央央更快一点。” 终点位置,白央央蹲在地上戳了戳。 谢玄舟坐在黑马上,姿态肆意闲适。 比画了半天,白央央叹了口气。 扫了谢玄舟一眼,白央央表情甚是郁闷,“同时到达,双赢。” 她知道,虽说是同一时间到达,可这家伙才是赢了,而且赢得相当漂亮。 毕竟他可是慢了她一半时间才出发的。 “你不会故意的,其实可以更快?”白央央突然开口。 谢玄舟笑笑,“你没输。” 白央央哀嚎一声,她输了?大输特输,输得特别惨。 不是人啊!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她吃苦耐劳的五年! 没理会原地抓狂的人,谢玄舟策马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这个时候,他想做点什么。 第054章 明目张胆的青睐 “啊!我没听错?白小姐说同时到达,而且……谢大少还特意控制速度了?” “就算是同时到达,那也是谢大少赢了吧?!” “不愧是纨绔鼻祖,马术精通!” “五年前我见过一次,没想到五年过后,谢大少更加技艺精湛。” “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觉得谢大少还没有用尽全力呢?” “哎哎哎?快看,他去干嘛?” 黑马凌云慢悠悠走近看台。 扫了一眼莫名出现在云乐怀里的玄色大氅,谢玄舟眉头微蹙。 谢玄舟嘴角勾了勾,”冷不冷?” 白染卿摇摇头,她不冷,而且她一直抱着男性的大氅,明显不太好意思。 云乐见她不太自在,便替她解了围,抱走了大氅。 毕竟怎么算都是他们更熟悉。 谢玄舟沉思一瞬,伸出手,语气轻哄,“凌云很乖,我带你转转?” 视线落在帅气结实的黑马上,白染卿有些犹豫,马好威风,她也想骑。 很久没骑,心里痒痒。 可……那么多人呢,白染卿摇头。 远处的人目瞪口呆,这两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你侬我侬? 话说回来,谢大少的这位心上人究竟是哪家千金?这么气质绝尘。 看清白染卿的顾虑,谢玄舟眉头一挑,“戴着面纱,离得远,没有人能认出你。” “若有个万一,我可以对外人说……你是我妹妹。”谢玄舟补充了句。 这么一说,消除了白染卿所有后顾之忧。 白染卿毫不犹豫搭上手,谢玄舟大手一拽,白染卿就势一跃。 下一刻,整个人转了个圈,像只翩翩飞舞的蝴蝶般,飘落在谢玄舟怀里。 谢玄舟扣住人,对着云乐伸出手,“云小姐。” 还是那般不喜麻烦别人的性格,云乐无奈,将大氅一抛。 谢玄舟接住后把人裹住。 “风大,围着比较好。” 白染卿被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满脸兴奋,“走走走。” 谢玄舟失笑,一夹马腹,凌云嘶鸣一声,悠然前行。 “跑起来。”白染卿皱眉,骑马就是得让马儿跑。 谢玄舟摇头,“这次不行,你身上还有伤,下次,我还有一个更大的马场,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去可好?” 白染卿有些遗憾,却也点头同意。 幸亏李太医医术精湛,否则这会她走一步都痛,怎么能慢悠悠骑马呢? 两人一马慢悠悠的往外走去。 “小黑子,谢哥哥真讨厌,他是不是忘记了,我还在这呢。”北川不满的瘪瘪嘴。 小黑子摇头,“小郡王,谢少爷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北川小眉头紧拧,一脸郑重,“小黑子,我决定了。” 小黑子好奇,“主子决定什么了?” “以后唤我小爷,不唤小郡王,谢哥哥身边的人就是唤他爷!他自称爷!以后我也自称小爷。” “……”小黑子满脸黑线。 “不过,谢哥哥在染卿姐姐面前,从来没自称过爷哎?”北川摸摸小下巴。 小黑子讶异,小郡王观察得真细微。 北川猛地右拳砸左掌,两眼亮晶晶,“以后我也在染卿姐姐面前不称小爷,只称……我。” 小黑子哑然,这是认真的?还是误打误撞的? 谢少爷如果知道自己有个十三岁的情敌,该如何呢? 小黑子脸色一阵古怪。 “乐乐,你在看什么呢?”白央央凑近云乐嘀咕。 云乐瞥了她一眼,笑笑,“心愿已了,可开心?” 白央央垮脸叹气,“输得惨不忍睹,他怎么这么厉害。” 云乐嘴角一勾,“他一直很厉害,是你低估他了。” 白央央气鼓鼓,“你是谁的人呀,怎么向着他不向着我。” 云乐失笑,“你也很厉害。” 白央央嘿嘿一笑,一脸骄傲,“我也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云乐顿了顿,“他本就是站在云端的人,一直如此。” “……”白央央小脸皱巴巴,她从没见过乐乐这般夸赞一个人。 云乐脸上笑意清浅,云端的人,一直呆在云端就好,凡人不可触及。 春色和豆蔻无奈地站在角落里。 “春色,你们家爷把我们家小姐拐跑了。”豆蔻摊开双手。 春色饶有兴致地开口,“爷胆子可真大。” 明目张胆的青睐。 豆蔻瞪大眼睛,“你在夸谢少爷?” 春色哈哈大笑,“开窍了,夸夸夸。” 爷……不一样了。 豆蔻眼神茫然,她听不懂。 郊外某坡地。 偶有草色青青,马儿马蹄轻缓,自在觅食,闲适安然。 风轻云慢,时光都软了下来。 许是太过惬意舒适,许是大氅浓烈的木质香醉人。 朦胧之间,白染卿竟有了睡意。 感受到小姑娘软软靠在怀里,谢玄舟低低笑了一声,声音磁性宠溺。 白染卿只觉耳尖莫名酥麻。 “……怎么?”白染卿晃了晃脑袋。 谢玄舟轻扶着怀里人的腰,“可要回了?” 白染卿突然脸色煞白,谢玄舟神色一紧,语气控制不住的焦急,“怎么?” 白染卿捂着胸口,“……唔,兴奋劲没了,开始痛。” “……”谢玄舟好气又好笑,从没觉得小姑娘这般爱玩过。 手勒缰绳驱马,谢玄舟叹气,“往后不可这般任性,身体为重。” 白染卿咕哝一声,“……刚才不痛嘛。” 谢玄舟妥协,“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出来玩。” “……嗯。”直觉促使白染卿想耍赖。 “这次回去,养好了再出门玩好不好?”谢玄舟轻哄。 “…嗯……到时候看。”白染卿老老实实坦白。 “……真是拿你没办法。”谢玄舟无奈。 良辰美景佳人在,其实谢玄舟是有莫名的冲动的,他想和小姑娘说说话的。 山水一程,风月无边,他谢玄舟有了私心,只想与你共渡。 不可,还尚早,小姑娘还是他人未婚妻。 不知为何,她以为这次旧伤添新伤,她得躺十天半个月。 可没想到,不到三天,她竟已经活蹦乱跳。 “宋老,我这般容易就好了?”白染卿讶异。 真的一点不痛。 宋老莫名一笑,深有高人风范,“好得不能更好了。” 白染卿一脸严肃,“佩服,多谢宋老,宋老果真医术惊世。” 宋老脸色一僵,随即恢复慈祥温和的笑容,“小姐过誉,不过老夫本分。” 哎,那是千年血参王啊,极品药材,举世罕见。 哪怕小小的根须,短短三天,就让骨裂的伤势迅速愈合。 哎,大材小用,暴殄天物。 罢了,小姐再痛,爷都快哭了。 第055章 爱情军师 白染卿是真的因为宋老的医术而震惊的,人才啊! 如果她也能有这般能用的人就好了。 白染卿看着宋老的目光逐渐变得期待…… ???宋老不动声色后退。 “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安排。”爷既然让他暂时留在梧桐苑,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白染卿轻笑,语气感激,“多谢宋老相助。” 她很清楚,春色和宋老是谢玄舟的人,如今没条件帮助她,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宋老笑开花,不得不说,这位染卿小姐很是好相处呢。 白染卿指尖有节奏地轻点桌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宋老,我需要你帮我配些常用药……” 宋老惊愕,看着白染卿的眼神逐渐意味深长。 小姐聪慧啊。 太傅府。 白央央坐得板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在棋局上厮杀。 直到黑子被白子吞噬殆尽,其中一月白锦袍年轻人才无奈的笑笑。 “终究是又输了你两个半子。” 谢玄舟淡定从容,“有进步。” 白子远没好气,“你今日究竟是来做什么?平日三邀四请都见不到你,今日反而那么主动?” 谢玄舟神色慵懒,“你妹妹邀请我来做客,我盛情难却。” “……”白央央无话可说,这个人就这样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了。 白子远看着不服气的妹妹,眉头微挑,“怎么?听说你输了?输得有些凄惨?” 白央央垮着一张脸,“大哥,你别这样欺负人,玄舟哥哥太能装了。” “五年啊!我五年的艰苦奋斗,就这般不堪一击。”白央央叹息。 白子远忍俊不禁。 五年前,自家妹妹才八岁,一个小萝卜头就坐在小马驹上,气势汹汹地要挑战谢玄舟。 要知道,当时谢玄舟十七岁,可他的骑射之术在他们这代人中已是最优。 更让他意外的是,谢玄舟竟然接受了挑战,结果毫不意外,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 而自家萝卜头妹妹可是哭了好几天,从此一头扎进训练骑射的大营里。 五年如一日,可她还是败了,惨败。 “央央,别难过,你哥哥我,也不一定赢得了他。”白子远安慰。 白央央无所谓地摆摆手,“我早就知道我肯定输了,还用了点小计谋,可惜我还是输了。” 接触骑射之后,她越发明白,谢玄舟的骑射之术如何厉害,她连一半都及不上。 白子远满意地点点头,“胜不骄败不馁,不错,不过……你用了什么计谋?” 如果他没猜错,谢玄舟今日突然拜访,定是和这所谓的计谋有关。 白央央嘿嘿一笑,把所有事和自家大哥说了一遍。 从始至终,谢玄舟都是表情淡淡,只等兄妹俩说完。 “公子,慢用,大少爷,四小姐,慢用。”一青衫女子端了茶水点心。 “嗯。”谢玄舟点头,视线并未落在来人身上。 鼻尖隐约传来桃花幽香,谢玄舟蹙眉,小姑娘身上淡淡的海棠花香,才更是好闻些。 “谁让你来这里的,滚开。”白央央突然发怒。 “抱歉,四小姐。”女子低眉顺眼。 白央央压根不吃这套,小脸冷若冰霜,“最后说一遍,滚,否则我亲自动手了。” 另外两人一言不发。 直到白央央冷哼一声,抽出一根鞭子时,女子似乎抖了下。 白子远开口了,声音冷清,“下去吧。” 女子这才犹豫着退下。 谢玄舟似乎在出神,没注意眼前一切。 “大哥,她为什么又出来了,主院不是她能来的。”白央央一脸厌恶,许久没出现,今日府里又有贵客,这晦气玩意竟然又出来碍眼。 白子远叹气,“你这脾气……” “大哥!”白央央隐忍着怒气。 如果不是这母子三贱人,她的母亲怎么可能那么年轻就死了,她怎么会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 那女人死了,可她的好太傅父亲竟然还收留着这对姐弟俩。 白子远一脸心疼,“父亲这般做,定是有他的缘由。” 白央央冷哼,“不管什么理由,小小年纪就知道为己杀人,并不无辜,我不管,娘亲住过的地方,他们不能来。” 白子远没再劝,“我会安排好的。” 白央央松了口气,她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孩子,怎么这么大脾气?”谢玄舟开口。 白央央皱眉,“玄舟哥哥,你不会是来劝我或者责骂我的吧?” 如果是这样,她太失望了。 谢玄舟摇头,理直气壮,“有事找你染卿姐姐。” “……”白央央惊呆了,这人好大的脸,染卿姐姐还是别人未婚妻呢。 白子远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我错过了什么大事?” 白央央眨了眨眼,“嘿嘿,大哥,我答应玄舟哥哥,我们兄妹俩帮助他追求心上人。” “……”他是长了张红娘脸么?这事也能搭上他? 白央央拐了他一下,“大哥,我们兄妹俩愿赌服输,你可得帮我兜着。” 白子远好笑,“我有的选?” 白央央摇头,“没有。” 白子远叹气,“你把你哥卖了,都只能勉强平局,你可真不愧是我妹妹。” 以他的才智,没一会儿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哥,你说过的,你会一辈子罩着我的。”白央央一脸认真,她才十三岁,得有哥哥疼爱呵护的。 这样她才能好好长大。 白子远默默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自己好友身上。 语气戏谑,“没想到,你竟然有铁树开花一天,说说吧,哪家贵女,能得你这般青睐?” 谢玄舟轻笑一声,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画轴。 白子远愣了一下,这次他是真的好奇了。 “快快快!哥,快把画卷打开,你一定会惊艳的。”白央央兴奋地催促道。 画卷打开的那一刹那,白子远算是知道,为什么他这一向视女色为无物的家伙,竟然这般猝不及防心动了。 “绝代佳人,世间罕有。”白子远给了八个字的评价。 盛京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绝世佳人,那一双眼睛……透着浊世中难有的清澈明亮。 浸润尘世却依旧干净,让人控制不住想拥有。 谢玄舟摇头,纠正白子远的评价,“是世间唯有。” 小姑娘最让他喜欢的,便是那双眼睛。 就那般清凌凌看着他,眼里只有他的模样,他连命都想给她。 第056章 幸灾乐祸 白子远哈哈大笑,“你你你!玄舟,你也有今日。” 他真的尤其开心,因为这是求他当军师、出谋划策。 谢玄舟拧眉,这人是不是找打。 白央央眨了眨眼,一脸敬佩地看着自己哥哥,哥哥好胆,竟然敢嘲笑玄舟哥哥。 玄舟哥哥睚眦必报又能打,哥哥是不是忘记了。 谢玄舟似笑非笑,“很好笑?” 白子远猛地拍桌子,“你老牛吃嫩草!” 画里小姑娘一看就年纪不大,自家这好友,过几年就三十了。 白央央猛地瞪大眼睛,哥哥英勇无敌! 谢玄舟似笑非笑,“我一妹妹快回来了,该相看人家,我觉得武将更好些呢。” 白子远立马严肃着一张脸,“郎才女貌天仙配!兄弟放心,我定为你使出十八般武艺,保证让你抱得美人归。” 谢玄舟摇摇头,“子远,我只是想让你替我护着她,在我无法顾及的时候。” 表明心意简单,让小姑娘嫁给他也不难,可让小姑娘在爱和底气里长出翅膀,才是他最希望的。 可这只能靠她自己,而他得一路相随。 小姑娘拥有自己的天地之后,再让她主动选择是最好,那个时候她才有底气选择去爱谁,并不是他趁人之危。 白子远神情复杂,“确定么?值得么?”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知晓谢玄舟的不易,母亲逝世,给他带来那般沉重打击。 天纵之才一夜之间萎靡,不争朝夕,不盼长久,自此浪子游世间,能让他回头一二的唯有谢老夫人。 可如今,就是这么一个看着柔弱倾城的女子,让谢玄舟停滞脚步,白子远心绪复杂,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不好。 谢玄舟这个笨蛋,是想把自己所有情感希望倾注在一人身上,确定么?值得么? 若是对方拒绝或者……承受不住呢? 毕竟接受一个人,除了他的感情,还得接受和共享他的命运的。 玄舟之重,她可能承受? 须臾之间,白子远想到很多东西。 谢玄舟失笑,“想什么呢?我给予她的一切,无论是感情还是其他,都是我愿意的,与她无关,任何时候,都不要以我的生死祸福,强加于她,束缚她。” “子远,这是我一个人的选择,你懂我么?”谢玄舟眉眼一弯。 白子远一愣,随即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若是呢?若是对方永远不会爱你,若是对方承受不了你给的一切,那么你呢?那一天你该怎么办?” 那一天,玄舟还能活么? 谢玄舟一愣,低低笑了一声,“那是我的宿命,子远,如果是那般,我甘之如饴。” 白子远脸色铁青,“如果结局注定不能得偿所愿,那么一开始就不要拥有,或者……换个方式在一起,不付出一切,只是待在一起。” “这样可不可以,玄舟?”白子远的语气甚至带着丝请求。 谢玄舟拍拍他的肩膀,薄唇轻启,“非她不可。” 白子远有些丧气,如果那日……玄舟不回来就好了。 如果玄舟假死不回来,那这会儿,玄舟可能正泛舟江上,悠闲度日。 不会卷入这情爱是非。 白央央吃惊地捂住嘴巴,她听不懂,不敢说话,可是她感觉哥哥在和玄舟哥哥吵架,她不能掺和。 白子远深吸一口气,“她如今什么情况?” 谢玄舟嘴角一勾,他知道,这是好友妥协的前提。 “这个我知道!”白央央举起爪子,她知晓,该是她表现的时候。 白子远瞥了眼笑容肆意的人,心底没好气,这就是仗着他没法拒绝。 兄弟飞蛾扑火,他还得把蜡烛挪得近点。 “说。”白子远已恢复冷静。 白央央眨了眨眼,“哥哥,白染卿姐姐是定北侯世子未婚妻。” 嗯,弟媳。 “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不久前谢景衡回来了,带着另一个女人,那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他还向圣上以军功换取了赐婚圣旨。” 白子远皱眉,圣上赐婚?他兄弟喜欢的人,是未来弟媳就算了,还是圣上亲自赐婚,难度加倍。 白央央伸出两根手指,“两道赐婚圣旨,世子妃是谢景衡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个女人,顾家嫡长女顾长欢,另外一个就是染卿姐姐,成为平妻。” 白子远神色莫名,这定北侯世子还玩得挺花。 白央央叹气,“哥哥,你不知道,染卿这十年,过得可惨了,明明是带着数不尽的钱财来投奔秦氏的,可被人折了羽翼,当做金丝雀圈养了十年。” 白央央摇摇头,“染卿姐姐脾气软得不像话,十年间,也没出过几次定北侯府。” “总之,百闻不如一见,我亲眼见过染卿姐姐,特别好看特别好的人,她只是困住了,如果不是因为是玄舟哥哥喜欢的人,那我肯定要让她当我小嫂嫂的。” 白央央深表遗憾,她知道自家哥哥很优秀,可是……没有玄舟哥哥长得好看嘛, 好看的人只喜欢好看的人。 谢玄舟眸色一沉,这小丫头,想挖他墙角?! 白子远眯了眯眼睛,语气幽幽,“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是不是悄悄去爬墙了?” 白央央脸色一僵,干干一笑,“哥哥,这个不是重点。” 这是她和乐乐的秘密,不可说。 白子远点头,“又去胡闹了是吧?很好,未来半年不可以骑马,如果再犯,加罚。” “……哥哥。”白央央哀求。 白子远声音淡淡,“你可以选择不听话。” 白央央垂头丧气,“哦。” 她听的,听哥哥的话的。 白子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谢玄舟轻咳一声,“子远……” 白子远瞥了他一眼,“你的心肝想退婚?” “……”说真的,谢玄舟也是第一次见到白子远气成这般模样。 白央央捂嘴憋笑,心肝!不愧是他武状元的哥哥。 谢玄舟无奈,“你的君子风度呢?” 白子远没好气,“离家出走了。” 越想越生气,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个孤苦无依的人,还是陛下赐婚的未来弟媳。 谢玄舟声音懒洋洋,“那你倒是答应不?” 若是不答应,他也可以有其他办法解决,不过稍微复杂些,而且他更信任白子远。 白子远面无表情,“和我的情况半斤八两,债多不压身。” 谢玄舟这才突然想起,他这个颇受女子欢迎的好友,头上还悬着一把刀呢,嗯,当今三公主想招他为驸马。 可子远一个当朝状元,太傅嫡子,自然是有自己理想和抱负的。 若是成了三驸马,子远往后再不能入朝堂。 谢玄舟突然觉得,太受女子喜欢也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身份尊贵的。 白央央摇摇头,难兄难弟。 第057章 谢玄舟的孤注一掷 白子远眉头一挑,“央央,还有什么没说完的?” “哥!不愧是你!”白央央冲着他伸出大拇指。 白央央摇头,“据我所知,明日就是陛下给世子的时间期限。” “期限?”白子远拧眉。 白央央点头,“陛下是赐了婚,可留有一丝丝余地的样子,当然也可能是没有。” “圣旨都宣扬了,皇后?”白子远突然开口。 “是的,哥哥,皇后说,陛下赐婚是莫大荣幸,可也想知晓两个女子的心意,明日会让三人进宫复命。” 白子远懂了,“顾家嫡女我倒是知晓几分,皇后娘娘是她姑母。” 谢玄舟点头,“明日对小卿儿来说,是一个难关。” 所有人都想为难小姑娘。 白子远定定看着他,谢玄舟一点不虚。 “我不能进宫。”谢玄舟语气淡淡。 白子远了然,“好,我已经知晓,你回去吧。” 谢玄舟面色犹豫。 “怎么?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 谢玄舟笑意温和,“若有必要,你可以借用美色呢,三公主或许可以帮上忙。” 白子远脸色铁青,八字都没一撇呢,就想让他出卖男色,不愧是他好友。 白子远拍拍手,“你!非常不错!” 谢玄舟哈哈大笑,临走前手挥了挥,“走了,子远,大恩不言谢。” “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白央央有些忐忑。 刚刚哥哥是真的在生气。 白子远失笑,“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他苦了些,这般孤注一掷不求回报的豪赌,能赢么?“ 这可不符合谢玄舟的商人本质。 白央央聪明的脑袋瓜一头雾水。不过,她把所有对话都记了下来,以后告诉乐乐,让乐乐给她解答。 “好了,小孩子不管大人的事,今天的事你当没听到。” 哦,不能和乐乐分享了。 “父亲回来了,你可要去见见?” 白央央摇头,“不去了,看到我肯定要为了那两个晦气玩意凶我。” 白子远揉揉妹妹脑袋,笑容宠溺,“放心,哥哥护着你。” 白央央笑容明媚,“嗯嗯,谢谢哥哥。” 白子远笑容温柔,那是他唯一的妹妹,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 “爷?我们不回府么?”元宝不解,爷这走一步看三步的,做得够多了。 谢玄舟摇头,“去云府。” 元宝点头,“爷,元宝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嗯。”心情不错的时候,谢玄舟看着活宝都顺眼不少。 “爷!那次伤不是世子打的对不对?那是谁打你的?进宝那个逆弟,打死不说。”元宝鼓了鼓包子脸。 他一直以为爷是去郊外见世子时被世子揍的,没想到进宝说不是。 可进宝打死不说,他郁闷得紧。 “哪个兔崽子!竟然敢欺负爷!元宝打断他的腿。”元宝气势汹汹。 谢玄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闭口禅,十日。” “……”元宝呆愣当场。 他错了,他就不该多嘴。 …… 刚用过早膳,不速之客就上门了。 “卿卿。”谢景衡目光平静地盯着她。 顾长欢紧紧跟着他,今日的顾长欢,看着更华贵了些。 两人如今在府里,已经不掩饰他们亲密的关系。 白染卿头痛,她今日要去灵卿楼,蓝叔说娘亲和爹爹骨灰的事有消息了,她没功夫应对这两人。 不,还有一个。 秦氏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什么时候这梧桐苑这么受欢迎了。 “染卿,今日进宫,可别紧张,长欢会带着你,顾你几分的。”秦氏笑容满面。 因为他们侯府和镇国将军府定了亲,景衡被封了官职,侯府身份水涨船高,最近送到手里的拜帖都多了些。 她多久没有这般受人尊敬和吹捧?! 白染卿面无表情,“秦姨,为何进宫?” 谢景衡向前几步,对着白染卿伸出手,“卿卿,别怕,我护着你。” 白染卿一时有些恍惚,不为其他,只是这句话她听过无数次,曾经他认真说,她认真听,他也认真做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这样的场合若是拒绝,白染卿平白会有不少麻烦。 伸手搭在谢景衡的胳膊上,白染卿抬头看着他,“什么?” 又一次没能牵到白染卿,谢景衡有些怒气,可当那白皙光滑的手搭在胳膊上,阵阵清香扑鼻时,他心里软得不像话。 一忍再忍忍不住,谢景衡一把将人抱在怀里,紧紧锢住那腰际。 “卿卿,我好久……没有这般抱着你了。”谢景衡轻笑。 在场众人,除了谢景衡,没有人开心。 顾长欢目光冰冷的盯着白染卿,秦氏还好,只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白染卿蹙眉,忍了几秒,将人推了推。 谢景衡抱得很紧,她用了不少力气,竟然丝毫未动。 “…不是要进宫么?”白染卿心下不悦。 在自己怀孕的妻子面前抱着前任未婚妻,这个人在搞什么。 “不要,再抱一下。”谢景衡赖皮不撒手,在场都是自己人,他不担心。 “衡郎,回来再叙旧,我们先进宫可好?莫要耽误了时辰。”顾长欢声音轻柔,竟然看不出一点吃醋不悦的样子。 若不是白染卿看到对方攥紧的拳头,她差点相信这人说的话是真的了。 这次谢景衡松了手,牢牢牵住白染卿手腕。 白染卿再一次想一拳头打上去,她本不是粗鲁的人,可这人总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走,卿卿,边走边说。”谢景衡心情愉悦。 今日进宫,陛下定是会降下赏赐,他会把卿卿最喜欢的留下,长欢最需要的给她。 谢景衡竟然想带着她一起骑马去宫门。 在白染卿的再三拒绝和顾长欢的多次邀请下,两人竟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气氛无比安静,场景尤其诡异。 “我知道那日在赛马场的是你。”顾长欢率先开口。 白染卿没说话,这人突然这么态度温和,必有反常。 “你……真的愿意放弃衡郎?”顾长欢声音放低了些。 谢景衡还在马车外,她担心被听到。 白染卿心下一跳,这人……莫不是开窍了。 “如果你真的愿意放弃衡郎,我帮你。”顾长欢轻轻说了句。 这个人只凭那张脸,就是劲敌,她不希望对方嫁入侯府。 白染卿嘴角一勾,“凭什么?” 第058章 口诛笔伐 顾长欢皱眉,“你说什么?” 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都已经放软态度,白染卿凭什么这么刚硬? 白染卿神色淡淡,“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放弃。” 这般态度,是一味吃定了她么? 顾长欢定定看了她一瞬,随即笑了,“我知道的,你如今对他……没有感情了。” 她不确定白染卿会不会还想要嫁入侯府,可是她很确定,这个人看着谢景衡,眼底的爱意已经消失。 若是第一次见到时,白染卿或许还有几分在意,可就在刚才,白染卿和谢景衡的那个拥抱。 谢景衡自以为温暖充满爱意的拥抱,是他强加的,而白染卿当时是不喜欢的。 甚至是……厌恶的。 “身体的僵硬和抗拒骗不了人,你无法拒绝谢景衡,可你接受不了这人的亲近了。”顾长欢语气自信。 白染卿不置可否,语气淡淡,“这和嫁给他不冲突。” 顾长欢想了想,“今日是最后的机会,你退婚最后的机会,你只要什么都不说不做,其他交由我来,你可以成功退婚。” 白染卿不信,她不信顾长欢有这样的能力,不信她有这样的大方。 “白染卿,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我们合作,你可以退婚的。” “我不会让你嫁入侯府,哪怕不惜一切代价。”顾长欢语气格外认真。 她有些担心,如果白染卿顺应圣旨嫁入侯府,按照谢景衡对她的态度,白染卿很可能重新获得谢景衡的爱。 那样她顾长欢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 她赌上自己镇国将军府嫡女名声和尊严以及未来,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的。 “我要谢景衡只属于我们母子。“顾长欢坦诚。 白染卿讶异中夹杂几分厌恶,“这就是你插足别人感情,强夺他人未婚夫的理由?“ 这样的话上辈子白染卿听过,不过是顾长欢以百倍嚣张和恶毒说出来的。 顾长欢一直想弄死她,认为是她挡了她的主母路。 更是无比提防她,生怕生个儿子和她的孩子抢世子位。 最后,白染卿不得不叹服,顾长欢做到了,杀人诛心,那碗绝子汤,是谢景衡亲自端给她的。 顾长欢脸上没有恼怒,没有愧疚,更没有羞耻,反而坦荡得可怕。 “白染卿,你太幼稚了,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就可以去抢,不惜一切代价的抢。” “道德?脸面?” 顾长欢摇摇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白染卿笑容讽刺,“不重要你还抢得那么欢?步步为营为自己营造好名声。” 顾长欢拍拍肚皮,“对他来说重要,因为他需要它。” “白染卿,你知道么?在战场上,抢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大战先机要抢,敌人的军备要抢,地盘也好,人也好,只有抢,才有可能活下来,得到功名利禄。” 顾长欢的表情淡淡,和以往虚伪极端的表情不一样。 “好奇么?我堂堂镇国将军府嫡长女,要什么男人配不上?我的父亲只要去和陛下请旨赐婚,依照我父亲的军功,我连皇子都嫁得。” 顾长欢很是自信。 白染卿摇头,“可你身为将领,抢到了平民百姓的头上,以强欺弱,以大欺小的土匪行径,令人不齿。” 或许眼前这个人,有那么些优点,可她此番大错特错,死不悔改,没必要混淆事实颠倒黑白。 顾长欢脸色有些难看,点点头,“这是我最后一次这般友好的说话,你若是想嫁给衡郎,随你,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你进不了侯府。” “不过,你可以随时反悔,在陛下降下功臣妻子赏赐之前。”顾长欢说完闭上了眼睛。 白染卿闭了闭眼,她知道了,此次进宫的目的。 英明神武的陛下,想亲眼见见他亲赐的三人行姻缘,是否天作之合。 …… 大殿上。 “臣谢景衡。” “臣女顾长欢。 “草民白染卿。” “叩见陛下。” 他们三人一到,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平身,今日之事闲聊几句,莫要拘谨。”陛下声音威严。 …… “不行,不行,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玄舟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玄舟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玄舟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北将军家小儿子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玄舟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第059章 不能生育 “回禀陛下,回禀娘娘,臣女能得此良缘,此生幸事,只愿从此执手相伴,岁岁长安,以报君恩。”顾长欢跪伏在地。 皇帝龙心大悦,“不错,不错,顾爱卿之女,蕙质兰心。” 几个大臣中,一武将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谢陛下夸赞,小女胆大顽劣,劳陛下费心了。”镇国将军感慨。 陛下神情温和,“皇后,朕本想亲自赏赐,可这定北侯世子妃既是你侄女,你便添妆些,一并从朕私库添些。” 不亲自赏,却彰显莫大荣宠。 皇后笑容端庄,“既是世子妃,身份贵重,而臣妾是长欢姑母,定当偏爱几分。” 一行人叩谢隆恩之间,白染卿一言未发,神情淡然从容。 若是她还爱着谢景衡,此番这般,又是何等难堪悲哀。 她无权无势,无所依仗,竟平白得了一个侯府世子的婚约,还是平妻。 众人三言两语谈吐间,明里暗里她都是多余且……不受待见的。 “你……是定北侯夫人收养的故人之女吧?可愿嫁于朕之骠骑将军?”皇帝沉声。 谁都知道,这虽然是给了个选择,可却没有否定的答案。 白染卿端端庄庄行了个礼,“回禀陛下,陛下赐婚是天恩,民女不胜惶恐。” “世子龙章凤姿,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民女得此赐婚,本是……” 只有把陛下喜欢的世子捧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一个商户孤女配不上,才有一丝解除婚约的可能。 甚是没出息,可当下,她别无他法。 “陛下赎罪!臣女有事禀告。”顾长欢突然开口。 打断陛下说话,严重些是犯罪当罚的。 不过今日的朝阳帝,心情明显不错,“哦?容禀。” 谢景衡皱眉,长欢想做什么? “陛下,白染卿,不配嫁给我夫君。”顾长欢一言,让不少人皱了眉头。 这是反抗陛下?顾家嫡女好胆色。 镇国将军立马请罪,“小女莽撞,请陛下赎罪。” 镇国将军小声喝斥:“长欢!还不和陛下认错?” 朝阳帝神色难辨,“顾长欢,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顾长欢不慌不忙,“陛下,臣女并非嫉妒之人,实乃是白染卿犯欺君之罪。” 白染卿神情始终淡淡的,仿佛被扣欺君之罪的不是她一般。 谢景衡心底有不祥的预感,“长欢!不许胡说。” 顾长欢摇头,“衡郎,你不懂,你相信长欢好么?” “若是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长欢,莫要怪本宫严惩。”皇后瞥了眼朝阳帝的脸色。 “是,臣女亲眼所见,不日之前,白染卿和他人有苟且,两人关系亲密至极。” 顾长欢话一落,众人缄默,针落地可闻。 白染卿心底的猜测落了地,不愧是两辈子遇到的第一毒妇。 若是把她和他人有染一事坐实,婚必退,不,不只如此,是她最好的结局便是死。 “不只如此,白染卿已经是当场承认,她已失身于他人,她不愿嫁世子。”顾长欢深吸口气。 谢景衡第一反应是九成不信,另外一成……只是不是相信卿卿会和他人有染,而是相信长欢不会骗他。 “白染卿,机会已经给你,你还不速速坦白?”顾长欢喝斥。 白染卿定定看着这位三番两次不择手段除去她的人,心底厌恶,谢景衡,这就是你喜欢宠爱的人么? 白染卿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长欢在提醒她,她们的合作开始了。 全看她愿不愿意退婚,以死退婚。 白染卿心底发凉,大殿上众人的目光越发充满恶意。 嫌恶!愤怒!碍眼!憎恨?还有……好奇?! 白染卿只是看了谢景衡一眼,谢景衡此时看着她的目光是愤怒,怨恨和不解夹杂在一起的。 没有半点情谊和信任,白染卿轻笑。 跪地行礼,白染卿声音不卑不亢,“陛下!世子妃所言,既有真,亦有假!” 众人哗然,这平民的态度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有哭嚎着说冤枉,没有悲愤的指责顾长欢,反而这般云淡风轻。 这真的是没见过世面的孤女么?他们以为,不过是以色侍人的女子罢了,不值一提的。 “哦?”朝阳帝眸色一沉,也不说继续自证的话。 白染卿不意外,上位者的公平,不一定会罩在她这样的普通的人身上。 若是没有定北侯府,她大概一辈子都没有面圣的机会,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包括她自己。 “抬起头来。”朝阳帝神色淡淡。 直视圣颜,白染卿目光没有畏惧。 “长得不错,说吧,哪句为真,哪句为假。”朝阳帝语气淡淡。 顾长欢松口气,愿意让她继续开口,这是好事,起码她有了机会。 “和他人有染为假,不愿嫁世子为真。”这一句话再一次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众人不解,这姑娘是不是傻的?抗旨?不是故意找死?不得诛九族? 孤女没有九族,可不得好死是必然的结局。 白染卿消瘦的脊背紧绷,她每一句话都在决定她的生死,若是赌输了,那她便是一抔黄土。 罢了,若是真这般没命,也胜过在定北侯府那般的结局。 “卿卿!你在胡说什么?”谢景衡脸色大变,他从未想过,卿卿为了不愿意嫁他,竟然敢当众抗旨。 白染卿的视线,始终落在高位那个能一句话决定她生死的人身上。 “陛下!非民女胆大抗旨,只是民女不愿意欺君。” “世子何等人中龙凤,民女怎么能不愿嫁他为妻?莫说为妻,便是无名分,只要是陛下所赐,臣女也是愿意的。” 众人看着白染卿的目光再度变换,好利的嘴,陛下所赐,可为妻可无名分,却也绝不为奴为妾! “那你为何不愿?”皇后冷声。 这人真是出乎意料,不只容貌出色,这淡定自若的气度,就连她这侄女都是要逊色几分的。 若是和长欢一起进了侯府,定是莫大威胁。 白染卿神情难过了一瞬,“臣女…不能生育。” 这又是出乎众人意料的事实,空有容貌没有背景,还不能生育,对某些人来说,便是留在府上当妾也不够格的。 “世子是良善孝顺之人,臣女病躯不愿拖累,百善孝为先,无后为大,臣女不忍,不忍将世子陷入这般不孝境地。” 白染卿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胡说八道。 可依照谢玄舟那人性格,若是能让自己在生死博弈中占有一分先机,定不会错过的。 若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也可。 第060章 赐补药 可她也知道,她这么一说,假的也必须得成真的,往后她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两辈子都没有一儿半女,有些遗憾,可什么都比不上活着重要。 听到白染卿这般说话,顾长欢目光惊疑不定。 这是不是为了洗白自己和退婚才故意这般说的。 可在陛下面前说这样的话,假的真的都不重要了,因为白染卿若是想活命,就绝对不会有孩子的。 谢景衡脸色复杂难辨,没想到卿卿竟然隐瞒着这样的痛苦,她为何不告诉他。 不能生孩子没关系,长欢的孩子也是卿卿的孩子。 众人清楚,若真的不能生育,那再为世子平妻,已经是不太合适了。 不过陛下的旨意,他们不敢置喙。 “白染卿,你可知在陛下面前撒谎,会是什么后果?”李皇后沉声问道。 “民女不敢。” “好,来人,请太医诊脉。”李皇后开口道。 白染卿摇头,“再怎么厉害的医者,都有失手的可能。” “白染卿!你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故意欺骗陛下和娘娘?!”顾长欢瞅准机会就喝斥。 朝阳帝和李皇后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了些。 白染卿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给顾长欢,声音清冷,“民女斗胆,身体病弱,请娘娘赐补药。”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的补药怎么可能是补药?不是一击毙命的,也会是半身不遂的。 看着三番两次给自己化解危急的人,众人这才发现,他们似乎从头到尾都低估了这个……世子平妻。 “陛下……”李皇后偏头看向一旁的朝阳帝,此时如果她自己做了决定,便是僭越了。 朝阳帝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大殿中神色淡然的人,挥挥手,“赐补药。” 没一会儿,就有宫中太监端着药碗进来。 几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染卿,试图从她脸上寻找出一点害怕或者后悔的情绪。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 此时白染卿的淡定从容,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顶多不过是一碗绝子汤,她不会死在这里的。 端起药碗的那一刻,熟悉的草药味传来时,白染卿停顿了瞬,逃不脱的命运么? 这汤药在上一辈子,她也喝过,是谢景衡亲自端给她的。 为了讨顾长欢的欢心和保全顾长欢嫡子的世袭世子地位。 白染卿视线对上谢景衡那一刻,他有些狼狈地移开了。 他没办法求情,无论这一碗汤药是毒药还是补药,他都不能求情。 覆水难收,欺君之罪,谁也扛不住。 谢景衡攥紧拳头,心底愧疚无限上涌。 卿卿,往后我会补偿你的。 白染卿当然不是指望谢景衡求情的意思,她只是突然间有些好奇,这人的表情会和上辈子一样么? 事实证明,谢景衡从来靠不到最后,是她曾经没能看清。 一道惊讶又赞赏的目光落在干脆利落喝着汤药的白染卿身上。 白染卿喝完后,不经意回望那道目光。 嗯?是位儒雅隽秀的年轻男子,她并不认识。 “民女多谢陛下,娘娘赐补药。”白染卿叹气,今天她被逼迫着做了不少事。 这般受制于人的感觉,有些不好受呢,接下来陛下会如何决断? 如果是谢玄舟,遇到这般情况又会如何选择呢? 白染卿仔细琢磨。 “白染卿,哪怕你不能生育是真的,可你和他人有苟且,是你亲口承认,你又当如何?!”顾长欢冷声。 无论能不能生育,只要婚约未解,白染卿就有可能嫁入侯府。 她……绝对不允许。 白染卿突然从袖口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东西,高高举起。 “你口口声声想毁我赐婚,意欲何为?赐婚圣旨在此,你怎敢质疑?!” 白子远忍笑,不得不说,这白小姐太令他意外了。 顾长欢大脑一片空白,“不!像你这般不守妇道又不能生育的人,配不上定北侯府世子,陛下定会收回圣旨的。” 白染卿眨了眨眼,总算有人说出这句话了。 自觉失言,顾长欢忙不迭跪下请罪,“陛下赎罪,臣女一时失言。” “请陛下宽恕。”镇国将军顾将军忙请陛下宽恕。 他今日是有些不高兴的,自己引以为傲的嫡长女,今日怎的突然这么冲动愚蠢。 朝阳帝笑笑,“无碍,也不算说错。” 众人神色一凛,在白染卿聪明的自请补药时,他们就知道,赐婚这事有了一丝丝变动,不过也只是一丝丝罢了。 “陛下,长欢这孩子,不像是会随便冤枉人的。”李皇后温声提醒。 朝阳帝笑而不语,态度未明。 李皇后脸色一沉,这是存了点其他心思了。 “陛下!”白子远上前一步。 朝阳帝哈哈一笑,“朕的状元,有什么想说的?” 白子远笑笑,“臣以为,顾小姐所言,不无几分道理。” 白染卿蹙眉,她感觉错了么?这人是在场唯一对她没有任何恶意的人。 “名声对一个女子过于重要,空口无凭,陛下不妨听白小姐一言。” 白子远认为,这位白小姐是个心思玲珑的,顾小姐几次为难都能第一时间把自己摘了出来。 不简单。 给她机会,说不定事情会有几分转机。 “子远倒是难得开口,罢了,白染卿,你且说说,所谓…苟且之事,又是如何?”朝阳帝的目光变得悠远。 白染卿沉思一瞬,“不知世子妃所言的他人,究竟是谁?” 顾长欢声音淡定,“我不知,只是看到背影,是你亲口承认的,白染卿,你忘了么?” 白染卿笑笑,“虽是背影,可也该有些区别,你瞧见的那个背影,与世子相比,当是如何?” 白子远讶异,人才啊。 顾长欢摇头,“自是及不上衡郎。” 白染卿轻笑,笑声似银铃般清脆。 白染卿目光逐渐变得意味深长,“那么,我何故这般眼盲心瞎,弃了世子选…他人?” 第061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白染卿话落,人群中,悲的喜的惊的都有。 谢景衡哭笑不得,刚才那点怀疑瞬间消失殆尽。 顾长欢脸色铁青,这人怎么突然这么能说?! “说不通又如何?!若你是报复呢?为了报复我和衡郎而自甘堕落呢?”顾长欢言辞凿凿。 白染卿似笑非笑,“世子和世子妃天作之合,又得陛下赐婚,我怎会怨怼,谈何报复?” 顾长欢脸胀如猪肝色,她能怎么说?说她抢了她的男人,抢了她世子妃的位置,所以笃定白染卿怨恨她?! 她丢不起那人。 不少人知道内情,却依旧选择站在她这边,自然不会多话,可若是众目睽睽说了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谢景衡脸色有些不自在,他也担心卿卿怨恨他。 白染卿嘴角微勾,她笃定这两人不敢说出真相。 “世子妃,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传言,可我白染卿,不会看上不如世子的男人。” 这话她也留了漏洞,定北侯世子她都看不上,何论其他人。 还有那所谓的与她有苟且的人,顾长欢也没说出个一二。 顾谢景衡无奈,“什么话?卿卿,你是我的妻子。” 顾长欢眼神冰冷,这个女人不是要退婚?不惜一切代价退婚的么? 她突然反悔了是不是?! “白染卿,空穴不来风,我不信你。”顾长欢一字一顿。 她今日就是一条道走到黑,她亲口说的白染卿和他人有首尾,自然不可能再自打脸。 这话正中白染卿下怀。 白染卿神情一变,清冷的眼眸浮现雾气,唇色苍白无血色。 “陛下,娘娘,世子妃说得对,无论真假,谣言已出,这般风言风语已是辱了定北侯府门楣,民女……” 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一团温热的,软绵绵的棉花堵在了喉咙,她一个音节也挤不出来。 这路一走,她便没了退路。 白染卿深吸一口气,“定北侯府对民女有收养之恩,民女不能恩将仇报,连累侯府名声。” 白染卿将圣旨高高举起。 “此为其一,民女不能生育,为侯府传宗接代为其二,世子世子妃鹣鲽情深,此为其三。” “民女祖上经商,积累不少家财,民女来侯府时,带了白家全部家当,共计六百万两银票及其他,如今愿意留一半在侯府,感恩侯府之恩。” “另外一半,民女愿意上交国库,以感陛下隆恩。” “民女斗胆跪求,请陛下解除婚约,全我清白立世之身。” 白染卿终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她已经所有招都用了出来,只希望能搏得一线生机。 她记得……国库很缺钱。 倾尽家财只为换解除婚约,这代价太大,可是只有白染卿知道,她必须离开定北侯府,否则必死无疑。 而她……想活着。 白染卿这番话像一颗炸弹,将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谢景衡,他知道卿卿来府中携带不少家财,可是一直是母亲掌管,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多! 六百万两! 几个老狐狸感叹,啧啧啧!大智慧,有魄力,国库如今最缺什么?最缺钱呐!这可不是拍上马屁了。 几人看着谢景衡的目光变得意味不明。难怪这么坚持娶一个身份低下的孤女为平妻,合着富可敌国啊! 定北侯府好算计。 白子远眼神赞叹,够魄力。 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认为,白小姐真性情,感恩之心真挚,赤子之心真诚,天地可鉴,应予以支持。” “为何?”朝阳帝神情不辨喜怒。 白子远是谁,年轻一代中,陛下最信任的人。 知悉圣意是最基本的。 “陛下,大虞近三年,各地饥荒灾年无数,三百万两白银不容错过!” “每石漕粮折一两白银,三百万两相当于我朝额定年征漕粮三百万石。” “三百万两白银,约莫我大虞国库岁收十分之一。” “臣恳请陛下,接受白小姐这般回馈感恩之心,应允白小姐的请求。” 白子远字字句句都是三百万两,震得在场众人一愣一愣的。 没人看到的地方,白染卿嘴角抽了抽,她算是见到比她还能扯,比谢玄舟还花里胡哨的人了。 这吹得……她简直像无欲无求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般。 谢景衡眼皮狂跳,他没想到会闹这么一出,哪个皇帝能拒绝子民捐赠白银三百万两,不!是六百万! 定北侯府要想继续存在,不受帝王猜忌不满,六百万两必须一分不少,全部上交。 可这么大的事,卿卿怎么不和他商量一下呢?谢景衡满心埋怨。 谢景衡忙不迭跪在白染卿身边,“陛下!卿卿所带之物一直存放侯府,我侯府收养卿卿不为钱财只为我们母亲之间的情谊。” “若卿卿所言为真,侯府不会占有卿卿一分一毫,六百万两全部上交国库,以证臣心。” 谢景衡语气真诚,可是他的心底在滴血。 若是没了卿卿的嫁妆,他侯府还能维持那般光鲜亮丽的生活么?! 白染卿再接再厉,“民女以命相保,所说句句属实千真万确。” 哎呀呀,秦氏,强夺嫁妆的游戏,她不玩了。 钱没了,她还能赚,她可是首富的后代,是卿家人,心算天赋无敌,是天生的商人。 皇帝陛下护她一程就可。 几位老臣眼皮齐齐一跳,结局毋庸置疑,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谁人不知,他们的陛下喜欢钱,还尤其喜欢为朝廷赚钱的人。 白子远激动跪地,“求陛下恩准,体恤白小姐和定北侯府一番苦心。” 几个大臣沉默了,呸!好不要脸的人。 眨眼间,众人跪倒在地。 齐齐高喝,“求陛下恩准,体恤白小姐和定北侯府一番苦心。” 朝阳帝叹气,“有民如此,朕心甚慰。” 白染卿心下一松,妥了。 朝阳帝摆摆手,“虽说白小姐和谢爱卿赤子之心天地可表,可朕岂是那般贪图臣民钱财的人。” “一百万两留于白染卿,日后嫁妆用,且其父母留下的首饰珠宝和店铺良田等,都归还于她,留作念想。” “一百万两留于定北侯府,感谢侯府对白小姐多年养育和栽培。” “其余银两随白小姐意,上交国库。” “此事交于子远去办。” “白小姐和侯府大义,一切赏赐不日到侯府。” “至于……赐婚。”朝阳帝顿了顿。 “……便随你吧,你既这般识大体,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封县主,赐封地,赐府另住。” “谢陛下隆恩。” 白染卿彻底放松下来。 六百万买了个官职,可太昂贵。 不过这可是意外之喜,她真的……可以离开侯府了么?! 第062章 解除婚约? 等朝阳帝和李皇后离开,政务殿的七八个大臣也陆续离开。 须臾之间,殿内只剩下白染卿等四人。 谢景衡脸色冰冷,“卿卿,先回府吧。” 白染卿知道,这人,该是要和她撕破脸了。 秦氏要是知道她一不做二不休,把秦氏自己视为囊中之物的嫁妆全部送给皇帝,脸色定是好看。 不过还有一百万两呢,扣除这十年的花销,也够侯府苟延残喘一阵的。 白染卿诡异的发现,顾长欢看她的眼神,由狠毒转变为心痛和恨铁不成钢。 思索片刻,白染卿悟了,合着她不加入侯府,这人很高兴,可她把本该属于侯府的银钱上交国库,自然是心疼得不行。 白染卿冷笑,这两人究竟知不知道,那些钱财是她的,不是侯府,更不是顾长欢的。 “走!”谢景衡一把拽住白染卿的手腕。 腕间一痛,谢景衡揪松了手。 白子远收回折扇,眉眼带笑,“白小姐,方便和我谈论一下关于你说的银钱的问题么?我还有一些陛下的交代要完成。” 白染卿点头,“当然可以。” 谢景衡不甘心,却也只能眼巴巴看着两人离开。 顾长欢忍不住开口,“衡郎,你为何没有告诉我白染卿带了那么多钱财到侯府?” 若是她早知道,她也不是不能允许白染卿嫁入侯府。 谢景衡蹙眉,一脸烦躁。“我不知道。” 这下真不知道如何跟母亲交代。 看到人生气,顾长欢没再说话,不是还有一百万么?一百万也不算少了。 谢景衡和秦氏压根想不到,他们最看好的妻子(儿媳),还没进门就已经在打侯府的主意。 缺钱的说是白染卿的嫁妆。 “走吧,回府,母亲定会生气,你需和我一同说服母亲。” 谢景衡面色发苦,希望母亲看在长欢和孩儿的份上别太生气。 至于卿卿……没有赐婚那又如何? 既然卿卿不愿意嫁给他为平妻,那便……纳为贵妾好了。 她既不能生育,贵妾之位刚好合适。 顾长欢表情为难,摇头拒绝,“衡郎,今日不可,父亲在殿外等着我。” 刚才父亲临走前看她的那一眼,是失望而愤怒的,幸好陛下并没有多加责怪。 毕竟那六百万两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终究是只有他一个人面对母亲的怒火。 …… “多谢大人相助。”白染卿知道,这人三番两次为她说好话。 看似不起眼,却每一句都被陛下采纳了。 看得出来,他很受陛下信赖。 白子远轻笑,“白姑娘不必客气,只是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啧啧啧!难怪能得那家伙青睐,那般破釜沉舟的勇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白染卿神色平静,“今日相助之情,染卿记下了,来日必报。” 白子远一愣,嘴角的笑意加深,“……不会舍不得么?” 那可是六百万两!不,五百万!还能留一百万。 白染卿摇头,“拿到手里的才是我的。” 怎么能不心痛?她心痛死了,那可是白花花的银钱,她是商人,更喜欢钱了。 可侯府吃人不吐骨头,只靠自己,她何年何月才能安稳离开。 白子远若有所思,瞬间便想清楚其中关窍。 这是……被人拿捏住了。 白子远摇头,“姑娘虽说恢复了自由,可孤身一人,还是得小心些。” 一百万两嫁妆的小姑娘,也足够吸引不少有心人了。 白染卿点头,原本银票她还藏着些,若是成功解除婚约,那么她就自己买栋宅子,再请几个护卫。 可皇帝挺大方,封县主,赐宅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保护她。 “今日这补药……太危险了。”白子远摇头。 若陛下随手间给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呢? 白染卿无奈,“我别无选择,只能赌命。” 顾长欢步步紧逼,一群人隔岸观火,还有个摇摆不定的谢景衡,她除了靠自己也没其他办法了。 白子远失笑,“有魄力。” 白染卿笑而不语,如今来看,她似乎得偿所愿了。 可秦氏真的会甘心放手? 哪怕是陛下应允的珠宝和一百万两,秦氏也不一定会归还。 今天的事传出,她在盛京可谓是一夜成名,和他人有染的污名,不能生育,巨额嫁妆,县主封地…… 幸好,她可以有个新宅子。 “大人,陛下赏赐的宅子,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 她担心自己再回侯府,会被秦氏生吞活剥。 白子远自然知道她的担忧。 “最快还需十日。”陛下并没有指定位置,那么他便会给她挑选一处最好的位置。 白染卿皱眉,要不她还是住官家客栈? “我有一个妹妹,与你相识,我办公这几日,也需要你配合,你可以住在我家,你看可好?” 白染卿不解,“妹妹?” 白子远眨了眨眼,“一会儿你就知晓。” 如果没有被陛下安排处理家产上交国库这层身份,白染卿不可能同意。 可如今无论为公为私,这白府对她来说都是最好的去处。 入夜。 白府后花园。 “砰!” 白子远狼狈的后退,他是文人,不擅长打架。 谢玄舟收回拳头,“你不是答应帮我在宫里护着她么?” 他是不满的,这才过了不到一天,小姑娘毒药也吃了,钱也没了。 还有那不堪入耳的议论,谢玄舟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白子远没好气,“那我也得顺势而为,再说了,你家小姑娘很厉害,压根不需要我帮忙。” 谢玄舟气不打一处来,“就她那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也能说厉害?” 小姑娘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 白子远这个混蛋。 谢玄舟看着白子远的目光变得不善。 “……”见色忘义。 白子远叹气,“玄舟,过犹不及,原因你知道的。” 现在有什么比权力,比皇权更适合倚靠的? 谢玄舟拧眉,满脸冰霜,“我只知道,我的小姑娘今日四面楚歌,他们所有人都伤害她。” 银票上交给国库没关系,他有,他的可以给她。 可是,小姑娘受委屈了。 受很大的委屈。 第063章 捅破窗户纸? 三思过后,他仍气不过。 谢玄舟沉着一张俊脸,冷笑一声,拳头又冲着白子远砸了过去。 “砰!砰!砰!” 拳拳到肉,谢玄舟是真的下了死手。 “……”白子远嘴角抽了抽,这见色忘友的混蛋。 “砰!” 谢玄舟又是重重一拳砸下,白子远全身肌肉酸痛,硬生生砸出了几分火气。 “谢子楼!”白子远怒斥。 这是谢玄舟的小字,是谢玄舟母亲在世时给他取的,自她逝世后,便很少有人唤谢玄舟小字。 谢玄舟目光沉沉,语气郑重,“子远,若今天遭受这一切的是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我没办法拿她冒险,一丁点也不可以。” 谢玄舟偏头看向悬在头顶的明月,月光清冷。 半晌才哑着声音,“小姑娘已经……很苦了。” 白子远一愣,眉眼间的怒气瞬间消散,摇头苦笑,“那个太监欠了我一个人情,不可能是毒药。” 谢玄舟眸色微动,“那绝子汤……” 白子远沉声,“无论真假,必须是真的。” 汤药是绝子药没错,不过事无绝对,说不定某人能有一丝生机。 活着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而且绝子药这是在陛下面前已经过了明路,往后白染卿绝对不能有子。 谢玄舟想通整件事,嘴角上扬,语气淡淡,“那便一生无子就好。” 白子远拧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玄舟点头,“没关系,我也不是那么想要孩子,我也不愿意她受生育之苦。” 女子生子无不是闯鬼门关走一遭,他不想让小姑娘冒这般险。 白子远嘴角抽了抽,明明都不敢表明心意,竟然一副是他妻子的架势?! 白痴。 谢玄舟心情不错,瞥了眼白子远嘴角的淤青,难得的不太好意思,“你……记得用药酒擦擦哈?毕竟是陛下跟前大红人,还是得要点脸的。” “……谢玄舟!”白子远没好气,他这是因为谁? 这王八蛋,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狂揍他。 哪怕依他淡然冷静的性子,也有点招架不住。 谢玄舟摆摆手,“抱歉,状元郎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介游商计较。” 白子远无奈扶额,游商?有富可敌国的游商么? 谢玄舟拍拍白子远肩膀,“今日的事,多谢!” 白子远失笑,“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若是没有谢玄舟,也不会有他的今天。 谢玄舟眉头一挑,“放心,你府中今年开销我包了。” “好。”白子远应得干脆,他不会客气的。 莫名的,白子远嘿嘿一笑,视线不自觉飘落在谢玄舟身后,瞬间对他挤眉弄眼。 谢玄舟拧眉,“你是被我揍傻了?” “……自求多福吧你!”白子远有些气急败坏。 “啪!” 羽扇在谢玄舟肩膀上重重一拍,白子远憋着气离开。 “……”谢玄舟身体一僵,他知道白子远的反常是为了什么。 转过身,毫不意外看到站在檐下那道身影。 无奈扶额,“这个……白痴。” 小姑娘究竟听到了多少。 谢玄舟叹了口气,对着白染卿伸出手,温声道,“…过来。” 盯着挺拔俊朗的人,白染卿一动不动。 是白央央故意将她带到这里来的,至于刚才…… 从一开始,她就站在这里了,两人的争论,白子远的挨揍,她都没错过。 当然,还有那一段……内心剖白,她也听见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谢玄舟对她竟然有这样的心思。 是随便说说的?可听着是那般认真。 揍白子远也是那般用力,似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白染卿情不自禁笑出声。 “……想什么呢?这么好笑?” 谢玄舟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白染卿抬头,就对上那双炙热深邃的眸子。 又是这般看她? 白染卿下意识后退一步。 谢玄舟没有逼近,表情甚是无奈,“怕我?” 白染卿定定思索,点头又摇头。 看着小姑娘可爱的模样,谢玄舟失笑,“又怕又喜欢?” 白染卿一愣,脑袋嗡嗡的,这人在说什么呢?什么喜欢?! 登徒子! 白染卿脸颊微鼓。 谢玄舟看得新奇,鲜少见到小姑娘这么孩子气的真性情。 不自觉上手戳了戳。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愣。 白染卿蹙眉,“登徒子!” 谢玄舟干咳一声,“抱歉,情难自禁。” “……”白染卿羞恼,这人故意的! 谢玄舟后退一步,举手投降,苦笑道,“小卿儿,你别这样,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真的不是故意登徒子行径耍流氓,他只是控制不住想亲近她。 白染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许胡说八道。” 她知晓今日是他在背后相助,否则她可能没那么容易破局。 可是这家伙的名声……很是不好。 “……你真的啪了哪家贵女墙头掉进荷花池?”白染卿莫名开口。 谢玄舟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谢玄舟突然想起他曾经的名声,嘴角微抽。 “当然不是!那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谢玄舟态度好得不得了。 白染卿摇头,是她冒犯了,她不该问出一点问题。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淡淡的暧昧旖旎环绕其中。 “伤心么?不能……生育。”谢玄舟轻声问。 没有哪个女子会不介意自己失去做母亲的能力。 是他大意,他没想这么早就让小姑娘知道的。 白染卿垂眸,伤心么?没有的吧?更多的是遗憾。 可想到上辈子的结局,其实能好好活着已是万幸,子女缘分…… 没有也没关系的。 白染卿摇头,“没关系,能好好活着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原本退婚这事,她已经做好和侯府玉石俱焚的准备了。 没想到还会有这样转折,果然…… 有钱能使鬼推磨。 谢玄舟心底泛起酸涩,眼底充斥着心疼,他知道的,小姑娘是那般孤独无助。 感受到谢玄舟的情绪,白染卿失笑,“莫要这般,如今已经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话音刚落,白染卿嘴角一勾,扬起大大的笑容,以此证,她所言非虚。 谢玄舟眉眼一弯,小姑娘真是……乖巧得不像话。 第064章 谢景衡的小心思 “别担心,或许会有办法的。”谢玄舟宽慰。 白染卿垂眸不语,陛下亲赐绝子汤,无论有没有办法,都改变不了结局的。 “若是没有,也……没关系的。”谢玄舟语气淡淡。 白染卿莫名想起刚才,谢玄舟和白子远之间的谈话,她不能生育,也没关系的么? 她是不是该重新审视一下,这位纨绔鼻祖的人品? “嗯?怎么了?”谢玄舟凑近几分。 白染卿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不自在。 “你……伤好了么?”白染瞥了一眼他包扎的胸口。 谢玄舟笑出声,“没关系,过些时日就好。” 他今天好像特别喜欢笑。 白染卿提醒了句,“血参王……很有用。” “嗯,我知道。”谢玄舟当然知道,小姑娘送给他的东西何等珍贵,可如今还不至于用上血参王。 况且他还有其他打算。 一时无话。 可白染卿的心并不平静,从来没有一个男子,愿意这般为她考虑。 过往所遇的所有人,对她都是有所图的,或许是钱财,或许是容貌,或许是图谋她对人的好。 总之这样一个,对她无所要求,还时不时提供帮助的人,白染卿头一次遇到。 “回去休息吧。”谢玄舟提醒,刚才揍发小太过于用力,扯得胸口闷痛。 或许需要重新包扎。 宋老这次要炸了。 “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他心悦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他们都知晓,无论如何,眼下都不是儿女情长最好的时机。 否则谢玄舟也不会迟迟没有表明心意。 要知道若是以他的性格,喜欢一个人,肆意张扬的他,自然是恨不能宣扬于天下的。 而此时……刚刚好。 第二日一大早。 白央央就缠着白染卿陪她在院子里炼剑。 白染卿第一次发现,一个少女,竟然能把剑舞得那般气势凌厉,亦那般……意气风发。 “嘿嘿!卿卿,怎么样?不赖吧?!”白央央笑着跑过来。 白染卿目露惊奇,“巾帼不让须眉,央央很厉害。” 若是在战场,说不定是个比顾长欢更加优秀的奇女子。 白央央龇着牙乐,“哈哈哈,我也觉得自己很争气,是玄舟哥哥交的呢。” 白染卿愕然,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般渊源。 白央央叹气,“这五年,因为大哥的原因,我总是跟在玄舟哥哥身后,死缠烂打很多回。” 白央央表情哀怨几分,“虽然玄舟哥哥一直不与我赛马,但是舞剑或者其他的,教了不少呢。” 白染卿眨了眨眼,小姑娘话挺多。 两人正准备去后花园逛逛,却被突然到来的人打断。 “小姐!公子唤你和染卿小姐进大厅,有客来访。” 白染卿都不用猜,就知道来人是谁。 “白公子,我是来接卿卿回家的。”谢景衡冷声。 昨日他回府,母亲知晓宫中发生的一切,差点没气得晕厥过去。 更重要的是,母亲告诉他,如今府中……根本拿不出五百万两银票。 哪怕是那些,卿卿带来侯府的珠宝字画首饰,这十年来,买卖的,人情往来的,也送出去不少,压根不可能全部拿出来。 可若是不能如数交出,岂不是抗旨不遵? 如今突破口便是在白染卿这里。 因此天刚亮,谢景衡就迫不及待来了太傅府。 可没想到,这位状元郎,竟然平白磋磨了他大半日。 白子远神色淡淡:“将军今日好大的火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官抢夺人妻,而不是奉旨办事呢。” 天不亮就怼上这一张阴阳怪气的脸,他觉得晦气了些。 谢景衡压抑着怒气,“状元郎误会了,我只是着急卿卿一夜未归,有心情急,请状元郎多多担待。” 白子远可不是一般的状元郎,他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 甭管谁,都得给他几分脸面的。 白子远似笑非笑,“顾小姐又是何缘由?” 这夫妻俩,吃相未免太难看。 坐在一旁的顾长欢态度谦和,“状元郎莫恼,婆母只是担忧染卿,并没有其他意思。” 顾长欢脸色不太好看,原本她呆在自家府邸好好的,没想到谢景衡天不亮就来了镇国将军府,非把她接了出来。 她想过不少可能,唯独来太傅府接白染卿,她是没有想过的。 这人究竟是怎么来的太傅府?而且看情况,太傅府似乎挺维护白染卿。 白子远声音冷了几分,“将军过界了,顾小姐多虑了,本官说过,定会秉公办事,不让陛下忧心。” 明明就是打白染卿那一百万银票的主意。 这恰好说明,定北侯心虚了。这么多年来,的确动用不少她的嫁妆呢。 …… “小姐,你多年来为了姑爷的身体操劳过度,万不可再情绪激动,好好调养。”环儿一脸紧张。 姑爷每次魇症发作,小姐都格外忧心辛苦,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这么多年,小姐身体硬生生拖出了毛病。 白染卿摇摇头,“环儿,你说阿淮他……会负了我吗?” 环儿语气心疼,“别担心,实在不行……小姐和他和离,我们回荆州。” 环儿话一说,主仆俩沉默了,只有褚府的人才知道,两人没有大婚,没有夫妻之实,白染卿根本还没有入族谱。 甚至可以说白染卿是自由身,谈何和离? 更何况,褚家的家规仍在,和离受鞭笞。 谁都不会拿自己的命去硬抗,不过上辈子她受的百鞭横死之痛,该是由谢景衡亲尝一遍的。 “……灵月,音音无人可依,她只有我,我们不可以…”床上睡得深沉的人突然呢喃出声。 白染卿面无表情的看着谢景衡那纠结的深情,心底掀不起一丝波澜。 眉目讥诮:无人可依,无势可借,那又如何?你若有心,素手亦可动风云。 谢景衡,我有的是耐心。 “小姐,莫要难过,明日是大人生辰呢,小姐又能和大人见上一面了。“阿芷突然眉开眼笑。 白染卿一愣,随即激动愉悦之情溢于言表,“是,父亲定是思念我的。” 白染卿心底酸涩心痛难忍,她不会再让父亲死于非命,只要父亲平安,她做什么都可以。 第065章 认干亲 白染卿瞬间通红了眼眶,“……世子妃,陛下说得没错,你定是大气贤惠的。” “……我……”顾长欢心底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白染卿摇头,语气愧疚,“我原以为世子妃是强占我的东西,不愿意还我了,没想到……” “…其实你……”顾长欢扯了扯嘴角。 白染卿没等人把话说完,表情甚是愧疚,“是我狭隘了,好歹是大名鼎鼎的镇国将军府嫡女,定北侯世子妃,怎么看得上我这俗物呢?” 顾长欢嘴角抽了抽,白染卿一鼓作气地一番话,把顾长欢架得太高,她压根没办法接。 况且她能说不是么?不能,因为圣旨已下,她家再怎么受陛下重用,也越不过圣旨去。 顾长欢勉强笑笑,把白染卿特指的手镯等首饰,一一摘下来递给她。 “……白小姐说得对,借用几天,已经很好,如今物归原主。” 顾长欢狠狠咬牙,才勉强压抑住扑上去和人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 白染卿一脸愉悦地让春色接过东西。 “世子妃大气,祝世子世子妃百年好合,子孙满堂。”白染卿轻笑,她是希望这两人不要再去祸害别人的。 “……借你吉言。”顾长欢面无表情,她今日真的不该来。 白子远偏头憋笑,不错不错,不是没脾气的包子,还是有点个性的。 谢景衡看着白染卿的眼神越来越凉,他此时心底是愤怒悲伤的,娘亲没有骗他。 卿卿……变了。 卿卿真的……不那么在意他了。 如今还这般逼迫侯府,逼迫他。 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诺言。 “…卿卿,和我回府吧。”谢景衡语气冷硬。 白染卿一怔,这个人似乎有什么变了。 白染卿正打算拒绝,她现在不可能一个人回侯府。 起码等陛下的圣旨到达之前,她都不会去的。 谢景衡却不给她机会,“你身边的豆蔻和相思姐妹俩都等着你回去呢。” 白染卿沉默,相思伤还没好,豆蔻一直照顾着她。 她有提前交代过,若是她进宫后没有回到侯府,让她们一定想办法找机会离开。 去灵卿酒楼找蓝老。 难道昨夜她们并没有离开? 这是又被人抓到把柄了? 白子远语气淡淡,“一起去吧,本官刚好有正事要去定北侯府。” 白染卿点头,“任凭大人安排。” 不管豆蔻姐妹俩是否还在定北侯府,她都需要去一趟,带点东西。 况且……她想知道谢景衡母子,又想出什么主意?! “好,恭候状元郎大驾。”谢景衡转身带着人离开。 “想好了?”白子远偏头。 白染卿点头,“他们有事求我,我想回去看看。” 白子远点头,“我带几个人,可以顺手帮你搬点东西,这几日你暂时和央央住在一起。” “宅子的事我会尽快安排。” “谢谢。”白子远这般帮她,谢玄舟定是又出了不少力。 一个时辰后。 定北侯府门口。 白染卿和白子远刚靠近侯府大门,便有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白染卿,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怀里的温度越来越凉。 谢景衡死了。 白染卿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看她时厌烦恶心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他眼中娇蛮跋扈死缠烂打的疯女人?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有谢景衡你不可以。 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执迷不悟的爱了他一辈子。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她说过的,她爱他,真的爱他,是最爱他的人。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谢景衡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谢景衡……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小姐,你多年来为了姑爷的身体操劳过度,万不可再情绪激动,好好调养。”环儿一脸紧张。 姑爷每次魇症发作,小姐都格外忧心辛苦,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这么多年,小姐身体硬生生拖出了毛病。 第066章 咄咄逼人的侯府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景衡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景衡,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可泪珠却止不住的从脸上滑落。 白染卿猛地低头,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景衡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随手一抹,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景衡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可就是这样的人,硬生生被她逼死了。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景衡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为什么看着……这般难过呢?阿灼?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我怕你死也要离开我”几个字,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国将军家小儿子陆云川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景衡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白染卿重生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和谢景衡保持距离,越疏离越好,万不能再越界。 她生怕自己再一次一头陷进去无法自拔。 若是呆在她身边会让他那般绝望求死,那么她可以主动离开。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千万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景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景衡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世人眼中,她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郊外十里桃花已开,闲来无事,我们明日去游上一游可好?”谢景衡声音淡淡。 “好啊!那有马场,我的追风可是好久没出来溜溜了。”小将军陆云川哈哈一笑。 “嗯,可。”秦岭也笑着应下。 “殿下要是这么说,我可准备了一肚子桃花赋,秦大少到时候可得多多指教。”云灵眨了眨眼? “我之荣幸。”秦岭饶有兴致的开口。 唯有一人未答。 见到众人沉默下来,白染卿知道,这是在等她答复。 白染卿摇摇头,“抱歉,府上有些事要处理,我不能一同前往。” 谢景衡神色顿了顿,语气温和,“第一酒楼呢,有你最喜欢的暖锅,也许久未能一起去尝尝。” 拳头不自觉攥紧,白染卿依旧摇摇头,“最近身体不适,吃不得油腻辛辣之物。” 谢景衡眸色一沉,轻哄,“不舒服不能耽搁,我让李太医来给你诊脉。” 白染卿心下一团乱麻,始终摇头,“不麻烦三殿下了,家中有府医。” 几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视线落在那个矜贵高雅的人身上,此时他们这位三殿下,脸色不太好看。 第067章 红色剑穗 谢景衡恼怒,“白染卿,他们是我的母亲和妻子,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很幸福,有什么事需要你一个无父无母只能寄人篱下的孤女可怜的?” 谢景衡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响。 曾经最让他心疼的,如今却成了一把刺向她的利刃。 白染卿笑了,不吵也不闹,“你说得对,往事不可以追忆,旧人也是。” 顾长欢,抢走的男人和婆母,往后的福气,便是你自个受着了。 谢景衡不甘心,她怎么可以那般淡定? 更加恶毒的言语脱口而出,“你一直恭良温顺,是个脾气好的,我没想到你竟然这般不念及母亲养恩,侯府是你的家啊!” “你怎可以这般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让母亲伤心?” “更过分的是,你背叛了我们的约定,你竟然想退婚。” 谢景衡越说越怒,他怎么能忍受自己是被中途弃了的那个人。 “你明明答应这辈子只嫁给我的。”这话实在太示弱,谢景衡有些难堪地偏过头。 白染卿始终脸色淡淡,仿佛说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顾长欢眉眼阴郁,都到这份上了,衡郎依旧对白染卿不死心。 她才是他的妻。 秦氏脸色也不太好看,“景衡……” 儿子是在埋怨她么? 谢景衡扯了扯嘴角,“母亲,请让我自己处理好么?” 秦氏终是心软了,摆摆手,“随你罢,可你每时每刻都得记住,你是定北侯世子,未来得继承整个侯府的。” 谢景衡点头,“我知道的,母亲。” 他的今天来之不易,他……不会忘记的。 谢景衡神情平静,“卿卿,你还记得这个么?” 谢景衡从怀里取出一块布巾。 众人一脸疑惑,什么稀世珍宝,藏得这般严实? 白染卿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谢景衡打开布巾,露出里边鲜艳的剑穗。 白染卿知道他要做什么,单手抚着额头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厌烦且妥协,“谢景衡……” 谢景衡面色不变,“白染卿,你当初与我说,此穗可以代表一个愿望,我可以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要求你做一件事。 “今日,这要求还作数么?你还应不应?”谢景衡目光不舍地看着剑穗,心底遗憾,没想到却是用在这般事上。 白子远蹙眉,这种空口约定,对于守诺的人来说,堪比皇家之圣旨了,怎么什么都能应呢? 白染卿点头,她一字一顿,“应,上天入地,尽我所能。” 这是三年前,她失足坠落山崖,谢景衡毫不犹豫跟着一起跳了,她也是因为这事,彻底接受了谢景衡。 她还亲自编制了一个红色剑穗,定下了这个约定。 谢景衡毫不意外,“卿卿,今日我拿出它,希望你实现我的一个要求。” 白染卿淡淡的目光落在谢景衡身上,“你且说来看看。” 谢景衡苦笑,“我要你不带走留在侯府的一分一毫。” 没办法,十年,白染卿带来侯府的太多了,不能将珠宝和银钱归还。 否则侯府定会垮掉。 谢景衡一言既出,厅内的姨娘少爷们个个面色复杂。 他们都知道,这么多年,他们的好日子仰仗的都是白染卿这个外人带来的一切。 他们不想承认,可是定北侯当家人定北侯,一无是处,承担不起整个定北侯的责任。 “卿卿,你应么?”谢景衡看着白染卿的眼神很是复杂。 卿卿其实……重情重义得紧。 白子远没想到还有这招,若是白染卿应下了,放弃属于自己的一百万银两和珠宝嫁妆,那外人急得嘴冒泡也没用。 白子远叹为观止,定北侯府的人,心思太多了。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白染卿身上,她一言不发。 半晌得不到回应,谢景衡急了,“卿卿,你不能后悔。” 白染卿点头,“一百万两我可以不收回,但是母亲留给我的珠宝店铺一样不许落下。” 谢景衡蹙眉,“可我……” 白染卿神色淡淡,“我可以和你一样,选择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忘记一切诺言。” 谢景衡闭口不言。 秦氏神情一顿,“那便依你。” 若是白染卿不再执着带走那一百万两银钱,侯府还能多撑一段时日,而这段时日,景衡定能更上一层楼。 顾长欢眉头拧得死死的,为什么要把珠宝归还,白染卿母亲留下的珠宝,秦氏带她看过的,件件价值不菲。 若是那些珠宝留在侯府,往后都会是属于她的。 那是一笔莫大的财富。 白染卿伸手,“把东西还给我罢。” 接过剑穗,白染卿表情平静。 “豆蔻,火折子,烧了。”白染卿轻声开口。 “是,小姐。”麻利的把东西接走。 谢景衡忍着怒气,“你就没有半分不舍得?” 那算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说烧就烧了。 白染卿拧眉,“你还想如何?不过是交易的物件,如今交易已成,当然没有留着的必要。” 交易两个字,把谢景衡的心砍得七零八落。 顾长欢揪着谢景衡衣角,一脸哀求,“衡郎,别再说了。” 这一字一句,让她越发难堪。 “好了。至于认亲仪式……染卿,你当真不愿?” 秦氏发难,她是希望白染卿能同意的,只有把白染卿和侯府死死捆在一起,她才能放心。 白染卿没搭理她,“大人,现在就开始清点珠宝可以么?” 白子远点头,“没问题,就依小姐所言。” 白染卿决定不再拿回一百万两,那便从珠宝房产等财物开始处理。 白子远带了不少人,白染卿曾经来到侯府时,嫁妆单子她也是有的,东西清点得很顺利。 不过随着一件件珠宝清点了出来,侯府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无比。 “白小姐,你可真是……让我意外。”白子远赞叹。 他真以为是软趴趴的小甜菜。 “我以为你什么都应下来了。”像白染卿这般道德底线高的性子,很容易钻牛角尖。 白染卿摇头,“我也是仿佛过了一辈子,才学会利己。” 她不傻。 第068章 心思各异 “府中事务繁杂,一时半会清点不出来,改日再继续可好?”秦氏沉声。 不为其他,她发髻间还插着一支红宝石步摇,也是那属于白染卿嫁妆众多的珠宝之一。 白染卿瞥了一眼秦氏的发髻,语气淡淡且坚定,“没关系,秦夫人可以慢慢来,我今日都有空,大人也是有时间看管的。” 白子远扇子一合,“白小姐说得是,陛下还等着本官复命,本官自然是不敢怠慢。” 秦氏一噎,如果她知道,白染卿真的熬到了陛下收回圣旨…… 那么她一早就会……让她和景衡生米煮成熟饭。 见气氛实在诡异,白子远开了口,“多年未至定北侯府,不知侯府后花园可还有海棠?秦夫人,不知是否方便我去后花园逛上一遭?” 秦氏点头,“状元郎有此雅兴,自是欢迎。” “景衡,带状元郎去逛逛吧。” “是,母亲。” 等白子远逛着逛着,逛到了听竹苑近前时,白染卿眼皮一跳。 “大人,您究竟想去哪?”白染卿无奈。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谢玄舟的院子了。 白子远眉头一挑,“我只是想着,来都来了,可不得好好和故人叙叙旧。” 白染卿无奈,指了指身后一群尾巴,谢玄舟喜静,不喜欢那么多人闯他的院子。 若是这般一股脑闯进去,说不好他又会生气耍赖。 白子远浅浅一笑,语气意味深长,“没关系,今日有吉祥物,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白染卿不解,什么吉祥物,白子远明明是两手空空来的。 白子远也不解释,率先踏入听竹苑。 “嘿嘿,染卿姐姐,走呀走呀!玄舟哥哥院里时常备有好吃的呢。”白央央一把挽住白染卿胳膊。 这小姑娘真是……贪吃又可爱。 “衡郎,我腰有些酸。”顾长欢脸色苍白。 谢景衡瞬间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抛到脑后。 “长欢,母亲已经唤了府医,这会应该到了,我陪你一起去,让府医诊脉。” 顾长欢脸色沉了一瞬,“不用了,我只是累了,衡郎,带我回去休息就好。” 谢景衡点点头,将人打横抱起。 “夫人,我们该如何?”苏姨娘温声细语。 秦氏揉了揉眉心,“嬷嬷,如何?” 贾嬷嬷表情愁苦,“若是把属于她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侯府库房余下不足十分之一。” 众人表情严肃,不足十分之一? 侯府的底蕴关系着他们未来的生存,他们怎么能不关心? “哎!世子未免……草率了。”三姨娘叹气。 谁也没想到,世子竟突然拿出信物,保下了侯府家财。 可依旧痛失诸多财宝店铺。 秦氏冷笑,“若不是景衡有办法,少的可不只是那点珠宝,所有人的月银几乎没有。” 三姨娘脸色有些尴尬,她一向不与府中人争夺,这一次只是一时没忍住。 “夫人莫恼,我只是觉得可惜。”三姨娘柔声解释。 秦氏摇头,“我如何不可惜,可你们待如何?骑马的人还留下一百万两银钱,你们若是不愿,一无所有。” “夫人,真有这般严重?”三姨娘不解。 秦氏简直气笑了,“用你们那装满水的脑袋想想,今日状元郎为何而来?圣旨不可违!” “是十年安逸生活把你们养得不知深浅了么?那是圣旨!违者诛九族!”秦氏隐忍着怒气。 森冷的目光落在几个庶子庶女身上,心底恼怒。 在定北侯府,老一代已经不堪重用,年轻一代里,只要不超过景衡,她绝不会阻止他们变得优秀。 奈何一个个都是没本事的。 侯府兴亡全部压在自家儿子身上,秦氏不耐烦地挥手,“都走,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一个时辰内都交出来。” “谁也不例外。”秦氏下了最后通牒。 所有人离开,厅房瞬间变得空荡荡。 “夫人莫恼,我们……也不算亏。”贾嬷嬷表情犹豫。 秦氏扶额,“嬷嬷,我和卿儿多年好友,一开始,我真的没有想过将白染卿嫁妆据为所有,一个孩子,又能花用多少呢?” 秦氏摇摇头,“可惜,尝到了富有的甜头,整个侯府都停不下来了。” “若是我一开始只要白染卿这个儿媳就好了。”秦氏喃喃。 白染卿虽然性子软绵撑不起大局面,可恭良温顺,有她……侯府想必是和谐的,景衡也不会这般喜怒无常。 贾嬷嬷沉默不言,这个时候,不该她说话的。 “嬷嬷,是我错了么?”秦氏额角胀痛。 贾嬷嬷连忙上前按捏,“夫人,并非你的过错,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夫人太希望世子有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和乖巧的嫡孙,奈何如今,事情越发糟糕了。 “好了,不想这些,盯着她,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秦氏闭了闭眼。 “是,夫人。” 夫人,覆水难收。 …… 听竹苑。 “你怎么来了?”谢玄舟坐起身,近日伤口再度崩裂,他不得已养伤在府中。 白子远摇摇头,“报应了吧?谁让你那日打我那般重?!” 谢玄舟蹙眉,“你就为了这个原因,特意跑来奚落一场?” 白子远毫不客气地坐下。 “并不,今日是来帮你家小姑娘讨回财宝嫁妆的。” “嗯,可还顺利?有圣谕,小姑娘所有的东西都会回到她手里。”谢玄舟语气淡淡,他俨然知道结果。 白子远没点头也没摇头,嘴角一勾,笑容很是不正经。 “我和你说,是这样的,谢景衡有定情信物,一个红色剑穗,听说………” 白染卿带着白央央转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踏进屋内。 两人正坐在窗边喝茶。 “你看花眼了,这局该是我赢的。“白子远似笑非笑。 看你让不让?! 谢玄舟脸色黑了一瞬,这臭棋篓子,不会玩还瞎喜欢。 “谢玄舟?你伤是不是裂开了?”白染卿刚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怎么伤得这般重?!” 谢玄舟瞥了着急的人,嘴角上扬,“没关系,我再休息……” 白染卿眉眼间泛起冰霜,“闭嘴!都这样了,还逞能?!” 若是这人就这么死了,她如何报答救命之恩? 谢玄舟没有想过,小姑娘竟然气成这个样子。 第069章 白染卿生气 白染卿凑近人,下意识就想伸手触碰…… 突然反应过来不太合适,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语气淡淡,“让宋老来看看,血参药效不错的。” 白染卿又提醒了一句。 谢玄舟定是没有用血参,否则不该还这般严重。 谢玄舟轻笑,眉眼前所未有的温和,“无碍。” 白染卿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 谢玄舟扶额,“好,听你的。一会就让人来看看。” “其实并不算严重,不过是看着唬人。”谢玄舟低头,不知何时,腰腹间的伤口浸出了血迹,看着有些凄惨。 谢玄舟叹气,他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小姑娘怎么会信呢? 白染卿偏过头,语气冷淡无比,“随你。” 谢玄舟坐直身体,低沉悦耳的声音“我错了,不逞强,一会儿一定让宋老来看,你莫要生气,好不好?” 白染卿定定看了他一眼,“嗯。” 这一个字似是应了又似乎是安抚。 谢玄舟眉头一挑,压抑不住的笑意在嘴角荡开。 白子远饶有兴致得看着这一幕,这……好像不是自家好友说的那般,只是一厢情愿?! 半晌不等人做出反应,白染卿催促,“元宝呢,让他去把宋老唤来。” 谢玄舟眨眨眼,随手挥了挥,暗戳戳站着的元宝窜了出来。 “好嘞!染卿小姐,现在就去。”元宝一路乐颠乐颠。 不像是寻府医,反而更像是报喜。 谢玄舟示意白染卿坐在白子远一旁。 谢玄舟再次将目光落在白子远身上。 可算是想起他了。 白子远摇头,“不建议继续留在定北侯府。” 白染卿此举,在定北侯府招太多仇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该尽早离开才是。 谢玄舟蹙眉,定北侯府人的怨恨难消,迟早是个麻烦。 看着拧眉的人,白染卿轻笑,“没关系,陛下送给我宅子,我不会无处可去。” 谢玄舟摇头,“我担心事情不会那么容易。” 秦氏那个毒妇他了解,言行总是出人意料,防不胜防。 还有那个眼瞎心盲的弟弟,他们兄弟俩骨子里的执拗如出一辙。 他不信,谢景衡真这般轻易就放弃了,三年前,谢景衡对小姑娘的喜欢,他是见过几次的。 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谢玄舟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怎么越想越有点生气,真是不爽呐。 …… 白染卿似是做了个梦。 “白染卿,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怀里的温度越来越凉。 谢玄舟死了。 白染卿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看她时厌烦恶心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他眼中娇蛮跋扈死缠烂打的疯女人?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有谢玄舟你不可以。 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执迷不悟的爱了他一辈子。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她说过的,她爱他,真的爱他,是最爱他的人。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谢玄舟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小姐,你多年来为了姑爷的身体操劳过度,万不可再情绪激动,好好调养。”环儿一脸紧张。 姑爷每次魇症发作,小姐都格外忧心辛苦,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这么多年,小姐身体硬生生拖出了毛病。 白染卿摇摇头,“环儿,你说阿淮他……会负了我吗?” 环儿语气心疼,“别担心,实在不行……小姐和他和离,我们回荆州。” 环儿话一说,主仆俩沉默了,只有褚府的人才知道,两人没有大婚,没有夫妻之实,白染卿根本还没有入褚应族谱。 甚至可以说白染卿是自由身,谈何和离? 更何况,褚家的家规仍在,和离受鞭笞。 谁都不会拿自己的命去硬抗,不过上辈子她受的百鞭横死之痛,该是由褚应淮亲尝一遍的。 “……灵月,音音无人可依,她只有我,我们不可以…”床上睡得深沉的人突然呢喃出声。 白染卿面无表情的看着褚应淮那纠结的深情,心底掀不起一丝波澜。 眉目讥诮:无人可依,无势可借,那又如何?你若有心,素手亦可动风云。 褚应淮,我有的是耐心。 “小姐,莫要难过,明日是大人生辰呢,小姐又能和大人见上一面了。“阿芷突然眉开眼笑。 白染卿一愣,随即激动愉悦之情溢于言表,“是,父亲定是思念我的。” 白染卿心底酸涩心痛难忍,她不会再让父亲死于非命,只要父亲平安,她做什么都可以。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封玄宸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第070章 坦白过往 封玄宸……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封玄宸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封玄宸,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可泪珠却止不住的从脸上滑落。 白染卿猛地低头,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封玄宸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随手一抹,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封玄宸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可就是这样的人,硬生生被她逼死了。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封玄宸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为什么看着……这般难过呢?阿灼?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我怕你死也要离开我”几个字,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国将军家小儿子陆云川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封玄宸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白染卿重生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和封玄宸保持距离,越疏离越好,万不能再越界。 她生怕自己再一次一头陷进去无法自拔。 若是呆在她身边会让他那般绝望求死,那么她可以主动离开。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千万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封玄宸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封玄宸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世人眼中,她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郊外十里桃花已开,闲来无事,我们明日去游上一游可好?”封玄宸声音淡淡。 “好啊!那有马场,我的追风可是好久没出来溜溜了。”小将军陆云川哈哈一笑。 “嗯,可。”秦岭也笑着应下。 “殿下要是这么说,我可准备了一肚子桃花赋,秦大少到时候可得多多指教。”云灵眨了眨眼? “我之荣幸。”秦岭饶有兴致的开口。 唯有一人未答。 见到众人沉默下来,白染卿知道,这是在等她答复。 白染卿摇摇头,“抱歉,府上有些事要处理,我不能一同前往。” 封玄宸神色顿了顿,语气温和,“第一酒楼呢,有你最喜欢的暖锅,也许久未能一起去尝尝。” 拳头不自觉攥紧,白染卿依旧摇摇头,“最近身体不适,吃不得油腻辛辣之物。” 封玄宸眸色一沉,轻哄,“不舒服不能耽搁,我让李太医来给你诊脉。” 白染卿心下一团乱麻,始终摇头,“不麻烦三殿下了,家中有府医。” 几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视线落在那个矜贵高雅的人身上,此时他们这位三殿下,脸色不太好看。 第071章 白子远撑腰 “白大人,你刚说什么?”秦氏眉头微皱。 白子远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秦夫人,属于染卿小姐的,须得按照圣旨全部归还。” 秦氏脸色微冷,“可染卿答应。她不再带走那一百万两份额。” 如果真的按照白子远所说,这一百万两必须归还,那么他们侯府门面,定会瞬间坍塌。 白子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发髻的步摇一眼,“染卿小姐的安排自有她的道理,我们定是配合,不过夫人可还记得,染卿小姐所言的前提?” 秦氏思索片刻,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白染卿说,她那一百万两可以不带走,却必须将她带来的所有珠宝店铺地契归还。 可是十年了,把还在的,送出去的所有珠宝首饰字画都清点好归还,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她没想过全部找回后归还,她以为,和白染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此时就能不了而了之。 可眼前这位状元郎什么意思? 这是替白染卿撑腰来了? 秦氏心底闷得慌,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不喜,“大人待如何?” 白子远摇摇头,“夫人何必明知故问?!” 白子远还是低估了这家人的心思,自欺欺人也用上了。 秦氏瞬间脸色阴沉,她是知晓的,可也希望她理解错了。 “夫人!不可,我们侯府少不了……”三姨娘急了。 侯府底蕴有多少来自白染卿,她大概有个谱的。 她之所以这么多年不争不抢,全是因为秦氏每年送的那些厚礼,以及这十年她养尊处优的生活。 整个侯府除了秦氏,没人知道,她每月的月银不高,可每一年生辰那日,秦氏都会送给她两万两银票和一些珠宝首饰。 如果就这般收回珠宝,她最是损失惨重了。 其余姨娘讶异,不争不抢,性子淡泊的三姨娘,怎得今日比她们还着急慌乱的模样? “闭嘴!”秦氏冷冷看了三姨娘一眼,蠢货。 三姨娘是她在侯府唯一一个好吃好喝多月银“捧起来”的人,只因为她认为这位三姨娘是个聪明人,家世也不错,期待终有一日能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没成想现下却最是蠢笨。 对上秦氏不悦的目光,三姨娘这才惊觉失言。 夫人对她好,是因为她聪明听话,她怎么可能想见到自己越界的模样? 默默收回接下来的话,可脸上的急切和担忧却并未退散。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侯爷不中用,对他们所有人都不上心,侯府的富贵安稳日子是她如今最是满意的。 她不想过又穷又寡的日子。 有同样担忧的人不只染姨娘。 二姨娘忍不住开口,“夫人,侯府少不了……白染卿。” 二姨娘心底焦急,开什么玩笑,她还指望自家闺女能说个好人家,侯府没落绝对不行。 她的蓉儿出阁在即,没有丰厚嫁妆做陪,男方会怎么看她? 一个侯府庶女,若是想嫁个如意郎君,除了本身才貌性情都是顶好之外,嫁妆也尤为重要。 白子远摇头,这是还活在梦里呢。 “白染卿,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怀里的温度越来越凉。 谢玄舟死了。 白染卿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看她时厌烦恶心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他眼中娇蛮跋扈死缠烂打的疯女人?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有谢玄舟你不可以。 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执迷不悟的爱了他一辈子。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她说过的,她爱他,真的爱他,是最爱他的人。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谢玄舟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谢玄舟……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玄舟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玄舟,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可泪珠却止不住的从脸上滑落。 白染卿猛地低头,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玄舟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随手一抹,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第072章 后悔? 谢玄舟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为什么看着……这般难过呢?阿灼?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我怕你死也要离开我”几个字,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国将军家小儿子陆云川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玄舟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白染卿重生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和谢玄舟保持距离,越疏离越好,万不能再越界。 她生怕自己再一次一头陷进去无法自拔。 若是呆在她身边会让他那般绝望求死,那么她可以主动离开。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千万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玄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玄舟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世人眼中,她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郊外十里桃花已开,闲来无事,我们明日去游上一游可好?”谢玄舟声音淡淡。 “好啊!那有马场,我的追风可是好久没出来溜溜了。”小将军陆云川哈哈一笑。 “嗯,可。”秦岭也笑着应下。 “殿下要是这么说,我可准备了一肚子桃花赋,秦大少到时候可得多多指教。”云灵眨了眨眼? “我之荣幸。”秦岭饶有兴致的开口。 唯有一人未答。 见到众人沉默下来,白染卿知道,这是在等她答复。 白染卿摇摇头,“抱歉,府上有些事要处理,我不能一同前往。” 谢玄舟神色顿了顿,语气温和,“第一酒楼呢,有你最喜欢的暖锅,也许久未能一起去尝尝。” 拳头不自觉攥紧,白染卿依旧摇摇头,“最近身体不适,吃不得油腻辛辣之物。” 谢玄舟眸色一沉,轻哄,“不舒服不能耽搁,我让李太医来给你诊脉。” 白染卿心下一团乱麻,始终摇头,“不麻烦三殿下了,家中有府医。” 几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视线落在那个矜贵高雅的人身上,此时他们这位三殿下,脸色不太好看。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花云珊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往后辛苦灼儿了。” 多了一个表字,那可完全不一样,罢了,来日方长。 “表姨母不后悔就好。” 白染卿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刘守德,眼神讥诮。 第073章 你选择了我兄长? 莫名其妙被投喂这么一个奇闻,元宝是惊愕的。 他以为是夫妻俩一言不合吵架,或者婆媳大战,可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世子怀疑世子妃对他不忠?! 要知道世子这段时间为了他这位从边关带回来的妻子,可是做了不少伤害原配青梅染卿小姐的事。 两人已经闹成这般,依照染卿小姐的性子,断没有复合可能。 若真的……不是世子的孩子,那世子这番操作,岂不是痛失贤妻? 元宝面色古怪,他家爷捡漏了?! 谢玄舟摇头,“自作自受。” 他从不相信酒后乱性那一套,更何况是一个前线年轻有为的将军。 若不是有意放纵,他能行? 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暂时抛开道德情感去享乐的自由。 谢玄舟定定看着旁边神情淡定的小姑娘,如果顾长欢做了对不起他这好弟弟的事,那么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和人,谢景衡会主动去解决。 到时候,摆在两人面前的一切障碍瞬间瓦解。 小姑娘会后悔么?会……破镜重圆么? 自己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坚硬的心撬出了一个角,眼看未来可期,如果小姑娘真的后悔了…… 谢玄舟眼神一暗,他发觉,自己是接受不了这种可能的,只是想一想,他便差点痛得发疯。 “……怎么?要哭了?”白染卿语气戏谑。 谢玄舟抬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如果……会的。” 没说完的话,白染卿却听懂了。 莫名心一软,伸手轻拽了谢玄舟袖袍。 清冷平静的目光始终落在祠堂里跪着的谢景衡身上。 轻吐了口气,“死灰不能复燃,破镜无法重圆。” “过往皆是序章,所有将来皆为可盼。”白染卿眉目平缓。 对这人,她早就没了爱意。 后悔又如何?回头又能如何?与她无关。 况且……她并不认为顾长欢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 不贞不洁,没有哪个女子能接受这般猜测和骂名。 恻隐之心?她是有的,却不会对顾长欢和谢景衡。 谢玄舟猛地凑近小姑娘,好闻的清冷木质香充斥鼻尖。 白染卿一时出神,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这人……身上怎么这么好闻? 谢玄舟勾唇笑笑,盯着小姑娘泛红的耳尖,深邃的眼眸划过一抹得意,他发现了。 小姑娘格外喜欢他……身上的沉木香。 明明想克制的,终究抵不过暖意漫过眉梢,那是藏不住的欢喜。 “……”元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笑得花里胡哨的爷,他该说点什么? 爷笑得好……好好看。 “站在这做甚?人已经去了世子居厢房,不去看看?”白子远走近两人时,察觉两人之间氛围莫名怪怪的。 “成了?”谢玄舟眉头一挑。 两人相交多年的默契,让白子远不用思考就知道好友在说什么。 白子远点头,“东西全部找回是不可能的,有些流失和损坏,她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不过有嫁妆名册在,秦氏准备足够的银钱折算。” 他查验过秦氏准备的账册,无甚不妥。 “原本秦氏决定在祠堂和染卿小姐交接的,可却突然出了这事。”白子远摇头。 说实在的,他本身不太理解,好好一个将门嫡女,怎么和有婚约的男人牵扯上。 甚至……以身相许,未婚先孕。 如今所见,定北侯府世子并非良人。 那日在政务大殿,白子远看得分明,谢景衡这人,情义是有,赤忱也有,可却…太懂得在感情里权衡利弊了。 这般会是个好的当家人,却不算是个良人,尤其是对白染卿这般弱势女子而言。 白子远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谢玄舟身上。 “……”饶是沉稳清冷的他,此时也不自觉嘴角抽了抽。 不值钱的家伙。 “兄长,你不需要给我个解释么?”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谢景衡出了祠堂。 白染卿讶异,这人竟然也有罔顾秦氏命令的时候? 谢景衡扫了一眼关系明显不一般的三人,心底被欺骗的恼意无限上涌。 就在刚才,回想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谢景衡发现一个令他惊惧的事实。 卿卿选择了谢玄舟,他们再无半点复合的可能。 谢景衡一直是自信的,他始终认为,那般喜欢他的卿卿,不会有说不喜欢他的一日,若是天意弄人,卿卿说不喜欢他了,那也不会有放弃他的那一日。 若是天意弄人,卿卿放弃他了,那也会有再续前缘的一日。 他唯独没想过……卿卿会选择他人。 那般完整完美的喜欢给了他,怎么可能会轻易就给了别人?? 想到这里,谢景衡心口传来一阵窒息。 怎可这般? 谢景衡抬眸看向白染卿那张令人惊艳绝美的脸,眼神带上一丝怨怼,伸手一指,“…你真的……选择了他,我的兄长?!” 所有人沉寂无声。 白子远皱眉,陛下说,谢景衡和白染卿的婚约随她,履行也好,解除也罢,都由白染卿说了算。 那道赐婚圣旨依旧在白染卿手里,两人何去何从掌控在她手中。 可旨意还未公开,在不少知情人眼里,这个被侯府藏了十年的女子,仍是谢景衡的人。 妻子也好,侧室也罢,只认定是谢景衡的人。 要是谢玄舟此时认了下来,那强夺弟妻这名声,他是跑不掉的。 白子远眸光微动,他要如何,才能保护好这糟心好友。 这么多年,难得有喜欢的,他可一定得护好了。 正当白染卿想再重复一遍,他们已经没关系时,谢玄舟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阿衡,你是了解她的,和她没关系。” “你们只是……情分和缘分都断了。”谢玄舟语气淡淡,眼底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复杂。 他厌恶秦氏没错,可景衡是他心底唯一的弟弟,一直是那个小小的,笨拙地跑在他面前唤“哥哥,吃”的小萝卜头。 可惜……奔波的路途里,小姑娘给了他太多自由,他迷失了自己。 “阿衡,你在跑的路上,把她弄丢了。”谢玄舟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第074章 歇斯底里谢景衡 谢景衡目光沉痛,哑着声音怒吼,“兄长!她原本是我的妻,你的弟媳!” “你们竟然背叛了我?!”谢景衡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谢玄舟皱眉,脸色冷了几分,“谢景衡,何来的背叛?不是你先背叛你们的感情的么?” 谢景衡攥紧拳头,赤红着双眼,看着伤心欲绝,“兄长!你怎么可以?” 谢玄舟不悦,“别在我面前摆这一套,你知晓的,从你装醉摸进顾长欢营帐那一刻,你就彻底失去和小卿儿相守一生的资格。” 谢玄舟一言,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彻底撕开了谢景衡一直隐藏的不堪事实。 谢景衡仿佛失了所有力气,刚才的咄咄逼人再也不见踪影。 “……兄长,你……”谢景衡声音干涩。 这件事除了他和身边最信任的副将,没有人知道。 哪怕是当事人顾长欢,也只以为是两人偶然喝醉才发生的一切。 其实不然,喝醉没错,可顾长欢醉后让侍女送回了营帐,他也……没醉。 是他把人引开,自己清醒着,跌跌撞撞进顾长欢的营帐地。 他的副将随着他一起出生入死多年,不可能背叛他。 这般隐晦的事,兄长怎会知晓? 谢玄舟神色淡定,“我太了解你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景衡。” 谢景衡沉默,万万想不到是这个原因,虽然谢玄舟有赌的成分,可刚才他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谢景衡抬眸,目光死死盯着谢玄舟,“可以是任何人,但是不能是你。” 话音刚落,撸起袖子就朝着谢玄舟的方向扑了过去。 “看好。”谢玄舟冷笑一声,大手一个用力,将身后的白染卿朝着白央央方向推了过去。 白央央立马兴奋地拥美人在怀,忙不迭开口,“染卿姐姐,你别怕,我和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什么野狗都别想咬你,哼。”这话可谓是说得怨气十足。 白子远目光淡淡,有这样的隐情,谢景衡还这般无理取闹,未免太难看了些。 谢玄舟偏头躲过一拳,冷笑着踹了一脚出去。 “脚步虚浮,不堪一击!你这骠骑将军职位如何来的?”谢玄舟冷声。 若是被他查出来假冒军功,他拆了他的骨头。 谢景衡恼怒,“那是我千辛万苦,无数次生死一线换来的。” 谢玄舟眯了眯眼睛,“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定北侯府可以出废物,不能出叛徒,这是他对已逝祖父的承诺。 谢景衡不甘心地又冲上去。 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白央央看得津津有味,“不错不错,不愧是玄舟哥哥,受伤了还能这般身轻如燕。” 白染卿有些心不在焉,自从谢景衡默认自己装醉摸进顾长欢营帐并与人春风一度开始。 她的心绪越发复杂,刚才在祠堂发生的一切,是上辈子并没有发生过的。 这辈子,顾长欢的赢面似乎没有多大。 是因为他吗? 白染卿看着谢玄舟的眼神逐渐复杂,好似这辈子发生的不少改变,都是和他有些关系。 “染卿姐姐,你在难过么?”白央央小心地凑近白染卿。 白染卿莞尔,“央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当然,染卿姐姐你说。”白央央嘿嘿直乐,大人问他问题的成就感,是无法言表的。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白染卿好奇,白央央对她的好感不是一丁半点。 可是白央央是太傅府唯一的嫡小姐,她是宅在定北侯府的孤女。 除了一样的姓氏,两人没有一点交集和相同之处。 白央央腼腆笑笑,“我若说了,染卿姐姐可别生气。” 白染卿点头。 “一开始是因为玄舟哥哥,我和哥哥是玄舟的好友,我们爱屋及乌。” 白染卿知晓。 “后来嘛,我看到染卿姐姐第一眼,就觉得惊为天人,所以喜欢得不得了。”白央央眨了眨眼。 “……”白子远差点没忍住敲了上去。 白染卿忍俊不禁,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喜欢她这张脸。 那么谢玄舟呢?也是这般缘故。 白染卿眉头一挑,巧合了,她也喜欢谢玄舟这盛京第一美人的脸。 “兄长!你如今都舍得揍我了。”谢景衡纳闷,谢玄舟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三年不见,兄长也不是那个兄长了。”谢景衡怒气丛生。 “…蠢。”谢玄舟嫌弃得又踹了人一脚。 谢景衡的武功路数都是他教的,要想超越他,再苦练十年都不行。 谢玄舟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景衡:“我是心悦小卿儿没错,可到现在小卿儿也没答应我。” 谢景衡眼神一亮。 “可不是我也不会是你,你早就出局了。”笑话,这白痴被踹了,他绝对是小姑娘唯一的人选。 其他人……休想。 谢景衡眼神黯然,“怎么会这样?!” 谢景衡抬眸盯着谢玄舟,“兄长,我是为了和卿卿未来相守一生的承诺,才去了战场。” “可军功我有了,官职我有了,为什么事情变成如今这般?”谢景衡喃喃。 谢玄舟拧眉,“都说了让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傻。” “因为你想要的太多了,既要又要还要!” 既想要镇国将军府的助力保驾护航,又想要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还得功名利禄蒸蒸日上? 凭什么?!他以为自己是话本子里气运滔天的男主子?! 他从不知道这个弟弟这么敢想。 谢景衡默不作声,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爱的女人只有卿卿。 可他却不只对卿卿好。 活该他有今日,两头空空,报应。 “我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了,如果你做不到,世子位是我给你的,我也可以给别人,我随时都能收回。”谢玄舟眉目冷淡。 当初因为谢景衡哀求和父亲期盼,祖母默认。 他别无选择拒了世子位,谢景衡才当上了世子。 “定北侯世子,不是父亲谢长风亲封的,是我的祖父,定北军侯拼下赫赫战功换来的,是先帝对他老人家的嘉奖。” “定北侯世子一位,名正言顺只属于我——我是原来的定北军侯府第一且唯一的嫡长孙。” 谢玄舟终是捅破了摇摇欲坠的侯府的窗户纸。 第075章 谢玄舟过往 秦氏日思夜想不惜一切代价谋取的世子之位,是谢玄舟不要才轮到谢景衡的。 谢景衡目光呆愣,“兄长,你什么意思?” 谢玄舟目光沉静,“谢景衡,你可知,在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助你当上定北侯世子时,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本就对功名利禄没兴趣,若不是他对祖父有承诺,早在母亲去世那一年,他就会跟着舅舅离开盛京的。 谢景衡重重点头,“永远忠于定北侯府,保定北侯府荣耀。” 谢玄舟嘴角一勾,“原本你是做的不错的,可你如今路走偏了。” 为定北侯荣耀而战!谢景衡这般信念值得夸赞。 “你身为人夫,人父,你对妻儿的责任感呢?还在么?”看着狼狈不堪的弟弟,谢玄舟叹气,有秦氏那般的母亲,谢景衡的路不会走得或许平坦。 “世子!世子!世子!” 阿林脚步匆忙。 众人齐齐抬头。 “什么事?这般慌张。”谢景衡又恢复沉稳的模样。 “世子妃难产!太医说世子妃一胎双子,胎儿不足半年,情况极度凶险。”阿林语速飞快。 谢景衡愣住了,“怎么可能?那府医不是说……” 顾长欢也承认了,她腹中孩子不是他亲子,可一胎双宝,六个月? 那不是刚好对得上他们在北疆时成为夫妻的时间么? 莫名的心慌席卷谢景衡心尖,他突然慌了神,“世子妃呢?” 如果是他误会了,那么她今日这般行径…… 阿林催促,“世子,夫人嘱咐,你一定要去陪着世子妃,现在太医还在治疗,世子岂不是要……” 谢景衡迅速转身离开。 等主仆俩火烧火燎离开,站在原地的几人神色复杂。 白子远第一时间开口,“玄舟,我还在侯府,世子妃就不能有性命之忧。” 他们的皇后娘娘要是知道顾长欢在定北侯遇难,他也在侯府,定不会放过他的。 谢玄舟知晓其中关键,“小卿儿,宋老一直跟着你,今日借给子远邦邦忙可好?” 好友开口,他义不容辞。 可此时宋老师跟着的,是小卿儿! 白染卿静静看着人,不发一言。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第076章 一尸三命 白染卿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看她时厌烦恶心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他眼中娇蛮跋扈死缠烂打的疯女人?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有谢景衡你不可以。 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执迷不悟的爱了他一辈子。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她说过的,她爱他,真的爱他,是最爱他的人。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谢景衡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谢景衡……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景衡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景衡,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可泪珠却止不住的从脸上滑落。 白染卿猛地低头,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景衡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随手一抹,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景衡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可就是这样的人,硬生生被她逼死了。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景衡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为什么看着……这般难过呢?阿灼?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我怕你死也要离开我”几个字,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国将军家小儿子陆云川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景衡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白染卿重生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和谢景衡保持距离,越疏离越好,万不能再越界。 她生怕自己再一次一头陷进去无法自拔。 若是呆在她身边会让他那般绝望求死,那么她可以主动离开。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千万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景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景衡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世人眼中,她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郊外十里桃花已开,闲来无事,我们明日去游上一游可好?”谢景衡声音淡淡。 第077章 顾长欢重生?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078章 侯府危难 谢景衡失笑,“哪有让姑娘送男子的理?” 云灵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样一样的,我走了。” 等人蹦蹦跳跳离开,谢景衡眸色一深,“刚才谁来找外祖?” “禀殿下,是花家家主白染卿。”侍卫躬身应下。 谢景衡薄唇轻启,“跟上,平安送回。” “是,殿下。”下一秒,侍卫消失在云灵离开的方向。 谢景衡手挥了挥,“和外祖说一声,今日本宫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望外祖。” “是,殿下。” 等事情安排好,谢景衡径直从后门跟去。 途上突然下起朦胧细雨,匆忙回到府中后,白染卿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春桃焦急的在门口乱转。 “小姐!” 白染卿来不及换下湿衣,指尖落在衣襟盘扣轻挑,潮湿的外袍瞬间滑落在地。 白染卿颇为急切的奔于桌案前平纸执笔。 挥手间,一个个大气凌乱的字迹跃于纸上。 “谢景衡…谢景衡…谢景衡…” 白染卿赤红着双眼,执拗的念叨,每念一次就写一遍,直到慌乱不堪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看着逐渐规整秀气的字,白染卿眸色平静,出了汗,身上粘腻得厉害。 “春桃,我要沐浴。”白染卿打开了门。 看着自家小姐终于出来,春桃大喜,“好,我这就让人去烧水。”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花云珊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往后辛苦灼儿了。” 多了一个表字,那可完全不一样,罢了,来日方长。 “表姨母不后悔就好。” 白染卿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刘守德,眼神讥诮。 “表姨母,家里人可得调教好,我爹早就随母逝去,户籍已销,那可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的,莫要有欺君之言。” 花云珊面不改色,“灼儿节哀,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没成想竟然这么巧合冲撞贵人,我定让夫君改了姓氏。” 白染卿眸色微动,这人果真没让她失望过。 “秋月,给表姨母一家安排院子,就住西厢房清荷院。”白染卿开口。 既然来了,那便放在眼皮底下,她定会找出兄长的线索。 “是,小姐。”秋月冲着几人翻了个白眼,她会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灼儿……”花云珊突然开口。 “这位……远方表夫人请慎言。”秋月毫不客气打断。 “终究不是亲的,往后劳烦诸位看清自己的位置,尊称我们小姐一声花家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同意留下这些人,可秋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越了小姐去。 小姐说过,哪怕她成为家主,也是她和春桃一辈子的小姐,这情分重着呢,她定护小姐一辈子。 花云珊看向神色清冷的白染卿,见人没有反应,只能应下。 “往后烦请家主照顾了。”花云珊眉眼间泛着丝志得意满。 “晴儿,杰儿。”花云珊提醒。 “谢谢…姐…家主。”花晴面色痛得狰狞,最后一个姐字在白染卿冷若冰霜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她真的能住进大宅子,以后也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未来的夫婿也可以是有钱的名门公子。 她也是名门贵女了?花晴莫名觉得腿也不那么痛了。 “……谢谢…家主。”花杰喏喏应了一声。 白染卿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 “引路,带下去安置。”秋月提醒一旁站着的管家。 等人彻底离开,秋月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白染卿眉眼间终究是忍不住露出意一丝疲色,“秋月,我想去一趟郊外。” 秋月眼眶一热,知道小姐想大少爷了。 郊外的这座古亭,是白染卿上辈子的遗憾。 八年前,她的兄长,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的,她至死都没能找到兄长,娘亲也抱憾终身。 顾亭浸在夜色里,阶生暗苔,柱染尘灰,四下寂无一人。 白染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玲珑佩,兄长,这辈子灼灼定会找到你的。 第079章 灵卿楼小聚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080章 镇宅美人 谢景衡失笑,“哪有让姑娘送男子的理?” 云灵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样一样的,我走了。” 等人蹦蹦跳跳离开,谢景衡眸色一深,“刚才谁来找外祖?” “禀殿下,是花家家主白染卿。”侍卫躬身应下。 谢景衡薄唇轻启,“跟上,平安送回。” “是,殿下。”下一秒,侍卫消失在云灵离开的方向。 谢景衡手挥了挥,“和外祖说一声,今日本宫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望外祖。” “是,殿下。” 等事情安排好,谢景衡径直从后门跟去。 途上突然下起朦胧细雨,匆忙回到府中后,白染卿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春桃焦急的在门口乱转。 “小姐!” 白染卿来不及换下湿衣,指尖落在衣襟盘扣轻挑,潮湿的外袍瞬间滑落在地。 白染卿颇为急切的奔于桌案前平纸执笔。 挥手间,一个个大气凌乱的字迹跃于纸上。 “谢景衡…谢景衡…谢景衡…” 白染卿赤红着双眼,执拗的念叨,每念一次就写一遍,直到慌乱不堪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看着逐渐规整秀气的字,白染卿眸色平静,出了汗,身上粘腻得厉害。 “春桃,我要沐浴。”白染卿打开了门。 看着自家小姐终于出来,春桃大喜,“好,我这就让人去烧水。”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花云珊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往后辛苦灼儿了。” 多了一个表字,那可完全不一样,罢了,来日方长。 “表姨母不后悔就好。” 白染卿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刘守德,眼神讥诮。 “表姨母,家里人可得调教好,我爹早就随母逝去,户籍已销,那可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的,莫要有欺君之言。” 花云珊面不改色,“灼儿节哀,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没成想竟然这么巧合冲撞贵人,我定让夫君改了姓氏。” 白染卿眸色微动,这人果真没让她失望过。 “秋月,给表姨母一家安排院子,就住西厢房清荷院。”白染卿开口。 既然来了,那便放在眼皮底下,她定会找出兄长的线索。 “是,小姐。”秋月冲着几人翻了个白眼,她会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灼儿……”花云珊突然开口。 “这位……远方表夫人请慎言。”秋月毫不客气打断。 “终究不是亲的,往后劳烦诸位看清自己的位置,尊称我们小姐一声花家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同意留下这些人,可秋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越了小姐去。 小姐说过,哪怕她成为家主,也是她和春桃一辈子的小姐,这情分重着呢,她定护小姐一辈子。 花云珊看向神色清冷的白染卿,见人没有反应,只能应下。 “往后烦请家主照顾了。”花云珊眉眼间泛着丝志得意满。 “晴儿,杰儿。”花云珊提醒。 “谢谢…姐…家主。”花晴面色痛得狰狞,最后一个姐字在白染卿冷若冰霜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她真的能住进大宅子,以后也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未来的夫婿也可以是有钱的名门公子。 她也是名门贵女了?花晴莫名觉得腿也不那么痛了。 “……谢谢…家主。”花杰喏喏应了一声。 白染卿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 “引路,带下去安置。”秋月提醒一旁站着的管家。 等人彻底离开,秋月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白染卿眉眼间终究是忍不住露出意一丝疲色,“秋月,我想去一趟郊外。” 秋月眼眶一热,知道小姐想大少爷了。 郊外的这座古亭,是白染卿上辈子的遗憾。 八年前,她的兄长,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的,她至死都没能找到兄长,娘亲也抱憾终身。 顾亭浸在夜色里,阶生暗苔,柱染尘灰,四下寂无一人。 白染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玲珑佩,兄长,这辈子灼灼定会找到你的。 第081章 莫名的敌意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082章 情定 谢景衡失笑,“哪有让姑娘送男子的理?” 云灵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样一样的,我走了。” 等人蹦蹦跳跳离开,谢景衡眸色一深,“刚才谁来找外祖?” “禀殿下,是花家家主白染卿。”侍卫躬身应下。 谢景衡薄唇轻启,“跟上,平安送回。” “是,殿下。”下一秒,侍卫消失在云灵离开的方向。 谢景衡手挥了挥,“和外祖说一声,今日本宫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望外祖。” “是,殿下。” 等事情安排好,谢景衡径直从后门跟去。 途上突然下起朦胧细雨,匆忙回到府中后,白染卿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春桃焦急的在门口乱转。 “小姐!” 白染卿来不及换下湿衣,指尖落在衣襟盘扣轻挑,潮湿的外袍瞬间滑落在地。 白染卿颇为急切的奔于桌案前平纸执笔。 挥手间,一个个大气凌乱的字迹跃于纸上。 “谢景衡…谢景衡…谢景衡…” 白染卿赤红着双眼,执拗的念叨,每念一次就写一遍,直到慌乱不堪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看着逐渐规整秀气的字,白染卿眸色平静,出了汗,身上粘腻得厉害。 “春桃,我要沐浴。”白染卿打开了门。 看着自家小姐终于出来,春桃大喜,“好,我这就让人去烧水。”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花云珊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往后辛苦灼儿了。” 多了一个表字,那可完全不一样,罢了,来日方长。 “表姨母不后悔就好。” 白染卿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刘守德,眼神讥诮。 “表姨母,家里人可得调教好,我爹早就随母逝去,户籍已销,那可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的,莫要有欺君之言。” 花云珊面不改色,“灼儿节哀,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没成想竟然这么巧合冲撞贵人,我定让夫君改了姓氏。” 白染卿眸色微动,这人果真没让她失望过。 “秋月,给表姨母一家安排院子,就住西厢房清荷院。”白染卿开口。 既然来了,那便放在眼皮底下,她定会找出兄长的线索。 “是,小姐。”秋月冲着几人翻了个白眼,她会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灼儿……”花云珊突然开口。 “这位……远方表夫人请慎言。”秋月毫不客气打断。 “终究不是亲的,往后劳烦诸位看清自己的位置,尊称我们小姐一声花家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同意留下这些人,可秋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越了小姐去。 花云珊看向神色清冷的白染卿,见人没有反应,只能应下。 “往后烦请家主照顾了。”花云珊眉眼间泛着丝志得意满。 “谢谢…姐…家主。”花晴面色痛得狰狞,最后一个姐字在白染卿冷若冰霜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她真的能住进大宅子,以后也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未来的夫婿也可以是有钱的名门公子。 她也是名门贵女了?花晴莫名觉得腿也不那么痛了。 “……谢谢…家主。”花杰喏喏应了一声。 白染卿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 “引路,带下去安置。”秋月提醒一旁站着的管家。 等人彻底离开,秋月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白染卿眉眼间终究是忍不住露出意一丝疲色,“秋月,我想去一趟郊外。” 秋月眼眶一热,知道小姐想大少爷了。 郊外的这座古亭,是白染卿上辈子的遗憾。 八年前,她的兄长,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的,她至死都没能找到兄长,娘亲也抱憾终身。 顾亭浸在夜色里,阶生暗苔,柱染尘灰,四下寂无一人。 白染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玲珑佩,兄长,这辈子我定会找到你的。 很长一段时间,在他们三人面前,封玄宸从不自称本宫。 因为她说,听着他这般自称,她和他之间仿佛隔了天堑。 因为天堑二字,封玄宸在皇室威严这面牢不可破的屏障上,撕了一个口子。 第083章 开窍的白央央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084章 侯爷回府 谢景衡失笑,“哪有让姑娘送男子的理?” 云灵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样一样的,我走了。” 等人蹦蹦跳跳离开,谢景衡眸色一深,“刚才谁来找外祖?” “禀殿下,是花家家主白染卿。”侍卫躬身应下。 谢景衡薄唇轻启,“跟上,平安送回。” “是,殿下。”下一秒,侍卫消失在云灵离开的方向。 谢景衡手挥了挥,“和外祖说一声,今日本宫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望外祖。” “是,殿下。” 等事情安排好,谢景衡径直从后门跟去。 途上突然下起朦胧细雨,匆忙回到府中后,白染卿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春桃焦急的在门口乱转。 “小姐!” 白染卿来不及换下湿衣,指尖落在衣襟盘扣轻挑,潮湿的外袍瞬间滑落在地。 白染卿颇为急切的奔于桌案前平纸执笔。 挥手间,一个个大气凌乱的字迹跃于纸上。 “谢景衡…谢景衡…谢景衡…” 白染卿赤红着双眼,执拗的念叨,每念一次就写一遍,直到慌乱不堪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看着逐渐规整秀气的字,白染卿眸色平静,出了汗,身上粘腻得厉害。 “春桃,我要沐浴。”白染卿打开了门。 看着自家小姐终于出来,春桃大喜,“好,我这就让人去烧水。”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花云珊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往后辛苦灼儿了。” 多了一个表字,那可完全不一样,罢了,来日方长。 “表姨母不后悔就好。” 白染卿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刘守德,眼神讥诮。 “表姨母,家里人可得调教好,我爹早就随母逝去,户籍已销,那可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的,莫要有欺君之言。” 花云珊面不改色,“灼儿节哀,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没成想竟然这么巧合冲撞贵人,我定让夫君改了姓氏。” 白染卿眸色微动,这人果真没让她失望过。 “秋月,给表姨母一家安排院子,就住西厢房清荷院。”白染卿开口。 既然来了,那便放在眼皮底下,她定会找出兄长的线索。 “是,小姐。”秋月冲着几人翻了个白眼,她会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灼儿……”花云珊突然开口。 “这位……远方表夫人请慎言。”秋月毫不客气打断。 “终究不是亲的,往后劳烦诸位看清自己的位置,尊称我们小姐一声花家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同意留下这些人,可秋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越了小姐去。 小姐说过,哪怕她成为家主,也是她和春桃一辈子的小姐,这情分重着呢,她定护小姐一辈子。 花云珊看向神色清冷的白染卿,见人没有反应,只能应下。 “往后烦请家主照顾了。”花云珊眉眼间泛着丝志得意满。 “晴儿,杰儿。”花云珊提醒。 “谢谢…姐…家主。”花晴面色痛得狰狞,最后一个姐字在白染卿冷若冰霜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她真的能住进大宅子,以后也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未来的夫婿也可以是有钱的名门公子。 她也是名门贵女了?花晴莫名觉得腿也不那么痛了。 “……谢谢…家主。”花杰喏喏应了一声。 白染卿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 “引路,带下去安置。”秋月提醒一旁站着的管家。 等人彻底离开,秋月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白染卿眉眼间终究是忍不住露出意一丝疲色,“秋月,我想去一趟郊外。” 秋月眼眶一热,知道小姐想大少爷了。 郊外的这座古亭,是白染卿上辈子的遗憾。 八年前,她的兄长,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的,她至死都没能找到兄长,娘亲也抱憾终身。 顾亭浸在夜色里,阶生暗苔,柱染尘灰,四下寂无一人。 白染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玲珑佩,兄长,这辈子灼灼定会找到你的。 第085章 坚定的维护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086章 保存二十多年的休书 谢景衡失笑,“哪有让姑娘送男子的理?” 云灵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样一样的,我走了。” 等人蹦蹦跳跳离开,谢景衡眸色一深,“刚才谁来找外祖?” “禀殿下,是花家家主白染卿。”侍卫躬身应下。 谢景衡薄唇轻启,“跟上,平安送回。” “是,殿下。”下一秒,侍卫消失在云灵离开的方向。 谢景衡手挥了挥,“和外祖说一声,今日本宫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望外祖。” “是,殿下。” 等事情安排好,谢景衡径直从后门跟去。 途上突然下起朦胧细雨,匆忙回到府中后,白染卿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春桃焦急的在门口乱转。 “小姐!” 白染卿来不及换下湿衣,指尖落在衣襟盘扣轻挑,潮湿的外袍瞬间滑落在地。 白染卿颇为急切的奔于桌案前平纸执笔。 挥手间,一个个大气凌乱的字迹跃于纸上。 “谢景衡…谢景衡…谢景衡…” 白染卿赤红着双眼,执拗的念叨,每念一次就写一遍,直到慌乱不堪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看着逐渐规整秀气的字,白染卿眸色平静,出了汗,身上粘腻得厉害。 “春桃,我要沐浴。”白染卿打开了门。 看着自家小姐终于出来,春桃大喜,“好,我这就让人去烧水。”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花云珊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往后辛苦灼儿了。” 多了一个表字,那可完全不一样,罢了,来日方长。 “表姨母不后悔就好。” 白染卿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刘守德,眼神讥诮。 “表姨母,家里人可得调教好,我爹早就随母逝去,户籍已销,那可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的,莫要有欺君之言。” 花云珊面不改色,“灼儿节哀,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没成想竟然这么巧合冲撞贵人,我定让夫君改了姓氏。” 白染卿眸色微动,这人果真没让她失望过。 “秋月,给表姨母一家安排院子,就住西厢房清荷院。”白染卿开口。 既然来了,那便放在眼皮底下,她定会找出兄长的线索。 “是,小姐。”秋月冲着几人翻了个白眼,她会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灼儿……”花云珊突然开口。 “这位……远方表夫人请慎言。”秋月毫不客气打断。 “终究不是亲的,往后劳烦诸位看清自己的位置,尊称我们小姐一声花家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同意留下这些人,可秋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越了小姐去。 小姐说过,哪怕她成为家主,也是她和春桃一辈子的小姐,这情分重着呢,她定护小姐一辈子。 花云珊看向神色清冷的白染卿,见人没有反应,只能应下。 “往后烦请家主照顾了。”花云珊眉眼间泛着丝志得意满。 “晴儿,杰儿。”花云珊提醒。 “谢谢…姐…家主。”花晴面色痛得狰狞,最后一个姐字在白染卿冷若冰霜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她真的能住进大宅子,以后也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未来的夫婿也可以是有钱的名门公子。 她也是名门贵女了?花晴莫名觉得腿也不那么痛了。 “……谢谢…家主。”花杰喏喏应了一声。 白染卿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 “引路,带下去安置。”秋月提醒一旁站着的管家。 等人彻底离开,秋月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白染卿眉眼间终究是忍不住露出意一丝疲色,“秋月,我想去一趟郊外。” 秋月眼眶一热,知道小姐想大少爷了。 郊外的这座古亭,是白染卿上辈子的遗憾。 八年前,她的兄长,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的,她至死都没能找到兄长,娘亲也抱憾终身。 顾亭浸在夜色里,阶生暗苔,柱染尘灰,四下寂无一人。 白染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玲珑佩,兄长,这辈子灼灼定会找到你的。 第087章 护定他了 谢老夫人的眼底闪过一抹忧愁,“……玄舟。” 谢玄舟有条不紊收好东西,“祖母放心,镇国将军府不会对侯府做什么的。” 谢老夫人叹气,“玄舟,苦了你了。” 谢玄舟神色淡淡,“今日起,我便搬出定北侯府。” 谢侯爷难得的有些愧疚,这么多年他也想做个好父亲的,可侯府在,他才能是侯爷。 谢老夫人眼里闪着泪花,“玄舟,我终是没能留下你。” 长风糊涂,玄舟在,侯府才会在。 白染卿眼睫微颤,思绪有些繁乱,谢玄舟的背影看着……多了分寂寥。 白染卿怅然,事情好似更糟糕了些,她以为刚才谢玄舟拦住她,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 这人好像让他自己被抛弃了。 “祖母,我永远是您的孙儿。”谢玄舟目光温和,无论如何,他始终感恩祖母这二十年来对他的照拂。 谢老夫人目光哀求,“玄舟,真的不可以……” 谢玄舟摇头,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遗憾,“抱歉,祖母,这是二十多年前就该处理的事。” 谢老夫人心中悲戚,小玄舟懂事后没拿出来,三年前被秦氏逼迫退出世子之争时没拿出来,现在……竟然拿出来了。 为了侯府? 不全是,依玄舟的聪慧和能力,他还有其他办法的。 而不是这般毅然决然和侯府一刀两断。 这个时候,谢老夫人看向白染卿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 因为她离开,所以带走她最疼爱的孙儿?! 白染卿哑然,之前因为得知她被赐封县主时的宽和,这个时候便不再纯粹,甚至是夹杂了丝怨怼。 谢玄舟不动声色挡在白染卿身前,“祖母放心,孙儿会不忘尽孝的。” 有些事不能明说,却可以做,反正侯府乌烟瘴气不再是净土,他可以把祖母接走。 谢侯爷怒了,“走了就不许回来了。” 谢玄舟神色冷然,“侯爷记得,将母亲的骨灰归还。” “既是没了关系,那再葬于谢家宗祠便不合适,请侯爷履行承诺。” 成功和离,恩断义绝当日,便是侯府归还谢玄舟母亲兰溪骨灰之时,这他们心照不宣的事实。 秦氏嘴角一勾,面上的愉悦不加掩饰,呵,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兰溪!你为了谢长风付出一切又如何,百年后依旧被从谢家祖祠挖出来成为孤魂野鬼! 哪里像她,百年后,她会和谢长风合葬,后世子孙也只会认她为定北侯府唯一当家主母。 秦氏越想越顺畅,多少时日了,她没这般舒心过了。 被晚辈这般下脸,谢侯爷脸色难看,眼神开始狰狞起来,“谢玄舟,你当真是养不熟的!” 这几年明面不明显,可暗地里,他还是关注谢玄舟这个儿子的,这几年两人的关系也缓和不少。 没想到今日一见面,连声爹也不唤了,开口闭口侯爷。 这明明是还在记仇呢!记仇他负了兰溪,记仇前脚兰溪死了,他就娶了秦氏为续弦,还纳妾。 果真,原谅他是骗他的。 谢侯爷冷笑,“呵!兰溪只是养了你两年,我养了你二十多年,都没能让你打心底认我为父亲,如今还威胁我,果真狼心狗肺。” 谢玄舟脸色冰冷,眼底翻涌着怒气,“你没资格提我的母亲!” 母亲是被小人迷惑,一叶障目,才会选了这么一个唯利是图的伪君子。 若不是年幼得祖父爱重,后又得祖母一路相护,还轮得到这人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称爹?! “你放肆!”谢侯爷怒指着人。 秦氏掩去笑意,向前一步,似是宽慰,“侯爷,玄舟只是个孩子,还是老侯爷在世时最看好的侯府未来继承人,不会说话在所难免,怎么能置气呢?” 一句话再度点燃谢侯爷的怒火。 耻辱!莫大的耻辱! 父亲无视他这个正统继承人,反而越过他培养谢玄舟。 虽然是他儿子,这个侯府迟早是他的,可那也不是现在。 “呵!我不稀罕,滚吧!至于骨灰,你可以自己去挖,我准了。”谢侯爷冷笑。 谢玄舟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狠意,若不是答应祖父,他今日非要……倒反天罡大义灭亲不可。 “自命不凡的秦夫人,何必呢?您的宝贝儿子还不知在哪里给人下跪呢,你就这般迫不及待看热闹,未免吃相太难看。”白染卿态度不卑不亢,说出的话却讽刺十足。 谢玄舟讶异,眼底异彩连连,不是让小姑娘不要动,这是……怕他吃亏?谢玄舟心底发软。 在场众人惊呆了。 白染卿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秦氏维持不住高门贵妇范,胸口剧烈起伏,“白染卿,你……你怎敢……” 没理会要把自己气过去的秦氏,白染卿偏头看向目光不善的谢侯爷,嘴角上扬。 “谢侯爷,您可真是……让本县主刮目相看。”白染卿声音带寒气。 本来就是个和她一样的小可怜,好不容易有个祖母护着,这老东西又蹦出来碍眼,白染卿彻底没有耐心了。 好吧,她就是忍不住了,这人被那般欺负,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白染卿绝美的面容清冷得不像凡人。 “他谢玄舟,没有什么对不起定北侯府的。” “反倒是你们对不起他。” 难怪,难怪谢玄舟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当,一直被冠以那样不堪的名声,还被迫诈死离开。 合着有这么一群妖魔鬼怪挡路呢。 白染卿越想越生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谢玄舟一眼,笨蛋!像以前一样反抗!撒泼啊! 当个纨绔也比受他们威胁强。 谢玄舟不恼,眉头高高挑起,小姑娘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把她摘出去,她反而可爱地凑上来,这样的话,真的……要和他绑死在一起了呢。 谢侯爷眉头皱得死紧,“我定北侯府的家事,什么时候落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白染卿笑笑,又往旁边挪了半步,伸手拉住某人,掷地有声,“今日,本县主就护定他了。” 谢玄舟笑了,笑得开怀,小姑娘心疼了。 第088章 放弃侯府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089章 求生欲爆棚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090章 镇国将军讨公道 谢景衡失笑,“哪有让姑娘送男子的理?” 云灵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样一样的,我走了。” 等人蹦蹦跳跳离开,谢景衡眸色一深,“刚才谁来找外祖?” “禀殿下,是花家家主白染卿。”侍卫躬身应下。 谢景衡薄唇轻启,“跟上,平安送回。” “是,殿下。”下一秒,侍卫消失在云灵离开的方向。 谢景衡手挥了挥,“和外祖说一声,今日本宫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望外祖。” “是,殿下。” 等事情安排好,谢景衡径直从后门跟去。 途上突然下起朦胧细雨,匆忙回到府中后,白染卿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春桃焦急的在门口乱转。 “小姐!” 白染卿来不及换下湿衣,指尖落在衣襟盘扣轻挑,潮湿的外袍瞬间滑落在地。 白染卿颇为急切的奔于桌案前平纸执笔。 挥手间,一个个大气凌乱的字迹跃于纸上。 “谢景衡…谢景衡…谢景衡…” 白染卿赤红着双眼,执拗的念叨,每念一次就写一遍,直到慌乱不堪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看着逐渐规整秀气的字,白染卿眸色平静,出了汗,身上粘腻得厉害。 “春桃,我要沐浴。”白染卿打开了门。 看着自家小姐终于出来,春桃大喜,“好,我这就让人去烧水。”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花云珊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往后辛苦灼儿了。” 多了一个表字,那可完全不一样,罢了,来日方长。 “表姨母不后悔就好。” 白染卿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刘守德,眼神讥诮。 “表姨母,家里人可得调教好,我爹早就随母逝去,户籍已销,那可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的,莫要有欺君之言。” 花云珊面不改色,“灼儿节哀,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没成想竟然这么巧合冲撞贵人,我定让夫君改了姓氏。” 白染卿眸色微动,这人果真没让她失望过。 “秋月,给表姨母一家安排院子,就住西厢房清荷院。”白染卿开口。 既然来了,那便放在眼皮底下,她定会找出兄长的线索。 “是,小姐。”秋月冲着几人翻了个白眼,她会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灼儿……”花云珊突然开口。 “这位……远方表夫人请慎言。”秋月毫不客气打断。 “终究不是亲的,往后劳烦诸位看清自己的位置,尊称我们小姐一声花家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同意留下这些人,可秋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越了小姐去。 小姐说过,哪怕她成为家主,也是她和春桃一辈子的小姐,这情分重着呢,她定护小姐一辈子。 花云珊看向神色清冷的白染卿,见人没有反应,只能应下。 “往后烦请家主照顾了。”花云珊眉眼间泛着丝志得意满。 “晴儿,杰儿。”花云珊提醒。 “谢谢…姐…家主。”花晴面色痛得狰狞,最后一个姐字在白染卿冷若冰霜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她真的能住进大宅子,以后也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未来的夫婿也可以是有钱的名门公子。 她也是名门贵女了?花晴莫名觉得腿也不那么痛了。 “……谢谢…家主。”花杰喏喏应了一声。 白染卿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 “引路,带下去安置。”秋月提醒一旁站着的管家。 等人彻底离开,秋月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白染卿眉眼间终究是忍不住露出意一丝疲色,“秋月,我想去一趟郊外。” 秋月眼眶一热,知道小姐想大少爷了。 郊外的这座古亭,是白染卿上辈子的遗憾。 八年前,她的兄长,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的,她至死都没能找到兄长,娘亲也抱憾终身。 顾亭浸在夜色里,阶生暗苔,柱染尘灰,四下寂无一人。 白染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玲珑佩,兄长,这辈子灼灼定会找到你的。 第091章 顾大将军 谢玄舟眉头高挑,突然猛地转过头,看向像门童一样站在角落的人。 像招小狗般招了招手,“快过来。” “……”白子远攥紧拳头,一脸抗拒。 这王八蛋,明知道他最讨厌镇国将军那张老脸。 非要拽着他一起来,他已经很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了,愣是要把他拽出来。 谢玄舟笑笑,“过来呀,状元郎。” “……”顾将军若有所思,这灰扑扑的小厮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白子月脸色铁青。 顾将军突然哈哈大笑,“原来是你啊,二胖子!” 白子远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近两人。 “十多年不见,没想到当年那个追在鸡屁股后面的调皮鬼,竟然成了状元郎,二胖子你出息了!” 顾将军内心熨帖,眨眼间,他驻守边疆已近二十年。 像他这样的人渐渐老去,老一辈的没了,新一代的却长大了。 白子远点了点头,躬身行了一个长晚辈礼,“顾叔,很久没见。” 顾将军挥了挥手,“怎的穿成这般丑样子?” “来来来,先坐好,那一日在政务大殿,仪表堂堂,颇有威严,我都有点没认出来。” 白子远顶着一张刻意易容后灰扑扑的脸,淡定从容地坐下。 顾将军盯着这两个俊逸不凡的年轻人,感叹道,“眨眼间你们就长这么大了,可以成家立业了。” 谢玄舟目光揶揄,“小师弟,你什么时候见过……” 顾将军连忙打断,“你先别说话,我跟二胖子好好聊聊。” 他最先认识的是白子远这个小屁孩,至于他这个嫩得不行的大师兄,是前几年才认识的。 “……顾将军,你我同朝为官,二……这个称呼似是与你的身份不搭。”白子远拧眉。 他只是小时候长得比较圆润一点,这老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将军呵呵直乐,“好的,二胖,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儿?” 白子远气急,还是如实回答,“玄宗希望保下定北侯府,所以硬拽着我一起来了。” 自己被卖得毫不犹豫,谢玄舟眯了眯眼睛。 顾将军沉了脸,言简意赅,“寻找,不行。” 白子远垂着头,静静盯着桌上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心底思索,自己这足智多谋的好友,要怎么平息顾将军的怒气呢? 受委屈和伤害的是人家亲女儿,死的是人家两个未出世的亲外孙,搁谁身上谁都得气得想杀人。 谢玄舟点点头,“理解。” 顾将军面色一缓,没等他说点什么,谢玄舟终于补充了一句,“打一架吧,输赢定结局。” “……”顾将军脸色铁青,他就知道这个大师兄不是个好说话的。 一刻钟后。 白子远饶有兴致地盯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 白央央兴冲冲地开口,“哇,哥,玄舟哥哥好帅呀!” “没想到玄舟哥哥这么厉害,你可是镇国将军耶,是我们大虞鼎鼎有名的镇国将军!玄舟哥哥竟然能和他打得不分上下。” 白央央两眼放光地说,玄舟哥哥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自家哥哥了。 自家哥哥只是脑子好使,但是是个战五渣。 她还是比较欣赏这种能打的男人,有安全感。 “……”白子远嘴角抽了抽。想打妹妹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 白子远没好气地说:“你是谁家的人?谁才是你亲哥,别胳膊肘往外拐。” 白央央努努嘴,“看,玄舟哥哥也是我亲哥!” “……你将来最好没有什么事情求我。”白子远冷笑。 白央央瞥了他一眼,特有骨气的转过头,破天荒的没有服软求饶。 白子远眉头一挑,好啊,小丫头出息了。 谢玄舟轻而易举躲过顾将军的大刀,“小师弟你要快一些,否则你要输了,输了就要乖乖听话。” 顾将军表情郑重,“你受伤了?” 难怪师傅这么宠爱小师弟,小师弟果真天赋异禀,这才多久没见,功力又上涨,受着伤,都能和他打成这样。 谢玄舟低低应了声,“嗯,不过没事,你放心,打败你没问题。” 谢玄舟的姿态很是随意,可是每一个动作却带着凌厉的杀意。 顾将军越打越心惊,语气坦荡荡,“不愧是大师兄。” 他一把年纪了,还认了一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大师兄,虽然面子上有点难看,但是从实力上来讲,他还是打心底地臣服。 谢玄舟皱紧眉头,扫了一眼酥麻阵痛的手腕,“小师弟也长进不少。” 两人来了兴致,两人继续切磋了几十个来回。 “世人都错了,不是,盛京第一纨绔鼻祖,才是难得的天才。”顾长欢语气淡淡。 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白央央眨了眨眼,这人又可恨又可怜,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 白央央最终选择帮亲又帮理,冷哼了一声,“这都流产了,还不好好休息,又出来瞎蹦跶什么?” 白子远扶额,我的傻妹妹哟,这顾长欢也是个女将军,自己也打不过的那种。 就自家妹妹那花拳绣腿,都不够人家一个来回。 所幸顾长欢并没有和白央央打的意思。 “没想到唯一的变数是他,为什么他没有死呢?”顾长欢低声喃喃。 她没想到这人竟然能和自己的父亲打得平分秋色。 白央央不满,“你这人说什么话呢?你一个抢别人男人的人都还没死,我那么好的玄舟哥哥怎么会出事呢?” 顾长欢脸色一冷,目光定定的盯着白央央。 白子远眉头一跳,他这说话百无禁忌的妹妹。 她把心偏在白染卿身上,偏得没边了。 白子远挡在自家妹妹身前,干咳了声,“白小姐何出此言?” 顾长欢扫了他一眼就偏过头,“我不和长得丑的人说话。” “……”难怪先人前辈们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顾长欢突然看向白子远,语气带着怀疑:“你是状元郎白子远?” 白央央双手环胸,冷哼了声,“我以为你瞎了呢,现在才看出来。” 白子远捏了把冷汗,妹妹这怨气不浅呀。 顾长欢面不改色,“我没瞎,但是要被他丑瞎了。” “好好一个状元郎,把自己整得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不愧是陛下生前的红人,主意多。”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语,白子远头痛异常。 这语气是怎么回事?这白小姐变化太大了。 “我没有开玩笑,谢玄舟应该早就死了。”顾长欢突然开口。 早就该死的人,而不是跑出来搅她局。 第092章 谢玄舟打上将军府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第093章 白染卿濒死 看着眼前坐在榻边清雅脱俗的女子,白染卿低头,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被捆绑的双手上。 她没想到,在她离开灵卿楼的路上竟然被绑架了,用的理由还是很简单粗糙的那种。 云乐亲自告诉她,说是白央央在街坊被流氓纠缠,需要她帮忙。 想着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毫不犹豫地跟着走。 瞥了眼倒在一旁的豆蔻,白染卿明拧眉,“不要伤她。” 云乐的目光清浅,有些不理解,“你好像不惊讶?” 白染卿沉思,摇摇头,“不,我本身是很意外的,只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认识不过几天,她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就能猜到这人要对她下死手,不过如今回想起来一切有迹可循。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女人的嫉妒心,顾长欢就是前车之鉴。 淡定是因为经历那么多,她已经学会情绪平稳地面对一切事情的发生。 云乐眸光闪了闪,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是么?气质如兰,淡雅出尘,玄舟的眼光挺好的。” 白染卿心底无奈,原来是他太招人了。 白染卿点头,“我倒是觉得我的眼光挺好,否则也不至于让云小姐,你堂堂一个丞相之女这般痴迷。” 云乐目光悠远,不禁喃喃,“从我认识他到如今已经六年了,却从来没有一刻以心上人的身份走进他的心里。” “没想到你一个被他人抛弃的人,竟然做到了。”云乐的目光嘲讽。 她能接受盛京的任何一个贵女是她的竞争者,却万万没想到,是白染卿这般除了容貌外一无是处的孤女,得到了他的全部目光个和偏爱。 她怎么能甘心呢? 白染卿的手和脚都被绑得很紧,现下浑身酸软,也一动不能动。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救你的。”云乐语气淡淡,似乎是在和一个许久不见的好友聊天。 白染卿沉默,她也确定,谢玄舟会第一时间来救她。 “我能问一下吗?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冒那么大的险?”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不像是一个聪明人所为。 有些太急切了。 云乐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原本我也没打算到这个时候,但是有个人告诉我,不能将你留太久,否则你就会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我赌不起。”云乐轻声道,原本有更神不知鬼不觉的完美方法,能够解决掉眼前这个人的,可是她等不了了。 顾长欢和她说,白染卿和谢玄舟马上就会成婚,有情人终成眷属,儿女双全,子孙满堂。 只是想想这般场面,云乐就要抓狂,嫉妒得发疯。 白染卿明白了,又是顾长欢那个两世宿敌,希望她不久前留下的那些准备,能给她顾长欢一个惊喜。 “好了,谈话到此为止,我不是一个给自己留下后患的性子。”云乐突然没有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小芳,把药给她灌下去。”云乐淡淡吩咐。 “是,小姐。” 从看到那碗黑漆漆的药开始,白染卿就没有反抗,面色如常地喝了下去。 她清楚地知晓,她的反抗没有任何用处。 眼前的云乐虽然看起来是个淡雅的女子,但如今却对她发了狠,她跑不掉的。 白染卿眉头一挑,“是毒药么?我可是陛下亲封的荣安县主,有官位在身。” 贵女毒杀朝廷命官,这是想和她同归于尽的法子。 云乐摇头,“比见血封喉更可怕,我知道,我不怕。” 既然敢做,就绝对没有回头路,父亲那边,她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白染卿叹气,“可以放了她么?豆蔻是无辜的。” 云乐拒绝了,“斩草除根。” 白染卿神色怅然,是她连累了豆蔻,希望相思能尽快发现她和豆蔻失踪了。 濒临死亡的绝境,白染卿也不慌张,“我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可以给我满足么?我想给他留封信。” 云乐点头,“你可以留,但是我不会交到他手上。” 白染卿再一次无话可说,这般的情敌实在太精明了,却又坏得坦坦荡荡。 “没关系,给我一个写的机会就好,其余的交给天意吧。” 白染卿又提了个要求,“这药有点苦,想吃点蜜饯。” 云乐没说话,小芳率先不满。 “你以为你是谁?敢在我们小姐面前提要求?” 白染卿目光平静,“我算是她忌惮的客人,不是么?” 云乐蹙眉,“笔墨拿来,让小厨房准备一份蜜枣过来。” 小芳领命离开,她不理解小姐为什么对这个情敌这般宽容,但是小姐说什么,她都会去做。 白染卿的双手被解开,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思索半晌,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她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般云淡风轻留下遗言的机会。 云乐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你的时间不多了。” 白染卿莞尔,提笔开始写。 云乐没说话,只是站在白染卿身后,默默地看着。 想说的话太多,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其实当第一眼看到谢玄学舟那张脸的时候,白染卿就有了不一样的小假设。 如今却是有点遗憾的,她那时就觉得,这般好看的人,往后的孩儿该会有多好看。 白染卿从决定和谢玄舟携手的那一刻起,就做了一个梦,儿女双全,可惜她的运气好像差了点。 字里行间有不舍,有遗憾,没提一点生离死别的苦难,就像是在写一封很轻松的家书。 写到一半,白染卿停了下来,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语气平静,“可以和我讲讲你和他之间的事么?” 云乐定定看了他一眼,不吝啬于对手死前的分享,嘴角上扬,“好。” 白染卿写写停停,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云乐聊着天。 起先是翻江倒海的呕意,然后又是波涛汹涌的绞痛。 当鲜血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时,白染卿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白染卿努力稳住踉跄的身形,莫名的遗憾浮现心间,回荡在脑海里的是那张肆意张狂的俊颜,“真可惜,没能见你最后一眼。” 她没再多说一句关于豆蔻的话,因为她知道他们快来了,必定会有时间救下豆蔻。 也不枉费她这么有耐心,云情敌絮絮叨叨的了那么多家长里短,她全听了。 真嫉妒,和他一起踏春赏桃花的不是她。 “谢玄舟,你这个笨蛋,这次迟到了……” 仅仅是这一次就再也见不到我了,白染卿依旧是有些不甘的。 那张脸,她还没看够呢。 第094章 谢玄舟发怒 他们才刚刚开始呢。 她还没来得及开许多座灵卿楼的分楼呢。 她还没有把捐出去的钱再赚回来呢,总之……亏大发了。 纵有万般不甘,白染卿终究抵不住那蚀骨的痛意。 身体无力地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云乐看着眼前逐渐没了气息的女子,眼底有些遗憾,“若不是他选择了你,那我们该是朋友的。” “小姐,那豆蔻呢?送她下去团聚么?”小芳面不改色,显然对眼前的局面已经习以为常。 云乐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裙摆,目光清冷,“不用,毒哑发卖岭南。” 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哪怕长着翅膀,这辈子都飞不回来了。 “是,小姐。”小芳松了口气,她就生怕小姐一时心软,留下后患。 果真她的小姐是最厉害的,天下间没有哪个男子能配得上她。 是谢玄舟那个废物瞎了眼。 李云乐转身离开。 有几个人迅速出现清理现场。 小芳嘴角上扬,跟在这般智慧聪绝,杀伐果断的主子,是她莫大的荣幸。 小姐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失手的。 轻蔑的视线落在倒在地上的主仆俩身上,小芳内心骄傲。 就一介孤女,也配和小姐抢? …… 谢玄舟和白子元赶到丞相府时,门童说,丞相有事进了皇宫。 府中只有女眷。 此时一群人正面露惊恐地看着宛如杀星的男人。 盛京第一纨绔鼻祖吗?怎么这么凶悍? “谢玄舟,你太过分了!我们都是你的长辈,拎着剑吓唬谁呢?!”说话的人是丞相夫人李氏。 谢玄舟阴沉着脸,薄唇轻启:“云乐和你是什么关系?” 李氏拧眉,“她是我亲女儿,这和你有什么……” 话未落,一道尖叫声响彻院中。 谢玄舟的剑划破了李氏脖颈的皮肤,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别叫得这么大声,这一次只是皮外伤。” “如果你的乖女儿不把爷的人交出来,保证再也没机会撕心裂肺。” 谢玄舟的目光透着凶狠,是他太好说话了,人人都欺负他的小姑娘。 谢玄舟有点后悔,如果他早早就处理好侯府的事情,公开和小姑娘的关系,如今也不会这般被动。 看着这一群被吓得不轻的老幼妇孺,白子远眉头紧锁,关心则乱。 玄舟这般堂而皇之闯进丞相府,其行为有威胁朝廷官员家属之嫌。 甭说视白染卿为珍宝的谢玄舟,白央央也急得不行。 好姐妹被抓了,她能不急吗? 拽住自家哥哥的衣角,语气急促,“哥,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帮玄舟哥哥,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没想到她的猜测成了真,云乐很可能真的把染卿姐姐藏起来了。 乐乐糊涂! 玄舟哥哥的怒气,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了。 看着双眼赤红的好友,白子远心下紧了几分,丞相府的人,竟然敢把他逼成这样? “谢玄舟,你松开!欺负老幼妇孺算什么本事?!你还是个男人么?”一少女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开口。 谢玄舟冷笑,阴沉着张脸,“丞相夫人,爷最后再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要么让云乐滚出来,要么交出爷的人。” 李氏脸色煞白,“……我不知晓……” 谢玄舟不耐烦地横着剑划拉…… 白子远及时阻止了他,“玄舟,你莫急,把人找出来再说,他们跑不了。” 谢玄舟面上没有其他表情,可心里已经急得不像话。 谢玄舟身体绷得笔直,眼底闪过一抹疲惫,“子远,我有预感,小卿儿出事了。” 看着好友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白子远心里也不好受。 谢玄舟盯着李氏,语气平淡,“如果爷的小卿二儿出了什么事,爷灭了你整个丞相府,鸡犬不留。” 就是这般轻飘飘的话语,让丞相府几人后背发凉,没有人怀疑这个疯子是骗他们的。 “……你……你……”李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身为丞相府夫人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逼迫过? 白子远冷声,“三个呼吸,说。” “进宝,去找人!”白子远提醒。 他们四个人就强闯丞相府,已经不是一般有胆量,必须速战速决。 “你们不必找了,云大小姐已经出门了。” “并且没有回来过,是带着你们找的人一起离开了。”一面容清秀的绿衣女子开口。 旁边的姨娘脸色大变,一把将自己闺女拽在身后,“你胡说八道什么?!” 带着寒意的人瞬间逼近,少女强装镇定。 担心煞气冲天的好友把人给吓死,白子远在一旁先开口,“你亲眼所见?放哪里去了?” 少女大着胆子,“你们得先保证我和我的姨娘平安无事,我才能告诉你们真相。” 那个身为丞相的父亲一脸严肃地进了宫,云大小姐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事了。 丞相夫人把丞相府中的人聚集在一起,警告他们不许胡说八道,违者逐出丞相府,丞相夫人举全府之力维护云乐。 不用想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他们这些人说不定得成为保护云乐的牺牲品,可是凭什么? 她不愿意,她还年轻,她不想死。 白子远看了沉默的谢玄舟一眼,随即点点头,“我答应你,你说。” 少女挣开母亲的拉拽,表情平静,“对,我是灵卿楼附近的街坊,亲眼看见云大小姐和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进了一家客栈。” “那位漂亮的姑娘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 绿衣少女咬牙,才下定决心开口,“开始是主动的,但是我一时好奇悄悄跟了去,我发现那位漂亮姑娘被云乐和她的丫鬟小芳打晕带走了。” 如果不是她好奇心上头,她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 要知道,人人以为才貌双全,秀外慧中的云大小姐,实则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第095章 心怀鬼胎的众人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096章 发狂 云月带着谢玄舟等人,一路来到云乐几人消失的地方。 是一个西巷街头。 看着几人复杂的神情,云月有些焦急,指了指拐角尽头,“就是这,我清楚的记得就是这,那姑娘和云乐,还有小芳同时消失在这里的。” “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消失的,这明明是一个没路的巷子呀。”明月眼神茫然。 云月很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可是这里是一条死路,除非这些人长翅膀,不然怎么可能突然消失在这。 月云月有些担心,这些人会不会不信他他她? 如果大家不相信她,反而生气了,那她和姨娘该怎么办? 云月抿嘴,表情凝重。 写谢玄舟没说话,静静看着进宝在四处打岔。 这人既然已经开口,那就没有必要骗他。 半晌,进宝才走过来,“爷,那姑娘应该没说错,的确有几人在这里活动过的痕迹,不过不是凭空消失,是有练家子接应。” 进宝指了指墙上不太明显的凹凸印记,这浅浅的凹槽,看着像是新出现的,并且是绳子之类的东西磨到的。 谢玄舟点头,“让他们寻着线索找。” “是,爷。”看着表情格外平静的自家爷,进宝有些担忧。 爷也就是把所有情绪和对染卿小姐的担忧都隐藏着罢了。 进宝摇摇头,若是染卿小姐没事还好,若是出了事,他也不确定爷会做出什么…… 看人有了线索发现,眼前的人也相信她说的话,云月松了口气。 云月主动和这俊美无俦的人搭话,“公子,那位小姐是你很重要的人么?” 谢玄舟视线落在四周的墙面上,根据那隐约之间的活动的痕迹,脑海里猜测小姑娘可能遇到的事。 听到云月的话,谢玄舟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如今的心思,只有如何找到小姑娘。 一旁的春色忍不住开口:“是对爷来说很重要的人,请云月小姐一定配合,若是我们找到人,定当好生答谢。” 春色暗暗心焦,她不只担心小姐,还担心豆蔻。 两室人在一起,结果有好有坏,一方面主仆俩可以相互照应,另外一方面也担心主仆俩遭遇毒手。 听到春色的话,云月反而松了口气。 这不就证实了那个女子对这个男人来说很重要么?那她的用处比想象的还要大,也就代表她的筹码更大。 如此这般,人能找到的话,她得到的会更多。 对于解救人质这个活动,云月彻底上了心。 这可关乎着她和姨娘的未来。 在进宝带着人去搜寻的这段时间,春色心底的焦急越来越浓。 谢玄舟的脸色爷也越来越深沉。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谢玄舟的目光带着一丝悲痛。 他最不愿意想的一个结局,不住的回荡在他的脑海。 小姑娘真的还能好好的等着他么? “爷,找到线索了。”进宝突然出现。 谢玄舟猛地转身,“人呢?” “砰!” 进宝随手将手里的人扔在地上。 “爷,就是他!他和云乐主仆俩是一伙的,他是一个酒楼的店小二,负责接应。” 谢玄舟眸色一凉,薄唇轻启,“打!” 进宝二话不说,立马凑上前去拳打脚踢。 这人身材魁梧,竟还是个练家子。 挨打期间还试图反抗,只不过最后被进宝干脆利落镇压。 一直打了近半刻钟,魁梧的小厮才彻底求饶。 “别别别!别打了!放过我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配合。”小厮痛得龇牙咧嘴。 这人谁呀?这么会打人。 每一处专挑死穴下手,让他死不了却痛不欲生。 “把你刚才在我面前嚣张地不行时说的话,在爷面前再说一遍。”进宝冷声。 壮汉支支吾吾口吐不清,进宝的拳头又痒了。 壮汉吓了一跳,“水月楼,他们让我把人送到了水月楼,听说是要让那位小姐生不如死,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 谢玄舟的目光瞬间充满杀意,进宝刷的将长剑抽了出来。 水月楼是城里最臭名昭著的青楼,染卿小姐那般好看的人进了里面无异于入了魔窟。 云乐小姐好狠的心。 白央央不可置信,这还是认识她认识的乐乐么? 乐乐不是一直很同情青楼中风尘女子么?时不时还去救济帮助她们。 怎么能亲自把一个无辜的人送进水月楼。 谢玄舟闭了闭眼睛,心底充斥着冷意和慌张。 他的小姑娘……可能在受苦,这个念头让他想发疯。 谢玄舟猛地一脚踹了出去,壮汉瞬间倒飞砸在墙上。 “找。”谢玄舟紧绷着脸。 “把丞相府所有女眷全部送进水月楼。”谢玄舟的声音带着狠意。 进宝被吓了一跳,却不敢开口劝说。 白央央攥紧拳头,她不敢开口说话,如果哥哥在就好了,玄舟哥哥在发疯。 可当谢玄舟等人赶到水月楼时,却再一次来晚了。 这一次白央央才发觉,她好像不认识这位闺中好友了,对方城府之深,心地之狠,是她从未见过的。 因为水月楼的那间雅间,此时是一地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玄影卫呢,让他们全部都找,一刻钟之内还找不到,往后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进宝叹气,玄影卫是爷的专属影卫,从不在盛京出现,这一下子全部动用,宫里那位定会找爷的麻烦。 可是爷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看这架势,染卿小姐一旦出事,爷也不想活了。 这一夜要,盛京城四方街市暗流涌动,一个又一个酒楼客栈,被翻个底朝天。 郊外乱葬岗。 “小姐,你不该跟着来的,这里污秽,交给奴婢来处理就好了。”看着眼前清幽雅致的女子,小芳劝解。 人已经死了,小姐怎么突然改了主意跟着来呢? 当然是因为……云乐心里不踏实。 这般的直觉从小到大帮助她避开多少次危险,她一直相信自己这种直觉,所以她打算亲自处理。 云乐平静的目光落在几个正在挖坑的人身上:“快些。” 几人的动作加快。 第097章 被水活埋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郊外十里桃花已开,闲来无事,我们明日去游上一游可好?”谢景衡声音淡淡。 “好啊!那有马场,我的追风可是好久没出来溜溜了。”小将军陆云川哈哈一笑。 “嗯,可。”秦岭也笑着应下。 “殿下要是这么说,我可准备了一肚子桃花赋,秦大少到时候可得多多指教。”云灵眨了眨眼? “我之荣幸。”秦岭饶有兴致的开口。 唯有一人未答。 见到众人沉默下来,白染卿知道,这是在等她答复。 白染卿摇摇头,“抱歉,府上有些事要处理,我不能一同前往。” 谢景衡神色顿了顿,语气温和,“第一酒楼呢,有你最喜欢的暖锅,也许久未能一起去尝尝。” 拳头不自觉攥紧,白染卿依旧摇摇头,“最近身体不适,吃不得油腻辛辣之物。” 谢景衡眸色一沉,轻哄,“不舒服不能耽搁,我让李太医来给你诊脉。” 白染卿心下一团乱麻,始终摇头,“不麻烦三殿下了,家中有府医。” 几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视线落在那个矜贵高雅的人身上,此时他们这位三殿下,脸色不太好看。 谢景衡目光一闪,语气似是带了丝轻哄,“三日后,我的生辰宴,阿灼答应过我,定能来的。” 白染卿沉默不语。 很长一段时间,在他们三人面前,谢景衡从不自称本宫。 因为她说,听着他这般自称,她和他之间仿佛隔了天堑。 因为天堑二字,谢景衡在皇室威严这面牢不可破的屏障上,撕了一个口子,在白染卿面前只称我。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谢景衡都没有改变过。 气氛莫名变得紧张,白染卿神情犹豫了几分,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殿下,到时候再看可好?” 如果她又拒绝,谢景衡说不定会一直追问原因,那般反而更不好脱身。 谢景衡没有逼迫她,只是应了一声,“好。” “嘿嘿嘿,来日方长,不怕不怕,我们总是一直在一起的。”云灵调皮一笑,又开始捣鼓堆雪人。 “灼灼,你快来看,我这是不是画个眼睛更好?” 白染卿神情一松,轻笑着上前,表情认真的打量着一坨奇怪的学团,“嗯,漂亮。” “嘿嘿,灼灼今日真可爱。”云灵眉眼弯弯。 …… “殿下,你莫不是真的伤了我们灼妹妹的心?”陆云川悄咪咪的凑近谢景衡耳边嘀咕。 饶是他再怎么心大,也发觉今日的白染卿有些不对劲。 看着不远处的人,谢景衡眸色幽幽,薄唇轻启,“并未。” 他什么都未做,可……阿灼,你怎么看着那般难过。 几乎一整个白间,白染卿的目光都不敢往那清俊的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溃散。 离开太傅府,白染卿刚回到家门口,就有人候着她许久。 “小姐,惊澜侯府里来人了,估摸着是同意小姐的要求了。” 白染卿一时反应不及,她什么要求? “花家主,我们老侯爷有情,请求小姐纡尊降贵移步一叙。” 这人是……惊澜侯府老侯爷的副将?! 白染卿头痛,她想起来了,三日前,惊澜侯府老侯爷亲自来府,借银两充军饷。 半年前惊澜侯率军征战北疆,如今粮草匮乏,受困战场,十万将士生死一线,老侯爷心急如焚,不得已来求她帮忙。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侯爷莫不是糊涂?我有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十万将士军饷不是小数目,您凭什么觉得空口白话,就能要走我花家半数家财?” “花家主当如何?” “用人来换,在我及笄当日,我要三殿下娶我为妻,赐婚圣旨定下婚约也可。” “可三殿下是皇族中人,婚事岂是我一个老臣能左右的?” “您是殿下外祖,他对你敬重有加,这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花家主……” “本家主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做不到,就不要来花家,这茶也不用喝了,来人,送客。” “……花家主……” 白染卿脸颊燥得慌,她这又凶又抢的,竟然就这样把为国为民的老侯爷赶出去了。 “小姐,孙副将还等着呢。”春桃提醒她。 不行,这辈子这婚约不能要。 白染卿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慌,“春桃,备上厚礼劝回,明日一早我们去惊澜侯府。” 上辈子,老侯爷同意了,且一诺千金,用累累军功和陛下求得一纸赐婚。 问题是……最终她没给银子,她毁诺了。 而且那费尽心机诓来的婚约……十年了都没能等来那人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白染卿想得挺好,不声不响去惊澜侯府解决军饷问题,让老侯爷不再提她“逼婚”一事,那这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可她刚打算出门,府上就来了客人。 今日的秦岭,不见平日里温润谦和的模样,反而神情冷然,有些来者不善。 白染卿老老实实坐着不敢说话,这位未来的文状元,才智无双,是谢景衡最信任的幕僚之一。 被她一出仙人跳弄得身败名裂,彻底被谢景衡踢出他的圈子,壮志未酬,郁郁而终。 不是他们不聪明,十个白染卿都没有一个秦岭聪明,可重要的是,他们几人对她深信不疑,从未对她设防。 白染卿头痛,她是怎么做到,凭一己之力干翻五人亲友团的? 非死即伤,不伤则疯。 “小灼,你可是和殿下闹了别扭?”秦岭耐着性子询问。 这是他们三人护着长大的小妹妹,他也是有几分喜爱的。 白染卿摇头,“秦公子,没有别扭。” 不是别扭,是她单方面想形同陌路。 秦岭蹙眉,“怎的今日不唤哥哥?” 平日里都是唤他和陆云川哥哥的,现在竟然唤起了秦公子? 白染卿突然抬眸,表情清冷疏离,“就想这般唤,秦公子有何要事?” 第098章 第一个赶到的人 谢景衡死了。 白染卿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看她时厌烦恶心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他眼中娇蛮跋扈死缠烂打的疯女人?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有谢景衡你不可以。 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执迷不悟的爱了他一辈子。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她说过的,她爱他,真的爱他,是最爱他的人。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谢景衡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谢景衡……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景衡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景衡,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可泪珠却止不住的从脸上滑落。 白染卿猛地低头,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景衡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随手一抹,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景衡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可就是这样的人,硬生生被她逼死了。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景衡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为什么看着……这般难过呢?阿灼?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我怕你死也要离开我”几个字,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国将军家小儿子陆云川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景衡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白染卿重生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和谢景衡保持距离,越疏离越好,万不能再越界。 她生怕自己再一次一头陷进去无法自拔。 若是呆在她身边会让他那般绝望求死,那么她可以主动离开。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千万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景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景衡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世人眼中,她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第099章 救救我的卿卿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100章 一下,一下又一下 谢景衡死了。 白染卿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看她时厌烦恶心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他眼中娇蛮跋扈死缠烂打的疯女人?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有谢景衡你不可以。 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执迷不悟的爱了他一辈子。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她说过的,她爱他,真的爱他,是最爱他的人。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谢景衡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谢景衡……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景衡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景衡,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可泪珠却止不住的从脸上滑落。 白染卿猛地低头,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景衡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随手一抹,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景衡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他骨相清绝,肤色冷白如玉,眉如墨画,眼尾微扬带点清冽。 笑时眼底盛着朗月,静时又如雪岭孤松,风华清绝难描难画。 端的是霁月清风,一眼惊鸿。 可就是这样的人,硬生生被她逼死了。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景衡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为什么看着……这般难过呢?阿灼?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我怕你死也要离开我”几个字,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国将军家小儿子陆云川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景衡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白染卿重生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和谢景衡保持距离,越疏离越好,万不能再越界。 她生怕自己再一次一头陷进去无法自拔。 若是呆在她身边会让他那般绝望求死,那么她可以主动离开。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千万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太傅之女云灵,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景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景衡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世人眼中,她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第101章 互诉衷肠 看着谢玄舟有些狼狈的模样,想起在自己濒死之际,这人那深情绝望的呼喊,白染卿沉默了。 好吧,这一次,她就心软一下。 谢玄舟心里软得不像话,怎么能这么乖,这么善良? “不是什么大事,我早就想还了,是她不让。”谢玄舟解释。 白染卿心里不舒坦,这个女人真是心思深沉,这明摆着是为了故意接近谢玄舟。 谢玄舟眉眼一弯,低下头,又在小姑娘脸颊上亲了一口。 声音带着笑意,“卿卿别生气,我只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白染卿脸颊爆红,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登徒子。 谢玄舟突然是想撒个娇占个便宜,就没打算把这件事和稀泥忽悠过去。 谢玄舟耐心地解释起来,“就是三年前嘛,我去郊外打猎的时候受了点伤,但是只需要几种药材,恰好府里没有,并不是很珍贵,只是需要点时间。” “没成想元宝说,他刚打开侯府的大门,就碰到了云乐和她的丫鬟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我需要的那株药材。” “原以为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者等价交换,元宝也能换,没想到她什么都不要,就毫不犹豫将药材递给金宝,让他把药给送来,先救我。” “她当时还和元宝说,她无所图,不求回报。” 谢玄舟无奈,“元宝一时着急,就直接把东西拿回侯府里了。” 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殷勤,必定是有所图谋。 “元宝一向聪慧,只是那时候我在昏迷中一直未醒,想必是他关心则乱。”谢玄舟又解释了一句。 白染卿若有所思,“嗯,滴水不漏,不过好巧呀。” 谢玄舟点头,“之后我也觉得很巧,但是元宝去调查过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而云乐在盛京的风评和名声一向很好,我们就只能默认是巧合。” “而我又不愿意欠别人人情,伤好后主动让元宝去和云乐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立马回报。” “不过云乐拒绝了,并且没有接受元宝带去的银票。”谢玄舟说话的语气平静,目光却不那么平静。 谢玄舟看着白染卿的目光逐渐变得灼热起来,失而复得的愉悦感,一直在他的心尖发烫,哪怕已经是这般亲密的抱着了,但还是觉得不够。 “……”白染卿当做没看见。 这登徒子,绝对不能奖励他,惯会得寸进尺。 白染卿清凌凌的目光落在谢玄舟脸上,语气似是不解,“三年了,她那般优秀的人,竟然没有让你铁树开花?” 看着刻意转话题的小姑娘,谢玄舟点头,“嗯,清心寡欲,心底空落落的这么多年,就等着你呢。” 白染卿抿嘴,瞬间无话可说。 太不要脸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之间每一个话题,这人都能趁机表白一下。 谢玄舟这个叹气,语气幽怨,“可惜了,卿卿没有等着我。” 这百年老陈醋,也是被他翻出来喝了。 她曾经有过那么刻骨铭心的一段,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也知道这人不是故意找茬,只是撒娇耍赖,求她亲近。 白染卿没办法,自从把谢玄舟划为自己人的范畴,她对他就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心疼。 对上这张满是期待神情的俊美脸庞,她有些不好意思。 白染卿眼神闪烁,在谢玄舟巴巴的目光中,缓缓凑了上去。 温热细腻的触感停留在嘴角,谢玄舟的心底熨贴得不像话。 知道他在无理取闹,小姑娘却还在纵着他,哄着他。 他谢玄舟的命怎么这么好啊? 忍了又忍,在小姑娘啄了一下,又一下后,彻底忍不住了,谢玄舟似是脱缰的野马般放纵自己低下头,重重地追了上去。 被摁得一动不能动的白染卿,眼神无奈,她就知道会这样。 这男人也太经不起撩拨了点。 谢玄舟吻得急,吻得重,似是要把她吞进肚腹般。 这几日那浓浓的不安与害怕,通过这个吻尽数倾泻了出来。 白染卿目光柔和,手轻轻拨弄谢玄舟鬓角的黑发,闭上眼睛回应。 “呜……”白染卿呓语,眼角已不自觉浸出水光。 伸手推了推,这人今日怎么这么凶呐?! 谢玄舟不舍地挪开脑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猿意马,将人重重地揽在怀里。 他将脑袋抵在小姑娘白皙纤细的颈窝。 谢玄舟有些闷声闷气,“我亲爱的小姑娘,真想走到哪,都把你放在心上,揣在怀里。” 白染卿目光旖旎,忍着目红耳赤应了声,“……嗯。” 她也不是不能应允,她也想带着他。 谢玄舟失笑,收紧了力道。 抱不够,亲不够,想要再多一点。 “……”白染卿忍俊不禁,怎么跟个赖皮的稚儿一般。 “没皮没脸。”白染卿揪了揪谢玄舟的耳垂。 谢玄舟抱着人不撒手,语气懒洋洋的,“嗯哼,得要的,卿卿的脸长得最好看,可我知道卿卿也喜欢我这张脸。” 谢玄舟觉得惊奇,他也没想到小姑娘呆呆的,可可爱爱的,在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之前,竟先喜欢上他这张脸。 听着这人得意洋洋的话语,白染卿面红耳赤,她好色那点小心思,就这般暴露了。 “嗯,是挺喜欢的。”白染卿大方的承认,忍不住摸摸谢玄舟俊美的脸颊。 越看越发觉得这人长得好看。 “……兰夫人在世时,定也是一个绝色美人。”否则谢玄舟的脸怎么能长得如此出色? 虽说定北侯府长得也还不错,但是和谢玄舟一比,那差了也不是一丁半点。 没等到人回应,白染卿有些懊恼。 她鲜少听到谢玄舟提起自己的母亲,那该是有不为人知的伤痛,她怎么这般提起?岂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 谢玄舟又换了一个姿势,把小姑娘换个方向揽着,表情瞬间严肃。 白染卿也跟着认真起来,表情带着歉意,“…抱歉,我……” 谢玄舟眼神悠悠,“乖乖,今日你那般不管不顾躺在我怀里,怎么唤你都不答应,我心都要碎了。” 白染卿不可置信,这人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控诉她把他扔下? 还有那个……乖乖?又是怎么回事? 白染卿扶额,瞬间坐立难安,事情要变得复杂了。 最了解谢玄舟的,莫过于白染卿。 果真,谢玄舟脸一垮,神色戚戚,“……乖乖怎么…能忍心把我扔下?!没了你,我……要怎么辛苦,才能活得下去?” 白染卿知晓,他这是在故意耍赖。 可听着谢玄舟哽咽的声音,白染卿心底也不好受。 “……我也想…陪着你。”白染卿垂眸喃喃。 第102章 劫后余生 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当时她最是舍不得谢玄舟。 她不怕死亡,可她有些放心不下,放不下她和谢玄舟这份难得的感情牵绊。 谢玄舟这个人对于感情是近乎偏执的。 她知道,自从谢玄舟喜欢上她那一刻,他便没有想过这辈子还能喜欢上别人,没想过拥有除她之外的人。 那个时候,甚至她还没有给过任何回应。 他没说过一句,可她知道,这般孤注一掷的背后,隐藏着谢玄舟最沉重的爱:生死相随。 “…我也舍不得你,玄舟。”白染卿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谢玄舟低头,鼻尖轻抵,语调很轻,“说好的,乖乖,你答应我的,不再扔下我一个人。” 生一起生,死亦然。 “…好。”白染卿笑着答应了。 虽然这人有点故意上赶着忽悠她的嫌疑,可这场生死之约,她应了,应得心甘情愿。 谢玄舟瞬间眉飞色舞,语气愉悦,“嗯,卿卿说得对,我母亲长得极好,风华绝代,无数文人墨客一掷千金,祈求能见一面。” 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谢玄舟忍俊不禁,“我外祖父是边关小吏,外祖母是他国公主,他们俩人又是一对千里姻缘一线牵的欢喜冤家,这事以后我再和你细说。” 白染卿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谢玄舟的亲人这般不凡。 看着小姑娘孩子气的模样,谢玄舟轻笑。 他早就发现,小姑娘最爱听些奇闻异事,每次都会眼睛发光。 “我舅舅护犊子护得紧,所有想对我母亲死缠烂打的人,最后都被我舅舅打出了府外,那时母亲刚及笄,而舅舅还不到十岁。” 白染卿眼前一亮,语气带了一丝丝羡慕,“舅舅好厉害!” 她早就没有血脉亲人了,这辈子有了豆蔻和相思,还有蓝叔,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如今还有了谢玄舟,嗯,已是圆满。 谢玄舟意味深长地笑笑,“嗯,是我们的舅舅。” 白染卿没注意谢玄舟在说什么,她的脑袋里补充了一连串,十岁弟弟为护绝色姐姐大杀四方的戏码。 有意思!十岁小舅舅是怎么赢的呢?! 白染卿推了推谢玄舟的胳膊,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谢玄舟眼底划过一抹怀念,“舅舅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呢?那都是一群精壮男子,好几十人呢。” 白染卿了然地点头,她猜也是,任由谢玄舟的舅舅如何天赋异禀,也不能十岁的时候,一人单挑几十个成年人吧?! 谢玄舟眉头一挑,“因为我的外祖母出手了,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不只是公主,更是名副其实的骁勇善战的女将。” “和顾长欢那样靠父亲、随意和稀泥才得到女将身份的人不一样,我的外祖母是他们国家的镇国长公主。”谢玄舟的语气带着一抹自豪。 白染卿目光清亮,语气惊叹,“真厉害,真想见一见。” “以后有机会的。”谢玄舟表情莫名。 白染卿点头,然后他们成了婚,也是要一起去祭祀亲人的吧。 “当时外祖母只是站在府外,云淡风轻说了一句话,他们便不敢再上前,甚至站在原地,就被我的小舅舅用扫把打了出去。”这句话说完,谢玄舟又不说话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小姑娘。 白染卿没发现,这人还有说书的本事。 她想说不想听了,却着实有点忍不住,迫不及待预知后事的小心思,令她抓耳挠腮。 白染卿抿嘴,目光变得莫名,“你想……” 谢玄舟老神在在的等着小姑娘说出接下来的好话。 “爷!到了。”进宝的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白染卿意犹未尽,却也只能遗憾道:“我要回家了。” 白染卿眼神戏谑,这人一路吊她胃口,她现在不听了。 谢玄舟比小姑娘还觉得遗憾。 如果这路再长一点,小姑娘是不是要么亲亲他,要么哄哄她了? 真可惜。 “小姐,大夫已经候着了。”蓝叔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染卿想站起身,却被谢玄舟又揽了回去。 白染卿瞪了谢玄舟一眼,抱了她一路了,还不撒手?! 小姑娘现在是伤者,他怎么忍心让她自己走呢。 将小姑娘身上的衣袍裹了裹,谢玄舟便将人打横抱出马车。 白染卿被宽敞的衣袍裹得严严实实,鼻尖传来淡淡的泥土腥味,让她不自觉好笑。 她刚才忘记问一个问题,县谢玄舟是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泥水里面挖她的。 那时她整个人如木偶人一般一动不能动,如果谢玄舟没有突然把她拽起来,她会活生生地死在这一群拼命找她的人的面前。 没有人会想到她被活埋,更想不到云乐几人竟然直接引水把她给淹了。 还有顾长欢,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竟然还敢这样蹦跶得欢。 心底的狠意骤然蔓延,白染卿闭了闭眼,明日一早,她便会进宫。 那位丞相大人不是进宫了吗? 云乐不是冒名顶替了吗? 她倒是想知道,如果她突然出现在丞相面前,他还认得出自己的亲生女儿么? 灵卿楼。 宋老被进宝揪着后脖颈提溜到白染卿榻前。 “爷,元宝说还找了几个医术精湛的太医和大夫,就在院中候着呢,他说了,老东西不行就得换,他有得是钱请真正有本事的。” 元宝是他们几人中出了名的抠,这次难得大方一回。 “治不好主母,提头来见。” 第103章 倒霉鸳鸯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104章 秋后算账 谢景衡失笑,“哪有让姑娘送男子的理?” 云灵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样一样的,我走了。” 等人蹦蹦跳跳离开,谢景衡眸色一深,“刚才谁来找外祖?” “禀殿下,是花家家主白染卿。”侍卫躬身应下。 谢景衡薄唇轻启,“跟上,平安送回。” “是,殿下。”下一秒,侍卫消失在云灵离开的方向。 谢景衡手挥了挥,“和外祖说一声,今日本宫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望外祖。” “是,殿下。” 等事情安排好,谢景衡径直从后门跟去。 途上突然下起朦胧细雨,匆忙回到府中后,白染卿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春桃焦急的在门口乱转。 “小姐!” 白染卿来不及换下湿衣,指尖落在衣襟盘扣轻挑,潮湿的外袍瞬间滑落在地。 白染卿颇为急切的奔于桌案前平纸执笔。 挥手间,一个个大气凌乱的字迹跃于纸上。 “谢景衡…谢景衡…谢景衡…” 白染卿赤红着双眼,执拗的念叨,每念一次就写一遍,直到慌乱不堪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看着逐渐规整秀气的字,白染卿眸色平静,出了汗,身上粘腻得厉害。 “春桃,我要沐浴。”白染卿打开了门。 看着自家小姐终于出来,春桃大喜,“好,我这就让人去烧水。”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花云珊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往后辛苦灼儿了。” 多了一个表字,那可完全不一样,罢了,来日方长。 “表姨母不后悔就好。” 白染卿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刘守德,眼神讥诮。 “表姨母,家里人可得调教好,我爹早就随母逝去,户籍已销,那可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的,莫要有欺君之言。” 花云珊面不改色,“灼儿节哀,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没成想竟然这么巧合冲撞贵人,我定让夫君改了姓氏。” 白染卿眸色微动,这人果真没让她失望过。 “秋月,给表姨母一家安排院子,就住西厢房清荷院。”白染卿开口。 既然来了,那便放在眼皮底下,她定会找出兄长的线索。 “是,小姐。”秋月冲着几人翻了个白眼,她会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灼儿……”花云珊突然开口。 “这位……远方表夫人请慎言。”秋月毫不客气打断。 “终究不是亲的,往后劳烦诸位看清自己的位置,尊称我们小姐一声花家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同意留下这些人,可秋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越了小姐去。 小姐说过,哪怕她成为家主,也是她和春桃一辈子的小姐,这情分重着呢,她定护小姐一辈子。 花云珊看向神色清冷的白染卿,见人没有反应,只能应下。 “往后烦请家主照顾了。”花云珊眉眼间泛着丝志得意满。 “晴儿,杰儿。”花云珊提醒。 “谢谢…姐…家主。”花晴面色痛得狰狞,最后一个姐字在白染卿冷若冰霜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她真的能住进大宅子,以后也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未来的夫婿也可以是有钱的名门公子。 她也是名门贵女了?花晴莫名觉得腿也不那么痛了。 “……谢谢…家主。”花杰喏喏应了一声。 白染卿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 “引路,带下去安置。”秋月提醒一旁站着的管家。 等人彻底离开,秋月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白染卿眉眼间终究是忍不住露出意一丝疲色,“秋月,我想去一趟郊外。” 秋月眼眶一热,知道小姐想大少爷了。 郊外的这座古亭,是白染卿上辈子的遗憾。 八年前,她的兄长,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的,她至死都没能找到兄长,娘亲也抱憾终身。 顾亭浸在夜色里,阶生暗苔,柱染尘灰,四下寂无一人。 白染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玲珑佩,兄长,这辈子灼灼定会找到你的。 第105章 认白染卿为养女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106章 白子远撒泼 白子远怒不可遏,“陛下!你听!他还抢人!他妻妾成群,儿女一堆,死了一个还有很多个。” “我呢!我鳏寡孤独!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想认个合眼缘的荣安县主做义女,这老匹夫不要脸的跟我抢,我当真可怜啊!” 白子远含着两泡热泪。 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这剧烈的控诉,让云丞相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啊!这状元郎才多大年纪,就想认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义女,这不是开玩笑么? 朝阳帝沉着脸,瞧瞧他的大臣,这还有他肱骨之臣的模样吗? 形象全无,语无伦次,胡搅蛮缠,与蛮不讲理的市井泼妇有什么两样?! 白染卿猛地瞪大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那个翩翩公子状元郎么? 白子远可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虽然他不知道这老匹夫为什么突然要认小嫂嫂为义女,但是绝对没有好事。 自己的好友受身份限制,豁不出去,那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只能由他来干,什么招无所谓,只要能管用就好。 白子远用宽大的衣袖掖了掖眼角,声音沙哑,“陛下!虽然臣仍年幼,小我不到十岁,可往大一点算,也大差不差,臣就这么一个心愿,望陛下成全。” 白子远都不敢抬头看当今陛下的脸,默默趴伏在地上,眨了眨水润润的眼睛。 收养义女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陛下肯定不会同意。 但是他主打的就是和云丞相对着干,把这事搅黄,目的就达到了。 话说回来,万一要是真的可以认荣安县主为干女儿,那他赚大发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自家好友,以后岂不是得叫他义父? 只是想想这个可能,白子远就兴奋得不得了。 谢玄舟当然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云丞相和朝阳帝也是。 云丞相好不容易缓过来,又颤颤巍巍跪下,也不再提收义女一事,“陛下,臣的女儿死得冤枉,老臣痛苦啊。” 云丞相只是一想,就涕泗横流。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哭得很伤心,云乐呀,那可是在京都颇负盛名的才女,云丞相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这一下子莫名其妙死了,肯定得伤心难过。 不过也有不少人好奇,怎么才几日没见,他的女儿就突然死了呢? 郊外遇到匪寇?听着倒是可能发生的,但是云丞相这老狐狸对自家女儿的保护,那肯定是密不透风的,怎么可能区区几个喽啰就把人给杀了。 白子远又不服气了,就这老东西伤心,他也伤心! 他年纪轻轻就这般不要脸,跪在大殿和老头一起鬼哭狼嚎,传出去有损他的名声。 “陛下!云丞相,痛失爱女,臣也深感遗憾,可事已至此,他身为一个男人,该做的是回去好好照顾自家夫人,好好管好丞相府再去关爱其他女儿,不是么?” “搁这哭啥呢?!搞得像臣欺负他一样。”白子远絮絮叨叨。 朝阳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状元郎在撒泼! 原本他的六公主心悦白子远多年,看女儿痴心不改,况且这人也实在是有才之人,他无数次忍不住想赐婚。 但想到成为驸马之后便不能再入朝堂,他有些惜才,朝阳帝便迟迟没有下赐婚圣旨。 如今,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光。 眼看云丞相又差点气晕厥过去,朝阳帝终于忍不住了,一字一顿,“朕的状元郎!你若是想要儿女双全,甚至子孙满堂,朕也可以成全于你,你想好了么?” 白子远表情一顿,他知晓,见好就得收,面色一整,“多谢陛下成全,臣以为,认义女一事得双方同意,陛下不妨问问荣安县主的意思?!” 朝阳帝眯了眯眼睛,目光再一次落在一直跪伏在地上的人身上,“县主请起。” “谢陛下。”白染卿跪了这么久,依旧面不改色,没有一点怨言。 “状元郎所言,县主认为如何?”朝阳帝皱眉,这种问题他简直懒得开口问。 二十多岁年轻俊杰,要认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为义女,恨不能给这状元郎几大板子,尽是瞎闹。 丢人! 认为如何??肯定是不能同意呀!她可没有给自己心上人兄弟做女儿的癖好。 “陛下!听闻云丞相的爱女意外去世,臣女也深表遗憾,不知臣女可否问云丞相几个问题?”白染卿态度不卑不亢。 朝阳帝眉头一挑,“云爱卿。” 云丞相平静的目光落在白染卿身上,眼底划过一抹怀念,“像,实在太像了!” 白染卿心里冷笑,都这般了,还不忘记给她挖坑跳?!百分之百确定,云乐绝对没死,这俩东西算计她。 竟然敢在当今天子面前撒下如此弥天大谎。 白染卿眉头一挑,云乐,既然死了,你就再也不要活过来了。 “抱歉,县主,是老夫失言,老夫是真的想认县主为义女,老夫和夫人定会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白染卿没说话,神色淡淡。 如果这老东西成功的认她为义女,那下一步就是自己真正死亡,而他那假死的女儿便能以她的身份真正的复活。 云丞相神色顿了顿,“县主有何言?请说。” “云丞相,本县主与你素不相识,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认我为义女?” “县主不认识老夫,老夫却认识县主,乐儿生前多次在老夫面前提过你,说你们情同姐妹。” “没想到你们竟也长得这般相像,因此乐儿不在之后,老夫想的便是认你为养女。”云丞相叹气。 白染卿摇头,表情似是不解,“我与令女并不认识,丞相是否误会了?!” 云丞相脸色一僵,声音带着点怒气,“荣安县主!乐儿生前还念叨着你,视你为亲姐妹,你如今怎和老夫说,与她不相识?!为何这般绝情?” 白染卿一时无言,她没有错过云丞相看到她第一反应时,那眼底的陌生,这人其实并不认识她。 白染卿嘴角一勾,语气悠悠,“丞相所言,本县主和云乐小姐情同姐妹,实乃言过其实,毕竟我不会和一个与我抢未来夫君的女子做姐妹。” 白染卿此言,如惊雷炸响在众臣耳边。 第107章 朝阳帝的维护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108章 对峙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景衡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景衡,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可泪珠却止不住的从脸上滑落。 白染卿猛地低头,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景衡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随手一抹,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 谢景衡是大虞惊才绝艳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殿下,故去元后唯一的儿子。 可就是这样的人,硬生生被她逼死了。 花落眉眼低垂,语气分寸有礼,“回三殿下,臣女无事。” 谢景衡一怔,半晌才开口,“今日怎地这般疏离?”为什么看着……这般难过呢?阿灼? 白染卿眉头微蹙,忍下心悸和慌乱,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我怕你死也要离开我”几个字,闭口不言。 “嘿嘿,殿下,可是哪里惹得我们花家主生气了?不然我们灼妹妹可是脾气温软得紧。”镇国将军家小儿子陆云川一脸戏谑。 他自幼和谢景衡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亲厚。 白染卿无奈,语气淡淡,“小将军说笑了,尊卑有序,殿下是君,我是臣民,自当该敬重有加。” 白染卿重生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和谢景衡保持距离,越疏离越好,万不能再越界。 她生怕自己再一次一头陷进去无法自拔。 若是呆在她身边会让他那般绝望求死,那么她可以主动离开。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神色莫名。 白染卿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双亲早亡,一个人守着偌大家业,实属不易,他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尤其是三殿下,平日里那真真是把她娇惯在手心,他们对自家弟妹也没这么宠溺的。 可现在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不敢对上那打量且担忧的视线,白染卿挺直脊背,心底的痛意如蚂蚁般在密密麻麻啃噬着她。 别看,千万别回头。 白染卿,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你只要赎罪和找到兄长就好。 “灼灼,你没事吧?”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白染卿偏头,对上双明媚漂亮的眼睛。 众人眼里,云灵和谢景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后来自己和谢景衡有了婚约,也仅此而已,世人眼中,她万般皆不及。 上辈子,她眼里容不进沙子,将她视为强劲情敌,明里暗里百般刁难,让她声名狼藉,最后…自投荷花池。 她甚至花钱买通太傅的宿敌,朝堂上针锋相对,逼得太傅被陛下厌弃罢黜,太傅一家举家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过盛京。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是富可敌国的花家家主,自然就能为所欲为。 看着关心她的少女,白染卿嘴角缓缓上扬,“阿灵,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若是彼此喜欢,这俩人是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云灵讶异,她们相识五载,这还是白染卿第一次这么叫她。 云灵嘴角一勾,笑容明媚,“哈哈!我们和殿下是一路人,殿下说过了,熟人之间不需见外,灼灼可真是个小古板。” 白染卿摇头,怅笑着看百灵鸟般的人儿在雪中嬉闹,这般鲜活赤忱的人,怎能那般凋谢。 白染卿,你真不该。 白染卿看得认真,孰不知,那道深邃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她。 “郊外十里桃花已开,闲来无事,我们明日去游上一游可好?”谢景衡声音淡淡。 “好啊!那有马场,我的追风可是好久没出来溜溜了。”小将军陆云川哈哈一笑。 “嗯,可。”秦岭也笑着应下。 “殿下要是这么说,我可准备了一肚子桃花赋,秦大少到时候可得多多指教。”云灵眨了眨眼? “我之荣幸。”秦岭饶有兴致的开口。 唯有一人未答。 见到众人沉默下来,白染卿知道,这是在等她答复。 白染卿摇摇头,“抱歉,府上有些事要处理,我不能一同前往。” 谢景衡神色顿了顿,语气温和,“第一酒楼呢,有你最喜欢的暖锅,也许久未能一起去尝尝。” 拳头不自觉攥紧,白染卿依旧摇摇头,“最近身体不适,吃不得油腻辛辣之物。” 谢景衡眸色一沉,轻哄,“不舒服不能耽搁,我让李太医来给你诊脉。” 白染卿心下一团乱麻,始终摇头,“不麻烦三殿下了,家中有府医。” 几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视线落在那个矜贵高雅的人身上,此时他们这位三殿下,脸色不太好看。 第109章 陷入胶着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第110章 云乐谋划 顾将军当做没听见她言语间的讽刺,语气温和,“县主莫怪,是我教女无方,我定当让小女病好之后向你请罪,也可尽力弥补于你,这般可好?!” 顾将军打定主意,等下朝了,一定要和自家大师兄说说好话,尤其是问问昨天大师兄和他说的那个约定还作不作数。 若是作数,他求之不得。 白染卿没回话,再次行礼,“求陛下应允,传召第二位证人。” 她要这两人永世不得翻身。 “允。”朝阳帝看着白染卿的眼神冷了几分,他最是厌恶这些勾心斗角,这最好是个有脑子的。 否则……朝阳帝眼睛眯了眯。 在等待第二个证人时,白染卿又突然开口,“陛下,可否请皇后娘娘来殿中。” 云丞相发现,他们总是被这人牵着鼻子走,这番可万万不能再随着她的心意。 云丞相猛地一挥衣袖,“放肆!不成体统!荣安县主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勇气,一而再再而三地命令陛下。” 白染卿目不斜视,她已经察觉到座首上的天子的不悦,神色清冷,“抱歉,陛下,臣女并非有意得寸进尺,而是此事要得到解决,还得依赖于皇后娘娘的明察秋毫。” 不让皇后李氏当面对质,被她藏起来的云乐怎么舍得跑出来呢? “准。”朝阳帝冷声。 白染卿眸色一闪,她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很快就能传到云乐耳朵里。 长春宫。 李皇后刚好用完午膳,一面容平凡的丫鬟在旁伺候,一双眸子平静清冷。 “你可知,你这番计划,未免太过胆大包天,若是出了一点纰漏……”李皇后蹙眉看着眼前的少女。 想着这人曾和她说的完美无缺的金蝉脱壳之计,李皇后心底又泛起一丝凉意。 堂堂丞相府嫡长女,众星捧月,宠爱加身,竟然舍得抛弃一切,只为摧毁白染卿。 “娘娘莫要担心,臣女已经安排好一切,父亲能应对好的。”云乐沉着冷静。 金銮殿上发生的一切,她已知晓,她是真没想到白染卿竟然活了下来。 云乐更想不到的是,他们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刚到长春宫,和皇后谈好条件,还没来得及见皇上,就听说白染卿带人进宫面圣。 李皇后神色淡淡,“无论这事成与不成,你可别忘了答应本宫的事。” 云乐点头,“娘娘放心。” 顶替白染卿的身份之后,她将以荣安县主的身份和丞相府的站队,嫁给平庸的太子,扶持太子成就大业。 这便是她和皇后娘娘达成合作的条件。 云乐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坐着的太子殿下身上。 察觉她的目光,太子殿下有些不自在,脸颊飘红,颇有一副春心荡漾之意。 “姨母安心,云乐小姐,一诺千金。”顾长欢脸色煞白。 李皇后不太赞同的看着她,“你怎可这般和你父亲对着干?也不知做了什么,让你父亲生这般大的气,竟要将你逐出镇国将军府。” 今日天不亮,镇国将军府就有丫鬟来到宫里求救,说顾长欢被囚禁府中濒临死亡,希望她看在血脉情谊的份上,能出手搭救。 顾长欢是镇国将军府最受宠爱的嫡女,而镇国将军兵权在握。 那点微末的血脉亲情倒是不必要,可是为了皇儿将来继承皇位时,能得将军府扶持,她可以救人。 顾长欢苦笑,“姨母莫恼,长欢知错,出了宫,定和父亲好好认错。” 顾长欢垂眸,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平静,父亲态度坚决,镇国将军府……她回不去了。 李皇后摇头,“罢了,这段时间你也遭了不少罪,现在在本宫宫里好好休养。” “母后,长欢表妹受了伤,需要好好将养才行,儿臣已经给她请了太医。” “……乐儿妹妹才情不凡,为人坦荡,母后放心就是。”封萧语气温和。 大虞太子殿下封萧是李皇后唯一的嫡子。 他长相还算俊逸,性情温和,才情不显,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嫡子,因而稳坐太子之位。 可……云乐却始终对他无意,见过那般惊艳的人,怎会对普通的青年才俊有兴趣。 云乐神情疏离,“谢殿下赞赏。” 终是没想到她竟也有出卖自己的一天。 看着因为云乐一句话而神情愉悦的儿子,李皇后表情无奈,同意和云乐的合作,为了皇儿前途是真,可同时也是为了成全皇儿的心意。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心思纯净的儿子。 “娘娘!陛下有请。”有内侍来报。 几人神色一顿,李皇后不紧不慢起身。 “本宫稍后便到。” “姨母……”顾长欢神情担忧。 父亲已经不要她,云乐心思又太过深沉,太子表兄性情太过温和,日后若是和云乐成了婚,那必定是云乐为主,然后局势复杂难辨。 如今姨母就是她唯一的依仗。 李皇后摇头,对这个侄女这段时日的言行颇为看不上,勇有余而智不足,“即是已滑了胎,便好好将养,莫要落下病根。” “若是影响了往后的子嗣,本宫便送你去常伴青灯古佛。”李皇后这句话可说的毫不客气。 顾长欢脸色一僵,她知晓姨母说的是真的,在这位皇后娘娘眼中,她的家世才情以及孕育后代是她最大的筹码。 “陛下待娘娘宽厚,任何妖魔鬼怪都休想近娘娘身,娘娘安心。”云乐提醒了句。 言下之意,希望皇后能按照她们的约定行事。 李皇后离开前定定看了云乐一眼,随即轻笑出声,“不愧是本宫未来儿媳,果真温柔体恤。” 李皇后对云乐是有几分欣赏的,若是太子能有这般聪慧能干的太子妃,她往后便也少操些心。 李皇后一走,没了牵话头的人,封萧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自顾自的脸红。 就自家表兄这般情窦初开的模样,顾长欢有些不开心,“可会有差错?” 她和云乐一起,把自家姨母和表兄拉下了水,这事必须万无一失。 替身计划必须成功,白染卿也必须死。 云乐摇头,“事无绝对,尽人事听天命。” 看如今的局势,谢玄舟把人护得很严实,所以早就知道她选择了白染卿,可云乐依旧不甘。 第111章 两人密谋 云乐不可置信,“你当初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不是说十拿九稳么?” 云乐没说话,脸色冰冷,她是算无遗策没错,可谢玄舟那个大虞第一富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看自家表妹对云乐说话时凶巴巴的,封萧心疼心上人,连忙劝说:“表妹,事无绝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乐儿已经尽力了,我相信她。” 封萧对心上人向来无脑吹捧。 封萧偏头看向云乐,面上带了一丝讨好,“长欢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对于封萧的讨好和殷勤,云乐无动于衷,却也不会摆脸色给他看,毕竟是大虞尊贵的太子。 云乐摇摇头,“多谢殿下关心,臣女无碍,顾小姐是性情中人,臣女理解。” 听到心上人左一句臣女,右一句臣女,这般疏离的称呼,封萧有些失落,“乐儿可唤我表字阿珏。” 云乐点头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上两人这一冷一热的样子,顾长欢看了就来气。 “表兄,你是太子!是大虞未来的天子,能嫁给你,被你喜欢,是她的福气,不需要如此讨好她。”顾长欢有些生气,自己表兄看起来实在太过窝囊了。 什么杀伐果断,什么雷霆手段他都没有,全靠姨母顶着。 可是表兄在宫中并不是没有对手呀?还有其他优秀的皇子,对于大虞皇太子这个身份虎视眈眈。 封萧品性温和且重情,对自己这个表妹也是真心疼爱的,压根舍不得呵斥她,“长欢,孤自有自己的道理。” “况且,感情这一事不可强求。”说到这里,封萧还看了云乐一眼,表情有些失落。 顾长欢简直要气炸了,姨母如今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陛下责难,自己这表兄还在儿女情长。 云乐黛眉轻微蹙起,不喜欢成为这两人的争执对象。 “殿下,我有些不舒服,劳烦殿下请一下太医可好。”云乐捂着胸口。 封萧脸色一变,“好,你莫急,孤现在就去催。” 等封萧匆匆离开大殿,顾长欢看向云乐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是她必须死,如果你做不到答应我的,别怪我心狠。”顾长欢语气阴冷。 云乐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在滑胎那日,单独见她,是为了和解。” 顾长欢面容讥诮,和解?不可能。 她承认她那时候是有一刹那的有感而发,或者说是真情流露。 但是两辈子的记忆和经历告诉她,她和白染卿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若想自己变得更好,那白染卿必定不能活。 云乐目光淡淡,“我不确定。” 顾长欢又生气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当初拉我同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不是说必定不惜一切代价,让我得偿所愿?” 云乐不解,“情绪失控,易怒易喜是蠢人的行为,你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此一时彼一时,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知道么?” “况且你想要的不仅是白染卿死,你想要的还是定北侯府付出代价,这事哪那么容易?”云乐摇头。 有钱能使鬼推磨,恰巧谢玄舟是大余最有钱的人,更巧的是,谢玄舟确定献血者一定会护着定北侯府。 听到云乐这般诡辩,顾长欢脸色低沉,“我不管,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云乐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传说镇国将军府嫡长女顾长欢巾帼不让须眉。 是盛京贵女中,人人羡慕的女将,有勇有谋,才智无双。 可如今这人看着怎么像个冲动易怒的蠢货。 顾长欢也不想这么反复无常,她一下处于人生低谷,两辈子的仇怨加在一起,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定北侯府必须覆灭,谢景衡留一命,我亲自处置。”顾长欢神色莫名平静。 因为就在刚才,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云乐比她还不希望定北侯府存在。 想要得到谢玄舟,若不能折断他的羽翼,让他无处可逃,云乐这辈子想都别想。 想到这里,顾长欢神色古怪地看着云乐,没想到这看着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竟然想囚禁一个男人,甚至想把他当做禁脔。 什么天下之大不韪?说的不是她女身从军,而是眼前这个面善心毒的人。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心甘情愿也好,囚禁也罢,她就想让谢辞待在他身边。 他往后的目光只会停留在她身上。 顾长欢嗤笑一声,“我是没想到以你这般骄傲的人,竟然会甘心成为她的替身。” 云乐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杀意。 事以密成,若不是不小心被顾长欢发现她的计划,她的计划定是天衣无缝。 顾长欢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你也活不了,我不会多事的。” 明明她自己才是奋勇杀敌、从血路中杀出来的人,可这云乐眼底的杀意却丝毫不比她弱。 顾长欢有些后悔,如果能回边疆,一直留在那就好了。 虽环境艰苦,却胜在自在。 如果不来盛京,不追求那所谓的平妻名分。 她和谢景衡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局?顾长欢神色惘然。 “你确定你不会对顾将军手软?”云乐突然开口。 在她的计划里,英勇善战的顾将军是必不可少的。 而据她所知,顾将军一直是一位慈父,顾长欢真的忍心对他下手? 要知道对一个一直为国为民的将军来说,解甲归田,成为一无是处的莽夫,是莫大的痛苦。 顾长欢神情冷漠,“无妨,他们既然想取代我,镇国将军府就不会是我的,既然不再是我的,那也不需存在了。” 至于她的父亲,自己虽然被打算抛下,可她依旧会给他养老送终。 得到肯定的答复,云乐点点头,对于别人的家事,云乐一点都不感兴趣。 “殿下交给你了,从我出这个门开始,丞相府嫡女云乐不能活。”离开前,云乐淡淡说了句。 顾长欢摇摇头,心狠至此,她也的得小心。 第112章 证人小芳 李皇后知晓,朝阳帝这个时候传唤她去金銮殿,肯定是有什么不太好的事发生。 “皇后,你来了。”朝阳帝对这个仪态大方、性情宽厚的妻子,还是有几分喜欢的。 “陛下。”李皇后福了个礼。 “给皇后赐座。” 朝阳帝位于高座,殿中人的神情都逃不脱他的眼睛。 李皇后一眼就看到,落落大方站于殿中的白染卿,那视线落在站在她身旁的两个女子,李皇后的眸色深了几分。 “荣安县主,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朝阳帝开口下令。 “是,陛下。” 偏头看着精神不太好的小芳,白染卿神情顿了顿,“把你刚才所言和皇后娘娘再说一遍。” 小芳不自觉的瞪大眼睛,眼神空洞惊惧,眼底是深深的绝望。 白染卿声音很低,“你放心,蓝叔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 其实当小芳和第二位证人进入大殿时,她的惊讶不亚于云丞相。 她原本想请的证人是一个铺子的店小二罢了,能说明云乐在那里买了毒药意图毒害她。 可没想到出现在殿中的,竟然是云乐的那个忠心的丫鬟小芳。 她在身体僵直假死的时候,听到过云乐主仆俩的对话,知道这人对云乐忠心耿耿,哪怕是让她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白染卿完全没有想过这人会背叛云乐的可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芳还是出现在了云乐的对立面。 不过既然是蓝叔亲自送进来的,她相信蓝叔自有缘由。 “小芳,云乐待你不薄。”云丞相面无表情,眼底是压抑的怒气。 白染卿果断挡在了前面,“陛下有令,云丞相莫要阻拦,真相总能大白的,不是么?” 云丞相恶狠狠地盯着白染卿,若说之前每一个步骤他都还算淡定,可是当小芳出现的这一刻,他心里是有些慌乱的。 乐儿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小芳神色哀戚,麻木着跪下,“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这般对我?奴婢为了小姐,死都不怕,可小姐还是舍弃了奴婢。” 李皇后皱眉,这人不是云乐的贴身丫鬟?一直和云乐很是亲近,可这怎么开口就是背刺云乐的话。 “陛下,臣妾虽不知这奴婢在说什么,可背主的奴婢的话,不能信。”李皇后语气轻缓。 朝阳帝意味深长地笑笑,“皇后静心,别看这丫鬟不起眼,刚才可说了不少大事。” 瞥见朝阳帝眼底的冷意,李皇后将接下来的话压了回去。 “小芳,你家主子呢?” 小芳摇头,“回禀皇后娘娘,奴婢不知道。” 李皇后松了口气,看来云乐还是有几分分寸,并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这个贴身丫鬟。 “奴婢虽然不知小姐此时去哪了,可是奴婢却知道小姐要去哪。”小芳喃喃。 李皇后声音带着怒意,“你胡说八道什么?云丞相不是已经说,云乐小姐意外身亡,此时她的尸骨还在丞相府躺着呢,怎么可能去哪?” “奴婢没有说谎,小姐只是诈死,她舍不得真死,”小芳一字一顿。 “杀人且顶替白染卿县主的身份上位,让自己死于世人面前,这是小姐的计划。” 李皇后蹙眉,“天方夜谭!胡说八道!先不论你口中的云乐小姐已经身亡,长欢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此前她和丞相府嫡女不熟,哪来的密谋报复?” 小芳表情执着,“奴婢虽然不知道小姐去哪了,但是奴婢很确定小姐还活着。” “活了死了,不是你一个丫鬟说了算的,云丞相还能认错自己的女儿不成?” “况且哪怕云大小姐还活着,也断不会做出这样败坏自己名声的事情。” “小姐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得到定北侯府的谢玄舟谢少爷,并且遵循和镇国将军府嫡小姐顾长欢的约定,报复白染卿。” “她一个天之骄女,嫁给什么样的男人不行?要做出这般离谱的事?!” “皇后娘娘,奴婢知道小姐去哪了,小姐就在皇后娘娘的长春宫。”小芳目光死寂。 从她被小姐舍弃、卖与马匪开始,云乐就已经不是她的小姐了。 原本她是接了云乐的命令,将白染卿的婢女豆蔻连夜发卖至岭南,可她没想到,半路突然被早等在郊外的马匪截住。 云乐亲自下的命令,包括她在内,杀无赦,在场所有人不留活口。 小芳不解,自己对小姐忠心耿耿,只要小姐一句话,她也甘愿去死。 可是小姐怎么能这般对她?! 若不是中途突然有人来救她,她就彻底没有了解真相的机会了。 “大胆!区区一个低贱婢女,竟敢胡乱攀咬本宫!”李皇后冷脸,云乐这个蠢货,连斩草除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陛下,奴婢确定,小姐就在皇后的长春宫,求陛下明察。” 小芳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见到小姐,问一句为什么。 “陛下,就因为一个奴婢的胡言乱语,就去搜查长春宫,未免有些不妥。”顾将军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李皇后是他妻子的姐妹,顾将军自当考虑维护她几分颜面。 云丞相也不放弃,为自己争取澄清的机会,“陛下,皇后娘娘所言属实,臣女儿的尸体如今还在丞相府中,没想到一个丫鬟居心叵测出来污蔑臣的女儿。” 只有云丞相自己才知晓,云乐已经入了皇宫,很大的概率就是和皇后结盟。 因为入宫之前,乐儿曾和他说,她决定答应和太子的婚约。 很多时候他越发不理解女儿的行为,可是他必须得站在女儿身边。 “求陛下明察!求陛下明察!”小芳不断的重复这一句。 “顾将军和云丞相,莫不是老眼昏花,小芳刚才成交的证据,莫不是都忘了?”白染卿冷着一张脸,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云丞相嘴角抽了抽,怎么又把话引到证据上了。 白染卿浅笑了一下,“若云乐和顾长欢不在皇宫,我白染卿,甘愿入大牢。”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胡搅蛮缠的两个老头子在怕呀,她也知晓,顾长欢和云乐结了盟。云乐若在宫中,顾长欢绝对也在宫中。 第113章 谢景衡失笑,“哪有让姑娘送男子的理?” 云灵不在意的摆摆手,“一样一样的,我走了。” 等人蹦蹦跳跳离开,谢景衡眸色一深,“刚才谁来找外祖?” “禀殿下,是花家家主白染卿。”侍卫躬身应下。 谢景衡薄唇轻启,“跟上,平安送回。” “是,殿下。”下一秒,侍卫消失在云灵离开的方向。 谢景衡手挥了挥,“和外祖说一声,今日本宫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望外祖。” “是,殿下。” 等事情安排好,谢景衡径直从后门跟去。 途上突然下起朦胧细雨,匆忙回到府中后,白染卿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春桃焦急的在门口乱转。 “小姐!” 白染卿来不及换下湿衣,指尖落在衣襟盘扣轻挑,潮湿的外袍瞬间滑落在地。 白染卿颇为急切的奔于桌案前平纸执笔。 挥手间,一个个大气凌乱的字迹跃于纸上。 “谢景衡…谢景衡…谢景衡…” 白染卿赤红着双眼,执拗的念叨,每念一次就写一遍,直到慌乱不堪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看着逐渐规整秀气的字,白染卿眸色平静,出了汗,身上粘腻得厉害。 “春桃,我要沐浴。”白染卿打开了门。 看着自家小姐终于出来,春桃大喜,“好,我这就让人去烧水。” “是,家主。”清风撸起棍子就向着得意洋洋的花晴砸了下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啊!”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花云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秋月笑得畅快,“该!一个个把自己太当回事,就该长点记性,免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脸心疼的看着痛得翻滚的女儿,花云珊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 清风面不改色,只要在花家一天,他就只听家主的。 白染卿眉眼泛霜,“这不是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她不会在娘亲最爱的宅子里闹出人命。 “你会改变主意的。”花云珊一字一顿。 “凭什么?”白染卿面容清冷。 花云珊目光一沉,随即笑了笑,没理会差点哭晕过去的女儿,起身递上一个檀木盒。 “灼儿,这是姨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过目一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扫了一眼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白染卿伸手接过。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白染卿心下微紧,竟然是玲珑佩?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兄长的那一块! 这对玲珑佩是外祖在她三岁生辰时花重金购来,送给她和兄长的,世间只有这一对。 兄长失踪后,玲珑佩不知所踪,如今玲珑佩竟然在一个来自烟花柳巷的妇人手里。 白染卿森冷的视线落在芳…花云珊身上。 被白染卿的眼神盯得发毛,花云珊身体僵硬的一瞬,随即神情平静,“灼儿,喜欢吗?” “不错。”白染卿不紧不慢收好了东西。 花云珊满意笑笑,“一家人,灼儿喜欢就好。” 白染卿定定看着眼前人,明明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却凭一己之力勾搭首富家赘婿,抛发妻弃子女为自己赎身且娶她为妻。 丈夫女儿正躺在地上,还能冷静的和自己谈条件。 白染卿神色淡淡,“表姨母当真是好手段。” 这一声表姨母,无不是同意他们入住花家。 花云珊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往后辛苦灼儿了。” 多了一个表字,那可完全不一样,罢了,来日方长。 “表姨母不后悔就好。” 白染卿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刘守德,眼神讥诮。 “表姨母,家里人可得调教好,我爹早就随母逝去,户籍已销,那可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的,莫要有欺君之言。” 花云珊面不改色,“灼儿节哀,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没成想竟然这么巧合冲撞贵人,我定让夫君改了姓氏。” 白染卿眸色微动,这人果真没让她失望过。 “秋月,给表姨母一家安排院子,就住西厢房清荷院。”白染卿开口。 既然来了,那便放在眼皮底下,她定会找出兄长的线索。 “是,小姐。”秋月冲着几人翻了个白眼,她会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灼儿……”花云珊突然开口。 “这位……远方表夫人请慎言。”秋月毫不客气打断。 “终究不是亲的,往后劳烦诸位看清自己的位置,尊称我们小姐一声花家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同意留下这些人,可秋月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越了小姐去。 小姐说过,哪怕她成为家主,也是她和春桃一辈子的小姐,这情分重着呢,她定护小姐一辈子。 花云珊看向神色清冷的白染卿,见人没有反应,只能应下。 “往后烦请家主照顾了。”花云珊眉眼间泛着丝志得意满。 “晴儿,杰儿。”花云珊提醒。 “谢谢…姐…家主。”花晴面色痛得狰狞,最后一个姐字在白染卿冷若冰霜的眼神下吞了回去。 她真的能住进大宅子,以后也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未来的夫婿也可以是有钱的名门公子。 她也是名门贵女了?花晴莫名觉得腿也不那么痛了。 “……谢谢…家主。”花杰喏喏应了一声。 白染卿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 “引路,带下去安置。”秋月提醒一旁站着的管家。 等人彻底离开,秋月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白染卿眉眼间终究是忍不住露出意一丝疲色,“秋月,我想去一趟郊外。” 秋月眼眶一热,知道小姐想大少爷了。 郊外的这座古亭,是白染卿上辈子的遗憾。 八年前,她的兄长,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的,她至死都没能找到兄长,娘亲也抱憾终身。 顾亭浸在夜色里,阶生暗苔,柱染尘灰,四下寂无一人。 白染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玲珑佩,兄长,这辈子灼灼定会找到你的。 第114章 浑身清爽的躺在床榻,白染卿昏昏欲睡,却总是睡不过去。 云灵和谢景衡两情相悦的这个事实,让她心尖憋闷发苦。 听着帐内翻来翻去的声响,春色温声开口,“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春色,我想娘亲和外祖父外祖母了。”白染卿闷声闷气,她害怕,怕自己这辈子还是改变不了结局。 春色宽慰,“小姐,等有时间,我陪你去看看夫人他们。” 白染卿眼眶发热,纯善温良的娘亲会怨她吗?她曾经害死了一个人。 对不起,娘亲,我没有活得很勇敢,白染卿迷迷糊糊中哭想了一整夜。 夜半残烛将尽,蜡泪簌簌淌落。 “…小姐?”春色轻声唤了声,确定人睡着后,她才小心离开。 …… 一连三日,白染卿都没踏出府门一步,拒见任何人。 刚用过午膳,府门口便传来吵闹声。 正在院中休息的白染卿皱眉,“秋月,去看看。” “是,小姐。” 听见吵闹声越来越大,白染卿有些不耐。 片刻后,秋月步伐匆匆回来。 “小姐,老爷……刘守德带着人闹上来了。” 白染卿眉眼冷淡,没想到来得比上辈子还要快。 上辈子是在三月后她及笄那日才来的,现在却提前这么早。 想来是她捐出大半花家家产的消息,被他们知道了。 “走吧,去看看。” 白染卿眼神清明,她五岁离开祖籍地来到盛京,人人都知道她亲父早死,娘亲早年守寡。 刘守德,自以为清高不再入赘,抛妻弃女养十年外室私生子的你,今日以什么名义来抢占花家财产呢? “滚开,我们是你的主子,哪有狗敢拦主子的?”一道年轻男声趾高气昂。 “对!谁让你们拦住我们的?你们小姐呢?还不赶紧让她来迎接我们!和我们跪下认错?!谁允许她把我们家的财产捐给别人了?”一个黄衫年轻女子嚣张跋扈。 一衣着华丽的贵妇人脸上扬着淡淡的笑容,淡定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看到那妇人的身影,白染卿眸色一冷,是你啊,芳娘。 “你们是花家的仆人?让开些,我是白染卿的父亲,快让灼儿出来,我想她了。”一清秀文雅中年男子语气温和。 如果忽略他眼底的不屑,那大概算得上是一个知节懂理的读书人。 “胡说八道!我们老爷死了十年了!你是哪来的鸡鸣狗盗?!”年轻小厮一脸警惕。 “你!不堪入耳!有辱斯文。”男子面红耳赤。 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无耻。 白染卿神情清冷平静,款款而来。 今日她内着胭脂色百花曳地纱裙,外着薄罗长袍。 瑞雪初至,她畏寒,将谢景衡曾经送的织锦银狐斗篷也给披上了。 整个人尽显高贵清冷,倾城绝色。 只是站在那里,仿佛都让天地黯然失色。 黄衫女子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心底不自觉的胆怯了起来。 娘亲说的是真的吗?这么豪华的宅子,以后就是她的家了吗? “听说你们要找我?”白染卿语气清冷,视线落在目光平静的妇人身上。 “灼儿,我是你爹爹啊!你还记得我吗?十年未见,灼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刘守德眉眼温和,故作慈爱。 “你看,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这位是你的后母,快来叫人,我们一家人可算是团聚了。”刘守德感叹。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心底莫名在翻腾。 “小姐。”秋月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小姐的不对。 白染卿摆摆手,“无碍,只是有点犯恶心罢了。” 刘守德脸色难看,怒声喝斥,“灼儿!你胡说什么呢?你娘生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顶撞长辈,怎的这般粗鄙无礼。” 白染卿冷了脸,淡漠的目光扫了一眼四人,“哪来的地痞无赖,强闯民宅,清风,打断他们的腿,扔出去。” “是,小姐。”清风雄赳赳气昂昂。 几人身体一僵。 刘守德面红耳赤,“白染卿!花颜就教出了你这么个没上没下,连亲生父亲都不认的白眼狼吗?” “砰!”刚才还叫嚣不已的人已经应声倒地。 白染卿将木棍塞回清风手里,抚平袖摆,轻飘飘扫了一眼正瞪大眼睛的人,语气淡淡,“落棋无悔,下手不要犹豫,下不为例。” “…啊?…嗯,好的,小姐。”清风不自觉握紧木棍。 这突如其来的一棍子,也同时敲懵一旁的三人。 “…你…你…你怎么这么粗鲁?!”黄衫女子面露惊恐,不都说名门贵女是举手投足间都是风雅大气的大家闺秀吗? 白染卿似笑非笑,“……清风,把……” 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 只见一旁的妇人温和一笑,“灼儿,你妹妹不懂事,你别太和她计较,我是你姨母花云珊。” 白染卿神色凌厉,一字一句不带点温度,“你说你是谁?” 这可是……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戏码。 花云珊脸上始终维持着浅浅的笑意,带着点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晴儿,把东西给你姐姐看看。” “哦。”花晴瘪瘪嘴,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笺,还有官府户籍文书。 “小姐。”秋月恶狠狠的瞪了人一眼才接过。 飞速看完信上的内容,白染卿扯了扯嘴角。 娘亲的字迹和私章她认识,没想到竟然是认亲书?!信上写娘亲和她义结金兰。 不,娘亲五年前竟然替父认女?!甚至还给芳娘赐了花姓。 指尖轻轻摩挲字迹,白染卿眼神一凉,娘亲,你糊涂,竟还交代若是有朝一日找上门来,她定得收留她一家。 娘亲去了五年后,她竟多了一个“姨母”。 “你待如何?”白染卿语气平静,没有一点起伏。 不,面对花家兴衰存亡,娘亲不是一个糊涂的人,此番所为必有她的真意。 芳娘…不对,花云珊笑得慈爱,“替你母亲照顾你,一家团聚。” “你放屁!”性子急的秋月怒气冲冲。 “你们是哪里来的疯子,竟然来欺负我们家小姐,报官!我要报官!”秋月红着眼眶。 都在欺负小姐一个人形单影只,无人相护,不,三殿下定会护着小姐的,她要去找三殿下,体小姐作主。 第115章 架不住老侯爷热情,白染卿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主位。 “老侯爷,您可考虑好了?”白染卿语气温和。 老侯爷有些不确定,“花家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你不是想要阿宸娶你?” 白染卿尴尬一笑,“抱歉,老侯爷,那日是我一时失言,殿下风光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定是娶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为正妻。” 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拦着绊着闹着,谢景衡该是大虞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不会落到那般凄凉的结局。 “老侯爷,我们的约定照旧,不过成亲便罢,讨要一张空白赐婚圣旨可好?” 白染卿灵机一动,或许云灵需要呢?若这辈子能弥补她嫁娶自由,也算全了她一个心愿。 “我保证,不会是写我和三殿下的名字,定是天命好姻缘。”避免老侯爷误会,白染卿补充了句。 想到要亲手断了自己和谢景衡的姻缘,白染卿心口酸痛不已,那是她痴恋追逐十年的谦谦君子。 上辈子,哪怕她伤对方至深,谢景衡也没真对她做过什么,最绝望无奈的时候,就是捅了自己胸口,一击毙命。 老侯爷皱眉,“花家主想好了?” 这丫头三日前不还死心塌地想嫁阿宸,怎么今日态度大变?! 算了,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了算。 “是,还请侯爷成全。”白染卿语气诚恳。 既是她毁了他一生,那如今便让一切回到正轨,全他以圆满。 “好,希望花家主言而有信。”老侯爷沉声。 白染卿沉思,拿出一块牡丹花样式玉牌递给他,“这是花家明令,辅我一封亲手书信,便可调动大虞境内花家名下任何银庄一半钱财。” 老侯爷惊愕,花家富可敌国,一半花家银财,莫说百万军饷之困,秦家军未来十年军饷都不用愁了! 不舍吗?白染卿当然是不舍的,这是外祖父母和母亲生前的心血。 可她知道,她快守不住了。 兄长失踪八年找不到一点踪迹,五年前母亲抑郁而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负心人即将拖家带口来抢占花家产业。 她孤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多少豺狼虎豹对花家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碍于三殿下威严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份安宁将有打破的一天,上辈子到最后,花家就是被露出獠牙的盛京权贵们瓜分殆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提前花在该花的地方。 老侯爷拒绝了,表情严肃,“花家主,一百万两就已经足够。” “你说得对,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不该强人所难,花家主能同意借银两救急,已经是大恩情了。” 这一百万两白银说是借,可彼此心知肚明,十成十都是还不上的。 军用算国用,而朝廷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怎能还得了这笔债务。 见人坚持,白染卿也没勉强,把家主明令收好。 “春桃。” 春桃当即拿出盒子打开,厚厚一大摞银票差点晃花老侯爷眼。 白染卿皱眉,“老侯爷,这是府上能拿出来的全部银票,不多,三十万两,其余的由春桃……带您信得过的人去花家银庄兑换。” 战场凶险,银锭才是硬通货。 老侯爷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接过匣子,“好好好,家主大气。” 没想到白染卿竟然先给了银子,不怕他赖账吗? 孰不知,在白染卿眼里,他可比她靠谱重诺得多。 “老夫明日就进宫面圣。”大不了他厚着脸皮,拼尽一身军功,也能给阿宸和白染卿求下赐婚。 没错,在老侯爷眼里,白染卿依旧对阿宸芳心暗许,小女娃娃是个大气的,他又何必强拆姻缘。 看着有点急切的老侯爷,白染卿失笑,空白赐婚圣旨吗?得看谢景衡和云灵谁先需要。 给他们和未来心上人的体面赐婚,算是她对他们的一点弥补。 说来好笑,只知道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十年了,她都不知道谢景衡心中人是谁。 辞别老侯爷,白染卿心下轻快了几分。 没想到就在快离开侯府时,竟然撞到了熟人,慌乱之中白染卿躲在假山后。 “小姐?不和三殿下打声招呼吗?”春桃不解,小姐自从白日里从太傅府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了,浑身弥漫着她不懂的悲伤凄凉。 和三殿下更加疏远了。 看着那交谈甚欢的一对璧人,白染卿眸色微动,原来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难道她上辈子并没有误会,云灵喜欢的是谢景衡?可听闻她不是另有所爱吗? 那谢景衡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云灵? 如果是这般,那道空白的赐婚圣旨想必很快就能用上了? 白染卿情不自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疼。 “小姐,你不喜欢三殿下了?”春桃轻声开口。 白染卿轻斥,“春桃,往后这话不要再提。”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喜欢得要命。 喜欢得入骨入心,可是……她不敢了,她的喜欢会让他活不了。 “阿宸,谢谢你陪我逛街,我很喜欢今天选的礼物。”云灵眉眼弯弯,笑容娇俏,她今天过得很是欢愉。 谢景衡嘴角一勾,“既然是太傅嘱咐的,我定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云灵嗔怪的看了人一眼,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气质矜贵,真真是养眼。 “春桃,走侯府后门。”白染卿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 “好,小姐,你没事吧?”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煞白,春桃担心得不已。 白染卿摇头,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地方,扯了扯嘴角,“走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一点点而已。 主仆俩匆忙离开。 “阿宸,你在看什么呢?”循着谢景衡的目光,云灵好奇的踮着脚尖看。 谢景衡眸色微动,收回目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灵狡黠一笑摇摇头,“不不不,都说了我送你回来,怎么能又让你送我回去?不得送个没完没了?!” 这里是十大家族议事之地,竟然有人闯了进来,未免有些太看不起他们了吧? 忽然,甲子腿噗地一口气将我们眼前的青铜凤凰灯吹灭了,一下子我们这个角落变的漆黑一片。 尤其是,最后五天可以说得上是最为关键的时候,那些大土豪可能还没有真正出手。 原本热闹非凡的农家乐庄园,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显得空落落的,剩下的只有百十号人。 如果是前者,那就好对付了,虚荣心强的人总会很容易找出其破绽。 随即,太白金星就看到,玉帝先是微微皱眉,随即舒展开来,然后一脸的陶醉和幸福。 真是太让人兴奋了有没有,李长林感觉自己的鼻孔都是放大了,鼻子里有着粗气在喘出。 一名倒数的郡国代表跑到了他们的头上,并且还坐到了三号位置上,他们能忍?当然不能忍。 楚炎直接神识传音,可是刚刚开口,就听到了鲲皇正跟司徒扬,聊的火热。 另外,赵无极那边也是来了不少的强者,这同样也是一大助力,林家显然根本就没有料到,周家其实已经跟赵家结成了联盟。 体育频道请来了刘建宏、段暄、黄建祥、贺伟一齐坐在现场的演播厅中早早开始了直播。 「看见什么了,赶紧说!」黄毅不耐烦的问道,他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 安扬觉得,就算他激发了身上的龙鳞,他觉得自己也挡不住子弹这种东西,毕竟他只是一个序列六的非凡者。 这个名字刘信安有听裴珠泫提起过,是主管着她们一切活动的直接领导。 当然,复盘和总结只能让人不贰过,但眼前的路却需要更多的智慧去走。 其实,最早的时候,拌面想着苏白去了曼城帮助曼城拿到欧冠后就去皇马的。 他们一开始还只是准备分头逃跑,在发现古神们换人之后便起了杀心。 “嘿嘿。”北森悠衣傻笑着,看起来很是喜欢这两只兔子,就连今天看见有人在她面前自杀的沉重心情都好了不少。 除了亨特拉尔还算是一个德甲顶级球员外,其他的队员,说实在的也就只能叫做德甲级别的球员而已。 魔神朱姬,设计出来的玩意,还真是可怕,这一万个投入战场,比自己的战车还难以应付。 综上,忠义侯爷不会拿她如何,四皇子压根不会当回事,他们放任她,也只是看着她心情不好,想出气,那么便由着她,就跟主子交待的一样,随她开心。 依旧是安静的感觉,安若躺在床上,连同着身边的身影。此刻,是和路凌有一段距离的,彼此间配合着的距离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一道绿色光点,没入了那恶魔的身体之中,奥维利亚也停止了惊叹,耐心的盯着那恶魔的身体。 沙真人不是剑修,然而这柄长剑散发出的剑气,比起剑修来也不逊色。 “萧姑娘,看来今天是没法赏菊了,不如改期如何。”玉子影看着二人的举动,这才开口。 第116章 烛光明灭间,谢玄舟天旋地转,下意识哑着声音,“元宝,水……” 直到一只纤细的手扶着他起身,投喂了杯温水,谢玄舟才发应过来,不是小厮元宝,是他刚上族谱的妻子白染卿。 避开搀扶坐起身,谢玄舟注视着眼前乖巧恬静的脸,心下不自觉软了几分,“抱歉,委屈你了。”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娇娇就成了他的妻。 白染卿摇摇头,默默将准备好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谢玄舟眉头一挑,倾身接过,“什么?” 半盏茶功夫后,谢玄舟黑了脸,怕吓到人又立马柔和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刚醒过来,娇娇就递给他一封和离书和夫妻契约书。 谢玄舟轻笑,眸光潋滟,“娘子作何打算?” 这一刻,谢玄舟无比庆幸,自己上辈子出自名门世家的修养自持没丢。 所以现在哪怕怒火中烧,他还能云淡风轻的笑出来。 白染卿眼睫毛轻颤,避开了谢玄舟的视线,指了指最左边的和离书,语气温和,“抱歉,没征得你同意,就擅自决定嫁给你。”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和离,但是……” 白染卿咬唇,实在心虚,“可不可以半年后再和离?” 半年的时间,谢景衡娇妻爱子在怀,该是没空纠缠她,还有她的嫁妆,仔细谋划,有机会拿回来的。 可非亲非故的两个人,她不指望谢玄舟牺牲那么大来迁就她。 “……半年后,我可以分给你一半嫁妆。”白染卿下了决定。 谢玄舟起身来到桌案前,砚台里磨好的墨还没凝固。 扫了眼和离书,小姑娘倒是写了一手漂亮小楷。 谢玄舟眼尾上挑,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带着病气独有的沙哑,“还有呢? 没跳上桌子破口大骂,那就是有机会?!白染卿眼睛晶亮,几步走近人。 指了指夫妻契约书,语速飞快,“十八年的夫妻契约书,我们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我保证不干涉你上天捉鸟,下海摸鱼。” “醉生梦死也好,花前月下也罢,只要不纳妾不把人带回来,都随你,你还是那个自由肆意的纨绔。” “十八年后,再和离,花剩下的嫁妆到时候也分给你一半。”白染卿眉眼弯弯。 谢玄舟简直要气笑了,合着哪条路都是和离,他都得是被抛下的那个孤家寡人。 糯叽叽的小兔子好打算。 “为什么是十八年?”谢玄舟不解。 当然是因为她不确定,能不能改变自己十八年后死亡的命运。 “如果腻了,好合好散。”白染卿选了个合理的说法。 谢玄舟身体微后扬,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白染卿目光疑惑,“不够吗?” “我的嫁妆,富可敌国。“白染卿强调了声。 谢玄舟当然知道,岳母留给小兔子的嫁妆,折合成银两是一个天文数字,否则那毒妇也不至于死死攥着不撒手。 “那我有什么好处?”谢玄舟眯了眯眼睛。 这还不够?已经很多了。 白染卿眼睛一亮,“你想要什么?” “子孙满堂。”谢玄舟故意逗她。 “我生。”白染卿脱口而出。 两人不约而同一愣,随后都有些尴尬。 谢玄舟眼神戏谑,“真的啊?你给我生?可能不太行。”还太小了。 原以为小姑娘会气急败坏骂他一通,没想到她反而开始思考起来。 谢玄舟也不打断,端起一边的温热茶水,冬日里的江水那么冷,给他冻发热了。 白染卿面上茫然失措,心底却冷静得可怕,这么一会儿就细细盘算起来。 上辈子无儿无女,若有机会得个一儿半女,她也不抗拒,可生。 谢玄舟长得好看,和他生的孩子也定是粉雕玉琢得好看,可生。 虽然诈尸,可看着病怏怏的样子,能活到哪天也说不准,若是死得早,她有理由带着孩子守寡分出去过,只求寿终正寝也是好的,可生。 最重要的起来,愿不愿意不重要,她乐意就行,因为谢玄舟看起来……好欺负啊?! 白染卿轻挑眉稍,向前几步走近他,冲着谢玄舟乖巧的笑笑。 谢玄舟深深的看向她,身体不自觉绷紧,眼尾微微上挑。 近距离四目相对间,白染卿这才发现,这人不只眉骨生得极优越,眼尾竟然生得一颗小巧朱砂痣,潋滟生姿,睫毛长得似蝶翼。 白染卿歪头,抬起手,指尖似乎是无意掠过谢玄舟眼角,在谢玄舟本能屏住呼吸间,白嫩的手指缓缓穿过发间…… 下一秒,后颈一痛,一股麻痛顺着谢玄舟尾椎骨蔓延。 在他短暂晃神间,白染卿随手一推就将人推倒在贵妃塌上,整个人一跃,轻巧的跨坐在谢玄舟腰腹。 谢玄舟愕然,“你打我?” 小姑娘应该是想打晕他的,位置正确,可是力道不够。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懊恼,上辈子谢景衡教过她几手制敌手段。 她勤奋好学,这也是第一次打人,明明应该晕过去的? 谢玄舟不动声色的扶住人腰,免得她掉下去,桃花眼眯了眯,“娘子,你想做什么?” 白染卿指尖划过谢玄舟滚动的喉结,挑开他衣领的扣子。 衣袍半解后,又伸手向下,去解他的腰带。 谢玄舟有些气急败坏后退,“娘子,你还有孕!” 白染卿瞥了上蹿下跳的人一眼,没好气,“别以为我和色中饿鬼一样。” 谢玄舟一脸警惕的护住腰带,眼尾轻轻一挑,娘子你不是吗? “……不要脸。”白染卿一字一顿,漂亮的眼眸划过一抹郁闷,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喝谢玄舟煮的酸梅汤。 谢玄舟嘴角微勾,身体顿了顿,走几步在白染卿面前蹲下,语气诱哄,“不行哦,娘子,你再等等。” “……”白染卿偏过头,心底不自觉委屈,这人没眼看。 把人惹恼,谢玄舟心疼了,“是不是宝宝闹了?” “嗯,不乖,闹我。”白染卿闷闷开口,她没想到怀孩子这么辛苦,长得漂亮的宝宝也不一定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