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 第1章:上门认亲 东陵国。 吏部尚书府外,青石街上。 午后的日头正毒。 梁晶晶蹲在石狮子后头的阴凉地里,一双小手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四岁半的孩子,身量比同龄人还瘦小些。 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可那张小脸却洗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尚书府那两扇大门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门口的家丁换过一轮岗,有个年轻点的还朝她这儿瞥了几眼,见她只是个小乞丐,便也没多理会。 在京城,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多了去,家丁们早习以为常。 可梁晶晶不是来讨饭的。 她是在等人。 日头偏西,街那头传来马蹄声。梁晶晶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子。 来了。 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黑漆马车缓缓驶来,车檐下挂着的小木牌上,清清楚楚刻着“梁府”二字。 驾车的老仆将车停在府门前,跳下车辕,摆好了脚凳。 车帘掀开,一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先踏了出来。 梁晶晶像只小豹子似的窜了出去。 “爹——!”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把刚下车的梁九渊喊得脚下一顿,险些踩空。 他还没站稳,腿上一沉。一个瘦小的身子死死抱住了他的右腿,力气大得惊人。 “爹!你可回来了!晶晶等你好久好久!”小女孩仰起脸,泪眼汪汪地瞅着他,,“娘说爹在京城做大官,住大房子,让晶晶来找爹。爹,你别不要晶晶……” 梁九渊当场愣住了。 他年方二十二,尚未婚配,连通房丫鬟都没收过,哪来的孩子? 可这小女孩抱着他腿喊爹,周围路过的百姓已经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 梁九渊弯下腰试图将孩子的手掰开,“小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爹。” “你就是!”梁晶晶抱得更紧,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娘说了,我爹是吏部尚书府的大公子!五年前那一晚,娘在城西杨柳巷伺候了爹,后来就有了我!娘还说,爹左肩上有个疤,是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磕的!” 围观的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五年前?杨柳巷?” “哎哟,听着有鼻子有眼的!” “看这小姑娘的长相,跟梁家二爷还真有几分像。” 梁九渊的脸色变了变。 左肩上的疤?这事儿除了家里人,外头谁知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哪有疤?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盯着小女孩仔细打量。 这孩子口口声声喊爹,说的却是“吏部尚书府的大老爷”。他爹是吏部尚书没错,可五年前,他爹都五十多了,而且一向严谨自律,怎么可能? 除非…… 梁晶晶还在哭诉:“娘说爹叫梁九阙,是当大官的,让我来京城找爹。我走了三个月才到京城,路上差点被拐子抓走,呜呜……爹,晶晶好怕……” 梁九阙。 梁九渊扶额。 他大哥,刑部侍郎兼悬镜司掌使,今年二十有六,五年前二十一岁。 那时候大哥常在衙门办差,有时也会宿在外头。 梁九渊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重新打量起这个死死扒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 脏兮兮的衣裳遮不住她清秀的眉眼,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带着股倔劲儿,这不活脱脱是梁家人的眼睛吗? 越看,梁九渊心里越惊。 这孩子,简直跟大哥小时候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你先松开。”梁九渊的声音软了几分,伸手去扶她,“我确实不是你爹,但你方才说的梁九阙,是我大哥。” 梁晶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小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哪里有半分哭过的痕迹? 梁九渊这才注意到,这孩子嚎了半天,脸上竟一滴泪都没有。 “你……真是我叔叔?”梁晶晶抽了抽鼻子,手上力道松了些,但没完全放开。 “我是梁九渊,梁九阙是我一母同胞的大哥。”梁九渊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你说你是我大哥的女儿,可有凭证?” 梁晶晶眨了眨眼,反问道:“那叔叔可有凭证,证明我不是爹爹的女儿?” 这一问,把梁九渊问住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将尚书府门前堵了半条街。 家丁们已经出来驱赶,但百姓们看热闹看得正起劲,有人甚至搬出了小板凳,一副要看到底的架势。 梁九渊伸手将梁晶晶抱了起来。孩子轻飘飘的,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京城。 如果她真是大哥的女儿,那这五年流落在外,大哥知道吗? “先跟我回府。”梁九渊低声道,抱着她转身往府里走。 梁晶晶乖乖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上,看上去就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嘘声。 “这就进去了?还没说清楚呢!” “肯定是了!不然能抱进府去?” “梁家大郎可是悬镜司掌使,要是真有个私生女,那可热闹了!” 府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梁九渊抱着梁晶晶穿过前院,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一路上,下人们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梁九渊问。 “晶晶。”小女孩的声音闷闷的,“我自己起的。娘以前叫我丫头,说等我见了爹,让爹给起个好名字。” “今年几岁了?” “四岁半。娘说我是腊月生的,快五岁了。” 梁九渊在心里算着时间。五年前,如果是腊月生的,那怀上的时候应该是年初。大哥那段时间在忙什么? 他努力回忆,却记不清了。五年前他十七岁,还在书院读书,对大哥衙门里的事知之甚少。 “你娘叫什么?是哪里人?” 梁晶晶沉默了会儿,才道:“娘叫柳叙,是杨柳巷的人。” 杨柳巷。 梁九渊知道那条巷子,不算贫民窟,但也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里住的多是小商贩和手艺人。 “你娘是做什么营生的?”梁九渊尽量问得委婉。 梁晶晶却听懂了。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梁九渊:“娘给人洗衣缝补,还帮酒楼洗过碗。叔叔,娘是干净人。” 梁九渊被这孩子的话噎了一下,心里更不是滋味。 “你这一路怎么来的?一个人?” “嗯。”梁晶晶点头,“娘留了点儿钱,我藏在鞋底,一路走一路问。有牛车顺路就搭一段,没有就走路。晚上睡庙里,或者桥洞下。有一次差点被坏人抓走,我咬了他一口,跑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一个四岁半的孩子,独自走三个月到京城,其中艰险可想而知。 梁九渊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第2章:像我们梁家人 梁九渊牵着梁晶晶的小手踏进正厅时,正迎上父亲梁鼎安的目光。 吏部尚书梁鼎安年过五旬,两鬓已微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捧着一盏茶,面上看不出喜怒。 夫人慕氏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佛珠,目光却直直落在梁晶晶脸上。 “父亲,母亲。”梁九渊躬身行礼。 梁晶晶站在他身旁,学着样子福了福身,有模有样。 梁鼎安放下茶盏,视线在梁晶晶脸上扫过,眉头渐渐皱起。 沉声道:“九渊,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头闹得沸沸扬扬,说你在府门前被一个孩子认爹,这孩子当真与你有关?” “父亲,您误会了。”梁九渊连忙解释,“这孩子不是我的。她今日在府门前拦车认亲,口口声声要找的是大哥。” “你大哥?”梁鼎安眉头皱得更紧,“她找九阙做什么?” 慕氏手中的佛珠停了停,身子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梁晶晶。 这孩子虽面黄肌瘦,但小脸在烛光下却显出几分清秀。尤其那双眼睛…… 慕氏心中一动。 “小姑娘,你过来。”慕氏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朝梁晶晶招了招手。 梁晶晶迈着小步子走到慕氏面前。 慕氏拉过她的小手,心里先是一疼。她抬起梁晶晶的下巴,细细端详。 这一看,慕氏心头猛地一跳。 “老爷,您看这孩子……”慕氏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眉眼,这鼻子,是不是像极了九阙小时候?” 梁鼎安闻言,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梁晶晶面前。 他弯下腰,目光如炬地盯着孩子的脸。 梁晶晶不躲不闪,任由他看着。 梁鼎安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先是从疑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震怒。 像,太像了! “九渊,”梁鼎安直起身,“她说找九阙,可有说什么缘由?” 梁九渊硬着头皮,将梁晶晶在府门前的话复述了一遍:“她说她娘是杨柳巷的柳叙,五年前与大哥发生关系有了她。她娘让她一个人来京城找父亲。还说大哥左肩上有道疤。” “啪!” 梁鼎安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晃了晃。 “逆子!这个逆子!”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在抖,“我就说那几年他总往外头跑,问他也不说!原来……原来是去杨柳巷那种地方……” 慕氏忙起身扶住丈夫:“老爷息怒,事情还未问清楚,兴许是一场误会。” “问清楚?还要怎么问清楚?”梁鼎安指着梁晶晶,“你看看这张脸!这还能是假的不成?我梁家的血脉,我能认错吗?” 他又转向梁晶晶,“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梁晶晶。”孩子的声音清脆,“四岁半,腊月生的,快五岁了。” 梁鼎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下定了决心。 “来人!”他朝外头大喊一声。 管家推门进来:“老爷有何吩咐?” “去悬镜司,把大公子给我绑回来!”梁鼎安一字一顿,“告诉他,如果半个时辰内不到家,今后就别进这个门了!” 管家吓了一跳,应了声“是”,匆匆退下了。 梁九渊在一旁站着,心里五味杂陈。 大哥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悬镜司掌使,人称“活阎王”的主儿,被父亲这样当众绑回来,怕是要闹出大动静。 可眼下这情形,不绑回来也不行了。 “孩子,来,到祖母这儿来。”慕氏将梁晶晶拉到身边,眼中的惊喜藏也藏不住。 她盼孙子盼了多少年? 长子二十六了不娶妻,痴恋已经嫁人的柳家小姐,次子二十二了,一提婚事就推三阻四,女儿令姜更是整日舞枪弄棒,连个上门提亲的都吓跑了好几拨。 如今突然冒出个四岁半的孙女,虽说来历有些不明,但毕竟是梁家的血脉啊! “好孩子,这一路受苦了吧?”慕氏抚着梁晶晶枯黄的头发,眼圈有些红,“瞧这小脸瘦的。饿不饿?想吃什么?祖母让厨房给你做。” 梁晶晶抬头看着慕氏,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老实答道:“饿。” “快,去厨房端些点心来。”慕氏连忙吩咐丫鬟,“要软和的,好消化的。再温一壶甜水来。” 丫鬟应声去了。 梁鼎安踱了几步,又看向梁晶晶:“你娘如今在什么地方?” 这话问得梁晶晶身子一僵。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娘在乡下,改嫁了。” “改嫁?”梁鼎安和慕氏都是一愣。 “嗯。”梁晶晶的声音更低了,“去年娘生病时,乡下的屠夫朱大常来城里买肉,碰见了娘买药,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好上了。后来,朱爹爹又要娶新媳妇了,新媳妇肚子里有了小宝宝,养不起我,我娘就让我来京城找亲爹。” 几人又是一阵沉默。 慕氏听得眼泪都下来了,一把将梁晶晶搂进怀里:“我苦命的孩子。” “娘改嫁后,日子过得苦。”梁晶晶任由慕氏抱着,声音闷闷的,“朱爹爹是个屠夫,挣不了几个钱。新媳妇,就是朱家婶子,待我还行,只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她怀了身子,更需要补养。” 梁鼎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梁家的血脉,竟然流落在外,跟着个屠夫过苦日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梁鼎安的脸往哪儿搁? “既然是梁家的人,自然要接回来。”梁鼎安沉声道,“你娘如今虽已改嫁,可好歹是你母亲,明日我便派人去接她,给她一些银钱安置。” “不要!” 梁晶晶猛地从慕氏怀里挣出来,小脸上满是倔强。 “不要接娘回来!”她看着梁鼎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娘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朱爹爹待她也好。你们要是去接她,村里人会怎么说她?说她攀高枝?说她抛夫弃子?”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娘苦了这么多年,现在肚子里还有了小宝宝。你们别去打扰她,让她好好过日子吧。” 这番话从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嘴里说出来,震得屋里三个大人都愣住了。 梁九渊看着梁晶晶,忽然觉得心头酸涩。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慕氏更是泪如雨下,一把又将她搂住:“好孩子,祖母听你的,都听你的。不接你娘回来。让她好好过日子啊?” 梁鼎安站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 这孩子,有骨气。 像梁家人。 这时,丫鬟端了吃的进来。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糕,还有一碗温热的红枣甜水。 “来,吃些东西。”慕氏擦擦眼泪,将梁晶晶抱到椅子上,亲手拈了块桂花糕递给她。 梁晶晶接过糕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块桂花糕很快下肚,她又端起甜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慢些吃,别噎着。”慕氏柔声道,“晚上祖母让厨房做一桌好菜,给你接风。你想吃什么?糖醋鱼?红烧肉?还是……” “都行。”梁晶晶放下碗,我不挑食。” 慕氏看着她面黄肌瘦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疼:“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以后在府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跟祖母说。咱们梁家虽然不是什么王侯府邸,但养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梁鼎安在旁边看着,忽然问道:“孩子,你方才说,你叫梁晶晶?这名字是谁起的?” “我自己起的。”梁晶晶抬起头,“娘不识字,朱爹爹也不识字。我小时候喜欢看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梁晶晶。 梁鼎安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点了点头:“名字不错。只是既然回了梁家,总要有个正经名字。等过几日,让你爹……”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了。 九阙那孩子,会认这个女儿吗? 想到长子那臭脾气,还有这些年对柳家小姐那点执念,梁鼎安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老爷,您看这事儿?”慕氏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露出忧虑。 “等他回来再说。”梁鼎安摆摆手,重新坐回位子上,“是梁家的种,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第3章:我就是你女儿 悬镜司的刑狱大牢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梁九阙一身玄色劲装,袖口用皮绳扎紧,手上戴着鹿皮手套。 他站在刑架前,看着上面挂着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侍郎,还不肯说吗?你那本私账,到底藏在哪儿?” 刑架上的人勉强抬起头,啐出一口血沫:“梁九阙……你不得好死……” 梁九阙轻轻抬手。 一旁的狱卒会意,拿起烧红的烙铁,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那人的肋下。 “啊——!” 凄厉的惨叫在牢房里回荡,惊起了角落里几只老鼠。 梁九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套上溅到的血点。 “掌使。”一个年轻的手下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九阙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孩子?”他转过头,眉头微皱,“什么孩子?” “说是您的女儿。”手下声音压得更低,“在尚书府门前闹开了,现在已经被二爷带回府里去了。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那孩子跟您长得特别像。” “荒唐。”梁九阙冷笑一声,将帕子扔在地上,“我梁九阙哪来的女儿?一定是朝中那些狗贼,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对付我。” 他话音才落,刑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刘侍郎忽然“嗬嗬”地笑了起来。 “梁九阙……你也有今天……”刘侍郎喘着粗气,像是回光返照,声音大了几分,“连孩子都利用……那些人也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艰难地转过头,盯着梁九阙:“不过……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你梁九阙真在外面留了种……呵呵……你这种心狠手辣的活阎王……也配有后?” 一旁的狱卒脸色都变了。 梁九阙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刘侍郎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私吞赈灾银两,够你全家抄斩了。” 刘侍郎死死瞪着他,忽然从刑架上抬起头,嘶吼道:“梁九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种人,活该孤独终老,断子绝孙——”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他的头耷拉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 梁九阙盯着那具尸体看了片刻,转身朝外走:“收拾干净。我回府一趟。” “掌使,那账本?”手下急忙问。 “人死了,账本总会找到的。”梁九阙头也不回,“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把主意打到我梁九阙头上。” 他大步走出刑狱,直接上了马车,往尚书府去。 车夫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两刻钟就到了门前。 梁九阙下了车,径直往里走。 守门的家丁见他这身打扮,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躬身让路。 刚进前院,就听见正厅里传来笑声。 梁九阙脚步一顿。 那笑声很陌生,是个小女孩的声音。中间夹杂着母亲温柔的声音,还有弟弟梁九渊偶尔的插话。 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梁九阙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大步流星进了正厅。 厅里,慕氏正拉着梁晶晶的小手,往她嘴里塞一块芙蓉糕。 梁九渊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脸上带着笑。梁鼎安不在,许是有事出去了。 “大哥回来了?”梁九渊先看见他,站起身,眉头微皱,“你这是直接从悬镜司过来的?” 梁九阙没答话,目光落在慕氏身边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四岁半的孩子,瘦瘦小小的,头发扎成两个小鬏鬏。 此刻她正抬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四目相对。 梁九阙心里冷笑。 确实像。 这眉眼,这鼻梁,甚至微微抬下巴看人的神态,都像极了他小时候。 朝中那些人为了对付他,还真是费尽心思,连这样的孩子都能找得到。 “九阙,你回来了。”慕氏笑着招呼,“快过来看看,这是晶晶,你的……” “母亲。”梁九阙打断她的话,声音冷硬,“咱们梁家什么时候成了收容所,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领?” 此话一出,慕氏的笑容僵在脸上。梁九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梁晶晶眨了眨眼,看看梁九阙,又看看慕氏,最后目光重新落回梁九阙身上。 她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得像冰。 唔,浑身杀气。 是了,准是她爹没错。 梁晶晶在心里默默点头。娘说过,爹是个当大官的,专抓坏人。看这身打扮,这气势,绝对错不了。 “大哥,你这话过分了。”梁九渊上前一步,“晶晶她真是你女儿!” “是你领回来的?”梁九阙转头看他,眼神锐利,“九渊,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大哥在悬镜司待久了,连家里的事都管不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九渊皱眉,“只是晶晶她确实……” “确实什么?”梁九阙冷笑,“确实跟我长得像?朝中那些人为了扳倒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找个跟我相貌相似的孩子,编个身世,往府里一塞。这种把戏,你也信?” 他走到主位坐下,摘下手套扔在桌上:“说吧,是谁指使的?给了你们多少钱?那孩子的娘呢?是不是也在哪儿躲着,随时准备出来指认我?” 厅里一片死寂。 梁晶晶看着梁九阙,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好奇,到疑惑,再到愤怒。 她挣开慕氏的手,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梁九阙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是我爹?”她问,声音清脆。 梁九阙低头看她,嘴角那丝冷笑还没散去:“你说呢?” “我说你是。”梁晶晶盯着他,“娘说了,我爹叫梁九阙,是悬镜司掌使,左肩上有道疤,是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磕的。五年前上元夜,你在杨柳巷第三家院子里,跟娘在老梅树下说过话。你说你会接她进府,你说你会对她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些话,你都忘了?” 梁九阙的脸色,在听到“上元夜”“老梅树”这几个字时,微微变了变。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编得倒是挺像。看来背后那人,没少下功夫。” “你——”梁晶晶的小脸涨红了。 慕氏急得站起身:“九阙!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母亲,您别被蒙蔽了。”梁九阙打断她,“朝中那些人的手段,您不是不知道。他们为了对付我,什么做不出来?连孩子都利用,可见是狗急跳墙了。” “我没有被利用!”梁晶晶忽然大喊一声。 她死死盯着梁九阙,“我就是你女儿!你爱认不认!但你不能说我是别人派来的细作!不能!” “证据呢?”梁九阙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说你是我女儿,有什么证据?就凭你那张脸?” “那你要什么证据?”梁晶晶咬着嘴唇,“你说!” 第4章:紫棠色的印记 梁九阙正要说话,梁九渊忽然开口:“大哥既然不信,那就滴血认亲吧。” 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梁九渊走到梁晶晶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两滴血融了,就是亲父女,不融,那就说明这孩子确实不是咱们梁家的血脉。如何?” 梁九阙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就依你。” “去请父亲来。”梁九渊对丫鬟吩咐,“再准备一碗清水。” 不多时,梁鼎安匆匆赶到正厅。 老爷子脸色铁青,也没多说什么,沉声道:“既然要验,那就验个明白。” 一碗清水端了上来,放在圆桌上。 梁九阙站起身,走到桌前。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梁晶晶看着那匕首,小脸有些发白,但还是伸出手来。 梁九阙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不怕?” “怕什么?”梁晶晶仰头,“我又没说谎。” 梁九阙冷笑一声,用匕首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划。一滴血珠渗出,滴入碗中。 然后他将匕首递给梁九渊:“你来。” 梁九渊会意,接过匕首,在梁晶晶指尖也划了一道。孩子疼得哆嗦了一下,但咬着牙没吭声。一滴小小的血珠,落入碗中。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清水中,两滴血缓缓下沉,慢慢靠近……融了。 完全融在了一起。 厅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慕氏捂住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梁鼎安盯着那碗水,手都在抖。 梁九阙的脸色,却依然没什么变化。 “水有问题。”他淡淡道,“换一碗。不,换十碗。再叫几个下人来,一起验。” “大哥!”梁九渊急了,“这水是我亲自准备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验了才知道。”梁九阙看着那碗融在一起的血,眼神冰冷,“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水里动了手脚?” 梁鼎安气得胡子都在抖:“好!那就验!验个明白!” 十碗清水端了上来,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梁九阙重新划破手指,在每一碗里滴了一滴血。梁晶晶也挨个滴了血。 结果一样,每一碗里,两滴血都融在了一起。 “叫人来。”梁九阙吩咐。 管家连忙叫了五个下人进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梁九阙让他们依次在碗里滴血。结果,那些下人的血与梁九阙的血泾渭分明,根本融不到一起。 最后,梁九渊也在一个空碗里滴了血,又让梁九阙滴了一滴。 兄弟俩的血,部分相融,却又不像父女血那样完全融合,这是正常的。 这下,连梁九阙都沉默了。 铁证如山。 这个叫梁晶晶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女儿。 梁晶晶抬起头,看着梁九阙,眼睛里还噙着泪:“现在,你信了吗?” 梁九阙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四岁半的孩子,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良久,梁九阙忽然笑了。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梁晶晶的头。 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信了。”他说。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梁鼎安和慕氏:“父亲,母亲,这孩子确实是我梁九阙的女儿。” 他顿了顿,又道:“管家,传我的话。从今日起,梁晶晶便是我梁九阙的嫡长女。明日我便上书圣上,为她请封县主之位。另外,府里上下都要知道,大小姐回来了。该有的份例,该配的下人,一样都不能少。”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是,大公子!” 梁九阙重新看向梁晶晶,眼神复杂,但已经没了刚才的冷漠:“你叫晶晶?” 梁晶晶点点头。 “名字不错。”梁九阙说,“以后,你就是梁家大小姐了。” 他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梁晶晶一眼。 “好好待着。”他说,“缺什么,跟你祖母说。”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厅里,慕氏一把抱住梁晶晶,哭得说不出话。 梁鼎安也是老泪纵横,连说了三个“好”。 梁九渊走到梁晶晶面前,蹲下身,笑着说:“这下好了,你爹认你了。以后,你就是咱们梁家正经的大小姐了。” 梁晶晶从他怀里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笑了。 “嗯。”她说,“我是梁晶晶,梁家大小姐。” …… 梁晶晶被安排住进了梁九阙的院子。 这院子在尚书府东侧,名叫“静轩”,是梁九阙成年后独居的住所。 院如其名,平日里除了梁九阙和几个伺候的下人,少有人来。 如今突然要住进个四岁半的小姐,管家连忙带人忙活起来。 西厢房被收拾出来,布置成了闺房。 黄花梨木的雕花拔步床,铺着崭新的被子,梳妆台上摆着铜镜和几个小首饰盒,窗边搬来了书案,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墙角还摆了个多宝阁,上面放了些适合孩子玩的小物件。 “小姐看看,可还缺什么?”管事的张嬷嬷笑着问。 梁晶晶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这屋子比她在乡下和朱爹爹住的整个房子都大,窗明几净,处处透着精致。 “不缺了。”她摇摇头,“谢谢嬷嬷。” 张嬷嬷见她懂事,心里更是喜欢,忙招呼丫鬟们:“春桃,夏荷,你们两个今后就专门伺候大小姐。仔细着点,若有怠慢,仔细你们的皮!” 两个丫鬟连忙应下,上前给梁晶晶行礼。 “先伺候小姐沐浴更衣吧。”张嬷嬷吩咐,“热水已经备好了。” 净房里,大木桶里热气腾腾,水面飘着花瓣。 春桃和夏荷伺候梁晶晶脱了衣裳,扶她进桶。 水温正好,梁晶晶泡在水里,舒服得眯起了眼。春桃挽起袖子,轻轻给她擦背,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夏荷问。 春桃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梁晶晶的后肩,脸色变了变:“这……这是……” 梁晶晶回过头:“什么?” “小姐后肩上,有个印记。”春桃的声音有些发颤,“紫棠色的,像朵小花。” 夏荷也凑过来看。果然,在孩子瘦削的后肩胛骨下方,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印记,颜色是深紫偏红,形状像朵五瓣花。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印记……她们在府里伺候多年,是见过的! “快,快给小姐擦干身子,穿好衣裳。”春桃反应过来,“我这就去禀报老夫人!” 梁晶晶被弄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任由夏荷给她擦干身子,换上准备好的新衣裳。 一套鹅黄色的细棉衫裙,领口袖边绣着小小的蝴蝶。 春桃一路小跑到了慕氏住的慈安堂。 慕氏正在佛堂念经,听说春桃有急事禀报,便让人进来了。 “老夫人,”春桃跪在地上,声音还带着喘,“大小姐后肩上,有个紫棠色的印记!” 慕氏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紫棠色?什么样子的?” “像朵小花,五瓣的,在右肩胛骨下面……”春桃比划着。 慕氏的身子晃了晃,一旁的丫鬟连忙扶住。 “快,带我去看看!” 第5章:丧失五年前的记忆 一行人匆匆赶到静轩。梁晶晶已经穿好衣裳,正坐在梳妆台前让夏荷给她梳头。见慕氏进来,她站起身:“祖母。” 慕氏几步上前,也顾不得许多,轻轻拉开她后颈的衣领。 那个紫棠色的印记,赫然在目。 慕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是了……是了……”她喃喃道,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印记,“紫棠印记,金陵慕家女儿才有的标志。我身上有,令姜身上也有,如今晶晶身上也有……” 她一把将梁晶晶搂进怀里。 这紫棠印记,是金陵慕家女独有的特征。慕家世代书香,族中女子出生时,肩后都会有这样一个印记,颜色深浅、形状大小略有差异,但都是紫棠色,五瓣花样。 慕氏自己肩后有,她女儿梁令姜肩后也有,这是慕家血脉的铁证,做不得假,仿不来。 梁晶晶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小声问:“祖母,这个印记很重要吗?” “重要,太重要了。”慕氏松开她,擦着眼泪,“这是你外祖母家的血脉标志。有了这个,谁还敢说你不是九阙的孩子?谁还敢说你是冒充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春桃道:“你去请老爷和大公子、二少爷过来。” 春桃领命去了。 慕氏细看梁晶晶。这一看,她又发现了不对劲。 孩子换了衣裳,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的手臂上,竟有好几道伤痕! 有的已经淡了,像是旧伤,有的还红着,像是新伤。 慕氏心里一紧,轻轻卷起梁晶晶的袖子。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瘦小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着鞭痕掐痕,还有几处烫伤疤。 旧伤叠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这是怎么回事?”慕氏的声音发颤。 梁晶晶连忙把袖子拉下来:“没……没什么。以前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慕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明明是人打的!还有烫伤!孩子,你跟祖母说实话,谁打的你?是不是那个朱屠夫?” 梁晶晶低下头,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慕氏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看着孙女身上这些伤,她恨不得立刻提刀去宰了那个姓朱的! “好,好得很。”慕氏咬着牙,“一个屠夫,也敢这样对我的宝贝孙女!”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梁鼎安、梁九阙、梁九渊都来了。 三人进到屋里,见慕氏满脸泪痕,梁晶晶低着头站在那儿,都是一愣。 “怎么了这是?”梁鼎安问。 慕氏指着梁晶晶:“老爷,您看看,看看这孩子身上!” 她轻轻拉开梁晶晶的衣领,露出后肩的紫棠印记。 梁鼎安凑近一看,倒抽一口冷气。 梁九渊也是脸色大变。 梁九阙盯着那个印记。他自然知道紫棠印记意味着什么。 “现在,还有谁怀疑晶晶的身份?”慕氏的声音带着哭腔,“紫棠印记做不得假!她就是九阙的女儿,是我慕家的外孙女!” 说完,她轻轻卷起梁晶晶的袖子,露出那些伤痕。 “你们再看看这些!看看这孩子身上!鞭伤,掐痕,烫伤,体无完肤啊!她才四岁半!四岁半的孩子,身上怎么能有这么多伤?”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梁鼎安盯着那些伤,脸色铁青。 “那个朱屠夫……”梁九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敢这样对晶晶?” “何止是打骂。”慕氏哭道,“晶晶说,朱家穷得揭不开锅,那屠夫又要娶新媳妇,嫌晶晶是拖累,这才逼她娘打发她来京城找爹,这分明是要她自生自灭啊!” 梁鼎安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混账东西!” 他转向梁九阙,怒道:“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女儿!流落在外四年多,吃尽苦头,受尽折磨!你这个当爹的,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 梁九阙沉默着。 他搜遍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五年前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父亲,母亲。”梁九阙终于开口,“晶晶既然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负责。” “负责?你拿什么负责?”慕氏难得对长子这么严厉,“孩子受了这么多苦,你一句负责就完了?九阙,你告诉我,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柳叙,你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让她怀了孩子,却又不管不问?” 梁九阙沉默了。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真的不记得了。 这时,管家在外头禀报:“老爷,老夫人,宴席已经备好了。厨房按吩咐做了二十六道菜,给大小姐接风。” 慕氏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先吃饭吧。孩子饿了一天了。” 宴席摆在正厅。一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二十六道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梁晶晶被慕氏拉着坐在主位旁,梁鼎安、梁九阙、梁九渊依次坐下。 丫鬟们侍立一旁,准备布菜。 梁晶晶看着满桌子菜,又看看那张大圆桌,忽然开口:“祖母,桌子太大了,我夹不到菜。” 慕氏一愣,随即笑道:“傻孩子,不用你自己夹。想吃什么,跟丫鬟说,让她们给你夹。” 梁晶晶却摇摇头:“那样多麻烦。要是桌子能转就好了。做个圆盘,放在桌子中间,把菜放盘子上,想吃什么就转过来,自己夹。”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愣住了。 梁九渊先反应过来,抚掌笑道:“这主意妙啊!转盘?还真是个不错的想法!” 梁鼎安也点头:“确实方便。比让丫鬟一个个布菜快得多。” 慕氏更是又怜又爱,摸着梁晶晶的头:“我的乖孙女,怎么这么聪明?这都能想出来。” 她当即吩咐管家:“听到大小姐说的了?明儿就去找工匠,照着做几个转盘。咱们府里先用着,如果好用,说不定还能推广开来。” 梁晶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就是觉得这样夹菜方便。” “方便好,方便好。”慕氏连连点头,拿起筷子,“来,想吃什么,祖母给你夹。” 这一顿饭,慕氏几乎没怎么吃,光顾着给梁晶晶夹菜了。 梁晶晶的碗里堆得像小山,她也不推辞,小口小口吃起来。 梁鼎安和梁九渊的心思却不在吃饭上。 梁鼎安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梁九阙:“九阙,你跟我说实话。那个柳叙,你到底记不记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九阙身上。 梁九阙也放下筷子,沉默片刻,才道:“父亲,我说了您可能不信。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梁九渊皱眉,“大哥,五年前的事,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梁九阙摇头:“我查过悬镜司的卷宗,也问过当年跟在我身边的人。五年前上元夜,我确实在衙门办差,一直到子时才回府。至于杨柳巷,我从未去过那里。” “那晶晶身上的紫棠印记怎么解释?”慕氏问,“还有她说的那些细节?左肩的疤,老梅树下的约定,这些如果不是她母亲亲身经历,如何能知道?” 梁九阙答不上来。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梁晶晶就是他的女儿。可偏偏,他对此毫无记忆。 就像那段记忆被人凭空抹去了一样。 他看向梁晶晶。 孩子正低头吃饭,显得格外乖巧。 “罢了。”梁鼎安叹了口气,“既然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晶晶照顾好。这孩子吃了这么多苦,以后在府里,不能再受半点委屈。” 慕氏连连点头:“老爷说得是。晶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说。有祖母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梁晶晶抬起头,看着慕氏,又看看梁鼎安,笑了。 第6章:娘,我回来了 夜深了。 梁晶晶躺在拔步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 尚书府的夜晚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这和她前世最后记忆里的喧嚣截然不同。 那时天地变色,电闪雷鸣,主角团那几个人瞪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是反派。 一个差一点就赢了的反派。 只差一步,她就能毁掉那个世界的天道规则,让那些自诩正义的主角们永远消失。可就在她即将成功的那一刻,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自己被撕成了碎片。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所谓的主角就能得到天道的庇佑?凭什么她费尽心机谋划多年,最后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再醒来时,她是在雨里。 雨滴砸在脸上,身上,冷得刺骨。 她躺在一片泥泞中,四周是黑漆漆的山林,远处隐约可见几点灯火。 这不是她的身体。 四岁半的女童,瘦骨嶙峋,衣衫单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热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脏兮兮的,指甲缝里都是泥。 然后,原主的记忆狂轰滥炸一般涌了进来。 小女孩也叫梁晶晶。母亲柳叙原本是镇上柳记绸缎庄老板的女儿,家境殷实,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娇娇女。 柳叙与她讲过五年前发生的故事。 十七岁的柳叙跟着母亲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求姻缘。那日香客多,柳叙与母亲走散,在庙后的杨柳巷子里遇见了一个男人,男人似乎中了药,神志不清,强行要了她,因此怀上了梁晶晶。 未婚先孕,在镇上是大丑闻。 柳老爷气得要打死女儿,是柳夫人哭着拦下,偷偷换了毒药,用蒙汗药把女儿送出了镇子,送到乡下的一处小院。 临走前塞了些银钱,说等孩子生了,风头过了,再接她回去。 柳叙在乡下生下了女儿。 最初的几个月,靠着柳夫人偷偷接济,日子还能过。 柳叙对小女儿感情复杂,有时恨得咬牙切齿,有时又会在夜深人静时,轻轻哼着童谣哄她睡觉。 原主记忆里,有那么几个温暖的片段。 可好景不长。 柳夫人的接济断了。 因为柳叙的嫂子发现了婆婆偷偷往乡下送钱,大闹了一场。柳夫人没办法,只能断了女儿这边的供给。 日子一下子难起来。 柳叙长得美,哪怕穿着粗布衣裳,素面朝天,也掩不住那份清丽。 乡下光棍多,地痞也多,见她一个年轻寡妇带着孩子独居,便时常来骚扰。 一开始只是言语调戏,后来就有人半夜来敲门。柳叙吓得整夜不敢睡,抱着女儿缩在墙角。 再后来,有一天她去镇上卖绣品,回来时衣裳破了,头发散了,脸上有伤。她没说话,只是打水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得皮肤都搓红了。 那天晚上,原主因为饿了哭闹,柳叙第一次打了她。 很轻的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原主吓呆了,连哭都忘了。 柳叙也愣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女儿,忽然抱着她大哭起来。 “对不起……娘对不起你……” 可道歉之后,是更加频繁的打骂。 柳叙发现,打这个孩子的时候,心里各种情绪好像能找到发泄口了。 看着女儿害怕的眼神,听着她的哭声,她会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于是打骂成了习惯。 心情不好要打,被人欺负了要打,想起从前的好日子要打。 有时用巴掌,有时用藤条,最狠的一次,她把女儿按在烧热的灶台边上,烫出了一串水泡。 打完她又后悔,抱着女儿哭,给她上药,说娘不是故意的,娘只是太苦了。 原主就这样长大。 四岁半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身上永远带着伤,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 直到屠夫朱大常出现。 朱大常刚死了老婆,有个十岁的儿子,一眼就看上了柳叙。柳叙也看上了他,朱大常虽然粗鲁,但有力气,能护着她不被欺负。 两人好了半年。朱大常说要娶柳叙,柳叙很高兴,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可朱家不答应。 朱大常的儿子闹,说后娘可以进门,但那个拖油瓶不要。 朱大常的爹娘也说,多张嘴就多份开销,家里养不起。 朱大常犹豫了。 那天晚上,柳叙坐在屋里,看着睡在地上的女儿。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如果没有她该多好…… 第二天,柳叙去镇上买了砒霜。 晚上她做了顿还算丰盛的饭,有肉,有蛋,是她从朱大常那儿要来的钱买的。 原主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吃得很香。 吃完饭,柳叙说:“晶晶,娘带你去后山看萤火虫。” 原主很高兴。娘很久没对她这么温柔了。 后山很黑,没有萤火虫。柳叙拉着女儿的手,走到一处水潭边。 她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脸。 “晶晶,下辈子投个好胎。” 然后她用力一推。 原主掉进水潭里,水灌进口鼻。她挣扎,呼喊,可柳叙就站在岸上看着,一动不动。直到水面不再有动静,柳叙才转身离开。 记忆到这里断了。 梁晶晶接收完所有记忆,在雨水中睁开了眼睛。 她撑着小小的身体爬起来,浑身上下湿透了,冷得直哆嗦。 低头看看水潭,水面映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眉眼清秀,瘦得脱了形。 这是她的新身体。 一个被亲娘溺死的四岁半女童。 梁晶晶笑了。 天道把她劈死,却让她重生在这样一个身体里。这是惩罚?还是又一个让她不甘心想要抗争的命运? 无所谓。 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好好活。 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回到破旧的小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柳叙没睡,坐在堂屋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听见动静,她猛地抬起头。 看见梁晶晶站在门口时,柳叙的脸瞬间惨白。 “鬼……鬼……”她哆嗦着往后退。 梁晶晶走进屋,小小的身子还在滴水。 她看着柳叙,看着这个亲手杀死女儿的女人。 “娘。”梁晶晶开口,声音带着怯懦,“我……我回来了。” 柳叙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你没死?” “我掉进水里,抓住了树根,爬出来了。”梁晶晶慢慢走近,“娘,你好狠的心啊。” “我……我不是……”柳叙慌乱地摇头,“晶晶,娘不是故意的,娘只是太苦了……” 又是这套说辞。 第7章:危险 梁晶晶在心里冷笑。打了骂了,就说自己太苦,差点杀了女儿,还说不是故意的。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只想着自己。 “娘,你冷吗?”梁晶晶忽然问,“我给你倒碗热水。” 她走到灶台边。 灶膛里还有余温,她踩着凳子,从水缸里舀了水倒进锅里,又添了把柴。 柳叙还坐在那儿,神思恍惚,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是故意的,大常说只要没有你,就能娶我,我只是想有个家……” 梁晶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原主落水时,从柳叙袖袋里掉出来的,她爬上岸时捡到了。 里面还有一点砒霜。 她又找到装白糖的罐子,里面还剩个底。 热水烧开了。梁晶晶舀了一碗,把剩下的砒霜全倒进去,又加了一大勺白糖。用筷子搅匀,白糖化了,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端着碗走到柳叙面前。 “娘,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她把碗递过去,声音软软的,“你看你都湿透了,会生病的。” 柳叙抬起头,看着女儿。 柳叙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晶晶……娘对不起你……”她接过碗,手在抖,“下辈子娘一定好好对你……” “这辈子也可以啊。”梁晶晶歪着头,天真地说,“娘,你喝了水,我们去睡觉。明天醒来,一切都好了。” 柳叙看着碗里的糖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很甜。 柳叙放下碗,伸手想摸摸女儿的脸,手却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 她靠在椅子上,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浮起一丝笑。 “真好……”她喃喃道,“终于解脱了……” 梁晶晶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 柳叙的脸色由白转青,嘴角渗出黑血,身子开始抽搐。 梁晶晶伸出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窗外,雨停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梁晶晶换了身衣裳,虽然也是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净。 她把屋里值钱的东西收起来,然后锁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个月后,她出现在京城吏部尚书府门前,抱住了梁九渊的大腿。 回忆到这里,梁晶晶翻了个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是巧啊。 原主的生父,竟然是悬镜司掌使梁九阙。 那个男人……她白天见过了,确实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可偏偏,他不记得五年前的事。 有意思。 梁晶晶闭上眼睛。 前世她是反派,今生她是梁家大小姐。 可骨子里,她还是那个一定要掌控自己命运的大反派! …… 梁晶晶猛地睁开眼睛。 四岁半的小身板在被子里僵了一下,那颗心怦怦直跳,快得发慌。 没有缘由是,纯粹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直觉。 有危险。 屋子里还暗着,窗纸透进些青灰的天光。 她没动,只是眼珠子缓缓转动,扫视这间卧房。 雕花大床,绸缎帷帐,熏香残留在空气里,是上好的沉水香。 吏部尚书府嫡长孙女该有的待遇,一下子全堆到她身上了。 可梁晶晶知道,这个地方,不比她从前住的安全多少。 她撑着手坐起来,被褥滑落,露出瘦小的肩头。 视线穿过床帐的缝隙,落在屋子另一头。 梁九阙坐在窗边的圈椅里。 他背对着床,手里拿着一块绢布,正缓缓擦拭着一柄刀。 刀刃寒凛凛的,即使隔着这么远,梁晶晶也能感觉到一股煞气。 擦刀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从刀尖到刀柄,每一寸都抹过。 然后他停下,指尖抚过刃口,忽然笑了笑。 那笑声很低,几乎听不见。 但梁晶晶看见他的侧脸,嘴角是扬起的,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冷得像他手里那柄刀。 梁晶晶屏住呼吸。 前世,她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人。 有笑里藏刀的,有面善心狠的,有前一秒温言软语后一秒就能把你推进深渊的。她自己也差不多是那类人。 正因为如此,她太清楚什么样的笑是真的,什么样的笑是假的。 梁九阙那个笑,是淬了毒的。 原书里怎么写的来着? 悬镜司指挥使梁九阙,东陵国最锋利的刀,圣上手中不见光的影子。 死在他手里的人,比吏部尚书府里所有下人加起来还多。 他能在谈笑间割断歹徒的喉咙,也能在宴席上亲手给政敌斟一杯鸩酒。 而现在,这个人是她爹。 梁晶晶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一遍遍在心里念叨:睡觉都得睁一只眼,梁晶晶,记住了。在这儿,能信的人只有你自己。 外头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梁九阙起来了。脚步声朝床边来。 梁晶晶立刻闭上眼,装睡。 床帐被撩开一条缝,停留了片刻,又放下了。脚步声远去,门吱呀一声打开,再轻轻合上。 她又等了足足半柱香时间,才掀开被子。 天已经亮了些。梁晶晶爬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 四下看了看,昨夜丫鬟芷薇给她准备的衣裳就叠在床边的矮凳上。 一套鹅黄色绣小桃花的襦裙,配月白色的比甲。 她拿起来,一件件往身上套。 襦裙的系带在背后,四岁半的小胳膊短,够起来费劲。 梁晶晶咬住下唇,反着手摸索,好不容易才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比甲的扣子是盘扣,小扣眼对不准,折腾出一头汗。 穿好衣裳,她走到脸盆架前。 铜盆里有半盆清水,是昨夜剩的。她踮脚去够架子上的布巾,够不着,便搬来旁边的小绣墩,踩上去。 水冰凉。 梁晶晶把布巾浸湿,拧干,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 蜡黄的小脸沾了水,更显得瘦,眼窝都陷下去一些。她看着铜盆里晃荡的倒影,扯了扯嘴角。 前世,她什么时候自己动手做过这些?穿衣梳洗,哪样不是有人伺候着。可现在呢,四岁半的身子,连拧个布巾都费劲。 不过也好。没人伺候,意味着没人时刻盯着。 自由。 洗完脸,她坐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个小人儿:头发枯黄得像秋草,乱蓬蓬散在肩上。梁晶晶拿起木梳,从发尾开始梳。 打结的地方扯得头皮生疼,她眉头都不皱一下,一下一下梳。 可梳到头顶就难了。胳膊举得酸,镜子里的发髻还是歪的,几缕碎发掉下来。 梁晶晶盯着镜子看了会儿,忽然放下梳子,跳下绣墩,朝门外走。 她拉开房门。 廊下,梁九阙正背着手站在那里,望着院子里的槐树出神。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第8章:吃早膳 “爹爹。”梁晶晶仰着小脸,声音脆生生的,“我梳不好头。”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在说“今天天晴了”一样自然。 梁九阙垂眼看着她。 小丫头站在门槛里,头发乱糟糟披着,手里还攥着那把木梳。 她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没有半点怯意,也没有小孩子该有的撒娇。 倒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 梁九阙皱了皱眉。 片刻,他开口:“芷薇。” 候在一旁的青衣丫鬟立刻快步过来,屈膝行礼。 “给小姐梳头。” “是。” 芷薇上前,轻轻牵起梁晶晶的手:“小姐,随奴婢来。” 梁晶晶没动,先看了梁九阙一眼。梁九阙已经转回身去,继续看那棵槐树。 她这才跟着芷薇回屋,重新在妆台前坐下。 芷薇的手很巧。 木梳蘸了桂花头油,从发根梳到发尾,力道轻柔,一点不疼。 枯黄的头发在她手里服服帖帖,很快梳成两个乖巧的双丫髻,系上鹅黄发带,还插了两朵小小的绢花。 “小姐看看,可还喜欢?”芷薇温声问。 梁晶晶看着镜子里。梳整齐了,总算有点千金小姐的样子。 可那张脸蜡黄蜡黄的,下巴尖得能戳人。还有那头发,即便梳了髻,也能看出干枯发黄,没有一点光泽。 她点点头:“挺好。” 芷薇又给她整了整衣领,退到一旁。 梁晶晶跳下凳子,再次走到门外。梁九阙还站在那里,听见脚步声,侧过脸。 晨光这时已经明朗起来,金灿灿的,落在他脸上。 也落在梁晶晶脸上。 梁九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先前在昏暗屋子里没看清,这会儿阳光下,小丫头的脸色清清楚楚。 那种长期吃不饱饭才会有的蜡黄。还有头发,即便梳了髻,枯黄的颜色也掩不住。 胸口某个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梁九阙忙移开视线,望向院墙外:“早膳准备好了,去吃吧。” 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梁晶晶“嗯”了一声,迈过门槛。 她个子小,门槛对她来说有点高,得用手撑着才能跨过去。 站稳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梁九阙:“爹爹不吃吗?” “吃。”梁九阙说完,转身朝院外走。 梁晶晶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短小瘦弱。 走着走着,梁晶晶忽然小跑几步,伸手抓住了梁九阙的衣角。 梁九阙脚步一顿。 “路不平,”梁晶晶解释,“怕摔。” 她小手攥得紧,梁九阙低头看了眼那只手。 手指细得像柴棍。 他沉默片刻,没甩开,继续往前走,只是步子放慢了些。 膳厅设在老夫人慕氏的院子里。 梁晶晶踏进院门时,就闻到淡淡的檀香味。 廊下站着两个青衣丫鬟,见了她屈膝行礼,掀开帘子。 厅里已经有人了。 主位上坐着刚下朝回来的吏部尚书梁鼎安,右手边坐着慕氏。 梁晶晶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晶晶来了。”慕氏先开口,朝她招手,“来,到祖母这儿来。” 梁晶晶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给祖父、祖母请安。” 动作还有些生涩,但还算过得去。 慕氏脸上露出笑意,拉过她的手,仔细端详:“昨夜睡得可好?被子薄不薄?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祖母说。” “睡得好,被子也暖和。”梁晶晶答得乖巧。 慕氏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这孩子,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说着抬头吩咐旁边的嬷嬷,“让厨房每日炖些滋补的汤水,送去小姐院里。” 嬷嬷连声应下。 这时梁九阙走过来,朝梁晶晶看了一眼。梁晶晶会意,松开慕氏的手,走到他身边站着。 她这一站,厅内忽然安静了。 慕氏和梁鼎安的目光在父女俩身上来回扫过,神色都有些微妙。 梁晶晶和梁九阙那眉眼,那面部轮廓,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奇怪的是自带的那股气场。梁九阙站着时神色淡漠,透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梁晶晶站在他身边,明明只是个四岁半的小丫头,也站得笔直,小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那冷傲的模样,像是遗传似的。 “真像……”慕氏喃喃道。 梁鼎安清了清嗓子,收回目光,对梁九阙说:“九阙,晶晶既然回来了,你公务再忙,也得多顾着些。孩子还小,正是需要父亲的时候。” 梁九阙淡淡应了声:“儿子知道。” 梁鼎安点点头,没再多说。 早膳摆了上来,如慕氏吩咐的那样,不算奢华,但样样精致。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几样清淡小菜:醋溜白菜、凉拌黄瓜、卤豆腐,还有一碟水晶包子。 梁晶晶被安排在梁九阙旁边的位置。 椅子对她来说还是高,她费力地爬上去坐好,看着眼前的碗筷。 “晶晶想吃什么?”慕氏柔声问,“祖母给你夹。” “我自己来就好。”梁晶晶拿起小勺,先舀了半碗小米粥。粥熬得香,她小口小口喝着,又夹了块卤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 吃相很安静,不挑不拣。 白菜酸爽开胃,黄瓜清脆,豆腐入味,她每样都尝了些,吃得津津有味。 水晶包子皮薄馅大,她两手捧着,小口咬开,汤汁流出来,她赶紧吸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 慕氏看着,脸上笑意更深:“这孩子,吃东西真香。” 梁鼎安也点头:“不挑食就好。小孩子,养得壮实些才是福气。” 梁晶晶没说话,专心吃自己的。 她吃得慢,桌上的东西每样都吃一点,最后把半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勺子时,她注意到梁九阙已经吃完了。 他吃得快,但仪态依然端正,碗碟整齐,筷子摆在架上。 然后,梁九阙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丝帕,擦了擦嘴角。 那帕子边缘绣着暗纹,是悬镜司专用的款式。 擦完后,他并没有将帕子收回,而是顿了顿,然后翻了个面。 帕子的另一面是干净的。 梁九阙将帕子递到梁晶晶面前,声音平淡:“擦嘴。” 梁晶晶愣了一下。 桌上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慕氏欲言又止,梁鼎安眉头微皱,但都没说话。 第9章:进宫请封 梁晶晶低头看了看那块帕子。 丝绸做的,很软,翻过来的那一面确实干净。可这是他用过的,哪怕只是擦了嘴角,哪怕翻了个面。 她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 这算什么?关怀?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面对父亲递来的帕子,应该是什么反应? 高兴地接过?还是嫌弃呢? 梁晶晶抬起小手,接过了帕子。 她把帕子摊开,在嘴上轻轻按了按,其实她嘴上并没有沾什么东西,早膳吃得干净,她自己有注意。 但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很顺从。 擦完后,她把帕子折好,递还给梁九阙:“谢谢爹爹。” 声音脆生生的,眼神清澈。 梁九阙接过帕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只是在确认。 片刻,他将帕子收回袖中,淡淡“嗯”了一声。 慕氏笑着说:“九阙也是,关心孩子是好事,让丫鬟拿块干净的帕子就是了。” 梁九阙没接这话,站起身:“儿子还要去悬镜司,先告退了。” 梁晶晶也跟着跳下椅子。 梁九阙看了她一眼:“你今日在祖母这儿,好好听话。” “是,爹爹。” 梁九阙又向父母行了礼,转身出了膳厅。 他步子迈得大,很快消失。 梁晶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小手在身旁悄悄握了握。 刚才那一幕,她读懂了。 那不是关怀,至少不全是。 梁九阙在观察她会不会接,怎么接,接过后什么反应。 她在心里嗤笑。 前世她玩这套的时候,梁九阙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示弱,顺从,配合,这些她太熟了。不就是演吗?她最会演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世要从四岁半开始演。 “晶晶?”慕氏唤她。 梁晶晶回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乖巧的表情:“祖母。” “来,到祖母这儿坐。”慕氏拉她到身边,仔细看她的小脸,“你爹爹他性子冷,不太会照顾人。但他心里是在意你的,知道吗?” 梁晶晶点头:“我知道的。” “往后有什么需要的,跟祖母说,跟祖父说,都是一样的。”慕氏摸摸她的头,“你是咱们梁家的嫡长孙女,该有的都会有,不会让你受委屈。” 梁晶晶心思百转,面上只是乖巧地笑:“谢谢祖母。” 又在慕氏院子里坐了会儿,说了些家常话,大多是慕氏问一句,梁晶晶答一句。 问她在外面怎么过的,吃了哪些苦,梁晶晶挑着能说的说,那些太过凄惨的,她轻描淡写带过。 即便如此,慕氏还是红了眼眶:“苦了你了。” 梁晶晶垂下眼,没说话。苦吗?当然苦。可苦日子过多了,也就习惯了。 再说,那些苦都过去了,往后她只会越过越好。 临近晌午时,梁晶晶才告退出来。 芷薇在院外等着,见她出来,上前扶着她:“小姐,咱们回去吗?” “先在府里转转吧。”梁晶晶说。 她想多认认路,也看看这府里都有些什么人。 主仆二人沿着廊子慢慢走。 院子里花开得正好,海棠、丁香、玉兰,一簇簇的,香气混在一起,有些醉人。 走到一处假山旁,忽然听见说话声。 是几个丫鬟聚在凉亭里,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梁晶晶脚步顿了顿,示意芷薇别出声,悄悄走近些。 “听说了吗?那位昨日回来的小小姐,今早跟大人一起用膳呢。” “看见了,长得真像大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归像,可你们说,她娘是什么人?怎么从前没听说过?” “谁知道呢?不过既然大人认了,那就是咱们府上的嫡小姐了。往后可得小心伺候着。” “小心什么?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怕啥?” “孩子?你可别小瞧了。昨儿我听说,她自己穿衣洗脸,都不用丫鬟帮。今早用膳,礼仪周全,一点都不像外面养大的。”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老夫人院里的小翠亲眼见的。”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转而说起别的闲话。梁晶晶听了会儿,转身离开。 芷薇跟在她身后,有些不安:“小姐,那些下人胡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梁晶晶语气平淡,“她们说的也是事实。” 她的确不像个四岁半的孩子。 这一点瞒不过人,她也没想瞒。 只是分寸要把握好。 可以聪明,可以懂事,但不能太过了。 …… 午膳时,梁九阙宣布了一个消息。 他放下筷子,看了眼正小口喝汤的梁晶晶:“吃完饭,随我一起入宫面圣。” 慕氏先反应过来,手里的勺子轻轻放下:“入宫?这么急做什么?晶晶才回来,宫里的规矩多,孩子还不适应。” “母亲不必担心。”梁九阙打断她的话,话是对慕氏说的,眼睛却看着梁晶晶,“皇上已经知晓她回来,旨意虽然还没下,但封赏是迟早的事。既然要请封县主,自然应该当面谢恩。” “县主?”慕氏眉头微蹙,“九阙,这事是不是再缓缓?孩子刚认回来,就急着请封,未免太招眼了。再说,县主有封地食邑,晶晶才四岁半,担得起吗?” 梁晶晶耳朵竖起来了。 封地?食邑? 她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梁九阙。 梁九阙注意到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因为她还小,才更要早些定下。消息已经传开,多少人等着看梁家嫡长孙女回京是个什么说法。皇上也在等,等我们递这个台阶。”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了些:“这个事必须要做。” 梁鼎安想了想,点点头:“九阙说得有道理。既然是嫡长孙女,该有的体面不能少。早定下也好,省得旁人胡乱猜测。” 慕氏叹了口气,没再反对,只是伸手摸了摸梁晶晶的头:“进宫规矩多,见了皇上要跪拜,问你话要好好答,知道吗?” 梁晶晶点头,心思却已经飞到“封地食邑”上去了。 县主有封地,那是不是意味着有收入?有自己的人? 她前世最明白一个道理:钱和权,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四岁半怎么了?四岁半也能有自己的事业了! 她放下勺子:“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梁九阙看她一眼:“吃完就去。” 梁晶晶立刻加快速度,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然后跳下椅子:“我吃饱了。” 那急切的模样,引得慕氏忍不住笑:“这孩子,听见有封地就坐不住了。” 梁晶晶没否认。她确实坐不住了。 第10章:读书能当饭吃吗 回到院子,芷薇已经捧着准备好的礼服等在屋里。 那是一套浅绯色的宫装,绣着缠枝莲纹,配同色云肩,还有一顶小小的珠冠。 “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芷薇上前。 礼服复杂,里三层外三层,梁晶晶任由芷薇摆布。 珠冠戴在头上时有些沉,她晃了晃脑袋,不太适应。 “小姐忍忍,进宫面圣需要按品级穿戴,这是规矩。”芷薇轻声说。 梁晶晶“嗯”了一声,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小人身穿华服,头戴珠冠,虽然脸色还是蜡黄,但总算有了点贵女的样子。 她伸手摸了摸袖口精致的绣纹,心里盘算着:县主年俸多少?封地在哪儿?食邑有多少户?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梁九阙进来了。 他已经换上了悬镜司掌使的官服,深紫色绣蟒纹,整个人显得愈发冷峻。 他扫了梁晶晶一眼,点了点头:“走吧。”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梁九阙步子大,迈得又快。 梁晶晶穿着宫装,小短腿本来就吃力,再加上头上珠冠重,走起来摇摇晃晃的。 她努力想跟上,但距离还是越拉越远。 “爹爹……”她喊了一声。 梁九阙没听见,或者说,没在意。 他脑子里想着进宫后要应对的事,脚下的步子习惯性地按着自己的节奏。 梁晶晶咬了咬牙,小跑起来。 裙摆绊脚,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喂,梁九阙!” 前面高大的背影猛地顿住。 梁九阙转过身,眼神沉了下来。那目光像冰刀子,直直刺向梁晶晶。 廊下一片死寂。 几个路过的丫鬟吓得低下头,匆匆逃走。 梁晶晶也意识到失言了。 她喘着气,小脸涨红,不是羞的,是累的。 但她很快调整表情,换上委屈巴巴的语气:“爹,您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梁九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眼神里的冷意慢慢褪去,但也没多少温度。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回步子故意放慢了些。 “跟上。”他丢下两个字。 梁晶晶提着裙子小跑追上,这次勉强能跟在他身后半步。 她心里暗骂:这爹当得真够可以,自己腿长了不起啊?四岁半的孩子跟得上才怪!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小声抱怨:“这裙子太重了吧。” 梁九阙没接话。 走到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 车夫放下脚凳,梁九阙一步就跨了上去。 梁晶晶站在车下,看着那高高的车辕,沉默了。 她够不着啊喂。 就算踩上脚凳,以她四岁半的身高,要爬上车厢还是费劲。更何况,她穿着这身累赘的礼服。 梁晶晶抬头,看向已经坐在车里的梁九阙。他正闭目养神,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女儿上不来。 她忍了忍,还是开口:“爹爹,我上不去。” 梁九阙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车辕。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弯腰抱她,而是直接单手抓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一提,一放。 梁晶晶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悬空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扔在了车厢里的软垫上。 她坐稳了,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心里翻了个白眼。 单手拎起?真当她是小猫小狗啊?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挪到车厢另一侧坐好,开始整理仪容。 珠冠歪了,她伸手扶正,发髻松了,她拔下根簪子重新绾了绾,裙摆皱了,她一点点抚平。 动作有条不紊,完全不像个四岁孩子。 梁九阙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淡漠。 马车动了,缓缓驶出尚书府所在的街巷。 车厢里很安静。 梁晶晶透过车窗往外看。 “进宫后,少说多看。”梁九阙忽然开口,“皇上问什么,答什么,不要多话。赏赐下来,磕头谢恩就是。” 梁晶晶转过头看他:“县主的封地是在哪儿?” 梁九阙挑眉:“怎么,现在就开始惦记封地了?” “有封地就有食邑,有食邑就有俸禄。”梁晶晶说得理所当然,“我总不能一直靠府里养着。” 这话从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怪异。 但梁九阙没笑,反而认真看了她一眼:“封地应该在南边的江宁县,不大,三百户食邑。年俸八百两,绢二十匹。” 梁晶晶在心里飞快算了算。八百两银子,不算多,但对她来说已经是笔巨款。 再加上二十匹绢,折合成银钱也不少了吧? “够花吗?”她问。 梁九阙难得地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肯定是够你花了。” 梁晶晶“哦”了一声,转过头去看风景了。 梁九阙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而后慢慢睁开眼。 “你今年多大?”梁九阙忽然问。 梁晶晶抬眼看他:“四岁半。” “四岁半……”梁九阙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该读书了。回府后给你请个先生,开蒙识字。” 这话说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梁晶晶听出了别的意思,这懒爹嫌带孩子麻烦,想找个先生把她打发去读书,自己好落个清静。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故意皱起小脸:“读书?有什么好读的?认几个字能当饭吃吗?” 这话从一个四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已经够叛逆了。 梁晶晶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我看那些读书人,一个个穷酸得很,还不如街口卖包子的大爷挣得多。” 梁九阙眼神沉了沉。 他盯着梁晶晶,那目光像在审视什么。半晌,他才开口道:“梁家的女儿,必须读书识字。这是规矩。” “规矩是谁定的?”梁晶晶歪着头,语气天真,话里却带刺,“定规矩的人自己读书吗?读了书就能活得好?” 梁九阙挑眉。 这不是一个四岁孩子该说的话。 哪怕是最顽劣的孩童,顶多哭闹着不肯读书,绝不会说出“读书能当饭吃吗”这种话。 更不会用这种嘲讽的语气谈论规矩。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梁晶晶,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这话里带着警告。如果是个孩子,早该吓哭了。 可梁晶晶只是眨了眨眼,忽然咧嘴笑了:“爹爹生气了?我开玩笑的嘛。读书好,读书能当官,能挣大钱,是不是?”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梁九阙看着她,心里那股异样越来越浓。 这孩子太古怪了。 不像个四岁半的儿童,倒像个阅历不浅的大人。 第11章:太后截胡 梁九阙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像是养神,可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外头的传言,这孩子之前的经历,还有她这两日的表现。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提醒他:这个女儿,不简单。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 梁晶晶透过车窗看着外头渐渐接近的宫墙,忽然轻声问:“爹爹,今天进宫会有危险吗?” 她问得很直接,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的好奇。 梁九阙睁开眼,看向她。 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 “有。”他答得同样直接。 这不是唬孩子的话。 宫里从来不是安全的地方,尤其是今天。 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等着看梁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嫡长孙女。 梁晶晶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害怕的笑,也不是天真的笑。那笑容很浅,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里闪着某种期待的光。 虽然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梁九阙发现了。 他心头一震。 一个四岁孩子,听说有危险,不害怕,反而露出期待的笑容? 梁九阙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女儿。 马车就在这时停下了。 车夫在外头低声禀报:“大人,玄武门到了。” 梁九阙收回目光,撩开车帘下了车。 梁晶晶跟在他身后,挪到车边。 玄武门是宫城的北门,守卫森严。 朱漆大门敞开着,两侧站着侍卫,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见马车停下,一名侍卫长上前行礼:“梁大人。”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梁晶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恭敬道:“这位便是梁小姐吧?末将听闻大人今日带女入宫,求封县主,果然不假。” 梁九阙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转身看向车上的梁晶晶,伸出手,又是那种单手提人的姿势。 梁晶晶这次有了准备,在他拎起自己时尽量放松身体。被放下地时,她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被扯歪了的衣领。 然后她伸出小手,抓住了梁九阙的衣角。 梁九阙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小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他顿了顿,没甩开,迈步朝宫门走去。 梁晶晶小跑着跟上,一边走一边抬头打量四周。 玄武门很高,走在里面能听见回声。 两侧宫墙是暗红色的,墙头覆盖着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每隔几步就有侍卫站岗,一个个目不斜视,像雕塑似的。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宫道笔直向前,望不到头。 梁晶晶看得有些出神。 前世她见过不少古建筑,但那些都是修复过的景点,少了真正的气势。 而眼前这座皇宫,是活着的。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修这么大会不会太浪费了?那可都是百姓们的血汗钱啊!” 声音很轻,可走在前面的梁九阙忽然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闭嘴。 梁晶晶立刻抿紧嘴唇,垂下眼睛,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可心里却在翻腾:他怎么听见的?我声音那么小,离得也不近。 难道他会读唇语?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凉。 如果梁九阙连这么轻的嘀咕都能察觉,那她往后在他面前吐槽什么的,岂不是得更加小心? 梁九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梁晶晶不敢再乱看,低着头跟上,小手依然攥着他的衣角。 二人径直朝长春殿方向走去。 梁晶晶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见到皇帝该摆什么表情。 四岁半的女娃,是应该天真无邪还是怯生生? 还没走出多远,拐角处就闪出一道人影。 “梁掌使留步。” 声音不高不低,像掐着嗓子挤出来似的。 梁晶晶抬头,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穿着暗紫色宫袍,一双眼睛眯成缝。 梁九阙脚步一顿:“忠禧公公。” “太后娘娘有请,”忠禧脸上堆起笑,那笑却像糊了一层纸,挂在皮肉上,“请梁掌使即刻前往万寿宫一趟。” 梁晶晶感觉到父亲的手微微收紧。她眨巴着眼睛,看看忠禧,又看看梁九阙,没吭声。 “本官正要去面圣。”梁九阙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 忠禧的笑容深了些:“太后娘娘的心思,奴才怎么敢随意揣测?只是娘娘召见,掌使还是不要耽搁的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梁晶晶身上一扫而过,“况且,掌使方才从宫门进来,不过一刻钟,娘娘就已知晓。这宫里宫外,哪里能瞒得过娘娘的眼?”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 梁晶晶心里冷笑,这是明摆着告诉梁九阙: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后眼皮子底下。 梁九阙忽然笑了。 那笑容凉飕飕的:“太后娘娘果然耳聪目明。” “掌使谬赞。”忠禧躬身,“还请掌使移步万寿宫。” 梁晶晶这时抬起头,用眼神询问父亲:我要不要一起去? 没等梁九阙开口,忠禧便道:“这位小小姐如果一同去,怕是在殿前等候,难免枯燥。不如让奴才派人带她去御花园转转?园子里今儿刚送来几只西域进贡的孔雀,开屏时漂亮得很,小孩子见了一定欢喜。” 这话说的意思很明白:太后只见梁九阙一个人,你这小丫头识相点,别跟着。 梁九阙低头看女儿。梁晶晶立刻摆出一副懵懂的模样,拽了拽他的袖子:“爹爹,孔雀……晶晶想看孔雀。” 她才不想去什么万寿宫见太后。 这局面摆明了是鸿门宴,她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去了除了当累赘还能干什么? “本官原本是要带小女面圣的。”梁九阙试图推脱,语气却已没有先前的强硬。 忠禧笑眯眯地道:“皇上那儿,掌使从万寿宫出来再去也不迟。太后娘娘吩咐了,掌使公务繁忙,她不会耽搁太久。”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是抗旨。 梁九阙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有劳公公带路。” 他牵着梁晶晶,转身跟着忠禧往万寿宫方向走。 梁晶晶感觉到他身上隐隐透着杀意。 忠禧走在前面半步带路,始终保持着恰好的距离,不让梁九阙有机会越过他去。 第12章:茶是好茶 快到万寿宫时,梁九阙忽然停下脚步。 “晶晶。”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 梁晶晶望着爹爹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在那些亡命之徒脸上见过,是要见血的前兆。 梁九阙从腰间解下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那东西沉甸甸的。梁晶晶低头一看,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身弯曲如同鹰爪,寒光凛凛。 “如果谁敢欺负你,”梁九阙的声音压得极低,“就杀了他。” 梁晶晶的心脏猛地一跳。 “掌使!”忠禧转身看见这一幕,脸色微变,“宫中严禁携带利器,这不合规矩!” 梁九阙站起身,目光如刀一般刮过忠禧的脸:“陛下说过,悬镜司掌使特许佩刀,本官的女儿,自然也有这个特权。公公如果有异议,不妨去问问皇上,或是查查《律典》第三章第九条。” 忠禧被噎得哑口无言,他垂下眼,躬身道:“掌使说的是,是奴才多嘴了。” 梁晶晶握着爪刀,感觉到刀柄上还残留着爹爹的体温。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故意用稚嫩的嗓音说:“爹爹,这个好漂亮!” 心里却在狂笑:够劲!这才像个反派爹该有的样子! 忠禧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那副恭顺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郁。 梁晶晶看到了,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顾着低头摆弄手里的爪刀。 “小小姐,”忠禧挤出一个笑容,“这凶器危险,不如让奴才先替您保管,等出了宫再还给您?” “不必。”梁晶晶把爪刀紧紧抱在怀里,撅起嘴,“爹爹给我的!我要自己拿着!”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忠禧。 那老太监嘴角抽了抽,终究没再说什么。 万寿宫的宫门就在眼前。 梁九阙蹲下身,低声道:“去花园等着,别乱跑。” “知道啦!”梁晶晶重重点头。 忠禧招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带梁小姐去御花园,好好照看着,如果有任何闪失,仔细你的皮。” 小太监连声应诺,战战兢兢地朝梁晶晶伸手:“小、小姐,请跟奴才来。” 梁晶晶看了爹爹一眼,梁九阙朝她微微颔首。她这才转身,跟着小太监往另一条路走去。 走了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梁九阙站在万寿宫门前,一身官袍被风吹起衣角。 忠禧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宫门吞噬了爹爹的身影。 梁晶晶收回视线,握紧了手里的爪刀。 …… 御花园比梁晶晶想象中还要大。 园中百花争艳,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都是极好的景致。 小太监引着她往前走,嘴里絮絮叨叨地介绍:“这是牡丹园,那是芍药圃,前头有片湖,湖心亭的景致最好。” 梁晶晶表面上一副好奇的模样,东张西望,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太后突然召见,绝对不是闲来无事。爹爹这一去,不知道会面对什么。而她被单独留在花园,也不一定安全。 “小公公,”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糯,“我想去看孔雀。” 小太监忙道:“孔雀在百鸟园那边,离这儿有些远。” “我就要看嘛!”梁晶晶跺脚,使出小孩撒泼的招数。 小太监为难地看了看天色:“这,来回得小半个时辰,忠禧公公吩咐了,让您就在这附近转转。” “我不管!”梁晶晶眼圈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爹爹说了,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你不带我去,我就告诉爹爹你欺负我!” 这话一出,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谁不知道梁九阙是什么人物?悬镜司掌使,手里不知沾了多少血,真要得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小姐别哭,奴才带您去就是了!”小太监慌忙应下,四下张望一下,选了条人少的路,“这边走,这边走。” 梁晶晶这才破涕为笑,心里却盘算开了。 百鸟园位置偏僻,正合她意。她需要找个安静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径走,越走越僻静。 偶尔遇见几个宫女太监,见小太监穿着万寿宫的服饰,都低头匆匆避开,不敢多问。 梁晶晶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环境。 假山可以藏人,树丛能遮挡,几条岔路分别通往不同方向。 她默默记在心里。 …… 万寿宫。 内殿里焚着淡淡的檀香,青烟从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 梁九阙站在殿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望着上首。 太后黎浔阳斜倚在凤座上,年纪不过三十多岁,容貌艳丽,手里拨弄着一串碧玉佛珠。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垂着眼,像是在专心数珠子。 殿内一片安静。 半晌,太后才抬起眼,微微一笑:“梁掌使站着做什么?赐座。” 立刻有小太监搬来绣墩。 梁九阙撩袍坐下,背挺直了。 “上茶。”太后吩咐。 宫女捧着红漆托盘过来,将一盏茶盅放在梁九阙手边的小几上。 梁九阙端起茶盅,却没喝,只揭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原处。 “怎么?”太后挑眉,“万寿宫的茶,不合梁掌使的口味?” “茶是好茶,”梁九阙声音平淡,“只是泡茶的水,用的是西山的泉水吧?” 太后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 “西山泉水清冽,适合泡绿茶,”梁九阙继续道,“但这茶是武夷岩茶,应该用南溪活水冲泡。用错了水,再好的茶叶也泡不出该有的滋味。”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太后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梁掌使对茶道倒是精通。” “略知一二。” “可有时候,话说得太明白,反而不美。”太后慢悠悠地说,“就像这茶,即便水不对,能喝便喝,何必点破?点破了,主客都难堪。” 梁九阙抬眼看向她:“臣以为,太后召臣前来,不是为了品茶论道。” “自然不是。”太后放下佛珠,身子微微前倾,“本宫听说,梁掌使今日带了女儿进宫?” 梁九阙面色不变:“是。” “那孩子叫……晶晶?”太后笑得很是和蔼,“四岁半,正是可爱的时候。本宫虽然没有见过,但想来梁掌使的女儿,一定是聪慧伶俐。” “太后过誉。” “本宫还听说,皇上有意封她做县主?”太后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县主虽好,到底只是个虚衔,每年那点俸禄,还不够打赏下人的。” 第13章:你好大的胆子 梁九阙没接话,等着太后的下文。 太后呷了口茶,缓缓道:“本宫倒觉得,梁小姐年纪虽小,却颇有气度。如果梁掌使愿意,本宫可以向皇上进言,给她请个郡主的封号。清河郡主,安平郡主,封号任意选,食邑八百户,年俸加三倍。日后婚配,也可以从宗室子弟中挑选。” 她顿了顿,观察着梁九阙的表情:“梁掌使以为如何?” 殿内的檀香似乎更浓了些。 梁九阙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太后娘娘的侄女,黎家三小姐,如今也在宫中吧?” 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臣记得,黎三小姐今年十五,在宫中住了已有三年。”梁九阙继续说,“太后娘娘疼爱侄女,接她入宫教养,这是人之常情。只是……” 他抬起眼,目光如锥:“三年了,黎三小姐却连个乡君的封号都没有。太后娘娘如果真能随意请封,何不先为自己的侄女打算?” 太后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黎家这一辈,嫡出的女儿只有黎三小姐一个,”梁九阙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继续说着,“庶出的二小姐去年及笄,已经许了礼部侍郎的嫡次子。嫡女无封,庶女反倒先定了亲事。黎家内部,怕是有些说法吧?” “梁九阙!”太后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是在议论本宫家事?” “臣不敢。”梁九阙躬身,姿态恭敬,“臣只是想说,太后娘娘虽然位尊权重,却也不是事事都能随心所欲。黎家盘根错节,娘娘虽然贵为太后,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有些事,鞭长莫及。” 太后死死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梁掌使对本宫的家事,倒是了解得很。” “悬镜司职责所在。”梁九阙淡淡道。 殿内又陷入沉默。 良久,太后才重新开口:“梁掌使这么说,不是单纯为了推辞本宫的好意吧?” “自然不是。”梁九阙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模样的文书,放在小几上,“臣今日来,正好有件事,需要禀报太后娘娘。” 太后盯着那文书,没动:“什么事?” “三日前,悬镜司接到密报,”梁九阙沉声道,“有人举报当朝首辅黎大人,也就是太后娘娘的父亲,在江南购置田产时,强占民田三百余亩,导致三户农家流离失所。其中一户的老者,在县衙前撞柱身亡。” 太后的脸色瞬间煞白。 “此事证据确凿,地契、人证、尸检文书,一应俱全。”梁九阙继续道,“按照本朝律法,强占民田致人死亡者,当削职查办。黎大人是当朝首辅,罪加一等。” 他抬眼看向太后:“臣已将此案整理好了,明日早朝,便会呈报给皇上。” “你——”太后猛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哗啦作响,“梁九阙,你好大的胆子!” “臣依法办事,何来胆大之说?”梁九阙也站起身,“悬镜司监察百官,无论王公贵族,凡是有违法乱纪的,都在臣查办的范围内。太后娘娘如果觉得臣处置不当,不妨在皇上面前参臣一本。”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殿内的宫女太监早已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梁九阙却像是没看见她的失态,自顾自继续道:“当然,此案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证据刚到悬镜司,还没有归档。如果黎大人能及时补救,安抚受害者家属,退还田产,或许还能免了重罚。” 太后死死盯着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却强忍着,一点点压下去。 “梁掌使,”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想要什么?” “臣什么也不想要。”梁九阙平静地说,“只希望太后娘娘明白,臣效忠的是皇上,是本朝律法。有些路,臣不会走。有些人,臣也不会靠。”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小女,县主也好,郡主也罢,都是皇恩浩荡。臣只盼她平安长大,别无他求。” 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本宫知道了。”她声音疲惫,“你退下吧。” “臣告退。”梁九阙躬身行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太后忽然又开口:“梁掌使。” 梁九阙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今日的事,”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本宫记下了。” 梁九阙侧过身,微微颔首:“臣随时恭候。” 说完,他掀开珠帘,大步走出内殿。 太后看着那晃动的珠帘,忽然抬手,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 碎片四溅,茶汤泼了一地。 跪伏的宫女太监们抖如筛糠,头埋得更低。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腾。 黎家是她最大的倚仗,父亲如果倒了,她在宫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皇上本就对她不怎么亲近,全靠黎家势大,才能稳坐万寿宫。 梁九阙这一刀,捅得太准,也太狠。 …… 百鸟园。 凉亭里,梁晶晶坐在石凳上,两只小脚够不着地,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刚看完孔雀开屏,觉得索然无味,手里拿着那把爪刀,对着阳光转来转去。 她看起来像在玩刀,眼睛却时不时扫过周围。 亭子外站着两个太监,一个是忠禧派来看着她的,另一个年纪小些,垂着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远处的花丛边上还有两个宫女,假装在修剪枝叶,目光却总往这边瞟。 梁晶晶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在太后地盘上,她是梁九阙的女儿,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她手腕一翻,爪刀在指尖转了个花。 这手法上辈子练过千百遍,闭着眼睛都能玩出花样。现在用这双小手,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但比以前更灵活了。 “小小姐,当心伤着。”年纪大的太监忍不住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梁晶晶抬头,眨巴着眼睛:“不会呀,爹爹教过我。” 她故意让刀在手上转得飞快,看得人眼花缭乱。那小太监脸色都白了,想上前劝阻又不敢。 正玩着,忠禧从万寿宫方向走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却像糊了层浆糊,挂在脸上。 梁晶晶眼尖,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这是心里憋着气呢。 也是,刚在父亲那儿吃了瘪,这会儿肯定想从她这儿找补回来。 第14章:姑奶奶我也不好惹 “梁小姐玩得可好?”忠禧走到梁晶晶面前,躬身问道。 梁晶晶停下手中的刀,歪着头看他:“忠禧公公,你回来啦?我爹爹呢?” “梁掌使稍后就到。”忠禧说着,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爪刀上,眼角抽了抽,“这凶器危险,小姐还是收起来吧。如果伤了自己,奴才可担待不起。” “不会伤着的。”梁晶晶笑得很天真,忽然手腕一抖,爪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又稳稳落回她的掌心。 这一手把周围的人都吓住了。 忠禧脸色变了变,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小姐,好身手。”他声音里带着试探。 “爹爹教的。”梁晶晶把刀抱在怀里,像抱着心爱的玩具,“爹爹说,女孩子要会保护自己。忠禧公公,你说对不对?” 忠禧勉强笑了笑:“梁掌使说得是。” 梁晶晶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忠禧面前。 她个子矮,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忠禧公公,”她声音软软的,“你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吧?” “是,奴才伺候太后娘娘十年了。” “那太后娘娘一定很喜欢你。”梁晶晶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我爹爹喜欢我一样。” 忠禧躬身:“奴才不敢与小姐相提并论。” “怎么不敢?”梁晶晶歪着头,一脸不解,“太后娘娘信任你,我爹爹信任我,这不是一样的吗?” 她这话说得十分天真,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忠禧最在意的地方。 太后对他信任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利用。 而梁九阙对女儿,那是实打实的护犊子,连爪刀都敢给,连太后都敢怼。 忠禧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梁晶晶像是没察觉,继续问:“忠禧公公,你说太后娘娘找我爹爹,是为什么呀?” “这……奴才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梁晶晶眨着眼,“你不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脸的人吗?就像我爹爹查案,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一样。” 又是一刀。 忠禧袖子里的手攥紧了。 这丫头说话句句带刺,偏偏装出一副天真模样,让他不好发作。 他忽然想起梁九阙在宫门前给刀时那眼神。冷的,带着杀气的。 这父女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姐说笑了。”忠禧勉强维持着表情,“太后娘娘与朝臣议事,奴才一个阉人,哪里敢过问。” 梁晶晶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转过身,重新跳上石凳,又开始玩那把刀。 这次她玩得更花哨了,刀在两手间抛来抛去,每一次都险险接住,刀刃好几次擦过她的手指,看得人心惊肉跳。 “对了,”她忽然又开口,头也不抬,“忠禧公公,我饿了。” 忠禧一愣:“小姐想吃什么?奴才让人去御膳房取。” “我想吃……”梁晶晶想了想,“桂花糖蒸栗粉糕,要刚出锅的。还有杏仁茶,要热乎乎的。” 这几样都是费工夫的点心。 桂花糖蒸栗粉糕得现磨栗子粉,蒸的时候火候要把握好,早了不成型,晚了发硬。 杏仁茶要现磨杏仁,煮的时候得不停搅拌。 忠禧犹豫了一下:“小姐,这些做起来需要时辰,不如先吃些现成的?” “我就要吃这个嘛。”梁晶晶撅起嘴,“爹爹说,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忠禧公公要是不愿意,等我爹爹来了,我跟他说。” 这话软中带硬,搬出了梁九阙。 忠禧脸色变了变,躬身道:“奴才这就让人去做。小姐稍等。” 他转身吩咐那个小太监:“小卓子,你去御膳房传话,让他们立刻做桂花糖蒸栗粉糕和杏仁茶,做好了赶紧送来。” 小卓子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忠禧又对梁晶晶道:“小姐,奴才还得回万寿宫伺候,就让这两个宫女在这儿陪着您。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 梁晶晶点点头,玩着刀,不再理他。 忠禧又站了一会儿,见这丫头确实没别的事了,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凉亭里,那小小的人儿还在玩刀,阳光照在她身上,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老太监眼神阴沉,加快脚步走了。 等忠禧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梁晶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跳下石凳,走到亭边,看向那两个宫女。 “你们,”她指了指,“去那边给我摘几朵花,要最大最红的。”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不敢违抗,只好走到不远处的花圃边,低头挑选起来。 梁晶晶这才走回亭中,坐下。 她把爪刀放在石桌上,手指轻轻敲着刀柄。 刚才那番对话,她是故意的。 每一句都在试探忠禧的底线,也在提醒他。 别动歪心思,我爹不好惹,姑奶奶我也不好惹。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那老太监虽然怨愤,却也不敢明着刁难她。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在宫里,被动等着,迟早会出事。 梁晶晶抬起头,看向万寿宫的方向。 太后就在那里,刚才和父亲交锋了一场。 她忽然很想看看,那座宫殿里到底什么样。 “小卓子。”她唤了一声。 刚传话回来的那个小太监还守在亭外,听见叫唤,赶紧小跑过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梁晶晶打量着他。 这小太监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眼神怯怯的,不像忠禧那种老油条。 “你叫小卓子?” “是,奴才小卓子,在万寿宫当差三年了。” “万寿宫……”梁晶晶托着下巴,“很大吧?” 小卓子点头:“万寿宫是东西六宫里最大的一座,前后三进,还有两个偏殿,一个小花园。” “比皇上的长春殿还大?” 小卓子吓了一跳,四下看看,才压低声音:“小姐可不敢这么说。长春殿是皇上理政的地方,自然是最尊贵的。万寿宫是太后娘娘寝宫,只是宽敞些。” 梁晶晶听明白了。 太后宫里比皇帝宫里还大,这话传出去就是僭越。 但小卓子那闪烁的眼神告诉她,万寿宫的奢华,恐怕不止宽敞些这么简单。 “里面好看吗?”她继续问,像是个好奇的孩子。 小卓子犹豫了一下:“奴才只在外面伺候,没进过内殿。不过听人说,里面摆设都很贵重。光是多宝阁上的玉器,就值好几万两银子呢。” 第15章:两条狼狗 “好几万两?”梁晶晶眼睛睁得圆圆的,“那能买多少桂花糕呀?” 小卓子被她这句话逗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梁晶晶心里却沉了沉。 太后娘家黎家虽是首辅,但俸禄有限,哪来这么多钱置办这些? 要么是贪墨,要么是下面人孝敬。不管是哪种,都是把柄。 “我想去看看。”她忽然说。 小卓子吓得差点跪下来:“小姐,这可不行!万寿宫没有太后娘娘的召见,谁都不能进。” “我就看看外面。”梁晶晶跳下石凳,“就在宫门口看看,不进去。” “这……”小卓子为难了。 “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找。”梁晶晶说着,真的朝万寿宫方向走去。 小卓子急了,连忙追上去:“小姐!小姐留步!那边不能去!” 梁晶晶不理他,迈着小短腿走得飞快。 她方向感特别好,刚才来时就记住了路,这会儿七拐八绕,真让她找到了万寿宫的外墙。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金钉门紧闭。门前两个侍卫面无表情。 梁晶晶在远处停下,仰头看着这座宫殿。确实气派,比一路走来见过的其他建筑都要宏伟。 连门前的石狮子都比别的地方大一圈。 “小姐,咱们回去吧。”小卓子急得快哭了,“要是让忠禧公公知道,奴才就完了。” 梁晶晶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小卓子,你在万寿宫当差,见过太后娘娘发脾气吗?” 小卓子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那就是见过了。”梁晶晶点点头,“太后娘娘发起脾气来,吓人吗?” “小、小姐……”小卓子扑通跪下了,“您就别为难奴才了。这话传出去,奴才要掉脑袋的。” 梁晶晶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有了数。太后在宫里,恐怕不是什么慈祥的家伙。 她转身往回走,小卓子连忙爬起来跟上。 御花园本来是安静的,可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嬉笑声和狗吠声就混在一起传了过来。 小卓子脚步一顿,脸上唰地就白了。 他急忙拉住梁晶晶的小手,声音压得低低的:“梁小姐,咱们还是去御膳房吧?听说今儿有新做的荷花酥,甜而不腻,您肯定喜欢。” 梁晶晶站着没动。 她个子矮,踮起脚才能从花墙的镂空瞧见前面。 十几步开外的空地上围了好几个太监宫女,中间放着个大铁笼子,里头两条半人高的狼狗扑腾着,铁笼被撞得哐哐响。 笼子前头站着个身穿锦衣的小男孩,瞧着也就五六岁,手里攥着一根长棍子,正笑嘻嘻地往笼子里戳。 每戳一下,那两条狗就吠得更凶,撞笼子撞得更猛了。 “那是谁?”梁晶晶问,眼睛亮亮的。 小卓子急得汗都出来了:“是、是四皇子殿下……梁小姐,这儿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快走吧?” “走?”梁晶晶转过小脸看他,嘴角弯起来,可那笑让小卓子后背发凉。 “好不容易碰见这么有意思的事,干嘛要走?” 她说着就往前走。 小卓子慌忙拦住她,声音都颤抖了:“梁小姐!万万不可!四皇子殿下他的性子不好相处,那两条狗更是凶得很,昨日还咬伤了一个小宫女!您如果过去,万一——” “万一什么?”梁晶晶仰头看他,“你觉得我连个五岁孩子和两条狗都应付不了?” “不是这个意思!”小卓子快哭出来了,“只是这毕竟是宫里,您刚来,许多规矩还不懂。” 梁晶晶轻笑一声,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把爪刀。 她将刀尖抵在小卓子腰间,声音软软的:“小卓子公公,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跟着我过去,二是我让你在这儿躺一会儿,我自己过去。你选哪个?” 小卓子僵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四岁半的小姑娘身上居然带着利器,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威胁自己。 他想起师父忠禧的嘱咐,想起梁九阙那张冷脸,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梁、梁小姐……您别……” “三。”梁晶晶开始数数,“二——” “我去!我跟您去!”小卓子几乎是喊出来的,腿都软了。 梁晶晶满意地收起爪刀,重新塞回袖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迈开步子就往人群那边走。 小卓子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眼看着梁晶晶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一跺脚,转身就往相反方向跑。 他得把这件事告诉师父忠禧公公! 忠禧正在太后寝宫侧殿里,听小卓子气喘吁吁说完,也是愣了一下。 “师父,您快去看看吧!”小卓子急得直抹汗,“四皇子在那儿逗狗呢,梁小姐非要过去,我拦不住!万一出点什么事,梁大人那边怎么交代?” 忠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半晌才开口:“你是说,她自己非要过去的?” “是!我都劝了,说去御膳房吃点心,她不肯,还拿刀逼我!” “哦?”忠禧眉毛挑了挑,“这倒有意思。” “师父!”小卓子扑通跪下了,“梁小姐如果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出事,梁大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位的手段您也知道,悬镜司掌使,皇上眼前的红人,真要追究起来,奴才的脑袋都要搬家了。” 忠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小卓子啊,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三年了……” “三年,还是没学会看风向。”忠禧摇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太后为何突然要见梁大人,你真不明白?” 小卓子愣了愣。 “梁九阙这些年权势越来越大,悬镜司的手伸得越来越长,连宫里的事都敢查。”忠禧眯起眼睛,“太后早就不满了。这次梁家丫头自己送进宫来,太后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呢?” 小卓子脸色更白了。 “四皇子是什么性子,宫里谁不知道?那两条狼狗又是怎么回事?”忠禧缓缓道,“如果梁家丫头自己不懂事,冲撞了四皇子,或者是被狗吓着了伤着了,那也怪不到别人头上。梁九阙就是再生气,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小卓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啊,”忠禧冷笑,“她既然自己要去,那就让她去。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明白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忠禧声音冷下来,“你现在就回房里待着,今天下午没离开过屋子。记住了?” 第16章:驯服 小卓子瘫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应了:“记住了。” 梁晶晶走到人群外围时,那两条狼狗正狂躁地扑咬着笼子。 四皇子拿着棍子,戳一下狗的鼻子,又迅速缩回来,乐得咯咯直笑。 旁边几个太监宫女跟着赔笑,可眼神里都藏着害怕。 “殿下,这狗今日格外凶,要不还是先回宫吧?”一个年长些的太监小心翼翼劝道。 “回什么回!”四皇子一瞪眼,“本皇子还没玩够呢!去,弄块生肉来,我要看它们抢食!” 太监不敢违逆,连忙吩咐人去拿。 梁晶晶就站在那儿看。她个子小,起初没人注意到她。 直到她往前又走了几步,几乎到了笼子边儿上,才有宫女低呼一声:“哎哟,这是谁家孩子?” 四皇子闻声转过头,看见梁晶晶,皱了皱小眉毛:“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梁晶晶没答话,眼睛盯着笼子里的狗。 那是两条真正的狼犬,肩高几乎到她胸口,黄褐色的皮毛,此刻龇着牙,涎水从嘴角往下淌,眼睛都是红的。 “喂!本皇子问你话呢!”四皇子不高兴了,拿着棍子就往梁晶晶这边指。 旁边有机灵的太监小声提醒:“殿下,这好像是梁大人家的小姐,今儿个太后召进宫来的。” “梁九阙的女儿?”四皇子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打量梁晶晶,忽然笑起来,“我当是谁呢。怎么,你也想玩玩?” 梁晶晶这才转过脸看他。 四皇子长得其实挺俊俏,就是那双眼睛里透着股被惯坏的戾气。 她歪了歪头,声音稚嫩:“它们在笼子里多没意思,放出来才好玩。” 话音一落,周围太监宫女的脸色全变了。 “胡说什么!”一个嬷嬷赶紧上前,“梁小姐,这话可说不得!这狗凶得很,放出来要伤人的!” 四皇子却来了兴致:“你也觉得放出来好玩?” “当然。”梁晶晶走到笼子边,隔着铁栏看那两条狗。其中一条猛地扑过来,爪子撞在栏杆上,震得笼子一晃。 周围一片惊呼,几个宫女往后连退好几步。 梁晶晶却动都没动,只是盯着狗的眼睛看。 四皇子看她不怕,更觉得有趣了:“行啊!那就放出来!” “殿下不可!”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有何不可?”四皇子叉着腰,“本皇子说放就放!出了事,本皇子担着!” “殿下,万万使不得啊!”刚才那个年长的太监直接跪下了,“这两条狗昨日才咬过人,野性未驯,如果伤着您或是梁小姐,奴才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啊!” “那就让它们别伤着本皇子不就行了?”四皇子哼道,“你们这么多人,还拦不住两条狗?” 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梁晶晶忽然开口:“要不这样,殿下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敢不敢进笼子里,和这两条狗待一会儿。”梁晶晶说这话时,声音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围瞬间亚麻呆住。 连四皇子都愣了,好半天才说:“你、你疯了吧?” “没疯。”梁晶晶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如果我敢进去待一盏茶时间,而且毫发无伤地出来,殿下就把这两条狗送给我。如果我不敢,或者是被伤了,随便殿下怎么处置。如何?” 四皇子瞪大眼睛看着她。这小姑娘明明才四岁左右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像个不要命的疯子。 “你……你真敢?” “殿下答应赌约,我就敢。” 四皇子咬了咬嘴唇,眼珠子转了几下。 他其实不太信,这么个小不点,进去还不被狗撕了?可万一她真敢进去,被咬死了,父皇追究起来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是她自己非要赌的,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到时候真出了事,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好!”四皇子一拍手,“本皇子跟你赌!你要是真能做到,狗就送你!要是做不到……哼,本皇子就让你在这儿跪两个时辰!” “成交。”梁晶晶点点头,看向笼子,“开门吧。” “梁小姐三思啊!”一个宫女实在忍不住了,“这会出人命的!” 梁晶晶没理会,只是看着掌管钥匙的那个太监。 太监哆嗦着手,看向四皇子。 “开!”四皇子下令。 铁锁咔哒一声开了。 太监颤抖着拉开笼门一条缝,那两条狗立刻扑到门边狂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梁晶晶却在这时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褐色的粉末。她将粉末倒在自己小小的手掌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笼子。 笼门在她身后哐当关上了。 两条狼狗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来! 一片惊呼声中,梁晶晶不但不退,反而伸出那只沾了粉末的手。 第一条狗冲到她面前,龇着牙就要咬,可鼻子嗅到那粉末的味道时,动作突然顿住了。 它凑近一些,又嗅了嗅,尾巴居然慢慢垂了下来。 第二条狗也凑过来,同样在那只小手前停住了。 梁晶晶将手掌摊平,让两只狗都能嗅到粉末。然后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先那条狗的脑袋。 狗没躲。 她又顺着狗的背摸了两下。 狗不但没咬,反而呜咽了一声,趴了下来。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傻了。 梁晶晶就在笼子里席地坐下,两条半人高的狼狗一左一右趴在她身边,其中一条还讨好似的用头蹭了蹭她的胳膊。 笼子里那两条叫做睚眦和擎苍的狼狗,此刻温顺得像两条看家护院的老黄狗。 睚眦侧躺下来,露出了肚皮。擎苍则趴在梁晶晶腿边,脑袋搁在前爪上,偶尔还摇两下尾巴。 四皇子愣愣地站在笼子外,手里那根细棍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身后那些太监宫女,个个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不可能……”四皇子喃喃道。 梁晶晶坐在笼子里,一只手慢慢顺着睚眦的背抚摸。 听到四皇子的话,她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殿下说什么不可能?” “它们怎么会听你的话?”四皇子往前走了两步,又有些忌惮地停住,“睚眦和擎苍昨日还咬伤了一个宫女,手臂上撕下来好大一块肉!它们怎么会听你的话啊?” 第17章:动了手脚 梁晶晶眨眨眼,一脸天真:“我也不知道呀。大概是因为……狗能分得清好人和坏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四皇子耳朵里,却像根刺。 他小脸涨红了,声音尖起来:“你胡说!这两条狗是本皇子养的!它们只听我的!” 说着,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个黄铜做的哨子,只有手指长短。 梁晶晶的目光落在那个哨子上,眼神微微动了动。 四皇子把哨子含进嘴里,用力一吹。 “嘘——!” 哨声又尖又利。 这声音,和平常的哨子不一样,里头好像掺了什么特别的调子,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笼子里,睚眦和擎苍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它们的耳朵竖了起来,身体绷紧了,刚才那种温顺的模样瞬间消失。 两双狗眼渐渐又泛起了红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四皇子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又吹了一声。 这次哨声更长,更急。 睚眦猛地站了起来,擎苍也弓起了背。 它们转头看向梁晶晶。就坐在它们身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都屏住了呼吸。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别过脸去,不敢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血腥场面。 梁晶晶却还是坐着没动。 她甚至没看那两条狗,而是看着笼子外的四皇子,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睚眦的嘴张开了,露出牙齿。它往前迈了一步,离梁晶晶只有半臂距离。擎苍也凑近了些,鼻子里喷着粗气。 四皇子眼睛亮了,又吹了第三声哨。 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睚眦没有扑向梁晶晶,而是突然转了个方向,朝着铁笼的栏杆猛冲过去! “哐——!”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笼子都晃了晃。 睚眦像是疯了一样,张嘴就咬住了一根铁栏,拼命地撕扯摇晃,嘴里发出咆哮。 擎苍也加入了。它扑向另一侧的栏杆,用前爪扒,用牙咬,喉咙里的吼声越来越凶。 两条狗完全无视了笼子里的梁晶晶,只顾着疯狂地攻击困住它们的铁笼。 它们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停,牙齿咬在铁栏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四皇子傻眼了。 他又吹哨,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尖。 可睚眦和擎苍不但不听,反而更加疯狂。 它们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顾着撕咬铁栏。 “停下!停下!”四皇子气得跳脚,“咬她啊!咬那个小丫头!” 两条狗充耳不闻。 梁晶晶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殿下,您的狗好像不太听话了呢。” “你做了什么?!”四皇子猛地转向她,眼睛都红了,“你肯定做了什么手脚!不然它们怎么会这样!” “我做了什么?”梁晶晶一脸无辜,“我从进来到现在,就坐在这儿没动过呀。大家都看见的。” 她说着,看向周围那些太监宫女:“各位公公嬷嬷,你们看见我做什么了吗?” 没人敢吭声。 大家确实都看见了。 这梁家小姐进了笼子,拿出些粉末让狗闻了闻,然后狗就安静了。再然后四皇子吹哨,狗就发了疯似的咬笼子。从头到尾,梁晶晶除了摸了两下狗,确实什么都没做。 “你……你……”四皇子指着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肯定在那些粉末里动了手脚!” “粉末?”梁晶晶眨眨眼,“那是我今早出门前,嬷嬷给我带的饴糖粉呀。我怕在宫里饿了,揣着当零嘴的。殿下要尝尝吗?” 她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里头确实是褐色的粉末,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四皇子哪里肯相信,可又拿不出证据。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养了两年的狼狗像疯了一样攻击铁笼,而对笼子里那个小丫头却视若无睹。 睚眦的一颗牙齿崩断了,血从嘴角淌下来。擎苍的前爪也血肉模糊。 笼子被撞得摇晃不止,铁栏杆已经开始变形。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会被撞开。 几个太监慌了:“殿下,这样不行啊!再撞下去,笼子要坏了!狗也要废了!” “那怎么办?!”四皇子吼道。 “得让它们停下来……” “我怎么让它们停下来?!哨子不管用了!” 睚眦和擎苍还在发疯似的撞笼子。 四皇子站在笼子外头,小脸煞白,拳头攥得紧紧的。 “快去!快去叫我舅舅来!”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冲着身后那群太监宫女吼,“快去啊!” 一个太监硬着头皮上前:“殿下,屠苏将军这会儿怕是不方便。” “什么叫不方便?”四皇子瞪圆了眼,“没看见本皇子的狗出事了吗?” “奴才方才让人去请了,”太监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可将军身边的亲卫说,将军此刻正在淑妃娘娘宫里说话,吩咐了不许打扰。” “那是我母妃!”四皇子气得跺脚,“舅舅跟我母妃说话,我怎么就不能打扰了?快去!就说我的狗要死了!让他马上来!” 太监跪下了:“殿下息怒,不是奴才不去,实在是屠苏将军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说了不许打扰,就是皇上去了,他也未必搭理。” 话没说完,四皇子一脚踹了过去。 “狗奴才!本皇子的话你都敢不听?!那两条狗要是出了事,你们全得陪葬!” 那一脚踹在太监肩膀上,太监被踹得歪倒在地,又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 周围其他宫女太监全都跪下了,一个个瑟瑟发抖。 四皇子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过头,又看向笼子。 笼子里,睚眦正用牙齿死死咬住一根铁栏,拼命往后扯。 擎苍则在用头撞另一侧,每撞一下,笼子就发出沉闷的“咚”声。 “怎么会这样……”四皇子喃喃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刚才还好好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在人群里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梁晶晶不知何时已经出了笼子,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海棠树下,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她个子矮,被花枝挡着,要不是特意去找,还真不容易发现。 四皇子看见她那张小脸,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是你!”他指着梁晶晶,“肯定是你搞的鬼!不然它们怎么会突然发疯!” 梁晶晶从花影里走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殿下说什么呢?我一个小孩子,能搞什么鬼?” 第18章:妖法 “那你刚才在笼子里对它们做了什么?!”四皇子低吼。 “就是摸了摸它们呀,”梁晶晶眨眨眼,“大家都看见的。后来殿下吹哨子,它们就开始咬笼子了。我也奇怪呢,殿下的哨子是不是吹错了调子,把狗吓着了?” “你胡说!”四皇子气得浑身发抖,“那哨子是驯兽司特制的,专门训这两条狗用的!从来没有出过错!” “那就不知道了,”梁晶晶耸耸肩,小小的肩膀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反正我什么都没做。” 她说着,又看向笼子,轻轻叹了口气:“它们真可怜,撞得头都破了。殿下还是快想想办法吧,再这样撞下去,怕是要撞死了。” 四皇子何尝不想想办法?可他有什么办法?哨子不管用了,舅舅请不来,这些太监宫女一个个废物似的,除了跪着发抖什么都不会! “废物!都是废物!”四皇子突然爆发,冲着地上跪着的那群人吼道,“滚!都给我滚!看见你们就烦!” 太监宫女们连忙爬起来就要退下。 “站住!”四皇子又喊。 众人僵在原地。 “今天的事,”四皇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谁敢说出去半个字,本皇子就割了他的舌头,剜了他的眼睛!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众人战战兢兢应声。 “特别是养狗这事,”四皇子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要是让父皇知道了,我决不轻饶!” 皇帝向来不喜欢皇子们在宫里养猛兽,觉得那是玩物丧志。 四皇子这两条狼狗,是偷偷托舅舅从宫外弄进来的,一直藏在御花园最僻静的角落里,除了几个心腹太监,没人知道。 今天本来是想拿出来显摆显摆,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要是让父皇知道他在宫里养这种凶兽,还差点闹出事来…… 四皇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滚吧!”他挥挥手。 太监宫女们慌忙退下,转眼间就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四皇子和梁晶晶,还有笼子里那两条还在发疯的狗。 四皇子看着梁晶晶:“你怎么还不走?” “我看殿下好像需要帮忙,”梁晶晶歪着头,“要不要我去叫太医?或者叫驯兽司的人?” “不许叫!”四皇子立刻道,“谁都不许叫!” 他走到笼子边,隔着铁栏看着里面的睚眦和擎苍。 两条狗已经撞得不成样子了,身上到处都是伤。 四皇子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两年前,舅舅第一次把这两条小狗崽抱来的时候。 那时候它们才巴掌大,毛茸茸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在他手心里拱来拱去。 舅舅说,这是北疆的狼犬,长大了能有一人高,最是凶猛忠诚。 好好养着,将来能当护卫用。 四皇子当时就想,等他把这两条狗训好了,带到父皇面前去。 父皇一定会夸他,夸他有胆识,有气魄,不像其他皇子那样只知道读书写字,像个文弱书生。 父皇是马上得的天下,最喜欢有血性的男儿。要是看见他能驯服这样的猛兽,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所以他这两年来,费了多少心思在这两条狗身上。专门跟驯兽司学了驯狗的法子,每天亲自喂食,亲自带它们遛弯,连那特制的哨子都是他缠着舅舅找人定做的。 眼看着狗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威猛起来,他心里那个美啊。 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带到父皇面前去。 可现在呢? “怎么会这样……”四皇子喃喃道,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不过是想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见识见识他的厉害,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四皇子瞪着梁晶晶,眼睛红红的,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你说,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我的狗从来不这样!” 梁晶晶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在离笼子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看里面那两条发疯的狼狗。 “妖法?”梁晶晶轻轻笑了,“殿下,我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哪里会什么妖法呀?” “那它们怎么会突然发疯?!”四皇子指着笼子,手指都在抖,“刚才还好好的!你一碰它们,一摸它们,然后就——” “然后就怎么样?”梁晶晶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很,“殿下不是吹了哨子吗?我听着那哨声都刺耳,别说狗了。” 四皇子被她这话堵得噎住了。 哨子确实是他吹的,狗也确实是从他吹哨之后开始发疯的。 “我那哨子以前从来没出过错!”他最后只能重复这句话,声音却没那么硬气了。 梁晶晶没接这话。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海棠树下,踮脚折了截小树枝,拿在手里把玩。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殿下想让它们安静下来吗?” 四皇子猛地抬头:“你有办法?” “或许吧。”梁晶晶转过脸,冲他笑了笑,“不过我帮了殿下,殿下给我什么好处呢?” “你要什么?”四皇子立刻问,“金银?珠宝?本皇子库房里多得是!只要你让它们安静下来,随你挑!” 梁晶晶摇摇头:“那些东西,我家里也有呀。” 四皇子一愣。也是,梁九阙的女儿,怎么会缺钱? “那你要什么?” 梁晶晶没回答。她走到笼子边,隔着铁栏看着里面的睚眦和擎苍。 两条狗见她靠近,撞得更凶了,好像要把笼子撞开扑出来似的。 “殿下这两条狗,养了有两年了吧?”她问。 “你怎么知道?” “看体型毛色,差不多。”梁晶晶说着,伸出手,穿过铁栏的缝隙。 四皇子心里一紧,差点喊出来。 这丫头不要命了?手伸进去,万一被狗咬住,恐怕血肉模糊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傻眼了。 梁晶晶的手慢慢靠近睚眦的头。 那条刚才还疯了一样的狼狗,突然停住了动作,血红的眼睛盯着那只小手,鼻子里喷着粗气,却没咬下去。 她的手轻轻落在睚眦头顶,顺着毛捋了两下。 睚眦喉咙里的低吼声,渐渐停了。 她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擎苍。 擎苍也安静下来,不再撞笼子,只是喘着粗气站在那儿。 两条狗眼里的血红,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虽然身上还带着伤,还淌着血,可那股子疯劲就像被风吹散了一样瞬间不见了。 第19章:关进笼子里 四皇子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做到的?”他声音都变了调。 梁晶晶收回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沾到的血:“殿下想知道?” 四皇子拼命点头。 “那我教殿下呀。”梁晶晶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这可是我的独门诀窍,教给殿下的话,殿下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梁晶晶没说。她走到铁笼门边,看了看那把大铁锁,又看了看四皇子:“殿下先把门打开吧。” “打开?”四皇子犹豫了,“它们要是又发疯怎么办?” “有我在呢。”梁晶晶说,“殿下不想学怎么让狗听话吗?不靠近点,怎么学?” 四皇子咬了咬牙。 他看着笼子里那两条安静下来的狗,又看看梁晶晶那张稚气的脸,心里的好奇最终压过了那点不安。 “好。” 他从腰间摸出钥匙,刚才太监们走的时候,他把钥匙要回来了,怕狗真出事没人管。 手有点抖,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四皇子拉开笼门,只拉开一条缝,够一个人进去。 他站在门边,犹豫着没动。 梁晶晶却已经走过来,小手搭在门上:“殿下进来呀。放心,它们现在很乖的。” 四皇子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笼子。 他刚进去,梁晶晶就跟着进来了,反手把门带上。但没有关严,还留了一条缝。 “你看,”梁晶晶走到睚眦身边,又摸了摸它的头,“要这样,顺着毛摸,动作要轻,要慢。狗能感觉到你是善意还是恶意的。” 四皇子看着她动作,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伸出手,也想去摸睚眦。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梁晶晶突然开口:“对了殿下,你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什么?” “我教你驯狗的法子,你答应我一件事呀。”梁晶晶眨眨眼,“这件事就是,殿下得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好好陪陪你的狗。” 四皇子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就见梁晶晶突然退了一步,退到了门边。 然后她飞快地闪身出了笼子,反手“哐当”一声把笼门关紧了,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什么时候从四皇子手里顺过来的钥匙,“咔哒”一声,锁上了。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两三息的时间。 四皇子呆立在笼子里,眼睁睁看着梁晶晶站在笼外,手里晃着那串钥匙,冲他笑。 “你……你干什么?!”他终于反应过来,扑到笼门边,抓住铁栏,“开门!快开门!” 梁晶晶摇摇头,往后退了几步,离笼子远了些。 “殿下别急呀,”她说,“你不是想学怎么让狗听话吗?我觉得吧,最好的法子,就是跟狗多相处相处。你看,现在这机会多好,你和你的狗关在一起,谁也打扰不了你们。” “你骗我!”四皇子气得眼睛又红了,“你故意的!放我出去!” 他使劲摇晃笼子的门,可那铁锁结实得很,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笼子里的睚眦和擎苍动了。 两条狗本来安安静静站在那儿,这会儿却慢慢转过身,看向了四皇子。 它们的眼神又变了。 露出凶光。喉咙里又开始发出低吼,一步步朝四皇子逼近。 四皇子僵住了,抓着铁栏的手都忘了松开。 “睚……睚眦?”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发颤,“是我啊,擎苍……” 两条狗没停。 睚眦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擎苍弓起背,做出要扑咬的姿势。 “不……不要……”四皇子往后退,可笼子就这么大,他能退到哪儿去?后背很快抵到了铁栏。 “梁晶晶!让它们停下!我命令你让它们停下!”他朝笼外喊,声音都变调了。 梁晶晶站在外面,手里还晃着钥匙,一脸无辜:“殿下说什么呢?我哪能让你的狗听话呀?它们是您的狗,只听您的呀。” “你——啊!” 四皇子的尖叫被打断了。 擎苍扑了上来! 虽然没真咬,可那巨大的冲力把他撞倒在地。紧接着睚眦也凑过来,低下头,湿热的鼻子几乎贴到他脸上,嘴里那股腥气熏得他直想吐。 “滚开!滚开!”四皇子手脚并用往后爬,可笼子就这么点地方,他很快又被堵在角落。 衣服被狗爪子扯破了,袖子撕开一道大口子。头发也散了,脸上蹭满了灰,还有刚才狗撞笼子溅上的血点子。 刚才那股子威风,这会儿一点不剩了。 “梁小姐……梁姐姐……梁姑奶奶!”四皇子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放我出去吧……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银珠宝,库房钥匙都给你……你放我出去……” 梁晶晶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笼子里,两条狗围着四皇子打转,时不时低吼一声,龇龇牙,但没真下口咬。 可是,已经足够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吓得魂飞魄散了。 “殿下别怕呀,”梁晶晶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您的狗不会真咬您的。它们就是跟您闹着玩呢。” “这哪是闹着玩!”四皇子哭喊着,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它们是狼狗!会咬死人的!” “不会的。”梁晶晶摇摇头,“它们要是想咬,早咬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殿下,您说,要是您舅舅来了,看见您这副样子,跟自己的狗关在一起,还被狗吓成这样,他会怎么想?” 四皇子猛地抬头。 对,舅舅!他刚才让人去叫舅舅了!舅舅应该快来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燃起一点希望。 等舅舅来了,肯定能把这破笼子打开,把这死丫头抓起来! “你等着!”他壮起胆子,冲梁晶晶喊,“等我舅舅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梁晶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殿下觉得,屠苏将军还有多久能到?”她问,不等四皇子回答,又自顾自说下去,“从淑妃娘娘宫里到这儿,走得快的话,一盏茶时间差不多。您刚才让人去请,到现在……嗯,差不多该到了。” 四皇子一愣。 她怎么知道舅舅在母妃宫里?又怎么算得这么准? “不过呢,”梁晶晶接着说,“御花园这么大,从那边过来,有好几条路。要是有人不小心带错了路,绕个远,那可能就得再多个一盏茶时间了。” 四皇子的心立马沉了下去。 第20章:叩见皇上 “还有啊,”梁晶晶慢悠悠走到旁边一块假山石上坐下,晃着小腿,“太后那边,应该也快有人来了吧?我进宫这么久没回去,忠禧公公该着急了。他要是找过来,看见殿下这副样子,啧啧。”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四皇子瘫坐在笼子里,看着笼外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一刻,他终于感觉到了一种从头到脚的寒意。 这丫头,真的只有四岁半吗?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哑着嗓子问。 梁晶晶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不想怎么样呀。”她说,“就是觉得,殿下以后要是再想养狗玩,或者想欺负人,可能会先想想今天的事。” 她说着,走到笼子边,蹲下身,透过铁栏看着里面的四皇子。 “殿下,您说是不是?” 四皇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 长春殿内。 景熙帝搁下笔,正要伸手去拿另一本奏折,突然一阵咳嗽涌上来。 他压着咳了两声,像针尖扎进了肺管子。 一旁贴身伺候的敦启公公察觉不对,往前迈了半步。 “皇上——” “退下。” 景熙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嘶哑。他一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已经攥紧了拳。 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敦启急得眼角泛红,却不敢再上前。他知道皇上的脾气。这时候谁靠近,谁就是抗旨。 终于,景熙帝转过头,拿帕子掩住了嘴巴。 再挪开时,那白绢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还有指甲盖大小的血块。 敦启的腿都吓软了。 景熙帝垂着眼皮,慢慢把帕子叠起来,藏进袖子里,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一道批好的折子。 “刚才的事,”他抬起眼,“你知道该怎么说。” 敦启扑通跪地,声音发颤:“老奴明白,皇上龙体安康,外头一句不该有的闲话都不会有。” “不是闲话。”景熙帝淡淡道,“是一个字都不能有。” 他说完,又拿起案上那本奏折。 敦启跪在地上没起来,仰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 灯光映着景熙帝的侧脸,眉眼隽秀,鼻梁挺直,虽然是病中,仍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峻。 他不过才二十出头。 三年前北境告急,满朝文武都说打不得,国库空虚,粮草不济,太后那边更是连上了三道懿旨,说什么“以和为贵”。 是这位皇上,咳着血在朝堂上拍了板。 “朕在位一日,东陵国便寸土不让。” 那一仗打了八个月,前方捷报传来时,长春殿的太医跪了一地。 景熙帝高烧三日不退,醒来后,头一句话问的是“朕的幽州收复回来没有”。 如今幽州城头的旗帜早就换了,边关百姓供着长生牌位,朝堂上,再没人敢当面顶撞这位年轻的帝王。 可他的身子,也肉眼可见地败了下去。 敦启不敢再想,撑着膝盖爬起来,去换了一盏参茶。 景熙帝接过去抿了一口,忽然问:“梁九阙呢?朕不是传他过来觐见?” 敦启动作一顿。 “回皇上,”他压低声音,“方才忠禧公公来报,梁掌使在来长春殿的路上,被太后宫里的人请去了。” “请去做什么?” “说是太后新得了几两新茶,邀请梁掌使过去喝茶聊天。” 景熙帝没说话。 殿内一时寂静。 外头阳光正好,透过菱花窗落进来。 他坐在那一片光影的边界,半边脸亮着,半边脸藏在阴暗里。 “喝茶。”他重复这两个字,“太后倒是好兴致。” 敦启不敢接话。 太后这哪里是品茶,分明是挖墙脚。 梁九阙是什么人?悬镜司掌使,天子的耳目,朝中多少官员的把柄捏在他手里,太后那头的账,只怕也没少记。 更何况,太后膝下有亲王,父亲是内阁黎首辅,本来就是树大根深。如今把手伸到悬镜司,怕不是要掐住他的咽喉? 景熙帝垂下眼皮,看着案上摊开的那本奏折,字是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他想起那一年冬天,梁九阙跪在这里接掌悬镜司的印信时说的话: “臣这条命是皇上给的,臣这双眼睛,也只替皇上看。” 他信这话。毕竟,梁九阙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 可太后来这一手,还是有点膈应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殿外的小太监通传:“悬镜司掌使梁九阙求见。” “宣。” 梁九阙进殿时步履从容,脸上瞧不出任何异样。 他走到御前,撩袍跪拜:“臣梁九阙,叩见皇上。” “起来说话。” 景熙帝靠向椅背,像是不经意地问:“太后宫里的茶,可还合你的口味?” 梁九阙刚站直了,闻言又跪了下去。 “臣不敢欺瞒皇上,”他垂首道,“太后的确召见微臣前去喝茶,臣不得已,去了。” 敦启闻言,在旁边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景熙帝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梁九阙继续道:“太后问臣,悬镜司近日可查着什么要紧的案子。臣回太后,悬镜司办的差事,皇上如果不问,臣不敢对别人说。太后又问,皇上对臣怎么样。臣回太后,皇上是臣的君父,臣万死难报君恩。” 他说到这儿,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景熙帝那道视线。 “太后最后说,梁掌使是个明白人。臣回太后,臣只是个办差的人,明白不明白的,只认皇上的吩咐。” 景熙帝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微微一笑。 “太后请你喝茶,那是抬举你。你倒好,把太后的面子撂地上了。” “臣不敢。”梁九阙道,“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景熙帝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起来吧。” 梁九阙起身,退到一旁。 景熙帝端起参茶又抿了一口。他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了些:“悬镜司最近盯着黎家,可有什么动静?” 梁九阙低声回禀。 敦启在旁边听着,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果然,梁掌使还是以前那个梁掌使,深得皇上的欢心啊。 正事说完,梁九阙却没告退。他犹豫了一会儿,抬眼看向景熙帝。 “皇上,”他道,“臣方才在外头听见殿内咳了几声。” 景熙帝没说话。 “臣不懂医术,”梁九阙垂下眼帘,“但臣知道,幽州城墙上那些受了内伤的将士,拖得越久越难调养。” 敦启吓得险些把手里的拂尘捏断了。梁掌使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皇上的龙体都敢过问。 第21章:请封 然而,景熙帝并没有动怒。 “朕知道了。”他说。 只有这四个字,不轻不重。 梁九阙不再多说什么,跪安退下。 殿门打开,带进了一阵凉风。 景熙帝望着那扇重新阖上的门,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这回不是病症发作,倒像是清了清嗓子。 “皇上,”敦启公公小心上前,“梁掌使是个忠心的。” 景熙帝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又拿起了笔。 案头那盏参茶渐渐凉透了,他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笔,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 他靠进椅背,合上眼睛。 咳嗽声又响了起来,这回压不住了。 敦启公公急忙上前递帕子,景熙帝接过去掩住嘴巴,等那阵剧烈的咳嗽过去,手心已渗出一层汗。 他又一次把帕子叠好,放进袖子里。 “太后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动作?” 敦启一愣,随即明白皇上问的是太后拉拢梁九阙这件事之外的手脚。 “回皇上,悬镜司的人盯着呢,太后今儿一早让人给黎首辅府上送了些点心,别的也没见到任何异常。” 景熙帝嗯了一声。 太后自然不会只有这一招。 截走梁九阙,不过是试探他的底线,也是做给朝臣看。 连天子心腹都要赴她的约。 可,她终究没料到,梁九阙会跪在长春殿里。 把太后问的话,自己回的话,说给皇帝听。 …… 看了片刻,景熙帝忽然把折子合上。 “对了,叶丞相到哪儿了?” “回皇上,叶相已经在殿外等候通传。” “宣。” 叶丞相进殿,须发花白,腰杆子仍然挺得笔直。 他是三朝老臣,叶家是东陵国的簪缨世族,就算是面圣也有几分底气。 他跪拜在地上,起身后却没有急着开口。 景熙帝也不催,只慢慢翻着奏折。 终于还是叶丞相先开口。 “皇上,”他微微躬身,“老臣听闻,兵部打算为刚刚班师回朝的屠苏将军请封侯爵。” 景熙帝抬起眼皮:“丞相的消息果然灵通。” 叶丞相却面色不变:“此乃朝廷大事,老臣负责管理内阁,不敢不闻。” “那丞相以为怎么样?” 叶丞相思考了一下,才道:“屠苏将军忠勇可嘉,幽州这一战立下汗马功劳,朝廷厚赏也是应该的。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老臣以为,厚赏也应该有度,不能太过了。”叶丞相一脸认真道,“屠苏将军少年成名,此次立下大功,深受百姓拥戴,如果再晋封侯爵,恐怕会飘飘然。将军年轻,不一定承受得起这份荣耀,淑妃娘娘在宫中,也难免因此受到一些不好的议论。” 景熙帝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叶丞相继续道:“老臣斗胆,请皇上三思。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皇上重视屠苏将军,应当为长远计。” 他说完,垂首低眉,姿态十分恭谨。 长春殿里安静了片刻。 景熙帝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两下,不紧不慢的。 “丞相的意思,”他缓缓道,“是怕屠苏霆功高盖主?” 叶丞相躬身:“老臣不敢揣测人心,只是为朝廷社稷考虑。” “社稷。”景熙帝念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丞相说来说去,是怕叶家的社稷,还是朕的社稷?” 叶丞相当即跪倒,额头触地:“皇上明鉴,老臣绝对没有私心!叶家世世代代承受皇恩,老臣就算是万死,也不敢妄议朝政!” 景熙帝垂眼看着他匍匐在地的身影,没叫他起来。 过了片刻,景熙帝才开口,语气淡淡的。 “叶家子弟在兵部户部都有任职,此次大战,他们也都出了心力。丞相如果担心屠苏家功高,不如先给自家族人请几道封赏?” 叶丞相浑身一僵。 这话,比方才那句更狠。 明着是说叶家也有功要赏,暗里却是点破他,你门叶家早就在朝中各部安插自己的势力,你拦着朕封赏屠苏霆,不过是怕有人后来居上,占了你叶家的地盘。 叶丞相没抬头:“老臣不敢为自己谋利,老臣只知道,朝堂贵在制衡。一家独大,并不是社稷之福啊。” 景熙帝没再说话。 末了,他摆了摆手:“丞相的意思,朕知道了。跪安吧。” 叶丞相叩首,起身,一路倒退到殿门。他跨出门槛那一步,后背仍是笔直的。 殿门合上了。 景熙帝低低咳了两声。敦启连忙上前。 “老狐狸。”景熙帝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敦启不敢吭声。 梁九阙从阴影里走出来。 刚才叶丞相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景熙帝瞥他一眼:“你怎么看?” 梁九阙道:“叶相所说,三分是为公,七分是为私。” “三分公?”景熙帝冷笑,“他连一分公都没有。什么制衡,什么社稷,不过怕叶家的椅子被屠苏家抢了去。” 梁九阙没接话。 景熙帝咳了一阵,接过敦启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他把茶盏搁在案上,目光转向梁九阙。 “你今日进宫,不是有私事要奏?” 梁九阙连忙撩袍跪了下去。 “臣斗胆,”他垂首道,“想为臣的女儿,求一个恩典。” 景熙帝挑眉。 梁九阙的女儿? 他听说了,这位悬镜司掌使突然多了个四岁半的闺女。 据说,是流落在外多年的骨血,独自进京城来上门认亲。 吏部尚书梁大人亲自认了这个嫡长孙女,礼部那边连族谱都改了。 景熙帝没见过那孩子,只是隐约听闻,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就是说话有些大人的腔调,不像一般的孩童。 “说。”景熙帝道。 梁九阙垂着眼。 “臣女年方四岁半,臣斗胆,想为她请一个县主封号。” 县主封号。 这是宗室女才有的爵位,一般的臣工之女,很少能得到这份殊荣。 即便是公侯之家的嫡女,也大多是及笄时因父功而特封。 梁九阙求这个,与其说是要恩典,不如说是要一个身份。 一个名正言顺,不会被外人轻视的身份。 景熙帝看着他。 梁九阙跪得笔直,可他的尾指正轻轻地扣着地砖的缝隙。 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你怕什么?”景熙帝问。 梁九阙沉默片刻。 “臣怕……”他慢慢道,“怕有人用臣的女儿,做筹码。” 他没说太后,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太后留梁晶晶在万寿宫,说是让人陪着她四处游逛,其实就是当作人质来扣押。 第22章:屠苏霆 梁九阙不敢等。 悬镜司的耳目遍布京城,太后的万寿宫却是他唯一伸不进手的地方。 他知道女儿不是一般的孩童。她说话做事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早慧,有时候,甚至让他这个当爹的不知如何应对。 可她终究只有四岁半。 四岁半的孩子,再聪明,也斗不过深宫里这些老妖精的城府。 “起来。”景熙帝说。 梁九阙没动。 “朕准了。”景熙帝语气淡淡,“县主的封号,按宗室女例,赐金册,入玉牒。回头朕让礼部拟章程。” 梁九阙猛地抬头。 他一向沉得住气,此刻眼眶却隐约泛红。重重叩首。 “臣叩谢皇上隆恩。” 景熙帝摆摆手,示意他起身。 梁九阙站起来了,退到一旁。 “皇上,”他道,“臣还有一事。” 景熙帝看他。 “臣女此刻还在万寿宫,臣斗胆,恳请皇上让敦启公公前往万寿宫,接臣女出宫。”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臣知道这么做不合规矩,但臣也是无可奈何。” 景熙帝没有为难他。 “敦启,”他侧过脸,“你去万寿宫一趟,就说朕想见见梁掌使家的姑娘,请太后放人。” 敦启躬身领命。 他走到门边,又听皇上在身后道: “就说,朕要亲自给她颁县主的金册。” 敦启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太后留人,无非是想拿捏梁九阙,进而拿捏悬镜司。 如今皇上要亲自给这孩子封号。 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太后:梁九阙的女儿,是朕护着的人。 敦启脚下生风,飞快往万寿宫方向去了。 长春殿里,梁九阙站在原地,喉头梗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臣万死,难报圣恩。” 景熙帝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那闺女,”他像是不经意地问,“当真才四岁半?” 梁九阙一愣。 “回皇上,臣女确实只有四岁半,只是比一般的孩童要聪慧一些。” 景熙帝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望着窗外,忽然又咳起来。这回压不住,连着咳了十几声,帕子上又见了血。 梁九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也没有移开目光。 “走吧,朕陪你去接你女儿。”景熙帝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轻声道。 “是。” …… 千禧宫。 淑妃倚靠在贵妃榻上,一手撑着引枕,一手搭在膝上。 “大哥……” 屠苏霆坐在下首,身上的甲胄已经卸下,换了一身常服。 他左侧的脸颊,有一道新添的伤。 从眉尾斜斜划到了颧骨,约莫三寸长,结着暗红色的痂。 太医说这是箭矢擦过留下的,再偏离半寸,眼睛就保不住了。 淑妃看着那道伤,眼眶红了。 “怎么也不包一包,”她压着嗓子,不让哭腔太明显,“现在潮气重,小心发炎。” “没关系的。”屠苏霆的声音沉沉的,“小伤罢了。” 淑妃不说话,亲手斟了一盏茶,推到他的手边。 屠苏霆低头看着那盏茶,没有端。 淑妃只是看着他。 三年了。 三年前他率军北上,出宣武门时还不到二十岁,意气风发。 那时她想,这是她大哥,是她屠苏家的顶梁柱。 如今他回来了。 年轻的将军终于有了将军该有的样子,可她不想要这个。 她只想要大哥平安。 “娘娘。”屠苏霆终于开口。 淑妃微微一怔。 幼时他唤她阿妹,入宫后私下相见唤妹妹,只有人前才守规矩称她一声淑妃娘娘。 此刻没有外人。 他还是叫了娘娘。 淑妃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瘦了。” 屠苏霆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的妹妹。 千禧宫的陈设,比三年前更华丽了。 妹妹穿着最好的衣裳,戴着最贵的首饰,像一尊精心描画的菩萨像。 可他记得,她刚入宫那年,才十六岁。 头三个月不许家人探望,再见时,她瘦得下巴都尖了,却还要笑着对他说,宫里什么都好。 “此次幽州一战大获全胜,”屠苏霆的声音没有半分凯旋的高兴,“不是福,是祸。” 淑妃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这话,”她低声道,“不要往外去说。” “能在娘娘跟前说几句真话的地方,总还是有的。”屠苏霆抬眼,“难不成连妹妹这里,我也要打官腔?” 淑妃没应。 她垂下眼帘,把茶盏放回原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良久,她问:“你后悔了?” 屠苏霆沉默片刻。 “不后悔。”他说,“那时的局面,不赌就是等死,赌了还有一线生机。这个道理,妹妹明白。” 淑妃当然明白。 三年前,皇上还没有站稳脚跟,太后垂帘听政,黎家把持内阁,四皇子因生母是屠苏家的女儿,处处受制。太后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一根迟早要拔掉的刺。 那时屠苏霆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投效。 满门身家,押一个年轻病弱的帝王。 “我原本以为,”屠苏霆慢慢道,“这一仗会败。” 淑妃霍然抬头。 屠苏霆迎着妹妹震惊的目光,神色平静。 “幽州城防坚固,敌军以逸待劳,我军远征,天时地利都不占优。开战前,兵部私下测算过,我军的胜算不足三成。” 他顿了顿。 “我赌的,就是那七成的败局。” 淑妃攥紧了帕子。 “你……” “皇上是明君。”屠苏霆道,“明君不会寒了功臣的心。如果此战败了,我屠苏家虽败犹荣,他日皇上根基稳固,一定会感念当年满门赴死的忠心。到那时,妹妹和四皇子,或许能远离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淑妃听着,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她想起三年前他在宣武门外回望的那一眼。 他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如果能战死沙场,以命换来妹妹和外甥一个安稳的前程,他也认了。 可他偏偏没死。 偏偏打了胜仗。 偏偏成了东陵朝的大功臣。 屠苏霆垂下眼帘。 “我算准了天时,算准了地利,算准了兵部那些大人明哲保身的打算。”他说,“唯独没算准幽州城的城墙,比舆图上标的还多厚了三尺。” 幽州之战最惨烈那一次,东陵军攻城七日不下,死伤惨重。 屠苏霆亲自登云梯,身上受了三次重伤,硬是在城头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那时想的是,死在这里也好。 可幽州的城墙扛不住他不要命的打法。 城破了。 他活了。 赫赫战功,成了悬在头顶的剑。 第23章:开门! “捷报传回京城那天,”淑妃的声音很轻,“我在佛堂跪了一夜。” 屠苏霆看着她。 “我求菩萨,保你平安归来。”淑妃垂下眼帘,“菩萨答应了我,所以我大哥活着回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菩萨没告诉我,活着比死了更难。” 千禧宫里顿时安静了。 屠苏霆看着妹妹。 她今年不过才二十一。 入宫五年,最美的年华都耗在这里,熬过了太后无数刁难,熬到四皇子开蒙,大哥立功凯旋。 她并没有熬出头。 只是从一个泥淖,走进了另一个泥淖。 “妹妹,”屠苏霆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疏离的“娘娘”,“这些年,苦了你了。” 淑妃的泪终于落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用帕子飞快地拭去眼泪。 可她擦得太急,那泪越擦越多。 屠苏霆没有看她。 他低着头。 “臣弟此番入宫,是想求妹妹一件事。” 淑妃压着嗓子:“你说。” “请妹妹,”屠苏霆一字一字道,“向皇上进言,准四皇子就藩。” 淑妃猛地抬起眼。 就藩。 皇子年长出宫开府,赴封地居住,无诏不得擅离。 这是东陵朝的祖制。 四皇子今年才五岁啊。 “他还小……”淑妃的声音发紧。 “不小了。”屠苏霆道。 淑妃说不出话。 屠苏霆抬起头,烛火映在他脸上的那道伤疤上。 “臣弟会以军功请封,”他说,“求皇上赐四皇子一个富庶安稳的封地,越远越好。只要不是京城,哪里都行。” 淑妃怔怔地看着他。 “大哥,”她慢慢道,“你拼了命换来的功劳,要拿去换我母子离京?” 屠苏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是。”他说,“臣弟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换妹妹和外甥平安,值了。” 淑妃攥着帕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想起很多年前,大哥还是个垂髫小儿,跟在她的轿子后头跑,说要保护妹妹一辈子。 那时她笑他。 如今他长大了。 大到能率领千军万马,大到能为她撑起一片天。 可她不想要他硬撑。 “皇上……”淑妃艰难开口,“皇上未必会答应。” “皇上会答应的。”屠苏霆道,“此次大捷,臣弟已经是众矢之的。叶家视屠苏家为眼中钉,太后那边更不会放过打压的机会。皇上如果要维持朝堂平衡,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屠苏家主动退一步。” 他顿了顿。 “四皇子就藩,屠苏家不争储位,皇上便少了一桩心病。这份忠心,皇上会领的。” 淑妃没有说话。 “妹妹。”屠苏霆唤她。 淑妃缓缓转过头。 屠苏霆站起身来,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的烛光。 他微微躬身,向自己的妹妹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妹妹只需向皇上陈情,”他垂着眼帘,“说四皇子体弱,京城气候干燥,求一个水土温润的地方静养。其他的事情,臣弟来办。” 淑妃看着大哥,没说话。 良久。 “好。”淑妃说。 话音刚落,宫女采莲匆匆跑进殿内,脸色发白。 “娘娘,不好了!”她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睚眦和擎苍,那两条狼狗,突然发疯了一样,在笼子里又撞又咬,拦都拦不住!” 淑妃闻言眉头一皱,看向采莲,“可有人受伤了?” 采莲摇头:“回娘娘,暂时没有。可那两条狗撞得笼子直响,奴才们都不敢靠近。” 淑妃想了想,对身边的嬷嬷低声交代了几句,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屠苏霆。 屠苏霆听了采莲的话,眉头也皱起来。 “那两条狗是我从北疆带回来的,从小驯化,不应该发疯的。”他站起身,“我去看看。” 淑妃跟着站起来,压低声音说:“哥哥,这事先别声张。不管是什么缘故,传出去不好听。” 屠苏霆点点头,大步往外走。 淑妃想了想,也立马追上去:“大哥!我也去!” …… 就在屠苏霆和淑妃往园子这边赶的时候,此时正发生着另一件事。 睚眦和擎苍两条狼狗关在一个大铁笼子里,此刻正趴在笼子一角,安静得很。 它们没疯,也没闹,就那么趴着,偶尔舔舔爪子。 铁笼子的门开着,梁晶晶正躺在里面。 她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那样子,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四皇子站在笼子外头,瞪大眼睛看着她。 梁晶晶忽然睁开眼,慢慢坐起来,看着他。 四皇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梁晶晶从笼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笼子门口。她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原来那门根本没锁。 她走出来,朝四皇子走近一步。 四皇子又往后退一步。 梁晶晶再近一步。 四皇子再退。 退了几步,四皇子撞上了后头的假山,没地方退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点的小孩,忽然有点害怕。 梁晶晶走到他跟前,抬起头,看着他。 四皇子也看着她。 两人就那么对视了一会儿。 梁晶晶忽然笑了。 她一伸手,一把抓住四皇子的手腕。 四皇子吓了一跳,想挣脱开,可那小孩的手劲大得出奇,攥得他手腕生疼。 “你放开我!”四皇子喊。 梁晶晶没放,反而攥得更紧。 她拖着四皇子往笼子那边走,四皇子踉踉跄跄地跟着,一边走一边喊:“你干什么!来人!来人啊!” 可太监宫女都被他赶走了,这会儿采莲刚跑出去报信,园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梁晶晶把四皇子拖到笼子跟前,松开他的手腕,抬脚就踹。 那一脚正踹在四皇子屁股上,四皇子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滚进了笼子里。 他趴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梁晶晶站在笼子外头,拍了拍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串钥匙。 那是刚才四皇子掉在地上的。 四皇子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爬起来,扑到笼子门口,使劲推门。 门推不动,从外头锁上了。 他看着外头的梁晶晶,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脸涨得通红:“你干什么!把门打开!” 梁晶晶没理他,拿着那串钥匙,一把一把地看。 四皇子使劲拍门,拍得铁笼子哐哐响:“开门!你敢关本皇子!我让我舅舅杀了你!我让我母妃杀了你!” 梁晶晶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四皇子拍累了,喘着气,眼睛红红的,里头有泪花在打转,他使劲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第24章:进去看看 梁晶晶看完了钥匙,挑出一把最小的,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她把剩下的钥匙串往笼子里一丢,正好落在四皇子脚边。 四皇子低头看了看那串钥匙,又抬头看她。 梁晶晶拿着那把最小的钥匙,走到笼子跟前。 她弯下腰,把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一拧。 门开了。 四皇子愣在那儿。 梁晶晶打开门,自己走进去,然后回过身,把那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把门关上。 她从笼子里头把门锁上了。 四皇子站在笼子里,看着她,完全懵了。 梁晶晶锁好门,把那把钥匙往笼子外头一丢,正好落在刚才那串钥匙旁边。 她拍拍手,走到笼子角落,盘腿在地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四皇子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她,又看看外头地上的钥匙串,再看看她。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她还把他关进去,现在她自己又进来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梁晶晶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四皇子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笼子门,又看了看地上的钥匙串,慢慢走过去,弯腰把钥匙串捡起来。 他攥着那串钥匙,退到笼子另一边,离梁晶晶远远的。 梁晶晶还是没动,像是真睡着了。 四皇子看着她,喘着粗气,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他的手摸着腰间的哨子,那是他舅舅给他的,只要一吹,那两头狼狗就会立马袭击她。 他没吹。 他就那么看着梁晶晶,眼睛里有气,有恨,还有一些别的说不清的东西。 梁晶晶忽然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四皇子浑身一僵,手里的钥匙攥得更紧了。 梁晶晶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弯了弯,然后把眼睛闭上了。 四皇子站在那儿,看着她,一动不动的。 …… 甬道上,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垂手站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园子里瞟。 他们是四皇子的人,奉命在外头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 主子在里头跟那两条狼狗玩,吩咐了谁都不许打扰。 一个太监小声嘟囔:“里面怎么没声儿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另一个瞪他一眼:“别瞎说,好好站着。” 话音刚落,甬道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个太监宫女抬头一看,脸色齐刷刷变了。 明黄色的袍子,是皇上。 景熙帝缓步走来,身边跟着悬镜司掌使梁九阙。 几个太监宫女慌忙跪倒在地,头垂得低低的。 景熙帝走到跟前,扫了他们一眼,随口问:“你们是哪个宫的?” 领头的太监抖着声音回:“回、回皇上,奴才是四皇子宫里的。” 景熙帝脚步顿了顿,往园子里看了一眼:“粤儿在里面玩?” 太监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支支吾吾地说:“回皇上,四皇子是在里面。” 景熙帝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在里面做什么?” 太监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他哪敢说四皇子在里头跟狼狗玩?皇上从来没允许过宫里养这种畜生。可要是不说,这关怎么过? 旁边的宫女也吓得脸都白了,跪在那儿头都不敢抬。 太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回皇上,四皇子在里面跟他的爱宠玩耍。奴才们奉命在外头守着,不让旁人打扰。” 景熙帝听了,眉头松了松。 他知道四皇子喜欢养些小动物,养只猫啊狗啊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梁九阙跟在皇上身旁,脚步不疾不徐。他目光从那几个太监宫女身上扫过,眼里闪过一道光,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沿着甬道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说话。 景熙帝问:“你那个闺女,现在去哪里了?” 梁九阙微微躬身:“回皇上,小女本应该在太后的万寿宫的。不过,敦启公公刚才去问过,说她早就离开了,如今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景熙帝听了,笑了笑:“小孩子坐不住,多半是跑到哪儿玩去了。这宫里大,就由她去吧。” 梁九阙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又走了几步。 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像是狼的嘶吼,闷闷的,从哪个方向传过来,听不清楚。 景熙帝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 梁九阙也停下来,凝神细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这回清晰了许多。 是狗叫,但不是普通的狗叫,比那要粗野得多,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景熙帝眉头皱起来:“宫里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梁九阙没说话,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他忽然注意到,那几个跪在不远处的太监宫女,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尤其是刚才回话的那个,整个人跟筛糠似的,脸白得吓人。 景熙帝也看见了。 他脸色微微一沉,转身往回走了几步,走到那几个太监宫女跟前。 “朕问你们,四皇子的爱宠,到底是什么?” 那声音不高,可那股天子的威压,压得几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太监趴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宫女跪在那儿,身子抖得厉害,眼泪都快下来了。 景熙帝看着他们,目光越来越沉。 “说。” 就一个字,可那个字像块石头,砸得几个人心头一颤。 宫女受不住了,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回、回皇上……是、是……” 她结结巴巴。 景熙帝盯着她:“是什么?” 宫女一闭眼,豁出去了:“是两匹狼狗!北地送来的狼狗!” 这话一出口,四周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景熙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梁九阙站在一旁,目光微微一凛。 “走,进去看看!” 景熙帝和梁九阙踏入园子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园子里,铁笼子横在中央。 两条狼狗在笼子里疯狂地冲撞,血盆大口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嘶吼。 它们用身子撞笼子,用爪子扒铁栏,撞得铁笼哐哐直响,那架势像是要把笼子撕开一道口子冲出来。 笼子外头,四皇子赵粤站在那儿,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小脸涨得通红。 他嘴里含着个哨子,正鼓着腮帮子使劲吹,可那哨音对狼狗一点用都没有。 他吹得越用力,笼子里的狼狗就越发狂躁不安。 第25章:偏要惹梁九阙的闺女 景熙帝脸色铁青:“赵粤!” 四皇子浑身一哆嗦,嘴里的哨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哨子一掉,笼子里的狼狗瞬间安静下来。 它们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半闭着,像是刚才那场疯狂跟它们没关系似的。 四皇子转过身,看见来人,小脸唰地白了。 他膝盖一软,立马跪在地上,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父、父皇……” 景熙帝没理他,眼睛盯着那个笼子。 笼子里,两头狼狗身后,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小人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笼子角落,背靠着铁栏,两条腿伸直了,手放在膝盖上。 她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清澈得不像话。 她就那么看着笼子外头,不哭不闹,脸上也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好像坐在自家炕头上一样自在。 梁九阙往前走了两步,看清那张脸,脚步停住了。 那是他闺女。 她就那么坐在两条狼狗后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景熙帝也看清了那孩子的脸。那眉眼,那轮廓,跟梁九阙有五六分像。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四皇子,声音低沉:“赵粤,这是怎么回事?” 四皇子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父、父皇,儿臣、儿臣……” 景熙帝没耐心听他结巴,抬脚就往笼子那边走。 梁九阙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直盯着笼子里那个小人儿。 那孩子也看着他,眼神干干净净的,还冲他眨了眨眼。 梁九阙的嘴角忽然弯了弯,弯出一个笑的弧度。 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站在他身旁的景熙帝余光扫到,心里却是一紧。 他和梁九阙认识很多年了。这人的笑,他见得多了。 每一种,他都认得。 眼前这个笑,是代表他在生气。 景熙帝心里把四皇子骂了八百遍。 这混账东西,惹谁不好,偏惹梁九阙的闺女。 梁九阙那人,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可疯起来整个朝堂都治不住他。 他要是真发起疯来,别说四皇子,屠苏家那一大家子,明天就得通通蹲大牢去。 他看向笼子里那个小人儿,那孩子看着也就四五岁,跟两条狼狗关在一起,这得吓成什么样? 可那孩子脸上,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她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看梁九阙,又看看景熙帝,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四皇子。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事儿。 景熙帝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来,朝那孩子伸出手:“孩子,出来。” 梁晶晶看着他,没动。 景熙帝又往前伸了伸手:“别怕,朕是皇上,朕带你出来。” 梁晶晶还是没动,反倒往后缩了缩,离那两头狼狗更近了。 景熙帝的手僵在那儿。 那两头狼狗趴在梁晶晶旁边,眼皮抬了抬,看了景熙帝一眼,又闭上了。 它们就那么趴在梁晶晶身边,像两条看门狗护着自家小主人似的。 景熙帝心里头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梁九阙。 梁九阙已经走过来了。 他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来,跟他闺女平视着。 “晶晶,出来。”他说。 就四个字,没什么语气,也没什么表情。 梁晶晶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绕过那两条狼狗,走到笼子门口,伸手推了推门。 门锁着。 她回头看梁九阙,眼睛眨了眨。 梁九阙站起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四皇子,目光落在他手边那串钥匙上。 四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 他像被烫了似的,赶紧把钥匙扔在地上,嘴里慌慌张张地说:“钥、钥匙在这儿!不是我锁的!是她自己……”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梁晶晶自己把自己锁进去的?谁信?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自己进笼子,自己锁门,跟两条狼狗待一块儿? 景熙帝没理他,弯腰捡起那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终于找到了对的那把,“咔哒”一声打开了笼门。 梁晶晶从笼子里钻出来,站在梁九阙跟前,仰着小脸看他。 梁九阙低头看着她,也不说话。 父女俩就那么对视了一会儿。 梁晶晶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爹。” 梁九阙低头看着那只扯自己袖子的小手,脏兮兮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把那小手握在掌心里。 那手很小,很软,还有点凉。 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四皇子。 四皇子被那目光一扫,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往景熙帝那边挪了挪,嘴里喊着:“父皇!父皇救命!” 景熙帝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开。 他看向梁九阙,咳了一声,说:“九阙,这事儿……” 梁九阙没等他说话,弯腰把梁晶晶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 梁晶晶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 那眼睛看看四皇子,又看看笼子里的狼狗,最后看向景熙帝,眨巴眨巴的。 景熙帝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这孩子的眼神,怎么这么怪? 景熙帝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过头去,脸色铁青,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四皇子。 “赵粤,你给朕解释解释,这宫里头,怎么会有狼狗?”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股子冷意能把人冻成冰,“还把活人往笼子里关?” 四皇子跪在那儿,小身子抖得跟风中的树叶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哆嗦着说:“父、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景熙帝冷笑一声:“不敢了?朕看你是胆子大得很!” 四皇子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对上梁九阙冷冽的目光。 他的脸,一瞬间就白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他知道梁九阙是谁。 悬镜司掌使,父皇跟前最得宠的臣子,满朝文武没几个敢惹的。 他母妃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人在父皇跟前说话比谁都管用,让他见了绕着走。 可他刚才,把梁九阙的女儿关进了狼狗笼子里? 四皇子觉得自己的魂都要飞了。 他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景熙帝那边爬了两步,一把抱住父皇的腿,哭喊着说:“父皇,不是儿臣的错!是她自己要进去的!儿臣没有关她!真的没有!” 景熙帝低头看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第26章:爹爹,你说的都对 四皇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头也不回地指着梁晶晶,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自己进去的!儿臣看见她的时候,她就在笼子里了!儿臣想把门打开,可她不让!她把钥匙抢走了!后来、后来……” 他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后来她自己出来了,把儿臣踹进去,把门锁上了!然后她自己又进去了!儿臣也不知道她怎么进去的!那两条狗也没咬她,真的没咬!儿臣有哨子,儿臣用哨子让两条狼狗安静下来。” 景熙帝越听脸色越黑。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的,什么她进去他进去,什么钥匙哨子,什么没咬人,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明白。 可有一点他是听明白了,这混账东西在推卸责任,想把锅甩给一个四岁的女孩子。 “够了!”景熙帝一脚把他踢开,“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四皇子被踢得往后一倒,又赶紧爬起来跪好,嘴里还在念叨:“父皇,儿臣说的是真的,真的!她真的自己进去的!您信儿臣……” 梁九阙抱着梁晶晶,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走到四皇子跟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小皇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轻的,像是什么好笑的事儿让他忍不住了。 四皇子抬头看他,对上那双眼睛,浑身一哆嗦。 梁九阙已经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腰间。 那儿挂着一串钥匙,是刚才从笼子门上解下来的。他伸手把那串钥匙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笼子,然后看向四皇子。 “四殿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您刚才说,是臣的女儿自己进笼子的?” 四皇子拼命点头:“是的是的!她自己进去的!” 梁九阙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梁晶晶。 梁晶晶趴在他肩膀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看四皇子,又看看父皇,最后看向梁九阙,一脸无辜。 梁九阙收回目光,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那臣斗胆问一句,她一个四岁的孩子,是怎么自己进去的?” 四皇子愣住了。 梁九阙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那笼子的门,是从外头锁的。她要是自己进去,得有人从外头锁门。那个人是谁?” 四皇子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梁九阙把那串钥匙拎起来,在四皇子眼前晃了晃:“这是从笼门上解下来的钥匙。一共三把,两把是锁门的,一把是小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这钥匙,是从谁手里拿出来的?” 四皇子的脸越来越白。 梁九阙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声更轻了,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钥匙收起来,慢悠悠地说:“臣再斗胆猜一猜,四殿下刚才说的哨子,是什么哨子?是驯狗用的那种?吹起来人听不见,狗能听见?那种哨子,一般是驯狗人贴身收着的,旁人拿不到。” 他看着四皇子,眼神平平的,可四皇子就觉得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得他脸皮生疼。 “四殿下的哨子,怎么会到臣的女儿手里?”梁九阙问,“是她自己抢的?还是四殿下给的?” 四皇子张了张嘴,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梁晶晶从他身上摸走钥匙,把他踹进笼子,然后……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是她!她从儿臣身上拿走的!钥匙和哨子都是她拿走的!后来她、她还让狗咬儿臣!那两条狗疯了似的往儿臣身上扑!要不是儿臣有哨子……”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梁九阙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哦,”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慢条斯理的,“原来是这样。臣的女儿,自己进了笼子,从四殿下身上拿走了钥匙和哨子,然后把四殿下踹进去,锁上门,又让那两条狼狗咬四殿下。最后,她自己又进笼子里坐好,把钥匙和哨子还给了四殿下。”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梁晶晶,又抬头看向四皇子:“四殿下,臣猜得对不对?” 四皇子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梁大人英明!” 他转头看向景熙帝,满脸都是委屈和期待:“父皇,您听见了吗?梁大人说了,就是这样!不是儿臣的错,是她自己干的!” 景熙帝站在那儿,脸色已经没法形容了。 他看着四皇子那副拼命点头的样子,又看看梁九阙嘴角那抹笑,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四皇子还在那儿求情:“父皇,您都听见了,梁大人也说了,儿臣说的是真的,儿臣冤枉啊……” 景熙帝抬起手,揉了揉额角。 他忽然觉得头疼。 这都什么事儿? 一个四岁的孩子,自己进狼狗笼子,从皇子身上偷钥匙和哨子,把皇子踹进去锁上门,让狼狗咬他,然后又自己进去坐着?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四皇子那副拼命点头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他看向梁九阙。 梁九阙已经收回目光,正低头看着怀里的闺女。 那小人儿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衣襟,脸上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景熙帝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孩子,有点邪门。 四皇子还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景熙帝低头看他,忽然一点都不想说话了。 他摆摆手,声音疲惫:“起来吧。” 四皇子眼睛一亮,赶紧爬起来,抹着眼泪说:“父皇,您相信儿臣了?” 景熙帝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梁九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梁晶晶往外走。 走出院子,梁晶晶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爹爹,你刚才说的,都对。” 梁九阙脚步顿了顿,没低头看她,继续往前走。 “嗯。”他说。 …… 万寿宫里,檀香袅袅。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一手支着额头,像是睡着了。 榻前跪着个宫女,正轻轻给她捶腿,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那宫女叫紫荆,是太后跟前最得力的人,跟了十几年,最懂太后的心思。 殿里静得很,只有香炉里偶尔“啪”的一声轻响。 紫荆一边捶腿,一边小声说着话。 她声音压得低,刚好能让太后听见,又不至于吵着太后休息。 “娘娘,今儿千禧宫那边出了一桩事。” 太后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紫荆继续说:“四皇子养的那两条狼狗,闹起来了。听说疯了一样撞笼子,把千禧宫的奴才们都吓坏了。” 太后的眼皮动了动,还是没有睁开。 第27章:这个人是不是快死了? 紫荆又说:“后来皇上和梁大人过去了。您猜怎么着?那狼狗笼子里头,还关着个人。” 太后这回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紫荆脸上。 紫荆见她有了兴趣,声音更低了:“关着的是梁大人的闺女。就是刚认回来那个,吏部尚书府的嫡长孙女。” 太后眉头微微皱了皱,没说话。 紫荆继续说:“四皇子把人家关进去的。听说那孩子在笼子里待了好一会儿,跟两条狼狗在一块儿。” 太后听到这儿,又重新闭上眼睛,淡淡地说:“小孩子打打闹闹的,有什么稀奇的。梁九阙那个闺女,不是才四岁?四皇子也才五岁。两个孩子闹着玩,大人别掺和。” 紫荆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却说:“娘娘,这事儿怕不是闹着玩。那两条狼狗,可不是普通的狗。是屠苏将军从北疆带回来的,正经的北地狼狗,能猎狼的。” 太后的眼睛又睁开了。 紫荆见她上了心,继续说:“听说那两条狗发起疯来,能把铁笼子撞得哐哐响。梁大人的闺女就在笼子里头,跟它们待在一块儿。” 太后慢慢坐直了身子,看着紫荆:“那孩子伤着没有?” 紫荆摇摇头:“回娘娘,听说毫发无伤。”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笑。 那笑,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得意。 “毫发无伤?”她重复了一遍,“在狼狗笼子里待着,毫发无伤?” 紫荆点头:“是,奴才听说是毫发无伤。” 太后“嗤”地笑出声来,往后靠在软榻上,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紫荆看着她,也跟着笑了笑,小声说:“娘娘,您笑什么?” 太后没答话,只是笑。 笑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开口:“紫荆啊,你说这屠苏家,是不是该烧高香了?” 紫荆眨眨眼睛,没接话。 太后自顾自地说:“屠苏霆刚在北疆打了胜仗,大军还没回来呢,京城里就传遍了,说屠苏家如日中天。四皇子是他外甥,又是淑妃的儿子,这风头,啧啧。”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可风头再盛,也架不住得罪人啊。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梁九阙。” 紫荆小声说:“娘娘,四皇子毕竟还小。” 太后摆摆手:“小?小也是皇子。皇子就能随便把人关狼狗笼子里?那是梁九阙的闺女!梁九阙那人,阎王一样,满朝文武谁不怕他?屠苏家这回,有的头疼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问紫荆:“我爹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没有?” 紫荆说:“黎首辅半个月前传来消息,说一切安好,让娘娘不必挂念。” 太后点点头,脸上的笑收敛了些,眼神却更亮了。 半个月前,父亲就说过,屠苏霆这一仗打得太漂亮,屠苏家的声势眼看就压不住了。 皇帝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真要有那么一天,四皇子那边有屠苏家撑着,对她这个太后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现在好了。 屠苏家的外甥,把梁九阙的闺女关进了狼狗笼子。 梁九阙那人,是能随便得罪的? 太后越想越高兴,脸上的笑意又浮上来。 她对紫荆说:“去,给我爹传个话。就说宫里出了一桩新鲜事,让他也听听。” 紫荆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太后又叫住她:“等等。” 紫荆停下来。 太后说:“传完话,让人备轿辇。本宫要去长春殿,看看皇帝。” 紫荆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点头应了,快步出去了。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榻沿,嘴里哼起了小曲。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 镜子里那张脸,保养得宜,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可眼角的细纹,还是藏不住岁数。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紫荆已经备好了轿辇,候在殿外。 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扶着她。 太后坐上轿辇,轻轻说了声:“走吧。” 轿辇稳稳地抬起,往长春殿的方向去了。 …… 长春殿里此刻安静得吓人。 屠苏霆、淑妃、还有四皇子赵粤,三个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排成一排。 屠苏霆刚打了胜仗班师回朝,本来今天是要在长春殿办庆功宴的。 可现在,别说庆功宴了,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殿门都不好说。 殿中央放着两个大铁笼子,笼子里头是两条狼狗,一条叫睚眦,一条叫擎苍。 这俩畜生这会儿倒是老实得很,互相挤着靠在笼子边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可就在一个时辰前,这俩狗差点把梁晶晶给咬了。 那丫头现在正坐在她爹腿上。 梁九阙坐在长春殿西侧的椅子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往那儿一坐,周围的气温都好像低了几度。 可他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又扫过笼子里的狗,最后落在龙椅那边。 梁晶晶就坐在她爹腿上,小身子窝在梁九阙怀里。可她那双眼睛却一点都不像四岁孩子该有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把殿里的人都打量了个遍。 梁晶晶没工夫想那些,她正盯着龙椅上的男人看。 景熙帝年轻,长得也好看,可就是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他咳嗽的时候用手挡着嘴边,声音压得很低,可梁晶晶耳朵尖,听得真真的。 那咳嗽声闷闷的,像是从肺里头咳出来的。 这人是不是快死了?梁晶晶心里头冒出这么个念头。 她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三个人,又看了看笼子里的狗,最后把目光收回来,偷偷瞄了她爹一眼。 梁九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梁晶晶就是觉得他在算计谁。 她这便宜爹她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也摸出点门道来了,他越是这副样子,越是在琢磨什么恶毒的计策对付人。 敦启公公站在龙椅边上,手里拿着拂尘,眼观鼻鼻观心。 可他眼角的余光早就把殿里这些人都扫了一遍了。 他看见梁家那小丫头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看,又看了看跪着的屠苏家三个人,心里头直叹气。 一个时辰前,屠苏霆还是风光无限的大将军,班师回朝,皇上亲口说了免了跪拜之礼,还要在长春殿摆庆功宴。 结果现在呢?庆功宴能不能办都难说。 就因为那两条狗。 第28章:胆大的丫头 四皇子赵粤跪在那儿,小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脸煞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才五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两条狗是他舅舅送的,他喜欢得不得了,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淑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教导无方,让粤儿闯下大祸,请皇上治罪。” 景熙帝没说话,又咳嗽了两声。 屠苏霆跪得板板正正的,他磕了个头,声音低沉:“皇上,此事与淑妃娘娘和四皇子无关。是臣考虑不周,将两条猎犬送入宫中。那两条狗本是臣在军中驯养,性情凶悍,不该带入宫廷。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说完,他又磕了个头。 梁晶晶看着这三个人磕头认罪,心里头突然冒出个念头:这样看着人给自己道歉磕头的感觉,一定很爽吧。 她忍不住又朝龙椅上看去。 景熙帝坐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挡着嘴,又咳嗽了两声。 他咳嗽完了,才慢慢开口:“屠苏将军这话说的,倒像是朕不讲理了。你送两条狗给朕的儿子,是好意,朕该谢你才是。” 这话听着像是客气话,可殿里没有一个人敢当真。 淑妃的身子抖了抖,额头贴得更低了:“皇上息怒,都是臣妾的错。” 四皇子赵粤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可他不敢哭出声,就那么跪在那儿,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屠苏霆依旧跪得板正,声音也没变:“臣不敢。臣确实有罪,请皇上责罚。” 景熙帝没理他,转头看向西侧:“梁掌使,你那丫头没事吧?” 梁九阙站起身,怀里还抱着梁晶晶,微微躬身:“回皇上,小女无事。” 景熙帝点点头,又看了看梁晶晶:“丫头,过来让朕瞧瞧。” 梁九阙把梁晶晶放下来,轻轻推了推她。 梁晶晶迈着小短腿往前走,走到龙椅跟前,仰着小脸看着景熙帝。 这孩子胆子倒大,殿里跪着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她倒好,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看。 景熙帝也看着她,突然笑了笑:“你这丫头,胆子不小。刚才那两条狗冲过来,你不怕?” 梁晶晶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怕呀,可是我爹来了,我就不怕了。” 景熙帝挑了挑眉,又笑了:“哦?你爹这么厉害?” 梁晶晶使劲点点头:“我爹可厉害了,什么坏人都能抓住。” 殿里那些人的脸色都有点微妙。 悬镜司掌使梁九阙,可不就是专门抓“坏人”的么。只是他抓的那些“坏人”,有几个是真冤枉,有几个是真有罪,那就说不清了。 景熙帝又咳嗽了两声,摆摆手:“行了,回去吧。” 梁晶晶迈着小短腿又跑回梁九阙身边,让他把自己抱起来。 她窝在梁九阙怀里,又朝龙椅上看去。 景熙帝的脸色不太好,苍白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咳嗽的时候,眉头皱起来,像是忍着疼。 这人真的快死了吧。梁晶晶心里头又冒出这个念头。 她不知道这原书里的剧情是怎么写的,她穿过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书看完。 可她看着景熙帝这副样子,总觉得不太对劲。这么年轻,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景熙帝咳嗽完了,才又看向跪着的三个人:“屠苏将军,你那两条狗,是打算怎么处置啊?” 屠苏霆低着头:“但凭皇上发落。” 景熙帝点点头:“那就杀了吧。这样的畜生,留着也是祸害。” 屠苏霆的身子微微一僵,可很快又恢复了:“臣遵旨。” 淑妃的脸色白了白,可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两条狗是她哥哥送的,是给她儿子玩的,现在要杀了,她心里头不是滋味,可她能说什么? 四皇子赵粤听到要杀狗,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可他不敢哭出声,就那么跪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梁晶晶看着那两条狗,又看了看四皇子,心里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两条狗是无辜的,它们又不懂事,是被人送来送去的。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做错了事,总得有东西承担后果。是人也好,是狗也好,总得有一个。 景熙帝又开口了:“屠苏将军,你刚打了胜仗回来,本来该给你办庆功宴的。可现在出了这种事,庆功宴就免了吧。你回去好好歇着,等过些日子再说。” 屠苏霆磕头:“臣谢皇上恩典。” 这话说得客气,可在场的谁都知道,这庆功宴怕是永远都不会办了。 景熙帝摆摆手:“都下去吧。朕乏了。” 淑妃磕头:“臣妾告退。”她拉着四皇子,慢慢退了出去。四皇子还在掉眼泪,可他不敢出声,就那么被拉着往外走。 屠苏霆也磕了头,站起身往外走。 他经过那两条狗的笼子时,脚步顿了顿,可他没有停下,就那么走了出去。 梁九阙抱着梁晶晶,也退了出去。 殿里很快就只剩下景熙帝和敦启公公。 景熙帝又咳嗽了几声,这次咳得厉害了些,脸都咳红了。 敦启公公赶紧递上帕子,又端了茶过来。 景熙帝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喝了口茶,才慢慢缓过来。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敦启公公小声劝着。 景熙帝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他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突然开口:“敦启,你说那丫头,一直盯着朕看,她心里头在想什么?” 敦启公公一愣,想了想,才说:“老奴瞧着,梁家那丫头倒是胆大,不怕人。” 景熙帝点点头,又咳嗽了一声:“是不怕人。朕倒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小丫头。” 他说完,又看了看殿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九阙抱着梁晶晶出了长春殿,一路往外走。梁晶晶窝在他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的,把周围的人看了个遍。 等走远了,她才小声问:“爹爹,那两条狗真的要杀了吗?” 梁九阙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梁晶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那两条狗好可怜,它们又不懂事。” 梁九阙还是没说话。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殿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敦启公公在一旁候着,也不敢出声。 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这会儿皇上明显在想事情,他自然不会打扰。 景熙帝确实在想事情。 今儿个一早,御书房的案头上就堆满了奏折,全是弹劾屠苏霆的。 说他军中跋扈,说他私吞军饷,说他拥兵自重。 第29章:贬为庶人 这些奏折来得蹊跷,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股脑儿全冒了出来。 更让景熙帝在意的是叶丞相。 那老狐狸今儿个在御书房说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屠苏氏有谋反之心。 景熙帝当时没接话,可心里头却记下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么档子事。 屠苏霆送了两条狼狗给四皇子,那狗差点把梁九阙的闺女给咬了。 梁九阙那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可心里头比谁都精明。他那闺女才认回来没多久,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今儿个差点出事,他能善罢甘休? 景熙帝揉了揉眉心。 如果那丫头真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一边是淑妃的娘家,是刚打了胜仗的屠苏霆,是四皇子的亲舅舅。 一边是他的心腹,是悬镜司掌使,是吏部尚书的嫡长子。 无论选哪边,都是错误的。 选屠苏家,梁九阙那边没法交代。 那人心眼小,记仇,得罪了他,往后悬镜司的事谁给他办? 选梁九阙,屠苏家那边又不好收场。人家刚打了胜仗回来,转头就为了条狗翻脸,传出去让那些武将怎么想? 景熙帝想着想着,突然庆幸起来。 幸好那丫头没事。 幸好只是差点。 要是真出了事,今儿个这事就没法善了了。 正想着,殿外头传来脚步声。景熙帝抬眼一看,是梁九阙抱着那丫头进来了。 梁九阙走到殿中央,把梁晶晶放下来,躬身行礼:“臣参见皇上。” 梁晶晶也有样学样,小小的人儿蹲了蹲身子,奶声奶气地说:“臣女参见皇上。” 景熙帝看着那丫头,心里头莫名松快了些。他摆摆手:“起来吧。” 梁九阙站起身,把梁晶晶又抱了起来。他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那儿,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景熙帝看着他那张脸,就知道这事还没完。 果然,梁九阙开口了。 “皇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恭敬,可话里头的意思却一点都不恭敬,“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皇上。” 景熙帝挑了挑眉:“说。” 梁九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闺女,又抬起头来:“臣这闺女,是刚认回来的。臣家里头子嗣单薄,就这么一个孩子,臣把她当眼珠子疼。今儿个在御花园,那两条狗冲过来的时候,臣不在身边。臣听下人说,那狗离臣这闺女也就两步远。” 他说着,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臣想知道,今日之事,是偶然,还是必然?” 这话问得刁钻。 偶然,那就是意外,是四皇子不懂事,是屠苏霆考虑不周。必然,那就是有人故意的,是冲着他梁九阙来的。 景熙帝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梁九阙也没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臣也知道,四皇子年纪小,不懂事。可臣听说,那两条狗在御花园里已经撒欢跑了小半个时辰了,身边跟着的太监宫女不少,怎么就没人看着?怎么就偏偏往臣闺女那边冲?” 他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臣斗胆说一句,四皇子是皇子,该有人好好教导才是。今日是冲撞了臣的闺女,臣认了。可万一哪日冲撞了贵人呢?万一哪日冲了圣驾呢?” 这话说得重了。 敦启公公在旁边听着,心里头直抽抽。 这话哪里是在说四皇子疏于教导,分明是在说淑妃没教好儿子,屠苏家没安好心。 景熙帝却没生气。他知道梁九阙这是在给他递话,也是在给他施压。 “梁掌使的意思,朕明白。”景熙帝点点头,“今日之事,确实该给个交代。” 他顿了顿,又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淑妃教导无方,罚一年俸禄,禁足三月,抄经思过。” 梁九阙没说话,只是听着。 景熙帝看了他一眼,又说:“四皇子赵粤,年纪虽小,但行事不知轻重,险些酿成大祸。即日起,褫夺皇子封号,禁足半年,无旨不得出宫门一步。” 这话一出,殿里安静了一瞬。 敦启公公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拂尘。褫夺皇子封号,那就是贬为庶人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从皇子变成庶人,往后还怎么夺嫡?还怎么争?这一下,等于直接把四皇子从皇位继承人的名单里给划掉了。 梁九阙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躬身:“皇上圣明。” 梁晶晶窝在她爹怀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却翻起了浪。 她没想到判决会这么重。 她以为顶多就是训斥几句,罚点俸禄,关几天禁闭就完了。 毕竟那是皇上的亲儿子,是淑妃的亲儿子,是屠苏家的外甥。就算她爹是梁九阙,是悬镜司掌使,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把一个皇子给废了吧? 可偏偏就废了。 梁晶晶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看她爹。 梁九阙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梁晶晶这会儿突然明白了,她这个便宜爹,在皇上心里头的分量,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她又想起刚才那些话。什么“子嗣单薄”,什么“当眼珠子疼”,什么“是偶然还是必然”,听着像是在抱怨,可实际上句句都在逼皇上表态。 而且皇上还真就表态了,表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梁晶晶心里头突然有点复杂。 她穿过来这么久,一直觉得她爹是个大反派,是书里注定要倒霉的人物。可现在看来,这个大反派好像也没那么惨。 至少在皇上这儿,他是能说得上话的。 梁晶晶忍不住朝殿门口看了一眼。淑妃和四皇子已经走了,殿门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起那个四皇子。 他才五岁。 可现在,就因为这么点事,他从皇子变成了庶人。 梁晶晶心里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肯定不知道从今往后他就不是皇子了,肯定不知道他这一辈子都毁了。 梁晶晶收回目光,把小脸埋在她爹怀里。 她什么都没说,可她心里头却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孩子,往后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殿外头就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太后驾到——” 敦启公公一愣,赶紧把拂尘一甩,躬身迎了上去。 景熙帝也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往殿门口看去。 梁九阙抱着梁晶晶刚走到殿门口,还没迈出去,就听见这声唱报。 他脚步顿了顿,往旁边让了让,垂首站在了一旁。 第30章:替皇帝骂人 太后从殿外头走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仪态端庄。那张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看着和蔼,实际上精明得很。 身后跟着一大群宫女太监,呼啦啦地涌进来。 本来空荡荡的长春殿,一下子就热闹了。 景熙帝迎上去,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摆摆手,笑道:“皇帝不必多礼,哀家就是闲着没事,过来瞧瞧。” 她说着,眼睛往殿里一扫,看见梁九阙抱着个孩子站在一旁,又看见龙椅那边空荡荡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哟,这是怎么了?”太后明知故问,“哀家听说皇帝今儿个在长春殿发了好大的脾气,连淑妃和四皇子都罚了。哀家还当是什么大事呢,急急忙忙赶过来瞧瞧。” 她说着,走到龙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看向景熙帝:“皇帝,到底怎么回事?淑妃那孩子哀家知道,一向本分。四皇子才五岁,能犯什么大错,值得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景熙帝回到龙椅上坐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母后有所不知,今日之事,确实该罚。” 太后挑了挑眉:“哦?怎么个该罚法?” 景熙帝把今儿个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那两条狼狗是屠苏将军送的,在御花园里差点伤了人。儿臣罚淑妃一年俸禄,禁足三月,抄经思过。四皇子赵粤,褫夺皇子封号,禁足半年。” 太后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皇帝,”她慢悠悠地开口,“屠苏霆刚打了胜仗回来,立了军功,班师回朝。这事儿满朝文武都知道,老百姓也都知道。皇帝这会儿为了两条狗,把他妹妹和外甥都罚了,传出去,好听吗?” 景熙帝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太后也不在意,继续说:“哀家知道皇帝心里头有杆秤,可也得掂量掂量轻重。屠苏家是外戚不假,可那也是朝廷的栋梁。淑妃入宫这么多年,一向安分守己,没出过什么差错。四皇子才五岁,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皇帝这一罚,往后让那些武将怎么看?” 她说着,眼睛往梁九阙那边瞟了一眼,声音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皇帝用人,可得想清楚了。有些人用着顺手,可未必能帮皇帝坐稳这把椅子。” 这话就差明着说梁九阙是奸臣了。 梁九阙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似的。 梁晶晶窝在他怀里,小脑袋转了转,把太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这老太太,是来找茬的。 她心里头冒出这个念头,又看了看她爹那张冷冰冰的脸,再看看龙椅上的景熙帝,最后把目光落回太后身上。 太后说完那些话,又把目光转向梁九阙怀里。她看着梁晶晶,眼睛眯了眯。 “这就是梁掌使那闺女?”太后笑着问,“过来,让哀家瞧瞧。” 梁九阙把梁晶晶放下来,轻轻推了推她。梁晶晶迈着小短腿走过去,走到太后跟前,仰着小脸看着她。 太后上下打量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哟,这丫头长得倒是漂亮,眉眼周正,是个美人胚子。梁掌使好福气。” 她说着,伸手想摸摸梁晶晶的脸。 梁晶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太后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可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收回手,笑着说:“这丫头,还认生呢。” 她又看了看梁晶晶,突然开口:“哀家倒是好奇,这丫头的娘是什么模样。能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想来也是个美人。”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太后这是在打听梁九阙的家事。 梁九阙的妻子是谁,在哪儿,是死是活,外头的人都不清楚。悬镜司的人嘴紧,吏部尚书府的人也不往外说,这事儿一直是个谜。 太后今儿个借着这个机会问出来,就是想看看梁九阙怎么接。 梁晶晶抬起头,看着太后,突然开口:“太后是想见我娘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 太后愣了愣,随即笑了:“哀家就是好奇,能生出这么漂亮丫头的,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梁晶晶眨眨眼睛,笑着说:“我娘死了。” 太后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梁晶晶看着她那张僵住的脸,笑得天真无邪:“太后要是想知道我娘长什么样,不如亲自到地府去看看。” 此话一出,长春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敦启公公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拿稳,脸都白了。 太后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梁晶晶,像是要把她看穿。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亲自去看看”?那是咒她死呢! 太后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这种话。今儿个让一个四岁半的丫头给堵了,还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殿里的宫女太监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突然咳嗽了几声。 他咳得比刚才厉害,用手挡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敦启公公赶紧递帕子,他接过来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敦启公公小声劝着。 景熙帝摆摆手,把帕子递回去,声音有些哑:“没事,朕没事。” 可他眼睛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笑意。 梁晶晶站在太后跟前,听见那咳嗽声,耳朵动了动。 她刚才离得近,听得真真的。那咳嗽声,听着像是真咳,可仔细听,里头带着几分憋着的笑意。 她偷偷朝龙椅上看了一眼。景熙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那眼睛,分明是在笑。 梁晶晶心里头突然明白了。 她刚才那句话,说的是太后,是咒太后死。 听说,太后是皇帝的继母。 皇帝跟太后,表面上是母子,实际上早就不是一条心了。 她这一句话,等于是在帮皇帝出气,是在替皇帝骂人。 皇帝不笑才怪。 梁晶晶收回目光,又看向太后。 太后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精彩得很。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殿里还是静悄悄的,没人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缓过劲来。她看着梁晶晶,挤出一个笑:“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梁晶晶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太后夸我,我都不好意思。” 太后那笑容又僵了僵。 景熙帝又咳嗽了一声,这次是真咳。 他咳完了,才开口:“母后,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的,母后别往心里去。” 第31章:臣愿为晶晶求一个郡主封号 太后看了景熙帝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皇帝这话说的,哀家还能跟个孩子计较不成?” “梁掌使,”太后开口,“哀家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哀家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听着像是道歉,可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在说:哀家就是说了,你能怎么着? 梁九阙抱着梁晶晶,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太后言重了。臣不敢。” 太后笑了笑,又说:“梁掌使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哀家知道。可有些话,哀家这个做母后的,该说还是得说。皇帝年轻,有时候想事情不周全,咱们这些做臣子做长辈的,得帮衬着点。” 她说着,眼睛往梁晶晶身上瞟了一眼:“梁掌使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哀家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话明着是在说皇帝,暗着还是在说梁九阙。 分明是在说皇帝被梁九阙蒙蔽了,做事失了分寸。 梁九阙抬起头,看着太后:“太后教诲,臣铭记于心。只是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后。” 太后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梁九阙道:“臣身为悬镜司掌使,职责是查案缉凶,为皇上分忧。臣自问担任掌使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太后方才说臣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臣不敢当。臣只是尽忠职守罢了。” 他说着,顿了顿,“臣也斗胆说一句,太后说皇上想事情不周全,臣不敢苟同。皇上圣明,自有决断。臣等做臣子的,只有遵从的份,不敢妄加揣测。” 这话说得客气,可话里头的意思,句句都在顶太后。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梁晶晶窝在她爹怀里,听着这些话,心里直乐。 她这个便宜爹,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可真要说起话来,一句是一句,怼得人没话说。 太后看着梁九阙,皮笑肉不笑地说:“梁掌使这张嘴,倒是厉害。” 梁九阙微微躬身:“臣不敢。” 太后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梁晶晶突然开口了。 “太后娘娘,”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眨着大眼睛看着太后,“我爹说话直,您别生气。您大人有大量,多包涵包涵。” 这话一出,殿里的人都愣住了。 敦启公公手里的拂尘又差点没拿稳。这丫头,刚才咒太后死,这会儿又让太后多包涵,她这是嫌命长吗? 太后也愣住了,可很快,她那张脸就沉了下来。 “放肆!”太后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拍的桌子“砰”的一声响,“你个小丫头,三番两次顶撞哀家,真当哀家不敢治你吗?” 殿里的宫女太监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梁晶晶却一点都不怕。 她看着太后,小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太后娘娘,我没顶撞您啊。我就是让您多包涵包涵,这也有错吗?” 太后气得脸都青了:“你——” 梁晶晶不等她说完,指了指殿中央那两条狗笼子:“太后娘娘,那两条狗还在那儿呢。您说它们,要是好好的在笼子里待着,不冲出来,今日能有这些事吗?它们冲出来了,差点咬着人,所以皇上才罚了淑妃娘娘和四皇子。那您说,要是有人说话冲出来,跟狗似的不管不顾,是不是也该罚?” 这话说得刁钻。 太后愣住了。 殿里其他的人也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说话冲出来,跟狗似的不管不顾”?这是在说太后说话跟狗一样? 梁九阙低头看着怀里的闺女,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梁晶晶离得近,看得真真的。 她爹笑了。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又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里,分明带着几分憋不住的笑。 太后站在那里,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活了半辈子,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现在让一个四岁半的丫头,连着堵了两回,还堵得她哑口无言。 梁九阙看着太后那张脸,淡淡开口:“太后娘娘,臣这闺女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的。可她有句话说得有道理。这世上有些事,得管好了自己,才能管别人。自己都没管好,就对别人的孩子指手画脚,传出去,也不好听。” 这话说得更狠了。 这是在说太后管不好自家的事,跑来找茬呢。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可偏偏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说梁九阙说的不对?可她刚才确实是在对梁九阙的闺女指手画脚。 说梁九阙说的对?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缓过劲来。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梁掌使教女有方,哀家领教了。” 她说完,转身就想走。 可刚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景熙帝,突然开口:“皇帝,哀家还有一件事想问。” 景熙帝看着她:“母后请说。” 太后道:“屠苏霆打了胜仗回来,立了军功。这事儿满朝文武都知道,老百姓也都知道。皇帝把他妹妹和外甥都罚了,那屠苏霆这个功臣,皇帝打算怎么赏啊?” 刚才还说罚的事,这会儿突然问赏的事。这是在逼景熙帝表态。 你罚了人家,总得给个说法吧? 景熙帝看着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屠苏将军立下大功,确实该赏。只是他如今已是正二品骠骑大将军,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朕正想着,该怎么赏他才好。” 他说着,看向殿门口:“屠苏将军,你进来。” 殿外,屠苏霆走了进来。 他刚才跟着淑妃和四皇子出去了,可一直没走远,就在殿外候着。 这会儿听见皇上召见,他大步走了进来,走到殿中央,跪下磕头:“臣参见皇上。” 景熙帝看着他:“屠苏将军,你立了大功,朕该赏你。可你如今的官职已经封无可封,你自己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屠苏霆跪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皇上,臣确实有一事相求。” 景熙帝挑了挑眉:“说。” 屠苏霆抬起头,看了梁九阙怀里的梁晶晶一眼,又低下头去:“臣愿用此次出征的全部军功,为梁掌使之女梁晶晶,求一个郡主封号。” 此话一出,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32章:爹,你真好! 郡主? 那可是亲王的女儿才能有的封号。梁晶晶是什么人?是梁九阙的女儿,是吏部尚书的孙女,是臣子的女儿。 臣子的女儿封郡主,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可屠苏霆为什么要这么做? 众人脑子一转,很快就明白了。 屠苏霆说得很清楚,他用全部的军功,为梁晶晶求一个郡主封号。 军功是他的,郡主封号是给梁晶晶的。可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他用军功,换梁晶晶原谅四皇子。 郡主封号给了梁晶晶,四皇子那边,自然就不能再步步紧逼了。 毕竟人家给了这么大的恩典,你还揪着不放,那就是你不懂事了。 这一招,表面上是给梁晶晶恩典,实际上是保四皇子的皇子之位。 梁晶晶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忍不住看了屠苏霆一眼。 这个男人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她知道,他现在心里头肯定不好受。 用自己拿命换来的军功,给别人的闺女求封号,就为了保自己外甥的前程,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景熙帝看着屠苏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屠苏将军,你想好了?” 屠苏霆磕头:“臣想好了。” 景熙帝又看向梁九阙:“梁掌使,你怎么看?” 梁九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躬身:“臣听皇上的。” 景熙帝点点头,又看向梁晶晶:“丫头,你呢?屠苏将军用军功给你换郡主封号,你愿不愿意原谅四皇子?” 梁晶晶眨眨眼睛,心里头飞快地转着。 郡主封号,那可是郡主啊。她是臣子的女儿,本来最多就是个县主,还得看皇帝高兴不高兴。 现在屠苏霆用军功给她换郡主,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而且,原谅四皇子怎么了?四皇子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她本来就没真的恨他。刚才看他跪在那儿掉眼泪,她还觉得可怜呢。 现在能用原谅换郡主,那还等什么? 梁晶晶使劲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愿意愿意!我原谅四皇子了!皇上,您不用罚他了,我不怪他!” 她说着,又加了一句:“那郡主封号,什么时候能给我呀?” 这话一出,殿里的人都愣了愣,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景熙帝也笑了,这回是真笑。 他看着梁晶晶,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你这丫头,倒是实诚。” 梁晶晶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就是问问嘛。” 景熙帝笑得更厉害了,可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他咳了几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等咳嗽停下来,他看着梁晶晶,又看看梁九阙,突然开口:“梁掌使,你这闺女,跟你一点都不像。” 梁九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闺女,嘴角微微动了动:“臣也发现了。” 梁晶晶窝在她爹怀里,听着这话,心里头直哼哼:当然不像,我又不是你亲闺女。不对,我现在就是你亲闺女,可我这芯子不是你亲闺女。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小脸埋在她爹怀里,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景熙帝看着她那副样子,又笑了。 他笑完了,才正色道:“屠苏将军,你的请求,朕准了。从今日起,梁晶晶册封为郡主,封号么,朕想想,封号就叫‘永昌’吧。” 屠苏霆磕头:“臣谢皇上恩典。” 梁九阙抱着梁晶晶,也躬身行礼:“臣谢皇上恩典。” 梁晶晶窝在她爹怀里,心里头美滋滋的。 永昌郡主,这名儿好听。她现在是郡主了,往后在这东陵国,也算是个人物了。 …… 翌日。 早朝刚散,一道圣旨就从宫里传了出来。 景熙帝正式册封悬镜司掌使梁九阙的嫡长女梁晶晶为“永昌郡主”,赐食邑三千户。 这道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都震了一震。 按本朝旧例,郡主一般只会赐食邑八百户,能上千的都没几个。 如今这位刚认祖归宗的小丫头,一出手就是三千户。 这哪里是郡主的规格,分明是从一品爵位的待遇了。 传旨的太监一路敲敲打打往吏部尚书府去,后头跟着一长串抬赏赐的宫人,一抬一抬地往府里搬。 梁晶晶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屋里啃苹果。 她刚睡醒午觉,头发还乱着,身上穿着家常的小袄,手里捧着个削了皮的大苹果,啃得正欢。 听见外头喧哗,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被奶娘一把抱起来,手忙脚乱地给她套上外裳。 “郡主,快,快,圣旨到了!” 梁晶晶被奶娘抱着往前院跑,手里的苹果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见她爹梁九阙已经跪在前头了。 传旨太监站在正堂前头,手里捧着明黄黄的圣旨,尖着嗓子念了一大串文绉绉的话。 梁晶晶听得半懂不懂,就听见几个词,什么“赐封永昌郡主,食邑三千户”。 三千户。 梁晶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虽然不太懂本朝的规矩,可也知道三千户不是小数目。一般郡主才八百户,她这是翻了好几倍啊! 传旨太监念完,笑眯眯地把圣旨递过来:“郡主,接旨吧。” 梁晶晶赶紧把苹果往奶娘手里一塞,双手接过圣旨,小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谢主隆恩!” 梁九阙在旁边磕头谢恩,起身后给传旨太监塞了个厚厚的红封。 传旨太监捏了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声道着恭喜,带着人回宫复命去了。 等人一走,梁晶晶就抱着圣旨在地上转了两圈。 “三千户!”她乐得见牙不见眼,“爹,三千户是多少银子?” 梁九阙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膝盖高的女儿,嘴角抽了抽:“你就知道银子。” “那当然,”梁晶晶理直气壮,“银子是好东西。” 梁九阙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屋里走:“三千户是三千户人家的赋税,一年下来少说也有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梁晶晶眼睛更亮了。 她搂着梁九阙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爹,你真好!” 梁九阙被亲得一愣,耳朵尖微微泛红,咳了一声,板着脸道:“别闹。” 梁晶晶才不管他,抱着圣旨美滋滋地想着,这回可真是赚大了。 她穿书过来的时候可没想到能有这待遇,原身那丫头命苦,她可不能跟着苦。 三千户的食邑,往后吃香喝辣,想怎么花怎么花! 正美着呢,外头的丫鬟进来通报:“大人,郡主,四皇子来了。” 第33章:我原谅你了 梁晶晶愣了一下。 四皇子? 那个被她关进狼狗笼子的小崽子? 梁九阙眉头微皱,把她放下来,理了理她的衣裳,低声道:“待会儿机灵点。” 梁晶晶点点头,心里却琢磨着,这小皇子来干什么? 不多时,四皇子从外头走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后头跟着两个太监,远远地站在院门口,没敢跟进来。 四皇子走到正堂门口,站住了。 他看着里头站着的梁晶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梁晶晶歪着脑袋看他。 这小崽子今天怎么了?上回不是还挺横的吗?把她关进狗笼子里的时候,那叫一个得意。今儿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四皇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那个……谢谢你。” 梁晶晶眨眨眼。 谢她? 谢她什么? 四皇子见她一脸茫然,声音更小了:“舅舅说,要不是你没追究,父皇不会轻饶我。舅舅用军功保了我,让我来给你道谢。” 梁晶晶这才明白过来。 他那个舅舅屠苏霆拿军功保住了他的皇子之位,还让他来道谢。 她看着四皇子那张别扭的小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皇子,被逼着来给个小丫头道谢,这滋味想必不好受。 “行,”她摆摆手,大方得很,“我原谅你了。” 四皇子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梁晶晶继续说下去:“不过嘛——” 四皇子的心又提起来了。 梁晶晶笑眯眯地看着他:“你那两条狼狗,反正也留不住了。给我吧。” 四皇子脸色变了变。 那两条狼狗是他养的,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上回虽然差点闯了大祸,可他还是舍不得。 可他也知道,这回出了事,那两条狗是保不住了。 就算他不送,父皇那边也不会让它们活着。 他咬了咬下唇,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行。” 梁晶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说,“回头我让人去牵。” 四皇子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舍不得,有不甘心,可也有点说不清的轻松。 这事儿总算是办完了。 他站了一会儿,闷声闷气道:“那我走了。” 梁晶晶冲他摆摆手:“慢走啊,不送。” 四皇子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梁晶晶正抱着圣旨美滋滋地看,压根没注意他。 四皇子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等人走远了,梁九阙才开口:“你倒是会挑。” 梁晶晶抬头看他:“那两条狗可是好东西。纯种的獒犬,难得的好苗子。他养不好,我来养。” 梁九阙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不怕?” 梁晶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上回被关进笼子里,按理说该有阴影才是。 她想了想,认真道:“狗是好狗,人是坏人。狗又没做错什么,是那小子使坏。我不能因为那小子使坏,就把好狗也怪上。” 梁九阙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是个明白的。” 梁晶晶继续抱着圣旨美滋滋。 三千户啊三千户,这回可真是赚大发了。 …… 宫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大将军屠苏霆班师回朝,一举拿下北境三座城池,这是天大的喜事。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位大将军竟然用军功给梁九阙的女儿换了个郡主之位。 永昌郡主,食邑三千户。 这消息一传开,京城各世家都炸了锅。 “三千户?没听错吧?” 茶楼里,几个世家的老爷凑在一块儿,压低了声音说话。 外头人来人往,可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四下看,生怕被人听了去。 “错不了,圣旨都下了。悬镜司那位梁掌使的闺女,封了永昌郡主,食邑三千户。” “梁掌使?他不是刚认回个闺女吗?怎么就跟屠苏大将军扯上关系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上回那丫头差点被四皇子的狼狗咬了,屠苏大将军拿军功保的四皇子,转头就把那两头狼狗送给了梁家那丫头。如今又拿军功给她换郡主之位。这里头的门道,你还看不出来?” 说话的人捻着胡须,眼睛眯成一条缝,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一眼。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飞快地盘算着。 屠苏家是什么人家?那是淑妃的娘家,四皇子的外家。 屠苏大将军是四皇子的亲舅舅,他拿军功给梁家丫头换郡主之位,这里头能没点意思? “梁家这是要站队了?”有人小声问。 “嘘——”旁边的人赶紧按住他,“这话能乱说?”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可不说归不说,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计较。 梁九阙是什么人?悬镜司掌使,手里握着整个东陵国的情报网,皇帝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样的人物,向来是油盐不进,从来不掺和朝堂上的事。 可如今他闺女封了郡主,还是屠苏大将军拿军功换来的。 一时间,京城各世家都动起了心思。 有想去梁家探探口风的,有想给梁家送礼的,可临到门口又都缩回去了。 梁家的事,谁敢打听? 悬镜司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梁九阙那人,看着不声不响的,可谁要是敢往他跟前凑,回头底裤都能被他查出来。 各大世家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是没敢动。 有些消息灵通的,多少知道点内情的人,在自家院子里关起门来,跟家里人说了起来。 “这事啊,没外头传的那么复杂。” 城东一处宅院里,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人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 他是朝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跟几家大员都有点姻亲,消息向来灵通。 他儿子坐在下首,竖着耳朵听。 “爹,这里头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喝了口茶,把茶盏放下。 “你想想啊,”他说,“屠苏大将军打了胜仗,拿下三座城池,这是多大的功劳?按理说,他回来请功,想给家里人讨什么封赏不行?” 儿子点点头。 “可他要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给自己人要,拿军功给梁家丫头换了个郡主。”中年男人说,“你琢磨琢磨,这是为什么?” 儿子想了想,试探着道:“为了……四皇子?” “对了。”中年男人点点头,“上回四皇子那事,你还记得吧?” 儿子当然记得。 第34章:有爹在,我不怕 四皇子把梁家丫头关进狗笼子里,差点让狼狗咬了她。 这事儿在京城传了好几天,谁不知道? “那回要不是屠苏大将军拿军功保着,四皇子的位子就悬了。”中年男人说,“可光保住位子不够啊,梁家那边总得有个交代。梁九阙那人,面上不说什么,可心里能没疙瘩?” 儿子听出点意思来了:“所以屠苏大将军拿军功给梁家丫头换郡主之位,是给梁家赔罪的?” “赔罪是一层。”中年男人说,“更重要的是,这事得有个了结,还不能让任何一方吃亏。”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给儿子分析。 “你看啊,皇后娘娘的位子,多少人盯着?屠苏家要是因为这事儿闹起来,淑妃娘娘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难说。屠苏大将军拿军功保住了四皇子,也保住了淑妃娘娘的体面。” 儿子点点头。 “再说兵权。屠苏家手里握着兵权,这是皇帝心里的一根刺。可这回屠苏大将军立了大功,皇帝能怎么办?收了兵权,寒了将士的心,不收兵权,心里又不踏实。可屠苏大将军拿军功换了这么个郡主之位,等于是把功劳往外推,皇帝那边就好做了。” 儿子听得入神。 “再说四皇子。他犯了事,差点被废,可屠苏大将军拿军功保住了他。往后他就是欠着梁家的,得记着这份情。再说梁家那丫头,她受了委屈,可如今得到了郡主之位,食邑三千户,比一般郡主多好几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中年男人说完,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所以我说,这事儿是皆大欢喜。淑妃娘娘的位子保住了,屠苏家的兵权还在,皇帝那边也不用为难,四皇子的身份稳了,梁家那丫头得了实惠。谁都没吃亏,谁都没输。” 儿子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道:“爹的意思是,这是皇帝的意思?”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道:“这话我没说过。” 儿子会意,不再问了。 过了片刻,他又想起什么:“那两头狼狗呢?屠苏大将军送给梁家丫头的那两头,听说原本是四皇子的?”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那两头狗,本来就是祸根。留着碍眼,杀了可惜,送给梁家正好。一来显得屠苏家大方,二来也让四皇子长个记性。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里露出点笑:“那梁家丫头,听说是个厉害的。上回被关进狗笼子里都没哭没闹,这回封了郡主,听说抱着圣旨乐了半天。那两头狗到了她手里,指不定养得比在四皇子那儿还好呢。” 儿子听了,也跟着笑起来。 …… 梁晶晶从敦启公公那儿回来,手里攥着个小本本,上头歪歪扭扭记着几个数字。 她坐在走廊下,对着那小本本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三千户。 她原先就知道三千户不少,可具体是多少,心里没数。 今日特意找了敦启公公打听,给她算得明明白白。 一户一年二百钱,三千户就是六十万钱。一千钱是一两银子,六十万钱就是六百两。一年六百两,一个月五十两。 梁晶晶算完,又算了一遍。 没错,一个月五十两。 她又问了敦启,她爹梁九阙这个悬镜司掌使,一个月多少俸禄。 敦启说,掌使是正三品,一个月俸禄四十两,加上各种补贴,撑死了四十五两。 梁晶晶看着小本本上的数字,沉默了。 她一个月五十两,她爹一个月四十两。 她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还没桌子高呢,光食邑就比她爹的俸禄高。 这也太顺了。 顺得她心里有点发毛。 梁晶晶把小本本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拍拍裙子,往书房走去。 梁九阙正坐在书房里看公文,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又怎么了?” 梁晶晶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走到他跟前,仰着脸看他。 “爹,我问你个事儿。” 梁九阙把手里的公文放下,低头看着她。 “说。” 梁晶晶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我那个郡主,三千户食邑,一个月五十两银子。” 梁九阙点点头:“嗯,怎么了?” “爹你一个月才四十两。”梁晶晶说,“我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比你挣得还多。” 梁九阙挑了挑眉:“所以?” 梁晶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爹,你说皇上是不是故意的?” 梁九阙的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梁晶晶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你看啊,我差点被四皇子的狗咬了,这事儿本来是我吃亏。结果呢,四皇子有他舅舅拿军功保着,啥事没有。我呢,得了郡主之位,食邑三千户。听起来是我赚了,可仔细想想。” 她顿了顿,看着梁九阙的眼睛:“皇上给我这么多,是不是为了堵我的嘴?让我别揪着四皇子不放?让我别记恨屠苏家?” 梁九阙沉默了。 然后他伸手,把梁晶晶拉到跟前,压低声音道:“这些话,谁教你的?” 梁晶晶眨眨眼:“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梁九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往后这种话,”他说,“一句都别往外说。” 梁晶晶歪着脑袋:“为什么?” “妄议天子,是要掉脑袋的。” 梁晶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小脸在他袖子上蹭了蹭:“有爹在,我不怕。” 梁九阙低头看着这个往自己身上蹭的小丫头,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会找靠山。” 梁晶晶嘿嘿笑了两声,抱着他的胳膊不放。 梁九阙任由她抱着,过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进那个狗笼子?” 梁晶晶的动作顿了顿。 梁九阙低头看着她:“你不进那个笼子,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梁晶晶心虚了。 她松开他的胳膊,低下头,小声道:“那不是意外嘛。” “意外?”梁九阙看着她,“你跟我说说,什么意外能让你跑到四皇子的院子里,钻进他的狗笼子里去?” 梁晶晶不说话了。 她总不能说,她是故意的吧? 那天,她确实是故意的。 她那天恰巧路过,看见四皇子养了两头纯种的獒犬,是难得的良种。 她上辈子就喜欢狗,可惜没条件养。听说四皇子那儿有好狗,心里就痒痒。 那狗笼子,是她自己钻进去的。 她就想近距离看看那两头狗。 谁能想到四皇子那小子手欠,把笼子门给关上了呢? 第35章:她只是一颗棋子 梁晶晶不说话了。 她总不能说,她是故意的吧? 那天,她确实是故意的。 她上辈子就喜欢狗,可惜没条件养。听说四皇子那儿有好狗,心里就痒痒。 那狗笼子,是她自己钻进去的。 她就想近距离看看那两头狗。 谁能想到四皇子那小子手欠,把笼子门给关上了呢? 梁九阙见梁晶晶不说话,也不逼她,道:“怎么不说了?” 梁晶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小声道:“我说了,爹你别骂我。” “说。” 梁晶晶深吸一口气:“我、我是故意的。” 梁九阙眉头微微一动。 梁晶晶赶紧解释:“不是故意让他关我!是故意去看狗的!我喜欢那两头狗,想走近点看看,谁知道他把门关上了!” 梁九阙:“……”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丫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因为喜欢狗,就敢往狼狗笼子里钻?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狗?”他问,“那是獒犬,能咬死人的。” “我知道。”梁晶晶小声说,“可我喜欢嘛。” 梁九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呢?” 梁晶晶眨眨眼:“什么然后?” “狗。”梁九阙说,“你不是把狗要来了吗?打算怎么办?” 梁晶晶眼睛一亮:“我给它们起好名字了!” 梁九阙:“……”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丫头的脑子和别人长得不一样。 “什么名字?” 梁晶晶掰着手指头:“黑的叫奶糖,黄的叫雪糕。” 梁九阙沉默了。 他想起那两头狼狗。 黑背的那头,威风凛凛,黄背的那头,身姿矫健。 奶糖。 雪糕。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你高兴就行。” 梁晶晶美滋滋地笑:“爹爹也觉得好听吧?” 梁九阙没接这句话,道:“狗是你自己要来的,往后你养。不过我得提醒你,那两头狗不是普通的狗,性子野,力气大,你一个小丫头,别到时候被狗咬了。” 梁晶晶拍拍胸脯:“爹放心,我能搞定。” 梁九阙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却不太放心。 “四皇子养了那么久,都没能把那两头狗彻底驯服,”他说,“你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能比他还强?” 梁晶晶认真道:“四皇子那是不会养。狗不是那么养的。” 梁九阙挑了挑眉:“那该怎么养?” 梁晶晶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狗跟人一样,你得对它好,它才听你的。四皇子那小子,就知道显摆,根本不懂狗。他以为把狗关起来,喂饱了就行,可狗要的不是这个。” 梁九阙听着,倒是有些意外。 “你懂?” “懂一点。”梁晶晶说,没敢说太多。她上辈子确实养过狗,虽然不是獒犬这种大家伙,可道理是相通的。 梁九阙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行,”他说,“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养着。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梁晶晶的眼睛:“我可没有军功再给你求恩典了。你要是被狗咬了,或者闹出什么事来,你自己兜着。” 梁晶晶用力点头:“爹放心,我肯定不给你惹事。” 梁九阙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小模样,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这丫头,看着乖巧,可做的事,一桩比一桩出格。 先是往狼狗笼子里钻,后是跟四皇子要狗,如今还要自己驯那两头獒犬。 他想起那两头狗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你打算怎么驯?”他问。 梁晶晶歪着脑袋想了想:“先让它们认识我,知道我是主人。然后慢慢教规矩。不听话的时候要罚,听话的时候要奖。多陪陪它们,多跟它们说说话。” 梁九阙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 “不用找人来驯?” 梁晶晶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梁九阙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行,你看着办。” 梁晶晶笑起来,又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谢谢爹!” 梁九阙低头看着这个往自己身上蹭的小丫头,心里那点没底,慢慢变成了说不清的滋味。 这丫头,胆子是大,可能力也是真有。 也许,她真能把那两头狗驯好呢。 …… 梁晶晶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个布老虎,眼睛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外头的日头已经偏西了,丫鬟们在廊下轻声说话。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日在宫里景熙帝对大将军屠苏霆说的话。 当时她没往深了想,如今把这些事儿串起来一想,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屠苏霆刚班师回朝。 打了胜仗,立了大功,带着满身的军功回来的。 屠苏家手握兵权,本来就是朝中数一数二的人家。如今再加上这场大胜,那声势更是不得了。 军功? 梁晶晶眯起眼,慢慢琢磨着这两个字。 军功能干什么?能封赏,能升官,能让屠苏家的女儿坐上更高的位置。 四皇子的母妃是淑妃,淑妃是屠苏家的女儿。屠苏家立了这么大的功,皇帝要是高兴,给淑妃升一升位份,那是顺理成章的事。 升到什么位置? 皇后。 梁晶晶想着这些,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清醒了。 当时她没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皇帝一直在等屠苏霆的军功。 等这个最合适的时候。 听说叶丞相一早就进宫了。 梁晶晶想起这个,又皱起眉头。 叶丞相位高权重,平日里跟屠苏家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一早进宫干什么?跟皇帝说什么? 还有屠苏霆,进宫之后先去见了皇帝,然后就往后宫去了。说是去看他妹妹淑妃,兄妹俩许久不见,谈谈心。 这都正常。 可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就有点意思了。 梁晶晶忽然坐直了身子。 皇帝当时发火,把四皇子狠狠训了一顿,还说要褫夺封号。 这对于皇子而言,是很严重的惩罚。 当时她觉得皇帝是给她出气,还挺感动的。现在想想? 梁晶晶的嘴角抽了抽。 皇帝是在等屠苏霆的军功。 用她被关进笼子这件事,褫夺四皇子的封号。 然后呢?然后正好赶在屠苏霆立了大功回来的时候。 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会觉得,皇帝是因为屠苏家的军功,才对四皇子这么狠的。是因为要给淑妃出气,才把四皇子往死里整。 梁晶晶靠在床头,望着帐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成了皇帝手里的一颗棋子。 皇帝要打压四皇子,要褫夺他的封号,需要一个理由。 她这事,正好撞上了。不是她撞上了,是皇帝让这事儿正好撞上。 她想起那日在宫里皇帝对她说的话,安慰她的话,那副心疼的样子。 演的。 全是演的。 第36章:报复,他们敢吗? 梁晶晶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两辈子加起来,在现代世界的时候,她也算见过世面的。那些勾心斗角,那些尔虞我诈,她见得多了,玩得也溜。 可这种不动声色的算计,这种把人当棋子使还让你感恩戴德的把戏,她是真没见过。 “厉害。”她轻声说,“真厉害。” 当皇帝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她抱着布老虎,继续往下想。 这事对屠苏家呢? 屠苏家肯定要恨死她了。 可恨归恨,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要是敢对梁晶晶动手,那就是跟皇帝过不去,是抗旨不遵。 屠苏家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干这个。 梁晶晶眼珠转了转。 而且,最要紧的是兵权。 屠苏家最怕的是什么?是皇帝疑心他们功高震主,收了他们的兵权。 现在呢?皇帝把四皇子处置了,屠苏家脸上无光,可兵权保住了。 因为皇帝要显得自己公正无私,不能因为屠苏家立功就偏袒他们,反而要避嫌,不能动他们的兵权。 梁晶晶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高。 实在是高。 皇帝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既打压了四皇子,又安抚了屠苏家,还保住了兵权。 顺便还把她这个受害者安抚得服服帖帖,让她感恩戴德。 她想起自己那日在宫里,对着皇帝千恩万谢的样子,脸有点热。 丢人。 真丢人。 她活了两辈子,被人当猴耍了。 可话说回来,被皇帝当棋子,也不算太丢人。 毕竟那是皇帝,是这天底下最会玩权术的人。她能看出来,已经算不错了。 梁晶晶想着这些,心情复杂。 害怕吗?有点。 毕竟被人当棋子使,谁不害怕?谁知道下一次会被用到什么地方?会不会用完就扔? 可除了害怕,还有点别的。 兴奋? 她琢磨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兴奋。 这种权术的玩法,她在现代世界没见过。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玩明白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她都是高手。可现在看看,那些都是小儿科。 这才是真正的权术。 不动声色,就把局面安排得明明白白。所有人都按他的想法走,还以为是自己选的。 梁晶晶抱着布老虎,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有了个念头。 她要学这个本事。 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自保。 往后在这东陵国,她要是不学着点,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今天这事,就当是上了一课。 梁晶晶深吸一口气,把布老虎放下,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掌起了灯。 丫鬟们见她起来,忙过来伺候。 “小姐,晚膳摆在哪里?” 梁晶晶想了想,道:“就在屋里吃吧。” 丫鬟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了。 …… 夜色渐深,尚书府后院安静下来。 梁晶晶用过晚膳,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还是坐不住。她站起身,往外走。 “小姐去哪儿?”丫鬟忙跟上来。 “去找我爹。”梁晶晶道,“他在哪儿?” 丫鬟道:“大公子在书房呢,刚回来不久。” 梁晶晶点点头,往外走。 她这具身子才四岁半,腿短,走得慢。 丫鬟想抱她,她摆摆手拒绝了。 就这么一步一步,绕过花园,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的灯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梁晶晶走到门口,守门的小厮见她来了,忙躬身道:“小姐来了,奴才给您通报。” “不用。”梁晶晶摆摆手,自己推门进去了。 梁九阙正在看公文,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她,挑了挑眉。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梁晶晶走到他跟前,仰着头看他:“爹,我有话跟你说。” 梁九阙放下手里的公文,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说吧。” 梁晶晶左右看了看。 梁九阙笑了:“放心吧,这儿没外人。有什么话直说。” 梁晶晶点点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爹,咱们把屠苏家得罪了。” 梁九阙的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梁晶晶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梁晶晶深吸一口气,把那日在宫里听到的话,以及这些日子琢磨出来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景熙帝对屠苏霆说的那些话,到叶丞相一早进宫,到屠苏霆去后宫见淑妃,到四皇子被封号的事,到最后她得出的结论。 皇帝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屠苏家的军功去的,根本不是为她出头。 说完,她看着梁九阙,等着他的反应。 梁九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点点欣慰。 “你自己想出来的?”他问。 梁晶晶点头:“想了好几天,今天才想明白。” 梁九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孩子,才四岁半。 四岁半的孩子,能想到这些? 他知道这个女儿心眼多,从她千里迢迢独自进京认亲那会儿就知道了。 可没想到,她能多到这个地步。 这种弯弯绕绕,别说四岁半的孩子,就是那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都未必能这么快看透。 梁九阙靠在椅背上,望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心里头暗暗赞了一声。 好苗子。 “你说得没错。”他开口,声音淡淡的,“皇上确实是冲着屠苏家的军功去的。你这件事,正好给了他一个由头。” 梁晶晶点点头,又问:“那爹你早就知道了?” 梁九阙道:“猜到了几分。” 梁晶晶眨眨眼:“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九阙笑了:“告诉你干什么?让你担惊受怕?还是让你去皇上面前闹?” 梁晶晶噎住了。 好像也是。 告诉她有什么用?她能干什么?去皇帝面前说“我知道你利用我了”?那是找死。 梁九阙看着她,道:“你能自己想明白,很好。这说明你不笨。往后在这京城里,笨人活不长。” 梁晶晶听着这话,心里有点复杂。 她活了两辈子,被人夸过聪明,被人骂过恶毒,可从来没被人用这种语气夸过。 好像她不是他四岁半的女儿,而是他手底下值得培养的下属。 “可是爹,”梁晶晶道,“咱们得罪了屠苏家,往后怎么办?” 梁九阙挑了挑眉:“怎么办?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梁晶晶一愣:“屠苏家不会报复吗?” 梁九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报复?他们敢吗?” 第37章:就算得罪了人,也有人兜着 梁九阙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慢悠悠地道:“屠苏霆是立了大功,屠苏家是风光。可你别忘了,他们手里有兵权。皇上正愁找不到机会敲打他们呢。他们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惹得我雷霆大怒,皇上正好有理由收拾他们。” 梁晶晶听着,眼睛亮了。 对哦。 屠苏家最怕的是什么?是皇帝疑心。 他们要是敢报复,那就是心虚,那就是跟皇帝过不去。 皇帝正等着呢。 梁九阙回头看她,道:“所以你放心,屠苏家的人,没那个胆子来我面前闹。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也得咽。” 梁晶晶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可她又想起什么,道:“可是爹,四皇子那边怎么说?” 梁九阙摆摆手:“四皇子更不用怕。他差点被褫了封号,现在正夹着尾巴做人呢。他要是敢再惹事,那就不是褫夺封号那么简单了。” 梁晶晶放心了。 她走到梁九阙跟前,仰着头看他:“爹爹,你真厉害。” 梁九阙低头看她,挑眉:“这就厉害了?” 梁晶晶用力点头:“这些弯弯绕绕,我想了好几天才想明白。你一眼就看透了。” 梁九阙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是年纪小,见得少。等你在京城多待几年,见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梁晶晶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也不躲,就那么仰着头笑。 梁九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几分。 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可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蹲下身,平视着她,道:“往后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就来问我。别一个人闷着。” 梁晶晶点头:“好。” 梁九阙又道:“今日这事,你想通了就过去了。别总放在心上,该吃吃该睡睡。” 梁晶晶又点头。 梁九阙站起身,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公文:“行了,回去睡吧。天不早了。” 梁晶晶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道:“爹爹。” 梁九阙抬头看她。 梁晶晶道:“谢谢你。” 梁九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什么?” 梁晶晶没回答,推开门,迈着小短腿出去了。 梁九阙望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继续看公文。 可嘴角那一抹笑,半天都没下去。 门外,梁晶晶迈着小短腿往回走。 丫鬟跟在旁边,想抱她又不敢,只能慢慢跟着。 梁晶晶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她刚才确实是谢谢他。 谢谢他告诉她不用怕,谢谢他护着她,谢谢他让她知道,就算得罪了人,也有人兜着。 她活了两辈子,在现代世界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勾心斗角是她一个人,被人算计是她一个人,赢了输了都是她一个人。 现在好了。 有个活爹了。 虽然这个爹在原书里是大反派,虽然这个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可他有可能对她好。 这就够了。 …… 千禧宫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五岁的四皇子赵粤直挺挺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去看坐在上首的淑妃,也不敢去看旁边坐着的舅舅屠苏霆。 宫女采莲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朝外头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自己最后一个出去,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门一关,偌大的正殿里就只剩下母子二人和屠苏霆三个人。 淑妃坐在软榻上,手指紧紧攥着帕子,脸色难看。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好半天才压着怒气开口:“赵粤,你可知错?” 四皇子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儿臣知错。” “错在哪里?”淑妃的声音依然严厉。 “儿臣不该背着母妃,偷偷带着睚眦和擎苍出千禧宫。”四皇子老老实实认错,“儿臣更不该带它们去御花园,险些伤到了梁家妹妹。” 屠苏霆坐在一旁,听到这话脸色更黑了几分。他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却被淑妃一个眼神止住。 淑妃深吸一口气:“粤儿,母妃问你,你今日为什么要带那两条狼狗出去?你明明知道它们性子烈,轻易不能出千禧宫。” 四皇子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儿臣就是想着,睚眦擎苍在宫里闷得太久了,想带它们出去跑一跑。当时,御花园里没什么人,想着应该不会有事。而且它们平时那么听话,儿臣叫它们坐下就坐下,叫它们趴下就趴下,从来不会乱来。谁知道今日怎么就跟中了邪似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也带上了困惑。 淑妃和屠苏霆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警觉。 屠苏霆站起身,走到四皇子面前蹲下来,盯着外甥的眼睛问:“你是说,这两条狗平时很听话,今日却突然不听使唤了?” 四皇子点点头:“而且,它们好像只听梁家妹妹的话。” 屠苏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怎么说?” “梁家妹妹当时走进笼子里。”四皇子回忆着,“她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她要它们坐下,睚眦擎苍就真的坐下了,然后她看了它们一眼,它们就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了。” “什么?”淑妃惊讶地站起身,“你是说,那个四岁半的小丫头,这么轻易就让那两条狼狗听话了?” 四皇子认真点头:“儿臣亲眼看见的。那两条狗趴在地上,夹着尾巴,呜呜地叫,像是害怕得很。” 屠苏霆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淑妃看着他,轻声道:“大哥,你想到了什么?” 屠苏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妹妹:“淑妃娘娘,这事不对劲。那两条狼狗最是认主,除了我和粤儿,外人轻易近不了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头一回见它们,凭什么就能让它们变得这么听话?” 淑妃脸色也变了变:“你是说?” “我是说,这两条狗只怕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屠苏霆沉声道,“今日它们突然失控,这中间要是没鬼,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四皇子听得半懂不懂,仰着小脸问:“舅舅,什么叫动了手脚?” 屠苏霆低头看着外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解释,只是问道:“粤儿,你今日带狗出去,除了你身边的小太监,还有谁知道?” 第38章:骨哨有问题 四皇子想了想:“儿臣没告诉别人,就是早上起来,带着睚眦擎苍从千禧宫后门出去的。后门那儿平时没什么人,儿臣以为没人看见。” “以为?”屠苏霆苦笑一声,“粤儿,你是皇子,宫里多少人眼睛盯着你。你这边一出千禧宫,只怕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淑妃走到儿子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她脸上虽然还带着余怒,但语气已经缓和下来:“粤儿,你好好跟母妃说,今日你们到了假山那边,可曾看见什么别的人?或者听见什么动静?” 四皇子认真回想,忽然道:“儿臣想起来了,睚眦突然发狂的时候,儿臣好像听见一声很轻的口哨。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宫人路过吹的。” “口哨?”屠苏霆眼睛一眯,“什么调子?” 四皇子摇头:“儿臣不记得了,就是很短的一声,啾的一下。” 屠苏霆和淑妃对视一眼,皱紧眉头。 屠苏霆压低了声音:“淑妃娘娘,这事得查。那两条狗是咱们屠苏家送进宫的,平日里就养在这千禧宫后头的狗舍里,除了你和粤儿,还有专门喂狗的两个太监,外人根本近不了身。可今日它们突然失控,偏偏梁家那小丫头又能制服它们。这里头要是没有关联,我屠苏霆三个字倒过来写。” 淑妃沉吟道:“梁家那小丫头,是悬镜司梁掌使的亲生女儿,刚从外地进京认亲的。她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哪来的本事让狼狗听话?就算她早慧,这也太离奇了。” “问题就在这儿。”屠苏霆道,“要么这丫头身上有古怪,要么那两条狗身上有古怪,要么两者都有。但眼下最要命的是,今日这事要是传到朝臣耳朵里,会怎么想?” 淑妃脸色一白。 屠苏霆继续说:“粤儿是皇子,他养的狗差点伤了人,这本身不是什么大事。可要是有人存心做文章,说这两条狗是咱们屠苏家特意训练过,今日本来是冲着皇上去的,那怎么办?粤儿如果带着狗去了御前,冲撞了圣体,咱们屠苏一族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四皇子听到这里,终于听出一点门道来,小脸吓得煞白:“舅舅,母妃,儿臣真的只是想带它们出去跑跑,没想过去父皇那边。儿臣不敢的。” 淑妃把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母妃知道,母妃知道。粤儿别怕,母妃不是在怪你。” 她抬起头看着兄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哥,这事咱们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想把咱们屠苏家往死路上推。” 屠苏霆点点头:“我这就派人去查。喂狗的那两个太监,也得看起来,好好审一审。” “那两条狗如今就是个祸害,送给了梁家丫头当赔礼正好,万一真有人利用它们对皇上不利,你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淑妃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听大哥的。” “对了,娘,舅舅给我的那只骨哨好像坏了。” 赵粤的话音刚落,淑妃和屠苏霆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说什么?骨哨?”淑妃上前一步,盯着儿子的眼睛,“什么骨哨?” 四皇子小声道:“就是平日里儿臣用来使唤睚眦擎苍的那只骨哨。舅舅给儿臣的那只。” 屠苏霆眉头紧锁:“粤儿,你把话说清楚。你用骨哨的时候,睚眦擎苍怎么了?” 四皇子咽了咽口水,努力回忆着:“今日儿臣带它们进了笼子,一开始好好的。后来梁家妹妹自己进了笼子,儿臣想叫它们把她赶出来,就吹了一下骨哨。往常一吹,它们就会跑回儿臣身边。可今日一吹,睚眦反而没动静了。儿臣以为它们没听见,又吹了几下,结果它们冲我叫得越来越凶,声音都不对劲了,像是发狂一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骨哨,递给母亲:“就是这只。” 淑妃接过骨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递给屠苏霆。 屠苏霆接过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又对着光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骨哨有问题。”屠苏霆沉声道,“表面看着是普通的羊骨,但里面好像浸过什么东西。平日里吹着没事,可要是狗闻到了什么特殊的味道,再配上这骨哨的声音,就会发狂。” 淑妃的拳头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她坐在软榻上,半晌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好一会儿,淑妃才松开拳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采莲。” 殿门立刻被推开,采莲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娘娘。” 淑妃看着她,眼神深沉:“去把千禧宫里所有不是我当年从将军府带来的人,都给我记下来。名字、来历、什么时候进的宫、谁举荐的,一样都不许漏。” 采莲一愣,抬头看向淑妃。 “从今日起,这些人一个都不许再靠近正殿。我的寝殿,四皇子的寝殿,都不许她们踏进一步。” 采莲低头应了。 淑妃继续说:“等三个月禁足期满,我不想再见到她们任何一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采莲心头一震。 她跟着淑妃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娘娘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不是吩咐,这是命令。 “奴婢明白。”采莲的声音微微发颤,“奴婢这就去办。” 她躬身退出大殿,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殿门重新关上,她站在门外,长长吐出一口气。 娘娘这是动了真怒,宫里只怕要变天了。 殿内,屠苏霆看着妹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多年前,妹妹还没进宫的时候,在将军府里是如何的天真烂漫。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喜欢在花园里扑蝴蝶,喜欢缠着他讲边关的故事,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是不知愁滋味。 可如今呢? 如今的淑妃娘娘坐在软榻上,面沉如水,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十几个宫人的命运。 这宫里,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屠苏霆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走到妹妹身边,轻声道:“淑妃娘娘,眼下不是清理宫人的时候。咱们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淑妃抬眼看他:“大哥说得是。可不清理掉这些人,咱们做什么都有人盯着。今日粤儿带狗出去,为何偏偏那么巧就被人知道了?为何骨哨会被人动了手脚?这千禧宫里,早就进来了脏东西。” 第39章:连两条狗都敢给她甩脸子 屠苏霆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知道妹妹说得对,在宫里,有时候心软就是对自己和孩子的残忍。 他转向还跪在地上的四皇子,放缓了语气:“粤儿,你先起来。” 四皇子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舅舅,儿臣不敢起来。儿臣守不住舅舅送的两条狼狗,还差点闯下大祸,儿臣没脸起来。” 屠苏霆正要再劝,淑妃却开了口:“让他跪着。今日不跪足了时辰,他记不住这个教训。” 她低头看着儿子,眼中既是心疼又是严厉:“粤儿,你可知今日这事有多凶险?如果那两条狗真的冲撞了皇上,你舅舅就是有十个军功,也抵消不了这个罪过。咱们屠苏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得给你陪葬。” 四皇子吓得脸都白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屠苏霆在一旁坐下,开始分析眼下的局势:“淑妃娘娘,这事咱们得往好了想。今日虽然凶险,但好歹没出大事。梁家那边,那个小丫头没事,咱们就不算得罪梁家。梁九阙是悬镜司掌使,这人不好惹,他女儿要真有个好歹,他查起来,咱们反而被动。” 淑妃点点头:“大哥说得是。那小丫头没事,梁家顶多就是受一场惊吓,咱们回头送些东西过去赔个礼,这事就能揭过去。” “对。”屠苏霆继续说,“再一个,咱们屠苏家的兵权还在手上。只要兵权在,皇上就不会轻易动咱们。今日这事,说到底只是粤儿不懂事,带着狗出去跑了一圈,没伤着人,没冲撞圣驾,算不得什么大罪过。” 他顿了顿,看着外甥:“粤儿也还是四皇子,皇上没有因为这个就废了他的道理。只不过往后,他得多当一段时间皇子,少出头,少惹眼,安安分分待在千禧宫里读书习字。等风头过去了,再说其他。” 淑妃听着,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她低头看着儿子,声音依然严厉:“粤儿,你舅舅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四皇子点头:“儿臣听见了。” “那你可知道,今日你最大的错处是什么?”淑妃问。 四皇子想了想,小声道:“儿臣不该带狼狗出去,不该让它们险些伤人。” 淑妃摇头:“不对。” 四皇子愣了愣,抬起头看着母亲,眼中满是困惑。 淑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最大的错,是不该把梁晶晶放进狗笼子里去。” 四皇子的脸刷地白了。 淑妃看着儿子,声音冷得像冰:“粤儿,你是不是把她放进笼子里,让她和两条狼狗待在一块儿?” 四皇子的眼泪又下来了,他低着头,小声说:“儿臣就是想让她看看睚眦和擎苍。她说不怕狗,儿臣就想着让她进去摸摸它们。她们家不是刚进京嘛,她也没什么朋友,儿臣就想……” “就想什么?”淑妃打断他,“就想显摆你那两条狼狗?就想让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见识见识你有多威风?” 四皇子不敢说话了,只是跪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 淑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后怕:“粤儿,你知不知道,如果那日那两条狗发了狂,把她咬死在笼子里,今日你会是什么下场?” 四皇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母亲。 淑妃一字一句道:“梁九阙是悬镜司掌使,专管天下奇案要案,皇上面前的红人。他的独生女儿要是死在你的狗笼子里,你以为他查不出来?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查到是你把人带进去的,皇上会怎么处置你?你当皇上会因为你年纪小就饶了你?” 四皇子听得浑身发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屠苏霆也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如妹妹所说,那个小丫头在狗笼里跟那两条狗待过,那今日狗冲着她发狂,只怕就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那丫头在笼子里待了多久?”屠苏霆问。 四皇子摇头:“没……没多久,睚眦和擎苍那时候可乖了,一点都没凶她。” 屠苏霆和淑妃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计较。 那两条狗今日冲着那小丫头去,只怕不是要伤她,而是认出了她。只是中间被人动了手脚,才变成了发狂的模样。 淑妃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来。她摆摆手:“粤儿,你继续跪着。没跪够一个时辰,不许起来。” 四皇子点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屠苏霆看着妹妹,轻声道:“你也别太忧心。这事虽然凶险,但好歹过去了。往后咱们多加小心就是了。” 淑妃苦笑一声:“大哥,这宫里的日子,什么时候能不多加小心?” 屠苏霆无言以对,只能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这深宫里头,哪有一刻能真正放松警惕?今天躲过了这一劫,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的外甥,心里也不是滋味。 说到底,粤儿也才五岁,还是个孩子。可在这吃人的地方,孩子犯错,代价往往比大人更惨重。 …… 夜深了,梁府里静悄悄的。 月亮挂在天上,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下人们都歇下了,连巡夜的婆子都靠在廊下打起了瞌睡。 突然,正房的门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出来,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梁晶晶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发现她,这才蹑手蹑脚地往院子角落走去。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四岁半的身子小小的,在月光下看着像个游荡的小鬼。 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精光,半点没有小孩该有的懵懂。 院子角落里,放着两个大笼子。 笼子里趴着两条半大的狼狗,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却没睁眼。 大的那条毛色深些,小的那条浅些。 梁晶晶走到笼子跟前,低头看着这两条睡得正香的狗,眉头皱了皱。 她抬起手,在笼子上敲了敲。 “梆梆梆。” 两条狗动了动耳朵,还是没睁眼。 梁晶晶又敲了几下,这回用了些力气。 “梆梆梆!” 那条毛色深的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她,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另一头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呼呼大睡。 梁晶晶的脸黑了。 她上辈子在现代世界可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谁敢这么不把她当回事?如今穿到这书里,成了个四岁半的丫头,连两条狗都敢给她甩脸子? 第40章:训狗 “大哥说的是。”淑妃点头,“我已让翠缕去库房里挑几件贵重又不扎眼的珍宝,再备些上好的安神药材,明日一早便以我的名义,亲自送去梁府,给梁夫人和梁小姐压惊。梁九阙那人……油盐不进,但对他夫人和女儿是极好的,礼物送到女眷手上,他总不好直接扔出来。” “嗯,你想得周到。”屠苏霆赞许地看着妹妹。他这个妹妹,从小聪慧,进了宫更是被磨炼得心思缜密,很多时候想得比他还周全。“梁九阙那边,我也会寻个机会,在朝堂上或者皇上面前,稍微提一句,表达一下歉意。态度要到位,但不能太刻意,免得让人以为我们屠苏家怕了他悬镜司。” “有劳大哥了。”淑妃感激地看了兄长一眼。有娘家兄长在朝为将,手握兵权,她在宫里的腰杆才能挺直几分。 “自家人,不说这些。”屠苏霆摆摆手,神色又严肃起来,“不过,妹妹,粤儿把梁家丫头带进狗笼子这事,除了你们宫里的人,还有谁知道?” 淑妃眼神一凛:“当日跟着粤儿去狗舍的,除了他的贴身太监小顺子,就是两个负责照料狗舍的粗使太监。 小顺子是家生子,从小跟着粤儿,忠心没问题。另外两个……”她沉吟了一下,“我已经让王嬷嬷去查了,也敲打过了。应该不敢乱说。” “光是敲打不够。”屠苏霆声音低沉,“今日狗突然发狂,目标明确就是梁家丫头,这太蹊跷。大黑二黑是你从小看着粤儿养大的,虽然凶猛,但对粤儿极其顺从,没有命令绝不会主动攻击人,更别说发狂。这里头,怕是有人做了手脚。” 淑妃的心猛地一沉:“大哥的意思是……” “狗认人。”屠苏霆缓缓道,“它们或许是因为之前在笼子里接触过那丫头,记住了她的气味。今日再见到,可能是想靠近,也可能是被什么刺激了。但发狂……必然是受了外因刺激。比如,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者闻了什么药物。”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四皇子也忘记了哭泣,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舅舅和母妃。他年纪虽小,但在宫里长大,有些话还是能听懂的。 “有人……要害儿臣?”四皇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一定是要直接害你。”屠苏霆看着外甥,语气尽量平和,但内容却惊人,“也可能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梁晶晶,让屠苏家和梁家结成死仇。或者,更毒一点,是想让狗在今日那种场合发狂,无论冲撞了谁,最后这笔账,都会算在你头上,算在屠苏家头上。一石二鸟,甚至三鸟。” 淑妃的手紧紧攥住了帕子,指节泛白。她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不愿深想。如今被兄长点破,那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这后宫,果然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会是……谁?”淑妃的声音有些干涩。 屠苏霆摇摇头:“不好说。皇后那边一直看你不顺眼,觉得你仗着有皇子,娘家又有兵权,威胁了她和太子的地位。李贵妃膝下有三皇子,这两年也颇得圣心,对那个位置未必没有想法。还有容妃,看着不争不抢,但她是太后娘家侄女,背景最深……甚至,会不会是梁家的仇敌,想借机挑事?都有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淑妃:“宫里的事,你比我清楚。查,一定要暗中查。但切忌大张旗鼓,打草惊蛇。重点是当日接触过狗食、狗舍的人,还有……粤儿身边的人。” 淑妃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明白了。千禧宫是该好好清理一遍了。”她掌管千禧宫多年,自认治宫严谨,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简直是狠狠打了她的脸,也让她后怕不已。今日是运气好,没出人命,下次呢? “粤儿,”淑妃转向儿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今日你舅舅和你母妃说的话,你听懂了没有?” 四皇子赵粤含着泪,用力点头:“儿臣听懂了。是儿臣不懂事,差点酿成大祸,还……还让人钻了空子。” “知道错在哪里,以后就要改。”淑妃看着他,“从今日起,没有母妃的允许,不许再养任何猫狗活物。你的功课,我会请皇上再加派一位严厉的师傅来督促。除了去上书房,没有要紧事,就待在千禧宫自己的院子里,少出去玩耍,更不许再招惹梁晶晶或者其他大臣家的孩子,记住了吗?” 四皇子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乖乖应道:“儿臣记住了。” “光记住不行,要做到。”屠苏霆补充道,“粤儿,你是皇子,天潢贵胄,但正因为如此,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你喜欢的,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你亲近的,可能被人利用来伤害你。舅舅知道你年纪小,爱玩是天性,但在这宫里,你必须尽快长大,学会保护自己,也学会不给人留下害你的把柄。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你母妃,为了整个屠苏家,明白吗?”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又带着沉甸甸的责任。八岁的赵粤似乎一下子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看着舅舅严肃中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母妃疲惫而担忧的面容,还是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脊梁,哑声道:“儿臣明白。儿臣一定听话,好好读书,不再让母妃和舅舅操心。” 看着儿子瞬间似乎成熟了几分的模样,淑妃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但她硬生生忍住了。慈母多败儿,在这宫里,心软就是害他。 “好了,你继续跪着吧。好好想想今日的教训。”淑妃硬起心肠说道。 屠苏霆又坐了一会儿,和淑妃细细商量了后续如何安抚梁家、如何在皇上面前回话、以及宫里清查的细节。直到天色渐晚,宫门快要下钥了,他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还跪得笔直,但小脸已经有些发白的外甥,对淑妃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孩子还小,膝盖受不了。关键是让他心里记住。” 淑妃点点头:“我心里有数,大哥放心。” 屠苏霆这才大步离开了千禧宫。走出宫门,被傍晚的冷风一吹,他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竟是出了一层细汗。 今日之事,看似化险为夷,实则暗流汹涌。有人已经把手伸到四皇子身边了,这次不成,必有下次。 第41章:合格的反派 一个月五十两,一年就是六百两。十年就是六千两。要是她能活到八十岁? 梁晶晶算了半天,发现自己算不清楚,索性不想了。反正很多很多就对了。 这些银子该怎么花呢? 她托着腮帮子,认真地思考起来。 要不先攒着?等攒够了,在京城买个小院子,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或者买几个铺子,收租子吃利息。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吃穿不愁,要银子干什么? 她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银子这东西,还是越多越好。不管用不用得着,先攒着准没错。 就这么定了。 她点点头,算是把这事定下来了。 可刚决定完这件事,脑子里又冒出别的事来。 原书里的结局。 梁晶晶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穿到这本书里也有些日子了,原书的剧情记得清清楚楚。皇帝苟到最后那段时间,梁府可没少挨明枪暗箭。 悬镜司掌使的位置太扎眼,梁九阙这个原书里的大反派,得罪的人能绕京城三圈。等皇帝不行了的时候,那些平日里不敢动的人,全跳出来了。 梁府最后什么下场来着? 她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火光,厮杀,哭喊,还有倒在血泊里的人。 梁晶晶打了个哆嗦。 她赶紧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不想了不想了,想这些干什么。 可那些画面像生了根一样,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她越是不想,它们越是往外冒。 梁晶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提前做点什么? 要是现在就开始布局,说不定能改变那些结局。 她是穿越来的,知道原书的剧情,这就是她最大的优势。提前防备着,总能躲过那些明枪暗箭吧?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就跟着来了。 要是她做了些什么,改变了书里的结局,会不会影响别人的因果?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虽然是个反派,可也知道因果报应这东西。万一因为她多管闲事,害了别人怎么办? 她坐在石凳上,两条小短腿也不晃了,小脸皱成一团,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帮,还是不帮? 管,还是不管?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小人说,好歹是一条条人命,能帮就帮一把吧。另一个小人说,你是个反派,管别人死活干什么? 第一个小人又说,可那些人平时对你挺好的。第二个小人冷笑一声,好什么好,谁知道他们是真心的还是装的? 第一个小人急了,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啊。第二个小人冷哼一声,他们死不死关你什么事?你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两个小人越吵越凶,吵得梁晶晶脑仁疼。 她猛地抬起手,照着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奶糖和雪糕吓得从笼子里跳起来,惊恐地看着她。不知道这小祖宗又发什么疯。 梁晶晶捂着脸,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这一巴掌也把她打清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梁晶晶,你是个反派。你记住,你是个反派。 反派的任务是什么?是跟主角作对,是干坏事,是让别人不好过。不是当救世主,不是管闲事,不是操心别人的死活。 那些人的结局,关你什么事? 你穿到这本书里,是来当反派的,不是来当圣母的。 她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小脸上满是坚定。 “对,我是个反派。”她小声念叨着,“我得做一个合格的反派。” 合格的反派是什么样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只为自己着想。别人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点点头,觉得自己想通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说什么呢?还不睡觉?” 梁晶晶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过身,就看见梁九阙站在不远处,月光把他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审视。 梁晶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 她刚才那些话,他不会听见了吧? 她干笑一声,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爹爹,您怎么还没睡?” 梁九阙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那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半边红红的脸上。 “脸怎么了?” 梁晶晶心里一紧,赶紧捂住脸,讪笑道:“没、没什么,刚才有蚊子,我自己打的。” 梁九阙挑了挑眉:“这个时节有蚊子?” 梁晶晶:“……”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赶紧转移话题:“爹爹,您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女儿吵到您了?” 梁九阙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道:“出来看看。你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跑院子里干什么?” 梁晶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笼子,奶糖和雪糕正趴在里头,四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这边看。 她灵机一动,指着那两条狗道:“女儿是担心它们。” 梁九阙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了看那两条狗。 “担心它们?担心什么?” 梁晶晶干笑着,胡扯道:“最近听说偷狗的多,女儿怕它们被人偷了,出来看看。” 梁九阙看着她,眼神有些微妙。 偷狗的多? 他怎么没听说过? 梁晶晶见他不信,赶紧补充道:“真的真的,女儿白天听下人说的,说最近京城里老有人偷狗。女儿这两条狗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所以睡不着,出来看看。” 梁九阙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两条狗。 奶糖和雪糕这会儿精神得很,眼睛瞪得溜圆,一点困意都没有。 可仔细一看,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委屈,不像是看门护院的,倒像是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的。 梁九阙收回目光,又看向梁晶晶。 月光下,这个小丫头穿着里衣,光着脚丫子站在地上,半边脸红红的,笑得一脸心虚。 他忽然有些想笑。 可他是悬镜司掌使,冷面冷心惯了,那点笑意刚到嘴边,就被他压了回去。 “行了。”他开口道,“看也看了,回去睡吧。” 梁晶晶赶紧点头:“好好好,女儿这就回去睡。” 她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往屋里跑。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梁九阙。 “爹爹也早点睡。” 梁九阙点点头,没说话。 梁晶晶推开门,钻进屋里,又把门关上。 第42章:穿成这样乱跑 屋里黑漆漆的,梁晶晶摸索着爬上床,钻进被窝里,一颗心还在砰砰直跳。 刚才好险。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也不知道爹爹听见了多少。要是听见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女儿不正常?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刚才那个念头。要不要改变书里的结局? 算了算了,不想了。 她是个反派,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院子里,梁九阙还站在那儿。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 偷狗的多? 他在这京城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这事儿。 这小丫头,肯定有事瞒着他。 他转头看向笼子里的两条狗。 奶糖和雪糕对上他的目光,浑身一抖,赶紧趴下,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梁九阙看了它们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扇门。 月光下,那扇门安安静静地关着,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抬脚离开。 罢了,孩子还小,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也正常。 只要不出事就行。 …… 次日。 天刚蒙蒙亮,梁晶晶就醒了。 她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外头隐隐约约的鸟叫声,忽然想起她的奶糖和雪糕。 也不知道那两条狗昨晚睡没睡,被她那么一折腾,估计一宿没敢合眼。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回她学聪明了,先穿上鞋,又套了件外衫,这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往院子里走。 外头的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院子里的花草上挂着露水。 她绕过回廊,走到院子角落,往笼子里一看。 奶糖和雪糕趴在笼子里,睡得正香。 两个家伙挤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眼睛闭得紧紧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都打起来了。 梁晶晶站在笼子外头,看着它们这副模样,有些意外。 她以为它们会像昨晚那样,瞪着眼睛守一夜呢。没想到天一亮,它们就撑不住了。 她蹲下来,伸手在笼子上敲了敲。 “奶糖?雪糕?” 没反应。 她又敲了敲,这回用了点力气。 “梆梆梆!” 还是没反应。 梁晶晶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条狗昨晚上被她折腾得够呛,睡得沉也正常。可她都敲这么响了,它们居然连耳朵都不动一下,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她站起身,绕到笼子侧面,蹲下来仔细看。 奶糖和雪糕趴在那儿,呼吸平稳,看着确实是在睡觉。可那睡相,总觉得有点奇怪。 太沉了,沉得像昏迷一样。 梁晶晶心里有些发毛。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从笼子的缝隙里探进去,推了推奶糖的脑袋。 奶糖一动不动。 她又推了推,这回用了点力气,直接把奶糖的脑袋推得歪到一边。 奶糖终于有了反应。 它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梁晶晶。那双眼睛? 梁晶晶心里咯噔一下。 红的。 奶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那种正常的颜色,而是布满了血丝,红得像兔子眼一样。 那眼神也怪怪的,没有精神,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又像是生了什么病。 梁晶晶赶紧又伸手去推雪糕。 雪糕也被推醒了,睁开眼,眼睛同样是红的。 梁晶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盯着这两条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不对,这很不对。狗就算熬夜,也不会眼睛红成这样。这是生病了?还是吃了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又伸出手,摸了摸奶糖的脑袋。 奶糖没躲,也没动,就那么趴着,任由她摸。那脑袋有点烫,像是发烧了一样。 梁晶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站起身,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 她跑过回廊,跑过院子,一口气跑到梁九阙的房门前。 “砰砰砰!” 她抬起小手,用力敲门。 里头没动静。 “砰砰砰砰砰!” 她又敲了几下,这回力气更大,门板都被她敲得直晃。 “爹爹!爹爹!” 她扯着嗓子喊。 里头还是没动静。 梁晶晶急得不行,干脆整个人趴在门上,一边拍一边喊:“爹爹!快开门!出事了!” 拍了好一会儿,里头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 梁九阙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 梁晶晶张嘴就想说狗的事,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愣住了。 梁九阙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奶糖那种布满血丝的红,而是另一种红。 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的那种。 他穿着一身中衣,头发披散着,明显是被她从床上叫起来的。 那张脸冷得能结冰,看她的眼神里带着警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最好真的有事。 梁晶晶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可想起那两条狗,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爹爹,奶糖和雪糕不对劲。” 梁九阙看着她,没说话。 梁晶晶赶紧道:“它们还在睡,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敲笼子,它们不理。我推它们,它们才醒。而且眼睛是红的,红得吓人!” 梁九阙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红的?” 梁晶晶使劲点头:“嗯嗯,红红的,全是血丝。而且脑袋还有点烫,像是发烧了。” 梁九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脚往外走。 梁晶晶赶紧跟在后头,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子。 到了院子角落,梁九阙站在笼子前头,低头看着里头那两条狗。 奶糖和雪糕这会儿又睡着了,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梁九阙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微微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晶晶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小声问:“爹爹,它们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梁九阙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去找芷薇。” 梁晶晶一愣:“啊?” 梁九阙低头看她:“让芷薇去找芷沅来。” 梁晶晶这下明白了。芷沅是梁九阙培养的年轻医者,医术很好,平时府里人有病都找她。 让她来看狗,那肯定是看出问题了。 她点点头,转身就要跑。 可刚迈出一步,后颈突然一紧。 梁九阙一只手提溜着她的衣领,直接把她拎了起来。 梁晶晶双脚离地,在空中晃了晃,一脸懵地回头看他。 梁九阙看着她,那眼神还是冷冰冰的,可开口说话的语气,却比刚才好听了些。 “穿成这样乱跑?” 梁晶晶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衫是穿了,可里头还是睡觉时穿的里衣,头发也没梳,乱糟糟的。这副模样确实不太能见人。 第43章:这小丫头说话做事一套一套的 梁九阙把梁晶晶放下,朝她的房间方向抬了抬下巴。 “回去换衣服,梳好头,再去找人。” 梁晶晶点点头,拔腿就往自己房间跑。 跑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梁九阙还站在笼子前头,低头看着那两条狗。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双发红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 他昨晚上也没睡好? 梁晶晶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可来不及多想,就一头扎进了自己房间。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身衣裳,又胡乱梳了两下头,然后就往外跑。 跑到梁九阙书房门口,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才敲门。 “芷薇姐姐在吗?” 门开了,芷薇探出头来,看见是她,有些意外。 “小姐?您怎么这么早过来?” 梁晶晶道:“芷薇姐姐,爹爹让你去找芷沅,去我院子里看狗。” 芷薇愣了愣:“看狗?” 梁晶晶点头:“嗯嗯,我的奶糖和雪糕病了,眼睛红红的,怎么叫都叫不醒。爹爹说让芷沅来看看。” 芷薇虽然觉得给狗看病有些奇怪,可既然是梁九阙吩咐的,她也不敢多问。 点点头道:“好,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梁晶晶。 “小姐先回去等着吧,奴婢马上带芷沅过去。” 梁晶晶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跑。 等她跑回院子里,梁九阙已经不在了。 笼子前头空空的,只剩下奶糖和雪糕趴在那儿,还在睡。 梁晶晶走过去,蹲下来,隔着笼子看它们。 奶糖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眼睛闭得紧紧的。 雪糕也一样,睡得死沉死沉的。 她伸手进去,又摸了摸奶糖的脑袋。 还是有点烫。 她缩回手,蹲在那儿,盯着它们看。 这两条狗,到底怎么了? 是吃坏了东西?还是昨晚被风吹着了?还是…… 她忽然想起梁九阙那双发红的眼睛。 爹爹的眼睛也是红的。昨晚上他也没睡好。是因为担心什么事?还是跟这两条狗一样,也生病了? 她摇摇头,不敢往下想。 没多久,芷薇带着芷沅来了。 芷沅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背着个药箱,一看就是医者的样子。 芷沅蹲在笼子前头,仔细看了看那两条狗。 奶糖和雪糕还是那副死样子,趴着一动不动,眼睛闭得紧紧的,要不是肚子还在微微起伏,看着跟死了似的。 梁晶晶站在旁边,小脸上满是紧张。她盯着芷沅的一举一动,连眼睛都不敢眨。 过了好一会儿,芷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梁晶晶。 “小姐,这两条狗没事。” 梁晶晶松了口气,可还是有些不信:“没事?那它们怎么这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芷沅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它们应该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那种东西有点药性,能让狗狂躁。它们发狂,就是因为那个。” 梁晶晶点点头。 芷沅继续道:“那药性对狗有危害,狂躁过后,它们自然会累,嗜睡是正常的。过上几日,药性散了,就好了。” 梁晶晶这才彻底放心。她点点头,小大人似的道:“多谢芷沅姐姐。” 芷沅摆摆手:“小姐客气了,这是奴婢分内的事。” 梁晶晶想了想,忽然抬头看向芷薇。 “芷薇姐姐,给诊金。” 芷薇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小姐。” 她从腰间摸出一吊钱,递给芷沅。 芷沅看着那吊钱,整个人愣住了。她看看钱,又看看梁晶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小姐,奴婢是主子的人,每月有月俸的,不必再给诊金。” 梁晶晶摇摇头,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那不一样。月俸是月俸,诊金是诊金。你来看病,就该给钱。” 芷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梁晶晶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小丫头,才四岁半吧?怎么说话做事一套一套的? 芷薇在旁边看着,忍着笑,把那吊钱往芷沅手里一塞。 “拿着吧。小姐让你拿,你就拿。” 芷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梁晶晶,终于笑着点点头。 “那奴婢就谢过小姐了。” 梁晶晶摆摆手,小脸上的表情很是老成:“不用谢。芷薇姐姐,送送芷沅姐姐。” 芷薇应了一声,拉着芷沅往外走。 芷沅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梁晶晶一眼。那小丫头已经蹲回笼子前头,隔着笼子看那两条狗,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出了院子,芷沅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芷薇,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芷薇被她看得发毛,皱眉道:“怎么了?” 芷沅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这才凑近她,压低声音道:“这真是主子的女儿?” 芷薇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怎么这么问?” 芷沅的表情更精彩了。她回头看了看院子的方向,又转回来,小声道:“这丫头,怎么看着不像乡下来的?” 芷薇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芷沅道:“你看她说话做事,哪像个从乡下来的孩子?刚才给诊金那劲儿,那派头,啧,比京城那些贵女还像贵女。” 芷薇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 芷沅继续道:“我见过那些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孩子,哪个不是畏畏缩缩的?说话都不敢大声。这位倒好,站在那儿,小腰板挺得直直的,说话一套一套的,还给诊金。” 她越说越觉得稀奇,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芷薇伸手推了她一把,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少议论小姐。” 芷沅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回过头来,幽怨地看着她。 “我就是随口一说。” 芷薇瞪她一眼:“随口一说也不行。主子的事,少打听。” 芷沅瘪瘪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芷薇那不耐烦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走还不行吗?” 芷薇没理她,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走。 芷沅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芷薇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 芷薇瞪她。 芷沅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看着她走远,芷薇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刚才梁晶晶那副模样,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小丫头,确实不像从乡下来的。 那说话做事的架势,怎么看怎么像从小在府里长大的。 可她确实是从乡下来的。 第44章:杀人于无形 芷薇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就往回走。 院子里,梁晶晶还蹲在笼子前头。 她隔着笼子看着那两条狗,嘴里念念有词。 “奶糖,雪糕,你们快点好起来啊。好了我带你们出去玩。院子里太小了,外头有大大的草地,你们可以随便跑。” 奶糖动了动耳朵,没睁眼。 雪糕连耳朵都没动。 梁晶晶也不恼,继续念叨:“你们要是不好起来,我就天天半夜来敲笼子,让你们睡不成觉。” 此话一出,奶糖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梁晶晶看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别装了。知道你们能听见。” 奶糖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又赶紧闭上。 梁晶晶笑得更大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背着手,迈着小短腿,一摇一摆地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奶糖的眼睛又睁开一条缝,正偷偷看她。 对上她的目光,那眼睛赶紧闭上。 梁晶晶笑着摇摇头,推门进去了。 …… 一个时辰后。 梁晶晶蹲在院子里,盯着面前那两条趴在地上的狼狗。 这会儿两条狗都睡着,呼噜呼噜的,偶尔四条腿还蹬两下,也不知是做梦跑还是药劲儿没过。 梁晶晶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身边的丫鬟:“芷薇,能不能给它们喂点药?” 芷薇站在一旁,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喂药?喂什么药?” 梁晶晶道:“就是那种能让它们好得快些的药。它们吃了那种药,不是狂躁吗?应该有解药吧?” 芷薇想了想,摇摇头:“小姐,这事奴婢说不好。要不奴婢去问问芷沅?” 梁晶晶点点头:“去吧。” 芷薇转身走了。梁晶晶继续蹲在那儿看狗。 不多时,芷薇回来了。 “小姐,不用喂药。” 梁晶晶问:“为什么?” 芷薇道:“芷沅说,这两条狗误食的那种药,叫赤焰散,是北境那边用来驯猎兽的。少量服用能让畜生兴奋,大量服用才会致命。这两条狗服的不算多,当时发作后,已经把药性发散得差不多了。现在嗜睡,是因为折腾得太厉害,耗了心神,歇一歇就好。” 梁晶晶听得认真,又问:“那不用喂点清毒的药?” 芷薇摇摇头:“不用。是药三分毒,这会儿喂药,反而可能物极必反。北境狼狗体质好,这点药扛得住,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梁晶晶点点头,不再问了。 芷沅的医术是她爹梁九阙亲自教出来的,不会差。 芷薇又看了看那两条狗,道:“小姐要是担心,让人熬点肉汤,等它们醒了喂一碗,补补力气就成。” 梁晶晶嗯了一声,道:“记着,回头让厨房熬点肉汤。” 芷薇应了。 梁晶晶又蹲了一会儿,看着那两条呼呼大睡的狼狗,忽然抬起头,往院子另一边看去。 那边有一扇门,紧紧闭着。 是她爹梁九阙的屋子。 梁九阙的院子向来不许别人随便进,连她这个亲闺女,没有很重要的事也不让打扰。 这会儿门关着,也不知人在不在里面。 梁晶晶收回目光,又看向那两条狗,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芷薇在一旁看着,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在想什么?” 梁晶晶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芷薇,你说,给这两条狗下药的人,会是谁?” 芷薇一愣,随即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哪敢猜啊。”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没再问。 可她心里头已经有了答案。 宫里的人。 肯定是宫里的人。 四皇子的狗,四皇子亲自养着的,一般人谁敢动? 敢下药的,要么是不怕死的,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的。 四皇子今年才五岁,他要是出了事,谁能得利? 梁晶晶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又按下去了。 她穿过来之前,是专门演恶毒女配的演员,宫斗宅斗的剧本演了不下十部,这点弯弯绕绕,她门儿清。 这回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两条狗而已,就算真冲撞了人,顶多是把狗打死,四皇子挨顿骂。可要是冲撞的是皇上呢? 梁晶晶想起那天的情形,心里不由得替四皇子捏了把汗。 万一真让狗冲撞了,四皇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误打误撞,倒是帮了四皇子一把。 梁晶晶想着,忽然笑了。 芷薇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自家小姐笑什么,也不敢问。 梁晶晶笑完了,又看了一眼那两条狗,轻声道:“宫斗这东西,真是杀人于无形。” 芷薇吓了一跳,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才压低声音道:“小姐,您说什么呢?这话可不能乱说。”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芷薇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家这位小姐,明明才四岁半,可有时候说话做事,比大人还大人。她跟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梁晶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她爹在里头忙,她就不去打扰了。 “走吧。”她对芷薇道,“回屋去。让厨房记得熬肉汤,等狗醒了喂。” 芷薇应了,跟着她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梁晶晶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条狗。 “芷薇,你说,这两条狗要是会说话,会说什么?” 芷薇愣了愣,想了想,认真地道:“奴婢觉得,它们会说,谢谢小姐救命之恩。” 梁晶晶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倒不用。”她摆摆手,“我不过是顺手罢了。要谢,让四皇子谢去。”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身后,那两条狼狗还在呼呼大睡,偶尔蹬蹬腿,也不知梦见什么了。 …… 前厅里,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摆着碗筷,几碟子小菜已经上了桌,热腾腾的粥冒着白气。 梁晶晶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悬空着,一晃一晃的。 她面前摆着个小碗,里头盛着半碗粥,旁边碟子里放着两个肉包子。 是她特意让厨房准备的,皮薄馅大,咬一口直流油那种。 她抓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满嘴是油。 尚书夫人慕氏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梁晶晶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唔......知道......” 慕氏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桌上,又问:“你爹呢?” 梁晶晶咽下嘴里的包子,道:“还没起。” 第45章:郡主可以在外头仗势欺人? 慕氏眉头微微皱了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梁鼎安从外头进来,在正位上坐下,扫了一眼桌上,也问:“九阙呢?” 慕氏道:“还没起呢。” 梁鼎安没吭声,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梁晶晶啃着包子,吃得欢。 她今早起来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正补着呢。 慕氏看着她吃,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晶晶,祖母问你个事儿。” 梁晶晶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包子:“唔?” 慕氏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激动:“昨儿宫里来传旨,说你被皇上亲封了永昌郡主,这事是真的?” 梁晶晶点点头,又啃了一口包子。 慕氏眼睛亮了亮,追问道:“那食邑呢?传旨的人说没说食邑多少?” 梁晶晶咽下包子,道:“说了,三千户。” 慕氏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向梁鼎安。 梁鼎安没作声,只是端着碗喝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慕氏见他不说话,又转回头来,看着梁晶晶。 三千户食邑。 那可是实打实的俸禄和封地,一年少说也有几千两银子的进项。一般的郡主,能有一千户就算不错了,皇上居然给了三千户! 她这个小孙女,才四岁半啊。 慕氏心里头像翻江倒海似的,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高兴的是,梁家出了个郡主,往后在朝中更有底气了。担心的是,这孩子年纪这么小,就得这么大恩宠,也不知是福是祸。 梁晶晶看着她那副表情,嘿嘿笑了一声。 “祖母,您别担心。”她晃着两条小腿,又抓起第二个包子,“往后我就是郡主了,可以在外头仗势欺人了。” 慕氏一愣:“什么?” 梁晶晶咬了一口包子,笑眯眯地道:“仗势欺人啊。谁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拿郡主身份压他。谁敢得罪我,我就让皇上收拾他。” 慕氏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着面前这个啃包子啃得满嘴流油的小丫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仗势欺人?什么让皇上收拾人?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梁鼎安忽然放下筷子。 慕氏住了嘴,看向丈夫。 梁晶晶也抬起头,看着自家祖父。 梁鼎安板着脸,看着梁晶晶,语气严肃:“晶晶,祖父问你几句话。” 梁晶晶眨眨眼,乖乖放下包子,坐直了身子:“祖父问。” 梁鼎安道:“你刚才说,往后要仗势欺人?” 梁晶晶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孙女说着玩儿的。” 梁鼎安没被她糊弄过去,继续道:“这种话,往后不许再说。” 梁晶晶点点头:“哦。” 梁鼎安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你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这是天大的恩典。食邑三千户,更是恩上加恩。咱们梁家能得这份荣耀,是祖上积德,是你爹在朝中兢兢业业换来的,更是皇上对你的看重。” 梁晶晶认真地听着,小脸上没了嬉笑。 梁鼎安继续道:“郡主这个身份,不是让你拿去耍威风的,更不是让你仗势欺人的。皇恩浩荡,你不能辜负了这封号。”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在外头,你是郡主,要有个郡主的样子。待人接物要端庄,言行举止要得体。不能仗着身份欺负人,更不能拿着皇上的名头胡作非为。记住了吗?” 梁晶晶点点头,声音脆生生的:“记住了,祖父。” 梁鼎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问了一遍:“真记住了?” 梁晶晶道:“真记住了。孙女往后一定好好当这个郡主,不给梁家丢脸,不给皇上丢脸。” 梁鼎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温和下来。 四岁半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不容易。 他点点头:“好,记着就好。” 梁晶晶嘿嘿一笑,又抓起包子啃了一口。 梁鼎安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忽然想起梁九阙。 他那个大儿子,从小就不省心。小时候让他好好读书,他偏要去练武。 长大了让他娶妻生子,他偏要去悬镜司当什么掌使。说什么都不听,犟得跟头驴似的。 要是他有晶晶一半听话,自己也不至于操这么多心。 梁鼎安想着,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啃包子啃得欢实的小孙女,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 还是孙女好啊。 听话,乖巧,懂事。 不像她爹,说什么都不听。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喝着喝着,忽然觉得今早的粥格外香,比他平时喝的都香。 慕氏在旁边看着,见他脸色好转,也松了口气。 她给梁晶晶夹了一筷子小菜,柔声道:“慢点吃,别光吃包子,吃点菜。” 梁晶晶点点头,接过小菜,就着粥吃了。 梁鼎安喝完一碗粥,把碗递给丫鬟:“再来一碗。” 慕氏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平日里他早饭只喝一碗粥,今儿怎么喝两碗? 梁鼎安没理她,接过第二碗粥,又喝了起来。 喝了两口,他忽然又开口:“晶晶,回头你爹醒了,让他来书房找我。” 梁晶晶应了一声:“好。” 梁鼎安点点头,继续喝粥。 吃了一会,梁晶晶放下碗,又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口,这才从椅子上跳下来。 她走到梁鼎安跟前,仰着小脸道:“祖父,孙女想求您个事儿。” 梁鼎安正准备起身去上值,听她这么说,又坐下了:“什么事?” 梁晶晶道:“孙女想出去逛逛。” 梁鼎安一愣:“出去逛逛?” 梁晶晶点点头:“嗯。孙女来京城这些日子,还没出过门呢。就想出去看看,认认路,熟悉熟悉京城的样子。省得往后出门,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梁鼎安听了,没急着回答,转头看向慕氏。 慕氏正端着茶盏喝茶,见丈夫看过来,便道:“你看我作什么?孩子想出去逛逛,又不是什么大事。” 梁鼎安点点头,站起身,理了理官服,对梁晶晶道:“那就让你祖母安排吧。”又看了慕氏一眼,“夫人看着办就行。”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道:“多带几个人,早去早回。” 梁晶晶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是,祖父。” 梁鼎安这才走了。 慕氏放下茶盏,冲梁晶晶招招手:“来,到祖母这儿来。” 第46章:祖母真是太宠我啦 梁晶晶走过去,慕氏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想出去逛逛是好事。老在家里闷着,也不像话。”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挑了一张递给梁晶晶:“拿着,出去看见什么喜欢的,就买。别舍不得花钱。” 梁晶晶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崭新的,上头盖着官印,看着就厚。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抬头看向慕氏:“祖母,这也太多了吧?” 慕氏笑了:“多什么多?头一回出门,不得多带点银子傍身?万一看见什么好东西想买,手里没钱,岂不是要后悔?” 梁晶晶拿着那张银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昨儿刚被封了郡主,知道郡主的月俸是五十两银子。这一百两,顶她两个月的俸禄了。 慕氏见她发呆,又嘱咐道:“记得多带几个人,路上小心些。外头人多眼杂,坏人也多,别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钻。” 梁晶晶回过神来,把银票收好,点点头:“孙女记住了。” 慕氏又道:“想好吃什么也去吃,京城有不少老字号,点心果子做得不错。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 梁晶晶心里头暖洋洋的,笑道:“谢谢祖母。” 慕氏摸了摸她的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芷薇:“芷薇,你跟着小姐,可得看好了。别让小姐乱跑,也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靠近。” 芷薇福了福身:“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看好小姐。” 慕氏知道芷薇是儿子梁九阙的人,武艺高强,有她跟着,确实放心。 便点点头,对梁晶晶道:“行了,去吧。早些回来。” 梁晶晶应了一声,带着芷薇出了前厅。 走出院子,梁晶晶才把那张银票又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阳光照在银票上,那“一百两”三个字清清楚楚的。 她抬头问芷薇:“芷薇,这是真的吧?” 芷薇看了看,点点头:“是真的。这是京城最大的钱庄出的银票,见票即兑,哪儿都能用。” 梁晶晶啧啧两声,把银票收好,道:“我昨儿个才知道,郡主一个月俸禄是五十两。祖母这一给,就是两个月的俸禄。” 芷薇笑了笑,没接话。 梁晶晶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芷薇,昨儿早上你去哪儿了?怎么都没见你?” 芷薇道:“奴婢昨儿出任务去了,回来就听说小姐被封了郡主,还没来得及恭喜小姐呢。” 她说着,正正经经给梁晶晶行了个礼:“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梁晶晶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来这套。”她顿了顿,又道,“你说我这郡主,一个月才五十两。可当梁家小姐,出门一趟祖母就给一百两。这么算下来,当梁家小姐比当郡主有钱啊。” 芷薇被她这话逗笑了,掩着嘴道:“小姐,您这话可别往外说。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梁家多有钱呢。” 梁晶晶嘿嘿一笑,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芷薇,一脸认真地问:“芷薇,我问你个事儿。” 芷薇道:“小姐请问。” 梁晶晶道:“咱们府上,早饭是不是一直这么简单?” 芷薇愣了愣:“简单?” 梁晶晶点点头:“就粥啊,包子啊,几碟小菜。跟我在书上看的那些大户人家比起来,可简单多了。” 她说着,掏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晃了晃:“祖母这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可见府里不缺钱。可早饭却这么简单,这一百两不会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吧?” 芷薇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完了,她才道:“小姐,您想多了。府里不缺钱,这一百两也不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梁晶晶眨眨眼:“那为什么早饭那么简单?” 芷薇解释道:“夫人娘家是江南慕家,嫁妆丰厚得很。加上夫人这些年把陪嫁的铺子田地打理得好,进项不少。府里当真不缺钱。” 梁晶晶更不明白了:“那干嘛不吃好点?” 芷薇道:“这事儿跟钱没关系,是尚书大人的意思。” 梁晶晶一愣:“祖父的意思?” 芷薇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听府里的老人说,尚书大人年轻时去过饥荒的地方,亲眼见过百姓吃不上饭,饿死人的惨状。回来之后,就立了规矩,府里膳食不许铺张,够吃就行。这么多年,一直这么过来的。” 梁晶晶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方才祖父吃饭时的样子,一碗粥,几碟小菜,吃得心满意足。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人家过日子,没想到里头还有这层缘故。 芷薇又道:“尚书大人常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他不但自己这么吃,也要求府里上下都这么吃。逢年过节才加菜,平时就这样。” 梁晶晶点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 她把那张银票又掏出来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更仔细了。 一百两,够普通百姓过好几年了。祖母随手就给了她,让她喜欢什么买什么。 可祖父却连早饭都不肯多添一个菜。 她忽然觉得,手里这张银票沉甸甸的。 芷薇见她发呆,小声问:“小姐,还出去吗?” 梁晶晶回过神来,把银票收好,点点头:“出去。当然出去。” 她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 祖父这会儿应该已经去上值了。祖母大概还在前厅坐着,喝着茶,想着给她安排的出门的事儿。 她忽然笑了笑,转回头来,大步往外走。 芷薇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小姐那小小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位小小姐,才四岁半,可有时候说的话,做的事,比大人还通透。 她想起刚才小姐问的那句“不会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吧”,忍不住又想笑。 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两人出了二门,外头已经备好了马车。 车夫老赵正坐在车辕上等着,见她们出来,连忙跳下来,掀开车帘。 梁晶晶踩着凳子上了车,芷薇跟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马车缓缓动起来,往府门外驶去。 梁晶晶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外头的街道越来越宽,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多。有卖吃食的铺子,有卖布匹的绸缎庄,有卖首饰的银楼,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看着这些,眼睛亮亮的。 这,就是京城啊。 第47章:去悬镜司逛一逛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梁晶晶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头的景色,忽然回过头来。 “芷薇,你知道京城最大的药铺在哪儿吗?” 芷薇愣了一下:“药铺?小姐哪里不舒服?” 梁晶晶摇摇头:“没有,就是想买点药。” 芷薇虽然疑惑,但还是答道:“京城最大的药铺是同仁堂,在南大街那边,开了好几十年了,口碑最好。” 梁晶晶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去同仁堂。” 芷薇更疑惑了,也没多问,掀开车帘对外头的车夫道:“老赵,去南大街同仁堂。” 老赵应了一声,马车调了个头,往南边驶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家铺子门口。 梁晶晶掀开车帘一看,好大一块匾额,写着“同仁堂”三个大字,看着就气派。 芷薇先下车,又把梁晶晶抱下来。 梁晶晶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铺子里头人来人往,几个伙计正忙着抓药。 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正在那儿看方子。 她大步流星往里走。 芷薇跟在身后,越走越纳闷。 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她买什么药? 梁晶晶走到柜台前,踮起脚尖往里看了看,够不着。 她转头对芷薇道:“芷薇,你抱我起来。” 芷薇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柜台上。 柜台后的小伙计看见是个小娃娃,笑着问:“小姑娘,你买什么药啊?家里大人呢?” 梁晶晶没理他的问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 “照着这个方子抓药。” 小伙计一愣,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纸上写着一串药名:川乌、草乌、马钱子、巴豆霜、生半夏、生南星、洋金花、闹羊花...... 他越看越不对劲,眉头皱了起来。 梁晶晶在旁边道:“每样来二两。” 小伙计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娃娃,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丫鬟,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他干这行好几年了,见过的方子不少。可这一张哪是什么治病的方子,这分明是毒药的方子! 光是川乌草乌,就是剧毒的东西,马钱子更是一点就能要人的命。 这几样混在一起,别说吃了,仔细闻上一口恐怕都得毙命! 他把单子推回来,板着脸道:“小姑娘,这药我们不能抓。” 梁晶晶眨眨眼:“为什么?” 小伙计道:“这些药都是剧毒的,没有大夫的方子不能卖。再说了,你一个小娃娃买这些干什么?” 梁晶晶没说话,伸手从袖子里掏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柜台上。 “价钱好商量。” 小伙计看着那张银票,眼珠子都直了。一百两!够他干好几年的! 可他看了看那张单子,还是摇了摇头,把银票也推了回来。 “小姑娘,不是钱的事儿。这些药要是流出去,害了人,我们药铺要担责任的。律法严明,我们不敢乱卖。” 梁晶晶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拍拍芷薇的手,芷薇会意,把她放下来。梁晶晶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小伙计,脆生生地道:“我亲自跟你说。” 小伙计愣了愣,低头看着这个小丫头。 梁晶晶道:“这药是我要用的。” 小伙计忍不住问:“你一个小姑娘,要这些毒药做什么?” 梁晶晶坦然道:“毒死我爹。” 身后,芷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伙计也傻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白白净净的,看着乖巧得很。 可她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吓人? 小伙计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道:“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那是你爹,你怎么能毒死他?.” 梁晶晶打断他:“他杀了我娘。” 声音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芷薇站在身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梁晶晶小小的背影,脑子里嗡嗡的。 主子杀了小姐的娘?这怎么可能? 可她又想起主子的身份,悬镜司掌使,手上沾了多少血,谁也说不清。 去母留子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她心里头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露出来。 小伙计也沉默了。 芷薇这时叹着气道:“这位小哥,我们家姑娘命苦啊。” 说着,她轻轻撩起梁晶晶的袖子。 小伙计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细细的胳膊上,赫然几道青紫的印子,瞧着像是用什么东西抽的。 “这是?”小伙计声音都变了。 梁晶晶飞快地把袖子拉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芷薇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泪。 “我要毒死的是我的后爹。”梁晶晶瘪了瘪嘴,道:“我的亲娘,本来是家里的独女,后爹是入赘的。当初成亲的时候,对着岳父岳母发过毒誓,说一辈子对娘子好,绝对不纳妾。谁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又哽咽了:“谁知道娘把我这个拖油瓶带进了家里,后爹就翻了脸,把原先在外头养的女人和孩子接进府里,还夺了管家权。娘气不过,没几个月就撒手人寰了。” 芷薇听得愣住了。 “他们把我娘活活气死了。后娘进门之后,天天打我骂我,不给饱饭吃。这次是我偷跑出来的。” 她说着,又撩起袖子给小伙计看,那胳膊上除了青紫,还有几个像是烫出来的疤。 小伙计看得眼睛都红了。 他爹死得早,是他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最见不得孩子受苦。 眼前这小姑娘才多大点?四五岁罢了,正是爹娘捧在手心里疼的年纪,她却要受这种罪。 那后娘也太狠毒了! “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小伙计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发颤,“小姐,您的后娘叫什么?住在哪儿?您跟我说,我帮您去告官!” 梁晶晶摇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不能告官,告官也没用。我只想毒死他们,去找我外祖家。等我外祖家的人来了,就能给我做主了。” 旁边有个年纪大一些的伙计拉了拉小伙计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这方子上的药都是猛药,小孩子不能用。再说了,咱们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小伙计一把甩开他的手,急道:“你没看见她身上的伤?这么小的孩子,能编出这种瞎话来?” 他转过头,看着小姑娘,声音放软了:“小小姐,您方子上的药,有几味是有点霸道,那个,您确定要用?” 梁晶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第48章:给郡主送饭的差事 小伙计看着梁晶晶泪痕未干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拿过药方,转身就去抓药。 那年纪大些的伙计还想说什么,被他瞪了一眼,也不敢吭声了。 小伙计手脚麻利,按着方子上的药材一味一味地抓。 抓完了,他犹豫了一下,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开了旁边一个上锁的小柜子。 那小柜子里放着几个小抽屉,上头写着“川乌”、“草乌”、“马钱子”之类的名字。 这些都是有剧毒的药材,铺子里管得严,轻易不给人抓。 小伙计心里清楚,这要是让掌柜的知道了,他的饭碗就算砸了。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梁晶晶,她正低着头,瞧着又瘦又可怜。 小伙计一咬牙,伸手从“川乌”的抽屉里抓了一把,又想了想,从“草乌”里头也抓了些。 他找了个干净的白纸,把这些多抓的药材单独包成一个小包,用毛笔在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川乌草乌”几个字。 然后他又把方子上的药也分了几个包,每一包都用纸仔细包好,写上名字。 他拿着这几包药,走到柜台前,一样一样地交代。 到最后,他指着那个小包,压低声音道,“这个药最猛,您可得收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用的时候一定要找懂行的人看着,千万不能自己乱来。” 梁晶晶接过药,递给身后的芷薇,抬起头看着小伙计,认真道:“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摆摆手:“名字不名字的不重要,小小姐您快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梁晶晶点点头,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那张银票:“银子你收着。”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小伙计还是推辞。 梁晶晶却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小伙计笑了笑:“小哥,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小伙计愣了好一会儿。 等他回过神来,那小姑娘已经上了门口停着的一辆马车,看不见了。 芷薇扶着姑娘上了车,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车里,芷薇把几包药收好,低声问:“郡主,您刚才编的那些话,奴婢差点都信了。那小伙计也是个实诚人,给咱们多加了那么多东西。” 梁晶晶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实诚人,我还不诓他呢。” 芷薇又道:“郡主,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可别真是毒死人的。” 梁晶晶瞥了她一眼:“怕什么?我又不是给自己用。” 芷薇不敢再问了。 马车向前,拐进了东城的巷子。 梁晶晶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有了这些东西,她接下来的安排,就更有把握了。 她想起刚才自己编的那套身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套说辞,她上辈子在剧本里见过不知道多少回,没想到如今自己用上了,还挺好使的。 那小伙计,是个实心眼儿。 梁晶晶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道,实心眼的人,往往活不长。 可那是别人的事,跟她没关系。 …… 马车在尚书府门口停下,芷薇扶着梁晶晶下了车。 二人进了门,顺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芷薇落后半步,怀里还抱着那几包药。 这些药材拿回来,总得有个地方处置。 郡主年纪虽小,可她的心智手段,自己这些天是见识过的,这些药买回来,肯定是有大用的。 芷薇本来想提醒郡主,芷沅最擅长医术,她屋里大大小小的制药工具应有尽有,都是上好的东西,而且不要钱。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从同仁堂出来,郡主虽然没怎么说话,可嘴角一直翘着,显然是心里高兴。 罢了,何必这会儿说那些扫兴的话? 芷薇正想着,前面梁晶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 “芷薇。” “奴婢在。” 梁晶晶看了看她怀里的药包,问道:“这些东西,我要是想用,得上哪儿弄一些制药的器具?总不能用府里的,让人瞧见了麻烦。” 芷薇心里一动,低声道:“郡主,奴婢倒是知道有个地方,有现成的工具,而且十分齐全。” “哦?哪儿?” “悬镜司。” 梁晶晶挑了挑眉。 芷薇继续道:“芷沅您还记得吧?就是上回给奶糖和雪糕看病的那个姑娘。她是悬镜司里专门负责医理药理的大夫,她的屋里,制药工具应有尽有,比外面药铺的还齐全。而且不用花钱。郡主如果要用,直接去找她就是,她是主子爷的人,不敢不给郡主面子。” 梁晶晶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倒是不错。”她点点头,又问道,“芷沅姑娘现在在悬镜司嘛?” “在的。她平日不出外勤,都在悬镜司的药房里待着。” 梁晶晶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咱们这会儿就去。” 芷薇一愣:“郡主,您刚从外头回来,不歇一歇?” “歇什么?”梁晶晶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趁热打铁,把东西都弄齐全了,心里才踏实。” 芷薇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道:“郡主您稍等,奴婢去跟门房说一声,让他们套车。” “好呀。”梁晶晶点点头,“正好,我也想逛逛悬镜司,看看我爹平日上值的地方是什么模样。” 芷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悬镜司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郡主,您一个小孩去悬镜司,怕是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梁晶晶头也不回。 芷薇道:“那地方是衙门,专门管一些不一般的案子。里头关着的审着的,都不是一般人。阴气重,血腥味也重。郡主年纪小,怕冲撞了。” 梁晶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芷薇,你怕?” 芷薇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紧,忙道:“奴婢是怕吓着郡主。” “吓着我?”梁晶晶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芷薇想起梁九阙那张冷峻的脸。 “我爹在那地方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被吓着。我是他闺女,还能被他那个地方吓着?” 芷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梁晶晶脚步飞快往外走了。 芷薇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小主子,看着乖巧,笑起来甜甜的,说话软软糯糯的,可那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劲儿,跟主子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罢了,既然拦不住,那就跟着吧。 第49章:梁九阙这个混蛋 马车在悬镜司门口停下来。 梁晶晶掀开车帘,探出头去看。 门口站了几个侍卫,一个个站得笔直,身穿红黑两色的制服。 腰间佩刀,瞧着就十分精神。 她多看了两眼那制服,忽然笑了。 芷薇正要扶她下车,问道:“郡主笑什么?” 梁晶晶指着那侍卫的袖口道:“你瞧,那袖口绣的字,一看就是好手艺。这制服料子也不差。” 她下了车,走近了些,打量着那侍卫的衣裳,“上好的细棉布,外头市面上卖得可不便宜啊。悬镜司的经费,真是充足。” 芷薇上前一步,低声道:“郡主有所不知,悬镜司是皇上直属的衙门,经费是皇上亲自批的,不走户部。而且咱们这儿的账目透明得很,每一笔银子花在哪儿都记得清清楚楚,没人敢贪。所以弟兄们的吃穿用度,都比别的衙门好一些。” 梁晶晶点点头,心里暗暗吃惊。 她这位便宜老爹,看来在皇帝跟前真的是颇有分量。 芷薇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为首的侍卫看。 令牌是铜制的,上头刻着一个“芷”字。 那侍卫接过令牌看了看,又打量了芷薇一眼,抱拳道:“原来是芷薇姑娘,请进。” 说着侧身让开,又对梁晶晶行了一礼,“见过郡主。” 梁晶晶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走的是一条甬道,可不知怎的,梁晶晶觉得四周有些阴森。 甬道两旁的油灯只有几盏,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走起路来脚下都是虚的。 穿过甬道,进了院子,梁晶晶四处打量。 院子里的人多一些,有三五个穿皂衣的人来来往往。 这些人走路都没什么声响,看见梁晶晶她们,也只是点个头,便匆匆过去了。 梁晶晶心里暗想:养这么些人,吃喝拉撒,加上俸禄和赏赐,一年得花多少银子? 她忍不住问芷薇:“悬镜司有多少人?” 芷薇想了想:“具体数目奴婢也不清楚,总得有二三百号人吧。这还不算外面那些不经常在衙门吃住的编外人员。” 梁晶晶倒吸一口凉气。 二三百人,还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每年的开销,也是个吓人的数字。 芷薇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低声道:“郡主放心,这些都是皇上专门拨款的。主子爷每年年底进宫述职,皇上都会问银子够不够用,不够就再加。这些年从来没短过。” 梁晶晶点点头,没说话。 看来她爹这个悬镜司掌使,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比她想的还要重。 正想着,忽然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梁晶晶皱了皱鼻子,顺着药味看过去,院子西边的一间屋子门口,芷沅正蹲在那儿,拿把蒲扇对着个炭炉使劲扇。 炉上架着一只砂锅,锅里的药汤正咕嘟咕嘟翻滚,冒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梁晶晶走过去,瞪大眼睛看着。 芷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到是她,忙要起身行礼。 梁晶晶摆摆手:“你忙你的,我就一看看。” 芷沅又蹲下,继续扇炉子。 梁晶晶闻着那股味儿,忍不住道:“芷沅姐姐,你熬的什么?是毒药还是解药?” 芷沅噗嗤一声笑了:“郡主这话问的,毒药和解药,有时候本来就是一回事。用得好了是救命,用不好就是要命。” 梁晶晶点点头,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等芷沅把炉火调小了,才开口道:“芷沅姐姐,我来是想跟你讨一套制药的工具。” 芷沅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笑道:“郡主要什么样式的?” 她也没问郡主要用来干什么。 梁晶晶想了想,比划了一下:“就是你平日里用的那些,药碾子、药臼、药筛、小刀、小剪、小钳,还有那些瓶瓶罐罐,反正你能用得上的,都给我来一份。” 芷沅听得愣了愣。 都来一份? 这可是不少东西啊。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郡主是要全套?” 梁晶晶点头:“全套。要最齐全的。” 芷沅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她这药房里的器具,好多都是早年添置的,用了这么多年,有些已经旧了钝了,她早就想换新的,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跟主子讨要银子。 如今郡主亲自来要,那可真是打瞌睡了送枕头来。 芷沅脸上笑得越来越灿烂:“郡主放心,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属下这就让人收拾出来,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郡主何必亲自跑一趟,派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了。” 梁晶晶摆摆手:“我正好想来逛一逛。” 她说着,在院子里四处转悠起来。 芷沅使了个眼色,让一旁的小药童去收拾器具,自己则陪着梁晶晶,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院子里的布局。 “这是前院,平日办公的地方。那边是档房,存放着历年来的案卷。后头还有两进院子,一进是兄弟们住的地方,一进是关……” 芷沅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那一进院子,八成就是关人的地方。 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芷沅道:“芷沅姐姐,我刚才说的那些器具,要最好的。别拿那些旧的糊弄我。” 芷沅忙道:“郡主放心,属下给您挑的都是好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那些旧的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报损耗,让主子批银子买新的。郡主这一来,可是帮了她的大忙了。 “郡主如果不着急,不如进屋坐坐,喝杯茶?属下药房里还有些新制的药茶,请郡主尝尝?” 梁晶晶想了想,点头:“好呀。” 两人进了药房,芷沅张罗着沏茶。 梁晶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忽然问道:“芷沅姐姐,你在悬镜司多少年了?” 芷沅手上动作不停,答道:“回郡主,属下是十二岁那年被主子爷挑中的,跟着学了几年医理药理,后来就一直在司里。算起来,有十年了。” 梁晶晶点点头,又问:“那我爹,他对你们凶不凶?” 芷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主子爷那个人,说凶也凶,说不凶也不凶。平日里话不多,也不轻易发火,可要是谁犯了规矩,那下手是绝不留情的。不过,主子爷待我们这些人其实不薄。该给的银子一文不少,该赏的也从来不吝啬。弟兄们有难处,只要能说出口的,他都会帮着解决。所以这些年,司里的人都服他。” 第50章:反正我就是你闺女 梁晶晶听着,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茶清清爽爽的,带着一股药香,挺好喝。 芷沅送梁晶晶出了药房,看了看天色,笑道:“郡主,这会儿都晌午了,您要是不嫌弃,就在司里用一顿便饭?等您吃完了,那些器具也该收拾好了,正好一起带回去。” 梁晶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确实是晌午了,太阳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就叨扰芷沅姐姐一顿。” 芷沅忙道:“郡主说哪里话,您能留下用饭,是属下的荣幸。司里的小厨房伙食还过得去,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着,她就要领着梁晶晶往另一边走。 梁晶晶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爹今日在不在值?” 芷沅答道:“主子爷在呢。一大早就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大殿那边议事。” 梁晶晶眼睛一亮:“大殿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 芷沅指了指院子的东边:“不远,穿过那道月洞门就是。郡主想去看主子爷?” 梁晶晶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去打扰他。就是问问。” 芷沅笑了笑,也没多问,领着梁晶晶往小厨房那边走。 穿过一道回廊,便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有两间屋子,一间冒着热气,是厨房,另一间敞着门,里头摆着张八仙桌,几个凳子,看着是用饭的地方。 芷沅请梁晶晶进屋坐下,又让小药童去倒茶,自己则去厨房吩咐备饭。 梁晶晶坐在屋里,打量着四周。 这屋子虽小,收拾得却十分干净。 正看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芷沅回来了,扭头一看,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玄色的袍子,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正是她爹梁九阙。 只是这会儿的梁九阙,跟在家里见着的时候不太一样。 他的手上有血。 那血还是湿的,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上。 他身上也有一股血腥气,隔着好几步远都能闻到。 梁晶晶看着那血,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先看了看梁九阙身后跟着的那个年轻男子,穿着悬镜司的制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头也刻着一个“芷”字。 然后她才看向梁九阙,喊了一声:“爹。”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跟普通人家的小闺女喊爹没什么两样。 梁九阙站在门口没动。 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纳闷她怎么在这儿? 身后那个年轻男子,也就是芷戚,也愣住了。 他看看梁九阙,又看看屋里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位就是主子爷那位刚认回来的闺女永昌郡主? 怎么悄没声儿地跑到悬镜司来了? 梁九阙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转身,走到院中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不紧不慢地洗手。 芷戚连忙跟过去,低声道:“主子爷,属下去拿帕子。” 梁九阙没说话,只是继续洗手。 他把手上的血洗干净了,又搓了搓指缝,确保没留下一丝痕迹,这才接过芷戚递来的帕子擦干。 擦完了,他把帕子扔给芷戚,转身又往屋里走。 芷戚站在原地,心里的好奇更重了。 这位小小姐,瞧着也就四五岁吧?见了主子爷满手的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跟着主子爷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别说这么大点的孩子,就是那些成年的,看见这个阵仗,有几个能不腿软的? 这位小小姐,真是有意思。 梁九阙进了屋坐下,看着梁晶晶。 梁晶晶也看着他,脸上带着笑,乖乖巧巧的。 梁九阙没跟她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芷薇。 “你怎么带郡主来这儿?” 芷薇听了,心里头咯噔一下。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低下头道:“属下知错了。” 梁九阙没让她起来,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芷薇硬着头皮道:“郡主想来找芷沅姑娘讨些东西,属下没能拦住,请主子爷责罚。” 梁九阙还是没说话。 芷薇跪在地上,额头上沁出汗,却不敢伸手去擦。 她知道悬镜司这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尤其是郡主这样的小孩子,更不应该踏进这个门。 主子爷虽然没有明文说过,可这个规矩,司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她没拦住郡主,就是她的失职。 梁九阙正要开口,梁晶晶却忽然说话了。 “爹,是我自己要来的,跟芷薇没关系。” 梁九阙转过头看着她。 梁晶晶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梁九阙跟前,仰着小脸道:“我来找芷沅姐姐讨解药的。” “解药?”梁九阙眉头微微一挑。 梁晶晶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爹爹知道的,我不是养了两条狼狗嘛,一条叫雪糕,一条叫奶糖。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给它们下了药,这些天一直蔫蔫的。我听芷薇说芷沅姐姐医术好,就想着再来讨些解药,回去给雪糕奶糖吃。” 她说着,还叹了口气,小脸上带着几分心疼:“那两条狗可乖了,要是死了,我可得伤心好一阵子。” 梁九阙看着她,没说话。 屋外头,芷戚听得清清楚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为了两条狗? 这位小小姐,冒着挨骂的风险跑到悬镜司来,就为了给两条狗讨解药? 他下意识地看向梁九阙,想看看主子爷是什么反应。 梁九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直看着眼前这个小人儿。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笑得乖乖巧巧。 没有半点害怕,也没有半点躲闪。 半晌,梁九阙开口。 不是对梁晶晶说的,是对芷戚说的。 “传饭。” 芷戚愣了一下。 传饭? 这就完了? 他还以为主子爷怎么也得训斥几句,或者直接把郡主送回去,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梁九阙看了他一眼。 芷戚打了个激灵,连忙抱拳道:“是!” 说完,转身就跑。 跑到院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那位小小姐已经坐回凳子上了,正晃着两条腿,笑眯眯地看着主子爷。 主子爷坐在桌边,也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芷戚收回目光,一边往厨房跑,一边在心里琢磨。 这位小小姐,可真不简单。 能让主子爷破例的,这些年他还没见过几个。 第51章:要不要一起吃点? 梁九阙那张脸上,居然带着几分笑意。那神情跟他的气质完全不搭啊。 梁晶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怼了。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梁掌使,您这笑话可真冷。” 梁九阙说:“不冷。是你穿得少。” 梁晶晶:“……”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人一般见识。 此时的宋旻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定睛一看。 掌使大人的脸上……那是在笑? 宋旻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悬镜司当差以来,从来没见过梁九阙笑。别说笑了,就连稍微温...... 《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第51章:要不要一起吃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2章:怎么一点都不认生? 梁晶晶眨眨眼。 宋旻往后退了两步,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 梁九阙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忽然发现不对。 桌上那几个碟子,原本是随便摆的。 可这会儿,所有肉菜都堆在一边,正好是梁晶晶坐的那一边。 他面前剩下的,只有那碟酱黄瓜和拌笋丝,两样素的。 梁九阙瞥了一眼宋旻。 宋旻站在那儿,目不斜视,可耳朵尖红得跟什么似的。 梁九阙心里头暗骂了一声。 这小子,倒会来事。知道往小郡主那边推菜,怎么不知道...... 《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第52章:怎么一点都不认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3章:那我就信你一回 梁晶晶嘟起小嘴:“那就是说,到头来她还是听你的呗?” 梁九阙看着她那副不满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叫还是听我的?她是你的丫鬟,照顾你跟着你,这都是听你的。但要是你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自然要跟我说一声。” 梁晶晶嘟着嘴:“什么叫出格的举动?” 梁九阙想了想:“比如像今天一样,又逛到什么不该逛的地方去。” 梁晶晶撇撇嘴,小声嘀咕:“那不就是告状嘛。” 梁九阙听见了,没说话。 梁晶晶又嘀咕:“说...... 《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第53章:那我就信你一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4章:那是叶家的马车 梁晶晶把玩着手里的爪刀,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但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人嚼舌根?谁知道哪天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芷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梁晶晶又笑了,笑得天真烂漫:“所以啊,我需要自己的空间。我需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人。不是看我爹的面子,就是单纯因为我是我,才跟着我的人。” 她说着,小手一抬。 芷薇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下一瞬,那把小巧...... 《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第54章:那是叶家的马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5章:回去告诉我爷爷 有人小声嘀咕:“叶家的?那可真惹不起。” “可不是嘛,丞相府的人,谁敢惹?” “那辆马车也赶紧让吧,别找不痛快。” 梁晶晶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停下。”她说道。 车夫一愣,勒住缰绳。 已经转过一半的马车停了下来。 “把马车调回来。”梁晶晶说,“回到刚才那儿。” 车夫傻眼了,回头看了一眼芷薇。 芷薇也有点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冲车夫点点头。 车夫只好又赶着马,把已经掉了一半的马车又调了回来,重新回到路中...... 《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第55章:回去告诉我爷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6章:芷薇,踢裆啊! 叶鸿翊被梁晶晶这副态度激得脸都红了。 “问你话呢!你们家马车往前来做什么?想撞我们吗?” 梁晶晶歪着头看他,眨眼睛,没说话。 叶鸿翊更来气了。 他从车上跳下来,站在梁晶晶对面,叉着腰,大声吼道:“我祖父是当朝丞相!你们家什么车,也敢往我们跟前凑?” 梁晶晶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叶鸿翊继续道:“我告诉你,这路是我们先走的,你们就该往后退。你往前凑什么凑?想比谁的马车大?想比谁家官大?” 他越说越来劲,下巴都快翘到...... 《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第56章:芷薇,踢裆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7章:被小丫头扇了两巴掌 那些围观的男人,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忍不住夹了夹腿,裤裆一紧。 有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要害,脸上的表情十分滑稽。 那两个马夫,一个趴在地上吐血,一个躺在地上抽搐。 堂堂丞相府的人,这会儿跟两条死狗似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芷薇收回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看向梁晶晶。 “郡主,”她小声问,“您怎么会这一招?” 梁晶晶从她身后走出来,仰起小脸,冲她甜甜一笑。 “那个坏人看你的眼神不对,眼睛里...... 《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第57章:被小丫头扇了两巴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8章:你的马车好像没了呢 叶鸿翊的手伸过来,那爪刀就迎上去,在他手臂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一下,两下,三下。 快得像是蜻蜓点水。 叶鸿翊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上一凉,然后就是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袖子破了,好几道口子,隐隐渗出血来。 “啊——”他尖叫起来,“你!你敢拿刀扎我!” 那几道口子虽然不深,可血珠子往外渗出来,看着吓人。 叶鸿翊整个人都崩溃了,捂着手又跳又叫,嘴里喊着:“杀人啦!她杀人啦!快来人啊!” 梁晶晶冷笑一声。 “杀人?就...... 《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第58章:你的马车好像没了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9章:咱们叶家也是世家 梁晶晶勾了勾嘴角,忽然开口。 “把咱们的车往前挪一挪。” 车夫愣了一下,低头看她:“郡主,您说什么?” 梁晶晶歪着头,笑眯眯地道:“我说,把咱们的马车往前挪挪,靠近些。” 王动忽然笑了笑,道:“看来你非但脑筋不太高明,眼睛也……”他忽然停住了口。 百分之六十?这可是相当于上官宇想要承受明年差不多所有的项目来做了,到时候他一旦将所有的项目都做成功了,那么主脉的位置将是会岌岌可危的,他这个家族的位置必定是会被动摇的。 徐光启走了,就他说的那些话足以引起大明的一场大地震,当然徐家首先是要为这番话殉葬的,但徐光启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的说了出来,因为他已经把一切都豁了出去,也就没有任何的害怕可言了。 那时他们家道虽已中落,但佣人还是有好几个。每次他们把他找回来的时候,都已精疲力竭,好像用手指头一点就会倒下。 贺艺锋听见这话语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的看着雨露,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雨露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语。 两人坐在车子上,因为没有带着包包,红色的结婚证被紧紧攒在手里。 “好了,不说那些我们做不了主的话了,就还接着刚才说的,你们现在都报一下能驾多少船吧,这样的话,我也好做到心中有数。”魏希孟又问道。 冬一新总是怕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诸多顾忌,都千劫再三劝解,他才释然。而且他和蒙恬厢关系甚好,在心里也希望都千劫能早日把蒙恬厢救醒。 知道自己不说出来老爷子不会放过自己,林萧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这消息真是有够带劲的,当下把自己寻找珠子的过程全部说出来。 最近我的确很倒霉,码的,遇见鬼就不说了,还特么碰见了会动的死尸。 崔媛大惊,她确实不知道什么,但是她的神色怕是让裴无妄误会了。 顾清云见黎瑾瑜也被沈妮魅惑住了,一时恼羞成怒,她真想抽醒黎瑾瑜,但是她了解黎瑾瑜,这样只会让他更愤怒。 咩利羊的羊毛因为其独特的冬暖夏凉特性而广受喜爱,毛辫羊的羊毛所制作的衣服和地毯拥有非常可观的韧性,结实得令人惊叹。 一尾、二尾、八尾、九尾的消息,早就已经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之中暴露了,根本就不需要绝去侦查什么。 凤珂皱了皱眉,她直接拖着圆凳子坐在了轩正青旁边,大夫手差点抖了。 他们只觉得,自己每一个舞步,都结结实实的踩在了林荣的脸上。 “乔柯,给妈道歉。”贺杰洋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在贺太太的注视下,看着乔柯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冰冷。 似庞德公这等世居荆州,见多识广的长者,讲起荆州风土地理时,都不曾有提到过,沮水之上还有这么一座当阳桥。 莫晓晓也表示了对苏楠的赞同,又简而言之的做了总结,今天的录制到此也就结束了。 店主不耐的拨弄开,却不想,一抬眼,看到的却是一把手枪,横在他的胳膊上。 “兄弟的意思莫非是投靠宁无缺?”其中有一思维敏捷的人这般回答道。 一边说着一边荡开了薛均的竹笛,那一荡仿佛是秦宜若做的汤水,轻微泛出的水花,云激扬心中满是柔情蜜意。 是的,就连主神也没有给出一个未知生物的具体解释。到最后任云生他们也没弄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而下面,看到公司发布了说马上会有发布会,大家才又振作起了精神来,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他们在发布会上,将会怎样的说明。 暗自下了决心,不一会儿,出租车就到林家别墅门前停下了,金鹏下了车以后,直接进入林家别墅,门口的保镖现在都成了金鹏的手下,所以见了金鹏之后都恭敬的点头哈腰,直接为他开了门。 屋子里尽管是十分普通的装潢,但是毕竟年代是古代,周围的一切还是十分有的那种古朴的感觉。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两人突然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提腿前冲。 她人在水雾中间,剑尖处聚起一个水球。水球在阳光下绽放光泽,仿若一颗明珠。随着她一甩,那颗水球向着前方四散而去,化作无数水线向着敌兵射去。 叮,一声金铁相交的清脆声后,便是天地元气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少侍卫挨上一点,便被炸的血肉横飞。 本来那边正好有个可怜人就要被扔下去投喂,怪鱼们激动得不住把血盆大口张张合合。因为争抢太厉害,怪鱼们互相之间就先打了一场。 此时此刻,周光一张脸都显得极其阴沉,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王狗蛋,就像是在看眼中钉肉中刺一般,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除了宋一翔,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他们都是谁,他们有怎样的实力。 第60章:还是晶晶懂二叔 爱笑马夫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他看了看趴在地上吐血的同伴,又看了看站在那儿的芷薇,终于意识到今天碰上了硬茬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 “芷薇,踢裆啊。” 那声音带着点奶音,跟平时撒娇要糖吃的时候一模一样。 如今,为她而活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可他自身,却也正是他、她之间最致命的阻隔。 蔷薇披了件衣裳,几步跑到窗前,微带担忧的看着两人。虽然冥烈同意和流光谈谈,可是流光大半夜的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苍梧的皇宫里面,可委实是不怎么合礼数的事情。 这男人眼界太高了,又觉得自己的儿子必须用最好的,这个商场里的东西,自然就看不上眼了。 说话间,太阳已经过了头顶,众人简单吃了些干粮便分作了两处各自去了。肖猴儿他们那一路自不必说,辰年这里带着剩下的人翻山越岭,幸亏腿脚都算麻利,这才赶在天黑前那些人前头。 阿元不管那么多,他饿了一会儿了,傅擎岽发话,他马上拿起筷子吃饭。 “所以,我不得不嫁,被他当做眼线安插进了北王府,走近北王,伺机替他做事。”苏染画冷声道。 芮蚕姬抱坐双膝,低头不语,殷翔震怒完毕,也一屁股坐了下来,目光沉郁地看向芮蚕姬。 傲天和姜莉母亲听了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姜梦璃却有些恼羞成怒,蹲在一边不生不语,姜莉则咯咯笑个不停。 “林管家,”就在林管家刚刚转身离开的时候,苏染画突然叫住了他。 随着傲天发出最后一股强劲的灵气冲向冷月的任督二脉,生死之穴,冷月终于忍受不住冲穴带来的疼痛,昏了过去。 三人的样子一个比一个狼狈,毁灭者和电影中的样子不同,不仅仅行动如风,双臂除了远程攻击外,近战中也威力十足。 布鲁克将五色花放到一旁石头制成的大缸中,用手当锤子将这株药草捣烂,再将清水倒入缸中,接着不停地搅拌,尽量让药物的精华融入水中。 童麦被霍亦泽吼得一头雾水。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又惹他生气了。咽了咽喉。原本想说什么。介于霍亦泽现在一副不太好惹的神情。童麦还是最终把想要说的话语吞了回去。紧接着很老实的摇了摇头。 “你看你看你看……”只见陈玉华连续好几个“你看”,狠戾的将报纸甩在尹雨琪的身上,一脸的火气难耐。 任兵跟何尚一起离开还真是去了一家很出名的羊蝎子火锅店,两人找了个清静包厢,叫来了一个大份羊蝎子带宝火锅和一打冰啤酒。 “吕秀莲,你干什么”说话间,茗月已经拦到了子妤的面前。不远处的刘惜惜陈芳还有胡杏儿也赶紧聚了过来。 如此直白的说无疑是伤害到霍老太太,童麦深知她有多么的希望她和霍亦泽在一起,可是……这是铁定的事实。 科琳清醒过来之后立刻心知不妙,她马上急速咏唱,一股热浪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五百万的毛料,这些人居然说可赌性不高?而且起拍价也只有50万?难道这家拍卖所的人也不知道这块毛料的价值吗? 无棠院吹过一阵暖风,卷起几片落叶,到了墙根却又被拦下。风儿正想发力,原本清净的院落突然就匆匆填满了人,正是南院的师父们和三等以上的弟子们齐齐赶来了,此刻均聚在无棠院中,等候班主花夷的到来。 张云泽端起了咖啡,却发现咖啡杯地下一张纸条,他拿起了纸条,端详着,是一串号码,应该是电话号码。 房间恢复了刚刚的安静,随着鬼面古玉手中的针越来越少,洛无笙的眼皮开始越来越沉重,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她哀叹的是她要死盯鬼面古玉的计划看来是要泡汤了。 洛无笙照旧唱完曲儿了,今日还没有转身,还在说最后的谢谢,结果一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柳姑娘,你是俺的心肝肺脾脏,求你嫁给俺。”说着,举着重达数十斤的黄金一膝跪地。 望着西蓉脸色,苏木一颗心都沉了下去,这分别就是自爆的前兆,好在丹田灵海逆转的情况最后一刻控制住了,没有自曝成功,但这逆转之下,情况可是非常复杂,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从此在无机缘踏入长生之路。 她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徐仁广那冰冷的眼神,她心乱如麻。终于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到了一个手机号码,拨通了过去。 二楼与一楼的格局相反,在他上楼的左侧乃是一座及腰的石台,上台上一股浓郁的灵气飘荡,曳戈只是嗅了嗅就感到浑身舒坦。 地水风火天,五座宫殿内果然也藏着宝贝,只是比较了之前那块五色灵石,我心里对于这传说中隐藏的宝物还真是不敢抱以天大的期望。 “主人,主人……”楚昊然朦朦胧胧的听到了有人在晃悠他,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发现眼前正俯着一个炼狱军团的士兵,透过透明护目镜紧张的看着他。 想到这里,苏木不由望着血槽上那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便是这血槽之上存放的东西,正是那口棺材,那口让血幽禁地所有地理环境改变的棺材。 在座的那些大亨们也都跟着议论了起来,而楚昊然也听到刚刚那些情绪激动的人们,呼吸也开始变化了,变化的有些慌乱,楚昊然暗暗一笑,孙子们,你们慌的时候还没来呢。 一般情况下都会选择避开这一斧,但是张燕多少还是有些轻敌,竟却直接迎着上去了。 “看出来是什么人了么?”韩龙继续明知故问到,既然要让双方彻底的貌合神离,那么有些事情就要让他们自己看见,自己说出来。 这边埋伏在暗处的林志平下见二人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可算是落地了。随即带着手下原路撤退。 第61章:然后我就把他揍了一顿 梁九渊心里暗暗叫苦。 梁晶晶没注意到这些,还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梁九渊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干咳一声,说:“那个话本也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晶晶还小,不适合看。” 说完,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梁晶晶的碗里,说:“来,晶晶多吃点,这个好吃。” 梁晶晶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是块红烧肉。 她抬起头,说:“谢谢二叔。” 梁九渊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这个也好吃,尝尝。” 梁晶晶又低头看,是...... 叶鸿翊就那么捂着两边脸,瞪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被个小丫头扇了两巴掌,两巴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后他还怎么见人? 可他又不敢动。 那两个马夫的下场就在眼前摆着。他要是敢动,这小丫头说不定能让那丫鬟把他腿打断。 叶鸿翊心里又恨又怕。 沉默,谁都未曾再说一句话,却有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美好气氛。 见李儇一箭把自家的猎鹰‘射’下来了,一旁的皇亲国戚也都不敢吭声,刚才那些喝彩的宦官和大臣更是低着头,琢磨是不是找一个地缝钻下去算了,事情太丢人了,丢人都丢到太平洋里了。 “呼——看来真的没事了。”感觉到云水月的体温,以及她微微颤抖的身子,叶枫终于长呼了一口气。 柳墨言觉得被他牵着的手有些冷,抬头,曾几何时,那个青衣洒然的爱人,变成了如今有些陌生的模样?他越来越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离他越来越远。 “可你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吧?又变身了一次。”维斯的嘴角抽了抽,她搞不懂,为什么赛亚人每一次实力大增之后都会变身。 真心实意地感激,即使心底隐隐地猜到了柳墨言采摘那些药草的用途,也在真的发生之后,避免不了的心情舒朗。 就在叶枫看得出神的时候,令狐伊雪竟然眼神羞涩的看了叶枫一眼,在水中跳起舞来。 云潇了然王爷定是碍于她在一旁才如此矜持,连忙起身告退,留下一对美轮美奂的情侣,青梅竹马叙旧情。 许愿端着一杯沏好的牛奶,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处,停了下来,整间二楼只是一间屋子而以,就如陈诺自信所言的一样,李俊秀非但留下了他,还把他请上了二楼,允他同和自己同居一室了。 最让他不开心的,是自己身上,除了一些皇室标志纹路的配饰之外,唯一能够出手的只有这块随意带在身上的玉佩了。 晋王当然不会这么好心的提醒睿王了,可是今天这么隆重的场合,他知道暗处一定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这么做,不过也是为了做给成帝看了。 “怎么不去姥姥家呢,你好久没去了吧,姥姥正想你呢。”顾明远温和的说道。 姥姥罗氏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但去年冬天得了脑瘤,动了手术已经好多了,可是今年夏天脑瘤突然复发,而且来势汹涌,时好时坏,到如今昏迷永远比醒着的时候多。 姬无痕从看见殷云素的那一刻起,脑子里就死机了。之前在心中排练了许久的话,他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这世上那些不美好的词语怎么能够用到她的身上呢? 灵蛇通人语,它见李悠真的不动蛮圣王的青铜棺,眼里透出不解以及感动。 其实冯强赞同唐春景的提议,不管他要的多还是要的少,钱付了,先把工程款拿回来再说,修路的这些钱也只能维持着公司的运转而已。 而且这两连胜的可不是打太阳,老鹰这样的联盟鱼腩,掘金队和爵士队这两支球队的含金量十足,如果再算上他们都是主场作战,又都是魔鬼主场,马刺队的胜利更是24k纯金的。 当然,这样的情况若在‘后期’必然效果大减,但到了那时,想来位面已经得以‘晋升’,一应所求都已然达成。 第62章:我想爹爹了就去看他 梁鼎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打完之后呢?” 梁晶晶说:“打完之后,我就回家了。” 她说完了,低下头,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了。 膳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梁晶晶忽然抬起头,看向梁鼎安,脸上带着几分担心,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哭腔:“祖父,他是丞相的孙子,我打了他,会不会连累家里?会不会让祖父难做?要是皇上怪罪下来,会不会把祖父的官给撤了?” 她说着说着,眼...... 叶鸿翊坐在那儿,眼泪糊了一脸,没眼看。 梁晶晶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到叶鸿翊跟前。 叶鸿翊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梁晶晶笑了一下。 那笑容甜甜的,跟刚才撒钱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公子,你这马车,好像没了呢。” 叶鸿翊咬着牙,浑身都在抖。 编辑之后,直接点击发送。而倪瑜毅在发了短信之后,自然有些坐立不安的等着许含的回音,自己可不想连累她。 罗兰知道,这件事一出,她的演艺生涯可算是毁了,如果要想补救,只有和林导确立关系。 “要不您再看看孙亚楠、那娜还有高林的专辑?”首席店员连忙招揽生意。 “这就太好了。中南卫视的收视率在国内能排进前五,只要我们有这样一个平台在,华艺做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有杀伤力,让他们白花钱,哼哼。”路接天在那边解恨的说道。 方大志光捡木头就把200+的体力条给捡光了,土元素连节奏都没变,还在那十几秒啪一颗树。 如果自己一旦成为对徐丽没有威慑力的人,那么光头哥才不会顾念这么多。 几人心中各自思量了起来,明面上大家都是来参加白马会的,但谁都知道想要竞争最高的那几个位子,赢得四大宗门的青眼有多难,更多的是抱着好好表现,争取被其它宗门势力看中的心思。 “会不会是叶家的电话?”顾钧泽也觉得奇怪,想来想去也只有叶家。 “我就不用了,我能去的办法能多,那仅有的一个位子就留给你了。”阎天瑜伸手拍拍戎镜的后背,拍到第三下把他往前猛地一推。 另外,千度是网民使用最多的搜索工具。YY是网民使用量最大的即时通讯工具。 想到这,光羽体内百万年躯干骨再度跳动,这一次是引力与推力同时发动,两种力量撞在一起,那股挤压力令得空间震爆,海水也是炸出一圈百米水花,若是两种力量突然袭向一人,结果可想而知。 嘴巴一闭,身子一转,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的司南南扭头就滚了。 而在第五魂技分裂的作用下,一百多支弩箭瞬间又是化作一千多支。 她拔腿就要往屋里走,林风伸手拦住,她眸色一厉,捏住林风的手腕。 才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此时自在宗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确实喜欢吃鱼,但每次都只多夹了一筷子而已,如此微妙的细节,竟然被司南南注意到了。 “我就要墨鱼,你怎么知道我换不起,大不了我把应急箱全给你。”牛莉莉一扬下巴,傲娇的说。 还有就是身高,个子比较高的人,他的重心肯定是要高一些,下肢也会比较长,行走的时候脚大步长,运步松散,身体左右摇晃幅度大,就会造成脚后跟外偏压,脚尖外侧有虚边。 家丁看着她,以为她是不愿意卖平安符给他,故意编的一个说辞,心里有些不高兴。 李天一好不容易避开左边的野狗,躯体右斜面就被魔物抓出长长血痕,疼得嘴歪了歪。 凌家少爷对元清风可谓是恨之入骨,手指虚点着元清风,恶狠狠的道。 银衣人一闪就离开了这里。远处,火灵儿,洛依依,邪龙,万长空,剑魂,听到了剧烈的声响,直接跑了过来。 第63章: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梁鼎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晶晶,你以后,还是别去悬镜司吧。” 梁晶晶眨眨眼睛,问:“为什么呀?我很乖的,又不捣乱。” 他带来的消息让路王两家所有人都情绪低落,直到晚上,也没有改善。十儿已没有了追问春瑛八卦的心情,春瑛也有些闷闷地,因此两人早早就睡下了。 她的未来刚刚有了希望,她绝不会因为一些可笑的理由,把那股希望葬送掉。 李得泉几人都在楼上忙活,那些雕刻好的木头一类的都要拼装起来,在事先说好的结构上一点一点的成型,累是累,倒是也有一番热火朝天的架势。 虽然只是出现了声音,但是炎王还是一脸欣喜的看着落帘的玉雕。突然,一阵狂暴的戾气涌了过来。 如此,李得泉跟李得江两个匆匆扒了两碗饭,点上灯笼连夜的赶着出去,交代说不归家里了,太晚就宿在铺子上或者酒楼里。 “这个……!”战士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点头应好。然后很便带着梦月云向台阶上走去。 可是,令他更加佩服的事情来了,这猴子朝自己裂嘴一笑,居然朝王焕隐蔽的树干奔来。。。 “春英,走吧”花溪微微一笑,原以为韵琳会独坐一辆,没想到前两天还跟仇人见面似的。今日突然亲热起来?这倒便宜了她,一人一辆车。 近日因前院整修,二太太卓氏改在正院理事,屋里人来人往的,忙得焦头烂额。春瑛在廊下远远观察了一阵,觉得现在说话不太方便,只好恨恨地先行离开。 这个薛老大是周恒的心腹,他还是忍着脾气看向周恒,不过见到周恒激动的起身,将薛老大手中的纸一把抢过去,一时间有些蒙。 身边同样被凝霜的变化所震撼到的夜祁听到尤玲的话,没有回答她。看着凝霜突然的变化,如临大敌的,一个健步,急忙挡在了尤玲的面前。 “萧雨,准备!”然而下一秒,霍克锦却突然大叫一声,与此同时,他也将手指朝狗娃点了过去,将那颗白蒙蒙的光球点在了狗娃的肚子上。 “咳咳……这么多人看着呢。”暮炎看着周围那朝他一脸坏笑的伙伴,便不好意思的咳了咳。 周恒没说话,侧耳倾听着,这贵妃三言两语之间将自己摘干净,还不忘卖自己的好儿,不过听来此事她似乎真的不知情。 房间内只有两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三张凳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当然,厨具什么的还是有的。 旁边伺候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将放铁盘递过来,周恒将锅内的材料一勺一勺盛出来,几乎满了才停手,随后换盘子,几个放盘全都装满才停手。 经过五年的努力,地穴已然得到扩张,完全能够容纳炎阳一族与银月一族的所有人,有了炎阳一族加盟,暮炎的势力也已然进一步得到扩大。 周恒吓了一跳,这卢平南看着都三十多岁,要给自己磕头周恒还是有些别扭,赶紧一把拉住他。 因为到了这一种程度,它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智,即使主人不在甚至是没有主人,都能够活动自如,威能之大,帝与皇都不敢轻易争锋。 第64章:给奶糖和雪糕喂肉 就在这种逃难与战场交战同时进入白热化之时,在谁也未曾注意到的车马队队尾,一道白练陡然从道路一旁升起,与之相对的是秦兵当中一人飞起的圆滚的头颅。 苏劲秋对这位白胡子老头轻轻鞠了个躬,虽说洪杉老头对自己这个被剑星位拒绝三次的差生有点不耐烦,但也从来没有刁难过自己,在他看来这已经不错了。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哈哈哈哈哈……”随着一阵串阴森的笑声,一阵大风突然刮起。 “处理得怎么样了?”环顾城堡门外遍地尸体,贾正金其实已经知道结果。 5号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猪猪面罩里显露出来的眼神带着一丝阴狠。 南门武校的学生从12岁到20岁,做完亲和锻炼后会有三次与星位的亲和浓度达到峰值,这个时候来尝试触摸星位的成功率是最高的,也被称为“黄金三问”。 “唔……减肥吗?”转过身的槿秀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就从高冷变成了羞怒,以及似乎某种不自信的深思。 诡异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言语打断,北斗和凝光都收回了对峙的目光,随后将视线放到了刚来的林渊身上。 “好久了,家里没有客人了,今天有客人来,把我那瓶好酒拿下来!”姜局长也是激动,因为他们家平时只有他夫人在家,所以家里都是很冷清的。 宋江是武松穿越到这里的一个关键人物,就算是令李师师不高兴,他也是要知道的。 一时间,几乎是所有的御剑门弟子,都听到了这一股爆炸声,想要知道,御剑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等级别的战斗,已经绝非他们可以插手的了。 这些二代丧尸就是丧尸军团的主力军,它们拥有更加强悍的战斗力,那真的算是一种比较可怕的战斗力了,那样子的家伙一头就能够顶上一代丧尸的一百头。 天色阴沉,周边尽是一起万丈雄山,偶尔阳光透过云朵缝隙洒下,落在这连绵崇山峻岭之间,就见这些雄伟的大山云霭袅袅,云气漂浮。 “或许吧,”叶离觉得这孩子有点奇怪,病了挺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啥毛病,但是看起来脑袋好像确实变笨了。 ,越聚越多,只是几个呼吸,就有不下数十个散发着耀眼光芒的能量团,就像卫星一般。 不料,这袁绍前脚刚走,刚刚一直说上话的董承直接在大殿内晕倒了。 “呼!呼!”游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唐刀的刀刃压在他手臂上,虽然没有切下来,可他依然能够感受到上面锋利的刀芒。 袁绍听了逢纪的计谋连连点头,甚至最后对逢纪满口的称赞,对这韩馥完全没有一点愧疚。 一名怜香惜玉的好色之徒,看着李青黛,他的大手,一把挑起她的下巴,淫笑道。 不过鼻子被轻轻捏着,她的声音变得闷闷的,柔和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变得萌萌哒。 只是寒光一现,简鹤行脸上的喜色蓦然一变,如白纸一般苍白,而又无力。 换了一个地方,住的条件比这里稍微好一些,但是仍旧每天都关押在里面,无法见到外面的阳光。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是手中的枪却被绳子一卷,脱手而出,落入了陆棠棠手上。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大胡子不由张大了嘴巴,偷瞥了窦婆婆好几眼。 郑潇日因为高颜值的外表,又有总统少爷这样的光环加持,再加上时不时发一些国外旅游攻略什么的,他在微博上也有上百万的粉丝。 他浓密的睫毛下掩着一双清冷的眼眸,清丝飞扬,嘴角紧抿,声音有着深入骨髓的寒冷,投在地上的剪影,与花影交相映,俊美似神祗,再加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贵淡雅,更令人惊艳到无言。 “七绝毒翁”冯六公的掌心渐渐凝聚成了一团暗黑色,“天魔七毒掌”的毒力已然凝聚,就在那么一瞬间,就要发作。 宫蓝芯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想法,然而,她失败了,宫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句话也不愿意跟她说。 “怎么看路的?不长眼是吧!”被撞的是个穿蘖黄华服的贵公子,他恶狠狠地嚷道。 她将窗帘拉起,转过头的时候,看到杨天易动了动手,是被惊醒了。 苏稚一脸拿她没辙地笑笑,那宠爱的柔情近乎从眼角溢出来,心道:你这贪心不足的丫头,莫说是要几个香盛,就算你要整个拾花记,我都肯给你。 幽梦震惊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原来他糟了这么大的罪,可他在自己面前却表现得毫无异常。 玄铁棒的气劲打在白色玫瑰组成的花墙上,花墙晃动不已,但是花墙没有被玄铁棒的气劲击碎。 本就不胜酒力,喝了那么多、那么猛,还能支撑那么久也算是不太丢脸。倒下的那一刻,半夏心里呼喊着:你知道我还爱着你吗? “才几个巴掌,奴才无所谓的。”长明倒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暗暗偷笑。 半夏说这句话的时候露出了微微的心虚,因为她眼前浮现出王语嫣那张咆哮的脸,美丽俊俏的容颜上多出了一丝扭曲,半夏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 她手下的人对她是又恨又爱,恨的是她工作上的不近人情,爱的是她的工作能力,她们部门是全公司奖金最高的一个部门。 “呜呜呜……美食面前,看来我只有抗行李箱的命了。”秋雨一边说着,一边大吃起来。 在唐冥冥的奔驰车后方,有一辆雪佛兰轿车紧随其后。雪佛兰车里坐着徐勇和徐娇兄妹俩。 何惜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通过眼神可以看出她对此有同感。 蓝鳞妖族止不住一顿狂笑,再一声大喝之下,一只形体稍大,形貌与马蓉手中一模一样的宝珠,便划破湖面,来到了其手中,“起!!!”,随着宝珠入手,本来已经归于平静的湖面再次掀起无边巨浪。 第65章:带它们去耳房洗澡 芷薇站起来,脸上带着懊恼,说:“郡主,这狗怎么这么难喂呀?奴婢喂了好几次了,它们就是不吃。可饿极了的时候,又什么都吃。奴婢实在是搞不懂它们。” 夏天对着王飞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怒吼,仿佛要将心头的压抑全部吼出去才能解气。 邪君临自然不是把这些话当真,但是,邪君临也不会伸手就打人脸,他又不是打脸狂。 虽然有妖灵之衣挡着,但他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好像被吴召用口水洗礼了一番似的,恶心,极度恶心。 有些人始终不相信云舒儿之言,有几个粗鄙之人骨头犯贱,又想跳出来责难云舒儿,只是瞥了一眼嚣张强悍的蜜蜜,心中畏惧,嘴巴动了一动,终究不敢冒头了。 留在胧月的时间不多好呀,要是往好了想,指不定歪打正着捡了便宜。 以前他对太极拳的了解,完全是广场上大爷大妈的强身健体之术,而这一刻,他真的领悟到了太极拳的博大精深。 月媚儿见渭宁这个拗相公,终于被她降伏,暂时老实了,那瞅着渭宁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得意,唇角一翘,露出了笑容来,便一手握住渭宁,一手挽住渭宁的手臂,态度腻歪地与渭宁一起回家。 人皮鬼取衣裳的时候,必须活着扒皮,她们更进一步,都不允许受害人昏过去,可见多么的残忍,毫无人性可言。 而这妖件事件,就像一个连琐反应,一些原本定下心神的人,在受到妖变失败的人类攻击或威胁,也有一定机率进入妖变。 拓跋乐他们被摆了一道,恨的眼睛通红,但因为人头兽数量太多了,他们来不及阻拦夺舍者遁走,一时间怒骂声不绝于耳。 白倾城见此,也顾不得斩杀李言,玉手轻轻抚摸盈儿的后背,但美眸却是还是冰冷至极。 楚风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硬盘,悄悄地塞进楚南手中,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收好,回去交给主席”。 “雪艺”叶星急忙追上去,一路问着她到底怎么了,可是君雪艺的脸上变成了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一路向外走。 “赵老板准备建陶瓷窑?”李自强听到赵原的话,眉头一皱说道。 吱呀,门被推开了,吕枫忙抬头看去,却因用力过大,牵动了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 除了这个,他们还会斩杀你的追随者,有一个杀一个,杀到你妥协为止。当初那内殿弟子之所以最后妥协将宝物交出去,也是因为这一个原因。 如果说以前,叶星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的话,那么现在这把利剑,则是宝剑藏匣,剑气暗蕴,当这把青峰出鞘之时,再无人能够与之争锋。 赵原的开荒活动,多多少少还是让地方上受了些影响,好在现在春耕并未开始,对地方上的影响有限。 “好,我们信师兄的,二少爷,这契约,我们签了。”邵猛五人稍微商量了一下,就同意签订一份十年的卖身契。 “在呢,老伯你们来了。”赵原走出屋外,看到了当初卖给自己梨子的老伯跟一个年轻人,知道他们来应该是问当初谈好的树苗的事情。 雷永顺看到车里有箱中华烟,还有两箱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五粮液酒,再加上其他的礼品,粗略算了下怎么也得十几万的样子。 第66章:换个地方洗 雪糕第一个冲进来,鼻子到处嗅,把整个耳房闻了个遍。 奶糖跟着进来,也是这儿闻闻那儿闻闻,最后两只狗都停在那两个浴桶跟前。 雪糕抬起前腿,扒着那个大浴桶的边沿往里看。 “汪汪!”雪糕叫了两声,似乎在问:这是给我洗的吗? 依郁因此摆脱了被地窖放逐者们吞食的命运,持续不断的精神力干扰和暗示,让地窖内的大多数放逐者们根本不敢直视依郁那对深紫色的眼睛,每每望上时,脑海中总是会陷入疯狂。 夫人对五夫人一直是瞧不上眼的,再加上之前五夫人一直深入简出的,她对五夫人并不了解,也不惜的理会。这会儿见五夫人竟敢对自己露出指责之意,她恼怒了。 合围过来的魔道修士顿时大乱,元婴修士的威力,无人敢正面撄其锋锐。此时纷纷躲闪开来,让开一个口子。 “跟我来吧。”秦若男对季承的妻子点点头,示意她带着孩子跟自己走。 “不必了。”血狂颓然开口着道,那没有意义,不过加速三人的死亡而已。“你怎能如此懦弱!”紧盯着血狂的幻迷,一脸失望之色。 “道友饶命!在下与道友无冤无仇,今rì只是迫不得已,还望道友放我一条生路。”看到李辉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那人的心理终于彻底崩溃,向着李辉大声求饶,声音中充满无助和哀求。 齐王脸上笑容一凝,转头去看林如楠,目光冷洌,看得林如楠打了个激灵。 如有处置不当之处请来信告之,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给您带来不带敬请见谅。 “呵呵,巧林船长,我刚才还在和珍妮说应该有消息了,咱们可谓心有灵犀。”杰克满脸大胡子抖动,似乎对于自己开出的价码很有信心。 没想到翠喜从东院回来,真的捧回一个包袱,后面还跟着宝驹,放下四匹色泽清雅亮丽的锦缎,行过礼就回去了。 蛮荒天下的这场问剑,千真万确,起始于一个月色几无的沉沉夜幕。 条约一共四份,双方分别有一份皮亚尔语和一份洛尔德语的条约。 于是,他开始运转神力,施展破阵之法,破解古铜大门上的神阵。 紫衣道人睁开眼睛看到玉如手里红色的天伞居然乐了。玉如也挺喜欢这把伞。她今天的衣裙也是红色调的,配这伞正合适。 “哈哈哈!这个尤物真是天赐!”那猫妖突然大笑起来。不过,她没得意多久。岚刚显然是趁她说话的功夫加了力道,那猫妖不再说话,神色间很是凝重。 朱雀殿主浑身都笼罩在璀璨的烈焰之中,看不清楚容颜,但气息之强,却是令人惊惧。 一道道云淡风轻的剑气猛然罩在了一片混乱之中,那剑气轻柔如风,淡淡如云,在漫天瓦砾之中折转、飘荡,不碰丝毫外物,却能覆盖方圆数十米。破碎的房屋,弥漫全场的轻柔刀气,在陈子昂眼中描绘出美绝人寰的这一幕。 这一轮的对拼结束,骑士和他身边的三名骑兵全部都是气喘吁吁,他们面前的皮亚尔骑兵也是非常的疲惫。 一位白玉京大掌教,哪怕只是三尊分身之一,又如何当不起这份礼遇? 沈润等待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话想和他说,终于放弃了继续呆在这里的念头。 第67章:跟落水狗似的 领头的那个护院抱拳行礼:“见过小姐。芷薇姑娘说,小姐这儿需要人帮忙?” 而且刚才苏振说了,李尘他们都住在一百块的出租房里,一看就是穷逼,根本不可能消费得起。 撑着转身,脱离黑衣人的视线,然后,从城楼上灿烂的晕倒下去。 能够将多种法则融会贯通的功法,别说半圣了,恐怕连传说中的古圣都会眼红。 沈清兰其实想问问他,卫长钧什么时候过来,又觉得这话太露骨,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只好作罢。 赏雪此来,本就是为了此事,见张入云此时心思,却是有意亲身教授自己,心下一畅,忙与其谈做一处。 不过,慕容寂雪自问并未有什么不周到之处惹恼了皇后,故对皇后突然释放的敌意她只能故作不知。 他们一个个,全都争先恐后地和罗峰打招呼,生怕慢了别人一步,给罗峰留下不好的印象。 期间陈封身先士卒,屡次充当先锋攻破敌军阵型,万春杨无功而返,皆源于此。 只见那唤作冬香的丫鬟的脸上满满是一颗颗红点,有的甚至还流脓了,看着让人格外恶心。 沈清兰被丫头拥簇着往前,只见当地居民都个个喜气洋洋的提着盏灯笼望同一个方向去,猜想是去看舞龙,遂跟随而行。 乌吉尔探手一抓,五指关节凸起,单凭五指的力量,就将这根五六米长的巨大兵器接住。 颤声那就先不播了,虎皮第一时间就发了公函,宣布肖一若正式解约。 当然,以上的假设,全部得建立在“击中”的前提下…对于正处在基因锁状态中的叶梓来说,这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怎么办?唐峰非常无奈,伤口还在淌血,伤口?对了,明白了,既然是伤口在流血,那就从根本下手。 那人如疯魔一般,不顾身死,眼中抱有着的杀戮,是他等一声从未见过,黄土之下的脚印,张弛有力,短短时间里,化作亡土,转眼成灰烬。 既然铜匠指点他赚到了八十五枚铜特里纳尔,那么这里面的一半就必须是铜匠的,哪怕他因此而失去了自己的谋生工具。 除此之外,奥多在西海也有一些仇敌,比如花之国,以及月光·莫利亚——这家伙被击败后,就不知所踪,也不确定藏在哪里。 唐峰连敲了几下,好像都没有回应,就在唐峰转身离开时,从门里传来一阵弱弱的脚步声,唐峰透过门的缝隙一看,原来是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 而这时所有将士们皆没了交战之心,一个个更是匆匆忙忙想要逃离战场。 “你们几个,去准备作战的各种装备物品,不准有一丝丝的偏差。”蓝曦若又指着另一批人。 “后来,我也不知道景玉哥哥怎么了,他把我压到树干上,强吻了我。 “刚刚是谁问我是谁的?有本事你在问一次?”神密男子不悦道。 从冯家把三千块要了来,夏蔷薇现在身上有些钱了,也不坐公车,拉着妹妹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老爷子听后实在高兴,血压“蹭蹭”往上涨,险些兴奋得晕过去。 第68章:擦到什么时候才能干 梁晶晶点点头,又跑回雪糕身边,拿起那团东西继续搓。 梁九阙这才看清,她手里那团东西,是一团麻布。 搓得还挺卖力,一下一下的。 【世界】翠花上酸菜:神壕哥竟然帮十里笙歌悬赏令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奸情? 这就是最不好办的地方,这里面有个暗点,旁人也许看不出来,可是圣上跟魏复礼都是知道的。 一路上,应佳儿和苏妃还都感到有些好奇,为何萧逸飞这位助理阿逸,居然没有开车接送她们,而是选择了步行。 这一口下肚之后,林老的双眼一瞪,他品着茶中的味道,似乎是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紧接着,他又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之后,他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 商人买田置地,无非是想要自己的后代能做‘第一等’的农人,这般未来也好有出身,当然有那钱来的容易的,便选择捐个官来做,无甚实权,可也能穿绸戴银。 可是那个悬赏什么的,也真的是……明明跟你福王没关系的事情,你管什么呢? “有意思。”张浩双眼睁开,看到下面一大片的鳄鱼,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后,薛宁便悠悠醒转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凡。 不过,从之前他晚上潜入龙虎山密室,帮助自己度过修炼出神念之力的最后难关一事中可以看出来,此人应该并无什么歹心,至少不会是有暗黑世界那边派来的人物。 她似乎是在犹豫什么,有几次都想要彻底开启这血线,不过最终还是压制了下来。 男人直视着车窗前方,俊美无俦的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薄唇紧抿着。 这些消息子矜只通过密信寄给萧绍了一份,王琰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位冒名顶替的“皇长孙”居然是这么个政治立场。 开玩笑,剧组的拍摄场地一共就那么大一点儿,根本藏不住人,温景之只要一过去,就会发现温暖暖不在那里。 焕焕情绪激动,脑海里全是沁娘和蔼的笑容,和那只温暖而粗糙的手安抚脸侧的温柔,再忍不住啜泣起来,眼泪簌簌落下。 “不讲了,下次吧,若你我再有痛饮之日,本座再讲给你听。”刘兮颜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摇摇头。 “你把沁娘怎么了?”焕焕闻言紧张起来,竟忍不住伸手死死抓住高玉端着清银酒杯的那只手,眼带怒意,脖上青筋乍现。 喜的是现在这样的社会之中很少有年轻人会同安钧曦一般,悲的是这样的安钧曦难免以后会吃亏,张嘉诚想着不自觉的替安钧曦捏把汗。 接下来,就是对苏彤的美貌、气质一顿尬吹,还着重提到了她在微博上的超高人气。 不光老银狼,各大族也有许多弟子死去,一时间,许多宗老与长辈认出死去的弟子,怒吼悲鸣声不断传来,山呼海啸,让殿外各宗门修士脸色微变。 那名疑似“碰瓷”的杀手,鼓尽全力,还想要抵挡,却哪里料得,这个少年身法如风,绕着自己连踢了二十八脚。 至于苏子墨对于四周围拢而来的游客能将自己认出来并不感到意外,朝着四周的人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似乎对于方才误会自己的人,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悦。 第69章:剥下来做两件夹袄 梁晶晶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雪糕,起来。” 雪糕听话地站起来。 梁晶晶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它,说:“来,抖一个。” 雪糕迷茫地看着她,不知道“抖一个”是什么意思。 梁晶晶想了想,自己示范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身子抖了抖,两只胳膊也跟着抖了抖,像只淋了雨的鸡似的。 这掠夺来的精神力量非常地难以控制,单是把它们聚拢住,就已经非常地困难了,想要把它们聚成刺,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那是承佑哥哥吗?我感觉像一个乞丐呢?不过我家承佑哥哥即使不看相貌,依然那么的吸引人呢。”这是一位叫做“嘉嘉”的网友的评论,毫无疑问这位应该是安承佑的粉丝。 这个巧合他们之前真的没在意过。因为机士联盟虽然对用户资料保密,但却是实名注册,且相应地区的机士只能加入到相应的虚拟城市。如海中城隶属于西雅图行省,乔治等人只能呆在七服。 看到林辰的表情有些严肃,过来的百余人也认真许多,不在嘻嘻哈哈的,而是听他讲话。 “巨型号角!”阿鲁迪巴双臂环抱,呈居合式,毫不犹豫向无忧兄发动了攻击。 地甲选定挑战的那位十大高手,叫石开泰。就因为此人战胜了赤九为,地甲才挑做对手。待有司公布挑战报名情况时,地甲才知道共有十位天兵选择挑战石开泰。地甲是第六位挑战的,而第七位竟然是赤九为。 一座摩天大厦的楼顶天台上,夜风猎猎,不停吹拂。璀璨的灯火晕染半空,经纳米苍穹反射,将天台照耀得一片明亮。 地甲一听,有些道理,那么要不要放慢些速度等等后面的黄图与丁志强呢。地甲刚想慢下来,就见从自己左边“嗖”的一声窜过去一个身影。地甲扭头去看,又听见自己右耳边传来了“嗖”的一声,也窜过去一个身影。 可怜的勇音,直感觉一股电流从嘴唇处迅速传遍全身,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全身都软了下来。 从教学楼到食堂平时只需要几分钟的路程,可这回安承佑却用了整整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才到达,虽然内心焦急,不想让郑秀妍和黄美英多等,但还是强自扯起了微笑面对众人。 由于凤火羽魔改了自己的肉身,他的这个载道之器此时已经强大得不像话。 因为卫雨介身体的不适,也没有多做反抗,就这么缓和一会,然后看着郑源到水,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叶倩雪一听这话,顿时就恼火起来,叶青这种自尊心敏感的性格,叶倩雪非常厌恶,明明不行,还偏偏死要面子硬装淡然,每次都这样,有意思么? 他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但是他很清楚,如果就这么让她走了那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只是他这些日子白白哄了她而已,甚至降到冰点都算是轻的。 对此,殿内的那些人士却也没有如平民百姓般的呼喊什么,毕竟他们早就知道周无双的存在,也没必要故作姿态。 挂电话的方式真特别,学不来。这个故事也告诉我们,黑大哥也不一定是十二点后才起床的。 现在,台上的周长风,强势的无人敢触,通过他刚才的话,所有人都很清楚,若是叶青登台,周长风必然是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