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宸》 第一章 断情 如果爱一个人的心都可以伪装,那么该如何分辨真心与假意? 柳紫琰作为皇女伴读陪伴了君瑞宸十载光阴,她以为自己是懂他的,可如今才明白她从未了解过他。 即便到了此番境地,她仍是不敢相信他的欺骗。 她永远都记得第一次在御花园里见到他的情景。 那一天,他一个人默默的坐在秋千上,手捧一本书专注的翻看着。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衬着他美丽而傲气的面容。 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子,那份不染尘世的气质深深吸引了她,以至于后来母皇让她挑选伴读时她毫不犹豫的选了他。 如今想来,从那时起她便对他上了心,也给了他接近自己与伤害自己的机会。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 他终究还是来了。 她熟悉他轻快的脚步声,熟悉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熟悉他看似娇弱却骄傲无比的青色背影...... 曾经她熟悉他的一切,如今只感到无比的陌生与悲凉。 “殿下......”他安静的望着背对着他站在窗口的她。 她睁开双眼,微微叹了口气。 多少年没听见他这么规规矩矩的唤她一声“殿下”了。 从前她总是开玩笑的说他这么没规没矩的,将来谁敢娶他。 原本这次等他从边境出征归来,她便会向母皇请旨赐婚,却不想世事难料,四个月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你是为她上战场的?”她转过身凝视着他悲痛的问道。 “为她,也为我自己。”他如实答道。 如今在她面前已无需说假话了。 她从腰间取下那枚鸳鸯荷包,不死心的问道:“这也是假的吗?” 虽然荷包的针法不够精细,上面所绣的鸳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鸭子,但因为是他亲自绣给她的,所以她始终随身携带着。 他曾说她是他的阳光,是他最终的归宿。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 可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冷漠的扫了眼荷包,语气平淡的说道:“我的心里从来只有她,没有你。” 她仿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那么痛,那么冰冷。 她再也保持不了理智,伤心的紧紧抱住他,生平第一次低三下四的哀求道:“紫琰,别说这些话伤我,是不是她逼你这样做的?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他用力推开她,嘲讽道:“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喜欢?你不过是仗着尊贵的身世才可以一出生就拥有一切,如果没了那身份你哪一点比得上她?你得到的太容易了,所以你根本不懂我们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有今日的地位。” “我怎会不懂?”她紧紧拉住他的手解释道。 过去十年他的努力她一直都知道。 他狠狠甩开她的手,生气的说道:“够了,我最讨厌你这种终日风花雪月无所事事的皇女,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心痛的忍住眼眶的泪水,身体不稳的后退着。 不,她不能哭,这已是她仅有的一点尊严。 “你以为她真的很爱你吗?”她声音低沉的说道。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他冷冷回道。 她动怒的挥手将一旁的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不远处的苏衷听到房内的声音后担忧的跑到房门前,当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传出几缕暧昧的声响时,她识趣的走远了几步。 良久,柳紫琰狼狈的从房间里跑出去了。 “殿下,您没事吧?”苏衷关切的走进房间问道。 君瑞宸理了理衣服神色异常平静的说道:“没事。” 她还不能有事,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纵然他将她的一片真心狠狠踩在了脚下,可她不能让身边的其他人留下来为她可笑的爱情陪葬。 她的处境再也不复往日风光,如今的她虽然依旧是宸王,可却是阶下囚的身份。 母皇病逝后,柳紫琰便率军驻扎京都城外,皇姐勾结禁军掌控整个皇宫,禁军统领假传母皇口谕传位于皇姐,而柳家仗着有军队的支持劝说文武百官誓死效忠皇姐,从那时起她便知道王府四周早已被皇姐的暗卫重重包围了,而这一切皇姐已经图谋了整整十年。 三天后,柳紫琰自请辞去怀化大将军之位,交还兵符。 同一日,新帝册封他为皇贵君,特命其两日后奉旨入宫,另外赐了他的娘亲吏部柳尚书一座京都豪华府邸。 这一夜,柳紫琰望着新帝特意差人送来的嫁衣,心中甚是欢喜。 虽然她目前还无法册封他为皇夫,但她送来的是只有皇夫才有资格穿的正红色嫁衣。 他知道她是在告诉世人皇夫之位只为他而留,也同时在向他兑现她昔日许下的诺言。 他望着镜中身穿火红色嫁衣的自己,竟有些吃惊了。 这真的是他吗? 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君瑞宸失神的望了他许久。 她一直知道他穿上嫁衣的样子一定很美,可惜他不是为她而穿。 “你怎么在这儿?”他发现她后警惕的问道。 “你真的要嫁给她吗?”她神色忧伤的问道。 “是。”他坚定的说道。 她捂着早已痛到麻木的胸口,缓缓说道:“紫琰,这是最后一次。我们朝夕相伴了十年,你对我当真没有一丁点喜欢?” 他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没有。” 她淡淡的苦笑了下,转过身背对着他悲痛的说道:“你能如此伤我不过是仗着我的喜欢,以后我不会喜欢你了。” 她缓缓走出他的房间,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留住她。 她终于对他彻底绝望了。 而他望着如此伤心的她竟然心生了几分不忍与愧疚,当看到她眼角滑落的那滴眼泪时,他的心微微疼了几下,根本没心情再去深究她是如何掩过王府重重暗卫的眼睛出现在他房间的。 很久以后,他回想起从前的一点一滴才猛然发现自己不曾在意过的那些事情背后深藏的是她对他沉稳无私的爱,她也从来不是世人所以为的那般温润散漫,可他从不屑她待他的好,以至于花了很多年时间才真正了解她,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自柳紫琰入宫后得新帝夜夜宠幸,独占帝露,一时之间柳家风光无限。 而从前门庭若市的宸王府如今冷清得没一点人气,朝中大臣们纷纷选择明哲保身,断绝了与宸王府的来往,生怕新帝疑心勾结宸王。 几个月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事,也让她看清了许多人的真面目。 纵然身在皇家,深知世态炎凉,却也难免感到寒心。 不过世道如此,倒也不能怪她们,毕竟从前她无心于皇位,不争不斗,闲散惯了,而皇姐处处找机会展露才能,收服百官的心,纵然母皇在世时未曾公开立储,也曾言语间透露着想立她为储君的意思,但百官的心还是偏向皇姐的。 “殿下,夜深了,回房休息吧。”苏衷苦心的劝道。 君瑞宸听而不闻的继续一杯杯喝着酒,神色悲痛的说道:“他终究还是入了宫。” “他不值得您如此待他,奴婢求您放下吧。”苏衷不忍的说道。 她自嘲的笑了笑。 他的确不值得,可她早已将他刻进自己的骨髓融为身体的一部分,难以割舍了。 一个月后,宫里传来皇贵君有孕的消息,新帝大喜,大赏后宫众人。 这一日,王府难得的热闹,四处张灯结彩,因为今天是宸王迎娶王君的日子,但是王府的人都明白这桩亲事是不合殿下心意的,殿下自小就许了那个人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从未想过娶其他人,哪怕未来的王君是那个人的亲弟弟。 而宸王自皇贵君入宫后日日饮酒度日,性情大变。 都说酒能扰乱人的思绪与理智,可她却是越喝越清醒。 在经历爱人与亲人的双重背叛后,她知道自己再也做不到像以前那般肆意随心的活着了,她的路只剩下一条了。 何况皇姐的皇位来路不正是满朝文武心知肚明的秘密,她如今不明着杀她,不过是不想担着弑妹的恶名,失了民心,一旦有了机会她定会毫不留情的除去她。 如今皇姐给她安排了这样一门婚事,想必是让她日日难受吧。 每日面对一张与心爱之人相似的脸,便是每日提醒着她心爱之人的背叛,看来皇姐真的很恨她呢。 “你不走吗?”她疲惫躺在贵妃椅上问道。 凤瑞鹰一脸轻松的笑道:“好戏即将上场,这个时候走岂不可惜了。” “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处境,昔日的承诺作废吧,你可以走了。”她冷言道。 “本公子已经是你的人了,殿下真要如此绝情?”凤瑞鹰故作受伤的问道。 “我们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走吧。”她嘲讽道。 换成平日她或许还有心情与他说笑,眼下她只想让他尽早离开。 “你当真舍得我走?”凤瑞鹰一改往日的媚笑之态,突然认真的问道。 “自然舍得。”君瑞宸平淡的答道,随后轻轻闭上了双眼。 如今她还有什么是舍不下的,留在她身边不过是徒增危险,倒不如放了他,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何况他的存在没几个人知道,以他的身手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王府不难。 见她坚持如此,他自然也没有再留在她身边的必要,随即运轻功离开了。 当日,宸王奉旨迎娶柳家二公子为王君,只是新婚当夜宸王给新帝留了封信,便抛下王君回了封地幽银。 新帝看完信后轻笑道:“她还是这么任性。” 信上说是过不惯京中拘束的生活,想回封地住一段时日。 实则人人都明白宸王是在防着新帝,远离是非之地,以图来日。 新帝的心腹女官在旁恭敬的问道:“陛下,那接下来......” 新帝的神色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在女官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皇妹,局势已定,你以为你还能逃多久? 第二章 重伤 如果爱一个人可以为他做所有的事,只希望他能每天快乐;那么恨一个人便是想要摧毁他和他在乎的每一个人,让他每日活在地狱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连着十日的逃亡生活令君瑞宸第一次体会到恨一个人的滋味。 自十天前,她带着苏衷和身边所有的暗卫悄悄离开王府后没几天,她发现自己中了毒。 是柳紫琰想要用她的命稳固他心爱之人的皇位。 真没想到那个男人的心会如此狠毒。 “殿下,您撑住......”苏衷焦急而担忧的背着早已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她,与仅剩的十几个暗卫一路小心谨慎的在树林里跑着。 此时,林子上方又出现了一批刺客,十几个暗卫忠心的将她与苏衷护在中间拼死抵抗着。 这么多天以来,一边不眠不休的赶路,一边还要应付不断出现的刺客,众人早已耗尽了体力,就在众人快撑不住的时候听见不远处传来许多马蹄声,迅速帮她们解决了所有的刺客。 领头的女子递给苏衷一个金色令牌后关切的问道:“抱歉,我来晚了,殿下如何?” 此人是先皇的暗卫首领:暗领。 先皇仙逝前下的最后一道密旨便是要暗领等一众帝王暗卫认宸王为主,一生护她周全。 苏衷核实令牌后焦急的说道:“殿下中毒了,得尽快找大夫解毒。” 暗领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吃下一颗药丸,暂时压制住毒性。 “殿下的伤势不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暗领说道。 “我知道个地方。”苏衷思索片刻后答道。 一个月后。 素槿山庄是江湖的一大名门正派,山庄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历任庄主行事低调,不参与江湖与朝廷的纷争,也因此屹立至今,成为江湖的一处世外桃源,与世隔绝。 三年前,君瑞宸曾救过古庄主的弟弟古逸霄,古逸霄为了答谢给了她一块玉佩,说是日后如有需要只需出示玉佩即可,当时她并未告知他真实身份,也没想过有一日真的会拿着玉佩寻求帮助。 君瑞宸伤得很重,山庄最好的大夫花了整整半个月才彻底解了毒,但脸上和右手的伤由于伤口太深而无能为力。 君瑞宸自几天前醒来后便很少说话,没人知道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因为她尊贵的身份没人敢擅自去打扰她,除了庄主的弟弟古逸霄。 “瑞姐姐,你在想什么?”古逸霄如往常一样陪她坐在湖边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君瑞宸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不理不睬着,视他为空气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古逸霄望着她缓缓说道:“瑞姐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我学艺不精,自以为能独自闯荡江湖,却被一个二流女剑客轻易打败,还差点被她欺辱,是你救了我,那时候你在我心里是个大英雄,可如今你变了,你不再是我的大英雄。” 君瑞宸睁开双眼,冷冷的扫了眼他后起身离开了。 古逸霄固执的紧跟在她身后。 她突然转过身,冷言道:“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我们互不相欠了,别再跟着我。” 古逸霄的眼圈微微泛红,眼睁睁的望着她走远。 “谁说互不相欠了......”他喃喃自语道。 随即走到湖边脱下鞋子,双脚缓缓踏进湖水里,凉意从脚底传遍全身,他紧握着双手,咬着唇固执的继续往湖中心走去。 他在赌,赌她会不会回头。 湖水已经蔓延至他的腰间,浸湿了他的衣衫,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此时,她终于回过头看了眼他,见他似乎要轻生的样子,当即一脸焦急的跑到他身边紧紧抱着他上了岸。 “你疯了吗?”她动怒的大声吼道。 他望着她开心的笑了。 “你又救了我,现在不是互不相欠了吧?”他紧紧抱住她的腰问道。 “你......”她心中万分无奈,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瑞姐姐,我好冷。”他撒娇的往她的怀里蹭了蹭。 她担忧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有些烫。 她迅速打横抱起他,安慰道:“可能发烧了,你忍一下。” 他乖巧的“恩”了声,轻轻的抚摸着她右脸颊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我最喜欢的瑞姐姐。” 他的这句话莫名的令她的内心感到一丝暖意。 她将他抱回他房间后一直留在他身边陪着他。 大夫把了下脉,烧得不严重,吃几幅药便能退烧了。 她松了口气。 “以后别再任性了。”她关切的嘱咐道。 “那你答应我,别不理我。”他讨价还价道。 “好。”她轻笑着应道,一扫内心多日的阴郁。 真不知道古庄主是怎么把她这个弟弟抚养长大的,生在江湖却不知江湖险恶,任性妄为,都快到嫁人的年龄了还这么小孩子脾气,真替他未来的妻主担忧。 不过她倒是挺喜欢他这样的性子的,不伪装,不做作,很真实简单,与他相处很轻松,不似宫里的人必须靠着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没几天,他的病好了,又开始终日缠着她。 而她也渐渐走出了低谷,开始学习左手使剑。 在那次不死不休的追杀中,她的右手被刺客挑断了经脉,虽然还能正常活动,但再也使不了剑了,而她的右脸也被刺客划伤,至今还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疤。 她的右手废了,脸毁容了,她这一世养尊处优惯了,还从来没有像眼下这般狼狈不堪过。 这一切都是那两个人造成的,早晚有一天她会亲自找他们算清这笔账。 此后的一个月他都形影不离的陪着她练剑,他很希望能与她一直这样下去,可是他明白她早晚会离开山庄去完成她该做的事。 “歇会儿吧。”她有些失落的收回剑说道。 已经一个月了,她的左手还是无法像右手那般自如的使剑。 “瑞姐姐,以后都会好的,你要有信心。”他担忧的安慰道。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她眼露忧伤的说道。 曾经她所向往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也不再适合她了,她终究还是逃脱不了身为皇室之人的束缚与无奈。 母皇,如果你还在该多好,至少现在我不会是一个人。 “瑞姐姐,我爹爹刚去世的时候我很难过,整天不吃不喝的守在爹爹灵前,后来姐姐劝我说,如果爹爹泉下有知定会走得不安心,为了关心自己的人要学会坚强,好好的活着就是对爹爹最好的报答。所以我努力振作起来,连带着爹爹的份一起好好的活着。”他轻轻握住她的右手,异常坚定的说道:“瑞姐姐,无论将来如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她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傻瓜,你要是一直陪着我还怎么嫁人?” 他内心紧张的咬着唇,两眼水汪汪的望着她。 如果不说,等她回了王府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见到她了。 可如果说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太不矜持了? 他该怎么办? 她见他欲言又止的,便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他深吸了口气,脸颊通红却认真的问道:“我喜欢你,我可以嫁给你吗?” 她愣了下,她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个问题,而且还问的这么直接。 她委婉的劝道:“你还小,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等你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你就会懂了。” “不,瑞姐姐,我很清楚我是真的喜欢你。”他着急的解释道。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如今对男女之情只想避而远之,而且她也只把他当成个孩子,更何况她根本不认为他对她的喜欢就是男女之情。 很多时候男女之间的友情会让人产生是爱情的幻觉,这一点他如今分不清,但是过两年他便会明白的。 “瑞姐姐......”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看到她眼里的一丝疏离后生生止住,沉默不语着。 “走吧。”她轻声说道,虽然语气依旧如常般温和,却不难听出其中少了几分亲切。 她左手提着剑径直走在前面,而他两眼通红的低着头一声不响的跟在后面。 他只是想告诉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是孤独的一个人,他会一直一直喜欢着她,陪着她的。 为什么她就是不相信呢? 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会忘了他吗? 不,绝对不可以。 他不想她离开山庄后就渐渐忘了他,渐渐喜欢上别人。 之后的几天她都有意的回避着他。 她不想伤害他,也希望他能早日想明白,这也是为他好。 这日傍晚,她回房间时看到他一个人衣着单薄的默默坐在她房门口,见到她后无措的走上前捏住她的袖子,低着头纠结了许久才不安的轻声问道:“瑞姐姐,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别躲着我,好不好?” 她心下一软,解下披风,温柔的为他系上披风。 “晚上风大,怎么穿得这么少?要是生病了,我和你姐姐都会担心的。”她轻声道。 闻言,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她轻轻替他擦去眼泪。 “别哭了,我可没欺负你啊。”她无奈的说道。 “你答应我的,不会不理我。”他一脸委屈的说道。 “好了,乖,别哭了,再哭就要变成小花猫了。”她安慰道。 他慌忙擦去泪痕,撅着嘴低声道:“我才不是花猫。” 她轻笑了下:“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他听话的“恩”了声,高兴的离开了。 又过了几日,为了不连累素槿山庄,苏衷与暗领等人早就前往幽银的宸王府进行布置,将王府与王府周围的眼线一一拔除,虽然女皇还会陆续不断的派来暗探盯着王府的动静,但至少现下还是安全的。 在答谢了古庄主与古逸霄的救命之恩后,她随着苏衷与暗卫一路快马加鞭的回到了封地幽银的宸王府。 古庄主虽然是女子,但却十分清楚古逸霄对她的心思,只可惜她是皇室中人,如今又是这般险境,跟着她只会受苦。 “她非你良人,忘了吧。”古庄主苦心劝道。 “姐姐,这辈子我只喜欢她。”古逸霄坚定地说道。 “那她喜欢你吗?”古庄主一针见血的问道。 “她会喜欢我的。”古逸霄执拗的答道。 就算她现在不喜欢自己,不意味着将来不会。 第三章 流言 这一日,苏衷收到消息,京都宸王府的王君病逝了。 君瑞宸听闻后只说了句“知道了”,便再无其他话了。 这王君是柳家庶出的二公子,听闻自小体弱送到山上静养身体,在柳家根本不受宠,柳家将他嫁与她做王君无非是替女皇监视她在府内的一举一动,但自从她私自离京后,他这颗棋子也就无用了,柳家对皇姐还真是忠心呢。 这一晚,君瑞宸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那年她才八岁,躲开侍从后一个人在宫里迷了路,不知不觉的走到一处很荒凉的宫殿,那座宫殿陈旧不堪,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便是宫里的冷宫。 她一个人走了很久,终于在宫墙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比她大的女孩,那个女孩正在烧着什么东西。 “你是谁?你在做什么?” 女孩慌忙熄灭火星,警惕的环视了下四周,得知再无其他人后才慢慢答道:“我是大皇女。” “你骗人,我从来没见过你。” “母皇都不记得我了,宫里哪还会有人留意我的存在。”君瑞羽的声音里透露着悲伤与一丝不甘心。 “你真的是大皇女?” 君瑞羽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宣室殿怎么走吗?我迷路了。” 君瑞羽微微愣了下,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一袭华衣的小女孩,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她高兴的笑着,随后看了眼君瑞羽身后的纸灰,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今天是我父妃的忌日,你别告诉别人,宫里不许烧纸钱的。”君瑞羽有些紧张的小声说道。 “你带我去宣室殿,我便不告诉别人。” “好。” 君瑞羽领着她一直到了宣室殿的门口,自己却没打算进去。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她不解的问道。 “不了,我先走了。”君瑞羽说完便转身跑了。 自那以后,她时不时的去找君瑞羽玩,因为她的缘故先皇渐渐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皇长女,而君瑞羽与她奶父也因为她在宫里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或许最初君瑞羽待她真的有几分姐妹之情,但最终还是被权势地位泯灭了亲情。 世上唯一不变的是,人心永远在变。 其实这个道理对于成长于皇室的她而言再明白不过,但她还是期盼着能在皇宫里找到真挚的亲情与爱情。 可到头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傻傻的付出了真心,他们却含笑着将刀子狠狠送进她的心脏。 半年的时间仿佛过了大半辈子,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活着的每一天于她而言都是煎熬。 皇姐如今一定很得意吧,坐拥着江山美人,享受着万人朝拜的至尊权势。 “你还要消沉到何时?”凤瑞鹰夺走她手里的酒杯愤怒的摔碎在地上。 这半年以来,她每天饮酒作乐,以此麻木自己,暂时忘记痛苦,众人看着都着急,可怎么劝都劝不住,她如今的样子哪还有半分皇女风范。 “你何必管我?”她一身酒气的起身走到鱼池边喂鱼。 “他早产生了个皇子。”凤瑞鹰将刚得到的消息如实告诉了她。 她的眉头微蹙了下,继续恍如未闻的喂着鱼食,但他能感觉到她内心的痛苦。 “你就这么非他不可吗?”凤瑞鹰气愤的转身离去。 “你喜欢我?”她突然转过身笑着问道。 凤瑞鹰沉默不语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慌乱。 她缓缓走到他面前,轻笑着说道:“你喜欢我。” 这一次她不是在问他,而是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着。 她走上前温柔的抱住他,轻声道:“帮我忘了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凤瑞鹰冷静的问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不是非他不可?我也想知道。你不帮我,我便找别人。”她语气忧伤的说道。 凤瑞鹰慌忙抱紧她:“我不许。”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推开我。”她安静的靠在他的怀里自嘲的笑了笑。 她消沉了半年,凤瑞鹰也在她身边陪了半年。 她刚回王府的第一晚便见到了一脸憔悴与焦急的他。 他当时满眼激动的紧紧抱住她,不断的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 她知道他是在自责他不该在她最危难的时候离开她。 她没有问他为何回来,因为他的眼神与眼泪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她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可悲。 她不爱他,却要利用他的爱来缓解痛苦,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她突然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他,满眼歉疚的说道:“对不起,忘了我刚才的话。” 他拉住她的手,信誓旦旦的说道:“我会让你爱上我。” “你不后悔?”她吃惊的问道。 “本公子决定的事何时后悔过,以本公子这等天人之姿,不知多少姑娘抢着要当皇子妃,这下便宜你了。”他一脸不正经的说道。 她微微笑道:“这里是凰瑞国,可不是你的凤罂国,真有女子看上你,只会把你抢回府里做小侍。” 虽说凰瑞国的男子地位不比女子低多少,但是在成亲方面自古都是女子三夫四侍,而凤罂国则不同,有地位与能力的男子完全可以娶妻,只不过无法三妻四妾,成婚后若是关系不睦可以协商和离,但是再想娶妻就比较困难了。 “那你当年把我抢回王府也是这个意思?”他自恋的问道。 她一脸无语:“我那是英雄救美。” 要不是她实在看不惯一群女人追杀一个弱男子,她也不会出手相救,可救了后她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弱男子,而是凤罂国的大皇子,她后悔都来不及了,只能将他这个烫手山芋藏在她的府里。 他理了理及腰青丝,继续厚脸皮的说道:“你瞧,你不也是为本公子的美貌折服出手相救?” 其实她救他的时候身上脸上都是血,哪还看得清他长得是美是丑。 她不想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对于他的厚脸皮她深有领会,唯有无视。 她翻了翻白眼:“我回房休息了,你自便。” 他快步跟上前从身后打横抱起她。 “你放我下来。”她大喊道。 “你不是要休息吗?我陪你一起。”他高兴的抱着她走进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立马脱了外袍躺在床上抱住她。 “你放开我。”她慌乱的反抗着。 除了紫琰,还没有哪个男人能离她如此之近,她莫名的有些抵触。 “我都不怕你毁我清誉,你还别扭什么。”他轻笑道。 她气结,索性双眼一闭不再理会他。 想着她好歹也是女子,就算她把他吃干抹净了,吃亏的也绝不是自己。 没多久,她困极了便沉沉睡去。 他温柔的望着她的睡颜许久,他的心跳得极快,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的唇。 从未有女子能如此轻易的牵动他的心,自遇上她起,他的自制力变得越来越差。 他早已不满足于这样浅浅的亲吻,控制不住的想要更多。 睡梦中的她感觉到一股暖意侵入她的体内,令她觉得很熟悉。 刚回王府时,她总是整晚睡不好,不是被噩梦惊醒就是整晚失眠,后来凤瑞鹰每晚睡前都会在她房内点一会儿安神香,自那以后她每晚都睡得很好。 “紫琰......”睡梦中的她轻声唤道。 他瞬间清醒过来,眼里的异样退去,神色忧伤的替她理好了衣服后一个人默默起身离开了。 半个月后,京都被一个流言搅得满城风雨。 自皇贵君有孕后没多久便有流言传出,说他腹中所怀的孩子不是女皇的,而是宸王的,那时候没人相信,毕竟百官心里都清楚皇贵君自始至终都是女皇安排在宸王身边的眼线,因而女皇下令将造谣者全部处死了。 而如今皇贵君早产生下皇子,而负责接生的太医和产公都在皇子产下后没几天神秘失踪了,至今还未找到他们的下落。 流言再次弥漫整个京都,更有人说女皇登基后没几天亲眼见到皇贵君衣衫不整的从宸王府里跑出去。 女皇登基之初由于根基未稳受到百官的阻扰未能如愿册封他为皇夫,原本打算待他顺利生产后再行册封,但眼下流言四起,负责照料他的太医与产公又下落不明,而滴血验亲之法由于宸王与女皇乃亲姐妹,此法根本验不出,因而册封之事迟迟没有定论,眼下除了百官在怀疑皇长子的身世,女皇的心里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怀疑。 而皇贵君的个性又是那么的傲气,哪受得了枕边人的猜疑,因而根本不会低三下四的想办法求女皇信他,这样一来二人之间硬生生的有了不可磨灭的嫌隙,一旦有了嫌隙便很难彻底消除了。 “主子,您为何不解释,万一陛下信了流言可怎么办?”柳紫琰身边的心腹剑飞焦急的问道。 而柳紫琰一脸平静的抱着怀中的小皇子,时不时的拿着拨浪鼓逗着小皇子玩。 “主子,您快想想办法啊。”剑飞跪在柳紫琰面前说道。 柳紫琰抬头望了眼剑飞,神色有些失望的说道:“她若信我,自然会为我查出造谣之人,她若不信我,我解释再多也无用。” 他想要相伴一生的妻主是始终信他爱他护他的,原本他以为她便是他要找的良人,可眼下他竟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段时日,他偶尔会想起君瑞宸,他在想如果是她,她会不会自始至终的选择相信他,哪怕他再百口莫辩,她也会站在他身边替他遮风避雨呢? 还真是奇怪,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想到她,明明就是一个一事无成的皇女,可偏偏他会觉得如果换成是她,她会选择信他的。 第四章 动心 这几日,君瑞宸的心情似乎不错,没再终日饮酒作乐,反而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躺着品茶看书。 众人觉得这都归功于凤公子,毕竟凤公子对殿下的用心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半年里为了让殿下振作起来费尽了心思。 凤公子终日形影不离的陪伴着殿下,还为殿下学做糕点,只希望殿下能多吃点。 那时殿下夜夜睡不安稳,又不愿喝大夫开的极难喝的安神药,凤公子便命其属下日夜费心的找到江湖的制香圣手专为殿下调制了一款清淡好闻的安神香,夜夜燃于殿内,自那以后殿下的睡眠好多了。 殿下自小怕冷,一到冬日便要日夜在寝殿内燃银炭取暖,甚少出门走动,而殿下自重伤后右手手腕处稍稍受冷便会隐隐作痛,因而越加不愿出门走动。 凤公子怕殿下常待在房内不利于身体彻底复原,便亲自前往幽银附近的极寒雪山狩猎雪狐,为殿下制作暖和而轻巧的裘皮,而雪狐异常灵敏,极难寻到,常常藏身于雪山深处,凤公子辛苦寻了十日才狩得两只雪狐,临走时又遇上雪崩,差点丢了性命。 如今殿下日渐好转,也许是被凤公子的深情所感动了吧。 此时,君瑞宸正一个人在鱼池边安安静静的躺在贵妃椅上悠闲的边吃着糕点边看着书。 凤瑞鹰从她身后走过来,神色复杂的问道:“宸儿,京都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她放下书,一脸疑惑的问道:“什么流言?” “有人说皇长子的生母不是女皇。”凤瑞鹰仔细的观察着她的神色。 她嘲讽的说道:“如今世人都知道他的心爱之人是皇姐,不是皇姐的,难不成是我的?” 凤瑞鹰坐在她身边,犹豫着继续问道:“他去见你那天,房间里只有你和他,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言,她的笑意消失,冷言道:“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她不想再记起那天的事,那是她这一生中最狼狈可笑的一天。 她丢下手里的书,起身离去。 凤瑞鹰慌忙拉住她的手,抬头望着她问道:“你真的不知道流言?” 如果流言是她的杰作,那么她这半年的消沉恐怕都是装出来的,一个成天饮酒作乐、自甘堕落之人怎么可能还有心力操控着京都的流言,而她所说的给他一个机会让她爱上他是出自真心还是掩人耳目之为呢? 她回头冷冷望着他答道:“不知道。” 闻言,他内心松了口气。 他走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他。” “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你打算怎么做?”她突然富有深意的问道。 他犹豫了半天,答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孩子。” 她眼里的冷意渐渐消散,双手环住他的腰,缓缓说道:“瑞鹰,别对我这么好,否则哪天你离开了,我会不习惯的。” “我不会离开。”他答道。 “你有你的使命,你迟早会回去的。”她如实说道。 “那本公子把你抢回凤罂国做皇子妃,可好?纵使佳丽万千,本公子也保证终生只对你一人好。”他媚笑着问道。 “你们凤罂国的男子都像你这般吗?”她轻笑着问道。 他高傲的微仰着头答道:“也不全是,谁让本公子生了一副倾城之姿,随便一个眼神就能俘获佳人之心,死缠着要嫁给本公子,也只有你能让本公子这么费尽心思。” 她轻轻推开他,冷哼一声道:“既如此,你便去找你的佳人。” 他慌忙笑着拉住她:“佳人虽好,可本公子舍不得你伤心。” 她轻轻甩开他的手:“谁伤心了?” 他嘴角的笑意越加深,走上前搂着她的腰,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低下头深情的吻住她的红唇。 待她反应过来想挣脱他时,他更加用力的搂着她,不断加深着这个绵长而霸道的吻。 “你放肆。”她用力推开他,面色不善的转身离去。 而他望着她的背影意味深长的笑了许久。 回到房间后,她随意的翻了几页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脑海里总是浮现刚才的吻。 她不悦的甩开手里的书。 这个死妖狐,在凤罂国究竟勾引了多少女人,吻得那么熟练,根本不像是情窦初开的样子。 不对,她干嘛要寻思这些,他终究还是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他爱勾引多少女人都与她无关。 可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她堂堂一个女子居然被一个男子强吻了,传出去她的颜面何在? 他还真是胆大包天,换作是凰瑞国的男子,万不敢如此公然的以下犯上。 “殿下,该用晚膳了。”门外的苏衷轻声提醒道。 “进来。”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苏衷立马领着侍从将晚膳端了进来,见她心情不佳暗自让众人全都退下了。 苏衷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书,恭敬的放回书架上。 “殿下,这是谁惹您生气了?奴婢帮您好好处罚他。”苏衷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冷哼一声道:“这个人连本王都罚不了,你敢罚?” 闻言,苏衷立马明白惹殿下生气之人必定是凤公子了。 整个王府,殿下拿他最没办法。 他身份贵重,是凤罂国的大皇子,凤罂国的皇子历来都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如果能顺利回国,以他的心性与手段说不定将来会是凤罂国的新任男皇。 这也是殿下为何会后悔当初救下他的原因,现任凤罂国的女皇是他的二皇妹,即位之初暗自除去了所有反对她的人,并极力打压其他皇子皇女的势力,如果被两国女皇得知他被藏于宸王府,那么殿下的处境便十分危险了。 “殿下,凤公子就算惹您生气也是因为太在乎您,您是女子,大可不必与他计较。”苏衷劝说道。 她抬眼仔细盯着苏衷许久。 苏衷被盯着毛骨悚然,不安的问道:“殿下,您这么看着奴婢干吗?” “本王在想你这么帮他说好话,难不成你喜欢他?”她冷冷问道。 闻言,苏衷立马吓得跪下来解释道:“奴婢绝对没有那个心思,奴婢喜欢温柔贤淑的男子,凤公子那样的奴婢可消受不起。” “哦,那改日本王做主为你选一名良家男子做主夫如何?” “殿下......”苏衷哭丧着脸唤道。 别呀,她可不要那么早娶夫,她还想多自由几年呢。 “行了行了,本王不过是开个玩笑,瞧把你吓得。”她掩嘴轻笑道。 苏衷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殿下是在跟她开玩笑。 不过她还真挺好奇的,凤公子究竟怎么惹殿下生气了?害得殿下有苦难说,还把怨气撒在她身上。 “殿下,您和凤公子......”苏衷话还没说完就被她阴冷的眼神给逼回去了,慌忙转移话题道:“奴婢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去处理。” 话毕,苏衷麻溜的退出了房间。 殿下刚才那眼神太可怕了。 以后见着凤公子要绕道走,万不可得罪了他,连殿下那等身份都被他气得有口难言,何况是她。 看来娘亲说的没错,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 凑巧的是,凤瑞鹰刚好从她不远处经过,见到她刚想找她说几句话,没想到她一见到他立马当做没看见似得转身就快步跑远了。 凤瑞鹰一个人留在原地纳闷了许久。 心里不停地犯嘀咕。 这苏衷是怎么了,见到他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 本来还想从她那儿打探下宸儿的情况,这下他只能亲自去看看了。 君瑞宸正慢条斯理的用着晚膳时,凤瑞鹰如往常般门也不敲便自然的走进来了。 君瑞宸没什么好脸色的说道:“鹰皇子,虽然你我身份等同,但规矩还是要有的吧?” 凤瑞鹰见她还气着,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轻笑着问道:“我们之间还需要讲什么规矩?” 她抽出手,疏离的说道:“男女授受不亲,鹰皇子自重。” “本公子都被你吃干抹净了,你还说这些伤人的话。”凤瑞鹰一脸委屈的说道。 她无视他的厚脸皮,继续吃着菜。 “本公子还没用膳呢。”凤瑞鹰继续委屈的说着,不知道的人见他这副模样好似王府真的亏待了他。 “来人,加一副碗筷。”她冷冷出声对门外守着的人吩咐道。 侍从立马恭敬的送来一副碗筷后匆匆退下了。 凤瑞鹰优雅的拿起筷子十分享受的用着晚膳。 “还是你这儿的膳食最美味。”他满意的夸赞道。 “你的意思是王府的厨子怠慢了你?”她冷言问道。 “他们岂敢怠慢,只是有佳人相伴,显得更加美味。”他示好道。 “油嘴滑舌。”她冷哼了声,放下筷子,起身走至书架随意的找着书。 他跟在她身后示弱的说道:“宸儿,别生我气了,要不我让你亲回去?” 闻言,她拿起书架上的书拍向他,他用手拦住她的手,顺势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忧伤的说道:“宸儿,是我不好,别跟我置气了,我不想你不开心,自遇上你,我的心就不受控制了,我想过放弃,可听闻你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心痛极了,我很自责没能在你身边保护你,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从那以后我便知道你就是我的劫数,我没办法再放弃你了。” 她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在我之前,你没亲过其他女人?” 他楞了下,许久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不是在气他强吻了她,而是吃醋了。 想明白这点,他眼露狂喜,媚笑着答道:“我保证在你之前我连别的女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听完这话,她心中的阴郁瞬间消散。 他高兴的抱紧她:“宸儿,你的心里有我,对吗?” 她神色犹豫着,始终没有回答他。 她喜欢他吗?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不排斥他对她的爱。 久久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后,他眼露一丝失望,随后又掩去情绪,转移话题道:“今天是十五,月色一定很美,陪我赏月可好?” 他不逼她承认,只要能走进她的心里,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便不是白费心思。 “好。”她笑着答应道。 今夜的夜色明明很美,可她却没了赏月的心思,她望着他傲气倾城的侧脸,竟然想起了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 她记得她曾许诺过他每年中秋月圆之夜都会陪他赏月、放孔明灯。 想至此,她眼露一丝痛苦,用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怎么了?”他关切的问道。 “没事。”她淡笑道。 他知道她定是想起了那个男人,总有一日他会将那个男人彻底的从她心里剔除。 自出生起,他想要的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她迟早会完完整整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第五章 失和 京都。 女皇已经连着一个月未踏进过皇贵君的椒房殿了。 不仅如此,近日女皇还新册封了好几名大臣之子,时不时的留宿在新人的寝殿内。 女皇在登基之前并未娶王君,也未曾纳过侧君或是陪侍,先皇曾多次想赐婚,却都被她婉拒了,而登基之后,后宫除了皇贵君便只册封了三名需要拉拢的重臣之子为贵君,但是从未宠幸过他们,百官对此早已多番上奏劝说女皇扩充后宫,尽快开枝散叶,但那时都被女皇强行压下。 如今百官见皇贵君流言缠身、日渐失宠,见机再次上奏,而女皇也不再拒绝,只是没有特别偏宠哪个贵君或是侍君,雨露均沾,谁也不偏爱,大伙儿心里也都明白女皇心中最宠爱的还是皇贵君,否则以皇贵君如今的处境就不只是受冷落那么简单了,而且也不会特意吩咐内务府其宫中用度一切如旧,不得怠慢。 这一日,柳紫琰抱着小皇子在御花园散步,正巧碰上高贵君,高贵君敷衍的向他行了一礼。 “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御花园走走?”高贵君假意关切的问道。 “高贵君的意思是本宫不能来吗?”柳紫琰冷声问道。 高贵君轻笑着答道:“臣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从前陛下常常留宿在哥哥的寝殿,后宫中人甚少见到哥哥,如今哥哥得以清闲,可要与我们多聚聚啊。” 柳紫琰充耳未闻的将小皇子递给剑飞好生抱着,自己走至花丛边采下最美的一朵花递到小皇子眼前逗着玩。 高贵君也不恼,继续说道:“小皇子长得真可爱啊,可惜一出生便遭受流言蜚语,臣侍自然相信小皇子乃陛下之子,只是有人说曾亲眼见到哥哥衣衫不整的匆匆从宸王府里跑出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哥哥可要赶紧想办法自证清白,否则最终受苦的还是小皇子。” 闻言,柳紫琰的神色微变,冷言道:“听闻高大人家教严格,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与其成天搬弄是非,倒不如好好待在自己殿内反思己过、重新做人。” 纵然他甚少理会宫中琐事,却也知道这个高贵君仗着家母位高权重肆意欺辱其他的侍君。 “你......”高贵君刚想抬起手煽他一巴掌,却被身边的心腹侍从拦下,生生压下心中的怒气,淡笑道:“臣侍做事光明磊落,不似有些人不清不楚。昨晚陛下说了今晚还要留宿臣侍殿内,臣侍先回宫准备了。” 话毕,高贵君嘲讽的扫了眼他,转身离去。 要不是陛下如今态度不明,加上他们主仆二人又武功不凡,不好过分得罪,否则以他的性子早就命人掌他们的嘴了。 而柳紫琰冷冷扫了眼高贵君的背影,眼露一丝痛楚。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沦为后宫众多妃子之一,但是他爱上了她,她许诺他纵然将来身居高位,迫不得已要纳其他男子为妃,但她也绝不会碰他们,一生一世只做他一个人的妻主,因此他没有反对她册封别的男子为贵君,因为他相信她不会骗他,可如今她却食言了。 “主子,您别理会他,他不过是逞口舌之快,陛下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他。”剑飞担忧的劝道。 “我乏了,回宫吧。”柳紫琰疲惫的说道。 他本就不喜后宫之争,也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他只是对她越来越失望了,在这后宫里能令他伤心的人也只有她。 猛然间,他想起他入宫前君瑞宸离开他房间时说的那句“你能如此伤我不过是仗着我的喜欢,以后我不会喜欢你了”。 他想起君瑞宸那时心碎的神情,她的心一定比他此刻更痛吧? 这算不算是他的报应? 他把她伤得体无完肤,所以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了吗? 这段时日,每每想起她,他的内心总是隐隐不安与愧疚着。 翌日清晨,女皇来到了椒房殿。 “琰儿,你没什么话要与朕说吗?”君瑞羽面无表情的问道。 “陛下想听什么?”柳紫琰语气冷淡的问道。 “朕近日册封了几名男子,你毫不在意吗?” “陛下是帝王,您爱册封多少就册封多少,我岂敢在意?” 君瑞羽见他眼中闪过一抹忧伤之色,便知道他是在意的,内心的阴郁瞬间减少了大半。 她轻轻抱住他,柔声道:“琰儿,朕没有碰过他们,朕记得对你的承诺。你告诉朕那一日你与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算真如流言所说,只要你心中有朕,朕不会怪你,也不会伤害你的孩子,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吗?” 只要他爱的人是她,她可以原谅他的一切,为他妥善善后,至于那个孩子不过是个皇子,根本不影响她的江山社稷,来日待他成年将他送去凤罂国和亲,眼不见为净便是。 他用力推开她,满眼失望的说道:“我说过我与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为何你就是不肯信我?” “你们单独在房间呆了整整一个时辰,你出府时又衣衫凌乱,你让朕怎么相信你?此事换成是她也不会信你。”她动怒的问道。 “她会信我的。”他想也没想一脸肯定的答道。 闻言,她眼神阴郁的说道:“你果然对她有情。” “进来。”她大声命令道。 随即,一直在殿外不远处等候的张太医恭敬的推门而入。 “你想干什么?”他隐隐不安的质问道。 此时,她迅速点了他的穴道令他暂时动弹不得。 “去查。”她对张太医吩咐道。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他见张太医直接走向躺在摇篮里的小皇子,内心瞬间焦急万分。 “主子......”殿外的剑飞察觉殿内不太对劲,想进殿帮他主子却被突然出现的一群侍卫团团围住,他虽然身怀武功却远不及他主子的厉害,眼下又这么多人他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一个人在殿外干着急。 张太医一靠近小皇子,小皇子仿佛感觉到危险般突然醒过来大哭不止。 “君瑞羽,你若敢伤他,我死都不会原谅你。”他愤怒的吼道。 “放心,无论结果如何,他终究是你的孩子,朕不会杀他。”她冷言道。 张太医将小皇子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许久后战战兢兢的走到她面前跪下。 “如何?”她逼问道。 张太医吞吞吐吐的答道:“启......启禀陛下,小皇子乃是足月生产,并非早产。” 闻言,她的神色悲愤,她解开他的穴道,痛心的问道:“听见了吗?” “不,不可能,她在说谎,有人要害我,她一定是被人收买了,你要相信我。”他激动的否认道。 她狠狠推开他:“事到如今你还想否认吗?” 张太医是太医院里最得她信任之人,不仅因为她医术超群,更因为她从不多嘴,严守自己的本分。 “你当真要相信她的鬼话?”他眼露嘲讽的指着张太医问她。 “事实如此,你若主动告诉朕,朕会原谅你的,可你却到如今还想欺瞒朕,不肯跟朕说实话,你太让朕失望了。”她冷言指责道。 他跌坐在地上,眼角滑落几滴眼泪,惨笑着决绝道:“君瑞羽,你宁可轻信他人也不愿信我,你口口声声说我让你失望了,那你呢?与其从此你我怨怼猜疑,倒不如就此恩断义绝,你我再无瓜葛。” 闻言,她怒极而笑的说道:“哼,你想去找她?柳紫琰,你这辈子都是朕的皇贵君,你休想踏出后宫半步。” “出去。”她对跪在一旁的张太医命令道。 张太医立马迅速退下。 她趁其不备迅速喂他吃下一粒丹药。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愤怒的问道。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她冷笑着打横抱起他。 他想用力挣脱她,却发生浑身突然没了力气,他暗运内力,竟发现他的内力在迅速流失。 她给他吃的是散功丹,她是想废了他的一身武功,将他永远囚禁在深宫里。 不,不可以。 没了武功,他与废人有何分别? 他不要在这压抑的深宫里彼此折磨一辈子。 “君瑞羽,你放开我,不要......”他拼命的反抗着,可没了武功的他与寻常男子没什么分别,根本挣脱不了她。 她满眼恨意的吻着他,不顾他的疼痛报复着他对她的背叛。 “告诉朕,你从何时开始背叛朕的?回答朕。”她盛怒的质问道。 而他早已泪流满面的任她发泄她心中的怨恨,神情麻木的睁眼望着房梁,等着这场漫长的折磨尽快结束。 为何原本相爱的两个人会走到今日这般彼此怨恨的地步? 究竟是她错了还是他错了? 过了许久,她终于起身穿上衣服离开了。 她走后,殿外的侍卫一同撤了,剑飞焦急的跑进殿内,见到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瞬间大哭起来。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剑飞心疼的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陛下要那么对主子? “飞儿,我想沐浴。”他面色惨白的轻声说道。 “好,我立马去准备热水。”剑飞慌忙擦干眼泪。 他沐浴更衣后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月亮暗自出神。 之后一段时间他虽然照常吃饭,但整个人都郁郁寡欢着,不爱说话,也不再笑了,就连小皇子也不管不顾,一个人终日坐在窗边想着心事。 自那日后,女皇对外宣布太医的检查结果:小皇子的确是早产,并非足月所生,因而皇贵君是清白的。 除此之外,女皇还下令严查造谣之人,并且不许宫中再有人提及此事,否则一律杖毙。 虽然真/相大白了,但众人都清楚女皇与皇贵君之间因此事生了嫌隙,失和已久,否则以女皇以往宠爱皇贵君的程度万万不会连着十几日都不去椒房殿看望。 近日,女皇更是专宠高贵君一人,夜夜留宿他的寝殿,没多久高贵君便有了身孕,一时之间风光无限,嚣张跋扈之态越加滋长,令后宫人人自危。 第六章 医治 封地幽银。 近日,宸王府来了两名不速之客令凤瑞鹰心有不满却又不敢直接在君瑞宸面前表露出来。 这两人便是古逸霄和江湖上人人闻而自危的双圣冥裟。 冥裟以举世无双的医术与毒术闻名于江湖,因而被誉为双圣,但她个性狂傲,心狠手辣,但凡得罪她的人都被她的毒药折磨致死,因而江湖中人都很怕她,好在近五年不知何原因消声灭迹了,江湖也因此太平了五年。 也不知道古逸霄是怎么找到她的,居然还说动了她亲自前来为宸王医治。 君瑞宸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古逸霄一人单独谈话。 “瑞姐姐,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啊?”古逸霄双手反复捏着腰间的衣带子,有些紧张的问道。 君瑞宸神色复杂的望了他许久,发问道:“你怎么找到冥裟的?” “素槿山庄虽然不参与各派纷争,但在江湖上拥有不少眼线,多费些周折自然能查到她的踪迹。”古逸霄如实说道。 “你是怎么说动冥裟的?”君瑞宸问到了关键点。 “她曾欠山庄一个人情,具体什么人情姐姐未曾告诉我。”古逸霄将一早想好的说辞拿出来应对着。 君瑞宸却并不相信他说的。 冥裟为人如何江湖人人知晓,她行事只看心情,从不顾及任何情面,就算真的曾欠过素槿山庄人情,但是单凭一个人情还不足以令她冒着得罪当今女皇的风险亲自前来医治一个失势的皇女,这可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也不像是她行事的风格。 “逸儿,跟我说实话。”君瑞宸严厉的问道。 “瑞姐姐,我说的就是实话。”古逸霄坚定的说道。 君瑞宸还想继续逼问,冥裟却自顾自的推门走了进来。 “殿下,还是我来说吧。”冥裟轻笑道。 “你不许说。”古逸霄慌忙着急的阻止道。 “冥小姐请说。”君瑞宸淡笑道。 冥裟扫了眼古逸霄缓缓说道:“古公子对殿下可真是一往情深啊,为了说服我不但以人情为要挟,还在我门外不吃不喝的跪了五天五夜,等我出去的时候人早就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了,醒来后见我仍未答应又继续跪求了三天三夜,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执拗之人,实在无法便应了他。” 闻言,君瑞宸深深望了眼低着头的古逸霄。 “我还要去配药,就不打扰二位了。”冥裟识趣的说道。 君瑞宸轻轻“恩”了声。 待冥裟离开后,君瑞宸声音柔和的说道:“过来。” “瑞姐姐......”古逸霄有些胆怯的望了眼她,迟迟不敢过去。 君瑞宸无奈的轻笑了下:“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过来。” 古逸霄见她神色似有缓和,不像是生气的模样便犹犹豫豫的走到了她身边。 “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吧?”君瑞宸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心疼。 他自小娇生惯养着,这才半年多没见就已经瘦了一大圈了。 古逸霄轻轻摇了摇头:“姐姐派了十余名暗卫暗中保护我,我没有吃多少苦。瑞姐姐,等冥小姐治好了你的伤,你就能像从前一样右手使剑了。” 自瑞姐姐回王府后没多久,天下皆知她终日饮酒作乐,消沉度日,为京都的皇贵君伤心的疯了。 他听闻后担心不已,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帮不了她,所以只能乞求姐姐帮他查到双圣冥裟的下落,然后亲自去找她,求她出手医治瑞姐姐脸上和右手上的伤,这样瑞姐姐或许就会振作起来,慢慢走出伤痛。 君瑞宸望着古逸霄高兴的笑容,心中燃起了几分温暖。 “谢谢。”她真心道谢道。 “瑞姐姐不用谢我,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愿意做任何事。”他突然一脸害羞的说道。 “傻瓜。”她温柔的帮他理了理青丝,说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他乖巧的“恩”了声,紧紧跟在她身后。 “你姐姐还好吧?”她关心道。 “恩,姐姐一切都好。”他答道。 “抽空回去看看你姐姐,你出来这么久,她必定很担心。” “我知道了。” 走着走着,二人路上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凤瑞鹰。 “宸儿,我今日特地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鱼,今晚留在我房内如何?”凤瑞鹰媚笑着问道。 “没个正经。”她瞥了眼他说道。 “本公子都已经屈尊邀请了,你忍心拒绝吗?”凤瑞鹰一脸委屈的问道。 “你啊就是只妖狐。”她轻笑着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开心的说道:“是,本公子前世对宸王殿下一见倾心,这一世变成人专门来迷惑殿下,不知殿下肯不肯收了本公子?” “净胡扯。”她笑着说道。 “菜都要凉了,走吧。”凤瑞鹰暗自扫了眼她身后脸色难看的古逸霄得意的说道。 她转头望了眼古逸霄,正准备开口问他要不要一起用晚膳,古逸霄已经先开口说道:“瑞姐姐,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要不要找大夫看看?”她关心道。 “不用了,只是有些头晕,休息会儿就好了。”古逸霄勉强笑着答道。 话毕,古逸霄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有些担忧的望着古逸霄的背影。 一旁的凤瑞鹰见此催促道:“本公子都饿了。” “走吧。”她任由凤瑞鹰拉着手双双离去。 而古逸霄回到房间后,立马将房门锁上,痛苦的蹲下捂着胸口。 他慌忙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白色丹药迅速服下。 随后,他侧身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忍受着胸口传来的阵痛。 原来瑞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也是,他相貌平凡,武功又一般,什么都帮不到她,而那人拥有绝世之姿,武功又远胜于他,与她站在一起仿佛一对璧人般般配,有那样的男子在她身边陪伴着,她岂会喜欢他这样羸弱无用的男子呢? 他痛心的泪流满面着,而胸口的疼痛越加厉害,他只能紧紧咬着被子强忍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衣衫早已湿透,整个人都痛得晕晕沉沉的。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她的声音。 “逸儿,你睡了吗?”她轻声在他房门外问道。 她想起他临走前脸色惨白、一脸受伤的神情,内心隐隐不安着,便不知不觉走到了他房门口。 他发现不是自己的幻听后,立马强忍着不适答道:“这么晚了,瑞姐姐有事吗?” “听说你还没用晚膳,就过来看看。” “没什么胃口而已,瑞姐姐不用担心,若没什么事我先睡下了。” “那你好生歇息。” 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听见他疲惫的声音后默默的离开了。 而房间里的他深深松了口气。 胸口的痛楚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勉强起身换了身衣服后便睡下了。 梦里他遇见了她。 他梦见王府四处张灯结彩,挂满了随风飘扬的红纱。 他一个人慢慢的往里走着。 四周好热闹,可是他却怎么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走近后,他终于看到了她。 她身穿一袭大红色喜服幸福的站在那儿望向他。 “过来。”她高兴的唤道。 他微笑着准备走向她。 此时,同样一身红色喜服的凤瑞鹰从他身后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对他说了句“傻瓜”。 她微笑着牵起凤瑞鹰的手双双离去。 他痛心的望着他们幸福的背影留下一滴血泪,随后他的眼中一片红色,渐渐地眼前最后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他彻底聋了,也瞎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那儿。 他瞬间惊醒过来,有些后怕的捂着胸口喘着气。 还好只是个梦。 他起身梳洗了一番,用了早膳后便去见她了。 自今天起,冥裟就要开始医治她的伤了。 等他到的时候,冥裟、凤瑞鹰与苏衷都已经在她房间了。 “瑞姐姐。”他轻声唤道。 她见他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便关心道:“身体好些了吗?” 他轻轻点了点头。 “殿下,我们开始吧?”冥裟出声道。 “好。”她轻声说道。 凤瑞鹰扶她到床边躺下。 “殿下,要医好右手,需要先敲碎手腕处的细骨,然后敷上我特制的膏药重塑筋骨,会很痛,请殿下忍着点。”冥裟仔细解释道。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她还是痛得叫出声来。 “宸儿。”凤瑞鹰不忍的唤道,紧紧握住她的左手。 她痛得一身是汗,将凤瑞鹰的手臂都抓出了深深的手指印,半个时辰后疼痛终于有所缓解,冥裟将调制好的膏药一层又一层的涂在她的伤口处,然后小心的包扎好。 “之后我会每日两次替殿下换药,右手千万别多动,也不得沾水,长筋骨时手腕处会隐隐作痛,大约两个月后筋骨重新长全,右手便痊愈了。”冥裟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为她边涂边解释道:“这是淡化脸上伤疤的膏药,早晚两次涂抹在伤疤处,三个月后便可恢复如初。” “多谢冥小姐。”凤瑞鹰感激的道谢道。 经历刚才的疼痛,她早已无力说话,昏睡过去了,众人纷纷退下让她安心休养,只留下凤瑞鹰一人贴身照顾她。 古逸霄虽然也很想留下来照顾她,可是他更不想被她发现他的身体状况,因而只能不舍的离开了。 冥裟见四周无人,便快步走到古逸霄身边问道:“你又复发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 冥裟关切的嘱咐道:“你如今的身子要保持心情舒畅,万不可大起大落,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可不想双圣的名声毁在你这个小子的手里。” “我尽量。”他微低着头声音低落的说道。 “不是尽量,是必须,你应该很清楚每一次复发意味着什么。”冥裟一脸头疼的呵斥道。 “我知道了。”他轻声答道,随后径直离去。 他一路走到鱼池边,出神的望着池子里五彩斑斓的鱼儿。 或许是他太贪心了吧。 他不该奢求她的喜欢,她是身份尊贵的嫡皇女,而他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她,何况如今他的身体还这般模样,将来会如何还不知道呢,和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了她,他相信凤瑞鹰对她的真心,在她的心里她更需要的是凤瑞鹰而不是他吧? 他自始至终于她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至于他如何伤心都不要紧,他不怪任何人,只要她能好起来,他就该知足了。 第七章 离开 接下来的两个月,凤瑞鹰都留在君瑞宸的身边贴身照料着她,而她手腕处的疼痛也一日日减轻了。 “恭喜殿下。”冥裟把完脉后笑着对君瑞宸道贺道。 凤瑞鹰与苏衷闻言大喜。 君瑞宸高兴的望着恢复如初的右手,昔日的神采仿佛一下子回来了。 “逸儿呢?怎么不见他?”她突然问道。 以前在素槿山庄时总爱缠着她的人自从这次再次相见后,她总觉得他对她疏离了许多,整个人有些怪怪的,似乎很少见他笑了,整日心事重重的模样。 两个月里,他也才来看了她四五次,每次都停留一小会儿便走了,而今日他竟然索性来都不来了,这令她的胸口有些发堵。 “古公子本身底子薄,自在我门外跪了那么久后身子便更加虚了,时常会晕眩,我已经给他开了药,只是心病难除,一直拖着没能彻底好。”冥裟微微叹息的说道。 那小子有什么苦都憋在心里,再这么憋下去她双圣的名声都要被他憋没了,如今复发的频率越加频繁,她也只能多事替他牵个线,但愿他能早日想开。 闻言,她眼露深深的担忧,立马起身离去。 凤瑞鹰神色复杂的扫了眼冥裟:“冥小姐医术超群,连宸儿的手都能重塑筋骨,那小小的晕眩之症竟然会这么难医?” 冥裟轻轻笑了笑:“凤公子不懂医,自然不知心病当需心药医,否则再好的药也失了一半药性。” 凤瑞鹰客气的回以一笑,不再言语。 此时,走在半路上的君瑞宸心情有些复杂。 自这次见到逸儿后,她已经隐约明白他对她的感情或许真的是男女之情,只是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为了她千幸万苦不惜跪求多日才请来了冥裟,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很感动,可是她终究不是他的良人,他理应拥有一个全心全意待她、能给他安逸生活的妻主,而不是像她这般前路充满着危机的失势皇女。 她知道他的心病是什么,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情这一字,太过伤人。 就连身为女子的她都无法做到进退自如,何况是他呢? 可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所受的伤只会更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但想起他那日一脸受伤落寞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心。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他的房门前。 她轻声推门而入,见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走到他的床边坐下。 他似乎在做着噩梦,睡得并不安稳。 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替他擦去额间的细汗。 他消瘦了好多,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了似的。 细看之下,其实他也是个美人,只是跟凤瑞鹰的妩媚倾国之资相比差了许多,也因此忽视了他的清丽之资。 “瑞姐姐......”他醒来后诧异的唤道。 她瞬间回过神,收回了替他擦汗的手。 他的脸微微红了下,略带害羞的问道:“你的手好了吗?” 她轻轻“恩”了声。 “太好了。”他高兴的说道,随后有些乏力的起身。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到桌前,替他倒一杯热水。 “怎么身体变得这么弱了?”她关切的问道。 “冥小姐开了药了,再服用月余就能大好了,我自小身体虚,姐姐便亲自教我武功,以求强身健体,如今已经好很多了,瑞姐姐别担心。”他笑着说道,伸手温柔的抚摸着她右脸上那道已经明显淡化了许多的疤痕。 “逸儿......”她思索了许久却仍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收回手,笑着说道:“我知道瑞姐姐想说什么。” 随后,他深深望着她问道:“瑞姐姐喜欢凤公子吗?” 她望着他真诚的神色,犹豫了会儿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是喜欢的吧。” 她对凤瑞鹰的感情究竟是不是喜欢,其实她到现在也不是特别清楚,她只知道她需要他,也很高兴过去半年里能有他的陪伴。 可是人在最脆弱的时候遇上一个全心爱自己的人,应该都不会拒绝或是排斥那个人吧? 因为那个人是在自己坠入深渊时唯一的一缕阳光、一根救命稻草,因而她对凤瑞鹰的感情很复杂,不是简单的喜欢与不喜欢,更像是一种超越爱情的存在。 他眼露一丝失落,随即忧伤的问道:“如果我什么都不介意,也不求名分,你愿意接受我吗?” 如果他的身体如从前般康健,他不会这么急切的开口问她,他会留在她身边慢慢等着她终有一日回过头看他。 可是他如今等不了了,不仅因为她的身边已经有人陪伴,还因为他怕自己已经等不起了。 她微微诧异的望着他:“逸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我不够好吗?我可以改的。”他紧紧抓着她的说道。 “你很好,但我不值得你如此委屈自己,你值得更好的人守护在你身边。”她委婉的劝说道。 “我明白了。”他松开她的手,强忍着眼泪说道:“那以后我还可以叫你瑞姐姐吗?” 她眼露不忍的答道:“当然可以,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他微微笑了笑,俯身紧紧抱住她的腰。 “一会儿就好。”他喃喃的说道。 她伸手轻轻抱住他。 见他如此伤心的模样,她的心也跟着十分难受。 她不忍伤害他,却最终还是伤他最深。 她很明白情殇有多难愈,可是她真的不忍心他这么委屈自己,原来伤人的人也会自伤。 那么柳紫琰伤她时也会这么难过吗? 不,那个男人不会,他那么狠心的一个人只怕连半分愧疚都不会有,又岂会难过? 她眼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恨意,抱着他的力道也不禁加重了几分。 他有些吃痛的唤道:“瑞姐姐......” 她猛地回过神,立马松开他:“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胸口隐隐作痛着,他慌忙扶着桌沿,揣着粗气。 瑞姐姐已经不需要他了,他也该离开了。 翌日一早,他与冥裟收拾好行李后没跟众人打声招呼便匆匆出府了。 “我本是一片好心想帮你,没想到反而害你又复发了。”冥裟坐在马车上一脸无语的抱怨道。 “她心里没我,旁人帮再多也不过是徒劳。”他苦笑着说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不再复发的情况下,至少还有半年。”冥裟如实说道,“如今离开也好,你在山庄好生休养。” “你也无需多费心,不管将来如何,终归是我甘愿的,一切随缘吧。”他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那可不行,天下没有我解不了毒,越难解越是有挑战性,你等着,我必会找到药引子。”她自信满满的说道。 而君瑞宸得知他与冥裟不告而别后,沉默了许久。 凤瑞鹰一脸吃味的说道:“人家还没走远,你要想追兴许还能追得上。” 古逸霄不告而别倒是正合他意,宸儿是他一个人的,别的男人岂有资格与他分享,算他有自知之明,主动放弃了,也省得他多费心思了。 君瑞宸拿起鱼食,恍若未闻的喂着鱼池里五彩斑斓的鱼儿,心中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令凤瑞鹰与苏衷都有些费解。 其实自从离开京都起,苏衷便隐隐觉得殿下的心思变得深不可测了,从前她以为自己很了解殿下,可如今她已经看不透了,也许是从前的殿下隐藏得太深,又或许是殿下变了。 这一夜,君瑞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披上风衣出门走走。 如今已经入秋,夜风透着微微的凉意,令她的心也跟着冷了几分。 她经过凉亭的时候见凤瑞鹰一个人坐在那边喝着酒,便好奇的走了过去。 “你也睡不着吗?”他媚笑着问道。 “怎么喝这么多?”她上前夺去他的酒杯。 他一身酒气的起身紧紧抱住她:“宸儿,如果我们都生于普通人家该多好。” 她温柔的扶他坐下,解下披风为他系上。 “你知道我那二皇妹是如何登上皇位的吗?”他讽刺的问道。 “自古帝王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轻轻说道。 他非弱者,能将他打败的人必是比他更加果断狠绝之人。 自遇到他后,她从未问过他为何沦落至此,也不曾命人查过他的事,因为身为皇室之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秘密,他如果想说自会告诉她。 随后他第一次向她慢慢说起自己的经历。 他虽生于皇宫,身份比普通人尊贵许多,但因为凤罂国的皇子同样拥有继承皇位的资格,因此自小周围充满着杀机,甚少享受到普通人家的亲情,更多时候还需要踩着兄弟姐妹的尸体才能得到母皇的重视与宠爱,他便是如此成为皇城最尊贵最得宠的大皇子。 可在这无上尊贵的背后藏着的不是母皇对他的偏宠与寄予厚望,而是母皇对二皇妹的疼爱与保护。 母皇将他推上风口浪尖,为二皇妹挡去四面杀机,而自始至终都只顾着风花雪月、不理朝政的二皇妹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朝堂之上,秉承母皇遗诏继承大统。 她什么都没有做,却坐享其成的登上了帝位。 想来也真是可笑,他算计了半生,结果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总有一日他会夺回一切,将她们一个个都死死踩在脚下。 听至此,她突然觉得自己比他幸运许多,至少她的母皇待她是真心的。 “宸儿,答应我永远别推开我。”他一脸深情的说道。 “好。”她不忍拒绝的应道。 第八章 战事 三天后,边境传来消息,有十余名凤罂国之人死于凰瑞国边境之地,此事惊动了两国女皇,凤罂国女皇更是派出了使者前来凰瑞国发难。 本来普通百姓之死根本不会闹这么大,但不巧的是十余名死者中有一名是凤罂国礼亲王之女。 凤罂国女皇抓着此事不放,力求凰瑞国女皇给一个说法,更是提出要以黄金十万两、良马五千匹作为补偿。 凰瑞国女皇闻言大怒,直言凤罂国欺人太甚。 那礼亲王之女悄悄来到凰瑞国,其动机便很可疑,极有可能是来暗中刺探凰瑞国军情的,为他日天下一统做筹谋。 而如今死在凰瑞国,谁能说得清是否是凤罂国女皇为了借机再次挑起战事狠心舍弃一个亲王之女? 可此事偏偏找不到一丝证据,所有线索都被人事先抹去,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人知道礼亲王之女与她的那些属下是因何被杀害、被谁所杀的。 有人发现她们的时候,她们便已经死了,一个个被吊在树上,像是被活活勒死的,死状凄惨不堪。 两国朝堂重臣皆为此事争议不休,渐渐升华为战与不战的问题。 其实凰瑞国与凤罂国千年前本是一个国家,名叫凤凰国。 那个时候男子地位并没有如今这般高,男子不能抛头露面,不能为商为官,未嫁从母,出嫁从妻。 后来女皇娶了一名才华横溢的皇夫,专宠于他,但皇夫的野心太大,并不甘心终身受困于深宫与众多男子侍奉一个女人,渐渐心生反意,筹谋半生终于与女皇决裂,自立为王。 经过漫长而残酷的战争,凤凰国分离成两个独立的国家,女皇掌控着凰瑞国,皇夫掌控着凤罂国,并允许有才能的男子为商为官,甚至为帝,这便是凤罂国与其民风的由来。 千年间,两国相看两生厌,不时地借事挑衅敌国,大小战事历经无数场,但没有哪一任帝王能完成收复旧土、一统天下的夙愿。 经过一个多月的激烈谈判,两国最终没能达成共识,凤罂国的使者见此匆匆赶回了国,战事一触即发,而此次极有可能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一场史无前例的硬战,不仅仅因为两国的实力旗鼓相当,更因为两国女皇都已下定决心要趁此机会完成先人的夙愿。 凰瑞国女皇与三位最得信任的内阁大臣在金銮殿里商议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女皇下旨:委任宸王为主帅,张廉倾为副帅,率领十万大军赶往边境扎营备战。 副帅张廉倾曾是皇贵君手下最得力的将帅,每次皇贵君出征都会带上她,不仅因为她对于兵法有独到的见解,深得皇贵君的赏识,更因为她曾在战场上救过皇贵君的性命,她对女皇与柳家的忠心有目共睹,因而女皇才会放心的委任她为副帅。 临行前,女皇单独召见了张廉倾,还下了一道密旨。 圣旨一出,满朝文武对于委任宸王为主帅一事暗自思索了许久,其中少数几名心思通透的大臣猜出了其中的玄机。 女皇这是在借机除去宸王,宸王毫无征战经验,如今又是那般醉生梦死的模样,若是上了战场,刀剑无眼,就算是战死沙场,天下人也不会将宸王的死归咎在女皇身上。 看来女皇还是怀疑皇贵君与宸王的关系,否则也不会对如今已经毫无威胁的宸王下手,真是帝心难测啊。 当圣旨到达幽银的宸王府时,君瑞宸的神色甚是复杂,而苏衷与凤瑞鹰纷纷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女皇这一道旨意分明是不怀好意,可是皇命难违,抗旨不遵不比远赴战场的下场好多少。 “宸儿,战场凶险,跟我回凤罂国吧,待我夺回帝位,你便是我的皇妻,那时候你们女皇便再也奈何不了你了。”凤瑞鹰忧心的劝说道。 “那你愿意放下仇恨和我隐居山林,再也不问世事吗?”君瑞宸眼露深意的问道。 “宸儿,你知道我放不下。”凤瑞鹰苦笑道。 他自己都放不下,宸儿又岂会为了他放下一切跟他回凤罂国? 终究是他奢望了。 良久,凤瑞鹰凝视着君瑞宸说道:“你若执意遵旨,我便陪你一起去。” 闻言,她的内心有几分动容。 “瑞鹰,这一次的战争不同于以往。”她神色凝重的说道。 “我知道,但我更怕失去你。”凤瑞鹰一脸深情的说道。 凤罂国就算输了一场仗,来日还可以重整旗鼓赢回来,但她若是有任何闪失,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真诚的说道:“多谢。” 她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站在她身边不是不为他的母国着想,而是相比之下他把她看得更重,这份情谊不禁令她心生几分愧疚。 之后几日,稍作收拾后她带上凤瑞鹰、苏衷、暗领等一众暗卫前往边境与副帅张廉倾及其十万大军会合。 “参见殿下。”张廉倾不卑不亢的对她行礼道。 “张副帅不必多礼。”她语气温和的说道。 “殿下连日舟车劳顿,必是累了,属下已为殿下及各位准备好了营帐。”张廉倾微笑着说道。 “费心了。”她轻笑道。 “殿下是主帅,能为殿下分忧是属下的本分。”张廉倾说道。 身后的凤瑞鹰听了后冷哼了声。 说得倒是好听,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张廉倾是女皇的人,女皇安的什么心众人可是心知肚明的,他见她这一副忠心守己的样子就讨厌。 夜深后,她故意支开凤瑞鹰,只留下苏衷与暗领私下谈了许久。 苏衷离开时,面色时而深思,时而气愤,颇为好笑。 殿下真是太不够意思了,那么大的事居然合着暗领瞒了她那么久。 “你也别气了,殿下不是说了吗,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才没让你参与。”暗领笑着拍了拍苏衷的肩膀。 “我知道。”苏衷一脸吃味的望了眼暗领。 她作为殿下的贴身侍女自小就与殿下形影不离,若是她突然消失一阵子去为殿下办事,女皇必定起疑,因而那些事交由暗领去办是最稳妥的。 她如今真是太佩服殿下了,居然从那么早开始就为今日的一切做好了准备,生于皇室之人果然非常人。 休整半个月后,两国正式开战了。 凤罂国此次带了二十万人马出征,而凰瑞国只有十万人马,单看人数凰瑞国的胜算不大。 首战时,凰瑞国主帅宸王以两万人马出战凤罂国五万人马,出战前将士们依主帅与副帅之言能杀几个便杀几个,绝不恋战。 历经两个时辰的厮杀,凤罂国轻松的赢得了首战,士气大增。 过了三日,凰瑞国再次以两万人马出战凤罂国五万人马,凤罂国再次赢了。 “外面的情况如何?”她问苏衷道。 “士气大跌,都无精打采的。”苏衷担忧的如实说道。 “走,出去看看。”她一脸淡定的说道。 当她走出去的时候,坐在地上的士兵们见了她纷纷站起来,垂头丧气的唤着“殿下”。 “将烤好的羊肉抬上来。”她对身后的苏衷吩咐道。 苏衷带着几名属下没一会儿便将羊肉抬了过来。 她环视了下四周的士兵,暗运内力说道:“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本王命你们不得恋战不是怕了凤罂国,而是为了保存实力,在她们骄傲自负、大肆庆祝的时候给予她们致命的一击。为了更大的胜利,本王不介意输两战。姐妹们,凤罂国本隶属于我国,十日后本王将亲自带领你们攻下逑城。”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的声音传遍全场,每个士兵都能清楚的听见她亲切而充满自信的声音。 大家见此纷纷高兴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过也有一部分士兵根本不服她,也不相信她能在十日后攻下易守难攻的逑城,但碍于她天潢贵胄的身份,不好明着得罪。 随后,她用匕首切下几块羊肉亲自递给临近的几个士兵,她们恭敬的接过。 “殿下,我们自己来吧。”士兵们不好意思的说道,随后从她手中恭敬的接过匕首为大家分着羊肉。 她学着士兵们席地而坐,与众士兵们一起喝酒吃肉、聊家常。 一开始她们还顾着她的身份有些拘谨,渐渐地借着酒劲放开了胆子开始天南地北的一起闲聊。 原本不服她的士兵们也渐渐对她的印象好了几分,有一句没一句的接着话。 这一夜,她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怎么回的营帐,只知道翌日一早醒来时便看见凤瑞鹰一脸埋怨的坐在她的床边。 “没事喝那么多干吗?”他关切的指责道。 她慢慢起身,一手扶着额头,浑身难受的问道:“是你送我回来的?” “是啊,快把解酒汤喝了。”他温柔的递给她说道。 她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宸儿......”他突然富有深意的唤道,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她疑惑的问道。 “没事。”他轻轻揽住她的腰,温柔的吻上她的唇。 但愿是他想多了。 一夜宿醉令她的神智还未恢复清醒,而他的吻令她沉醉其中,情不自禁的开始回应着他的吻。 良久,她的神色恢复清明,眼露尴尬的坐起来理了理衣衫。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定力变得那么差了,不过一个吻而已,居然令她招架不住了,定是宿醉的缘故。 他姿态妖娆的从她身后抱住她的腰,笑着问道:“不继续吗?” 她神情不自然的解释道:“那个,我刚才酒未醒,所以......” 他当即打断了她的话,松开了双手,故作轻松的说道:“宸儿,我都饿了,陪我一起用早膳吧。” “好。”她暗自松了口气。 早膳期间,二人犹如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似的随意的谈笑风生着。 在她低头用膳的时候,他深深望了望她的侧脸,脸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失落。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肯心无顾忌的接受他的感情? 他明明感觉得到她对他有那么几分喜欢的,为什么她总是逃避着,难道是他会错意了吗? 第九章 威名 十日后,凤罂国主帅与副帅双双被宸王潜伏在军营的人暗杀于各自营帐内,凤罂国的营地瞬间大乱。 其实早在开战之初,宸王便挑选了二十名暗卫进行暗杀任务,两次出战为的就是让二十名暗卫换上凤罂国的战服成功混进敌营与逑城。 擒贼先擒王,只要一军主帅与副帅死了,那么余下的小兵小将必会乱了阵脚。 同日,宸王与副帅张廉倾兵分两路分别率领五万人马趁机包围了凤罂国大营。 宸王下令: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经过两个时辰的惨烈屠杀,战场四周鲜血淋漓,到处躺着敌国士兵的尸体,惨不忍睹。 当宸王率军进入逑城时,潜伏在逑城的暗卫们早已解决了守城士兵,大开城门迎宸王的军队入城。 入城后,四周跪满了逑城的百姓,一个个战战兢兢的低着头。 宸王下令:屠城。 四周瞬间响起了凄惨的叫喊声。 君瑞宸站在城楼上面露痛苦的望着如人间地狱般的逑城。 “殿下,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屠城,他们只是一些普通百姓。”站在她身边的副帅张廉倾心生不忍的说道。 屠杀二十万凤罂国士兵,她完全能理解也支持殿下,因为若是劝降她们,她们不一定会对凰瑞国有多忠心,说不定还会私下联合起来反抗,而且若是多了二十万士兵,粮草根本不够用,倒不如全部诛杀了,免除后患,给凤罂国一个下马威。 “廉倾,你别忘了凤罂国的男子与女子没什么不同,今日本王若是心软放过了他们,他日两国再次开战,我国士兵必然会经过逑城,他们便会成为凤罂国的卧底,为他们的母国提供情报。”她提醒道。 张廉倾幡然醒悟道:“殿下深谋远虑,属下知错。” “战场无情,若是妇人之仁只会牺牲更多无辜者的性命。这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受苦的皆是普通百姓,唯有以雷霆手段迅速结束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战争,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尽享太平盛世。”她望着远处的天空无奈而期待的轻声说道。 张廉倾一脸钦佩的望着她,忽然有些担忧的说道:“殿下,鹰皇子他毕竟是凤罂国的人,您准备怎么做?” 鹰皇子此人不简单,若是放虎归山,来日必会成为殿下的劲敌。 闻言,她流露出一抹忧伤之色。 她与他的立场从一开始便不同。 最初她为了两国的太平,也为了不让身体每况愈下的母皇伤神费心便答应将他藏匿在王府内,许诺来日若有机会便保他平安回国。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与他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如今这般进退两难。 “宸王千岁,宸王千岁,宸王千岁......”城楼之下的凰瑞国士兵们一脸激动而崇拜的举着武器高声大喊着。 历经千年的战争,两国没有任何一方能收复敌国的一寸土地,而宸王仅仅用了月余时间便攻下敌国的一座城池,虽然只是一座小小的城池,但这已经是千年来史无前例的一次大胜。 当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唯有宸王与凤瑞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 君瑞宸苦笑了下。 昨夜她在他的饮食里下了令人昏睡的汤药,为的就是以防他暗中阻扰她屠城。 算时辰,这会儿他应该醒了吧? 以他的聪明,他应该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 该来的总会来,她与他谁都逃避不了。 当她走进他的房间时,他一个人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抬头望着她。 “瑞鹰......”她心有愧疚的走上前唤道。 “张廉倾是你的人?”他冷言问道。 他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性,若是张廉倾是女皇的人,必然会阻扰她攻下逑城,绝不会配合她的计划,而她也不会放心的将五万人马交给张廉倾一起携手包围二十万大军。 “是。”她如实答道。 自始至终张廉倾都是她安排在军营的人,因为柳紫琰想成为大将军,相隔两地,她护不了他周全,所以她暗中挑选了极有潜力的张廉倾亲自指导她兵法与武功,命她好好辅佐他,护他周全,并且叮嘱她不得告诉他。 “礼亲王之女是你命人杀的?”他继续问道。 他动用了自己的人也只查出凶手是几名训练有素的黑衣蒙面人,他一开始也怀疑是凰瑞国女皇做的,可是这一战后,他不这么认为了。 “她奉凤罂国女皇之命前来边境暗中刺探情报,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她反问道。 礼亲王之女的所作所为危害了凰瑞国,她自然不能容她,但也因此为她制造了一个机会。 凤罂国女皇不但没能拿到情报,还损失了一名亲王之女,她必然会怀疑亲王之女的死与皇姐有直接关系,这口气必然咽不下,而皇姐以为是凤罂国无事生非,借机挑事,心中必然窝火,如此两国必会再次开战。 “你们女皇的内阁大臣里也有你的人吧?你以十万大军战胜了我国二十万大军,血洗战场,屠杀全城,你一战成名,接下来呢?你是不是也准备杀了我?”他冷言问道。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她忧伤的说道。 如果有别的选择,她一定不会走这一步棋,但她被皇姐和柳紫琰逼至这般境地,若是她再不反击,她便不是她了。 人不负她,她便不负人,人若负她,她必还之。 这一路走来,她唯独亏欠了他。 “瑞鹰,对不起。”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用力甩开了她的手,一脸失望而痛心的问道:“京都有关他的流言也是你命人散布出去的吧?这大半年你一直都是清醒的,对吗?” “对不起。”她愧疚的道歉道。 世人皆以为她为柳紫琰伤心得疯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伤心是真,而疯不过是她刻意制造的假象。 她不是不会宫里的那些阴谋诡计,只不过从前不屑于用罢了。 “那我为你所做的一切算什么?跳梁小丑吗?”他狠狠抓住她的肩膀悲痛的问道。 她消沉度日的那段日子里,他整日整夜的担心着她,她为另一个男人伤心难过的时候可曾留意到他心里的痛? 他暂且放下自己的仇恨,不顾母国的情况,只因为担心她的安危,便全然不顾属下们的劝阻随她一起奔赴战场,可她却是早有准备,按着一早制定好的计划攻下逑城,为自己的回京之路做铺垫。 如今想来当真是可笑。 “我从不想伤害你,你也明白我那时的处境。”她忧伤的说道。 她若不那么做,皇姐岂会对她放松警惕,她又怎会有时间布局? “那你可曾爱过我?”他最后问道。 如果她爱过,那么至少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不算是白费心思。 她深深望了他许久,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爱字。 她不清楚是否真的爱他。 他与柳紫琰都是一样骄傲的人,她有时甚至会觉得他有点像柳紫琰,但又与柳紫琰完全不同。 柳紫琰曾是一个骄傲坚强到让她心疼,让她想拼尽所有保护他,给他遮风挡雨的男子,这便是她曾经所爱上的柳紫琰。 而他则是那种天生傲气不凡,不需要女子庇护,聪颖果断却又妖媚不俗的男子,她视他为志趣相投的知己,也视他为同病相怜的朋友。 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不是不感动,也不是对他没有半分情谊,而是她的心中藏着太多的顾虑,令她无法敞开心怀的去爱他。 经历过一次情殇后,她太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再一次尝到痛彻心扉的滋味,害怕她与他最终没有结果,因此她始终没能真正接受他。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她对他的感情太过复杂了,在她无法确定自己心意之前,她不想轻易许诺。 “你不必说了。”他一脸苦笑着说道,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原来他为她做得再多,也抵不过那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地位。 望着他心碎的模样,她的心突然很痛。 “瑞鹰......”她想抓住他的手,却被他狠狠甩开了。 “宸王殿下,多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必定相报。”他掩去情绪,冷淡而疏离的说道。 话毕,他没再望她一眼,径直离开了。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淡淡的笑了。 这样也好。 她就算爱他,以他的身份也不会答应做她的夫郎,他与她之间本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 如今他也是时候回国了,凤罂国吃了败仗,女皇根本不会再有心思追杀他,他趁此机会潜回国,伺机夺位也是指日可待之事,这也算是她兑现了当年的诺言。 这一夜,士兵们大肆庆祝着期盼已久的胜利,每个人都喝了好多酒,而她坐在士兵中间,只要来敬酒的,都来者不拒,一饮而尽。 她高兴的笑着,却掩不住眼里的一抹淡淡的忧伤。 苏衷与张廉倾见此,纷纷劝她少喝点,可是她偏不听,还一个劲的喝,二人知道她心中难过,也就随她了。 夜晚,她梦见了瑞鹰。 他依旧还是那副妖媚的模样,他走至她的床边附身吻着她,而她也再无顾忌的翻身抱住他。 “瑞鹰,不许碰别的女人。”她霸道的说道。 “好。”他轻笑着应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累极了,便缓缓睡去。 清晨醒来时,她环视了下四周,见自己衣衫整齐的穿着,身上也无半分异样,不禁眼露一丝失落。 看来真的是她做梦了。 她眉头微蹙着坐起身,双手揉着两侧的太阳穴。 此时的他应该已经踏上了凤罂国的国土了吧?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就此恨了她? 如若真的恨她了,倒也好。 毕竟他日两国再次开战,他与她便是敌人了。 战场无情,对敌人心存仁慈是很危险的事。 第十章 病重 两日后,宸王以最小的兵力伤亡大败凤罂国二十万大军的消息传遍了天下,其骁勇善战之威名远震四方,凰瑞国的百姓们高兴的庆祝着久违的胜利,纷纷敬仰的奉宸王为凰瑞国的战神。 女皇收到消息后愤怒的摔了折子,一脸懊悔。 张廉倾出京前,她曾下密令命她找机会让宸王战死沙场,宸王一死她便会委任她为主帅,这样既不耽误军情,也能借凤罂国之手除去自己的心头大患,可她没想到她居然是宸王的人。 她终究还是小看了宸王的能耐。 如今京都皆在她的掌控之下,皇宫的禁军又都是她的人,宸王就算手握十万大军,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坐在后宫的皇贵君听闻后深深震惊了下。 他与她相处了整整十年,他一直以为他很了解她,可如今他才知道他从未了解过她。 她以温润逍遥的形象为自己敛去一切锋芒,她将自己的才能深深掩藏于心,她欺瞒了世人,也欺瞒了他。 张廉倾如果真的是她的人,那么当初张廉倾在战场上奋不顾身的救他性命不是因为忠心于柳家与君瑞羽,而是因为她的嘱托。 想至此,他不禁流下一滴眼泪。 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心目中理想的良人其实一直都在他的身边,是他生生推开了,是他没有好好珍惜。 而远在边境的君瑞宸深深望了眼京都的方向,轻声自语道:“快了。” “殿下,凤罂国此次惨败,我军士气大增,何不乘胜追击,为何此时下令回京?” 如今凤罂国国内必定人心不稳,这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不急。”她富有深意的说道。 “殿下......” “廉倾,你以为皇姐会任由本王一路攻进凤罂国吗?你要明白一旦本王有此举动,皇姐必会断了我军粮草供给。” “那我们便以战养战,直取凤罂国帝都。”张廉倾胸有成竹的说道。 那点粮草大不了就不稀罕了,凤罂国乃是富饶之地,每次出战速战速决,就地取粮,必能支撑到大胜的那一日。 她无奈的向张廉倾摇了摇头。 这个张廉倾在兵法上虽极有天赋,但对阴谋权术却是一知半解。 “本王若是攻下了凤罂国,便完全脱离了皇姐的掌控,这是皇姐最害怕的事。因此皇姐为了稳固自己的皇权,必然会暗中与凤罂国女皇暂时联盟击杀本王。攘外必先安内。”她耐心的解释道。 闻言,张廉倾恍然大悟道:“还是殿下深谋远虑啊。” 常人道帝心难测,果真不错。 这天家的事她实在搞不懂,也没兴趣花心思弄懂,她只想跟着殿下多多讨教兵法,成为一代名将,此生余愿便足矣。 启程回京的前一夜,她收到了素槿山庄古庄主的信件。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霄儿病重。 看过信后,她的内心很复杂。 这段时日,她偶尔会想起逸儿,那个单纯执着、在她最心伤受挫时鼓励过她、给过她快乐与温暖的男子。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悄悄带着十余名暗卫连夜快马加鞭的赶往素槿山庄,走前命与她身形相似的暗卫易容成她的模样随五万军队一路回京,而另五万军队驻守边疆,时刻留意敌国的动静。 一路上为了节省时间,她除了吃饭的时候稍作休息外,其余时间都在赶路,原本八天的路程如今只用了四天便赶到了素槿山庄。 她风尘仆仆的走进山庄想直接去看望古逸霄,但古庄主见到她后非但没有立马带她去见古逸霄,还将她挡在了门外。 “古庄主这是何意?”她眼露怒气的问道。 古庄主不卑不亢的向她行了一礼,然后缓缓说道:“殿下,草民就这一个弟弟,自小呵护娇惯,单纯执拗,从未受过任何委屈。可自从遇到殿下起,他没有一日是快乐的,如果殿下觉得霄儿的身份配不上您,草民就算是死也不会再让殿下见他,继续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闻言,她的怒气消散了大半,轻声说道:“与他的身份无关,本王只是觉得他值得更好的女子一生一世待他一人好。” “那殿下可知,霄儿早已对您用情至深,为了求冥裟医治您的伤,不仅在冥裟门外跪求了多日,还答应她以身试毒,那可是这世上毒性最猛烈的毒蝎之毒。” 若一个月之内不能解毒,先是失明,然后是失聪,最后毒将蔓延至心口,无药可解,毒发身亡,若不是冥裟配了压制毒性的药丸,霄儿早已不在人世了。 “你说什么?”她满眼震惊的问道。 “霄儿认定的人一生都不会变,如果殿下心中有他,草民恳请您善待他。”她认真的说道。 她本不愿成全霄儿的心愿,但是她实在不忍他再那么自伤下去,因此她亲自写了封信给宸王。 如果宸王当真在乎霄儿,她必会抛下一切来见他,而宸王也果真没让她失望。 作为姐姐,她只能帮到这儿了,剩下的就看他们二人的缘分了。 当君瑞宸走到古逸霄的房门外时,她犹豫了会儿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她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是姐姐吗?”古逸霄背对着她坐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轻声走近他。 他又瘦了许多,这段时日他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良久,他回过头,疑惑的问道:“姐姐怎么不说话?” 她眼露诧异的望着他。 他的双眼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是因为剧毒蔓延到了他的双眼,所以他连她是谁都认不出来了吗? 她的心隐隐作痛着。 她快步走上前紧紧抱住他。 “逸儿,为何不告诉我?”她感动而心疼的问道。 他的身形一怔,眼角滑落几滴眼泪。 “瑞姐姐......”他高兴的唤道。 “傻瓜,我的右手就算废了也还有左手,你何苦以身试毒?” “都是我甘愿的,瑞姐姐不必内疚。”他轻声答道。 姐姐怎么能将此事告诉她呢? 他并不希望她可怜他,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怜悯。 这一夜,她一直等到他睡着后才轻声离开。 待她沐浴更衣后,暗领依她之言将被点了穴道的冥裟抓来了。 冥裟虽为双圣,但武功一般,只是她的轻功了得,暗领抓她之时费了不少功夫。 冥裟自知惹怒了她,便一脸诚恳的说道:“殿下,您放心,我已经找到药引子了,待我配制成功便可解了古公子身上的毒。” 她面无表情的拔出手中的剑,右手拿剑指着她的脖子。 “殿下,刀剑无眼啊。”冥裟一脸懊悔的说道。 早知如此,当初那小子就是跪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答应他。 她可是江湖人人敬畏的双圣,想凭一个人情就想让她冒着得罪女皇的风险医治一个失势的皇女,她才不会做这等亏本的买卖。 要不是那小子跪求多日,令她动了恻隐之心,加上她花了五年心血才从蛮荒之地取到了毒蝎之毒,正愁着找不到人试毒,她才不会答应呢。 如今她真是作茧自缚啊,既得罪了女皇,也得罪了宸王,她的小命今日就要死在这把剑下了吗? 此时,她满眼怒气的扬起剑,冥裟见此慌忙闭上眼睛说道:“殿下手下留情啊,您要知道古公子的毒只有我能解。” 霎那间,冥裟感觉到她的剑迅速划过她的脸颊,脸上顿时感到一阵疼痛,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冥裟睁开双眼,内心暗自松了口气。 “你若治不好他,本王便用你的血祭奠他。”她冷声威胁道。 要不是毒蝎之毒只有她能解,她早就将她碎尸万段了。 “殿下放心。”冥裟胸有成竹的保证道。 随后她让暗领解了冥裟的穴道。 冥裟瞬间像脚底抹了油似的迅速离开了。 刚才真是好险啊。 可怜了她这花容月貌的脸,宸王那一剑划得还真是狠,没个两个月根本好不了,她那去疤痕的药膏极其珍贵,这次用完了还不知道要搜集多少年才能制成。 待此事过后,她还是早早的回她的江湖吧。 翌日,连日的风餐露宿令她疲惫极了,一觉睡到午时才幽幽醒来。 刚梳洗完毕,用完膳,古庄主便命人前来传话了。 逸儿体内的毒又发作了。 她立马赶去他的房间。 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脸痛苦的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额头上不时的流淌着细汗。 而古庄主正一脸焦急与担忧的替他擦着汗。 “逸儿......”她慌忙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恩......”他痛苦的叫喊着。 “就没有办法缓解疼痛吗?”她关切的问道。 “冥裟研制的药丸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但无法减轻疼痛,每一次发作都会比前一次更加痛苦难熬。”古庄主如实说道。 闻言,她满眼心疼的望着他。 古庄主见此默默离开了。 “逸儿,有我在,你要是疼就咬我的肩膀。”她紧紧抱住他轻声安慰道。 他张嘴狠狠咬住她的肩膀,缓解着体内的疼痛。 良久,他的疼痛渐渐减轻了,整个人虚脱了似的无力的躺在她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松开他,温柔而心疼的替他擦着汗。 真不知道他如此瘦弱的身躯是如何熬过这一次次的疼痛的。 见他衣衫全部被汗水浸湿了,若不换掉恐怕明日就要感冒了,随后她轻轻将他放在床上后便走到门口命外面候着的人准备热水。 侍僮们将热水抬进来后一个个似商量好的似的迅速离去了。 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一个侍僮,于是只能亲自抱着他为他沐浴更衣。 虽有热气的遮挡,但她还是能隐约看清他的身子。 她深深吸了口气,替他擦干身体后迅速为他穿上了衣服,将他抱到床上。 “瑞姐姐,别走......”他喃喃的说道,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她一脸无奈的轻笑了下,脱了鞋躺在他的身侧,抱着他入眠,但是他时不时的窝在她的怀里蹭来蹭去的,令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逸儿,别乱动。”她声音有些沙哑的轻声道。 她虽然自认为定力不错,可她毕竟是正常的女人,经不起他这般无心的挑逗。 许是听见了她的话,之后他便安稳的睡去,不再乱动了。 第十一章 犹豫 当日傍晚,正处睡梦中的君瑞宸隐约感觉到有一只凉凉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睡眼朦胧的睁开双眼,看了眼怀里紧闭着眼睛的古逸霄,嘴角不禁轻轻上扬着。 她一脸坏笑着伸手去挠他痒痒,他立马大笑着睁开了双眼。 “还装不装睡了?”她温柔的笑道。 “瑞姐姐,饶了我,哈哈哈......”他一边企图挣脱她的怀抱,一边情不自禁的大笑着,倒是令他原本苍白的脸有了几分血色。 见此,她轻笑着饶过了他,抱着他说道:“我好困,陪我再睡会儿。” 他红着脸,一脸羞涩的小声说道:“瑞姐姐,我们快起来吧,被别人发现了不好。” “不要。”她有些小孩子气的说道。 她还困着呢,抱着他睡还挺舒服的,不过他也太瘦了,全身上下都没多少肉,这样下去可不行,以后要好好给他补补。 “可是我饿了。”他一脸可怜的说道。 仿佛要印证他说的话似得,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 他一脸窘迫的用手捂着脸。 太丢脸了。 她轻声笑了笑,随后起身理了理衣衫,命人将晚膳送进来。 用膳期间,她不停的帮他夹着菜,他的碗里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肉,你也太瘦了。”她关心的说道。 他轻轻“恩”了声,默默不语的吃着碗里的佳肴。 用完膳后,她牵着他的手一路走在月光下散着步。 他见到前面有人经过时,慌忙挣脱了她的手,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继续走着。 她只得回过头重新牵起他的手。 “瑞姐姐,我们这样不好。”他神情犹豫的说道。 她停下来,温柔的望着他轻声说道:“从前我只想着你值得拥有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子,但如今我才发现我没法再对你放手了。逸儿,我喜欢你,做我的夫郎,可好?” 他一脸震惊的望着她,良久他微低着头,落下几滴眼泪。 见他久久不答复她,还自顾自的哭了起来,她有些无措的说道:“我会给你时间适应,不用现在就答复我。” 他抬起泪眼,轻声说道:“我如今这样已经配不上你了。” “胡说,你是我遇见的最美好的男子。”她真诚的说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就算冥小姐替我解了毒,我的身体也许会留下后遗症,我的眼睛也许就一辈子这样看东西模糊不清,也许还会出现其他的症状。瑞姐姐,你未来会站得更高,你不用觉得有愧于我,我不想拖累你。” 她温柔的上前抱住他,说道:“傻瓜,你会是我前进的动力,又怎么会拖累我,如果你的眼睛治不好,我便做你的眼睛,我们一起看尽世间繁华,一起慢慢变老,你不愿意吗?” 她的承诺虽然让他很感动,但他还是轻轻推开了她,心情复杂的恳求道:“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我会给你时间。”她眼露失落的答应道。 之后的几日她也一直陪伴在他身侧,但她明显感觉到他沉默了许久,一脸心事,还与她疏离了不少。 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她很清楚他对她的情谊,可她想不明白他在犹豫什么。 若是眼睛的问题,她也说了,她不在乎,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在她眼里都是最初那个纯净无暇的男子。 “殿下,女皇传来圣旨。”暗领将苏衷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圣旨递交给她。 她展开看了下后,冷笑着问道:“传旨的人呢?” “苏衷已命人单独看管起来,并吩咐了底下的人不得怠慢,就等殿下发话。”暗领如实答道。 “悄无声息的杀了,命大军原地扎营休整十日。”她淡淡吩咐道。 “传旨之人一路大张旗鼓而来,恐怕已有不少人知道女皇下了圣旨让殿下交还兵符,由传旨之人一路护送回京,眼下杀了传旨之人,万一传扬出去,只怕抗旨不遵、拥兵自重的罪名就要落在殿下头上了,回京之路还会经过许多关卡,属下怕各地守关之人奉女皇密令为难殿下。”暗领有些担忧的问道。 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交给暗领,说道:“这封信让宫里的眼线想办法悄悄放在皇姐的寝殿里。” 暗领接过信件,却还是一脸的疑惑,完全不知道殿下在打什么算盘:“属下还是不明白。” “过几日你便明白了。”她淡淡的说道。 暗领随即依言离去。 而她有些感慨的一个人走出房门漫无目的的走着。 皇姐,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与仁慈,愿你能悔悟。 她一路走到凉亭,命人备了几壶酒,一个人心情不畅的喝着。 她很怀念小时候有母皇有父后陪伴的日子。 父后陪伴她的时间不长,在她七岁的时候便病故了。 自那以后,母皇便常常抱着她让她坐在膝上,跟她说起她父后与外祖母的事。 她的父后是京都名门世家之独子,才华横溢,倾城倾国,他的字画千金难求,受尽世人追棒。 她的外祖母曾是内阁首辅大臣,后因年事渐高,自请告老还乡,皇祖母曾多次挽留没成功便也应允了,但遇上棘手的政事,皇祖母都会命母皇前去询问外祖母的意见,因而外祖母虽不在朝中,却仍然很受百官尊敬与奉承。 那时的母皇还是太女,她偶遇父后后一见倾心,之后便投其所好,百般追求,最终父后芳心暗许嫁给了母皇,成就了一段佳话。 只是父后生性喜爱自由,不喜束缚,但因为嫁进了皇家,一切只能遵从礼法规矩,一举一动不能随心所欲,自母皇登基册封他为皇夫后,宫里的规矩更加多,因而始终郁郁寡欢,几年下来身体每况愈下,早早便撒手人寰了。 父后刚生下她时,母皇高兴极了,曾想过在她满月之日册立她为太女,但被父后当场阻拦了,父后说不希望她那么小就背负着储君之责,他希望她长大后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长大后,母皇虽然一直有意无意的亲自教她如何处理国事,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但从未勉强过她继承大统,她明白母皇是不想失信于父后,也真心希望她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她也一直按着自己的心意时不时的微服出游,体验民间的生活,甚少公然参与朝政之事。 那时的皇姐已初露才能,时不时的也能得到母皇的指点,只是母皇属意的人选一直是她,而百官心里也都清楚母皇对她寄予厚望,因而那段时日皇姐总是刻意避着她。 也许皇姐待她之心便是从那时起彻底变了吧? 对皇姐来说,皇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就算是她秉承母皇心愿登基为帝,她也绝不会亏待于她,必会委她以重任,因为她视她为至亲。 可惜皇姐不信她,她的心里也有太多的欲望与不甘心,这些深埋在她心里的东西生生葬送了她们之间难能可贵的姐妹之情。 古逸霄一时睡不着,便想着出门走走,经过凉亭时,见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心情不佳的喝着酒,不禁心生担忧的走了过去。 “瑞姐姐,喝酒伤身,少喝点吧。”他担心的劝道。 她抬眼望了眼他,轻轻笑了笑,便拉着他一起坐下。 “陪我喝一杯。”她为他倒了一杯酒。 他依言端起酒杯慢慢饮下。 “逸儿,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她伤感的说道。 “瑞姐姐,你出身高贵,先皇又十分疼爱你,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他轻声说道。 她无奈的笑了笑:“尊荣越多,拥有的自由越少。皇家少有天伦之乐,更多的是权位之争。我本以为只要我不理政事、掩藏锋芒,就能避开身边的阴谋算计,我与皇姐就能一直姐妹情深下去,可是我忘了亲情、良知在巨大的野心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瑞姐姐......”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劝她。 “你有一个好姐姐,你们虽身在江湖,却拥有更多的自由与选择。如果没有我,你完全可以选择一个一心待你好的妻主,带你踏遍天下山水,许你一世安乐,而这些我都给不了你,所以你犹豫了,对吗?”她认真的凝视着他问道。 如果这就是他犹豫的原因,她不怪他。 曾经的她完全可以给他这一切,可如今的她已经给不了他了。 如果真是如此,她不会强人所难,她会放手,让他去寻找真正属于他的幸福。 他立马否认道:“不是的,瑞姐姐你很好,能做你的夫郎定会很幸福。” “那你可是在怪我?”她神色有些忧伤的问道。 “怪你什么?”他眼露疑惑的说道。 “因为我曾狠心拒绝了你,伤了你的心。”她又饮下一杯酒缓缓说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从没怪过你。” “那为何不愿做我的夫郎?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她握住他的手真诚的说道。 他微低着头,轻轻抽出手,神色慌乱的解释道:“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求你再给我点时间。” 她失落的收回手,声音低落的说道:“我不逼你。夜里凉,早点回去休息吧。” “瑞姐姐,我......”他支支吾吾的出声道,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见他依旧不愿与她坦诚,她有些失望的轻声道:“回去吧。” 他犹豫了番,最终起身离开了。 她神色忧伤的望了眼他消瘦的背影,继续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喝着酒。 她还会在山庄逗留十日,十日后如若他依旧不愿,她也不会再勉强他。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是那个只顾着儿女情长的少女了,属于她的她会好好珍惜,不属于她的她也不会强求,各自安好便是。 第十二章 许诺 这一日是冥裟替古逸霄解毒的日子。 君瑞宸有些焦急的等在房间里,见打探消息的暗领回来后,立马催问道:“如何?” “古公子的毒顺利解了,除了眼睛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理才能恢复视力外,目前还没发现任何后遗症。”暗领如实答道。 闻言,她松了口气。 “殿下既然如此担心,为何不亲自去看望他?”暗领不解的问道。 “不必了。”她淡淡的说道。 而古逸霄解毒醒来后,便眼露期待的环视了下四周。 “她没来。”古庄主对他说道。 闻言,他眼露深深的失落,不再言语。 古庄主见此屏退了左右。 “你是在担心一旦应了她,来日随她回到京都后,她会得知那件事的真/相吗?”古庄主轻声问道。 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我怕她一旦知道了便会像恨皇贵君一样恨我。更何况她将来的身份会更加尊贵,她身边不会只有我一个,我不介意与别人一起分享她,我只是怕她会渐渐忘了我,不再喜欢我,那个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她是重情之人,不会轻易变心,至于那件事姐姐早已命人处理得干净利落,相信不会有人发现的。”古庄主安慰道。 他仍是一脸沉默着。 “她还有大事要做,想必再过几日就要离开山庄了,如果你觉得错过她,一生都不会后悔,那么届时好好与她告别。”古庄主说完后便起身离开了,留他一个人安静的好好想一想。 这一夜,因解毒的缘故他的身体还比较虚弱,早早便睡着了。 君瑞宸趁着夜色无人,一个人悄悄进了他的房间。 他的脸色还有点苍白,眼角残留着些泪痕。 她一脸心疼替他理了理额间的发丝,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稍稍在他身边坐了会儿后便起身离开了。 刚走出去没多久,远远瞧见古庄主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望着她。 古庄主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后,与她并肩走在一起边走边说着:“殿下可知,当年您救下霄儿后没留下姓名便匆匆走了,霄儿回来后求着我为他四处打听你的身份住址,无奈毫无踪迹可寻,自那以后他便时常一个人发着呆,还嘱咐庄里的人,如有人拿着他的玉佩前来求见务必立马通知他。他等了您三年,终于等到您了,您可知他有多高兴,可是见您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又伤心极了,寸步不离的照顾着您。那个时候我便知道,他对您已经用情至深。” 她默默地听着,内心有些动容:“那你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吗?” “将来您的身边会出现许多比他貌美、比他家世好、比他更优秀的男子,他怕您将来有一日不再喜欢他,渐渐忘了他。”古庄主轻声答道。 闻言,她失落的心情好了许多。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真是个傻瓜,她既然接受了他,便绝不会负他。 “爹娘去世前嘱咐我好好照顾他。他出身江湖,心思单纯,京都人心复杂,我希望殿下能护他一世周全。如若将来他犯了大错,还请殿下念在他对您一往情深的份上原谅他一次。”古庄主突然一脸严肃的向她跪着说道。 她立马扶起古庄主,诚心的说道:“他是本王喜欢的人,自会护着他,不让他受委屈。就算犯了错,本王也相信他是无心的,又岂会怪罪他,古庄主多虑了。” “多谢殿下。”古庄主放心的道谢道。 “有你这样一位真心待他的姐姐是他的福气。”她眼露羡慕的轻笑道。 古庄主轻轻笑了笑,但内心依旧有几分担忧。 虽然那件事如今已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极少数知情的人她也都安排妥当了,但毕竟柳家还在,皇贵君也在。 翌日,暗领将京都的消息告知了她。 前几日,她给女皇送去的密信大意是让她自请退位让贤,她若就此悬崖勒马,她也会顾全她的颜面,不会为难她,若依旧执迷不悟,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便到此为止,她不会再手软。 女皇看完她的信后当场愤怒的撕毁了。 她冷冷笑了笑。 既如此,皇姐可别怪她无情。 “将母皇的遗诏公布天下,传本王之令大军即日启程回京,包围京都,各地守关将领若主动开城门放行,事后本王不予追究其责,若仍是效忠逆贼,不知悔改,罪同谋逆,当场击杀。”她神色复杂的吩咐道。 “是。”暗领心领神会的依言退下。 殿下之前迟迟不肯公布先皇的遗诏,原来是心中还对女皇存着几分姐妹之情,如今女皇不领她的情,等于是亲手将最后一点情谊斩断了。 先皇曾与她说过,殿下表面看似温润闲散,不及女皇出众,实则聪慧异常,懂得审时度势、收敛锋芒,虽然从不主动接触政务,但每每先皇私下问及朝堂之事,殿下虽言不多,却句句说中要害,见解独到,处事果决,是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殿下缺的只是一点野心。 如今看来,最了解殿下的人还是先皇啊。 殿下自离京后布的每一步局都高深莫测,环环相扣。 离京后终日在府内饮酒作乐,做出一副为情所伤、自甘堕落的模样蒙蔽世人,为的就是让女皇放松警惕。 接着散布出皇贵君与殿下有染的流言,在女皇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然后收买皇贵君身边的人,长期在皇贵君的饮食里下极微量的、太医根本查不出来的、却能导致早产的药粉,在皇贵君顺利产子后暗中杀了相关太医和产公,并借机再次掀起京都的流言,令女皇疑心加重,由此女皇必会命太医院最擅长儿科的张太医进行诊断,而张太医本就是殿下的人,自会按照殿下的吩咐行事。 女皇与皇贵君失和是殿下的第一步,为的是让皇贵君看清女皇的真面目。 而第二步是借由礼亲王之女的死挑起两国战事,女皇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好机会,让殿下领兵出征,而殿下将计就计,借机立下军功,树立威信,一改世人眼里温润散漫的形象。 第三步便是公布先皇传位于宸王的遗诏,彻底赢得军心与民心,以铲除篡位逆贼之名围攻京都,师出有名,如此回京之路将顺利许多,也最大程度的减少了内乱造成的无辜伤亡。 如果殿下一开始便公布先皇的遗诏恐怕接下来的路将难走许多,花费的时间将更长,而所造成的无辜伤亡也将不可估量。 不急不燥、布局精密、隐忍待发,先皇果然独具慧眼,难怪生前会对殿下万分疼爱。 两日后,先皇遗诏的内容传遍天下。 遗诏上清清楚楚的盖着玉玺,写着先皇传位于宸王,而并非是当今女皇。 消息一传出,天下震惊,女皇谋权篡位之恶名将永留史册,受世人唾骂。 而宸王麾下的十万大军听闻后军心振奋,皆表示誓死追随宸王,各地负责守关的将领们开始对是否执行女皇的密令犹豫不决。 五万大军途径第一个关卡郑川时,负责镇守的吴将军以宸王伪造先皇遗诏为由,不听副帅张廉倾的劝降,誓死守城,当夜便死于自己房内,一剑穿胸,死不瞑目,第二日余下的将领们纷纷放下兵器,诚惶诚恐的打开城门,迎宸王的大军过关。 有了吴将军的例子,后面守关的将领们一见到宸王大军的旗帜,纷纷大开城门,丝毫不敢阻拦,回京之路一路畅通无阻,再过半个月大军便能抵达京都城外。 这一日,古逸霄刚用完午膳便被君瑞宸拉着出了山庄,说是陪她去个地方。 下马车前她用白丝带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瑞姐姐,你要带我去哪?”他疑惑的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她轻笑着横抱起他慢慢往前走着。 他一脸害羞的低着头小声说道:“快放我下来。” “你闻。”她在他耳边温柔的说道。 他抬起头仔细闻了闻,是花香。 她将他放下来,解开丝带。 他睁开双眼环视了四周,原来这里是一片花海,他们正站在花海的中央。 虽然他的视力还没恢复,但还是能模糊的看到四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五彩花朵,花香四溢,闻着让人特别舒心与放松。 她一手运着内力,缓缓抬起手,瞬间四周漂浮起无数的五彩花瓣,远远望去犹如一场唯美而盛大的花瓣雨。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着眼前的五彩花瓣,嘴角微微上扬着,一扫多日的忧愁。 “喜欢吗?”她问道。 “恩,我从未来过这儿。”他高兴的笑道。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轻声在他耳边细语道。 许久没见他这么开心的笑了。 闻言,他的脸颊微微一红。 她温柔的握住他的手,一眼柔情的说道:“逸儿,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从未为你做过什么,是我不好,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与信心。但以后我会一世宠你、爱你,不让你受委屈,就算我身边有别的男子,也永远取代不了你的位置,因为在我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做我的夫郎,好吗?” “瑞姐姐......”他心生感动的落下一滴眼泪。 她揽住他的腰,心疼的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轻轻抱着他忧伤的说道:“逸儿,你不是说过要一直陪着我吗?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了,别再拒绝我。” 良久,他靠在她的怀里,轻声说道:“那你答应我永远都不许厌弃我。” “傻瓜,我怎会厌弃你?”她轻笑着问道。 “你答应我。”他一脸执拗的说道。 “好,我保证永远不会厌弃你,一生爱你如初。”她认真的许诺道,随后高兴的问道:“那你是答应做我的夫郎了?” 他害羞的轻轻“恩”了声。 她高兴的笑了,激动的抱着他在花海里转着圈。 “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忘我的在花海里嬉戏打闹着,幸福的笑声如同铃铛般悦耳动听。 第十三章 婚礼 这一夜,君瑞宸有些心情烦闷的在凉亭里喝着桂花酒。 暗领疑惑不解的问道:“殿下有心事?” “坐下一起喝吧。”她温润的说道。 “这不合规矩。”暗领守礼的说道。 “规矩是人定的,你是母皇最信任的人,也是陪伴母皇时间最长的人,按辈分你还是本王的长辈,有何不可?”她温言道。 闻言,暗领的心里甚是感动,也就不再守着规矩,依她之言坐下。 她亲自为暗领倒了一杯酒。 “父后嫁给母皇那么多年,可曾后悔过?”她突然富有深意的问道。 “殿下为何突然问这个?”暗领不解的问道。 “父后生性喜爱自由,却为了母皇一生束缚在深宫,郁郁寡欢的活着,如果重新来过,父后还会选择母皇吗?”她问道。 “先皇夫临终前曾对先皇说:他这一生遇到她从未后悔过,只是遗憾出生于权贵。对于相爱的人来说不能在一起才是最长久的痛苦。殿下是在担心古公子将来会后悔吗?” “并不是,本王既然接受了他,便不会让他步父后的后尘。” 暗领想了想,说道:“殿下是说鹰皇子?” 虽然她不如苏衷清楚殿下与鹰皇子之间的事,却也知道鹰皇子是殿下放在心上却又始终下不了决心的男子。 她并未回答,却已是默认了。 “殿下爱他吗?” “不知道。”她感慨的答道。 要说爱他,她却利用了他的一往情深来减轻自己的痛苦,却从来都无法心无顾忌的真正接受他。 要说不爱他,那么眼下她的失落又是为了什么? 只要一想到他将来会与别的女人成婚生子,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妒愤与不甘心。 “鹰皇子与我国的男子不一样,他胸有抱负,见识匪浅,这样的男子不适合后宫,也不会甘心与别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心爱之人。殿下是在担心娶了古公子后,将与鹰皇子再无可能吧?”暗领一针见血的说道。 “就算没有逸儿,他恐怕也不会抛下他的国家来做本王的夫郎。罢了,本王与他从一开始便是个错误。”她伤感的说道。 哪怕她强留他在身边,他也不会快乐,他本就不适合在后宫生存,她与他这一生就这样吧,她有逸儿就够了。 暗领望着她,心中隐隐担忧着。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殿下与先皇一样都重情,这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但对于帝王而言,太过重情往往不是什么好事,先皇就是在先皇夫病逝后思念成疾,加上日夜操劳国事,伤了身子,以致药石无灵。 但愿来日两国开战,殿下别感情用事才好啊。 翌日,她带着古逸霄去了离山庄不远的集市逛了逛,接近傍晚的时候,二人坐着马车回山庄了。 下马车前,她用白丝带蒙住了他的双眼。 “瑞姐姐,你又准备了什么惊喜吗?”他一脸期待的问道。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她神神秘秘的说道。 她温柔的横抱着他下了马车,一路抱着他回到了他的房间,却没有解开他脸上的白丝带,而是命人将一早准备好的衣服替他与她换上,又命他的贴身侍僮齐儿悉心的为他梳妆打扮了番。 他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刚想偷偷揭开白丝带,就被她一手拦下。 “不许偷看。”她轻笑道。 他撅了撅小嘴,放弃了偷看的打算。 二人换好衣服后,她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走出去。 “瑞姐姐,到了吗?” “到了。”她轻轻揭开他脸上的白丝带。 他睁开双眼,环视了下四周。 山庄四周布满了红纱,装饰得喜庆洋洋的,他脚下的路铺满了新鲜而香气扑鼻的红色花瓣,而他与她都身穿着一袭大红色衣裳,他的姐姐与一众庄内人都一脸高兴的站在前面。 “瑞姐姐,你和姐姐......”他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她握住他的手,柔情的问道:“你不是答应了要做我的夫郎?” 他一脸感动而无措的说道:“是不是太快了?” 闻言,她故作受伤的说道:“逸儿,你这是反悔了吗?” “不是的,我......”他急切的解释道,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我们拜堂吧,按照你们江湖的礼数。”她高兴的说道。 “姐姐......”他无措的用眼神询问着古庄主。 “霄儿,将你托付给殿下,姐姐很放心,姐姐也想亲眼看到你嫁人。吉时到了,开始吧。”古庄主高兴的说道。 闻言,他高兴的点了点头。 江湖成婚的规矩没那么繁琐,由最得古庄主信任的大管家作为赞礼人开始成婚仪式,二人背对着高堂弯腰向天地一拜,随后转身对着坐在高堂上的古庄主轻轻一拜,最后二人面对面弯腰一拜,礼成后齐儿高兴的按照规矩扶着他回了房间。 庄内的人随后高兴的开席了,身为江湖人都没那么拘束,时不时的轮番走到她与古庄主的席间向二位敬着酒,但顾忌着她皇女的尊贵身份,众人都不敢太过逾越的说笑。 今日她的心情大好,加上这些都是自小照顾逸儿长大的人,她也就暂时抛开自己的身份,只要来敬酒的都客气有礼的一饮而尽,席间高兴的与众人一起谈笑风生着。 这一日,她给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皇家贵女的做派,反而十分亲民,但也有不少明眼人心里清楚,这位宸王殿下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温润简单,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扭转乾坤,赢得军心与民心,可见其深藏不露的能力与隐忍力,将来的身份必将贵不可言。 良久,她有些醉意的端着一碗青菜面回到了房间,齐儿识趣的退下,为二人关上了房门。 “瑞姐姐,我不是在做梦吧?”坐在床边的他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他已经是她的夫郎了。 她今天一大清早就带着他出了山庄,原来是为了给他准备一场婚礼,这一切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她放下面,走到床边,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他立马吃痛的捂着额头。 “疼吗?”她轻笑着问道。 “疼。”他一脸委屈的伸手捂着额头说道。 “那还以为这是梦吗?”她轻轻抱住他。 “瑞姐姐,谢谢你。”他感动的说道。 依着她的身份,她的婚事该由礼部大臣们按照皇室的规矩操办,但她愿意为了他按照江湖的礼数迎娶他,还让他的姐姐坐高堂的位子,这份心意让他真的很感动。 她替他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宠溺的说道:“傻瓜,你们姐弟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深厚,我们成婚时你必定希望你姐姐也能在场,要是按照皇室的规矩迎娶你,礼数繁琐,你们姐弟二人必会不自在,倒不如先按照江湖规矩娶了你。何况你这么好,我也不想等那么久。” 他高兴的紧紧抱住她。 “饿了吧?”她问道。 “嗯。” 她拉着他的手坐到桌前:“我亲自做了一碗面给你,你尝尝。” 他一脸幸福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真好吃。” 自古女子远厨房,瑞姐姐能不顾身份亲自为他煮面,哪怕煮的再不好吃他也要吃完,何况这面的味道确实不错,是用鸡汤煮出来的。 “逸儿,我也饿了。”她故作委屈的说道。 席间她忙着喝酒都没吃几口菜,这会儿闻着面的香味倒是有些饿了。 “可是只有一碗面,瑞姐姐你吃吧。”他将筷子递给她。 她一脸坏笑的靠近他说道:“你喂我。” “瑞姐姐......”他瞬间两脸通红。 “哈哈哈......”她高兴的打趣道:“你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 随后,她接过筷子吃了几口面,又亲自喂他吃了一半。 她一脸享受的喝了几口面汤。 味道还不错,没想到她还有这方面的天分,以后可以考虑炒几个小菜给逸儿吃。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在厨艺上的天分仅限于煮面,因为多年后的她有一日闲来无事给逸儿做了一桌子的菜,逸儿刚吃第一口差点就没忍不住想吐出来的冲动,但望着她一脸期待的神色,他只能每个菜都勉强吃一点,那桌子菜不是太咸了就是太甜了,自那以后逸儿私下严令御厨不准再让她接近厨房半步。 “逸儿,我们该喝合欢酒了。”她倒了两杯合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他。 他笑着接过,与她一起喝下交杯酒。 随后她温柔的横抱起他走至床边,温柔的亲吻着他。 “别怕。”她轻声在他的耳边说着,缓解着他内心的紧张。 “瑞姐姐......”他神情害羞的唤道。 这一夜,她梦见了逸儿,也梦见了瑞鹰。 她梦见瑞鹰用剑抵着逸儿的脖子逼她在他们二人之中选择一个。 但她根本无法选择,他们二人都是她所在乎的人。 最后瑞鹰绝望的笑着,满眼恨意的杀了逸儿。 望着逸儿脖子间不断涌出的鲜血,她心痛极了,拿起地上的剑愤恨的刺向他,而他居然没有躲避,硬生生的迎上她的剑。 剑刺入了他的胸口,剑上温热的鲜血刺痛了她的心,她震惊的望着他含笑着缓缓倒下。 梦至此,她猛然惊醒。 望着身侧安睡的逸儿,她仿佛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她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 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逸儿,哪怕那个人是瑞鹰。 第十四章 入宫 三日后,君瑞宸与暗领等一众暗卫准备启程回京了。 “逸儿,等我来接你。”她柔情的说道。 “我不想和你分开。”他依依不舍的说道。 “不会很久的,最多两个月。”她温柔的安慰道。 “那你一定要小心。”他担忧的说道。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轻轻抱住他,随后转身坐上了马车。 暗领与一众暗卫左右护卫着缓缓离开了。 十日后,五万大军抵达京都城门之外扎营休息,整整五日没再采取任何行动,不进攻,也没有撤退的打算,众人完全猜不透宸王预备做什么。 京都的百官们个个内心煎熬着,一边是已经登基的女皇,若是劝其退位,谁有这个胆子开口,若是劝其击杀宸王,万一最终女皇败了,那自己便是谋逆叛臣,遗臭万年。 而另一边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若是向其投诚,以后的仕途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要是不向其投诚,这五万大军扎营在那儿实在是让人寝食难安。 这五日,内心备受煎熬的不只是百官,还有女皇,女皇的心情十分阴晴不定,一个不高兴便杖责侍从,让底下的人做起事来都胆战心惊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龙颜,脑袋就搬家了。 “殿下,这已经是第五日了。”张廉倾在她身侧提醒道。 “如今京都的那帮达官显赫想必个个都在为自己的前程焦头烂额吧。”君瑞宸眼露讥讽的望向京都的城门。 “那是自然。”张廉倾轻笑的应道。 名门贵族向来看重家族的声誉与族人的前程,权衡利弊之后必会倾向于殿下,毕竟殿下才是先皇钦定的正统皇位继承人,并且还掌控着十万大军,而女皇手中只有三千禁军效命于她,虽然分散在全国各地守关的将领们加起来也拥有不低于三十万的兵力,但如今都已选择独善其身,不再听命于女皇,眼下这种情况女皇若是不妥协,一旦打起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廉倾,是时候了,传本王命令:五日内凡有悔悟投诚者,事后不追究其责,所享官阶地位不变,若仍是愚忠于大皇女,罪同谋逆,处以五马分尸之刑。”君瑞宸冷笑着说道。 “殿下放心,属下立马去传令。”张廉倾一脸自信的说道。 殿下先前下令只围不攻,按照殿下的话说打的是心理战,就是要让京都的名门贵族们心急如焚,如今殿下给她们机会赎罪,只要投诚,他们的官阶地位不会受到丝毫影响,这于她们而言好比是久逢甘露,不费一兵一卒率军入城指日可待。 五日之期很快便到了,第五日清晨京都城门大开,以内阁首辅高大人为首率领着百官们在城门口跪迎宸王大驾。 “恭请宸王殿下入城。”高大人一脸沧桑而恭敬的喊道。 君瑞宸身穿一袭金丝华服,腰间配着一把先皇亲赐的宝剑,一脸英气而高贵的下马走至高大人面前。 “高大人的腿不好,别跪着了。”君瑞宸亲自扶起她亲切的说道。 “谢殿下。”高大人恭敬的道谢道。 君瑞宸又走至一旁的内阁辅臣苏大人面前亲自扶起她。 “苏大人,辛苦了。”君瑞宸轻笑着说道。 苏大人是母皇在世时最得母皇信任的大臣之一,一次偶然的机会不小心被她得知几年以来一直在指导张廉倾用兵之法的恩师是她,自那以后苏大人看她的眼神越加复杂与恭敬,她嘱咐苏大人为她隐瞒此事,苏大人当时虽然不解,却依然为她隐瞒至今。 离开京都前,她曾私下去过她的府邸与她长谈了许久,最终获得了她的支持,因而几个月前皇姐在选择一军主帅的人选时,她向皇姐以借刀杀人、永除后患为由举荐了她。 高大人性格固执,此次她为了说服高大人投诚,想必也费了不少心思,三位内阁大臣中有两位选择投诚,加上名门贵族们的施压,余下的官员们就算心向皇姐,恐怕也不敢不顺应形势了,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是臣的本分,殿下非池中之物,臣相信先皇的眼光。”苏大人谦虚的说道。 此时在场的诸多百官们才明白原来苏大人看似忠心于女皇,实则一早便是宸王的人了,宸王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随后,宸王命张廉倾率领一万精兵尾随她入城。 京都街道的两旁跪着众多百姓,不少人偷偷抬起头好奇的望着骑着马缓缓前行的宸王。 对于她们而言,只要不影响她们的生活,谁当女皇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加上宸王的战神之名传遍天下,在她们心中宸王是英雄,而女皇登基以来忙着在朝中稳固来之不易的皇位,并未对百姓做出什么贡献,因而她们也很愿意看到宸王能登基为新的女皇。 去皇宫的这条路很长,君瑞宸望着依旧繁华无比的街道,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到了宫门口后,张廉倾尊君瑞宸之令率领一万精兵杀进宫里,三千禁军誓死效忠于女皇,始终以死相抗着,瞬间皇宫里充斥着杀气与惨叫声,没多久血流成河,遍地尸体。 禁军统领林将军身上多了不少深浅不一的伤口,但依然忠心耿耿的与余下不到一千的禁军死死守在金銮殿外。 君瑞宸手提着宝剑,缓缓走至林将军面前劝道:“林将军,只要你们弃剑投降,本王可以从轻发落,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谋逆之罪当诛九族。” 此话一出,林将军身后的禁军们纷纷不安的窃窃私语起来。 林将军见此,立马严厉的对她们说道:“保护陛下是我们的职责,陛下素日待我们宽厚,若谁敢背叛陛下,我便先杀了她。” 陛下于她有救命与提携之恩,当年若没有陛下,她的命早就没了,因而从那时起她便发誓一生效忠于陛下,永不背叛。 禁军们一听这话,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君瑞宸本是出于惜才之心才开口劝说,眼下见林将军这般冥顽不灵也便不再手下留情,带领着张廉倾与一众精兵一起杀进去。 林将军与余下的禁军至死抵抗,却怎么也扛不过终年在战场浴血奋战的精兵们,没一会儿三千禁军只剩下林将军一人还活着。 精兵们将林将军团团围住,林将军悲痛的望着四周倒在血泊里的姐妹们,心中一片凄凉。 连苍天都不再帮着陛下了啊。 “宸王殿下,臣虽有罪,但罪不及家人,希望殿下能放过臣与她们家人的性命,臣必当以死谢罪。”林将军望着一众尸体恳求道。 君瑞宸思虑了片刻后答道:“本王答应你。” 这林将军有才干也懂得知恩图报,只可惜跟错了人。 话毕,林将军转身对着金銮殿大声说道:“陛下,臣尽力了,陛下珍重。” 随后,她再无留恋的举剑自刎了,鲜血溅了一地,甚是悲壮。 君瑞宸沉默的望了会儿金銮殿的大门,随后命精兵们留守殿外,只让苏衷与张廉倾跟着她进去。 殿门打开后,君瑞羽头戴白玉串珠的冕旒,身穿一袭玄色龙袍,冷静的坐在龙椅之上。 “皇妹,许久未见了啊。”君瑞羽冷冷说道。 君瑞宸轻笑了下:“皇姐的气色不佳,近日没休息好吧?” “朕听闻你的右手受伤了,如今恢复得如何了?”君瑞羽幸灾乐祸的说道。 “本王得良医医治,早就无碍了,倒是皇姐日夜操劳,替本王担了诸多辛苦,本王要好好谢皇姐呢。”君瑞宸讥讽道。 “你......”君瑞羽气愤的说不话出来。 “苏衷,将大皇女带去娠芳殿,别怠慢了,怎么说也是本王的姐姐。”君瑞宸淡笑着吩咐道。 苏衷依言走到君瑞羽面前冷冷说道:“大皇女,请吧。” 君瑞羽冷哼一声,跟着苏衷离开了。 “廉倾,传本王令,犒赏十万大军,从跟随本王进宫的精兵里挑选三千人隶属禁军,护卫宫城,你率领余下的士兵在宫内宫外清剿余孽,但凡发现一律处死,凡是举报有功者赏白银三百两。”君瑞宸命令道。 “是,殿下。”张廉倾领命后立马下去办了。 这一夜很多人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尤其是后宫的嫔妃,他们所依靠的不过是圣恩,如今君瑞羽被囚禁,他们的命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随着宫内宫外的余孽尽数处决后,君瑞宸下令凡是未有生养的嫔妃皆移居宫外的皇家青辰寺带发修行,一生不得出。 大皇女在位期间,有孕者除了皇贵君便是高贵君,而高贵君行事张扬,遭后宫众人妒忌与暗算,未满四个月便小产了,如今育有子嗣的只有皇贵君一人。 但皇贵君曾经是君瑞宸心尖上的人,后来又背叛了君瑞宸,对于他的处置,苏衷也摸不着方向,不过他的下场恐怕也不会比其他嫔妃好多少,只是他育有皇子,虽是男孩,却终究是个隐患。 “那皇贵君该如何处置?”苏衷小心翼翼的问道。 “贬为庶人,暂留宫中,迁居清心殿。”君瑞宸神色复杂的说道。 清心殿是宫里较为偏远冷清的宫殿,正适合他居住。 “是。”苏衷应道。 第十五章 故人 夜晚,君瑞宸一个人在寝殿无事,便到御花园走了走。 “见过殿下。”柳紫琰远远从她身后走来,向她行礼道。 她转过身,冷淡的望了眼他。 比以往清瘦多了,面色也甚是憔悴,看来他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啊。 “有事?”她冷冷问道。 柳紫琰悲伤的望着她欲言又止着。 “若无事,便退下吧。”她转过身继续赏着月。 柳紫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上的满月,内心一阵感慨。 从前对他温言细语、关怀备至的二皇女已经不在了,她变强大了,已然成为能让他仰视的女人了。 曾经她对他总有说不尽的话,有时候他甚至会感到厌烦,如今她却已不愿与他多费口舌了。 “殿下,你恨我吗?”他不安的问道。 她沉默不语着,这令他更加不安。 “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一切都是我的错,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也是我自作自受,你能原谅我吗?”他放下以往的骄傲,低声下气的轻声问道。 “说吧,想求本王什么?”她冷冷问道。 以他的个性若不是有所求,万不会这般低声下气的与她说话。 他犹豫了下,终是说道:“孩子无辜,求殿下放过我的孩子。” 他明白她恨极了他,他不怪她,但孩子是他余生唯一的慰藉,他只希望上一代的恩怨不要牵连到孩子。 闻言,她冷冷一笑。 他在她身边数十年,到如今却还是不了解她。 不过也难怪,他从未对她上过心,自然也就不了解了。 既然他敢亲自来找她,那就怪不得她了。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她冷言道。 话毕,他深深望了眼她,咬了咬唇,缓缓在她面前跪下。 “求殿下放过我的孩子。”他轻声恳求道。 “本王乏了。”她随后没再看他一眼,绝情的离去了。 而他一整晚都跪在那里,丝毫未动。 到了深夜,天下起了瓢泼大雨,快入冬的天气这雨水打在身上不免觉着刺骨。 身边伺候的剑飞一路寻到御花园,见着自己的主子在雨中跪着慌忙跑过来为他撑伞。 “主子,您怎么在这跪着?”剑飞焦急的问道。 他一把推开剑飞:“回去。” “您见过殿下了?”剑飞猜测道。 “如果这样能让她消气,我甘愿受着,你不用陪着,快回去。”他浑身湿透的说道。 “不,我不回去,我陪着主子。”剑飞忠心的跪在他身旁,与他相伴着。 他内心动容着,一路走来,物是人非,曾经他熟悉的人都变了,唯有剑飞待他的忠心一如既往,这让他千疮百孔的心燃起了一丝安慰。 君瑞宸回到寝殿后拿了本书看着,但心不定,怎么也看不下去。 “他还跪着?”她问苏衷。 “是。”苏衷如实答道。 她冷哼了声,随后换了身衣服就寝了。 既然他这么喜欢跪,那便跪着吧。 翌日清晨,她用过早膳后,问身边的苏衷道:“外面还在下雨吗?” “已经停了。”苏衷犹豫了下说道:“他还跪着。” 闻言,她冷笑了下,起身走去御花园。 远远望去,主仆二人发丝凌乱、衣衫未干透的默默跪在那儿,看着甚是可怜。 她缓缓走过去,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柳紫琰抬头望向她,面容疲惫、神色凄楚的唤道:“殿下。” “起来吧。”她神情复杂的淡淡说道。 “殿下答应我了吗?”他固执的问道。 “你若不起来,本王马上命人将你的孩子送出宫去。”她冷冷威胁道。 他瞬间面色惨白,由剑飞搀扶着吃力的站了起来。 只不过没了内力护身,加上长期不思饮食,身体早已不如以往康健,刚站起来便觉着一阵晕眩,身形不稳的昏倒在地上。 “主子,你怎么了,主子......”剑飞焦急的唤道。 她细细望了眼他,见他不像是装出来的,便吩咐身后的苏衷道:“去传太医。” 苏衷依言立马去了太医院。 她眉头微微蹙了蹙,随后走上前轻轻横抱着他回了他的寝殿。 一路上,剑飞神色不安的紧紧跟在后面。 到了寝殿,她轻轻放下他后便转身离去了,不愿与他多待。 没多久,太医院的张太医前来回禀道:“启禀殿下,柳公子长期忧思过甚,不思饮食,加上内力被废,损伤了元气,导致身体亏空虚弱,微臣已开了调理的方子。” 听完后,她的面色依旧冷淡,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兵书。 苏衷见此,立马用手势示意张太医退下,张太医了然的悄悄离去。 “殿下,您心软了?”苏衷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冷冷扫了眼苏衷,吓得苏衷不敢再说下去。 以后在宫里还是少提他吧。 别看殿下平日里性子温和,要是真动怒了后果很严重啊。 只是他曾经差点害死殿下,殿下可千万别原谅他,那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男人,殿下以前待他那么好,他还不知足,一心的算计殿下,如今大皇女失势,谁知道他又会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这种人就该让他在后宫里自生自灭,忏悔自己的罪孽。 一个时辰后,柳紫琰迷迷糊糊的醒来了。 “主子,您终于醒了,快把这药喝了吧。”剑飞高兴的说道。 “她走了吗?”柳紫琰望了望四周问道。 昏倒后,他隐约感觉到他被她抱在怀里,令他感觉到了久违而熟悉的温暖。 “殿下抱您回来后一刻都没停留就走了。”剑飞如实说道。 柳紫琰失落的垂下了眼帘,不再说话了。 “主子,药凉了,快喝吧。”剑飞苦心的劝道。 柳紫琰接过药,却没有喝,对剑飞说道:“我饿了。” 剑飞一听立马高兴的说道:“您等着,我马上帮您去做午膳。” 见剑飞离开后,柳紫琰轻轻起身,将药全部倒在了窗口的花盆里。 他得的什么病他心里明白,这些药喝了也是白喝。 更何况如今除了剑飞,还有谁会真正在乎他呢? 到了厨房后,剑飞如往常一般亲自为主子做着膳食。 自从主子失宠后,后宫里人人拜高踩低,内务府也是一味地怠慢敷衍主子,就连平日里服侍主子的侍从们也都开始干活懒惰,大皇女对这些事不闻不问,任由宫里的其他嫔妃欺辱主子,后来主子瞧着心烦,索性遣散了身边的侍从们,只留下他一人贴身伺候着。 这么久以来,御膳房拨给主子的宫里的食材都是些不新鲜的,好在如今这宫里只有三个人,他平日里便挑些好点的入菜,只是少有荤腥,连着几个月下来,主子和小主子都瘦了一圈了,让他看着都心疼。 眼下也只能希望殿下能早日原谅主子,这样主子和小主子在后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到了午后,苏衷来禀,说是大皇女想见她。 她听闻后便去了大皇女幼时所居住的娠芳殿。 这半个月,她将君瑞羽一个人关在娠芳殿里,不许任何人探视她、与她说话,未免她凭着不俗的武功硬闯出去,一早她便命人在她膳食中放了散功丹,废了她的内力。 半个月不见,君瑞羽气色越加不好,双眼充血,鬓发凌乱,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 “皇妹来了,坐吧。”君瑞羽淡淡说道,随后抬头望着她,不禁自嘲的笑了笑:“母皇在世时总是对你另眼相待,宠爱有加,我以为母皇是因为你父亲和你父族的缘故才格外偏宠你,如今看来那只是一部分原因,皇妹把自己的实力瞒得真好啊。” “身为皇家人,总要留有退路。更何况我本无心帝位,只想逍遥一世,偏偏皇姐的野心太大,才落得如此下场。” “哼,你若无心帝位,母皇怎会传位于你?”君瑞羽愤恨的问道。 “帝王虽拥有天下至尊的权利,可也有许多的束缚与不得已,你当了一年多的女皇,你真的快乐吗?”她问道。 君瑞羽闻言沉默不语了。 帝王虽拥有生杀大权,却不能任性妄为,百官关系错综复杂,时常需要制衡之术稳定朝局,并没有她原本以为的那般轻松。 帝王的确不好当,但总比居于人下、仰人鼻息而活要好。 “你不是我,你自小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根本不懂得受人欺凌、任人践踏的日子,只有站在最高处才不会被人轻视,我凭着自己的能力登上皇位,让所有欺辱过我的人对我俯首称臣,我有错吗?”君瑞羽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你就可以伤害自己的亲人、算计谋害自己的亲妹妹吗?”她气愤的问道。 “妹妹?呵,皇家姐妹之间哪会有什么真心?就算你一时视我为亲姐,真心待我,可一旦你做了女皇,你能保证一世不对我疑心吗?”君瑞羽讥讽的说道。 闻言,她的内心隐隐一痛,眼露悲伤的徐徐问道:“皇姐,你可知道母皇为何迟迟不公布太女人选?” 君瑞羽沉默不语着,眼露疑惑的望向她。 母皇在世时,百官曾多次劝说母皇早立太女,以定人心,可是母皇哪怕在最后几年里身体每况愈下都未曾册立太女。 她知道母皇心中太女的人选一直是皇妹,但到现在也十分疑惑为何母皇迟迟不公布,却又暗中留下一道传位遗诏。 “母皇曾私下找过我,说想立我为太女,可是我委婉拒绝了,还告诉她你胸怀天下,拥有治国之才,可委以重任,但母皇依旧未改变心意,却也不再勉强我,直到母皇仙逝前半年,母皇私下将传位遗诏给了我,还跟我打了赌。”她转过身望向君瑞羽,神色悲伤的问道:“你知道我们赌了什么吗?” “什么?”君瑞羽好奇的问道。 “母皇跟我赌在她仙逝后在没有传位遗诏的情况下,你是否会心生夺位之心?母皇还跟我赌柳紫琰是否会始终待我真心如初?那个时候我满脸自信的跟母皇说她一定会输的,可结果却是我输了。原本打算秉承母皇遗愿登基为帝,过个两年再找个理由禅位于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当真令我失望。”她眼眶微红的说道。 母皇曾暗示过她,不要太过轻信柳紫琰与皇姐,那时候她只觉得母皇或许对她们有什么误会,因而没去深想,如今想来母皇必是一早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证据,便也没跟她明说。 君瑞羽听完这话,内心一震。 原来母皇早就怀疑她有夺位之心了,所以才将传位遗诏暗中给了她用来防身与保命。 君瑞羽声音低沉,眼露感慨的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要杀要剐任你处置,只是有一事你必须告诉我实话,承儿究竟是不是你的儿子?” 她冷冷笑了笑,说道:“我与他从来都是清白的。” 那一日,她虽与他单独共处一室,也因愤恨起了强要他的心思,但当她看到他手臂上已无守宫砂的时候,她瞬间清醒过来,没再继续下去。 听到此言,君瑞羽瞬间想通了所有的事,不禁悲极而笑道:“皇妹好心思、好手段啊。” 原来一切都是她这个皇妹的安排,而她的疑心进一步毁了她与紫琰的感情。 她夺了紫琰的心,夺了她的帝位,而她也毁了她与紫琰之间的感情,废了她的帝位,真是公平啊,哈哈哈...... 君瑞羽越笑越是疯癫起来。 她见此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吩咐人好生看守便离去了。 第十六章 自缢 这几日,宫里宫外的局势已经稳定,礼部也早已将新帝登基所需之物全部备齐,只是宸王一直不曾提及登基之事,这让文武百官们有些着急与不安,商议之后决定由内阁首辅高大人与内阁辅臣苏大人替百官向宸王进言。 “殿下,既然局势已定,还请早日登基,以定天下民心。”高大人劝谏道。 “是啊,殿下,您登基为帝是先皇的遗愿,也是众望所归,臣恭请殿下早日登基。”苏大人附和道。 君瑞宸内心万分感慨着。 她从未想过做帝王,却终究还是逃不开这一切啊。 “择吉日登基吧。”她一脸无奈的说道。 闻言,高大人与苏大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自古登基为帝都是件大喜事,可到了宸王殿下这儿看这神情怎么就那么不情不愿的呢,好似接了个苦差似得。 翌日,苏衷遵宸王旨意将大皇女迁居至宫外的王府幽禁终生,大皇女没有反抗,临走前请求见柳紫琰一面,宸王宽仁,应了她的请求。 君瑞羽再次见到柳紫琰与承儿时,恍如隔世般感慨万分。 “琰儿,对不起,我不该疑心你。”君瑞羽愧疚的握住柳紫琰的手说道。 柳紫琰神色清冷的将手抽出,转身走至桌前坐下,视若无睹的继续饮着茶。 君瑞羽望向被剑飞抱在怀里的承儿,挤出几分笑容,走过去从剑飞手中接过承儿,眼露欢喜的轻轻抱着他。 “我们的承儿快满周岁了吧,日后怕也是再难相见了,如今我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送,这块玉佩是我父妃生前留给我做个念想的,便给了他吧。”君瑞羽满眼慈爱的将玉佩放在承儿手中。 承儿似乎很喜欢这个玉佩,手拿着玉佩笑嘻嘻的把玩着。 君瑞羽小心翼翼的将承儿递给剑飞。 “你先下去吧,我和琰儿单独说会儿话。”君瑞羽对剑飞吩咐道。 剑飞担忧的望了眼柳紫琰,随后抱着承儿退下了。 君瑞羽走至柳紫琰对面坐下,神情悲伤而愧疚的说道:“琰儿,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要明白我爱你之心不曾有假,往后我不能再照顾你们父子了,你们万事小心。” 柳紫琰轻轻“恩”了声便没再说话了。 君瑞羽见他如此不待见她,内心也是一痛。 都是她辜负了他,她不怪他,只希望他往后一切安好。 “你的气色不如往日好了,以后要好好调理自己的身子,万不可因为药苦就不喝了。”君瑞羽悉心的嘱咐道。 “我知道了。”柳紫琰淡淡答道。 君瑞羽深深望了眼柳紫琰,仿佛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似得,随后她起身离开了。 临走前,她背对着柳紫琰深情而坚定的说道:“若有来世,我必不会再负你。” 她永远都记得那一日皇妹带着他来见她,高兴的告诉她,以后他便是她的伴读了,而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他,他骄傲美丽的脸庞自那日起就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 这一晃已经十多年了,她们三人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了,造化弄人,物是人非啊。 柳紫琰听完这话,有些动容的望了眼她落寞的背影。 十日后,宸王登基为帝,声势浩大,连凤罂国女皇都派了使者带了厚礼前来祝贺。 登基大典现场,君瑞宸身穿一袭玄色龙袍,头戴十二冕旒,一步一步缓缓走至龙椅前从容的坐下。 “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百官恭敬的跪拜道。 新皇登基,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减免百姓赋税两年,第二道旨意是副帅张廉倾骁勇善战,击败敌军有功,晋升为从二品镇军大将军,赐京都府邸一座,赏黄金千两。 君瑞宸坐在高处,俯视着底下跪了一地的朝臣们,突然觉得这个人人梦寐以求的龙椅坐得甚是孤独辛劳。 她想起了母皇在世时,每每前去见母皇都有堆积如山的奏折需要批阅,时不时的还要召见朝臣商议政事,一年里几乎没几天能好好休息的,母皇鬓间的白发也是一日日的增多,但母皇面对她时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与慈爱。 折腾了一日,到了傍晚,她眼见着一桌子膳食反而没什么胃口,便命人上了几壶酒。 苏衷眼见劝不住,立马用眼神示意让暗领也想办法劝劝。 “陛下,您累了一日,都没吃多少东西,空腹喝酒伤身,若是先皇还在,定要担心您啊。”暗领试着劝说道。 “是啊,您这样不爱惜龙体,古主子要是知道了也要心疼的。”苏衷立马附和道。 “好了,朕吃点便是。”她无奈的说着,随后夹了几筷子菜吃了点。 说起逸儿,还真是许久没见到他了,真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他身边好好抱抱他。 苏衷与暗领见此暗自笑了笑。 吃了些菜后,她倒了杯酒,时不时的喝着。 偌大一个皇宫,如今却是这般安静,不由地让她怀念起小时候的日子。 小时候皇姐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会与她一起分享,那时候觉得有个姐姐真好,她知道母皇并不怎么喜欢皇姐,所以在母皇面前都会为皇姐说好话,长大后她们虽然不再如小时候那般亲近,但她总觉得她们的姐妹之情难得可贵,必要好好珍惜,可皇姐终究是变了。 “暗领,母皇是什么时候发现皇姐有异心的?”她突然问道。 “先皇仙逝前一年,属下出宫为先皇办事,偶然瞧见大皇女与柳公子私下会面,远远瞧着举止有些亲密,不免心生疑虑,回宫后属下思来想去还是将此事告知了先皇,先皇命属下时刻留意二人的动静,根据属下所探听到的只言片语,先皇猜测大皇女早已与柳公子暗中勾结。”暗领如实回禀道。 “母皇既然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朕?”她不解的问道。 “那个时候陛下与大皇女姐妹情深,待柳公子又是一片痴心,先皇若是无凭无据的与您说了,您会相信吗?”暗领问道。 她内心一震,苦涩的笑了笑。 是啊,那个时候她那么信任她们,真心待她们,又岂会听信母皇的片面之词呢? “先皇怕说了您不相信,由此伤了母女情分,也怕您得知真/相后伤心难过,先皇曾说她答应过先皇夫让您拥有选择的权利,因而不会勉强您继承皇位,但也不会让您落得任人摆布的下场,所以先皇秘密写下遗诏,以备您来日所需。”暗领说道。 闻言,她内心动容,眼眶微红,低头轻语着:“母皇......” 她的母皇是一位贤明的女皇,也是一位伟大的娘亲,设身处地的为她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 暗领见此,内心也甚是感慨。 先皇睿智一生,曾说最为骄傲之事便是拥有陛下这样一个好女儿,但陛下心不在天下,只在意儿女私情,先皇虽无奈却也顺了陛下心意,不多加强求。 当发现大皇女心生野心时,先皇也无心去多加管束与敲打,一个人一旦生了野心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多说也无益,何况大皇女的野心与不择手段早晚会让陛下燃起登基为帝的决心,因而先皇对大皇女的态度便听之任之了。 先皇曾说那份遗诏陛下终有一日必会用到,事实也的确如先皇所料,凤凰涅槃,陛下终究非池中之物。 翌日,王府来报:大皇女服毒自缢了。 苏衷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前来禀告了她。 “陛下,这是大皇女临终前留下的两封信,一封写给您的,一封写给柳公子的。”苏衷将两封信递给了她。 她拆开其中一封写给她的信,信上写道:我不悔当初的选择,但如有来世,我愿生于平凡百姓之家,姐妹和睦,共享天伦。此生已了,唯有一个遗愿,希望你能善待琰儿与承儿。 看完信后,她的内心百感交集,就算皇姐曾对她动过杀心,但她却仍是顾念着几分儿时的姐妹情分,顾念着皇姐再如何有错也是母皇的女儿,因而从未想过要皇姐的性命,可皇姐却那么决绝的自缢了。 她曾经恨过皇姐,如今皇姐死了,她的恨也就没了,只觉得莫名的感伤与悲凉。 “传朕旨意,追封大皇女为顺亲王,丧仪以亲王之礼下葬。”她神色忧伤的说道。 恩怨生前了,死后恩怨散。 “是,陛下。”苏衷应道。 她扫了眼另一封信,原封不动的递给了苏衷,吩咐道:“将这封信交给他。” 苏衷依言退下,去了清心殿送信。 柳紫琰听闻顺亲王的死讯后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沉默了许久才拆开了那封信。 看完信后,他难过的落下几滴眼泪。 他曾真心爱过她,毕竟她与他有着同病相怜之处,她在他失意之时给过他鼓励与温暖,她懂他的不甘心,她欣赏他的才能,她们拥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那时候她待他温柔有礼,眼里心里装的都是他。 但自从她登基之后,她逐渐显露出来的不择手段、她的疑心、她的薄情都令他感到寒心与心惊,那不是他所认识的她,却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她用伪装的面具骗取了他的心、他的忠诚,却又绝情的弃他于不顾,任他在宫里受人欺凌,自生自灭,他恨她,恨她不信他,恨她没能遵守她亲口许下的诺言,更恨她那般绝情的待他。 可如今她死了,他的恨再也无从宣泄了。 她的信里写满了她对他的悔悟与愧疚,可有什么用呢? 伤害已经造成,他的心也支离破碎了,一句句抱歉与请求原谅的话语就能抹去他内心的伤痛吗? 不,他不会原谅她,至死都不会原谅她的。 这一日是顺亲王出殡之日,顺亲王的丧仪办得甚是隆重,女皇亲临,神色悲伤,朝野上下纷纷赞许女皇的仁厚之心。 第十七章 荷包 今日上朝,百官们纷纷凑请女皇充盈后宫,早立皇夫,女皇以初登基、国事繁忙为由推脱过去了。 随后,内阁辅臣苏大人弹劾吏部尚书柳大人在去年的科举考试中收受贿赂,泄露考题,以致引起众多落榜学子的激愤,其中三名学子还写下了联名血书想上告朝廷,但被柳大人发现后杀人灭口,毁去血书,苏大人将查到的罪证一并呈给了女皇过目。 女皇龙颜大怒,柳大人慌忙跪下喊冤,但证据确凿,无从抵赖,之后女皇下旨厚赐三名学子的家人以示安慰,并将柳大人送入慎刑司严加审问。 苏衷奉女皇之命一直在暗中追查当年离京后遭遇刺客之事,虽然此事必是得到顺亲王的授意,但顺亲王身为皇室中人不可能结交到江湖刺客,这中间必有人牵线联络,而那个时候柳家跳出来誓死效忠顺亲王,柳大人的嫌疑便最大了。 不到三日,柳大人便受不住重刑认了罪,还招供出当年女皇离京后遇到的那几波刺客皆是她暗中受顺亲王之意联络刺客刺杀女皇的。 谋害皇女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柳家这下算是完了,一步错步步错啊。 这日午后,柳紫琰听到消息后立马跪在宣室殿外求见女皇,至今已跪了半个时辰了。 “苏衷,初辰殿修缮得如何了?”君瑞宸询问道。 这段时日她不急着接逸儿进宫就是想为逸儿准备一个惊喜。 “陛下放心,按照古主子的喜好已经布置妥当,随时可以入住。”苏衷一脸欢喜的说道。 陛下真是宠爱古主子,初辰殿的匾额是陛下亲笔所写,初辰殿的一应摆设用得都是最好的,陛下知道古主子喜欢花草,便特意扩建了初辰殿,在里面建造了一座精美的小花园,专供古主子一人欣赏,还请了宫里最好的花匠培育了众多稀世品种摆放在小花园里,当真是用心呢。 不过古主子待陛下也是十分真心,心思又单纯,这样的男子最适合陛下不过了,不像京都的大多数世家贵子,再心思简单也不免带着些功利心。 “你让暗领多带些人亲自去素槿山庄接逸儿进宫,嘱咐她路上务必注意安全。”君瑞宸高兴的说道。 苏衷是她的贴身侍女,登基之初宫内琐事繁多,暂时还离不了她,派别人去接她也真不放心,唯有让暗领亲自跑一趟了。 “奴婢明白,等古主子进了宫,陛下恐怕要日日留恋初辰殿,不出多日便该有小殿下了。”苏衷掩嘴打趣道。 苏衷在君瑞宸身边多年,忠心耿耿,深得君瑞宸的信任,只怕宫里也就她敢这般打趣君瑞宸了。 闻言,君瑞宸用力敲了下苏衷的额头,轻笑道:“你这小妮子越发胆大了,是时候给你找个主夫好好约束下你这性子。” 苏衷闻言,当即一脸苦笑的求饶道:“陛下,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君瑞宸高兴的笑了笑,问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婚了吧,要是遇到喜欢的尽管跟朕说,朕为你赐婚。” 苏衷自小由母皇精心挑选在她身边伺候,陪伴着她长大,虽是贴身侍女的身份,但情同姐妹,情分不比常人,因而身份也自然要比寻常的侍女高很多,若她真有喜欢的人,哪怕是世家贵子她都会为她赐婚,将她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多谢陛下,只是奴婢的婚事不急。”苏衷立马转移话题道:“那个柳公子还在外面跪着,陛下要见吗?” 君瑞宸犹豫了会儿说道:“宣他进来吧。” 没多会儿苏衷领着柳紫琰进来了。 “参加陛下。”他恭敬的向君瑞宸行了一礼。 君瑞宸没抬眼看他,视若无睹的继续翻看着兵书。 他见此,轻轻跪下,声音凄楚的说道:“娘虽有错,但年事已高,求陛下饶她一命,一切的过错都由我来承受,求陛下开恩。” 君瑞宸放下手里的书,冷笑着问道:“你来承受?” “是,只要陛下不杀娘和我的家人,我任凭陛下处置,陛下既然恨我,那便赐我死罪代娘受过吧。”他视死如归的说道。 娘自小因为自己是男子便不甚重视,而自己的三妹哪怕再惹祸、再不成器,娘永远都会偏袒着三妹,他心中虽然有怨过娘的偏心,但娘与三妹毕竟是他的至亲,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被赐死而无动于衷。 何况他如今这般活着忍受着内心的折磨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死在她手里,也算是一种解脱,今生欠她的,他便用这条命来偿还。 她神色不悦的走至他面前,眼露恨意的冷言道:“死,太便宜你了。” 她从抽屉中取出一个荷包扔在他面前,问道:“还认识这个吗?” 他拿起荷包紧紧握在手里,感慨的说道:“这是当年我亲手绣的荷包。” 那一年七夕节,她带他到民间游玩,猜灯谜、赏皎月,还为他准备了一场烟花盛宴,那一晚漫天烟花如同鲜花绽放般绚丽夺目,那时他多希望陪在他身边一同欣赏烟花的人是君瑞羽,完全没把她对他的用情谊放在眼里。 后来她说他还从未送过她礼物,闹着要他绣一个荷包送给她,他实在无法便答应了,他本不善刺绣,加上对她并不上心,便敷衍随便的绣了一个给她,她见到荷包后像个小孩子似得高兴极了,当下便十分珍惜的挂在了腰间。 没想到这个针线粗陋的荷包她竟然保存至今。 想至此,他内心感动的落下几滴眼泪。 “你一早便料到我必会日日佩戴在身上,所以你在里面放了息血花的粉末,是吗?”她动怒质问道。 闻言,他诧异的问道:“息血花?” “息血花长在极寒之地,花香清淡,毒性甚微,常人难以察觉,但若是常年接触,便会身中剧毒而亡。你还不想承认吗?”她满眼恨意的大声问道。 若不是当年她心伤难过,牵动了体内的毒素提早发作,恐怕她就连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不,不是我......”他一脸震惊的打开荷包。 里面除了他亲手放进去的粉色玫瑰花瓣外,还有一些细小的红色粉末,这红色粉末难道就是息血花? 怎么会这样? 他真的没有放过息血花? 他毕竟与她一起长大,纵然他并不怎么喜欢她,但他从未想过要害她的性命啊。 他跪在她面前,拉住她的手,极力辩解道:“陛下,请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啊。” 她狠狠甩开他的手,一脸不相信的说道:“你以为朕还会那么傻,相信你说的每句话吗?” 他永远都不知道当她得知中毒的缘由后有多心痛、多懊悔。 她恨他的欺骗与狠心,更恨自己当初为何要爱上他,为何没有早早的看穿他的真面目。 这一生她最后悔的事便是遇见了他,让他做了自己的伴读。 他狼狈而痛心的跪在地上,眼角划过几道心酸的泪水,惨笑着低语道:“这都是我的报应,我负了你的深情,却又爱上了你,上天真是公平......” 随后,他慢慢冷静下来,神色伤情的轻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害过你的性命。” 她冷哼了声,转过身去,不愿再看他这副佛口蛇心、满嘴谎话的模样。 “苏衷,传朕旨意,柳家族人全部贬为庶人,流放宁古塔,柳紫琰贬为辛者库宫人。”她冷冷说道。 “是。”苏衷应道。 他神色悲戚的望着她的背影,附身谢恩道:“多谢陛下。” 随后,他身形不稳的站起来,落寞的走出去了。 苏衷见此,内心甚是解恨。 从前骄傲清高、领军沙场、不可一世的大将军流落至如今这般田地,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只是陛下终究还是对他存了几分仁慈之心。 于是,她私下吩咐辛者库的管事将那些累活脏活分配给他做,但绝不能让他死了。 陛下说得对,死太便宜他了,只有让他活着受尽折磨才能彻底解恨。 而她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沉默的坐在殿内,思绪不禁陷入了回忆里。 那一年,他告诉她他想参军,想让他娘知道男子并不比女子差多少,那时他脸上的自信与神采深深刻进了她的心里,她知道她劝不住他,也明白爱一个人就应该放手让他去做他喜欢的事。 他是一个内心骄傲、不轻易向命运低头的男子,这也是她爱上他最大的一个原因,但他一旦参军必会拼尽全力的建功立业,而刀剑无眼,战场凶险,他的武功再厉害也是一介男子,她担心他受伤,她知道他不会接受她的帮助,因此她瞒着所有人开始研究兵法,之后又暗中挑选了极有潜力的张廉倾悉心培养,将她暗中安排在军营里,嘱咐她暗中保护他,护他周全。 每一次凤罂国挑衅,激起战事,他都会跟随大军奔赴战场,而她也彻夜为他担忧,望他平安归来,每一次战事结束她都会亲自去城门口接他进城。 五年的时间里,他一步步在军营里建立了威信,从一个普通的士兵慢慢收到重视,逐渐晋升为怀化大将军,这一路走来,通过张廉倾每月一次的信件,她明白他走得并不容易,但他还是成功了,他的娘逐渐开始重视他的存在,常常夸赞他前途无量。 他变得成熟了,却也对她更加沉默寡言了,他虽然得到想要的,但他并不快乐,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多了那种血腥的场面,午夜梦回他往往都会被噩梦惊醒,他再如何坚强也是男子,也有脆弱无力的时候,但他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自己的脆弱,如今想来他的脆弱、他的心酸、他的眼泪都只在皇姐一人面前流露了吧。 她为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为她们的将来设想好了一切,可他从来都看不到她的用心,只因她从来都不是他所爱之人,从来不是。 想至此,她的心隐隐痛了下。 第十八章 失踪 三日后,柳家三小姐在流放宁古塔的路上被一批蒙面人救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女皇闻言大怒,下令将柳家余下的族人就地圈禁,严加看守,又派了刑部的人追查此事,务必将柳三小姐缉拿归案。 柳三小姐在一众蒙面人的保护下一路逃亡至奚镇,刑部的人也一路追踪至奚镇,而暗领驾着马车护送古逸霄经过奚镇,暂时在客栈休息一晚,无意中被其中一个蒙面人得知古逸霄乃是女皇的人,柳三小姐听闻后眼见着刑部的人紧追着不放,自己即将性命堪忧,便当夜下令劫持古逸霄,在关键时刻充当自己的护命符。 柳三小姐身边的蒙面人是柳家主雇佣的江湖高手,皆是些武艺不凡的亡命之徒,趁暗领等人不备,事先在房间里放了令人昏睡的迷粉,等暗领察觉时已吸入了部分迷粉,最终不敌她们,让她们劫走了古逸霄。 君瑞宸收到暗领的消息后动怒的砸了茶杯,思量片刻后吩咐苏衷找一个与她身形相似的暗卫扮作她称病在床,并让苏衷严守宣室殿,不让任何人发现,而她瞒着众人与一批暗卫出宫亲自去营救古逸霄了。 “王大人,这是在客栈找到的线索。”刑部的林主事将一只木质佛手花的簪子递给了王大人。 王大人其实就是易容后的君瑞宸,她以奉女皇之命前来协助调查为由查问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这佛手花生长在凤罂国,凰瑞国的子民对此花较为陌生,也甚少有人会把此花雕成簪子佩戴,难道此事凤罂国的人也参与其中了吗? “凤罂国的使者何时离京的?”她问暗领。 “陛下登基大典的第二天便启程离京了,算日子应该已经离开我国边境了。”暗领答道。 她暗中思索了下,说道:“既然她劫持了古公子,想必不日便会主动联系我们。” 果不其然,第二日柳三小姐让一个小孩送了封信来,信上说若要古逸霄平安,便三日后带上柳家主前去极峰山换人。 “去把柳家主接来。”她对暗领吩咐道。 “是。”暗领应道。 这一晚,逃亡多日的柳三小姐心情憋闷的坐在破陋无人的寺庙里喝醉了酒,而古逸霄被蒙面人绑了双手双脚,捂住了嘴,关在寺庙的最里面,蒙面人轮流看守着他。 夜深了,他见众人都睡着了,便用碎碗片割断了手上与脚上的绳子,轻手轻脚的往寺庙门口走去,但不小心踩到了几块碎碗片,发出些声响,惊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蒙面女人。 “想逃?”蒙面女人冷哼一声。 他动用所有的内力与蒙面女人过着招,无奈蒙面女人的武功太高,没多久他便败下阵来被她生擒了。 他们的打斗声吵醒了所有人,柳三小姐醉醺醺的走过来,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笑着说道:“你逃不掉的。” 他用力甩开,张嘴狠狠的咬住了她的手。 她吃痛的尖叫起来,蒙面女人立马一拳打在他背上,他痛得松开了嘴。 她望着血淋淋的手指,愤怒的用力扇了他一巴掌,对蒙面女人命令道:“点了他的穴。” 蒙面女人照做了,瞬间他浑身动弹不得。 她不怀好意的走到他面前,伸手慢慢抚摸着他的脸庞。 他内心有些害怕的问道:“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她笑着说道。 “柳小姐,他毕竟是女皇的人,万一将来女皇追究起来......”其中一个蒙面女人提醒道。 “你们都敢抓女皇的人,还怕这个?别忘了我娘给了你们多少好处。”她说道。 “那柳小姐请自便,只是别弄伤了他的脸,毕竟还要拿他换柳家主的命。”蒙面女人神色暧昧的望了望他。 “知道了。”她用手示意她们都退下。 待蒙面人都离开后,她急切的解开了他的衣带。 “别过来,你走开......”他神色害怕的尖叫道。 “美人别急,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好好享受。”她邪笑道。 “不要,求你......”他泪流满面的乞求道。 可他被点了穴道,根本动不了,只能绝望的眼看着自己被她碰触。 三日后,君瑞宸一行人带着柳家主匆匆去了极峰山,但柳三小姐一直没有出现。 “去查。”她压着怒气,神色冰冷的命令道。 到了傍晚,暗领收到消息,五公里之外的一间偏僻破庙里死了七个人,其中一人似乎是柳三小姐。 闻言后,她立马命暗领压着柳家主去了那间破庙。 破庙里四处横躺着尸体,经暗领查看后,其中六名女子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老茧,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痕,应该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亡命之徒,她们都是被人一剑穿胸而死的,而剩下一名被一剑封喉的蓝衣女子形态雍容,穿的布料都是上乘的,看相貌倒是与柳家主有几分相像。 柳家主看到蓝衣女子后,当即伤心的跑到女子边上,嘴里叫唤着:“我的女儿啊......” 柳三小姐边上还有几块白色碎布,她捡起来细细查看了下。 “这布的颜色、花纹与古公子失踪那日穿的是一样的。”暗领不忍的说道。 她紧紧捏着碎布,转身对柳家主冷言道:“若他有什么事,谁都保不了你们全族人的命。” 逸儿,你千万不能有事。 随后,一行人日夜不休的追查着古逸霄的下落,终于在两日后得到了一点线索。 有人看到与古逸霄面容相似的男子在赏月崖附近出现过。 君瑞宸立马赶去了赏月崖附近。 不管这消息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出来引她前去的,她都要去一探究竟,查出究竟还有谁想对她的逸儿不利。 可是找遍了四周都没有发现古逸霄的身影,难道自己又来晚了一步吗? 赏月崖备受这儿的文人雅士的偏爱,正如其名,是个绝佳的赏月圣地,一到夜晚便有不少人结伴来此吟诗赏月,把酒言欢。 只是今晚的赏月崖异常安静。 待君瑞宸一行人赶到赏月崖时,四周空无一人,空气里似有杀气弥漫,一行人瞬间警惕起来,缓缓往前走着。 走到最里面,君瑞宸看到有两个男子手脚被捆绑着背对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透过月光的照射,君瑞宸认出其中一名男子正是她找了许久的古逸霄。 “逸儿。”君瑞宸高兴的叫唤道。 古逸霄听到声音后抬头望向君瑞宸,眼眶微红着:“瑞姐姐......” 虽然瑞姐姐换了容貌,但是他还是认出了她的身形、她的声音。 “别怕,我来救你。”君瑞宸安慰道。 此时,不远处走出来五个黑衣女人,其中一个女人高兴的笑道:“没想到女皇陛下还真的亲自来了,哈哈哈......” “你们是谁?有何目的?”君瑞宸站在不远处,冷言问道。 “瑞姐姐,她们......”古逸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黑衣女人点了哑穴。 “不许伤他。”君瑞宸眼露担忧的出声道。 “看来女皇陛下的心里还是最疼他啊,鹰皇子你还是真是可怜。”黑衣女人侧头对绑着的另一个男子说道。 此时君瑞宸才发现另一个被绑着的男子是许久未见的凤瑞鹰。 “你不是回国了吗?怎么会在这儿?”君瑞宸诧异的问道。 “你的登基大典我岂会错过?”凤瑞鹰神情忧伤的答道。 他一早便混在使者中观礼了她的登基大典。 三个月不见,她越加意气风发,有帝王风范了。 可是他刚到凰瑞国没多久,就收到了消息,说她与古逸霄成亲了。 君瑞宸深深望了眼凤瑞鹰,随即与黑衣女人谈判道:“放了他们,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黑衣女人高兴的说道:“那可不行,他们二人我只能放走一个,好好选吧。” “你们是凤罂国的人。”君瑞宸冷静下来,想起留在客栈里的那只佛手花木簪不禁笃定的说道。 “陛下猜得不错。”黑衣女人爽快的承认道。 “你们是奉女皇之命这么做的?”君瑞宸继续质问道。 黑衣女人开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陛下还是别猜了,快选吧,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我数到十,你若是不选我便将他们都推下悬崖,一......二......” 黑衣女人命身旁的两个手下将凤瑞鹰与古逸霄推至悬崖边上。 古逸霄开不了口说话,但一直朝她摇着头,而凤瑞鹰只是沉默的望着她,等着她的决定。 君瑞宸见此焦急的望向二人,内心犹豫不决着。 逸儿是她的爱人,他已经为她付出了许多,她必要救他,可是瑞鹰怎么办? “九......”黑衣女人继续说着。 “陛下......”暗领在一旁焦急的提醒道。 “十......” “朕选逸儿。”君瑞宸在最后一刻痛苦的说道。 闻言,凤瑞鹰内心一痛,神色悲伤的望着君瑞宸。 在她心里永远都有人比他更重要,以前是柳紫琰,如今是古逸霄。 黑衣女人见此示意手下将古逸霄推给君瑞宸。 君瑞宸见古逸霄脱离了危险,立马从袖中用内力投出暗器伤了离凤瑞鹰最近的一个女人,同时低声吩咐暗领救凤瑞鹰,而自己则亲自接过古逸霄,为他松绑解穴。 暗领带着暗卫拼尽全力的与她们厮杀着,不让她们有机会伤害凤瑞鹰。 “瑞姐姐,她们是凤公子的人。”解了穴道的古逸霄慌忙说道。 而此时,凤瑞鹰自己除去了绑在身上的绳子,大声说道:“都住手。” 闻言,双方都停了下来。 君瑞宸走至凤瑞鹰面前,不解的问道:“为何这么做?”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凤瑞鹰冷冷说道。 他本来只想去见古逸霄一面,正巧看到他被人带走,于是一路带人追踪,及时救了他,在得知她易容前来亲自救古逸霄后,他便想知道如果他们二人同时遇险,她会先救谁,于是便上演了刚才那出戏,也斩断了他对她的最后一丝情意。 话毕,君瑞宸眼露一丝愧疚。 她知道自己再次伤了他的心,她做再多解释也已无济于事了。 “我救了你的心上人,也算是还了你当年的庇护之恩,从此我们再无瓜葛,他日再见你我便是敌人。”凤瑞鹰神色绝情的说道,随即带着手下离去。 “瑞鹰......”君瑞宸神色复杂的出声唤道。 但凤瑞鹰始终没有回头,就这么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了。 “瑞姐姐,他对你的感情不比我少,你不用顾忌我,快去追回他吧。”古逸霄真心的劝道。 凤公子是个好人,要不是他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就咬舌自尽以保清白了,因此他不介意与他共侍一妻,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她的心里留有遗憾。 “暗领,立马命人将柳家族人全部押去宁古塔做苦役,吩咐那里的管事,别让他们死了。”君瑞宸冷静的吩咐道。 她要让柳家的人活着受尽折磨。 暗领会意,立马让人去办了。 君瑞宸掩去情绪,牵着他的手轻声说道:“逸儿,跟我回宫。” 见此,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轻轻“恩”了声,随她回宫了。 第十九章 备战 夜晚,一辆素雅的马车缓缓朝宫门口驶去,坐在前面驾着马车的暗领向守宫门的侍卫出示了一个金色的令牌,侍卫核实令牌后当即放行了,马车进宫后悄悄在宣室殿门口停了下来。 苏衷一早便得到了两位主子今夜要回宫的消息,因此她事先支走了宣室殿内的侍从们,一个人静心的等候着。 君瑞宸温柔的横抱起已经熟睡的古逸霄快步进了宣室殿,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为他盖上了被子,随后轻手轻脚的去了偏殿的书房,批阅这段时日堆积如山的奏折。 苏衷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进来,关切的说道:“陛下,先吃点东西吧。” 她接过莲子羹,一边喝着一边问道:“这段时日,宫中一切可好?” “一切如常,陛下放心,没人发现您离宫了。”苏衷如实说道。 她喝完莲子羹后继续批阅完余下的奏折。 一晃已是子时了,顿时困意来袭,沐浴更衣后,她回了寝殿,见古逸霄睡得正香,便轻声上了床温柔的抱着他入睡了。 翌日一早,她去上朝了。 朝臣们多日未见她,都憋着许多要事要启奏。 工部尚书由于上呈的奏折长篇大论,毫无重心,被她当众斥责,降官一级,降为侍郎,还下令以后朝臣们上呈的所有奏折都必须简洁扼要,重心明确。 有些朝臣心生不满的为其求情,她听完后冷冷一笑,厉声道:“朝廷各部是为协助君王治国、为天下百姓谋福利而设,讲究的是效率与结果,作为臣子不想着为朕分忧,反而处处彰显自己的文采,不办实事,浪费朕的时间,你们说该当何罪?或者你们觉得朕罚得太轻了?” 话毕,众人见她今日似乎心情不佳,都自觉地默不作声了。 她继续说道:“科举考试在即,由吏部侍郎主理,无论男女、家世地位,只要是有用之才都可参加,不可有偏颇之心。” 吏部侍郎出身寒门,因无家世背景,长期以来一直受上面的人压制,没有机会施展才能,但她心思沉稳,做事公允,在搜集柳家主的罪证上也颇有功劳,是个做实事的人,眼下吏部尚书之位空缺着,总要有人补上,如果此次科举办得好,倒是可以考虑提拔她为尚书。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宋侍郎感激的谢恩道。 她见此,心情甚好的下令退朝了。 回到寝殿后,古逸霄才刚刚醒来。 她走上前紧紧抱住他,满眼柔情的问道:“逸儿,做我的皇贵君,可好?” “好。”古逸霄开心的抱住她。 只要能与她在一起,位分与身份都不重要。 “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绝不委屈了你。”她轻声承诺道。 她柔情的吻着他。 他轻轻推了推她,一脸害羞的说道:“瑞姐姐,现在是白天,别......” “我想要你。”她用吻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许久没见,她真的好想他,好怀念他的怀抱。 当她得知他下落不明时,她担心害怕极了,也是在那一瞬间她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她不能没有他,也不能失去他,还好他没事,不然她会痛苦内疚一辈子的。 许久之后,他被她抱在怀里,面色绯红的轻声说道:“瑞姐姐,我们该起来了。” “不要。”她意犹未尽的亲吻着他的脸颊,一脸不正经的调戏道:“我终于明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了。” “瑞姐姐......”他当即满眼羞涩的推了推她,再想说些什么却被她火热的吻堵了回去。 良久,他疲惫的睡去,她高兴的在他的额间印上一吻。 守在殿外的苏衷见她一脸神清气爽的走出来,暗自轻轻一笑,望着她的神色闪过一丝暧昧。 “服侍他的贴身侍从选好了吗?”她细心的问道。 “选好了。”苏衷示意身后一名容貌平凡的侍从走上前。 “参见陛下。”侍从恭敬的向她行礼道。 “他叫青竹,平日安分守己,做事细心,奴婢已将古主子的喜好与习惯一一告知了他。”苏衷说道。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等他醒了告诉朕。”她轻声对青竹嘱咐道。 “是。”青竹听话的应道。 本来她是准备让逸儿从山庄挑选一个服侍过他的侍从带进宫里,这样既对逸儿忠心,又熟悉逸儿的一切喜好与习惯,但自小服侍他的齐儿与山庄的一名侍女两情相悦,若是带他进了宫,便是棒打鸳鸯了,因而逸儿将齐儿留在了山庄,未带自己的侍从入宫。 如今她有逸儿相伴在侧已足矣,并不打算再册封别的男子入宫,但自古后宫多生事,逸儿并无亲人在京都,凡事还需小心些为好,这个青竹看着倒是个安分顺眼的人,她相信苏衷挑人的眼光,眼下逸儿还差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身份,她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待逸儿醒了便带他见见那个人。 “陛下,张将军已经在金銮殿等候了。”苏衷提醒道。 “恩。”她快步去了金銮殿。 张廉倾见她过来立马恭敬的行礼道:“末将参见陛下。” “起来吧。”她轻笑着看了眼张廉倾,问道:“京中的府邸可还住得惯?” “多谢陛下关心,陛下所赐的府邸甚好,只是末将常年征战沙场,突然闲了下来反而倒有些不习惯了。”张廉倾一脸无奈的如实说道。 闻言,她与苏衷轻笑了番。 “依朕看来,你的身边是缺了能拴住你心的贴心人。”她打趣道。 一听这话,苏衷立马领会了她的话中深意,于是轻笑着对张廉倾提醒道:“张大人,你可要小心了,陛下怕是又起了做媒的心思了。” 陛下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就喜欢给底下的侍女侍从们做媒,还说自己是个开明好说话的主子,只要彼此真心喜欢,她一定成全,有时见着私下交好的侍女侍从,都会问上一句是不是喜欢对方,弄得王府里的侍女与侍从们私下都不敢过分亲近,就怕哪天被陛下乱点鸳鸯谱毁了一世的幸福安乐,因而陛下到现在都没有成功做过媒。 “你这小妮子越发没规矩了,朕不过是说说。”她假意厉声道。 “是,奴婢知道您是热心肠,您是天底下最开明的主子了。”苏衷一脸讨好地夸赞道。 “知道就好。”她轻笑着说道,随后与张廉倾说起了正事:“朕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两年内朕要你训练出五万精锐铁骑,训练的方法朕会告诉你,但此事不易张扬,你先去选一个适合练兵的隐秘之地。” “陛下是在为来日与凤罂国开战做准备吗?”张廉倾问道。 “恩,两国分离了千年,也是时候收复旧土了。”她眼露坚定的说道。 “鹰皇子已经回了凤罂国,想必不久之后就能听到凤罂国内乱的消息,陛下为何不趁那个时候发兵凤罂国?”张廉倾不解的问道。 虽然凰瑞国刚经历了一场皇权更替,但由于陛下的精心布局,并没有损耗多少国力,待凤罂国内乱,完全有实力出兵对敌。 提到凤瑞鹰,她的神色闪过一丝黯然:“他的手段想必你是有所了解的,我们若真的发兵,他必会全力劝服凤罂国女皇暂时与他联手共同退敌,到时候就是一场硬战,纵然我们胜了,也必将损失大半人力与财力,还要分出精力接管凤罂国,恐怕我们十年内都难以恢复到眼下的国力了,届时国家穷困,饱受战后苦楚的都是两国的百姓,所以朕要用最小的代价一统天下。” 她年少时常常去民间游历,亲眼见过两国边界的百姓因战乱而生活艰难,也亲眼见过两国私下通婚的男女们因母国不同,男子们迫不得已跟随妻主离开了自己的母国,与亲人终身分离,一世饱尝着思乡之苦。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才能改善他们的现状,如今她身为帝王,便有责任让百姓们过上稳定安乐的生活,不能因为皇家的野心再给百姓们带去更多的苦难与悲剧。 张廉倾闻言,满眼敬仰的望着她。 她一直很幸运自己能被陛下选中,得到陛下的言传身教,也一直很欣赏陛下对于兵法的独到见解,今日听完陛下这番话,瞬间觉得凰瑞国能有这样一位为民着想又满腹才华的帝王是百姓的福气。 只是鹰皇子此人不好对付,来日若是与陛下正面为敌,以陛下对他的情意,她还真是有些担心。 想至此,张廉倾欲言又止着。 “想说什么便说。”她说道。 张廉倾犹豫了番,终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陛下当初若是不放走鹰皇子,要吞并凤罂国或许就容易多了。” 听完这话,她眼露忧色的沉默了会儿,淡淡说道:“朕曾答应过他会找机会保他平安回国,何况只要他不想留下,就算是朕也拦不住他的,他不是普通的男子。” 毕竟她负了他的一片情深,对他有所亏欠,所以她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回到他的母国,完成他想做的事,来日两国再次开战之时,能与他公平的较量一番。 闻言,张廉倾暗自叹息了番。 鹰皇子是个绝世不凡的男子,只可惜不是凰瑞国的人,又是那等尊贵的身份,与陛下也只能有缘无分了。 “陛下所托之事,末将必定竭尽全力办妥。”张廉倾慎重的说道。 “你办事,朕自然放心。”她信任的说道,随后与张廉倾聊起了练兵的方法。 良久,张廉倾满眼兴奋的离开了金銮殿。 如果按照陛下的方法训练,来日那五万铁骑必将所向披靡。 第二十章 身份 此刻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古逸霄身边的青竹来报说他醒了,君瑞宸批完余下的几本奏折后动身去了宣室殿。 御膳房的人已经将膳食送到了宣室殿,并按照苏衷的吩咐,加了几道古逸霄平日里爱吃的菜。 古逸霄沐浴完后便见着君瑞宸笑盈盈的过来了。 她亲昵的牵起他的手走至桌前坐下,一同开始用午膳。 “这鱼是你最爱吃的,多吃点。”她细心的为他挑去鱼肉上的鱼刺,温柔的夹到他的碗里。 他一脸幸福的吃着碗里的鱼肉,心生无限的感动。 真好,他终于可以天天见到她,天天与她厮守在一起了。 “过会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轻声说道。 “见谁啊?”他一脸疑惑的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神神秘秘的说道。 用完午膳后,二人换了身素雅的便服微服出宫了,并未惊动任何人。 暗领驾着马车在内阁辅臣苏大人的府邸门口缓缓停下,暗领跳下马车将一张拜帖递给了门口看守的侍女,侍女有礼的接过后立马快步走进去交由她的主人。 没多久,苏大人一脸恭敬的出来相迎了。 暗领立马为马车里的两位主子掀起帘子。 君瑞宸温柔的扶着古逸霄下了马车。 “您怎么亲自来府上了?”苏大人知道她此次是微服前来,因而并未揭穿她的身份。 “进去说吧。”她轻声道。 闻言,苏大人立马领着二人进了府,吩咐下人泡最好的茶来招待贵客,并嘱咐任何人不许前来打扰。 就坐后,苏大人暗自打量着跟随陛下一同前来的素雅公子,内心猜测着陛下至今未扩充后宫或许是因为这位公子,但不知道是何缘由陛下迟迟不册封他。 “这位是素槿山庄的二公子古逸霄。”她笑盈盈的对苏大人介绍道。 “见过苏大人。”古逸霄识大体的向苏大人行了一礼。 苏大人客气的说道:“素槿山庄行事低调,从来不参与江湖与朝廷的纷争,想来古庄主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苏大人虽然身在朝廷,但她的夫郎曾是江湖上的一名剑客,嫁给她后便退隐江湖了,因而她对于江湖上的几大名门也略知一二。 “多谢苏大人赞许,家姐常说人活一世,开心自在最重要,功名利禄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古逸霄一脸高兴的说道。 苏大人目光柔和的微微一笑,可见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听闻苏主夫曾是江湖中人。”她富有深意的说道。 闻言,苏大人内心虽奇怪陛下为何突然提到自己的夫郎,但面上还是恭敬的应道:“的确是。” “逸儿刚来京都,并无亲眷在侧,难免觉得孤单,朕想着苏主夫也曾出身江湖,与逸儿必定聊得来,便带逸儿过来见见,不知苏大人可方便?”她微笑着问道。 “自然方便。”苏大人立马让下人去请苏主夫过来。 没过一会儿,苏主夫便过来了。 “妻主。”苏主夫微笑着唤道,随后看了眼坐在自家妻主对面的贵气女子与清秀男子。 “云儿,这位是瑞小姐,这位是素槿山庄的二公子,她们今日刚到京都,特地前来拜访。”苏大人为苏主夫介绍道。 苏主夫听到素槿山庄四个字后,瞬间眼露一丝诧异,随后有礼的向二人轻轻一笑,内心却在奇怪妻主什么时候认识素槿山庄的人了。还有那位贵气女子是谁?为何妻主提到她的时候态度有些恭敬? “古公子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你陪着他好好聊聊,我与瑞小姐还有事商议。”苏大人轻声说道。 “好。”苏主夫温柔的应道。 古逸霄见此望了眼她。 她对他轻轻一笑,温柔的说道:“去吧。”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对苏大人行了一礼,便随着苏主夫离开了。 见二人离去,苏大人疑惑的问道:“陛下今日亲自前来,可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吩咐臣去办。” 闻言,她轻轻一笑。 这苏卿果然聪明,但她更喜欢她的谨慎与嘴严。 随后二人密谈了许久。 一个时辰后,二人相谈甚欢的出来了。 “你这府邸建的倒是很有特色。”她一脸欣赏的说道。 她还是第一次白日里来苏卿的府上,府上的布置虽然看似清雅,但却巧妙的运用了一些机关布置,若是不熟悉路的人进了府,恐怕没走几步就要迷路了。 “都是我夫郎设计的。”苏大人高兴的说道。 “苏卿好福气。”她轻笑着打趣道:“听说你们一直想要个儿子?” “是啊。”苏大人答道,内心突然燃起一丝疑惑。 陛下虽说今日前来是有要事商谈,但似乎对她的家事甚是感兴趣,一时间还真摸不准陛下在想些什么。 走着走着,二人听到附近传来几声刀剑相交的声音,顿时心生警惕的快步往前走去。 走过去才发现,原来是苏主夫与古逸霄在切磋武功。 苏大人见此,慌忙想出声制止,但却她拦住了。 “我们在一旁看看。”她心情不错的说道。 闻言,苏大人也只好闭上了嘴巴,内心却是焦急万分。 云儿虽然嫁了她,人前看似知书达理,但性子一如初见时那般,平日在府里总爱舞刀弄剑,她与下人们早就习惯了,她也一直纵着他,可现在居然与陛下的人切磋武功,刀剑无眼,万一伤着古公子,她真是难辞其咎啊。 陛下虽然待人温和,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陛下是个极其护短的人。 好在云儿有分寸,只是切磋武功,点到为止。 没一会儿,古逸霄落了下风,大方的自愿服输了。 “素槿山庄的剑法曾名扬天下,你日后若是勤加修炼必能远胜于我。”苏主夫诚心的安慰道。 “只可惜我天分不够。”古逸霄叹息道。 “天分再高,不勤奋修炼也是无用的,你若不嫌弃,可以常来找我切磋武功。”苏主夫高兴的说道。 他甚是喜欢这孩子的性子,平日里待在府里难免憋闷,以后若是有这孩子相伴倒是甚好,若是他能有这样一个儿子就好了。 “好啊。”古逸霄开心的应道。 “看来苏主夫与逸儿甚是投缘啊。”君瑞宸走过去轻声说道:“既如此,不如认逸儿为义子如何?” 跟在身后的苏大人听到这话总算是明白陛下的用意了。 苏主夫有些犹豫的望向苏大人。 瑞小姐看着贵气不凡,应该不仅仅是妻主的朋友那么简单,如果妻主不反对,那他自然是愿意的。 君瑞宸见此,轻声问着苏大人:“苏大人觉得呢?” “自然甚好。”苏大人轻笑着说道。 就算她想拒绝恐怕也不行吧,不过好在古公子与云儿投缘,能投云儿眼缘的人自然不差,这个义子她认得也不亏,何况她与云儿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又常年奔波在外,鲜少回家,膝下难免寂寞。 君瑞宸见今日最要紧的事已经办成,不禁心情大好:“逸儿,还不快行礼。” 古逸霄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用意,但心里也甚是愿意做她们二人的义子,便欢喜的向二人行了一礼:“逸儿见过娘亲,见过爹爹。” “好,快起来。”苏主夫满脸高兴的亲自扶起了古逸霄,解下腰间的莲花玉佩递给古逸霄:“这玉佩是我父亲生前留给我的,如今送你作为认亲的见面礼吧。” “这太贵重了。”毕竟是爹爹的生父留下的,古逸霄婉拒道。 “收着吧。”苏大人一脸慈爱的对古逸霄说道。 古逸霄望了眼君瑞宸,见她也没反对,便高兴的收下了:“谢谢爹爹。” 君瑞宸见时辰不早了,便启程回宫了。 马车里,君瑞宸温柔的握着古逸霄的手说道:“以后若是觉得宫里烦闷,我便带你出宫逛逛,你若喜欢,也可以在苏府小住几日。” “瑞姐姐,你是担心我思念家人,所以才为我在京都寻了一个家吗?”古逸霄轻声问道。 “不单是为这个,苏家是名门望族,世代忠良,苏卿又是内阁辅臣,你以苏家大公子的身份得封皇贵君,朝臣们不会有异议,也因着苏家的关系,宫里宫外的人不敢轻易得罪于你。”君瑞宸温柔的解释道。 逸儿为了她放弃了江湖的自由,她自然也不会让他受委屈,以逸儿的性情不适合皇夫之位,皇贵君之位既能保护他在后宫的地位与安全,也能让他免去皇夫所应承担的职责与诸多烦恼。 她必不会让他步父后的后尘,终生为后宫之事所累,不得自由。 “瑞姐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以后若是你有了别的喜欢的人,我会与他们和睦相处的,不会让你忧心。”古逸霄真诚的说道。 她是个倾世不凡的女子,将来必会有更多的男子倾慕于她,他一早便知自己无法独占她,只要是她真心喜欢的人,他都不会反对的。 “这么快就想把我推给别人,你舍得吗?”君瑞宸轻笑着问道。 “只要你的心里始终有我,我便舍得。”古逸霄轻声答道。 闻言,君瑞宸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远在别国、傲气不凡的男子,如果换作是他,他绝不会对她说这番话,他那般骄傲,必不会甘愿与别人共侍一妻。 其实无论她的身边是否有逸儿,她与他的身份便早已注定此生无缘,这一点她很早便清楚。 君瑞宸轻轻抱住他,满眼柔情的说道:“我不会娶别人。” 古逸霄神色一怔,随后一脸幸福的倚在她的怀里。 第二十一章 册封 翌日,君瑞宸下旨册封苏家大公子为皇贵君。 朝臣们一开始都有些诧异,大家都知道苏家只有一个嫡长女,根本没有嫡长子,于是纷纷私下去询问苏大人,苏大人将一早想好的说辞告知了众人,众人才知道苏大公子其实是苏主夫挚友的儿子,出生没多久苏主夫便认了他为义子,挚友去世后,他由其父族抚养长大,鲜少来京都,近日苏主夫想起与他多年未见,便将他接到了京都小住。 有苏家作为靠山,册封旨意并未受到群臣反对,反而都很好奇这位素未谋面的苏家大公子的容貌才情。 这一日,君瑞宸与古逸霄又悄悄出宫去了苏府。 还有十日便是册封之日,虽然二人早已成婚,但皇家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她亲自将他送到了苏府,好生嘱咐了苏大人与苏主夫后便回宫了。 他依依不舍的望着她坐的马车渐行渐远。 “逸儿,我们进去吧。”苏主夫轻声说道。 很多年前,他听妻主提过宸王虽个性散漫,但绝非池中之物,这一路走来也的确如妻主所言,不过在他看来,她不但是个好帝王,也是个值得逸儿托付终身的好妻主。 “好。”古逸霄轻笑着应道。 “我已经传信让你姐姐回京,后天应该能到了,到时候你们见见。”苏主夫高兴的说道。 “姐姐一直在外面游历吗?”古逸霄好奇的问道。 一提到苏家的嫡长女苏闲飞,苏主夫便是一脸的叹息与无奈:“她自小有经商天分,又不喜京都生活,便借着经商的名义整年在外游山玩水,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爹爹,以后我会常来陪您的。”古逸霄安慰道。 他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爹爹,苏主夫对他的关心令他想到了自己的生父。 “傻孩子,入了宫便要守宫里的规矩,哪能常常回母家?”苏主夫轻笑着说道。 “但瑞姐姐说我可以常回来小住几日的。”古逸霄轻声说道。 他出身江湖,并不了解宫中的规矩,更不知道一旦入了宫要想常常回母家是很难的,更别说是小住几日了。 闻言,苏主夫微微一怔,随即高兴的说道:“好,只要陛下舍得,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三日后,礼部做好了册封礼上皇贵君的礼服,苏衷将大红色的礼服呈给君瑞宸过目,君瑞宸望着鲜红的礼服不禁想起了柳紫琰册封皇贵君时穿的那套礼服,想至此她的面色一沉,随后命苏衷派人将礼服送到苏府。 “朕出去走走,不用跟着。”君瑞宸轻声说道。 苏衷见此看了眼桌上的礼服,随即心中暗骂礼部办事的人。 这礼服与当年柳紫琰穿的那套有些相似,陛下必是想起了他才会突然心情不佳。 君瑞宸一个人走在宫道上,抬头望了眼高空悬挂着的月亮,内心不禁有些感慨。 有时候恨一个人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因为只要心中有恨,便会始终记得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事情不依不饶的纠缠着自己的内心,让自己始终无法释怀过去。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辛者库门口,里面传来了剑飞的声音,她立马止住脚步,站在暗处望向里面。 柳紫琰与剑飞正在洗宫人的衣服,二人旁边堆积着一大盆脏衣,没个一两个时辰怕是洗不完的。 “主子,您进去歇会儿吧,这些粗活我来做。”剑飞劝阻道。 他自小跟在主子身边,以前主子在柳府虽不得家主重视,但好歹也有一众侍从服侍着,哪做过这些下人们的粗活,如今主子被强行废了内力,身子也大不如前,每日还要照顾小主子,再做这些粗活身子哪受得住啊。 虽说因着小主子的关系,辛者库的管事特地分了他们一间独立的房间,饮食上也与别的宫人一样,未曾刻意苛待他们,但每日分配下来的活总要做到深夜才能做完,要是做不完,第二日管事便会跟众人一起当面数落主子,什么样的难听话都说得出口,主子生性骄傲,就算能吃得了这里的苦,但哪能忍得了那些污秽之言,因而每日主子都会跟他一起做粗活。 “没事,我们一起洗就都能早点歇息。”柳紫琰神色平淡的说道。 他如今不过是这宫里身份卑微的普通宫人,她能留着他与族人的性命已是格外仁慈了,他不想再争什么,只希望他的承儿能在这宫里平平安安的长大。 剑飞一脸心疼的望着柳紫琰那双粗糙的手,眼眶不禁微微泛红着,随后轻声劝说道:“主子,小主子还那么小,怎么能跟着我们在辛者库里吃苦?陛下是个重情的人,不如我们去求求陛下?” “没用的,她不会原谅我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柳紫琰神情忧伤的说道。 “可是您如今心里有陛下,时间长了,陛下念着旧情或许就能重新接受您了。”剑飞继续劝道。 “别说了。”柳紫琰放下手里的脏衣服,望着剑飞厉声道:“你也不许替我去求她。” “主子。”剑飞轻声唤道。 “若你还当我是你主子,就别再说这些话了。”柳紫琰薄怒道。 剑飞见柳紫琰生气了,慌忙认错道:“我再也不说了,您别气。” 良久,柳紫琰望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了她曾说对他许下每年中秋之夜陪他赏月放孔明灯的承诺。 “我已经配不上她了。”柳紫琰喃喃自语道。 若换成从前,他与她或许还有机会,可眼下他嫁过人、生过子,还曾那般伤过她,他已经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了。 她即将册封皇贵君的消息传遍了后宫,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他突然很羡慕那位苏家大公子,若是自己一开始爱上的人便是她该有多好。 剑飞见柳紫琰伤情悔恨的模样,内心不禁担心极了。 君瑞宸在暗处见到这一幕后,神色渐渐变冷,随后无声的离去了。 亲眼见到他在辛者库里受苦,她的心里有一丝解恨,可这与他亲手给予她的伤害相比,他的这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永远也不知道她当年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在他身上,也永远无法体会到被挚爱之人欺骗了十年、还差点命丧黄泉的滋味。 自那晚之后,君瑞宸再未去过辛者库。 七日后,古逸霄正式受封皇贵君之位,入住初辰殿。 受封礼结束后,天色也不早了,君瑞宸亲自牵着古逸霄的手去了初辰殿。 “今日你真美。”君瑞宸发自真心的赞美道。 古逸霄面露羞色的轻轻一笑,大红色的华美礼服本就衬得他贵气柔美,这一笑便更加美丽动人了。 “都退下吧。”君瑞轻声宸命令道。 一众侍女侍从会意的迅速退下了。 “累了吧?”君瑞宸牵着他的手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亲自替他摘了头饰。 他见侍女侍从都退下了,顿时松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册封礼的规矩这么多,又不敢多言,怕当众闹了笑话,着实是累着了。 “虽然有点累,但是我很开心,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慢慢变老。”他轻轻抱住她的腰深情的说道。 “好。”她温柔的应道。 此时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几声,破坏了眼下温馨的气氛,令他一脸的窘迫与尴尬。 她不禁轻笑了下,随后说道:“先用膳吧。” 她一早便命苏衷将膳食送到初辰殿了,都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 他是真的饿了,比平日里吃得还多。 二人用完膳后,她开始一脸不正经的调戏道:“逸儿,我还饿着呢。” “那你再多吃些。”他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话中意思,便关切的拿起筷子帮她夹了许多菜到她碗里。 她拿掉了他手里的筷子,满眼温柔的打横抱起他。 “瑞姐姐,你不吃了吗?”他疑惑的问道。 “等你喂饱我。”她抱着他走至床边将他放下。 话毕,他当即反应过来了,顿时满脸通红着。 她俯身吻上他诱人的红唇。 都说女子一旦破了身便会爱上情爱的滋味,这话还真是没说错,过了许久她才抱着他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青竹服侍他沐浴时不禁替他高兴的说道:“主子,陛下待您真好。” 闻言,他脸上微微泛红,嘴角轻笑了下。 用过早膳后,他趁无人注意之时悄悄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了一粒药丸迅速服下,随后又将玉瓶好生的藏在抽屉里。 她下朝后直接来了初辰殿,见他在花园里赏花,便轻声走过去温柔的从他背后抱住了他:“喜欢吗?” 见她过来,他一脸幸福的笑着说道:“喜欢。” “以后你若是觉得闷朕便找人陪你练剑。”她轻声说道。 “可这不合宫中规矩。”他住在苏府时,苏主夫已将宫中的规矩说与他听了,后宫男子是不可在宫中舞刀弄枪的。 “我说可以便可以,你只要做你自己即可,一切有我。”她柔情的说道。 “好,我听你的。”他高兴的应道。 随后她领着他一一介绍着花园里的稀有花种。 “陛下,苏大人与苏小姐到了。”苏衷上前禀告道。 “我先走了,晚上过来陪你一起用膳。”她温柔的对他说道。 他懂事的“恩”了声。 苏大人与苏家大小姐苏闲飞见她过来,慌忙恭敬的行着礼。 “微臣参见陛下。” “草民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她细细打量了番苏闲飞,随后望了眼身边的苏衷,苏衷立马会意,与一众侍女侍从退出了金銮殿,一时之间殿内只剩下她们三人。 苏闲飞经商多年,生意更是做到了凤罂国境内,两国皆不知名满天下的天下酒楼的幕后老板是苏家长女。 在先皇还在世的时候,便有了一统天下的打算,只是天下二分已久,凤罂国的实力不可小觑,要想收复旧土就要从长计议,因而在凤罂国境内安排眼线是必行之计,于是先皇看中了苏闲飞的经商之才,她暗中助苏闲飞在两国境内开酒楼,一来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在凤罂国安排眼线,二来也是借由酒楼的生意扩充国库,为来日的大战做准备。 苏闲飞不负先皇所托,将天下酒楼经营得很好,按照约定,酒楼的盈利二八分,苏家二,国库八,这些事她也是前段时日暗领告诉自己的,如今国库充盈,只等那五万铁骑完成训练便可实施计划。 “朕所托之事苏卿皆与你说了吧?”她轻声问着苏闲飞。 “家母已告知草民,草民身为凰瑞国的子民理当为陛下分忧。”苏闲飞一脸恭敬的说道。 她满意的一笑。 之后三人又密谈了会儿。 “按照民间习俗,有回门之说,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们便去初辰殿陪逸儿用过午膳后再离宫吧。”她对苏大人与苏闲飞说道。 此番突然召见苏闲飞难免惹得外界猜测,倒不如让别人觉得她宠爱逸儿,不惜召了母家人进宫陪膳,算作是回门之礼。 “谢陛下。”苏大人与苏闲飞会意的应道,随后一起去了初辰殿看望古逸霄,用过午膳后才离宫。 第二十二章 避子 一连两个月君瑞宸都宿在了初辰殿,朝臣们见后宫只有一个妃子,便又开始提议扩充后宫,延绵子嗣,意图将自家的适龄公子送进宫,君瑞宸皆以国事繁忙、正值盛年不着急子嗣之事为由搪塞过去了。 午后,古逸霄屏退了众人,换上青竹的衣衫,一个人悄悄去了辛者库,辛者库管事听闻他是皇贵君身边的侍从慌忙恭敬的上前行了礼。 “您来这里是有什么吩咐吗?”管事满脸笑意的问道。 “柳紫琰在哪里?”古逸霄轻声问道。 “他在别处洗衣服,您若想见他,奴才立马传他过来。”管事说道。 “不用了,你带我去见他。” “好,您这边请。” 管事领着古逸霄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小院子。 由于柳紫琰的孩子还小,离不了人,所以管事平日里都是将脏衣服直接送去他们的小院子里。 古逸霄到了院子门口后,便对管事吩咐道:“你先下去吧,别让人知道我来过这里。” “是,您放心。”管事遵命的退下了。 古逸霄悄悄往里望了眼,院落里挂满了刚洗好的衣衫,墙角处唯有剑飞一人在洗衣裳,他未看见柳紫琰的身影,便稍稍往里走了些。 没走几步便听到里屋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剑飞慌忙放下手里的脏衣服,跑进里屋哄着孩子。 此时,古逸霄感觉到附近有人走过来,便立马走到一边藏于暗处。 柳紫琰将晒干的衣服送去了管事那儿后便立马赶回来了,刚进院子便听到了承儿的哭声,慌忙跑进里屋从剑飞手里接过承儿。 剑飞见承儿停止了哭声,立马高兴的说道:“主子,小主子每回一见着你就不哭了。” “他跟着我这样的爹真是受苦了。”柳紫琰心疼的说道。 “主子。”剑飞想说点什么安慰柳紫琰,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古逸霄藏在暗处看到这儿,眼露一丝复杂,随后悄悄离开了辛者库。 柳紫琰将承儿哄睡觉了后便帮着剑飞一起洗脏衣服,走到墙角处时发现地上有块玉佩,便附身捡了起来,那是一块只有半边翅膀的蝴蝶玉佩,原本应该是一对玉佩的,但柳紫琰拿起那块玉佩后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可有人来过这里?”柳紫琰问道。 “没有啊。”剑飞答道。 闻言,柳紫琰的眉头不禁紧蹙着。 这玉佩的另一半原本在他父亲那儿,父亲病逝后便将玉佩留给了他,他慌忙走进屋内将藏于床下的首饰盒拿了出来,从里面取出一块蝴蝶玉佩,与捡到的那块合在一起,两块玉佩完美的合成了一块。 “飞儿,你还记得当年与爹爹交好的古侧夫吗?”柳紫琰问道。 “当然记得。”剑飞答道。 古侧夫最晚进门,曾得柳家主一年多独宠,后来柳家主疑心他与人有私,便慢慢冷落了古侧夫,那个时候古侧夫已怀有身孕,但孕期心伤郁结,因而生下的柳二公子也自小孱弱。 那段时间一直是素日里与他交好的张侧夫陪在他身边悉心开解他的,而张侧夫便是柳紫琰的亲生父亲,二人皆被柳家主薄情相待,不免有些同病相怜,张侧夫是个生性懦弱良善之人,他能认命,但古侧夫出身江湖,性子刚烈,自然忍受不了枕边人的猜疑与冷落,于是便带着柳二公子去山上避世静修,柳家主对外便宣称柳二公子身体虚弱,需送到山上清心疗养,而古侧夫不舍幼子也跟着去了。 古侧夫临走前自知此生不会再回柳家,下次再与张侧夫相见也不知是何时,于是将半边的蝴蝶玉佩赠予了张侧夫,以便他日相认,谁曾想张侧夫在柳紫琰十岁的时候病逝了,死前再未见过古侧夫父子,古侧夫两年后也相继病逝了。 “古侧夫已死多年,他的膝下唯有一子,可我那二弟早已病逝于宸王府里,这块玉佩出现在这里便证明宫里有古家的人或是与古家有关系的人。”柳紫琰悉心分析道。 “当年柳家主将古侧夫娶进门时说古侧夫出身江湖,孤身一人,那应该不是古家的人。”剑飞说道。 “不错。”柳紫琰认同的说道:“此人悄悄来到此处,却又不愿露面,不知道是有何目的?” 剑飞听完后也一脸的疑惑。 待古逸霄悄悄回到初辰殿后才发现自己的随身玉佩不见了,他在殿内找了许久都未找到,便猜测着可能不小心掉在了辛者库附近。 翌日,君瑞宸处理完政务后直接去了初辰殿用午膳,刚踏进寝殿便见到古逸霄悄悄服了一粒丹药,随即迅速将手里的玉瓶藏在梳妆台最里面的抽屉里。 “逸儿,在干什么呢?”君瑞宸轻声问道。 “在选簪子。”古逸霄眼神闪躲的答道。 “我帮你选。”君瑞宸走过去扶他坐于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为他选了一只碧玉簪子亲手戴在他的发髻上:“喜欢吗?” “你选的我都喜欢。”古逸霄望着镜中的她高兴的说道。 她从他身后紧紧抱住他,温柔的问道:“逸儿,我们生个孩子吧?” 闻言,他微微愣了下,随后轻笑着答道:“好,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她柔情的说道。 此时苏衷命一众侍女侍从将午膳送了进来。 她松开他,轻声说道:“用膳吧。” 他依言起身与她一起就坐用膳。 午后,她离开初辰殿后让苏衷去查问了下太医院,没多久苏衷回禀说自逸儿入宫后从未私下召见过太医,也未曾向太医院取过任何药。 她听至此不禁陷入深思。 逸儿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他为何要瞒着她服药?那药究竟有何作用?难道是他的身体一直没有彻底调理好,留了后遗症,所以冥裟开了药让他服用吗? 思及此,她心生一丝内疚,他的身体大伤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 夜里,她见他熟睡了,便轻手轻脚的起了身,走至梳妆台前取出了那个玉瓶,拿了一粒丹药后又放回了原处。 她知道他必是怕她担心才瞒着她的,但她还是要知道他的身体究竟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第二日清晨,她命苏衷传了张太医过来,她将那粒丹药递给了张太医。 “朕要知道它的功效。”她轻声说道。 张太医恭敬的接过,细细闻了闻,又用手掰开了查看,片刻后答道:“回禀陛下,此丹药有避子的作用。” 闻言,她内心一震,不敢相信的质问道:“没有其他的功效?” “此丹药的主要成分是碎骨子,碎骨子是避子常用的药材。”张太医如实答道。 听到这话,她的面色一沉,淡淡吩咐道:“此事不许外传。” “是。”张太医应声退下。 苏衷见她面色不太好看,慌忙劝说道:“陛下,兴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古主子待陛下一片真心,又怎会不想为陛下生子?这其中怕是有难言的苦衷吧。 “恩。”她神色平淡的应道,再未说什么,一整日都埋首于政务。 苏衷见此便明白她虽面上表现得不在意,可心里却甚是在意。 到了傍晚,她还是去了初辰殿用晚膳,用膳期间她的话比平时少了不少,古逸霄不禁关心的问道:“瑞姐姐今日可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没什么,都是些政事。”她轻笑着说道。 闻言,古逸霄自知帮不上忙,便起身盛了碗绿豆汤递给她:“今日我亲手炖了绿豆汤,冰镇了许久,你尝尝。” “好。”她接过绿豆汤喝了口。 眼下正值夏日,冰镇过的绿豆汤甚是解暑。 “好喝吗?”他满脸期待的问道。 “好喝,以后这些事让御膳房的人做就行了,你要是烫着了自己,我可是会心疼的。”她温柔的说道。 “朝堂上的事我不懂,也帮不上你,唯有这些小事是我能为你做的。”他含情脉脉的望着她说道。 她轻轻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沉默了许久。 或许他真的有难言之隐吧。 “瑞姐姐,你怎么了?”他担心的问道。 “没事,让我抱一会儿。”她轻声说道。 他总觉得今日的她心情不是很好,可惜他对朝政之事一无所知,根本帮不到她,若是凤公子在她身边的话,一定能帮得到她。 想至此,他眼露一丝淡淡的难过,随后闭上眼睛,静静的靠在她的怀里享受着眼下这一刻的安宁与幸福。 他曾经做错过事,所以就算她如今日日都在自己身边,可心里还是有些隐隐不安,特别是亲眼见过柳紫琰之后,他心里的不安更加多,他很怕她终有一日得知那件事的真/相,很怕她会像恨柳紫琰一样恨着自己,更怕眼下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突然就没了。 可他是那般的深爱着她,他已经离不开她的爱了,所以那件事的真/相至死都要瞒着,万不能被她知道。 这一夜,她睡前抱着昏昏欲睡的他轻声在他耳边问道:“逸儿,我们今年先生个儿子,过两年再生个女儿,可好?” “好。”他迷迷糊糊的答道。 闻言,她温柔的笑了,随后在他额间印上一吻后相拥而睡着。 五日后的深夜,她轻声起身走至梳妆台前再次取出了那瓶装着避子丹的玉瓶,里面的丹药少了五颗,这意味着这五日他仍旧在服用避子丹,她的脸色瞬间一沉,随后将玉瓶放回了原处。 第二十三章 玉佩 这一日,古逸霄趁人不注意再次换上青竹的衣衫悄悄去了辛者库,他沿路找了许久都未曾发现那块蝴蝶玉佩,于是去了柳紫琰居住的小院子附近,见里面无人后立马进去四处找了找,却还是没找到,不禁心下有些焦急了。 刚准备离开,却在院子门口迎面撞上了抱着承儿回来的柳紫琰,柳紫琰见他虽是宫人的装束,但衣料不俗,便心下猜测着必是宫里有些身份的宫人,于是客气有礼的询问道:“不知公子来此可有事?” “丢了样东西,此处没有找到,打扰了。”古逸霄怕柳紫琰看出什么,便慌忙离去了。 “公子可是来寻蝴蝶玉佩的?”柳紫琰试探着问道。 听到这话,古逸霄的脚步止住,转过身眼露一丝惊喜的问道:“你见过?” “我刚巧捡到了,公子请进。”柳紫琰轻声说道。 随后古逸霄跟着柳紫琰进屋了,柳紫琰将承儿放在床上后便从枕头下取出那块玉佩递给古逸霄:“公子看看,可是这一块?” 古逸霄接过后细细看了看,一脸感激的道谢道:“就是这个,多谢你。” “公子如此着急,想来这玉佩对公子一定很重要。”柳紫琰看似随意的说道。 “是啊,这是我爹爹留给我的,他生前......”话至此,古逸霄立马意识到了自己不该与柳紫琰说这些,于是没再继续说下去,转移了话题:“我还有事,先......”他的话还没说完,承儿突然大哭了起来。 柳紫琰慌忙抱起承儿,承儿见着古逸霄立马破涕为笑了,两只小手伸向古逸霄,想让他抱抱。 “看来承儿与公子还真是有缘,我还第一次见他主动要求除我之外的人抱的。”柳紫琰轻笑着说道。 古逸霄见着他们父子消瘦的模样,内心不禁有些不忍。 大人犯错,可稚子无辜,他还那么小,却要在不见天日的辛者库里过一生,当真是可怜。 “我可以抱抱他吗?”古逸霄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柳紫琰轻轻将怀里的承儿递给古逸霄,当看见古逸霄右手手腕上形似月牙状的疤痕后,内心猛地一震。 承儿在古逸霄的怀里甚是开心,时不时的把玩着古逸霄的手指头“咯咯”的笑着。 “不知公子在何处当差?”柳紫琰神色复杂的问道。 “也不是什么贵差,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古逸霄将承儿递给柳紫琰后便告辞了。 此时,剑飞刚好送完干净衣服回来,柳紫琰立马吩咐他悄悄跟上古逸霄。 如今他没了内力,若是贸然跟过去怕被人发现,但剑飞有内力在身,自是能不被人发现。 没多久,剑飞回来了。 “主子,我见他进了初辰殿后就再未出来过。”剑飞如实回禀道。 “初辰殿?”柳紫琰有些诧异的说道。 初辰殿是皇贵君的住处,从那位公子的装扮来看,他应该是初辰殿内地位较高的侍从。 他说那玉佩是他父亲留下的,而他父亲又过世了,看他的年龄与他的二弟相仿,加上他右手手腕上形似月牙状的疤痕,再联想到当年的古侧夫出生于江湖,而江湖上有不少易容高手,这一系列的线索不禁令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猜测终究是猜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与证据证明。 而古逸霄回到初辰殿后迅速换了衣衫,将蝴蝶玉佩放于首饰盒里。 这玉佩虽是父亲生前留下的,他素日里也甚是喜爱,但以后不能再佩戴了,他也不知道今日柳紫琰可有察觉出什么。 三日后,古逸霄收到一封信,写信之人提及了当年柳家二公子的事,并邀他于明日深夜在假山处相见。 如今姐姐不在京都,此事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一时之间他内心焦灼不安着,写信之人熟悉柳家之事,很可能就是柳紫琰写的信,他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令柳紫琰起了那么大的疑心。 如果赴约,那岂不是告诉柳紫琰他内心有鬼,也正好证实了他的猜测,可若是不赴约,他不知道柳紫琰接下来会怎么做,柳紫琰那个人他接触不深,根本不了解他的为人,万一他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瑞姐姐,纵然他没有证据,瑞姐姐也不信他,但事情也有了败露的可能性,难保真/相永远不被瑞姐姐发现。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决定赴约,他要打消他的疑心。 翌日深夜,他突然睁开双眼,望了眼身侧熟睡的君瑞宸,随后轻手轻脚的爬起来下了床,穿上了衣服,悄悄出了门。 此时君瑞宸也醒了,其实在他下床后她便醒来了,见他偷偷摸摸的出了门,内心不禁有些疑惑,随后也起身穿了衣衫,一路悄悄跟在他的身后,良久跟着他到了假山附近。 见他去见的人是柳紫琰后,她的眉头不禁微蹙着。 “你约我来可是有事?”古逸霄轻声问道。 柳紫琰见他过来,内心的猜测不禁多了几分把握,于是话里有话的说道:“我家中原本还有一个二弟,可惜入了宸王府后没多久便病逝了,我那个二弟自小体弱,也是可惜了,若是他还活着,应当与公子一般大了。” “我不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古逸霄淡淡的说道。 “公子与我家二弟那般相熟,怎会不懂我的意思?”柳紫琰轻笑着说道。 “我并不认识你家二弟,若无事,我先走了。”话毕,古逸霄转身离去。 “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你以为换了容貌就能掩盖身份了吗?”柳紫琰沉声道。 闻言,古逸霄面露一丝慌乱与无措,由于他背对着柳紫琰,因而柳紫琰没看见,但躲在暗处的君瑞宸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她不禁心生一丝疑心。 “我不是柳紫临,你认错人了。”古逸霄坚定的否认道。 “我家二弟自小养在山上,知晓他名字的人也唯有柳家之人,你还想否认吗?”柳紫琰质问道。 “我家主子无意中提过柳家之事,我自然便知道了。”古逸霄解释道。 “那蝴蝶玉佩呢?那玉佩是古侧夫的东西,当年他临走前赠予我父亲,与我父亲各执一半,你之前说那是你生父留给你的,那你便是古侧夫的亲子,还有你左手手腕上的月牙状疤痕,那是我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打翻了茶水烫着了你,之后你的手上就留了那个疤痕。这些你又怎么解释?”柳紫琰逼问道。 “玉佩难免有相似的,我的疤痕是十岁那年被毒虫咬伤留下的,你真的认错人了。”古逸霄轻声解释道。 “玉佩上有一道轻微的划痕,是古侧夫练剑时不小心划到的,你的玉佩与我的那块上的划痕刚好连在一起,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柳紫琰冷笑着问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你的二弟。”古逸霄坚决否认道。 “当年我娘去山上见你,要你嫁给她日夜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并许你一世荣华富贵,你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但她在成婚当日抛下你回了封地,你的王君梦断了,所以你假死脱身,换了容貌混入宫中做了侍从,你在初辰殿当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盛宠,我说的可对?”柳紫琰语气不善的问道。 当年,她娘想将柳紫临嫁给她时,他本以为柳紫临不会答应的,毕竟古侧夫是个良善果断之人,在得宠时还多番帮助过备受欺凌冷落的父亲与他,虽然他自他们父子离府后再未相见过,可他觉得那般良善之人教出的儿子必不会为权势富贵而折腰的。 但娘回来后却告诉他,柳紫临一听嫁给她便会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后立马答应了,那时他便认定柳紫临是个贪慕虚荣的人,只是他自小养在山上,还看不透京都的权力之争,嫁给她后没多久他便病逝了,外人皆知他自小体虚,加上柳家根本不重视他,因而根本没人怀疑他的死,而他听闻后也只是替古侧夫感到遗憾与不值,并未多想。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小瞧了他的心机,如今皇贵君独宠后宫,她日日留宿初辰殿,他若用计爬上她的床也不是没有机会,他万不能让她身边有这般心术不正的人相伴。 古逸霄听至此,强逼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转过身神色冷淡的对柳紫琰说道:“我已经说了,我不是柳紫临。” “我不会眼看着你去伤害她,你就不怕她有一天知道真/相后将你逐出宫吗?”柳紫琰冷言威胁道。 “子虚乌有的事,她怎会信你?你别忘了她恨你,你说的每句话她都不会信,你才是那个贪慕虚荣、一心想害她的人。”古逸霄薄怒道。 他欺骗了她整整十年,他亲眼见证了他对她的伤害有多深,明明他才是那个处心积虑帮着她的敌人害她的人,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他的话刺痛了柳紫琰的心,令他眼露一丝深深的忧伤。 “我是害过她,可我已经悔悟了,哪怕她恨我怨我,甚是想杀我,我都不会怪她,那是我欠她的,但是我绝不容许再有人伤她的心。”柳紫琰一脸坚定而深情的说道。 古逸霄见着他的神情,内心不禁有些复杂,随后一脸慎重的说道:“我不会伤她。” 话毕,古逸霄神情复杂的离开了,留在原地的柳紫琰深深望着他的背影许久。 君瑞宸听到这儿,内心一痛,随后迅速回了初辰殿假寐着。 没多久,古逸霄也悄悄回来了,他脱了衣衫后上了床,安静的躺在她的身侧。 这一夜二人各怀心思的同床共枕着,都没有睡安稳。 第二十四章 伤情 翌日清晨,君瑞宸早早起身离开了初辰殿,上完朝后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静静的在御花园里走着。 昨夜二人谈话时,逸儿的神情慌乱无措,她并不是信了柳紫琰的猜测,而是逸儿的神色很不对劲,就算他不是柳紫临,但他应当也是认识柳紫临的。 可如果逸儿真像柳紫琰所说的是病逝在宸王府的柳紫临,那么他是否从一开始就都算计好了,有目的的接近她,一步步的令她爱上他? 想到逸儿往日里待她的用心,实在不像是在骗她,可当年的柳紫琰在她身边数十年,她不也被他的表象欺骗了十年吗? 想至此,她不敢再往下想,或许事情并非是那样,如今她所需要的是证明逸儿清白的证据,多想无益。 “暗领。”她轻声唤道。 “陛下有何吩咐?”暗领依言现身问道。 “去查下柳紫临的棺木里躺着的是不是他本人?还有逸儿的真实身份。”她神色复杂的命令道。 暗领听闻后不禁为她心生担忧,自入宫后她绝大多数时间都隐在暗处贴身保护她,昨夜柳紫琰与皇贵君的谈话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陛下真的要查吗?”暗领询问道。 若是真/相真如柳紫琰所说的那般,那陛下该如何是好? 接连被两个用情至深的男人所伤,这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此事别惊动任何人,你亲自去查。”她神情忧伤的轻声命令道。 “是。”暗领领命后便消失不见了。 一个月后,暗领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陛下,柳紫临的棺木离并非他本人。”暗领如实禀告道。 柳紫临虽然自小孱弱,但衣食无忧,四肢健全,而棺木里的尸体经仵作验证尸体生前常年营养不良,因而骨骼瘦小,最关键的是尸体右腿有骨裂的痕迹,并且形状有些畸形,由此断定尸体生前是个瘸子,因而尸体绝非柳紫临本人。 “那逸儿的身份查得如何?”她神色复杂的问道。 暗领缓缓道来:“素槿山庄在江湖甚是低调避世,因而查的时候费了不少周折,但属下还是查到柳家的古侧夫是前任古庄主的亲弟弟,古侧夫隐瞒身份去江湖游历时与柳家主一见倾心,之后便做了柳家主的侧夫,生下了柳紫临,因而柳紫临是古二公子的亲表弟。” 暗领瞧了眼她的神色后继续说道:“古二公子与柳紫临一样自小体虚,都被送至青心寺疗养身体,一开始青心寺的寺中之人皆说古二公子未曾在寺中住过,但在属下威逼之下说了实话,他们说二人自幼相伴,关系亲密,还说古二公子在十二岁时便因病在寺中去世了,属下便将皇贵君的画像与画有蝴蝶玉佩的画纸递给他们看,他们皆说画中之人是古二公子,而蝴蝶玉佩曾是古侧夫的贴身之物,古侧夫死后便留给了柳紫临,柳紫临一直贴身佩戴着,从不肯离身,后来柳家主亲自找上了柳紫临,没过几天柳紫临便离寺嫁人了。” 听到这里,一旁的苏衷已经明白如今的皇贵君极有可能是柳紫临了,江湖中有不少精通易容之术的高手,皇贵君假死脱身后,易容成古二公子接近陛下,那古庄主是古二公子的亲姐姐,姐弟情分深厚,自是瞒不过她,她必然也是知情的,也必定是她嘱咐寺中之人说古二公子未曾在寺中住过。 苏衷与暗领满脸担忧的望着她,而她沉默了良久,不死心的问道:“古二公子真的病逝在寺中?” “是,寺中之人皆可作证,古二公子病重时,古庄主日日陪伴在他身侧,后又亲自将他的灵柩运回了素槿山庄安葬。”暗领如实答道。 暗领的话粉碎了她最后一丝希望,她冷言道:“都退下。” “陛下,您。。。。。。”苏衷还想劝说什么却被她阴冷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说下去,随后默默的与暗领一起退下了。 二人走后,她突然吐出一口鲜血,用手扶着桌子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自嘲的笑了笑。 还真是可笑,被骗了一次还不够,居然被骗第二次,柳家的男人还真是好手段。 夜里,她伤心的喝了许多酒,苏衷与暗领也不敢劝,想着醉一醉兴许她的心里会好受些。 她喝醉了后去了初辰殿歇息,古逸霄见她醉醺醺的模样,不禁担忧的询问着苏衷:“瑞姐姐这是怎么了?” “奴婢也不知道,还要麻烦皇贵君费心照顾陛下了。”苏衷客气有礼的答道。 若不是陛下有令,静观其变,她才不会对他这般客气的说话。 随后苏衷帮着古逸霄将她扶进内室躺在床上后默默退下了。 青竹机灵的打了盆水进来,丝帕浸过水拧干了后立马递给了古逸霄,古逸霄接过后轻轻擦拭着她的脸颊。 “青竹,快去煮一碗解酒汤来。”古逸霄对一旁的青竹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青竹依言退下了。 古逸霄见她醉得厉害,便附身替她脱去了鞋子与外衣,一脸担心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最近一个月虽然她日日都会来初辰殿,可是她的话明显少了许多,隐约觉得她待他有些疏离,每次开口问她时,她都推说是朝堂之事令她有些烦心,可她是他的枕边人,他能感觉到她有心事,绝非是朝堂之事,他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他也不知道他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她开心起来。 没多久,青竹端了碗解酒汤进来了。 “瑞姐姐,先把醒酒汤喝了再睡吧。”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起来,从青竹手中接过醒酒汤,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才喂给她喝。 她醉眼朦胧的望着他,随后将那一勺勺的醒酒汤尽数喝下。 青竹接过空碗后识趣的退下了。 此时,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神情复杂而忧伤的深深望了他许久。 “瑞姐姐,你怎么了?”他一脸疑惑的轻声问道。 “你真的爱我吗?”她问道。 “我当然爱你啊,你最近怎么了?”他担心的询问道。 “你很担心我吗?”她轻声问道。 “你是我的妻主,我当然担心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关心的询问道。 “没事。”她淡淡说道,随即抱住他深深吻着他的唇。 今夜,她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令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瑞姐姐,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她便再次深深吻住了他的唇。 以往她要他时都是极温柔的,可今夜的她却丝毫不顾及他身上的痛,哪怕他喊疼了,她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翌日清晨,眼见着上朝的时辰快到了,苏衷与青竹在殿外焦急的唤着她,良久她才悠悠醒来,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见着躺在她身侧正沉睡的他,她才慢慢回想起昨夜喝醉后发生的事,她随即神情平淡的起了身。 苏衷与青竹听见她起身的声音后立马恭敬的进来一同服侍她更衣梳洗。 “皇贵君醒了后告诉朕。”她淡淡的对青竹命令道。 “是,陛下。”青竹恭敬的应道。 随后她踏出初辰殿上朝去了,苏衷慌忙跟在她身后,内心琢磨着她的心思。 她在陛下跟前的时日比谁都长,昨夜陛下虽然留宿在了初辰殿,又交代了她与暗领静观其变,但这不意味着陛下待皇贵君的心意一如最初,陛下这是在给皇贵君一个坦白的机会。 皇贵君虽然有意隐瞒了身份,但他与柳紫琰不同,他未曾真正害过陛下,当年陛下重伤中毒时还曾受过古家的救命之恩,而他又为了陛下曾以身试毒,差点命丧黄泉,那些事都是事实,但他毕竟还是柳家的人,曾答应柳家嫁给陛下日夜监视陛下的行为,如今又服用着避子丹,不想要陛下的孩子,这些也是事实。 陛下如今是想看清他真正的心意,想让他主动坦白一切,所以陛下不挑破他的真实身份,可若是他依旧执迷不悟,不与陛下坦诚相待,那么他早晚会失了陛下的宠爱,陛下此生最恨柳家人,也最恨别人欺瞒于她,只希望他别再继续伤陛下的心。 下朝后没多久青竹便命侍从来报说皇贵君醒了,她处理完政务便动身去了初辰殿用午膳,用膳期间二人的话都很少,胃口也都不太好,没吃多少便命人撤了。 “陪我出去走走。”她轻声说道。 “好。”他应道。 一路上她牵着他的手缓缓走着,走至御花园时突然停了下来,扫了眼身后跟着的苏衷与青竹,苏衷会意的领着青竹退后了几步。 “逸儿,你可曾欺瞒过我什么事?”她眼眸深邃的望着他问道。 “没有啊。”他轻声说道。 “真的没有?”她神色复杂的盯着他的双眼问道。 她凌厉的眼神令他不敢直视着她,目光闪躲的答道:“没有,我怎么会有事欺瞒你呢?” 瑞姐姐为何突然这么问他,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闻言,她淡淡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冷言道:“我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走了。” 话毕,她立马转身离去了,不远处的苏衷见此立马跟上。 她冷淡的语气令他的心一痛,他出神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主子,您与陛下说什么了?为何陛下突然一脸不高兴的走了?”青竹走到他身后一脸不解的轻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神情忧伤的低语道。 之后一段时日她都以政务繁忙为由,再未踏进过初辰殿一步。 第二十五章 疏离 陛下与皇贵君失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宫里,但没有人知道陛下与皇贵君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主子,这都已经半个月了,您不去见见陛下吗?”青竹一脸担忧而焦急的询问道。 自主子入宫以来,陛下一直待主子极尽宠爱,还从来没有这样过,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陛下不来见主子,但主子可以主动去见陛下啊。 历来女子三夫四侍乃为常事,帝王更是后宫美男无数,可唯有当今陛下的后宫里只有主子一个,可见陛下是真心疼爱着主子的,这半个月陛下虽然不来初辰殿了,但也没有纳别的男子进宫,可见陛下心里还是有主子的。 “帮我更衣吧。”古逸霄犹豫了许久后对青竹吩咐道。 青竹一听这话,便知道主子是要去见陛下了,心下顿时高兴万分的细心为主子梳妆打扮着。 “我一个人去,你不用跟着。”古逸霄对青竹说道。 青竹虽然有些不解,但仍是听话的没跟去。 古逸霄心事重重的走到了金銮殿门口,犹豫了番后还是走了过去,守在门口的侍女见他过来立马走上前轻笑着问道:“皇贵君是来见陛下的吗?” “恩,陛下在吗?”古逸霄问道。 “陛下在里面批阅奏折,不过陛下吩咐过,若是您来,可直接进去。”侍女随即恭敬的领着古逸霄进殿了。 君瑞宸正在批阅今日朝臣们递上来的奏折,见他过来,淡淡扫了眼后轻声说道:“你先坐会儿。” 古逸霄依言找了位子坐下。 身边的苏衷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女准备些茶点送来,没一会儿侍女便恭敬的端着茶点送去了古逸霄桌上。 古逸霄的内心很乱,哪还有心情吃点心,见君瑞宸一直在忙着批阅奏折,也不敢主动出声打扰她,一时之间内心坎坷万分,坐立不安着。 这半个月他思前想后最大的可能性是她已经察觉到了当年的事,否则她怎会问他可曾欺瞒过她,还突然这般冷落他,可是那件事他要如何与她说呢?她会相信他吗?一想到这些,他便心生胆怯,他怕自己说了会彻底失去她,会令她像恨柳紫琰一般恨着他。 她表面上虽是个温柔重情的女子,可一旦触及她的逆鳞,她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柳家便是一个例子,外人以为她不杀柳家族人是念在柳紫琰求情的份上才让柳家族人全部流放宁古塔,可唯有了解她的人看得明白,正是因为柳紫琰的求情才让她对柳家的恨意更盛。 人死不过头点地,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根本不会感觉到痛苦,而宁古塔终年苦寒干燥,被流放到那里的人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那些人的性命根本没有人在乎,因此那里的管事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唯有让柳家族人一世活着受尽苦楚才是她对柳家最大的报复,对柳紫琰也是如此,她任由辛者库管事每日下分给柳紫琰与剑飞比别人多出两倍的活,却又不苛刻他们的饮食,就是想磨去柳紫琰身上的傲气,让他好好活着在辛者库里受苦反思。 她那般憎恨柳家的人,若是真的知道他也是柳家的人,那他真不敢确定她会如何对他,她或许会怀疑他并非真的爱她,也或许会因此对他由爱生恨,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无法承受的后果,他究竟该不该对她坦白? 良久,她批阅完了奏折,淡淡扫了眼苏衷,苏衷会意的与殿内的侍女一同退下了,独留二人单独说话。 他见她批了许久的奏折,必是累了,于是走到她身后轻声说道:“瑞姐姐,我帮你按按肩膀吧。” “好。”她神色平淡的说道。 他伸手搭在她的肩上,用心的为她按摩着肩膀,一时之间二人没再开口说过话。 她闭着眼睛神色沉着的等着他说出今天的来意,而他神情犹豫不决的欲言又止着,最终还是他率先开了口:“瑞姐姐,你许久没有来初辰殿了。” “这段时日政事比较多,脱不开身,我不过去,你就不知道过来吗?”她话里有话的轻笑着问道。 “我......我这不是过来了嘛。”他心虚的轻声说道。 “这半个月你都在干什么?”她问道。 “也没干什么。”他神情忧伤的说道。 过去半个月,他茶饭不思的终日忧心忡忡着,他想来见她却又害怕见到她。 闻言,她握住他的手,将他从身后拉到她的怀里,直视着他轻声问道:“就没有想我吗?” 他安静的坐在她的膝上,神情忧伤的望着她,随后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靠在她的怀里轻声答道:“想。” “那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与我说吗?”她神色复杂的问道。 他张了张口,刚燃起些勇气想向她坦白一切时,想到了柳紫琰如今的下场,顿时那股子勇气又憋了回去,他太害怕失去她,因而他一脸犹豫的说道:“瑞姐姐,我晚些亲自下厨做几个菜,晚上你来尝尝我的手艺好吗?” “好,还有吗?”她轻轻抱住他问道。 “殿内花园里的花都开了,用完晚膳我们可以去赏花。”他说道。 “好,还有呢?”她用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发丝,可眼里的柔情渐渐变淡了。 “入宫之后就再未见过爹爹,我想回苏府看望爹爹。”他轻声说道。 眼下的形势令他在宫里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他想借回苏府探望亲人为由,写一封书信给姐姐,让姐姐帮他分析分析,想想解决的办法,总比他一个人在宫里胡思乱想的好。 她听到这儿,眼露一丝冷意,眉宇微蹙着,显然有些动怒了,她松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过会儿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他怔怔的望着她,不知所措的唤道:“瑞姐姐......” “去吧。”她淡淡说道。 他神情忧伤的欲言又止着,随后缓缓离开了金銮殿。 傍晚,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她最爱吃的菜,静静的坐在桌前等着她,可他一直没有等到她过来,他便让青竹去金銮殿问问,金銮殿的侍女回禀说陛下政事繁忙,今夜过不来了。 青竹神色疑惑的说道:“陛下既然过不来,为何不派人来知会一声?主子,您快用膳吧,等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他神情忧伤的拿起筷子随便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不再吃了:“撤了吧。” “主子,您不多吃些?”青竹关心的劝道。 “没胃口。”他轻声答道,随后早早沐浴更衣就寝了,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着想着便情不自禁的流起了眼泪,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而她用完晚膳后便喝了点酒,屏退了众人,一个人在宫里缓缓散着步,赏着月。 偌大一个后宫却没有一个她想去的地方,当帝王还真是无趣,白日里忙着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到了夜里就剩自己孤独一人,她爱的人都欺瞒着她,而爱她的人又远在别国,她开始怀念小时候的生活,那个时候母皇与父后都还在,她可以任性的常常出宫游历,不必应付京都的权力之争,自由自在的,想去哪里都行。 她为自己与柳紫琰的将来准备好了一切,满心欢喜的以为将来可以与他幸福的双宿双飞,自由的翱翔在这天地之间,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早就与皇姐暗中勾结,毁了她的梦想,伤透了她的心,不得不逼着自己走上帝王之路,终日陷进这权谋之中不得自由,这一切都由柳紫琰而起。 想至此,她内心对柳紫琰的恨意越发浓烈,随后神情阴冷的笑了笑,令隐在暗处的暗领看不透她的心里在谋算些什么。 她缓缓走至辛者库,去了柳紫琰住的小院子,柳紫琰与剑飞正在晾最后几件湿衣服,柳紫琰见她静静的站在院门口后,内心一震。 “陪朕走走。”她轻声命令道。 闻言,柳紫琰眼露一丝诧异,随后轻声答道:“好。” 他放下手里的湿衣服向她走去,一旁的剑飞不放心的跟在他身后。 “不用跟着。”她对剑飞冷冷命令道。 他转头望了眼剑飞:“照顾好承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剑飞点了点头,满脸担心的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 陛下突然深夜亲自来这里找主子究竟有什么事情? 主子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希望陛下别再在主子的伤口上撒盐了。 二人一路走至湖边,他摸不准她的心思,便默默的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此时,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深深望着他说道:“那晚你们说的话朕都听见了。” “那晚?”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一晚。 “你与柳紫临,你还不知道吧?你说的柳紫临是朕的皇贵君。”她淡淡说道。 闻言,他瞬间一脸诧异而担心的望向她。 他居然是皇贵君,难怪近日宫里有传言说她与皇贵君失和。 “我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兴许这其中有误会,若是错怪了皇贵君,伤了你们之间的情分便不好了。”他慌忙解释道。 他的这番话倒是令她有些意外,他不借机劝她小心柳紫临,反而替柳紫临说话,或者说他是在借这番话博得她的好感,伺机重获恩宠吗? “没有误会。”她冷冷说道。 听到这话,他便明白她必是去探查过此事了,否则她怎会轻信他的片面之词? 如此看来他的二弟真的没有死,那她一定很伤心,接连被两个男人蒙骗,换成谁都会受不了的。 他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减轻她内心的伤痛呢?可是他也曾骗过她,纵然他现在满心爱着的人是她,可她对他心中有恨,她不仅不会信他爱着她,还会被她当成是不怀好意,他该怎么办? 她见他迟迟不说话,便轻声问道:“你们是亲兄弟,你对他了解多少?” “他自小被送至山上疗养身体,我与他接触不多。”柳紫琰如实答道。 见他并没有添油加醋的答话,她轻轻“恩”了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柳紫琰一脸的困惑。 她今日来找他究竟有何用意? 第二十六章 承认 翌日清晨,君瑞宸依古逸霄之言命苏衷亲自送他出宫回苏府。 二人失和的消息朝臣们也有所耳闻,但见着陛下跟前的苏衷亲自护送着皇贵君回母家探望,一路上声势浩大,朝臣们不免打消了内心的猜疑。 自古只有得帝王盛宠的妃子才能享有出宫探望母家的优待,一般都是由妃子的侍从陪同着回母家,而皇贵君却是由陛下跟前的红人苏衷亲自护送,可见皇贵君的得宠,这哪像是帝妃失和的样子啊。 古逸霄到了苏府后,苏大人与苏主夫高兴极了。 “宫里还有事,奴婢先回去了。”苏衷恭敬的对苏大人与皇贵君告辞道。 “好,辛苦苏姑娘了,路上小心。”苏大人知道苏衷是陛下最得力的心腹,因而没有挽留,好生相送着她出去了。 苏主夫领着古逸霄进了房间,和善的对一众侍从纷纷道:“我们父子叙叙话,你们都下去吧。” 闻言,古逸霄身边的青竹与苏府的侍从皆依言退下了。 苏主夫见古逸霄神情有些憔悴,便关心的问道:“逸儿,最近有传闻说你与陛下失和,可是真的?” “爹爹放心,她待我很好。”虽然古逸霄与这位新认的爹爹相处时短,但也感觉得到爹爹是真心关心他的,因而他与瑞姐姐的事不想让他担心。 苏主夫见古逸霄有意着瞒,便也不再追问,随后说道:“你姐姐近日悄悄来了京都,昨日登门拜访说是有事想见你一面,原本我们想着这两日找个由头让陛下恩准你回来一次,眼下你既已出宫,午后便去见见你姐姐吧。” 苏主夫出身江湖,自小敬仰素槿山庄的剑法,古庄主亲自来访苏府,他的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古庄主找逸儿似乎有重要的事,还特地拜托他与妻主别让别人知道她来京都。 闻言,古逸霄便明白姐姐必是为他的事而来的,于是眼露焦急的问道:“姐姐在哪里?” “在离苏府不远的客栈里住着。”苏主夫思虑了番后又说道:“晚些我让我身边的梅儿陪你去见你姐姐。” “谢谢爹爹。”古逸霄一脸感谢的说道。 午膳期间,苏主夫将自己身边的得力侍从梅儿暂时拨给了古逸霄,让梅儿与青竹一起服侍着他。 午后,古逸霄让青竹去外面采买东西,青竹离府后梅儿便陪同着古逸霄出了府,去客栈见古庄主,到了客栈后梅儿机灵的守在门外。 古庄主见古逸霄瘦了许多,眉宇间还隐约有忧愁之色,便知道近日里帝妃失和的传言是真的。 “前段时日青心寺的住持来信说有人去了寺里查问你的事,那人以全寺之人的性命威逼,住持不得已说了实话,我猜测那人是宫里的人。”古庄主神情凝重的说道。 查问之人虽然没有透露身份,但据住持所说,那人武功高深,行事谨慎有序,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中人,她深思了许久,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那人来自宫中,并且是陛下授意那人去查问的。 若不是古家与青心寺素来有点交情,查问之人走后住持立马传来了书信提醒,恐怕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察觉了当年的事。 闻言,古逸霄的脸色煞白。 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 若说之前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与不确定,但眼下他的内心只剩下了绝望。 “告诉姐姐究竟怎么回事?”古庄主有些不解的问道。 她之前已将一切的线索都抹去了,陛下待他那般真心,万不会无缘无故的起了疑心,还派人前去追查当年的事,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 随后古逸霄将近段时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古庄主。 “会不会是他想办法让瑞姐姐知道了?”古逸霄猜测道。 毕竟柳紫琰是最先怀疑他身份的人,她不信柳紫琰,所以他就嘱托宫里别的人将他的身份告诉了她。 “应该不会,照你所说,他如今自身都难保,拿什么贿赂宫里的人为他办事。你与他那晚的谈话或许被陛下听见了,所以陛下才会悄无声息的派了人去追查。”古庄主分析道。 “姐姐,那我该怎么办?”古逸霄不知所措的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陛下是在等你主动告诉她真/相,与其让陛下继续误会下去,倒不如坦白一切。你尽快回宫,晚了怕是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古庄主劝道。 “她会原谅我吗?”古逸霄一脸悲伤的问道。 “你的初心是想保护她,好好与她解释清楚,她会理解的。”古庄主沉声道。 其实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自古帝心难测,又有柳紫琰的事情在前,她也不清楚陛下如今是怎么想的,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既然已经瞒不住,那便只有主动坦白一切,毕竟他那么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知道了。”古逸霄心事重重的应道。 回苏府后没多久,古逸霄便准备动身回宫了,一路上他都在想该如何与她解释比较好,可一直到了宫门口他还没有想好,但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终是要面对的。 回到初辰殿后,古逸霄换了身衣衫便去了金銮殿见她,她见他过来,轻声屏退了殿内的侍女侍从们。 她坐于高位,一边批阅着手里的折子,一边神情平淡的问道:“怎么这么快回宫了?” “想早点回来与你一起用晚膳。”他轻声说道。 闻言,她淡淡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折子,起身走至他的面前神色复杂的说道:“见过你姐姐了吧?与你姐姐聊了什么?” 自从上次他被人掳走后,她便派了两个暗卫专门保护他的安全,今日他出宫后的行踪自然也瞒不过她的耳目。 话毕,他神色惨白的望着她,声音怯怯的低声说道:“瑞姐姐,我有话与你说。” 她冷冷笑了笑:“不用说了,该知道的朕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她曾给过他那么多机会,可他始终还是选择隐瞒着她,如今她已经不想听了。 闻言,他眼眶微红着,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神情慌乱的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朕累了。”她冷言道。 “我的确是柳紫临,可我当初答应做你的王君是因为......”他的话还没说完,她便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朕不想听。”她用力甩开了他的手,面色阴沉的快步离开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但亲耳听到他开口承认,她的心还是狠狠痛了下,她不想听他解释,也分不清他要说的话是与他姐姐商量好的还是出自他的真心话。 “瑞姐姐,你听我解释,瑞姐姐......”他跌坐在地上,一脸伤心的哭着。 是他错了,他该早点告诉她的,都是他的错。 良久,他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金銮殿,候在殿门口的青竹见他一脸的泪痕,慌忙跑过去扶住他,眼露焦急的关心道:“主子,您怎么了?” 他双眼无神的抬头望了望天空,眼眶泛红的轻声问道:“青竹,我做错了事,她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 “怎么会呢?陛下那么爱您,必不忍心见您伤心的。”青竹虽然不知道主子与陛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主子待人那般温柔,又对陛下那般用心,就算惹了陛下不快,相信陛下也不会不要主子的。 “是吗?”可他的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她从来没有像刚才那般疏离的与他说话,虽然她身为帝王,但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自称过朕,可刚才她看他的眼神仿佛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回到初辰殿后,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床边,青竹怎么劝都听不进去,连晚膳都不肯吃,青竹便去求陛下跟前的苏衷为主子说说好话,请陛下亲自去劝劝主子,可苏衷什么话也没说,只让他先回去。 夜里,他也不让青竹进去伺候,说是想一个人静静,青竹怕他出什么事,便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时刻凝听着里面的动静。 此时,他突然开了门,一路沉默的走出了初辰殿。 “主子,这么晚了,您去哪里啊?”青竹关心的问道。 可他什么话也不说,神情忧伤的往前走着,青竹见此只好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一路走到了宣室殿门口,自从她不在初辰殿留宿后,日日一个人宿在了宣室殿,守夜的侍女见他过来慌忙恭敬的行了礼问道:“这么晚了,皇贵君过来可是有事?” “我来见陛下。”他轻声说道。 “陛下已经歇息了,要不您先回去?”侍女为难的说道。 “她要是不见我,我便一直等在这里。”他神情坚定的说道。 侍女一听这话,犹豫了会儿,立马转身进去禀告。 其实她还没有就寝,近日里因着他的事每日都比平日睡得晚,听到侍女来禀告说他等在门外后,只淡淡说了句:“随他。” 侍女出来后见他一脸期待的神情,心生不忍的说道:“皇贵君,陛下真的已经歇息了,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闻言,他的内心一痛。 他知道是她不想见他,可今日他一定要见到她,亲口与她解释清楚。 这一夜,他在宣室殿外站着等了一宿,而她也睡不着的翻来覆去了一宿。 第二十七章 中秋 翌日清晨,苏衷伺候她更衣后,她淡淡的问了句:“他还在外面?” “是,已经等了一宿了。”苏衷欲言又止着,最终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 用完早膳后,她便走出了宣室殿,准备去上朝,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只是淡淡的扫了眼他,便径直离开了。 他立马用力拉住她的手,脸色苍白的乞求道:“瑞姐姐,求你听我解释。” “朕还要上朝,你先回去。”她没有看他,甩开了他的手,直接走了。 他望着她冰冷的背影,胸口猛地一震绞痛,随即身形不稳的倒在了地上。 “主子,您怎么了?”青竹惊慌的叫喊道。 她当即回头看了眼,随后眼露担忧的快步走过来将他打横抱起回了初辰殿。 太医很快赶了过来,诊过脉后恭敬的回禀道:“陛下,皇贵君近日忧思伤神,一时体力不支才致晕倒,臣已开了补药,好生调理便可无碍。” 她轻轻“恩”了声,神色复杂的望了眼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他,随后转身离开了初辰殿上朝去了。 半个时辰后,他全身无力的醒了过来。 “主子,您醒了。”青竹高兴的说道。 “她走了吗?”晕倒后的他隐约感觉到她将他抱在了怀里。 “陛下上朝去了,刚才陛下见着您晕倒了,可担心了,陛下的心里还是有您的,您先吃点东西,否则陛下下了朝过来见您脸色这般差,又该担心了。”青竹轻声劝道。 闻言,他轻轻点了点头。 青竹当即开心的端来了鱼片粥,小心翼翼的喂着他喝完了。 她下了朝后并没有来初辰殿,只是问了身边的苏衷他的情况后便埋首于政务了,一直到午后都没再提起过他。 他满心期盼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或许陛下是忙于政务忘了,要不奴才去问问。”青竹不忍心的说道。 他轻轻摇了摇,满眼痛心的说道:“她不想见我。” 以前她的政务再忙都会抽出时间陪他,如今她根本不是忙于政务脱不开身,而是根本不想见到他。 这日夜晚,她用完膳后便出了宣室殿散散步,一路上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初辰殿的门口,她抬头望了望自己亲手写的初辰殿的匾额,眼露一丝悲伤。 “陛下要进去吗?”苏衷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苏衷,你说他对朕所做的一切都纯碎是出于真心吗?”她神色复杂的问道。 “奴婢也看不明白,但不管如何,他待您的情想来不会有假。”苏衷说道。 柳紫琰的确欺瞒了陛下十年,但十年间都是陛下在为他倾心付出,他从未真正为陛下做过什么,而皇贵君则相反,他虽然也欺瞒了陛下,但一直以来付出最多的却是他。 刚得知真/相的那会儿,她也如陛下一般怀疑过皇贵君的别有用心,可近段时间思前想后又觉得皇贵君待陛下并非全是欺瞒,也有真情在里面,至于他的真情里掺杂了几分算计就不得而知了。 在陛下的心里,皇贵君一直是个单纯美好的男子,陛下爱的想来也正是他的单纯美好,可若是他真的算计过陛下,那么他便不是陛下心中所认识的他了,陛下如今不见他也正是这个原因。 闻言,她沉默了良久,随后神情平淡的转身走了。 还有半个月便是中秋节,如今宫中事少人多,开支难免大,她便下旨将已满二十岁的侍从提前放出宫,让他们与家人早日团聚。 按照宫中惯例,宫里的侍从十岁入宫,二十五才能出宫,这圣旨一下,宫中半数侍从按照职位高低都得以赏赐银两提前出宫,一时之间宫中之人都对她心生感激。 中秋节当日,宫中四处张灯结彩的庆祝着,到了夜里更是有许多侍从在湖边拜月赏月,品着宫里赏赐下来的月饼。 古逸霄望着她特意命苏衷送来的各种馅料的月饼,心生一丝悲伤。 “主子,这月饼做得甚是精美,宫中除了陛下那儿,余下的都赐给了主子,陛下还是想着您的。”青竹在一旁宽慰道。 古逸霄拿起一个月饼,放在嘴边尝了口便放下了。 “主子怎么不吃了,是不合口味吗?”青竹关心道。 “我一个人出去走走。”古逸霄心情不佳的说道。 往年的中秋节都有姐姐陪伴在身边,这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过中秋节,瑞姐姐虽然对初辰殿的供给一如从前,但她始终不愿见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怎样,是慢慢等着她肯听自己解释并原谅自己的隐瞒还是就这样一直疏离下去?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迷茫无措过,他明白当年自己选择以柳紫临的身份嫁给她是做错了,但他只是想保护她,与她同甘共苦,可她会相信吗?她还会相信一个柳家人所说的话吗? 走到御花园附近时,他看见了她与苏衷,他知道她眼下不想见他,所以他远远的跟在后面,一路上她没说过话,似乎心情不太好,不知是因为朝堂之事还是他的事。 快走到湖边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沉默的望着前面,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柳紫琰,柳紫琰正一个人孤身站在湖边对着月光双手合拢,安静的闭着双眼,似乎是在对月亮许愿。 他怔怔的望着她的侧脸,虽然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他知道她在悄悄观察着柳紫琰,没有走开,也没有走出去,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儿深深望着柳紫琰。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与他们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那幅画面那般和谐,唯有他一人是个外人,永远也融不进他们之间。 他们之间有着十年的牵绊,纵然二人决裂了,但那牵绊还存在她的心里,而他认识她的时间实在太短了,纵然他拼尽全部的力气仿佛也无法得到她全部的爱,因为她的心里还有柳紫琰的位置,除了柳紫琰,她的心里还有一个是他此生都比不过的男子。 一个曾是领兵沙场的男将军,一个是拥有着尊贵身份的异国皇子,而他只是一个罪臣之后,没有才华,武功平平,他曾庆幸自己得到了她的爱,尽管不是全部,但他也曾知足,可如今他是不是连那么一点爱都要守不住了呢? 当他亲眼瞧着她慢慢走向柳紫琰的时候,他的心痛极了,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他看见了她脸上的微笑,没多久她转身离开了。 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继续静静的跟在她身后,见她快要走到宣室殿门口后,他慌忙快步走了过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衷见此,默默的退到了远处,留二人单独说话。 “怎么了?”她淡淡问道。 “瑞姐姐,你还是不肯听我解释吗?”他神情悲痛的问道。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她轻声劝道。 闻言,他轻轻笑了笑,笑容里藏着太多的酸楚:“我会等你肯听我解释的那一天,也会等你原谅我。” 她不想听他解释,他便不解释,她不想见他,他便不再打扰她,让她徒增心烦。 他一脸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他不知道未来等着他的是何种结局,但他曾拥有过她的心,尽管那很短暂,但也足够他回忆一生了。 站在原地的她眉宇深锁着,眼见着他憔悴伤心的模样,她的心不禁隐隐作痛着,她慌忙掐断自己的思绪,逼自己不去想他。 这一夜,三人无眠,除了他与她,还有柳紫琰。 柳紫琰自刚才遇到她后,他便心事重重的,任由剑飞怎么询问,他都只字未提。 他翻来覆去了许久都未睡着,索性睁开了双眼想着刚才的事。 当她向他走来的时候,他有些紧张不安,因为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说什么,也不知道如今该如何与她相处。 “在许什么愿?”她问他。 “保佑承儿一生平安。”他这么回答她。 其实他没有说实话,除了保佑承儿平安,他还许了一个非分的愿望,他向月亮许愿希望她终有一日能原谅他所犯的错,哪怕要他等上十年二十年他也毫无怨言。 他知道这样的愿望几乎不可能实现,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因为他爱上了她,也错过了她,回想以往的事,他后悔极了,他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若是当初他发现了她的好,他也真心回应着她对他的爱,那么现如今他与她会是什么样呢? 或许他早已嫁给了她,成为她身边唯一的男人,为她生儿育女,与她幸福的过着每一天。 他曾离那份真情那么近,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份幸福。 “如果一切重新来过,你会如何选?”她轻声问着他。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若是不把自己最真实的心意告诉她,或许这辈子都会后悔,因为他可能不会再有机会对她说了,所以不管她信不信,他还是说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一切重来,我定会珍惜一个人。” 她听完那句话后,轻轻的笑了,那抹笑容虽然淡淡的,却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对他笑,令他仿佛有种回到了从前的错觉。 “明晚来宣室殿见朕,你若能证明你的真心,朕便信你。”她说完这句话便走了。 他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要他如何证明他的心,但不管如何这都是他唯一能得到她原谅的机会了,不管明晚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会去见她。 第二十八章 了结 翌日夜晚,柳紫琰瞒着剑飞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会回来,也不知道她会对他怎样,他不让剑飞知道,一是不放心夜里承儿的身边无人陪伴,二是怕万一自己出事会连累剑飞。 走到宣室殿门口后,他深深吸了口气,视死如归的走了进去,苏衷见他来了,立马领着他进去,随后与一众侍女轻声退下,为二人关上了门。 此时的她坐在棋盘前正认真的执着白子下着棋,见他过来后淡淡说道:“坐吧。” 他犹豫了下走到她对面轻声坐下。 “陪朕下完这盘棋。”她不容拒绝的说道。 他依言拿起一个黑子,思虑片刻后便落子了。 这一盘棋局二人下了半个时辰,黑子谨慎的布局,牢牢抓住可赢的机会,眼看就要赢了,但最后一个白子一下,黑子满盘皆输,前功尽弃。 “我输了。”他心生敬佩的说道。 他虽与她有十年的情分,但二人从未下过一盘棋,都说下棋可见人心,果真是没错,他从一开始就轻看了表面上胸无大志的她。 白子一开始看似不敌黑子,被逼得步步退让,实则是白子设下的圈套,他以为自己掌控了整个棋局的走势,实则是她从一开始就在诱导他一步步走向她编织的大网,最终惨败给她。 真不愧是击败凤罂国的战神,如此心思缜密,布局精妙,想来凰瑞国在她的统治下,来日收复旧土有望。 直至今晚他才真正明白,他不仅错过了一个愿许他一世一双人的女人,还错过了一个难得可贵的知己。 “我们之间的恩怨今日做个了结吧。”她神情冰冷的说道。 “你想如何了结?”他悲戚的望着她问道。 来之前他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他不惧,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每日内心备受煎熬,倒不如痛痛快快的了断此事。 她起身走至桌前拿起酒壶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喝了这杯酒,你与朕的恩怨两清。” 他深深望着她手中的那杯酒,随即起身走过去接过酒杯。 “不想知道酒里面放了什么吗?”她神色复杂的问道。 “你会告诉我吗?”他问道。 “不会。”她淡淡的说道。 他轻轻笑了笑,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你不告诉我,我便不问,我只希望能如你所愿。” 最多不过一死,他从来不是个畏惧死亡的人,他只怕痛苦一世的活着,有时候活着比死来得痛苦。 在他被贬为辛者库宫人后,苏衷曾私下告诉过他,陛下留下柳家人的性命并不是因为仁慈,一开始他不明白苏衷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后来他想明白了,她是要柳家人活着受尽折磨,就像她曾对他说的,死太便宜他了。 如果她今日赐他一死,他会感激她的仁慈。 随后他毫无留恋的饮下了那杯酒,酒入腹后,腹部一阵绞痛,他身形不稳的跌倒在地,她立马伸手接住了他。 他全身无力的靠在她的怀里,痴痴的望着她说道:“真好。”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他能死在她的怀里,他已经知足了。 她虽恨柳家人,但他的承儿身上有皇室血脉,他相信她不会为难一个无辜的孩子,如此他便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好什么?”她问道。 “以前我以为你是一个一事无成的皇女,其实只要我用心去看,就会发现你隐藏的才华与不凡,我很后悔那十年没有好好了解你,也很后悔没能早点爱上你,你恨我,我不怪你,但不管你信不信,荷包里的息血花粉末真的不是我放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他真诚的说道。 “朕信你。”她轻声说道。 息血花之事她已派人查过,是柳家主授意柳府的侍从悄悄放进荷包的,他的确不知情。 闻言,他高兴的笑了,随后胸口传来一阵绞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抬起手想触摸一下她的脸庞,却怎么也触碰不到:“瑞宸,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唤过她的名字了。 “何事?”她语气渐冷的问道。 “忘了我,彻底忘了我。”他吃力的喃喃说道。 他希望在他死后她能释怀那一切,忘了他,忘了他曾带给她的伤害,因为他不希望她有一天想起他的时候脑海里所能回想到的全是他的不好。 听到这话,她顿时一愣。 原本她以为他会求她善待他的儿子,可没想到居然是让她忘了他。 见她迟迟不说话,他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眶泛红的乞求道:“答应我,好不好?” “好。”她应道。 闻言,他轻笑着留下几滴眼泪,随后再无留恋的闭上了双眼。 三日后,当他从清心殿醒来时,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主子,您终于醒了。”剑飞高兴的说道。 “飞儿,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他一脸疑惑的问道。 “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天前陛下跟前的侍女让奴才带着小主子搬来这儿住,过来后才发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您,那侍女告诉奴才您三日内会醒,今天正好是第三日。”剑飞解释道。 他顿时陷入了深思。 难道她赐给他的那杯酒不是毒酒吗?若不是毒酒,她为何那么做?还让他搬来了清心殿居住,这清心殿虽然是宫里较为简朴的宫殿,但也是帝王妃子的居所,他实在猜不透她的用意。 午后用完膳后,她派侍女送来了赏赐,有首饰,也有上好的布料,虽然不多,但都是按着他的喜好挑选着送来的。 “主子,您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剑飞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他轻轻摇了摇头。 “难道说陛下原谅您了,想与您重修旧好?”剑飞一脸激动的猜测道。 “别胡说。”他厉声道,吓得剑飞不敢再胡言了。 之后,一连三日她都派人送来了赏赐,第一日是一盘上好的玉棋,第二日是绝版兵书,第三日是一桌子丰盛的菜肴,都是投他所好送来的,但她一直没有露面,而他也没有主动去求见她,因为他猜不透她的用意。 第四日,她终于来了清心殿。 “还住得惯吗?”她轻声问道。 “陛下,我不明白。”他眼露疑惑的说道。 她走近他,不容拒绝的说道:“和从前一样,唤朕的名字。” 他愣了下:“陛下......” “别让朕说第二遍。”她突然厉声道。 “瑞宸。”他依言唤道。 闻言,她轻轻笑了:“你还没回答朕的话。” “住得惯。”他本就不是自小在众心捧月中长大的得宠公子,又在军中待了多年,清心殿虽然简朴,但东西齐全,又怎会住不惯呢? “你若喜欢,可以一直住着。”她温柔的说道。 “为什么?”他不解的问道。 他不明白她为何没有赐他一死,还将他留在清心殿居住,眼下还这般温柔的与他说着话。 “朕不是说了,喝了那杯酒,我们之间的恩怨两清。”她轻声解释道。 “你不恨我了吗?”他吃惊的问道。 “恨一个人太累了,朕想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她眼露感慨的说道,随后轻笑着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怔怔的望着她伸过来的手,内心犹豫不决着。 她真的不再恨他了,还要与他重新开始吗?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可望着她脸上对他展露的一抹轻笑,望着那只近在咫尺并且曾带给过他温暖的手,他真的很想抓住这一刻的幸福,但是他可以吗?她真的愿意再给他机会吗? 她静静的望着他,神色异常淡定,一点也不急着催他,因为她知道他很快就会想明白的。 良久,他缓缓伸出了手,她高兴的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路并肩漫步着。 “朕送你的东西可喜欢?”她一脸轻松的问道。 他轻笑着“恩”了声,想到那本绝版兵书,他不禁好奇的问道:“你何时开始研究兵法的?” “从你告诉朕要参军后,朕便瞒着所有人偷偷研究兵法,朕那时虽然去不了战场,但也希望能有人替朕好好护你周全。”她静静的说道。 “为何这些事从来都不告诉我?”他一脸动容的问道。 “你是个骄傲的人,必不会接受朕的好意,何况朕那时只想当一个逍遥王,并不想锋芒太露。”她轻声解释道。 闻言,他眼露一丝感动。 她曾经那般费心待他,为何他就没有发现她的好呢? 她对他的爱胜过君瑞羽,她对他的了解也胜过君瑞羽,她理解他的大志与不甘,她从不问起他在军中的事,不是她不关心,而是她从来都是知道的,她什么也不说,却为他默默的做了她能做的一切。 若是当年他选择的人是她,那么眼下他与她一定很幸福,虽然眼下她说想与他重新开始,可是他的内心总有不安。 此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走近他,他顿时内心有些紧张。 她伸手将落在他发丝间的叶子拿掉了,神情温柔的为他理了理额间的几缕青丝。 他痴痴的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深深沉溺在她的柔情里,只希望这一刻能成为永恒。 良久,他的心猛地一痛,他立马痛苦的捂住胸口。 “怎么了?”她关心道。 没一会儿,他胸口的疼痛消失了。 他扯出一抹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闻言,她回以一笑,只是那抹笑容让人看着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第二十九章 旧情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君瑞宸隔三差五的去清心殿,有时候与柳紫琰一起用膳,有时候与柳紫琰下几盘棋,但她从未留宿过清心殿。 此事古逸霄自然是知道的,如今宫里都在传柳紫琰的事,宫中的侍从们待柳紫琰的态度也是日渐恭敬,青竹就算再如何瞒着,也是瞒不住的。 但古逸霄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初辰殿里,虽然一日三餐照吃不误,但胃口明显比从前差多了,常常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前望着初辰殿殿门口。 青竹明白他是在等陛下,但他怕他再这么下去会想不开,于是费心安慰道:“主子,您别多想,清心殿那位的孩子怎么说也是皇家血脉,陛下仁德,许是不忍心皇室血脉在辛者库里吃苦,便连带着那位也接了出来。” 他沉默了会儿,神情平静的轻声说道:“你别担心,我不会寻死的。” 他说过他会等她肯听他解释的那一天,所以他不会寻死,他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他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来见他。 青竹见他这般,不禁更加担心起来。 翌日午后,君瑞宸单独带着柳紫琰出了宫。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柳紫琰好奇的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她轻笑着说道。 见她不肯说,他便作罢,一路上心情不错的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过宫外的风景了,也许久没有这般轻松快乐了,宫里虽然是世人艳羡的地方,但规矩众多,走来走去都不过是四面围墙,阻隔了外面的世间,多了拘谨,失了自由。 曾经他选择参军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君瑞羽,但更多的是因为想要得到娘的重视,向娘证明男子不比女子差,也因为不甘心自己的命运掌控在别人的手中,不甘心自己成为女人的附属品,他想拥有自己的价值,想有能力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为了君瑞羽,他曾放弃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放弃了将军之位,入宫做了她的皇贵君,可惜他将一切设想的太过美好,也没有足够的了解她真实的为人。 时隔那么久再次出宫,他不禁感慨万千。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陛下,我们到了。”坐在前面驾马车的暗领恭敬的说道。 “走吧。”她温柔的扶着他下了马车。 三人所处之地弥漫着好闻的花香,不远处有一座雅致的大宅子,周围是青山绿水,恍如一个世外桃源。 他甚是欢喜的问道:“这是哪里?” “逍遥山庄。”她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着。 “真是个好名字。”他赞赏道。 “朕取的名字岂会差?”她自信的说道。 “这里的户主是你?”他诧异的问道。 闻言,她不禁陷入了回忆之中,眼露感慨的说道:“当年朕原打算等你回京后便向母皇请旨赐婚,因而在你回京前两个月朕便将这里的地悄悄买了下来,重新做了一番规划,想着我们成婚后时不时的可以来此小住几日,享受下民间的自由生活。” 他听完后内心深受感动,心不禁狠狠痛着,他忍着痛,满眼愧疚而懊悔的含着泪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他们的将来都设想好了,可他做了什么? 当他绝情的告诉她从未爱过她时,她的心该有多么的痛。 她的心里眼里全是他,她不贪恋皇权,只想与他一世长相厮守,可他与君瑞羽的背叛毁了她的一切,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逼她做了帝王。 她轻轻抱住他,温柔的安慰道:“都过去了。” 他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 良久,她松开了他,带着他参观着这座为他而建的逍遥山庄。 “喜欢这里吗?”她问道。 “喜欢。”他开心的答道。 “那以后朕常常带你来。”她微笑着说道。 “好。” 此时,暗领牵来了两批马。 “我们去打猎。”她轻巧的上了马说道。 “那就来赌谁的猎物多吧?”他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你若输了该如何?”她问道。 “以前赛马你就没赢过我,你就这么有信心能赢我吗?”他轻笑着问道。 想当年他的马术在众公子中是最好的,在全京都也能排上前五名。 “以前是朕让着你。”她说道。 “我才不信。”他说道。 “你赛马的时候最是轻松快乐,朕让着你,便是想多看看你的笑容。”她轻声说道。 闻言,他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那今日你可千万别让我。” “好。”她轻笑着答应道。 随即二人骑马去了山林,他这才真正相信她说的话,她不仅骑术比他好,射箭的本事也一点不逊色于他,这场比赛他比得很高兴。 她望着他清脆动人的笑声,不禁回想起了从前,那个时候她常常约他去赛马,与他独自在草地上踏马奔驰,享受着那片刻的自由与欢愉,那曾是她最轻松快乐的一段时光。 一个时辰后,二人满载而归,暗领清点了猎物,是她赢了。 “愿赌服输,说吧,你想要什么?”他高兴的问道。 骑马的时候令他抛却了近段时日的忧愁,找回了以往的自信与神采,令他仿佛觉得他与她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时候。 “朕想要你的一世情。”她轻笑着望着他说道。 他的内心一震,随即满脸幸福的走过去紧紧抱住她的腰,深情的说道:“你已经得到了。” 她高兴的拥住他。 此刻他的心再次绞痛起来,痛得他都快站不稳了。 “怎么了?”她关心道。 “胸口痛。”他的面色异常苍白。 “回宫。”她对暗领吩咐道,随后迅速打横抱起他上了马车,动作温柔的将他抱在怀里。 “好点了吗?”她问道。 他有气无力的轻轻“恩”了声,一手紧紧捏着她的衣袖,神情痛苦的喃喃唤道:“瑞宸......” “朕在这儿,你忍一忍,我们一会儿就到宫里了。”她抱着他轻声安慰道。 待暗领一路飞快的驾着马车回到宫里时,他早已痛得晕了过去,她迅速横抱起他进了宣室殿,宣了太医过来,并示意苏衷屏退所有人。 太医诊完脉后恭敬的回禀道:“陛下,柳公子暂无大碍。” “恩,下去吧。”她轻声说道。 太医依言退下。 她坐于床边,神情复杂的深深看了他许久,随后起身去了偏殿批阅今日的奏折。 到了傍晚他终于醒了过来,但胸口依旧有些隐隐作痛。 “醒了?”她轻笑着走过来问道。 “我怎么了?”他一脸疑惑的问道。 为何近日他常常感到胸口痛? 她一边扶着他坐起来一边说道:“太医说你之前情绪低落,近日又大喜,情绪波动过大才会诱发此症,好好调理便没事了。” 闻言,他轻轻抱住她的腰,沉默不语着。 “怎么了?”她温柔的问道。 “瑞宸,我害怕。”他低声道。 “怕什么?” “我怕这一切都是梦,梦醒了你便不在我身边了。”他神情忧伤的说道。 他曾伤害过她,虽然她原谅了他,但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患得患失过,她在他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他对她的爱甚是超过了当年对君瑞羽的,她这般好,他真的很害怕会失去她。 “傻瓜,朕会一直在你身边。”她轻声安慰道。 听到这句话,他的心安稳了许多。 “先用晚膳吧。”她随后打横抱起他走至桌前。 “我可以自己走。”他慌忙说道。 “朕喜欢抱着你。”她柔情的说道。 他眼露一丝淡淡的羞涩,随后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用膳期间她殷勤的替他夹着菜,他高兴的比平日多吃了不少。 用完膳后二人下了几盘棋。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他如今在宫中的身份尴尬,还是别给她添些不必要的麻烦了。 “紫琰,可愿意做朕的侍君?”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 后宫皇夫为尊,皇夫之下是皇贵君,皇贵君之下是贵君,接下来才是侍君,侍君的位分并不高,但依照他如今的身份,哪怕是侍君之位恐怕也有不少朝臣们会反对,毕竟他曾是顺亲王的男人,还与顺亲王育有一子。 他沉默了下,不甚在意的说道:“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有无名分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怕会给你增添烦扰。” 换做是从前,他的骄傲决不会容许自己成为一个位份低微的妃子,但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他不仅是罪臣之后,还不是清清白白的大家公子,能再次得到她的爱,他已经知足了,不敢再有别的奢求。 “朕想光明正大的与你在一起,你放心,朕会安排好一切,你静心等着。”她一脸自信的宽慰道。 他犹豫了会儿,终是答道:“好。” 他何尝不想与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长相厮守呢? 既然她让他等着,那他便将一切交给她,因为他信她。 至于她将如何对待他的二弟,他不会干涉,也不会多言,他尊重她的决定。 如今她是帝王,帝王总有许多常人没有的无奈,他不介意与别人共侍一妻,只要她的心里永远有他便够了。 “那你还回去吗?”她神色暧昧的问道。 “瑞宸......”他慌忙避开她炙热的目光,一脸认真的说道:“我留在这儿不合规矩,我先回去了。” 话毕,他立马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她打横抱起走至床边。 “朕准你留下。”她轻笑着将他放在床上。 “可是......”他刚想拒绝,她便附身吻住了他的唇,她的吻带着几分柔情与几分霸道,令他深深沉溺在其中,这是她第二次吻他,她第一次吻他时是她得知真/相后他去见她的时候,那时她的吻带着无边的怒火与心碎。 此刻,心口那股绞痛再次袭来,他慌忙轻轻推开她,满脸痛苦的捂着胸口。 “又疼了吗?”她关心道。 他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她温柔的抱住他,轻轻在他的额间印上一吻:“安心睡吧。” 良久,他心口的痛渐渐消失了,他静静的靠在她的怀里很快便睡着了。 她睁开双眼深深望着他的睡颜许久。 自认识他起已经十多年了,十多年的时间他才真正爱上她,甘愿为她放弃曾经的骄傲,甘愿成为她身边位分低微的侍君。 第三十章 绝望 翌日清晨,柳紫琰留宿宣室殿一事传遍了整个后宫。 初辰殿的三个侍从此刻悄悄聚在一起议论着此事。 “清心殿那位还真是有本事,想来不久陛下就会正式册封他了吧?” “陛下都准他留宿宣室殿了,册封还不是迟早的事,以前陛下还是皇女的时候心里就只有他,眼下他得了盛宠,怕是要冷落了我们主子了。” “哎,我们主子也真是可怜。” 不远处的古逸霄听到这话,面色瞬间惨白,他失魂落魄的走回了房间,青竹见他一脸伤心的样子,不禁担心的上前扶着他:“主子,您怎么了?” “柳紫琰昨夜宿在了宣室殿吗?”古逸霄失落的问道。 青竹知道瞒不住他,只好微微点了点头。 古逸霄随即眼露伤心的笑了笑,自嘲的说道:“她还是原谅了他。” 之后,古逸霄静静的坐了半日,到了午后,他让青竹去宣室殿传话,告诉她他会在湖边等她。 他早早去了湖边,想了许多事,想起了最初遇到她的时候,也想起了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活在世上的意义仿佛就是有一日遇见她,爱上她。 可近段时日他越来越没有自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知道是她来了,他熟悉她的脚步声,熟悉她的一切。 他没有转身,而是静静的站在那儿望着眼前碧绿的湖水,湖边的花草,蔚蓝的天空,还有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飞鸟:“瑞姐姐,这儿真美。” 她顺着他的话抬眼望了望四周的风景。 这儿的景色确实很美,可比起宫外的还是差了许多,因为宫外多了份自由。 “你还是不肯听我解释吗?”他背对着她语气忧伤的问道。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他有些不对劲,她望着他又消瘦了许多的背影,不禁心生一丝不忍:“你说吧,朕听着。” 虽然她终于肯听他解释了,但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喜色,他一脸平静的缓缓说道:“当年我娘到山上寻我,说是为我寻了一门婚事,还将你的画像给我看了,我当即认出画像中的你便是我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救命恩人,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我答应娘嫁给你,也答应她监视你,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她一定会设法找别的男子嫁给你,我不希望你有事,所以哪怕你会误解我,我也还是嫁进了王府,因为我想保护你,我不会告诉她你在王府的实际言行,这样她便会对你放心,顺亲王也不会轻易为难你。”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会儿,随后继续说道:“我虽是柳家人,但我不愿做柳家人,自逸霄病逝后,我时常易容成他的模样在外游历。新婚之夜你不告而别后,我便让姐姐的暗卫易容成我的模样留在王府,而我易容成逸霄的模样与余下的暗卫连夜出了京都,我怕你遭到追杀,日夜不休的寻你,当姐姐传信来说你在山庄时我高兴极了,立马动身回了山庄,可当我看到你一身是伤的躺在床上时我很难过,你醒来后问起我的名字,我不敢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便说我叫古逸霄,自那以后我便只是古逸霄,世间再无柳紫临。” 他说完这些,二人沉默了许久。 “你相信我说的吗?”他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他不敢转身看她,因为他怕看到她眼里的不信任与不在意。 “给朕一些时间。”她轻声说道,随后转身离去。 他慌忙转过身望向她的背影大声问道:“是因为我是柳家人吗?” 她的脚步停顿了会儿,随后径直离去了。 其实她并没有不信他的话,她只是需要些时间好好想一想。 而她的沉默在他看来却是另外一个意思,他以为她不信他的话,也不想原谅他的欺瞒。 留在原地的他望着她清冷的背影泪流满面着。 同样是柳家人,她可以轻易的原谅柳紫琰,为何不能原谅他? 这句话他没敢问出口,因为他怕得不到她的回答,也怕她给的回答太过伤人。 可纵然他不问,他心里也已经明白,在她的心里他的位置永远及不上柳紫琰。 柳紫琰那般伤过她的心,他以为她一生都不会原谅柳紫琰,可这才过了多久,柳紫琰不仅得到了她的原谅,还重新得到了她的心,而他从未真正伤害过她,相反的,他为她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他要的不多,只希望她的心里永远有他,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似乎都无法实现了。 到了傍晚,她批完奏折后,苏衷进来传话:“陛下,剑飞过来请您去清心殿用膳。” “告诉他,朕今日政务繁忙,改日再去。”她淡淡说道。 苏衷点了点头,随即退了出去并吩咐守在殿外的侍女传膳进去。 “苏女官,您说陛下真的原谅了清心殿那位吗?”平日里颇得苏衷器重的林侍女一脸疑惑而担心的悄悄问道。 在陛下还是皇女的时候,曾有恩于林侍女,林侍女始终对陛下心怀感激,因而在顺亲王还在位时,林侍女多次听命于陛下传递消息,如今眼见着陛下这般行事,她不禁为陛下担忧着,怕陛下再被那位所害。 以往苏女官极为维护陛下,之前为了给陛下出气,还特地交代辛者库的管事多派些活给清心殿那位,最近一段时间陛下与那位越走越近,已有正式册封那位的意思,可苏女官却自始至终都静观其变着,没有丝毫劝说陛下的意思,这令她觉得此事有些古怪。 “接着看下去你便知道了。”苏衷高深莫测的说道。 闻言,林侍女不再多问,内心的疑虑更加深。 之后五日陛下都忙于朝政之事,没再见柳紫琰,也没有见古逸霄。 这日午后,古逸霄突然来到了柳紫琰居住的清心殿。 “我有话想与你单独说。”古逸霄望着柳紫琰轻声说道。 随即剑飞与青竹都退下了,独留二人在殿内单独谈话。 “说吧,你找我何事?”柳紫琰问道。 “你对她是真心的吗?”古逸霄开门见山的问道。 “自然是真心,那你呢?”柳紫琰坦诚道。 “五年前,她救我的那日起,我的心便属于他了。”古逸霄轻声说道。 “娘去找你之前你便认识她了?”柳紫琰诧异的问道。 古逸霄轻轻点了点头。 柳紫琰深深望着他,开始重新打量着这个自小就没见过几次面的二弟。 “我很羡慕你。”古逸霄突然说道。 羡慕他自始至终都是她心中的挚爱。 “羡慕什么?”柳紫琰不解的问道。 “希望你是真的爱她,我不希望她为再你心碎。”古逸霄一脸认真的说道,随后转身离开了。 柳紫琰若有所思的望着他消瘦的背影,想不明白他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到了夜里,古逸霄支开了所有人,一个人走去了湖边赏月。 他静静的站在湖边,失神的望着夜空喃喃说道:“真美。” 良久,他神情绝望的留下了几滴眼泪,缓缓走进湖水里,夜里的水很凉,可他丝毫不觉得冷,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他可以不在意她喜欢上别的男子,因为他清楚她的心里始终会有他的位置,可唯有柳紫琰他不得不在意,她曾那般深爱过柳紫琰,又那般轻易的重新接受了柳紫琰,他没有丝毫信心与勇气继续留在她的身边眼看着她与柳紫琰恩爱白头。 与其在不久的将来她彻底厌弃了他,不再爱着他,他宁愿带着那些与她有关的美好回忆永远沉入这湖底,也许这样她就会原谅他,若干年后她还能偶尔想起他,想起曾有一个名叫柳紫临的人深爱过她。 他缓缓往湖中心走去,湖水很快淹没了他整个人,他的身子失了重心慢慢下沉着,他没有丝毫犹豫与害怕,他毫无留恋的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慢慢沉入湖底。 死前,他的脑海中想起了许多人,有她,有姐姐,有爹爹,也有曾经的挚友逸霄。 从他记事起,他便与爹爹相依为命的在青心寺生活,爹爹很少笑,终日郁郁寡欢着,后来他的表哥逸霄来了,他便多了一个人陪伴,他与逸霄年龄相仿,自小就在一起玩耍,姐姐也时常会去青心寺看望他们,给他们带很多好玩的东西。 后来爹爹生病了,没多久爹爹便病逝了,爹爹至死都恨着娘的不信任与薄情,因而他的内心也怨恨着娘,若没有娘的薄情寡义,爹爹根本就不会早早的去世,他也不会小小年纪便没了爹爹,他自小不住在柳府,因而对柳家人没多少感情,那次娘去山上寻他时还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娘,所以在柳家全族被流放宁古塔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做。 爹爹去世前将他托付给姐姐照顾,爹爹的棺木运回山庄后,他便与逸霄一起留在了山庄,逸霄一路陪伴着他走出了失去爹爹的阴影里,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玩闹,一起期盼着岁月静好、琴瑟和谐的生活,他们都对对方说过自己想嫁一个怎么的妻主。 后来逸霄的哮喘病加重了,山上的空气好,因而他与姐姐陪着逸霄回到了山上疗养身体,可是逸霄的病依旧越来越重,最终病入膏肓,逸霄死前紧紧握着他的手,嘱托他带上他的份幸福的活下去。 逸霄是他此生唯一的挚友,但他天生被病痛所困,无法习武,终日汤药不断,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因而逸霄死后他专心习武,开心的过好每一天,因为他知道爹爹、逸霄还有姐姐都希望他能幸福,所以他常常会以逸霄的面容出庄游玩,看山川大海,赏民间美味,仿佛这样逸霄就能看到他所看到的风景,品到他所品到的美味。 直到有一日,他遇到了她,当她救下他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是那般强烈,那一瞬间他明白他爱上了她。 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可惜他不是她的挚爱。 他不是个坚强的人,愿姐姐与逸霄能原谅他的懦弱,也理解他内心的痛苦与绝望。 第三十一章 清醒 深夜,君瑞宸还未就寝,正在专心的研究着兵书。 “陛下,出事了。”苏衷焦急而匆忙的跑进来说道。 “何事这般慌张?”她眉宇微蹙的问道。 “皇贵君投湖自尽了。”苏衷禀告道。 闻言,她内心一震,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书,焦急的运用着轻功迅速去了初辰殿。 此刻,初辰殿有众多太医正在抢救,她慌忙跑到古逸霄的床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刻的他面色苍白的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如何?”她焦急的问着张太医。 “禀陛下,皇贵君救上来的晚,眼下脉象虚弱,臣已用参汤吊住皇贵君的命,夜里皇贵君可能会高烧不退,臣与众太医也会在此轮守,若是皇贵君三日内能清醒过来,可脱离生命之忧,若是醒不过来,怕是......”张太医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闻言,她内心一痛,望了眼一旁的青竹,厉声道:“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青竹吓得立马跪在地上惶恐的如实说道:“陛下,近几日主子心情一直不好,今日午后去了次清心殿回来后更是一脸的失魂落魄,今夜是奴才守夜,主子说饿了,想吃糕点,奴才便去了次御膳房,待奴才回来后发现主子不见了,我们找了许久才远远瞧见主子正想投湖,等我们跑去救主子的时候主子已经沉进湖里了。” “清心殿?”她神色阴冷的问道:“他们二人说了什么?” “主子与他单独谈话的,奴才也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青竹回答道。 她沉默了会儿,说道:“好好照顾他,若他死了,你便给他陪葬。” “是。”青竹诚惶诚恐的应道。 “苏衷,传他过来。”她冷言道。 苏衷依言立马去了清心殿。 柳紫琰此刻已经睡下,剑飞叫醒他后立马替他更了衣,随他一同去前殿见苏衷。 “柳公子,陛下请您单独前去。”苏衷看了眼他身后的剑飞轻声说道。 他一脸的疑惑,客气有礼的询问着苏衷:“都这么晚了,陛下见我是有何事?” 这几日她都没来见他,眼下深夜让他去初辰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柳公子去了便明白了。”苏衷客气的回道。 “飞儿,你留下。”他说道。 “是,主子。”剑飞听话的应道,但内心隐约有些担忧。 随后苏衷去了清心殿,让他在清心殿的前殿等候着。 “陛下,他来了。”苏衷进来禀告道。 她深深望了眼躺在床上的古逸霄,随后面色阴沉的去了前殿,一见到他,她便震怒的用力打了他一巴掌,他吃痛的跌倒在地,一脸震惊而痛心的望着她。 “今日逸儿去见你时,你对他说了什么?”她厉声质问道。 闻言,他当即以为是他使了什么心计,所以她才会突然这般待他,之前他还不明白他来见他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这下他算是明白了。 他吃力的站起来,望着她问道:“他是怎么对你说的?” “他投湖自尽了,什么也没说。”她冷言道。 他当即眼露诧异与不可置信的问道:“投湖?” 他为何投湖自尽? 他猛然回想起午后他来见自己时的神情,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吗? “告诉朕,你与他说了什么?”她再次逼问道。 随后他将他们二人的那番谈话据实告诉了她,可她听完后似乎有些不相信,他望着她怀疑的目光,内心不禁一痛。 “你不信我?”他悲痛的望着他问道。 “从今以后朕不准你再见他。”她眼神冰冷的望着他说道。 听到这话,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随后神情悲痛的转身离开了初辰殿。 回到清心殿后,剑飞见他半边脸有些微红,神情异常失落,不禁担心的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去打探下初辰殿的情况。”他对剑飞吩咐道。 “好,奴才这就去。”剑飞立马出去了。 他冷静的坐在床边,静下心来将近段时日发生的一切事情反反复复的想了好几遍,之前他沉溺在失而复得的感情中无心想这些事,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不得不细细想想。 她发现了二弟的真实身份,也因此冷落了二弟,按理说她对柳家人的恨意应该更深,但她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原谅了他,还重新接受了他,真的只是时间上的凑巧吗? 想了许久他都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想,因为那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了的。 良久,剑飞回来了。 “主子,皇贵君投湖自尽了,太医院的人都守在初辰殿内,听里面的侍从说,若是皇贵君三日内醒不过来便没得救了。”剑飞说道。 闻言,他突然想起他午后与他说的那句“我很羡慕你”。 一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相信他对她是真心的,以往对他的种种偏见或许全是因误会而起。 一个人只有伤心绝望到了极点才会想到以自尽的方式从痛苦中解脱。 之后三日,除了上朝,其他时间她都日夜留在初辰殿亲自照顾着古逸霄,他连着两日高烧,今日总算退了下去,不再反复。 午后,她在偏殿批阅完奏折后立马来到他的身边陪着他,青竹将太医熬好的汤药小心的递给她,她动作轻柔的扶起他,亲自喂着他喝下。 青竹站在一旁眼眶微红的看着。 若是主子醒来见到陛下这般紧张他,他定会很开心的。 喂完汤药后,她轻轻抚着他躺下。 此时,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嘴里喃喃的说着:“瑞姐姐,别走,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你。”她立马对青竹吩咐道:“传太医进来。” “是。”青竹慌忙去叫太医。 张太医进来后仔细的为他把了把脉。 “如何了?”她心急如焚的问着张太医。 张太医面露喜色的答道:“皇贵君已脱离危险,最迟傍晚会醒过来,臣会开一些滋补的汤药,好生调理月余便可恢复。” 闻言,她的内心终于松了口气,连日来深锁的眉头舒展了些。 若他真的有事,她会痛苦后悔一生的。 到了傍晚,他真的醒了过来,当他睁开双眼第一眼见到的是一脸憔悴的她后,他微微愣了下。 她高兴的握住他的手,见他迟迟不语,轻笑着问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瑞姐姐,我不是在做梦吧?”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温柔的对他笑了。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她小心的扶他坐起来。 伺候在侧的青竹见他醒来,立马命候在门外的侍从将膳食端进来,恭敬的将粥递给她后机灵的默默退下了。 她温柔的喂着他,他听话的全部喝了,望着她柔情的目光,不禁泪流满面。 “怎么哭了?是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她一脸担忧而心疼的替他擦去眼泪。 她这一问,他反而哭得更加凶了,将近段时间所受的痛苦与委屈尽数发泄出来了。 她温柔的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神情内疚的安慰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伤了你的心,以后别再做傻事了,我不想失去你。” 这三天她真的很后悔,她虽然发泄了内心隐忍多时的恨意,可她却伤透了他的心,若是她能多顾及他一些,多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他也不会有轻生的念头了。 “你不怪我了吗?”他声音哽咽的问道。 她紧紧抱住他,轻声说道:“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不许离开我。” 良久,他才止住了眼泪,疲惫的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她动作轻柔的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在他的额间印上一吻后,抱着他相继睡去。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连着三天她都日夜照顾着他,就算夜里睡觉也因担心牵挂着他的安危而睡不安稳,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身边的人知道她心情不好,做起事来更加万分小心。 翌日清晨,她一脸困倦的起身去上朝了,朝臣们见她虽面容有些疲惫,但明显精神比前两天好多了,面色也不似前两天那般阴沉,内心不禁猜测着皇贵君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 皇贵君出事那晚,陛下便下旨不许外传,对外则宣称皇贵君是失足落水,并非投湖自尽,但朝臣们也明白后宫是个是非之地,内心都猜测着皇贵君的失足落水怕是没那么简单,毕竟之前宫里有传出陛下与柳紫琰旧情复燃的流言。 下了朝后,陛下单独留下了内阁辅臣苏大人。 谈完政事后,苏大人一脸担忧的问道:“陛下,不知皇贵君眼下情况如何了?” “他已经没事了,太医说好生调理月余即可。”她轻声说道。 “那就好。”苏大人欲言又止着。 前段时日陛下与柳紫琰旧情复燃,并因此冷落了逸儿的流言她也是有所耳闻的,虽说逸儿不是苏家的亲生儿子,但既然认了他为义子,那便一生都是苏家的儿子,逸儿是个好孩子,她与云儿也是真心喜欢他,不希望他在宫里过得不好,但外臣不便多问后宫之事,因而有些话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见苏大人这样子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坦言道:“苏卿放心,朕以后会好好爱护他,不再让他受委屈。” 闻言,苏大人的内心当即放心了不少:“多谢陛下,那臣先告退了。” 苏大人走后,苏衷进来禀告道:“陛下,皇贵君醒了。” “朕知道了。”她轻笑着说道。 第三十二章 专宠 古逸霄刚喝完太医开的补药,她便走进来了,她坐在他的床边,关心的问道:“逸儿,好些了吗?” “你放心,除了身子有些乏力,其他都好。”古逸霄开心的说道。 她温柔的将他拥入自己怀里,闭上眼睛安静的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瑞姐姐,你怎么了?”他担心的问道。 “这三天我很害怕你会就这样离我而去。”她静静的说道。 闻言,他眼露一丝愧疚:“对不起,我以为你不相信我的解释,你不要我了,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不再做傻事让你担心。” “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一时没有办法接受,你也清楚我对柳家的恨意有多深。”她耐心的解释道。 “我知道。”他突然眼露一丝伤感:“瑞姐姐,你如果还爱着他,我不会介意你给他一个名分的,我会跟他好好相处,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便知足了。” 这个他是谁,二人心知肚明,他嘴上虽说着不介意,但内心终究还是介意的,毕竟她们之间有过十年的感情,这是他怎么都比不了的,却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既然无法改变,他便只能接受,只要她喜欢,他会努力与他和平相处,不给她增添一丝烦扰。 她松开了他,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对他只有恨,没有爱,以后别再提他了。” 他震惊的望着她,突然明白了前段时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一瞬间,他有些同情柳紫琰。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件事想问你。”她神情有些严肃的问道,这令他内心不禁有些紧张。 “什么事啊?”他不安的问道。 “你服用避子丹的事我知道了。”她神色平静的说道。 眼下她丝毫不怀疑他对她的爱,她只是想知道他服用避子丹究竟有何苦衷。 听到这话,他的内心一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她轻声说道。 他顿时内心一震,随后如实解释道:“冥裟替我解毒后告诉我,毒蝎之毒虽然解了,但我的身体伤了元气,因此一年内不易有孕,否则容易一尸两命,我怕你担心,所以瞒着你。” “都怪我。”她一脸内疚的说道。 得知他服用避子丹和他的真实身份后,她曾怀疑过他对她的真心,眼下得知了所有实情,她后悔万分。 “瑞姐姐,你别自责,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笑着安慰道。 她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有些好奇的说道:“江湖上的易容之术还真是高明。” “瑞姐姐想看看我的真实容貌吗?”他试探着问道。 “当然,你都嫁给我了,我却还不知道你真正的模样。”她轻笑着说道。 随后她命青竹打来一盆清水,又命青竹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她轻轻打横抱起他走至梳妆台前,他从梳妆台里拿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白玉瓶,往清水里倒了两滴后,便用清水打湿了脸,不到片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为轻薄透明的人皮面具,他取下人皮面具后,有些羞涩的唤道:“瑞姐姐。” 她怔怔的望着他的真实容颜,他的脸与柳紫琰有五分相似,虽比不上柳紫琰的美,却给人有种一尘不染的仙子般的纯净美好,就如他的性子一般。 “瑞姐姐,你不喜欢我的真实容貌吗?”见她久久未回神,他的内心有些坎坷不安。 他与柳紫琰毕竟是亲兄弟,长得有些相似也是难免的,他就怕她不喜欢看到与柳紫琰相似的脸。 闻言,她回过神,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满眼柔情的调戏道:“原来我的夫郎长得这般美丽动人,以后还是带着人皮面具吧,我可不希望有别的女人觊觎我夫郎的美貌。” 他当即脸颊绯红的含羞低着头,令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血色,也令原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添动人妩媚之感。 她内心一动,温柔的揽住他纤细的腰,柔情的亲吻着他的红唇,她火热的吻令他有些迷醉与喘不过气来:“恩......瑞姐姐......” 良久,她结束了这个缠绵的吻,轻轻抱着他说道:“逸儿,你真迷人。” 他瞬间一脸娇羞的红着脸。 “长期带着人皮面具会对你的身体有害吗?”她关心道。 “姐姐给我寻的自然是最好的人皮面具,不会有害的。”他如实说道。 “那就好,你的真实身份暂时不便公开,所以对外你还是古逸霄。”她说道。 柳家族人除了生下了皇家子嗣的柳紫琰,余下的全部被流放至宁古塔,若是他的真实身份曝光,那帮朝臣们必不会放过他的。 “恩,我明白。”他懂事的说道。 随后他又将人皮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 之后一个月,她日日留宿在初辰殿,就连一日三餐都摆在了初辰殿与他一起用膳,二人终日如胶似漆的在一起,羡煞了后宫众人,唯独柳紫琰听闻后面色惨白,日日心事重重。 剑飞见他主子这般难过,内心万分担忧着急,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令他的主子开心起来,他想去找陛下,主子却下了严令,谁都不准去找陛下,如今他也只能期盼着陛下能早点想起主子,过来见见主子了。 经过一个月太医的精心调理,古逸霄的身体总算是恢复如初了。 夜里,青竹服侍着他沐浴更衣后,她突然从他身后含笑着走来,示意青竹别出声,青竹会意的一笑,立马轻声退下了。 她轻手轻脚的从他身后抱住他,吓了他一跳,见是她来了,当即高兴的微微一笑,他环视了下四周,好奇的问道:“青竹呢?” “我让他下去了。”她轻声说道,随后从一旁拿起白布,温柔的替他擦拭着湿淋淋的满头青丝,待青丝不再滴水后,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轻轻的为他梳着长发。 他望着镜中她一脸专注柔情的神情,内心顿时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他有一个世间最温柔的妻主。 此时,她轻笑着打横抱起他,他脸露羞涩的将头埋进她温暖的怀里。 过去一个月里,她夜夜抱着他睡觉,顾忌着他的身体,除了亲吻她从未再进一步,他知道今晚他是逃不了的,他也不想逃。 一连五日他都被她折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好在后宫只有他一个,没有其他妃子,也没有皇夫,无需每日清晨早起请安,加上她的特意交代,后宫内无人敢指责他的贪睡与专宠,但前朝就不同了。 今日一上朝,诸多朝臣们联名上奏恳求她尽早册立皇夫,扩充后宫,延绵子嗣。 她意味深长的扫了眼内阁辅臣苏大人,苏大人会意,一脸无奈的站出来说道:“陛下,臣听闻近日凤罂国女皇与鹰皇子两方势力水火不容,怕是过不了多久凤罂国就要内乱了。” 苏大人说完后,众大臣皆在私下对凤罂国之事议论纷纷,暂且忘了扩充后宫之事。 “臣提议待凤罂国内乱之时,我国可派兵借机收复旧土。”一位老臣提议道。 收复旧土,一统天下,这是几代帝王与朝臣们都想完成的夙愿。 “凤罂国朕迟早会收复,但不是现在,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养兵蓄锐以待来日之机,因而近几年朕也无心顾及后宫之事,待天下一统后再说吧。”她威严的说道。 “陛下,收复旧土固然重要,但扩充后宫也重要啊。”一位文官苦心劝道。 “两国之战早晚会爆发,那将是一场劳民伤财的持久之战,国库尚不充盈,若扩充后宫,册立新人,后宫的开支将大大增加,朕身为帝王有责任以身作则。”她正义凛然的说道。 苏大人暗自一笑,国库充不充盈别人不知道,她还是知道的,她的女儿五年前便源源不断的赚着两国的银两,又将八成的盈利年年送进国库里,眼下国库怕是支撑军队连年征战三四年都不成问题吧。 “陛下说的是,既如此,陛下可先册立皇夫,后宫不可无主啊。”那位文官不死心的继续进言道。 “苏卿之子深得朕心,皇贵君之位等同于副皇夫,又怎能说后宫无主呢,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充盈国库,你们若真有心,便替朕好好想想国库之事,朕听闻你们中间有些人时常去天下酒楼吃饭,想来家产富余,不如捐一些入国库,为朕分忧?”她坐在龙椅上轻笑着说道。 此话一出,朝臣们纷纷面露惶恐的叫着穷,不敢再提扩充后宫之事,毕竟谁也不想拿着自家的银两去贴补国库的亏空。 自此以后,朝臣们再未敢提起扩充后宫之事,那些有点家底的朝臣更是因此私下甚少去天下酒楼吃饭了,生怕被陛下盯上自己的家产,对于皇贵君独享君恩、专宠后宫一事,朝臣们一致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而百姓们纷纷称颂着陛下的勤俭贤明,民间男子们也都艳羡着皇贵君能得到陛下专一的宠爱。 第三十三章 出宫 两个月后,暗领望着手里的密信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将密信完整的呈给了君瑞宸。 密信上写了:十日前,鹰皇子逼宫,凤罂国女皇被囚禁于宫内,五日前鹰皇子登基为帝,册封礼部尚书嫡女范启舒为皇妻,封二人之幼子为睿王。 君瑞宸看完这封密信后,当即神情异样,语气冰冷的说道:“睿王多大?” “两个多月大。”暗领神情担忧的望着她如实答道。 “两个多月,好,真是好。”她动怒的砸碎了手里的茶杯,紧紧的捏着那封密信。 “陛下息怒,或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苏衷在一旁担心的劝道。 “都出去。”她语气冰冷的厉声道。 苏衷与暗领见此只好无奈的退下了。 她一个人静静的在殿内坐了一下午,她想起了许多事,许多与瑞鹰有关的事,她始终都没忘记初次见到瑞鹰时的模样,她伤情时是他日日陪伴在她身侧,逗她开心,为她排解忧愁,她奉旨去战场时,也是他抛下一切的随她前往,只因为担心她的安危。 他曾将所有的心思与爱都放在了她身上,可如今他已经完全不爱她了,这令她的心狠狠痛着。 睿王出生了两个多月,时间上算起来也就是他离开她不久就与范启舒在一起了,那么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便已经有了范启舒的孩子。 想至此,她的心越加痛起来,他怎么可以离开她后转过身便马上与别的女人在一起欢好生子呢? 守候在殿外的苏衷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内心焦急的命人去请来了古逸霄,古逸霄听闻后立马过来了。 “瑞姐姐怎么样了?”古逸霄满眼担心的问着苏衷。 苏衷悄悄将事情说了下后便焦急的说道:“您快进去看看吧。” 古逸霄点了点头,轻声走了进去,见她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桌前怔怔的望着手里的一封信。 “瑞姐姐。”他轻声唤道。 她立马将手里的密信收好,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你怎么过来了?”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轻轻抱住她说道:“我担心你。” 闻言,她便明白他已经知道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他靠在她的怀里深情的说道。 她的内心一暖,紧紧抱住他,神情有些忧伤的说道:“逸儿,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不知从何时起,她也开始变得贪心了。 她身边已经有那么好的夫郎,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会想起瑞鹰。 其实她有什么资格动怒呢? 是她亲手推开了瑞鹰,也是她亲手斩断了二人的情,如今他与别的女人恩爱生子,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自始至终都是她负了他,他是那般骄傲不凡的男子,他既然愿意为范启舒生孩子,那他必定也是喜欢范启舒的吧,她该祝福他的,可她心里就是不好受。 翌日,她带着古逸霄微服出宫游玩了一整天,二人扮成寻常百姓的模样赛马、游湖、逛街,一扫内心忧愁。 马车内,她抱着他轻笑着问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恩,有你陪着去哪里都开心。”他高兴的说道,随后掀起帘子扫了眼外面热闹的街道,不禁疑惑的问道:“瑞姐姐,我们不回宫吗?” “带你去个地方。”她神神秘秘的说道。 半个时辰后,暗领驾着马车在一片竹林前停了下来,她扶着他下了马车,亲昵的牵着他的手慢慢往里走着。 这儿的空气很清新,竹林很大,似乎望不到尽头。 “我们去上面看看。”她轻笑着说道。 随后二人牵着手一同运着轻功,踩着竹叶,站到了竹林上空俯视着四周,远处有一个精致的大宅子若隐若现着。 “那是什么地方?”他指着宅子的方向好奇的问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她意味深长的说道。 二人高兴的运着轻功往宅子的方向飞去,走近看了才知道这座宅子依水而建,建造风格与素槿山庄有些相似,前面是一片清澈见底的大湖,湖的对岸是高耸入云的青山,有竹林在前,几乎无人知晓这个地方,不受世俗打扰,又风景怡人,堪称是隐居避世的最佳之地了。 他走近看了看宅子上的匾额。 “瑞姐姐,为什么这宅子叫初辰山庄啊?”他一脸疑惑的问道。 他宫里的寝殿叫初辰殿,都有初辰二字,难道这是巧合吗? “喜欢这里吗?”她揉着他的腰问道。 他轻轻点了点。 “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家。”她满眼深情的凝望着他说道。 “我们的家?”她惊讶的问道。 她满脸宠溺的打横抱起他慢慢往宅子里走去,边走边替他介绍着宅子,宅子很大,除了诸多房间外,还有书房、花园、鱼池、乘凉的小亭子、练剑的院子等。 她将他抱至小亭子后放他下来了,轻轻握着他的手,满眼期盼的说道:“将来我们生一双儿女,待女儿长大后我便退位,带你来这儿隐居,我们一起去踏遍千山万水,赏春花雪月,就我们二个人逍遥自在的生活,你可愿意?” 闻言,他的内心深受感动,眼眶泛红的望着她,认真而深情的说道:“我愿意,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她温柔的亲了亲他的额头,轻笑着说道:“是我该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二人相视一笑,在这一刻二人的心紧紧靠在了一起,至死不离。 此刻,暗领命人将下人们做的晚膳端了过来。 “暗领,今天你也辛苦了,一起坐下用膳吧。”她对暗领亲和的说道。 “不了,属下就不打扰两位主子了。”暗领笑着婉拒道。 “今日不分君臣,坐下吧。”她说道。 “瑞姐姐都这么说了,快坐下吧。”他在一旁帮忙劝道。 “多谢两位主子。”暗领不好意思再推拒,便依言坐了下来,一旁的下人机灵的为暗领添了一副碗筷后默默退下了。 她朝他碗里夹了一块肉,宠溺的说道:“多吃点,越来越瘦了。” 他满心甜蜜的轻轻一笑。 “暗领的剑法师承名师,是所有暗卫中最好的,以后若是剑术上遇到不解之处,可向她讨教。”她轻声说道。 她平日里政务繁忙,没多少时间指点他的剑术,将来她退位后,二人行走天下,虽然有暗卫的保护,但难免也会有疏漏的时候,倒不如趁这几年让暗领多多指点他武功,一来有利于武功精进,二来也就当是打发时间,免得他待在后宫里烦闷。 眼下后宫人少,事也不多,苏衷管着那些后宫琐事也忙得过来,她说过不希望他步她父后的后尘,所以他不喜欢的事她不会勉强他去做,他只需好好做他自己便可。 “两位主子放心,属下必定倾囊相授。”暗领认真的承诺道。 “那以后就麻烦暗姨多费心了。”他真诚的对暗领说道。 暗领曾是先皇身边的亲信,如今又深得瑞姐姐敬重,虽是属下的身份,却也是二人的长辈,他唤她一声暗姨也是应该的。 “古主子客气了。”暗领高兴的说道。 之后三人放松的有说有笑的吃着,饭菜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山珍海味,但怎么都觉着今日的饭菜更加美味,因为今日没有君臣之别,也没有宫中规矩的约束,这才是她与他最向往的平凡生活。 用过晚膳后,他与她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欣赏着漫天五彩烟花。 “这也是你为我准备的惊喜吗?”他满眼欢喜的问道。 “恩,喜欢的话就也送我一份礼物吧。”她温柔的替他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说道。 “你想要什么礼物?”他一脸好奇凑近她问道。 她抱着他躺在地上,用手指在他的肚子上轻轻画着圈,神情暧昧的说道:“我要的礼物在这儿。” 一年之期已满,他已经无需服用避子丹了。 闻言,他满脸通红的笑着侧过了头,神情羞涩的说道:“瑞姐姐,你真不正经。” 她轻轻笑着,在他耳边轻声调戏道:“你都说我不正经了,那我是不是要做些不正经的事坐实了你的话呢?” 她就是喜欢看他这般羞涩动人的模样,随即深深亲吻着他的唇,一手熟练的解开了他的腰带。 “恩......别......”他轻轻推了推她,他们现在可还在外面呢,要是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办? “你不是说为妻不正经吗?”她亲吻着他的脸庞轻声说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一脸懊悔的诚心认错道。 “知错晚了,为妻饿了,你要负责。”她柔情的说道,随即轻轻亲吻着他,在他耳边问道:“逸儿难道不想要一个孩子吗?” “你真坏......”他最终抵挡不住她的柔情,半推半就的依了她。 良久,他疲惫的靠在她的怀里。 暗领就在这时不合时宜的走了过来,他听到脚步声后慌忙羞涩的埋进她的怀里,她迅速拿起一旁的衣衫披在他身上。 暗领见二人衣衫不整、面色微微泛红的模样,当即神情尴尬的侧过了头,不敢直视的迅速说道:“主子,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话毕,暗领匆匆离开了。 两位主子也太豪放了吧。 脚步声没了后,他才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张望了下。 “哈哈哈......”她见他这样子不禁高兴的大笑起来。 “都怪你,你还笑。”他娇嗔的轻轻捶了下她的胸口。 暗姨一定知道了他们二人刚才做了什么,真是羞死了,这下他还哪有脸见人啊。 她握住他的手,宠溺的哄道:“为妻错了,夫郎别生气啊,你一生气,为妻的心都疼了。” “你......”他顿时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能满脸通红的不言语了。 她见他这般可爱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一笑,随后动作温柔的替他理好了身上的衣衫,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我们回宫。”她温柔的横抱起她运着轻功出了竹林。 远远瞧见暗领等在马车边后,他慌忙将头埋进她怀里,洋装着睡觉,此刻他还真是没脸见人了。 暗领见两位主子出来,立马替她们掀起了帘子,她轻轻抱着他上了马车,直到暗领将帘子放下后,他才松了口气,偷偷睁开了双眼。 其实以她与暗领的深厚内力完全能感应到他是在装睡,只不过顾着他男儿家脸皮薄,二人都默契的没有点破罢了。 马车一路平稳的朝皇宫驶去,回到初辰殿的时候,他早就真的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她动作轻柔的抱着他回了初辰殿,沐浴更衣后在他身侧躺下,抱着他一起入睡了。 第三十四章 两清 自从上次陛下对柳紫琰动怒后,二人已经连着三个月没有见过面了,陛下仿佛彻底忘记了清心殿,因而不少宫人在私底下嘲笑着柳紫琰,陛下与柳紫琰的那段往事天下皆知,眼下见陛下对柳紫琰不闻不问,宫人们都觉得是他柳紫琰罪有应得,因而开始一日日的怠慢着清心殿。 “主子,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那儿的花都开了,可好看了。”剑飞费心劝说道。 柳紫琰望了眼窗外,沉默了会儿后说道:“也好。” 闻言,剑飞立马高兴的扶着他出了房间。 柳紫琰望着御花园开得正艳的花朵,不禁想到了她为他在初辰殿所建的专供二弟一人欣赏的小花园,那儿的花一定比这儿的美上数倍吧。 走着走着,他隐约听到了她的声音,脚步不禁快速的往前走着,可入目的画面令他止住了脚步。 他看到远处的她亲昵的牵着二弟的手有说有笑的漫步着,二人笑得那般开心幸福,唯有他独自在这儿忧愁着。 他纵然今非昔比,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骄傲的柳紫琰,是他做错的事,他会认,但这次是她误会了他,主动去找她解释,向她示弱的事他做不到,所以他宁愿满腹委屈的静静的在清心殿等了三个月,他希望她可以主动来见他,告诉他是她误会了他,他与她还能回到从前。 但是三个月过去了,她再未踏进过清心殿半步,他知道她不是简单的误会了他与二弟说了什么导致二弟投湖自尽,她突然对他的态度转变令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可他不敢确信。 远远望着二人的笑容,他的心又开始绞痛起来。 不知为何,近段时日每每想起她时,他的心都犹如刀子划过他的心脏般疼痛。 他捂着胸口,面色苍白的身形不稳着,剑飞慌忙满眼担忧的扶住他:“主子,您怎么了?” “没事。”他皱着眉头轻声说道,再抬头望向远处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好与她撞上。 她淡淡的望了眼他,随后对身旁的古逸霄温柔的说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好。”古逸霄听话的回去了。 见古逸霄走远后,她缓缓往他的方向走来。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望着她,直到她走至自己面前,他才移开了目光,对身边的剑飞轻声说道:“飞儿,你先退下。” 剑飞神情担忧的望了望二人,随后依言退至远处。 她站在他面前面色平淡的望了他许久,却没有开口说话,最终还是他沉不住气的打破了眼下这令人压抑窒息的气氛,他倔强的侧过头,语气冰冷的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她轻轻笑了笑,笑容里不带丝毫温度:“不想见朕吗?那朕走了。”说完这话,她便真的转身缓缓离去。 他一脸委屈的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神情慌乱的唤道:“瑞宸。” 她止住了脚步,转身望着他轻声问道:“有话想与朕说吗?” 明明他没有做错事,可望着她清冷的神情,他的内心一痛,他不想她走,好不容易她主动来见他,他不想就这么与她不欢而散,此刻他的内心很不安矛盾,明明不想先主动示弱,可还是心不由自的说道:“那日在初辰殿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相信我吗?” “朕信你。”她轻声答道。 闻言,他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既然信他,为何这三个月以来对他不闻不问? 这一瞬间,他宁愿她不信他,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知道为什么朕明明知道错怪了你,却依旧不去见你吗?”她淡淡问道。 她的话传入他的耳中,令他心生不安,可他不是个爱逃避问题的人,有些事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不喜欢自欺欺人,他虽然害怕结果,但他还是想明明白白的活着,想知晓一切真/相,哪怕真/相于他而言是残忍的。 “为什么?”他直视着她轻声问道。 “还记得那杯酒吗?朕说过喝了那杯酒你我恩怨两清,所以从今以后我们互不相欠。”她冷言道。 “我不明白。”他神情悲伤的说道。 “朕在那杯酒里下了相欢蛊,一旦动了情便会心如绞痛,情越深痛越深,朕要你一世为情所痛。”她一脸绝情的冷冷说道。 闻言,他面色苍白的捂着绞痛的胸口,神情悲痛的流下几滴眼泪,惨笑着说道:“原来如此,你竟这般恨我。” 她饶有兴趣的欣赏着他痛心的模样:“很痛苦吧?朕当年也是这般痛苦。”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不稳的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低着头自嘲的笑着。 “苏衷。”她轻声唤道。 不远处的苏衷听到后立马走到她身后静听着她的吩咐。 “从今以后,柳紫琰禁足清心殿,一生不得出,清心殿一律按照贵君等级供给。”她冷冷说道,再未看他一眼,冷漠的离开了。 按照贵君的等级供给是因为承儿身为皇家血脉还年幼,也是因为她要让他长长久久的好好活着。 从她登基后,她便在考虑该如何处置他,一开始她将他贬入辛者库为奴,可那并不能令她解恨,辛者库宫人虽然身份低微,日日劳苦,但那只能折磨他的身体。 她误会逸儿的那段时日令她对柳家的恨意更深,她突然想到了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来报复他的欺骗与背叛,她要折磨他的心,她要让他彻底爱上她,尝尝她曾经所受的痛苦,只有这样她内心的恨意才能得到舒缓。 她命暗领从江湖人手中买来了相欢蛊,下在了那杯酒里,有了相欢蛊她便能准确的知道他是否爱上了她,对她的爱又有多深。 眼看着他一步步落入她为他所织的情网中,她突然觉得很讽刺,她曾用真心待他十年都没得到他的心,却只用了短短月余的虚情假意便令他深深爱上了她,还真是可笑呢。 这一日,柳紫琰吐血昏迷了整整一下午,他反反复复的做着噩梦,他梦见了从前的事,梦见了娘,梦见了爹爹,梦见了君瑞羽,也梦见了她。 他梦见了那日她带着他去了为他而建的逍遥山庄,梦见了她对他说想要他的一世情,也梦见了她绝情的告诉他要他一生为情所痛,他从噩梦中惊醒,内心一阵绞痛,又吐了一口鲜血。 守在床边的剑飞立马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见他这般伤情的模样眼眶泛红的哭了起来:“主子。” “我想一个人静静。”他身心疲惫的躺在床上说道。 “好,奴才就在外面守着。”剑飞抹干了眼泪说道,随后满眼担忧的出去了。 他紧紧捏着被子,侧过了身,蜷缩着身体,无声的哭泣着。 他越是想着她,心越是绞痛,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曾经虽然爱过君瑞羽,但对君瑞羽的感情更多的是同病相怜而生的心心相惜之情,君瑞羽虽然伤了他的心,他也难过了一阵子,但那份感情终究没有对她的来得那般深厚。 她十年间待他的用心深深触动了他的心,虽然他对她动心得晚,但这份感情沉淀了十年之久,连他都没有想到他会有一日这般深爱着她而无法自拔,所以他轻易的相信了她所说的恩怨两清,只要是她所说的话,他都相信,因为他想紧紧抓住她的心,抓住这份迟来了十年的感情。 可当他抱着无限的期望与美好准备好好的留在她的身边一生一世时,她却告诉他那一切都不过是虚情假意,她对他的恨意从来没有消失过。 这一刻他深深明白了当年她所受的痛苦,他不怪她,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有什么资格怨她恨她呢? 他突然想起爹爹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对他说,若是有可能,让他以后找一个真心疼爱他的妻主,哪怕一世不富贵也没有关系。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妻。 他曾得到过,但也终究是错过了,如果她希望他一世为情所痛,那么她已经做到了,她虽不是他此生第一个爱上的女子,却是他此生的挚爱。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他与她能回到从前,那该多好。 他永远都记得那一个月圆之夜,她带着他出宫游玩,那晚的夜空很美,天上的繁星很璀璨,那时她陪着他在桥上放孔明灯,他许下的心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也是在那一晚,她在桥上向他许诺每年的月圆之夜都会陪他赏月放孔明灯,她深情款款的送给他一支粉红的玫瑰花,神情认真的向他承诺着一世一双人,那一刻他有过感动,但那份感动很快就被君瑞羽向他许下的美好未来所掩盖了。 他相信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她眼中唯一的挚爱,如果他在那时便对她动了心,他相信她一定会给他一世一双人的美好生活,可惜他的真心来得太迟了,她曾经想要他给予的深情,如今她已经不想要了。 也罢,他这一生做错了太多事,也失去了太多东西,他的余生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他只剩下一个心愿,愿他的承儿能一世平安。 第三十五章 生辰 今日,她下了朝后见他睡得正香便去偏殿处理了会儿政务,过了许久他才悠悠醒来,青竹立马周到的服侍他起身梳洗着。 她过来的时候,青竹正在为他梳头,她悄悄屏退了青竹,拿起木梳亲自为他梳着满头青丝。 “青竹,你说我最近是怎么了,老是犯困。”他睡眼朦胧的轻声问道。 “为妻也觉着夫郎最近越发嗜睡了,每日都让为妻好等呢。”她轻笑着调戏道。 闻言,他立马转过身诧异的望着她:“瑞姐姐,你何时来的?” “不想见到为妻吗?”她开玩笑的说道。 “才不是。”他立马撒娇着轻轻抱住她的腰。 “明日为妻带你出宫。”她抱着他轻声说道。 “去哪里?”他一脸好奇的问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她神神秘秘的说道。 “每次都不告诉我。”他嘴上虽说着抱怨的话,但嘴角微微上扬着,心里更是甜滋滋的,他知道瑞姐姐定是准备了惊喜,因为明日是他的生辰。 她轻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快坐好。” 他开心的一笑,听话的转过身坐端正了。 她温柔的为他绾着青丝,挑了支白玉簪戴在他的发丝上。 他痴痴的望着镜中的她,幸福之感由心而生。 这样的日子真好,只有她与他两个人。 午膳期间,他刚吃了几口鱼肉,胃中一阵恶心,难受的干呕着。 “苏衷,传太医来。”她担心的轻拍着他的后背。 张太医匆忙的赶了过来,悉心的为他诊过脉后,笑着说道:“恭喜陛下,皇贵君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了。” 闻言,她高兴的握住了他的手:“逸儿,我们有孩子了。” 他神色激动的摸着肚子,一脸幸福的笑了。 “那胎儿可好?”她关切的问着张太医。 想到逸儿的身体之前因为中毒伤过元气,不禁有些担心。 “陛下放心,皇贵君是习武之人,比普通男子强健些,胎像稳固,臣会定期过来请脉。”张太医恭敬的说道。 “恩,下去吧。”她高兴的说道。 张太医依言退下了,一旁的苏衷与青竹纷纷为主子们高兴着。 午后,清心殿的剑飞前来求见她,但被苏衷拦在了殿外,剑飞一脸着急的跪在地上苦心哀求道:“苏女官,求您让奴才见陛下吧,小主子高烧不退,主子与奴才实在无法了才来求见陛下。” 苏衷见剑飞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信了他几分,但眼下陛下正因皇贵君有喜一事心情高兴着,要是见了他难免坏了好心情,于是命林侍女去太医院请了一名太医跟着剑飞去了清心殿。 过了许久林侍女回来回禀了:“苏女官,承小主的确高热不退,奴婢已经让两名太医留在清心殿精心诊治,有任何情况随时过来禀明。” 由于柳紫琰的儿子承儿是罪臣之后,其父柳紫琰又居住在后宫,却又不是后宫的正经主子,承儿的身份十分尴尬,陛下虽是他的亲皇姨,却因他父母之事不待见他,因而宫人私下都称承儿为承小主。 “恩,此事暂时别让陛下知道,清心殿那边你多留意下。”苏衷嘱咐道。 承小主再不得陛下喜欢也是皇家血脉,陛下不会坐视不管,任其自生自灭的。 “是,奴婢明白。”林侍女会意的应道。 翌日,陛下下了早朝后如平日一般直接去了初辰殿,见时辰尚早便批了会儿奏折,自上次当朝申斥了朝臣们的奏折内容过于繁长后,现在朝臣们递上来的奏折都一律采用了简洁扼要的风格,批阅起来省了不少时间,古逸霄醒来时她桌上的奏折也批阅得差不多了。 青竹服侍着他起身,为他精心梳妆打扮了番。 她笑盈盈的从他背后轻轻抱住他,温柔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生辰快乐。” 青竹与殿内的侍从们见此慌忙暗笑着别开了眼。 他扫了眼殿内的侍从们,当即神情羞涩的说道:“还有人在呢。” “怕什么?”她轻笑道,随后转身对一众侍从说道:“今日你们主子生辰,初辰殿上下皆有赏赐。” 青竹与侍从们立马高兴的跪下谢恩着。 用过午膳后,她带着他微服出宫了,暗领坐在前面驾着马车去了初辰山庄,下了马车后他意外的见到了一个人。 “姐姐?你怎么来了?”他高兴的走向古庄主。 “陛下让我来一起为你庆生。”古庄主微笑着答道,见到他身后的她后,立马恭敬而感激的行着礼:“草民参见陛下,多谢陛下宽恕我们姐弟的欺君之罪。” 这段时日她没有回山庄,忧心忡忡的住在客栈等着宫里的消息,就怕陛下因为当年之事而怪罪自己的表弟,虽说表弟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但她一向将他视作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她不希望他受到一丝伤害。 当从苏大人那儿得知表弟病重后,她便知道陛下对表弟生了怨怪之意,她为此担心了许久,多次想请苏大人帮忙让她进宫探视表弟,但又明白此事不能拖累无辜的苏府,因而只能拜托苏大人尽力打探宫里的消息。 前些日子,当陛下派身边的暗领前来告知表弟已经安然无恙,并且邀她一同前来为表弟庆生时,她便知道陛下已经原谅了表弟,如今见到表弟一脸幸福的模样,她当真是松了口气,也十分感激陛下的宽恕。 “都过去了,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她笑着走至古庄主面前,亲自扶起了她。 “多谢陛下。”古庄主真心感激道。 “都进去吧,今日没有君臣,无须多礼。”她语气亲切的说道:“古姐姐会下棋吗?” 古庄主听到她叫自己姐姐,立马恭敬的说道:“陛下的身份尊贵,草民只是一介布衣,真是折煞草民了。” “你是逸儿的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她轻笑着说道。 “草民会下,不过许久没下,有些生疏了。”古庄主神情谦虚的说道。 “姐姐的棋艺可好着呢,瑞姐姐要当心了哦。”他开心的提醒道。 “是吗?那我们可要好好切磋切磋了。”她笑着说道。 “好。”古庄主笑着应道。 进了初辰山庄后,下人们早已备好了茶点与棋盘,她与古庄主面对面坐着开始下棋,而他坐在二人中间甚是感兴趣的观战着。 不知不觉,她与古庄主已经下了半个时辰了。 “你们怎么还没分出胜负啊?”他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问道。 闻言,她与古庄主皆是轻轻一笑。 “累了吗?要不去睡会儿?”她关心的问道。 “不累,我要看你们下完。”他随即打起精神吃着一边的葡萄,还时不时的剥几个亲自喂她和古庄主吃。 良久,棋局终于有了胜负,是她赢了,但她赢得不轻松。 都说从下棋便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古姐姐也是属于深藏不露之人,只可惜她的志向不在朝堂,不过正因为她比常人看得透彻,加上她没有身份的牵绊,才能拥有如今这般快意自由的生活。 而她从出生起便注定被皇家身份所束缚,即便曾经想摆脱一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最终还是失败了,所以她很羡慕古姐姐。 “陛下棋艺精湛,草民佩服。”古庄主高兴的说道,她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这样强的棋手了,还真是大快人心啊。 “真希望以后能常与你下棋,不如我在京中为你置一座宅子,你们姐弟也能常常相见。”她放下手中的棋子,轻笑着问道。 一旁的他听闻后满眼期待的望向古庄主,他年幼丧父,自小就由古庄主抚养长大,姐弟情深,若是能常常相见便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陛下厚爱,京中虽繁华无比,但草民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古庄主婉拒道。 闻言,她也不再勉强:“既然如此,古姐姐可要常来京中看看逸儿。” “那是自然,草民还等着当表姑呢,到时一定给表侄女送份大礼。”古庄主慈爱的望了眼他轻笑着说道。 听到自己姐姐这么说,他顿时有些害羞的说道:“姐姐,我这才刚怀,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自古做妻主的都期盼着自己的夫郎能生个女儿传宗接代,将来接管家业,瑞姐姐身为帝王应该也更期望他这一胎是个女儿吧? 她温柔的握住他的手,柔情的说道:“是男是女我都喜欢,如果是个男孩,必定长得如你一般美丽动人,将来还不知道要吸引多少爱慕者求娶呢。” “瑞姐姐。”他脸颊微红的微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古庄主见此,内心不禁感到无比欣慰,她最初曾因为陛下的身份想阻拦他,可如今见到他这般幸福的模样,心下也放心了,若是她的亲弟弟还在也一定会为他感到高兴的,世间女子大多多情,陛下作为帝王还能如此专情真是难得。 之后三人又高兴的聊了许久,她见天色不早了,便神神秘秘的说道:“你们姐弟聊吧,我去去就回。” “瑞姐姐,你去哪啊?”他好奇的问道。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她亲昵的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 他顿时轻笑着不再询问,深知她定是准备了别的什么惊喜,于是与古庄主聊了会儿家常。 半个时辰后,她换了身衣服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下人们将棋盘撤走了后,迅速将晚膳一一端到了桌上,最后又端了三碗长寿面到三人面前,长寿面由鸡汤作汤底,里面放了鸡蛋与青菜。 “这面是我亲手煮的,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她高兴的说道。 闻言,他顿时一脸感动,眼眶微红的拿起筷子满脸幸福的吃着,高兴的称赞道:“真好吃。”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为他下厨了。 而古庄主望着面前的长寿面微微愣了下后微笑着说道:“今日能尝到陛下亲手煮的长寿面,真是沾了霄儿的光啊。” 由于他的真实身份暂不易公开,眼下还带着人皮面具,因而古庄主依旧称他为霄儿,而不是临儿。 “姐姐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开心的说道。 “好。”古庄主高兴的应道。 晚膳期间,三人有说有笑的吃着,就好像是民间百姓一样其乐融融。 晚膳过后,古庄主识趣的率先告辞了,留下二人独享幸福时光。 第三十六章 疯傻 这一夜,她陪着他赏烟花、放孔明灯,过了有史以来最幸福的一个生辰。 此刻,二人相拥坐在草地上望着夜空的繁星与明月,想起二人的过往,不禁满脸的幸福。 “以后每年生辰我都带你来这儿。”她温柔的说道。 “恩,真好。”他轻轻摸着肚子一脸知足的说道。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而他望着柔情的她,难得主动的倾身送上一吻,随即面色有些绯红的离开了她的唇。 “我的夫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热情了?”她轻笑着调戏道。 “瑞姐姐,我......”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她以嘴封唇的堵了回去,二人躺在草地上亲昵的相拥着。 良久,她松开了他,意犹未尽的说道:“今晚我们便住这儿,不回宫了。” “明天不上早朝了吗?”他疑惑的问道。 “明日是休沐日,不必上朝。”她解释道,随后打横抱起他回了房间。 夜晚,二人相拥而睡,他由于有孕在身早早疲倦的在她怀里睡着了,她望着他安静的睡颜,轻轻一笑,相继睡去。 当夜宫中,为庆祝皇贵君生辰与有孕之喜,陛下特意下旨在宫中燃放烟花,并允许宫人燃孔明灯祈福许愿,让宫中之人同沐恩泽。 清心殿内,柳紫琰、剑飞与两位太医寸步不离的守在承小主的床边。 自昨日夜里起,承小主的病情越加严重,不仅高热反复不退,脉象也越加虚浮,由于承小主太过年幼,两位太医也不敢用太过猛烈的汤药,可若是再这么高热不退,怕是性命不保啊。 承小主虽不得当今陛下所喜,但毕竟是皇家血脉,两位太医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眼下陛下不在宫中,只能请苏女官定夺。 苏衷到清心殿后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承小主,一脸憔悴的柳紫琰与剑飞坐在床边满心担忧的照顾着。 “为何一直高热不退?”苏衷开口问太医。 “承小主夜里受了风,未及时发现并医治,加上年幼体弱,因而病势凶猛,今晚若再不退烧怕是性命堪忧啊。”其中一位太医轻声叹息道。 “眼下还有何办法救治?”苏衷询问道。 “唯有下猛药,但是此法异常危险,承小主若是受不住便有性命之忧,就算救回来了,心智也会受损,一世痴傻。”另一名太医说道。 柳紫琰闻言后,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满眼的懊悔与愧疚:“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承儿。” “不,主子,是奴才没有照顾好小主子。”剑飞跪在床边满心愧疚与难过的说道。 “求你们救救承儿,他还那么小。”柳紫琰跪在苏衷与太医面前苦心哀求道。 他如今除了承儿已经一无所有了,若是承儿没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只要能救回承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苏衷望着跪在她面前的柳紫琰,内心不禁十分复杂,从前骄傲清高的大将军竟沦落成如今这般落魄的模样,虽然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但眼看着如今的他不禁令人觉得有些可怜。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衷问两位太医。 两位太医叹息的摇了摇头。 “救人要紧,你们下去开药吧。”苏衷望着床上的承小主对两位太医说道。 “是。”两位太医依言下去配药了。 这一夜,苏衷等候在清心殿随时关注着承小主的病情。 承小主喝下太医开的退烧猛药后,起初的确好转了不少,全身也不再那么发热,可是过了半个时辰突然面色惨白,呼吸困难,没一会儿工夫便去了。 “不......”柳紫琰紧紧抱着承小主凄惨的叫喊着:“不会的,承儿,你醒醒,你是不是还在怪爹爹最近对你关心不够多,爹爹知道错了,你睁开眼睛看看爹爹,好不好?承儿,你别再睡了,承儿......” “主子节哀,小主子已经去了。”剑飞哭着跪在地上抱着柳紫琰劝道。 “不会的,你们都在骗我。”柳紫琰泪流满面的痛心说道,随即昏厥过去了。 苏衷见此立马命太医上前查看。 “柳公子伤心过度以致昏厥,加上之前元气受损还未恢复,需要精心调养。”太医如实说道。 苏衷点了点头,随即命人帮着剑飞扶着柳紫琰去休息了,并嘱咐侍从们看顾好承小主的遗体。 一个时辰后,柳紫琰被殿外的烟花声吵醒,守在床边的剑飞立马扶着他坐起来。 “主子,您饿吗?先吃点东西吧?”剑飞眼眶泛红的劝说道。 “承儿......”柳紫琰痛心的喃喃自语着,掀开被子下了床,鞋子都没穿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刚跑到殿门口便全身无力的摔倒在地。 “主子。”剑飞立马担心的跑过去扶住他:“小主子若是在天有灵,知道您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他必会心疼难过的。” “是我的错。”他跪坐在地上伤心欲绝的哭泣着。 近段时日他只顾着自己伤心,对承儿的事不闻不问的,根本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是他的错。 “不,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有照顾好小主子,让小主子夜里受了风,求主子责罚。”剑飞跪在他面前愧疚的说道。 “不是你的错,你既要照顾承儿,还要照顾我,是我自私,只顾着自己,丝毫没有考虑到你们。”柳紫琰伤心的说道。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为何要报应在他年幼的承儿身上? 此刻,殿外绚丽的烟花在星空中绽放着,还有许多孔明灯漂浮在空中,甚是美丽,他还隐约能听见不远处宫人们的欢声笑语。 他望着夜空的美景,神情悲戚的轻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剑飞犹豫了会儿,如实说道:“今日皇贵君双喜,陛下恩准宫人们赏烟花放孔明灯。” “双喜?”他眉宇微蹙的问道。 “生辰与有孕之喜。”剑飞望着他满眼担忧的小声说道。 他微微愣了下,随后神情落寞的苦笑了下,什么话也没说,吃力的站起来,步履艰难的去了偏殿看望承儿,剑飞立马跟在身旁扶着他慢慢走着。 到了偏殿后,他躺在承儿的身侧,轻轻抱着承儿,再未说过一句话,只是眼角的眼泪仿佛流不尽似得,被褥湿了一片。 翌日午后,陛下与皇贵君在初辰山庄用过午膳后便回宫了,苏衷焦急的等候在宫门口迎接二位主子。 君瑞宸见苏衷一脸急色,便知道宫中有事发生:“何事?” “承小主没了。”苏衷随即将事情经过一一告知了君瑞宸。 君瑞宸听闻后微微叹息了声,随后嘱咐道:“稚子无辜,吩咐礼部将他好生与顺亲王合葬。” “是,只是如今柳公子抱着承小主不让任何人靠近,奴婢怕伤到承小主,也不敢贸然用强。”苏衷为难的说道。 闻言,她薄怒道:“胡闹。” 古逸霄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劝道:“他失了孩子也是可怜,不如你去劝劝吧。” “逸儿,别说了。”她眼露不悦的说道。 “他以前是有错,可如今他家破人亡,同为男子,我明白他活得不易,就当是为了我去劝劝可好?”古逸霄坚持的劝道。 当年他的父亲与自己的父亲也算是知心好友,父亲一直遗憾没能见到他父亲最后一面,眼下这般情况怕是只有瑞姐姐才能劝得动他,自己这么做就当是替父亲弥补些许遗憾吧。 她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就依你,那你先回宫,我去去就回。” “好。”古逸霄轻笑了下与青竹先回去了。 等她与苏衷走到清心殿时,殿内笼罩了一股悲伤而压抑的气息,剑飞在一旁苦心劝着柳紫琰,可柳紫琰紧紧抱着承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似得。 “他已经去了,你还不让他入土为安,究竟要胡闹到何时?”她走至床边轻声说道。 柳紫琰听见她的声音后,眼帘微微一颤,随即睁开双眼,抱着承儿从床上起身望向她,眼里带着一丝惊喜,但迎上她清冷的眼神后,眼里的一抹惊喜迅速退去,被一股浓浓的哀伤所替代。 此刻的他发丝凌乱,面容憔悴,双眼充血,狼狈至极,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不禁微微愣了下,她记忆里的那个美丽骄傲的柳紫琰彻底被毁了,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无助可怜的深宫弃夫。 他眼露警惕的望着她与她身后的苏衷,双手抱紧怀里的承儿,问道:“你也是来抢走我的承儿吗?” 面对这样无助可怜的他,她的内心不禁燃起一丝不忍,她用手势示意苏衷与剑飞退后,语气柔和的劝道:“把他交给朕,朕不会伤害他的。” “不,不要抢走承儿,我只有承儿了。”他惊慌的步步后退着,一直退至墙角边,退无可退。 她慢慢走近他,柔声道:“承儿还没有死,你看他还有呼吸。” 连日的不眠不休与沉痛的打击已经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他望向怀里的承儿,恍惚间看见承儿的胸口慢慢起伏着,他当即惊喜的说道:“承儿还活着?还活着?” “是啊,他还活着,可是他很虚弱,需要太医的医治,你交给朕,朕让太医好好救治,可好?”她缓缓靠近他,向他伸出双手。 “瑞宸,你真的会救他吗?”他不安的问道。 “你信朕吗?”她轻声问道。 他犹豫了下,最终向她展露一丝笑容:“我信,只要是你,我便信。”随即他将承儿小心翼翼的递给她。 望着他的笑容,她心情复杂的接过了承儿,随后转身交给了苏衷,苏衷立马小心抱着承儿离开了清心殿。 “不要......”他见此,突然神志清醒过来,满眼痛心的追向苏衷,却被她拦住,他跌跪在她面前,痛心疾首的低语道:“除了承儿,我什么都没了,为什么还要抢走我唯一的孩子?为什么?” “主子......”剑飞跑过来满眼心疼的扶着他。 “来人。”她转身对殿外轻声道。 等候在殿外的林侍女立马走进来恭敬的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传太医过来好好为他诊治。”她轻声说道。 “是,陛下。”林侍女依言退下,立马去了次太医院。 她最后望了眼坐在地上的他,神色复杂的离开了。 他望着她清冷的背影,神情悲戚的低声问道:“君瑞宸,我如今的下场你可满意?” 闻言,她的脚步止住,背对着他淡淡说了句“节哀”便离开了。 他满眼绝望的轻声笑了笑,眼眶泛红着,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自那日起,他便疯傻了,不记得承儿,也不记得顺亲王,他的记忆停留在了那段只有他与她的年少岁月里。 第三十七章 开战 两年后。 凰瑞国女皇君瑞宸以收复旧土之名御驾亲征,至此流传千古的两国大战拉开序幕,而名震天下的五万天宸军由此登上历史舞台。 京都城门口,古逸霄怀抱着一岁多的女儿依依不舍的对君瑞宸说道:“瑞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君瑞宸为她们的女儿取名叫君麟天,期盼着她长大后能做一个性情温润、德才兼备之人。 “放心,等我凯旋归来。”君瑞宸身穿一袭金色盔甲,满脸自信的说道,随后看了眼苏衷,嘱咐道:“好好照顾逸儿和麟儿。” 苏衷是与她自小一起长大的,此次她出征在外,或许要一年才能回宫,因而她将逸儿和麟儿托付给苏衷保护,而暗领则随她出征。 “是,陛下放心。”苏衷慎重的应道。 随即君瑞宸转身上了马,神采飞扬的扬起手中宝剑,对底下的十万将士们高声说道:“姐妹们,出发。” “恭祝陛下凯旋而归。”百官们跪在地上恭敬的喊道。 古逸霄满眼眷恋的目送着渐渐远去的金色背影,直至再也看不到了才抱着女儿回了宫。 两个月后,各路兵马在凰瑞国边境集合完毕。 凤罂国男帝凤瑞鹰得知君瑞宸御驾亲征后,亦下旨御驾亲征,双方人马各四十万,势均力敌,两国陛下亲自指挥战局,交战三次双方都没有讨到丝毫便宜,第四次交战时不知从哪突然冲出来五万凰瑞国精锐骑兵,将凤罂国的战士们杀得大败而归。 交战结束后,凰瑞国将士们士气大增,张廉倾率五万天宸军跪在君瑞宸面前恭敬的说道:“末将不辱使命,前来襄助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五万天宸军将士们神色激动而恭敬的齐齐喊道。 君瑞宸高兴的走至张廉倾面前亲自扶起她,对她身后的天宸军语气亲切的说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天宸军高兴的齐声答道。 “一切可还好?”君瑞宸问道。 “陛下放心,都在计划中。”张廉倾轻笑着答道。 她已经按照陛下的计划悄悄将三千最精锐的天宸军派去凤罂国,交由苏大人的长女苏闲飞调遣,陛下之前与凤罂国的三次交战为的就是声东击西,替她们打掩护,让凤罂国男帝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战事上,而无心留意后方的危机,这也是她迟来的缘由。 “好,等战事结束,闲飞便能回国与苏卿团聚了。”君瑞宸高兴的说道。 为了国家,她们母女七年间聚少离多,她也深觉愧疚。 “此战计划天衣无缝,想来不久陛下便能完成历代帝王的夙愿了。”张廉倾一脸期待的说道。 君瑞宸微微笑了笑,笑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不久就要见到他了。 上一次相见,她伤了他的心,这一次相见,她将夺了他的国家,他必会恨她吧,他能恨她也好,至少说明他对她还有几分感情。 有了装备精锐的五万天宸军的加入,之后两个月的对战次次大胜,凤罂国将士伤亡严重,士气低迷,对天宸军纷纷生出几分畏惧之心。 其实凤罂国男帝也善于用兵,他的身边不缺猛将,只可惜他的对手是君瑞宸与天宸军,天宸军个个以一敌五,动作快准狠,加上君瑞宸不按常理的用兵之法,故而君瑞宸渐渐掌控了整个战局。 今日凤瑞鹰收到后方消息:分批押送粮草至边境的将士们全部被一批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杀害,粮草被夺,下落不明。 “军中还余多少粮草?”凤瑞鹰神情凝重的问道。 “回陛下,只够两个月了。”身边的陈将军如实答道。 “传令下去,休战两月,你亲自带上朕的信物快马加鞭回京找皇妻,让她动用国库向民间商人购粮,并秘密押送至军营,朕等你们。”凤瑞鹰解下随身佩戴的玉佩交给陈将军。 押送粮草的路线十分隐秘,出战前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下令让她们扮成镖局的人分五批走不同的道路押送,如今全部被劫走,可见凤罂国内有凰瑞国的眼线,并且掌管粮草的户部尚书已经被那些眼线所收买,眼下唯有陈将军与他的皇妻范启舒可信,只希望她们二人能尽快筹集到粮草支援边境。 “若是两个月内敌军再次来袭可怎么办啊?”陈将军担忧的问道。 “放心,朕与众将士必会撑到你们回来。”凤瑞鹰神情坚定的说道。 闻言,陈将军恭敬对凤瑞鹰跪下行礼,语气慎重的说道:“望陛下保重,末将定会携粮草归来支援陛下。” 之后一个月,君瑞宸再未有进攻的打算,而是安安静静的扎营驻扎在边境,仿佛在等着什么。 凤瑞鹰对此有些意外,本以为她会乘机再次开战,却不想居然按兵不动,这让他深感不对劲,却又猜不出她在谋算些什么。 这一日,陈将军负伤归来。 “怎么回事?”凤瑞鹰焦急的问道。 陈将军强忍着身上的痛,一瘸一拐的走至凤瑞鹰面前跪下:“陛下恕罪,末将无能,未能购到粮草,那些原本有库存的商人们都说就在两个月前突然有个神秘人以市场价三倍的价格将她们的粮草尽数买走,末将与皇妻派人四处追查那神秘人的身份,发现那人与天下酒楼有关,于是末将乔装打扮混进天下酒楼细查,发现酒楼地下有个大密室,里面存放着大批粮食,正想出去报信就被人发现,一路被她们追杀至此,却又没对末将下杀手。” 听至此,凤瑞鹰苦笑了下:“原来如此,天下酒楼的幕后主人竟也是她的人。” 联想到突然现世的五万天宸军,他不禁想通了前后所有的事,要秘密训练出一支那般勇猛精锐的军队,花销必定庞大,她登基之初下旨减免赋税两年,因而国库的钱根本不够养出那样的军队,唯有分店开遍两国的天下酒楼才具备那样的财力常年供养一支军队。 从她打着收复旧土的名义主动开战时,她便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只等着他一步步走向陷阱,开战之初她便命天下酒楼的主人秘密高价收购各地粮食断了他的后路,随即杀人夺取官粮,断了他的粮草支援,再到如今追杀陈将军至边境,明明有能力杀人灭口,却没有那么做,为的就是借陈将军之口告诉他,他已经败给了她,她这是要让他主动投降,可他偏偏不会让她如愿,她在凤罂国有眼线,可她却不知道他在凰瑞国也有眼线,那些眼线埋了多年也该启用了。 “君瑞宸,是你逼我的。”凤瑞鹰神情阴冷的说道,随即唤来暗处的暗卫,冷言命令道:“去告诉影子,把人带来。” “是,陛下。”暗卫恭敬的应道,随即离去。 接下来一个月,两国陛下都静心的等待着,君瑞宸在等着敌军耗尽粮草,主动投降,而凤瑞鹰则是等着影子将人带来边境。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凤罂国的军营里士气低落,粮草急缺,就在山穷水尽之时,凰瑞国女皇突然向凤罂国男帝亲笔写了一封求婚国书。 国书中写道:朕爱慕卿多年,碍于彼此身份,一直未能明言,如今朕愿以天下为聘求娶卿,卿可保有帝王之名,朕惟愿与卿长情,携手共治天下。 至此,天下人才明白原来两国陛下早在多年前便相识,并且还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风流韵事,这为原本残酷无比的两国大战增添了几分暧昧之色。 而两国朝臣听闻后争议不断,反对者众多。 凤瑞鹰收到国书后,神情落寞的冷笑了下,随即用力撕毁了国书。 “陛下。”陈将军担忧的唤道。 “她求娶朕不过是想以最小的伤亡得到凤罂国罢了,朕若真应了她,你以为凰瑞国的那些朝臣们会容许朕涉足两国政事吗?何况她心里最重要的人从来不是朕。”凤瑞鹰自嘲的笑了笑。 “那陛下接下来有何打算?”陈将军问道。 “朕不会将凤罂国拱手相送的,朕自有安排。”凤瑞鹰神色不明的淡淡说道。 “无论陛下有何打算,末将必誓死追随。”陈将军坚定的说道。 凤瑞鹰走至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随后将信交给陈将军:“派人将此信交给君瑞宸。” “是,末将告退。”陈将军离开后立马找来了亲信去敌营送信。 君瑞宸收到信后,神色有些复杂。 凤瑞鹰约她五日后在边境附近的望情崖单独相见。 “陛下,您要去赴约吗?”张廉倾担忧的问道。 “朕正好也有事与他说。”君瑞宸轻声说道。 “您与他立场不同,他不会轻易投降的,此行怕是有埋伏。”暗领不赞同的劝说道。 “是啊,求陛下三思。”张廉倾在一旁也苦心劝道。 张廉倾与暗领心中都明白陛下对他有情,可是他未必会对陛下再有情,否则也不会册封范启舒为皇妻,还在大婚前便与那人有了孩子,若是去赴约,难保他不会对陛下不利,如今眼看着大胜在望,若是陛下遇险,那她们谋算了那么多年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朕心意已决。”君瑞宸神情坚定的说道。 张廉倾与暗领见陛下听不进劝,只得作罢,满眼担忧的退出了营帐。 “陛下终究还是过不了情这一关啊?”张廉倾感叹道。 “当年凤罂国男帝陪着陛下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对陛下情深意切,后来又不顾自己国家的安危随陛下来到边境,却被陛下欺瞒,眼生生看着凤罂国二十万大军与逑城百姓被屠杀,陛下心中对他有愧,陛下是有情有义之人,只可惜二人的身份很难在一起。”暗领叹息道。 自从苏衷将二人的前尘往事私下说与她听了后,她便懂了陛下对凤罂国男帝的感情,也理解今日陛下执意要赴约的原因,只希望凤罂国男帝对陛下依旧有情,否则此行只怕会有危险。 张廉倾听了后深深叹息了下。 只希望此行陛下能如愿以偿吧。 第三十八章 赴约 夜里,君瑞宸走出营帐,一个人漫步在星空下。 明日就要赴约了,说实话她的心里有点乱,她没有一丝把握,可她必须赴约,因为她不想再逃避对他的感情了。 自从遇到瑞鹰起,她对他的感情便有太多的顾忌与压抑,她很清楚她与他之间隔着家国,身为一个国家的帝王,她与他都有着卸不下的责任,因此她从未敢于承认对他的感情,因着柳紫琰的事,她对感情之事谨慎了许多,她不想对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付出太多,在这点上她远远没有瑞鹰勇敢。 两年多了,她本以为这段深埋已久的感情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可她错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这份压抑在心底已久的感情渐渐酝酿成浓浓的思念,哪怕他的身边已经有了范启舒,哪怕他与别人生了孩子,但这份思念却越来越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眼下她大胜在望,只要她率军攻进敌营,凤罂国的江山便唾手可得,可她不想那么做,因为她不想毁去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可能性,所以她亲自写了求婚国书给他,她想给彼此创造一个可能的机会,只要他愿意,她会待他一世真心,尽力弥补过往对他造成的伤害,只要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也给彼此唯一的一个机会。 翌日清晨,凤瑞鹰一个人慵懒的坐于望情崖的山顶上悠闲的品着茶。 她神情复杂的慢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宸儿,你一个人来赴约不怕我对你不利吗?”凤瑞鹰媚笑着问道,亲自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明艳夺人,只是相较从前少了一分暖意,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鹰皇子了,举手投足间隐隐透露着帝王之气。 她望了眼面前的茶,并没有喝,而是深深望着他问道:“你会害我吗?” “这可说不好,我们毕竟还是敌对关系,你说呢?”凤瑞鹰半开着玩笑说道。 “瑞鹰,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她眼露深情的望着他问道。 他被她眼中的深情愣住,但很快回过神,轻笑着问道:“如果我与凤罂国你只能选一个,你怎么选?” 这于她而言是个两难的选择,她思虑了会儿回答道:“我选你。” 闻言,他冷笑了下:“宸儿,如果我们还是从前的皇女与皇子,你说选我,我会相信,也会因此而感动,可如今我们都是帝王,所以我了解你,你选了我等于得到了凤罂国。” “那你希望我的答案是什么?”她轻声问道。 他说的没错,得到他等于得到了凤罂国,他不是从前的鹰皇子,而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为儿女私情抛弃一切的少女了,但这不意味着她对他的感情有半分虚假。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满意的。 见他沉默不语着,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情的说道:“瑞鹰,这世间已有太多苦难,相爱之人能在一起实属不易,从前种种是我的错,我不该逃避对你的感情,还因此伤透了你的心,只要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必会好好爱你,也会将你的儿子视作亲子,一生爱护,你信我,好吗?” 他神情眷恋的望着她的手,随后掩去神色,将手慢慢从她的手心里抽了出来,神情苦涩的说道:“你要我信你,可你信我了吗?你若信我,为何不喝我递给你的茶,是怕我在你茶中下药了吧?” 他随即端起她面前的茶杯放到自己嘴边喝了半杯,又重新递给她:“我也喝了,这下你该信了吧?” “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猜不透你如今的心思。”她轻轻叹息了下,随即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尽数饮下。 “宸儿,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我是凤罂国的帝王,我有皇妻,也有子嗣,我们都有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两国的朝臣是不会容许我们在一起的。”他神情忧伤的说道。 “这些事我们可以想办法一同解决,难道你不爱我了吗?”她眼露真诚的说道。 他起身走至一边,望着山下的两军大营,神情落寞的说道:“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二十万凤罂国将士与逑城百姓的性命,我没有办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走至他面前,紧紧抱住他,柔声道:“只要你愿意,我们总会有办法的,这是我们唯一在一起的机会了。答应我,回到我身边,可好?” “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他神情复杂的说道。 她当即眼露惊喜的说道:“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都答应你。” “我要你许我一世一双人,一生只爱我一个。”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闻言,她轻轻松开了他,深深望着他的双眸,神情痛苦的说道:“瑞鹰,我爱你,也同样爱逸儿,你们于我而言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他性情温和良善,你们必能好好相处的。” “够了,你只需告诉我,你答不答应?”他神情薄怒的问道。 “为何一定要逼我选?”她神情为难的问道。 “不是我想逼你,是你在逼我。你答应,我们就在一起,你不答应,我们便是一辈子的敌人。”他句句紧逼道。 她神情痛苦的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上一次在他与古逸霄之间,她选了古逸霄,今日她依旧选择放弃了他,他一早便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可笑的是他还是心存最后一丝希望,想再给她一次机会选择,最终却是又成功的被她伤了一次,但以后不会了,他不会再给她机会伤自己,这一切都是她逼他的。 “带上来。”他神情阴冷的对藏在不远处的暗卫们命令道。 暗卫依言将被点了哑穴、捆住双手的古逸霄带了上来。 她立马满脸震惊而担忧的说道:“逸儿,你怎么在这儿?” 古逸霄满眼愧疚的深深望着她,眼眶泛红的无声喊着“瑞姐姐”。 隐在暗处的暗领与一众暗卫见形势不对立马蜂拥而上,神色警惕的拿剑对着他与他身后的暗卫们。 两国眼下这般局面,她就算对他有情,也不会依信中所言真的孤身前来赴约。 而他见到她身后突然冲出来的暗卫并未有任何的惊讶,因为他也明白她必是有所准备才会来见他。 “你一定很疑惑我是如何将他从遥远的凰瑞国京都带到这儿的吧?”他轻声问道,随后冷笑了下继续说道:“当年我负伤逃到凰瑞国被你相救后,我便设法在凰瑞国京都留下两个眼线混入宫中。” 古逸霄的身边有两个武艺高强的暗卫贴身保护,还有心细谨慎的苏衷护他周全,影子只能易容成初辰殿的青竹混进初辰殿,趁夜深寝殿一片漆黑之时将他迷晕放入大箱子内,然后易容成他的模样,让宫里另一眼线易容成青竹,第二日影子便以去寺庙住几日为陛下祈福为由带着大箱子出宫,守宫门的人未敢阻拦,顺利出了宫,假扮青竹的眼线向空中撒了无色无味的强效迷粉,隐在的暗处两个暗卫未料到自己主子已被调包,因而吸进了些许迷粉,影子与另一眼线一人对付一个,勉强占了上风,可惜苏衷太快察觉到不对劲,派了众多手下一路追来,影子只能将昏迷的他挟持为人质,苏衷怕二人伤到他,不敢轻举妄动,另一眼线拼死拖住了苏衷等人,影子见机带上他运轻功离开了,很快就与接应他的一众暗卫汇合,并分批撤离凰瑞国,苏衷虽然派了不少人追踪,但始终没有追上影子,而一众暗卫为了协助影子将他带来边境已经牺牲了一大半人。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何苦牵连无辜之人?”她神情微怒的问道。 “他无辜,那我呢?自始至终我都对你情深一片,可你除了一次次伤我的心,你可曾为我做过什么?今日的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逼我恨你,也是你逼我拿他要挟你。”他满眼愤恨的说道。 看见他眼中的恨意,她的内心一痛,眼露一丝愧疚,她神情担忧的望了眼古逸霄,随后诚心的说道:“你恨我,我能理解,不如这样,你与我单独对决,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 “陛下,万万不可啊。”暗领担心的劝道。 不远处的古逸霄望着她用力摇着头,满眼的乞求之意。 “好。”他爽快的答应了,随即用手势示意身后的暗卫退后。 “暗领,你们也退后。”她轻松命令道。 “陛下......”暗领还想相劝,可见到她眼中的坚持,只能无奈的与身边的暗卫们齐齐退后。 随即二人未拿武器,赤手空拳的大打出手着,一时之间二人不分胜负,可很快她开始有些力不从心、浑身乏力,他把握机会迅速拔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绝情的刺进她的胸口。 身后的古逸霄见到这一幕后满眼的痛心与担忧,泪流满面的奋力反抗着,却被身旁的暗卫点了睡穴,身体软软的倒下。 “你们若是敢过来,朕便要了她的命。”他手中的匕首又刺进了她的胸口几分,令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陛下......”暗领惊慌的喊道,不敢轻举妄动。 刀入体内时,她的心狠狠痛了下,她艰难的站在他面前,痛心的问道:“你也喝了那杯茶,为何你没事?” 她与他的武功不分伯仲,若不是她突感身体疲乏,她万不会那么快的败给他的,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那杯茶有问题。 “茶中无毒,毒抹在了杯口。”他冷冷解释道,随后无情的拔出了她胸口的匕首。 她胸口的鲜血浸透了原本雪白的衣衫,她苦笑了下,随即身形不稳的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三十九章 皇妻 半个月后,她悠悠醒来,胸口的伤隐隐作痛着,她捂着胸口下了床,环视了下四周,这是一个于她而言陌生却华贵的寝殿。 她静心催动了下内力,却发现浑身乏力,一丁点儿内力都使不出来,想来是因为那毒的原因,如今她的身体怕是连普通女子都不如了。 此刻,从殿外走进来一名侍女,手里端着一碗药,恭敬的对她行礼道:“君小姐,该喝药了。” 虽然这名侍女知道她是凰瑞国的女皇,但陛下特意吩咐了众人,这里没有凰瑞国女皇,只有君小姐。 “这是哪里?”她冷冷问道。 “凤罂国皇宫,这里是长情殿。”侍女如实答道,随后将药递给她:“君小姐趁热将药喝了吧?” 她扫了眼那碗药,随后用手砸了药,神情冷淡的命令道:“让他来见朕。” “君小姐稍等。”侍女捡起地上的碎碗片,轻声退下了。 良久,凤瑞鹰穿着一袭华贵的金色衣衫,一手拿着重新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见她一个人站在窗口吹风,出身关心道:“你的伤还没好,多吹风不易伤口恢复。” 她背对着他,神情苦涩的冷笑了下。 她是被他所伤,如今却来关心她的伤势,她真是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见她不理自己,也丝毫不在意,轻笑着走至她身旁劝道:“喝了吧,这是我亲手为你熬的。” 她神情冷淡的望着窗外,没有伸手去接。 “喝了这碗药,我便告诉你古逸霄的情况。”他轻声说道。 闻言,她深深望向他,随后接过他手里的药一饮而尽:“他在哪?” “你放心,他很好,只要你听话,我便不会伤害他。”他轻笑着威胁道。 话毕,她望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冷:“我要见他。” “你就那么爱他吗?他有我为你付出的多吗?为何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永远都不是我?”他眼露怒气的问道。 哪怕他为了她去极寒雪山狩猎雪狐差点丧命于雪崩,哪怕他为了她的安危不顾母国的安危陪她奔赴战场,她对他的态度始终都是若即若离的,如今她却说爱他,要娶他,她以为他还会像从前一样满心欢喜的留在她身边吗? 望着如今阴晴不定的他,她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忍伤他,却一直在伤他。 事情发展到眼下这般局面,令她深感痛苦与无奈,可这一切怪不了他,是她从一开始就在逃避对他的感情,也是她一次次伤了他的心,造就了二人今日这番局面。 可若是当年她不选择逃避,而是与他在一起了,那么今日两国对战的局面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除去私情,两人毕竟还是一国之君,有着不可推卸的护国之责,彼此的身份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敌对的关系。 命运还真是会开玩笑,若是当年彼此没有偶遇,她也没有救下他,今日的二人便不会这般为情所痛了吧? 想至此,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神情忧伤而真诚的说道:“我伤过你,你也伤了我,你很清楚这是我们唯一在一起的机会了,我会说服朝臣与你共治两国,我们一同上朝,共享天下,你真的不愿意吗?” 帝王之尊从来不是她最想要的,两国合并已是大势所趋,可她不愿他担负亡国之君的骂名,这件事她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万全之法,既能与他在一起,又能令他免去亡国之君的骂名,至于两国朝臣那边,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会说服她们的。 “我不愿意。”他用力甩开她的手,神情薄怒的离开了。 她犹豫不决时,一次次给他希望却又一次次令他失望,她不再逃避时,她又妄想用一纸求婚国书求娶他,她以为他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吗? 她神情复杂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此刻,长情殿外不远处静立着一名衣着贵气、容貌清丽的青衣女子,青衣女子见他从长情殿内走出来时,眼里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悲伤,随后缓缓踏进长情殿。 她见到青衣女子后细细打量了番,随后冷言问道:“皇妻来这儿可是有事?” “凰瑞国陛下好眼力。”范启舒轻笑着称赞道,随后毫不掩饰的开始打量着她。 她从一旁的书架上随意拿了本书坐于桌前慢慢翻阅着,并不准备搭理范启舒。 范启舒见此也不恼,走至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放于她面前,另一杯端起来细细品了口,神情温润的说道:“此茶名叫雀舌,是我国独有的,陛下难得来我国做客,可要好好尝尝。” 闻言,她端起茶杯品了口,轻声赞美道:“不错。” “此茶产量稀少,宫中向来只有鹰儿与我的寝殿才有,没想到陛下这儿也有。”范启舒轻声说道。 她神情平淡的扫了眼范启舒,放下茶杯,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等着范启舒接下来的话。 她可不认为范启舒来见她只是与她论茶的,据她观察,范启舒应该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只是不知道此人的为人如何,不过既然瑞鹰选她做皇妻,想来也是有过人之处吧。 想至此,她的心情很复杂,不禁微微皱着眉头。 “陛下可知这长情殿之前住的主人是谁?”范启舒问道。 她抬起头淡淡望向范启舒,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范启舒见此慢慢说道:“先皇还是太女的时候纳了府里的一个贴身侍从为陪侍,一年后陪侍产下长子,晋为侧君,那名长子便是鹰儿,先皇即位后侧君得封舒贵君,亲赐长情殿,但随着新人一批批的进宫,舒贵君渐渐失了宠,不到两年便死于后宫暗算,先皇可怜鹰儿年幼丧父便将他交由太皇夫抚养,太皇夫一生无子女,除了收养了鹰儿,还收养了与他一同进宫却早逝的表弟的女儿凤凌倾。” 凤凌倾便是两年前被凤瑞鹰废除帝位的凤罂国二皇女。 听至此,她轻声问道:“你们的先皇与太皇夫从一开始便打算立凤凌倾为储君?” 范启舒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二皇女是太皇夫的表侄女,太皇夫自然希望自己的族人登上皇位,而先皇甚是看重太皇夫,加上太皇夫的显赫家世自然更偏爱二皇女,因此表面上先皇对鹰儿最是宠爱,实则是拿鹰儿当做二皇女的挡箭牌。” 当年,先皇仙逝,在无遗诏的情况下理应遵循立嫡立长的祖制,而鹰儿是皇长子,又自小寄养在太皇夫身边,算是嫡出身份,正当朝臣们按照祖制推举鹰儿为储君时,太皇夫与二皇女手持先皇遗诏入殿,遗诏上写着立二皇女为太女,鹰儿望着太皇夫与二皇女得意的笑容时,他才明白自己自始至终都在为别人做嫁衣,所以二皇女登基之日他拼死一搏逃出了凤罂国,以待来日卷土重来。 “为何告诉朕这些事?”她不解的问道。 按理说她与范启舒是情敌,范启舒却将这些事告诉她,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范启舒没有回答,反而意味深长的问道:“陛下可知太皇夫与二皇女现在何处?” “他不会让她们死,但也不会让她们好过。”她轻声说道。 被亲人那般利用,死太便宜了,以瑞鹰的性格必会好好折磨她们。 “她们如今都已经疯了。”范启舒继续说道:“鹰儿对待仇人一向不手软,陛下如今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儿,可知是为何吗?” 范启舒轻笑了下,随即起身离去。 她神色复杂望了眼范启舒。 范启舒今日前来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据凤罂国的眼线两年间收集到的情报显示瑞鹰与范启舒的关系并不和睦,只能说是相敬如宾,瑞鹰甚少留宿范启舒的寝殿,但每日都会同范启舒一起用膳。 他们二人年少就相识了,范启舒爱慕瑞鹰多年,这在京都已是人人知晓的事,不过范启舒对朝政之事不感兴趣,成年后未涉足朝堂,而是时常游历在外,因其家中还有一名朝中为官的姐姐,因此其母礼部尚书甚少干涉她的事。 今日她亲眼见到范启舒,她总觉得范启舒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就算她真的对朝政之事不感兴趣,但也不代表她从未暗中涉足过朝政大事,今日她的话别有深意,可她一时还猜不透她的用意何在。 晚膳期间,凤瑞鹰去了范启舒寝殿用膳。 “你今日去见她了?”凤瑞鹰突然问道。 “是啊。”范启舒如实答道。 “你跟她说了什么?”凤瑞鹰轻声问道。 “没说什么,不过是想看看能令你至今都无法释怀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模样罢了,怎么,你担心了?”范启舒面色温润的说道。 闻言,凤瑞鹰立马转移了话题:“睿儿大了,该请个老师了。” 范启舒一脸温柔的说道:“你放心,我已经为睿儿挑选了两个名师,明日你若有空去见见。” “恩,多谢。”凤瑞鹰轻声感激道。 “你不用谢我,这些都是我甘愿的,你也不必觉得有愧。”范启舒轻轻握着他的手满眼柔情的说道。 “启舒,这些年也只有你始终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我真的很感激。”凤瑞鹰神色动容的说道。 “你要是真心感激我的话,就多吃点,别总是让我为你担心。”范启舒温柔的夹了块他最爱的糖醋鱼放到他的碗里。 他轻笑了下,应道:“好。” 第四十章 软禁 夜晚,君瑞宸担心逸儿的情况,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披了件黑色披风出了房间,一路上她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长情殿内外看似人烟稀少,但暗处必定藏有暗卫,可惜她的内力被封,以她如今的处境要想孤身找到逸儿怕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能设法与自己的眼线取得联系了。 走了许久,她隐约听见了几声男子的惨叫声,似乎是从前面破旧的宫殿里传出来的,她好奇的往前走去,此时突然出现个女侍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君小姐请留步。”侍卫客气有礼的说道。 “前面是什么地方?”她轻声问道。 “那是冷宫,夜已深,君小姐还是早点歇息吧。”侍卫劝道。 “既然是冷宫,朕为何去不得?”她神情威严的冷言道,不顾侍卫的阻拦继续往前走着。 侍卫见此立马拔出腰间的佩剑,拦在她面前坚定的说道:“请君小姐早点歇息,别让属下为难。” 她冷笑了下,又往前走了几步,侍卫见此怕手中的剑伤到她,立马后退了几步,神情为难的劝道:“陛下有旨,禁止任何人去冷宫,望君小姐体谅。” “朕听见里面有男子的惨叫声,难道冷宫里关了什么罪人吗?”她试探着问道。 “属下不知,也未曾听到惨叫声,想来是君小姐听错了吧?”侍卫并未说实话。 她虽没了内力,但听力尚在,又岂会听错,这冷宫必有古怪,难道逸儿被关在冷宫吗? 想至此,她不禁眼露担忧与焦急,随即走上前伸手握住面前的剑,冷言道:“朕今日非去不可。” 侍卫拿着手里的剑不禁抖了下,她掌心的鲜血沿着剑滴在了地上,侍卫慌忙松开了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就在这时,凤瑞鹰闻讯赶了过来,见她的左手正在流血后,立马担忧的走至她身边,对侍卫质问道:“怎么回事?” 侍卫惶恐跪下答道:“启禀陛下,君小姐执意要去冷宫,属下实在拦不住。” “去传太医。”凤瑞鹰冷冷命令道。 “是。”侍卫慌忙依言离去。 凤瑞鹰取出袖中的丝帕小心翼翼的为她简单包扎了下受伤的左手,关心的说道:“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了,何必伤着自己。” “冷宫里住着谁?”她轻声问道。 “那是个后宫罪夫,你放心,你的心上人不在冷宫,我命人好吃好喝的服侍着,并没有亏待他。”凤瑞鹰神情忧伤的答道。 她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暂且信了他,心中顿时放心了不少。 他为她包扎好后,凝望着她轻声说道:“不早了,回寝殿吧。” 她轻轻“恩”了声,见他穿的单薄,便解下自己的披风动作温柔的披在他的身上。 “我可不是弱不禁风的男子。”他媚笑道。 她轻轻笑了笑,随即牵起他的手一路慢慢走着,他欲言又止着,最终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回到了寝殿。 林太医早已在寝殿等候多时,见他们回来,立马仔细的为她处理了下手上的伤口。 “君小姐,这几日手千万别沾水,微臣会每日前来给您换药。”林太医恭敬的嘱咐道。 “下去吧。”他轻声命令道。 林太医依言退下了。 他起身走至桌前点燃了一盏香,香料的味道令她感到很熟悉:“这是安神香?” “没想到你还记得。”他高兴的说道。 “这是你为我费心寻了名江湖调香圣手调制出来的,我当然记得,每次点这香我都能睡得很安稳,只可惜后来用完了,没想到你这儿还有。”她内心怀念的说道。 此时,长情殿的侍女端了两壶好酒进来,放下后轻声退下了。 “这是我亲手酿的梅子酒,你尝尝。”他坐于她身边倒了两杯酒。 这酒令她想起了望情崖上的那杯茶与他刺向她胸口的那一剑,她的心顿时隐隐作痛着。 他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轻笑着的解释道:“放心,这次我没有下毒,只想与你品酒。” “就算有毒,我也要尝尝你酿的酒是何滋味。”她似真似假的轻笑着说道,随即拿起酒杯细细品了口。 如今他将她软禁在宫里,她又暂时失了内力,他根本没必要再对她下毒了,既然一时之间还无法离开,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如何?”他问道。 “酸了点。”她如实说道。 他的唇靠近她的耳边,媚笑着轻声道:“我内心酸楚,酿出的酒自然酸了,你若是愿意留下来陪我一世,说不定我能酿出些甜味。” 她深深望向他的眼眸,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想起了过往他对她浓烈的爱,她失神的静静望了他许久。 “宸儿,为什么你最爱的人永远不是我?”他神情忧伤的问道。 “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她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 他侧过头,神情落寞的说道:“三个人的爱情太挤了,我要的是独一无二全部的爱。” 闻言,她神情内疚的喝了杯酒,没再说话。 她也想给他们一世一双人,可她的心不受控制的分成了两瓣,她也毫无办法。 良久,她似是醉了,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他靠近她的脸庞,轻轻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随后打横抱起她走至床边将她轻轻放下,他坐在床边神情眷恋的凝望着她,内心犹豫万分,最终神情落寞的离开了长情殿。 翌日清晨,她悠悠醒来,望着桌上的那盏安神香,神情有些复杂。 午后,林太医带了个药童前来给她换药。 药童在帮她的手涂膏药的时候暗自将一个小纸条塞进了她的掌心,她深深望了眼药童,随后小心的将小纸条藏好。 待林太医与药童离开后,她轻声对一旁的侍女说道:“朕有些累了,想歇会儿,你退下。” “是,君小姐。”侍女随即退下。 她走至床边背对着躺下,暗自在被子里取出刚才的小纸条看了眼,当即流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随后塞进嘴里咽下,闭上双眼静静的假寐着。 逸儿虽然暂时安全,但眼下她与瑞鹰的关系十分微妙复杂,一旦触怒了他,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伤害逸儿的事,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安全将逸儿送出皇宫,唯有如此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此时,她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小孩子的哭声,于是起身走了出去,寻着声音走至长情殿不远处的小花园,只见凤瑞鹰与范启舒正哄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亲昵的窝在范启舒的怀里。 小男孩便是睿王凤睿星,凤瑞鹰与范启舒唯一的嫡长子。 远远望去,仿佛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只是一个外人,这令她的心一痛。 “母王,我不想离开你们。”凤睿星边哭边说道。 “睿儿,你是皇子,不可任性。”凤瑞鹰厉声道。 凤睿星一听哭得更加凶了,不禁令凤瑞鹰有些薄怒。 范启舒温柔的拍着凤睿星的后背哄道:“睿儿乖,你不是一直想出宫游玩吗?只要你答应我们听老师的话,三个月后我们便带你出去玩,可好?” 凤睿星一听,当即停止了哭泣,高兴的问道:“真的吗?” “当然,母王何时骗过你?”范启舒随即悄声在凤睿星耳边说了句话。 凤睿星听完后,怯怯的走至凤瑞鹰身边,轻轻抓住凤瑞鹰的手,一脸知错的说道:“父皇,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听老师的话,等你们来接我。” 凤瑞鹰顿时心软的没了怒气,蹲下去轻轻抱住他,满眼不舍的说道:“睿儿,你记住,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强。” 眼下他虽然将宸儿与古逸霄软禁在宫里,凰瑞国的军队因此不敢轻易进攻,但宸儿早几年前便开始筹谋收复旧土之事,她必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计划,她必会想办法带着古逸霄离开皇宫,届时必将是一场大战,他不希望睿儿有事,所以安排了诸多暗卫暗中保护睿儿和老师远离纷争,待将来尘埃落定之时再团聚,只是他也不知道再次团聚会是什么时候。 “恩,我知道了。”凤睿星听话的应道。 此时,凤瑞鹰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她,她见凤瑞鹰望向自己后,神色不悦了转身走了。 凤瑞鹰随即对范启舒与凤睿星轻声说道:“你们先回去。” 范启舒顺着凤瑞鹰的目光也看到了她,于是神色平淡的带着凤睿星离开了。 凤睿星远远望了眼她的背影,好奇的轻声问道:“母王,那个女人是谁?” 范启舒沉默了会儿,神情复杂的说道:“她是凰瑞国的女皇。” “为何她会在宫里?她会伤害父皇吗?”凤睿星担忧的问道。 纵然他年幼,却也明白两国交战必然会有伤亡,眼下凰瑞国的女皇出现在宫里必有古怪。 “放心,你父皇不会有事的,有些事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的。”范启舒意味深长的说道。 两国虽然暂时休战,但暗潮汹涌,一触即发,这场两国之战表面上是军政大事,实则不过是鹰儿与君瑞宸之间的较量,结局如何只在他们二人的一念之间,但无论成败,都很难避免两败俱伤的后果,夹在中间最无辜的人便是睿儿,睿儿还这般年幼却要经历这些事。 范启舒想至此,内心不禁为睿儿感到担忧与不忍心。 第四十一章 心愿 君瑞宸回到长情殿后,随意拿了本书翻看着,但是心总是静不下来,越看内心越是烦闷,索性神情不悦的丢了书。 这一幕正好被进来的凤瑞鹰看见,她淡淡扫了眼他,随后自顾自的喝着茶。 凤瑞鹰捡起地上的书,放于她桌前,甚是好奇的问道:“心情不好吗?” “被你软禁在宫里,换成是你,心情会好吗?”她淡淡的反问道。 凤瑞鹰随意的坐在她身旁,甚是高兴的问道:“吃醋了?” “没有。”她立马反驳道。 凤瑞鹰一脸不信的问道:“真的没有吗?”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道:“你过来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吗?”凤瑞鹰说道。 她冷笑了下,自嘲道:“你是凤罂国的帝王,自然想去哪就去哪。” “你闻到一股子酸味了吗?”凤瑞鹰凑近她媚笑着问道。 “没有。”她神情有些阴沉的答道。 凤瑞鹰轻笑了下,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故意对她说道:“那我走了,晚上约了启舒下棋。” 闻言,她的神情越发阴沉,扫了眼他离开的背影,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当夜,凤瑞鹰宿在了范启舒那儿,之后一连五日都在范启舒的寝殿就寝,这是二人成婚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一时之间宫人们议论纷纷。 以往二人鲜少在一处过夜,宫人们都以为陛下虽然册立了皇妻,但对皇妻没有太多感情,最多只是被皇妻的痴情所感动才会有了孩子,因而宫人们对皇妻的痴情既羡慕又感到惋惜。 而如今二人夜夜在一起,白日里举止又比以往亲密不少,像是新婚燕尔般,皇妻管理后宫多年,待人宽厚,深受宫人们的尊敬与爱戴,因而宫人们纷纷暗自为皇妻感到高兴,私下皆说皇妻多年的痴情总算得到了回应。 宫人们的私语传至她耳里后,她的脸色甚是难看,冷冷问着一旁正在沏茶的侍女帘儿:“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是,陛下这几天的确宿在了皇妻那儿。”帘儿如实答道。 “你们的皇妻就真的甘愿为他一生埋没在后宫吗?”她淡淡问道。 “皇妻爱慕陛下十年,当年为博陛下一笑,在七夕之夜命人在皇宫附近燃放数百盏大红孔明灯,上面写满了情诗,满京都的人都看到了那一盛景,自那以后陛下与皇妻虽然没有在一起,却也成了朋友,皇妻为了陛下甘愿做任何事。”帘儿一脸艳羡的说道。 “是吗?”她神色不悦的说道。 帘儿见她面色难看,当即不敢再说下去了,沉默的为她泡着茶。 这日夜里,她正准备入睡,便听到殿外有宫人们的说话声,吵得她有些心烦,于是唤来了帘儿,神情不悦的问道:“外面何事?” “今夜宫中燃放了许多孔明灯,君小姐可要去看看?”帘儿高兴的问道。 她眉宇微蹙了下说道:“去看看。” 帘儿仔细服侍她更衣后,跟在她后面一同出去了。 她抬头望向夜空,天上果然有几盏大红色的孔明灯漂浮着,越往前走,天上的孔明灯越多,而且还有人不断的在放着孔明灯。 “前面是哪里?”她望着前面一座灯火通明的华丽寝殿问道。 “那是皇妻的雅心殿。”帘儿答道。 她走近雅心殿附近,隐约听见里面传出凤瑞鹰与范启舒的笑声,她再走近一看,见范启舒握着凤瑞鹰的手,二人相视而笑的一同燃放着手中的大红孔明灯,这一幕狠狠刺痛了她的心,她立马转身回了长情殿。 这一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总会想起刚才的那一幕还有望情崖上他向她刺出的那一剑。 她起身穿了件外衫出了房间,在庭院里心烦意乱的漫步着。 “君小姐,您还没睡呢?”守夜的帘儿见她出来有些诧异的问道。 “去取酒。”她冷冷命令道。 帘儿慌忙下去拿了两壶酒过来后便轻声退下了。 她独自一人心事重重的喝着闷酒。 没多久,一壶酒就见底了。 此刻的她很伤心,这种心痛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当年得知柳紫琰背叛她的那个时候。 不,比当年还要痛。 当年至少她还能理直气壮的怨恨着柳紫琰的背叛,可眼下她有什么立场指责瑞鹰? 他与范启舒才是夫妻,二人还育有一子,他们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再正常不过了,她有什么理由怨怪? 也许瑞鹰从两年前开始便对她只剩下了恨,望情崖上的那一剑也只是出于他对她的恨罢了。 是她亲手将他推向了范启舒的怀抱,而如今她一个人在这儿伤情不过是徒增笑话。 想至此,她动怒的砸碎了手中的酒杯。 “甚少见你这般动怒。”凤瑞鹰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轻声说道。 她眼神冰冷的望了眼他,冷言道:“这么晚过来,不怕你的皇妻误会吗?” “启舒不会误会我。”凤瑞鹰自信的说道。 闻言,她的眼神迅速闪过一抹忧伤,神情复杂的望着他问道:“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她能给我一世一双人,也能包容我的一切,这样的女子的确很容易让人动心。”凤瑞鹰轻笑着说道,算是默认了。 “既如此,你为何还想要我给你一世一双人?”她眼眸犀利而薄怒的问道。 他媚笑了下说道:“因为我更加爱你啊,即便我喜欢上了别人,可我最爱的人始终是你。” 听完这话,她望着他的眼神越加充满怒气。 两年多未见,他变了不少,她分不清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当她以为他恨她的时候,他却给她一种他还爱着她的错觉,可当她以为他对她还余情未了的时候,又让她觉得眼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报复她当年对他的伤害。 此时,他心情不错的倒了杯酒递给她,但她没有伸手去接。 “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他轻声问道。 她侧过头,不再看他,自顾自的倒了杯酒饮下。 他收回手,饮下杯中酒,神情哀怨的说道:“你看,连你自己都接受不了心爱之人心里还有别人,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容忍你的不专情?宸儿,我们回不去了。” 闻言,她眼里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悲伤与心痛。 良久后她问:“如果你我相遇更早,我们始终只爱着彼此,那么眼下你是不是就会接受我的求婚国书?” 与他初遇时,她一心爱着柳紫琰,根本没有察觉到他对她生了情,而当她对他的爱难以割舍时,她身边已经有了逸儿,她与他之间仿佛存在着时间差,永远在错过,始终没能在恰当的时候相遇与相爱。 “如果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否则我就不会成为如今的我。”他自嘲道。 若真有如果,他宁愿当年的自己死在那场追杀中。 自小他便骄傲要强,为达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可自从遇见她后,他开始变得优柔寡断,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就是他的魔障,生来就是来折磨他的,以至于到了如今这般境地他却依旧舍不得杀她。 她凝望着他轻声问道:“瑞鹰,你可还有心愿未了?” 既然她与他之间不再有可能,那么来日难免还有一场大战,那个时候她与他只是敌人,不会再对彼此手软,因此在那之前,她只希望她可以暂时抛开帝王的身份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心愿?”他眼露忧伤的沉默了会儿,随后神情复杂的望着她轻声说道:“你我相识至今都没能像普通恋人般相处过,我们暂且忘记一切,去个地方住一个月,可好?” 她苦笑了下应道:“好。” 她与他相识数年,如今二人能平心静气的相处的时间却只剩下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她与他都将不遗余力的一战。 他轻轻一笑,神情落寞的起身离去。 他曾经因她而许过的所有心愿都已经无法实现了,而眼下他只希望这一个月里能与她不受打扰的享受最后一段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凤瑞鹰离开长情殿后去了闲云殿见古逸霄。 过去半个月里,古逸霄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她的伤势,但他同样被下了毒暂失内力,身边还有众多侍卫把守,禁止他随意走动,更不允许他去见她,凤瑞鹰还威胁他说只要他安分的待在殿内,他就不会再伤害她,为了她的安危,他只能听话的留在殿内。 古逸霄见他深夜过来眼露一丝诧异,憔悴的面容上流露着深深的担忧,他焦急的问道:“她的伤如何了?她还好吗?” “你跪下求朕,朕便告诉你。”凤瑞鹰面无表情的望着古逸霄冷冷说道。 古逸霄毫不犹豫的向他跪下,眼眶微红的乞求道:“求你告诉我。” 凤瑞鹰神情复杂的望着跪在地上的他,不甘心的说道:“古逸霄,朕哪里比不过你?凭什么你能占据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古逸霄抬起头望着他轻声说道:“她对你的爱不比对我的少,只要你愿意,你们还能在一起的,你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难道你真的想再错过最后的机会吗?” 凤瑞鹰无法理解的问道:“劝别的男人接受自己的妻主,你的心就不痛吗?” 古逸霄一脸情深的答道:“能得到她的爱是我的幸运,只要她心里有我,我便知足了。这两年她虽从未在我面前提起你,可我能感觉到她对你的爱与思念,既然彼此相爱,为何不能好好珍惜?” 凤瑞鹰沉默的望着古逸霄,突然明白了她为何不愿放弃古逸霄。 古逸霄可以忍着内心的痛去劝别的男子接受她,只为让她开心,而他做不到,永远都做不到。 “她的伤快好了,朕没有亏待她。”凤瑞鹰说完后匆匆离开了闲云殿,神情甚是悲伤。 而跪在地上的古逸霄听完后松了口气,内心安心不少。 第四十二章 传说 两日后,凤瑞鹰一袭便服来到了长情殿,心情不错的对君瑞宸说道:“走吧。” 君瑞宸早已换好了他送来的便服,见他来了,轻笑着问道:“去哪?” “到了你便知道了。”凤瑞鹰神秘的说道。 于是,二人坐着素雅的马车离了宫,大约一个半时辰后,马车停了,君瑞宸下了马车后环视了下四周,这个地方似乎是个依山而建的偏僻小镇,四周的住户不多,十分安静,面前的小宅虽然装饰简单朴素,但一应设施俱全,没有一丝灰尘。 此次出宫凤瑞鹰只带了一个侍从竹儿和服侍她的侍女帘儿,四人进了宅子后,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面带笑容、神情激动的迎了出来,眼眶微红的对凤瑞鹰行了一礼。 凤瑞鹰立马亲自扶起他,高兴的问道:“周叔,近日可好?” 周叔慈祥的答道:“托小主子的福,一切安好,小主子在战场没受伤吧?” “没有,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凤瑞鹰轻笑着说道。 “好,平安回来就好。”周叔高兴的问道:“小主子这次打算住几日啊?” “一个月。”凤瑞鹰笑着答道。 “好。”周叔高兴的答道,随后富有深意的望了眼君瑞宸,笑着问道:“这位是瑞小姐吧?” 小主子从未带任何女子来过这里,因此他便猜到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女子必是小主子曾提起过的心仪之人。 凤瑞鹰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小主子,瑞小姐,快里面请。”周叔热情的说道。 进屋后,周叔命仆人将一早备下的茶水与糕点送了过来:“你们稍作片刻,我这就去准备午膳。” 周叔随后高兴的离开了。 周叔对凤瑞鹰行的是大礼,可见他是知晓凤瑞鹰帝王身份的,但他却称凤瑞鹰为小主子,这不禁令君瑞宸有些好奇他的身份。 君瑞宸拿起茶杯喝了口,这茶是宫里才有的雀舌,怎么这儿也有? “看来你经常来这儿小住啊?”君瑞宸问道。 凤瑞鹰轻声答道:“心烦的时候会来这儿散散心,这儿曾是父妃的家,周叔是父妃的贴身侍从,自小陪伴着父妃长大,皇位之争后我怕他受牵连,便命人将他提前送出宫安享晚年。” “你跟周叔提起过我?”君瑞宸继续问道。 “恩,不过他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你是凰瑞国的商人。”凤瑞鹰如实说道。 闲聊了会儿后,周叔过来说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二人去了正厅用午膳,周叔如往常一样与凤瑞鹰同席而用。 “这鱼是早上我亲自去河里抓的,小主子和瑞小姐尝尝。”周叔热情的为二人盛了碗鱼汤。 凤瑞鹰喝了口鱼汤,开心的赞美道:“还是这儿的鱼汤最好喝。” 君瑞宸尝了口,也轻声称赞道:“很好喝。” 周叔高兴的对二人说道:“那就多吃点。”随后又对君瑞宸笑着说道:“瑞小姐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这些粗茶淡饭,还望你别嫌弃。” “周叔手艺这么好,我岂会嫌弃?”君瑞宸笑着说道。 闻言,周叔不禁对君瑞宸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但想到两国的战事,周叔不禁有些担忧。 两国交战至今,目前战事具体如何了也不太清楚,这儿的消息不灵通,前段时间听说凰瑞国女皇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突然停战了。 “小主子,战事现在如何了?还会再开战吗?”周叔关心道。 凤瑞鹰的眼眸闪过一抹悲伤,但很快堆起笑容,一脸自信的宽慰道:“开战在所难免,不过我们凤罂国也不是好欺负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出征在外,凶险万分,小主子切记要照顾好自己。”周叔不安的叮嘱道。 凤瑞鹰替周叔夹了块鱼肉,笑着说道:“周叔,我难得来一次,国事就暂且放一边吧。” 周叔慈祥的笑着夹起鱼块,不再提国事了。 午后,凤瑞鹰与君瑞宸骑着马上了山,一路上二人慢悠悠的骑着马欣赏着沿途景色。 “宸儿,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吗?”凤瑞鹰深深望着君瑞宸问道。 “自然记得。”君瑞宸轻笑着答道。 “我一直没问你,那一晚你为何会在那里?”凤瑞鹰带着丝好奇的目光望向君瑞宸。 当年他被二皇妹的人一路追杀至凰瑞国境内,保护他的暗卫一大半都送了性命,当他逃到一片不知名的树林里时,他与剩下的暗卫们早已精疲力尽,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凰瑞国时,两个蒙面黑衣女子出现了,救下了重伤的他,其中一名蒙面黑衣女子便是她,她抱起浑身是血的他运轻功离开了那片树林,而他也体力透支的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在宸王府了,后来他才知道那片树林离宸王府很远,一个受宠至极的嫡皇女深更半夜与另一个蒙面女子出现在那么远的地方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一直没问她原因,因为他是异国皇室之人,要想藏在她府里安稳的避过追杀,那么他对她的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君瑞宸略微沉默了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你觉得是为什么?” “为了一个男人?”凤瑞鹰猜测道。 君瑞宸没有回答,只是略微苦笑了下。 “看来我猜对了。”凤瑞鹰面色不悦的问道:“那晚另一个蒙面女子是谁?” “你在战场上见过她。”君瑞宸淡淡答道。 凤瑞鹰寻思了下,几乎能肯定的问道:“是张廉倾?” 君瑞宸轻轻“恩”了声。 那晚,她与张廉倾如往常一样深夜约在那片树林里,正当她指点张廉倾武功时,听见了不远处的厮杀声,于是她救了他。 闻言,凤瑞鹰瞬间猜到了个大概,面露讥讽的笑了下:“你对柳紫琰还真是费尽心思,可惜人家不领情,这倒是像极了我与你,你说呢?” 即便如今她已不爱柳紫琰,可是那段十年的感情岂是说能抹去就能抹去的? 第一次爱上的人总能在心里留下些永久的印记,即便再次爱上别人,也不可能像第一次一样用尽所有心思去爱了,因为人是会变的。 所以如今她可以一边爱着古逸霄一边爱着他,而他与古逸霄却是用尽了所有心思去爱她,他与古逸霄唯一不同的是,古逸霄能接受她爱的不完整,而他无法接受。 “你真这么认为吗?”君瑞宸眼眸深邃的望着他问道。 凤瑞鹰媚笑着转移话题道:“像与不像,现在谈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走吧,我们去一个地方。” 君瑞宸也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些烦心事,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去哪?” “这条山路的尽头有个温泉,这里的人都叫它情人泉,但是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凤瑞鹰说道。 “那这情人泉应该有个传说吧?”君瑞宸猜道。 “不错,听镇上的人说,古时候有对恋人遭到双方家族的反对,二人私奔被发现后逃到了这条山路的尽头,走投无路之下携手跳了崖,二人的鲜血染红了崖底的湖水,从那以后崖底偶尔会变成一池温泉,但只有有缘人能见到。”凤瑞鹰轻声说道。 二人骑着马穿过树林,到了一条狭小的山路,于是二人下了马徒步往前走着。 “为什么想来这里?”君瑞宸问道。 “镇上的人说,有幸能见到情人泉的恋人就能永不分离。”凤瑞鹰神情复杂的答道。 “你信吗?”君瑞宸轻笑着问道。 “我当然信,不然我带你到这儿来吹冷风吗?”凤瑞鹰媚笑着问道。 “如果没见到情人泉呢?”君瑞宸问道。 “那我们就下山,回到小镇正好能赶上晚膳。”凤瑞鹰轻声答道。 闻言,君瑞宸无奈的笑了笑。 自古传说十有八九都为虚,没想到他身为凤罂国的男子也会有凰瑞国男儿家的心思。 二人一前一后慢慢的走着,小山路狭小又长,没多久暂失内力的君瑞宸已经感到有些疲乏了。 走在前面的凤瑞鹰见她有些累了,于是停下来说道:“我们先休息会儿吧?” 君瑞宸微微点了下头,在附近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 凤瑞鹰从衣袖中取出一块手帕坐在她身边细心的为她擦去额间的细汗。 君瑞宸温柔的握住他的手,似笑非笑的随意说道:“你若是解了我体内的毒,我们能更快到崖顶。” 闻言,凤瑞鹰的手一顿,垂下眼帘神情失落的说道:“我会帮你解毒,只是不是现在。” 凤瑞鹰抽回手,微微抬起头,突然神情复杂的深深望着她,语气霸道的说道:“宸儿,我不许你离开我。” 君瑞宸沉默了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一脸期许的神情令她不忍心说出伤他的话。 凤瑞鹰伸手紧紧抱住她,闭上双眼轻声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君瑞宸面露忧色的抱着他,安慰他道:“我不离开。” 听到这话,凤瑞鹰当即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第四十三章 落崖 歇息了会儿后,凤瑞鹰与君瑞宸起身继续往前走着,大约又走了小半时辰,二人终于来到了崖顶,崖顶上杂草丛生,树木凋零,景色甚是荒凉,从崖顶边缘往下看去,只见一团浓浓的云雾环绕在下面,什么也看不清楚。 “有云雾挡着,今天我们是见不到情人泉了。”君瑞宸轻声说道。 “以前从未有过云雾,说不定下面的湖水真的变成了温泉。”凤瑞鹰高兴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们跳下去看看如何?” 闻言,君瑞宸眉头微蹙的问道:“你疯了?” 凤瑞鹰媚笑着说道:“是啊,我是疯了,从我遇见你开始我就已经疯了,你刚才不是答应我不离开我吗?那我们一起跳下去,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这样不好吗?” 君瑞宸还没来得及回答,凤瑞鹰便已经紧紧抱住她从崖上跳了下去,奈何她没了内力,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手,只能满脸震怒的跟着他一起落崖。 二人下降的速度很快,穿过层层云雾后没过多久便双双跌入了崖底的湖水之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一同往湖底沉去,二人立马用尽全力游上了岸,岸的四周除了湖水便是高山,似乎没有能上崖的出口。 君瑞宸神情薄怒的冷冷扫了眼同样浑身湿透的凤瑞鹰,随后离开了。 “你去哪?”凤瑞鹰轻笑着问道。 “找出口。”君瑞宸冷冷答道。 闻言,凤瑞鹰轻轻一笑,跟上去与她并肩而行,她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她找了半个时辰后终于在离湖水很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山洞,于是她略微警惕的进了山洞,而他尾随其后,山洞很深很静,除了水滴声听不见任何声响,也没有野兽出没过的痕迹,走到最深处却意外看见了一池小温泉,那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情人泉了。 凤瑞鹰高兴的走至温泉边缘蹲下,将手探入温泉里试了试水温:“原来在这里,我们终于找到它了。” 此时的君瑞宸早已精疲力尽,面色绯红,视线渐渐模糊。 凤瑞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神情担忧的走到她面前问道:“宸儿,你怎么了?” 君瑞宸突然软软的倒在他的怀里昏了过去,凤瑞鹰慌忙接住她,神情担心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额头很烫,她定是发烧了,他当即一脸紧张的打横抱起她走到温泉附近,小心翼翼的放下她,让她平躺在地上,随后神情焦急的小跑着出了山洞。 没过多久,凤瑞鹰一身脏乱的回来了,一手提着一桶清水,一手紧紧捧着一堆干柴,他小跑着走到她身边后放下干柴和水桶,从身上撕下一块较为干净的布料,用水桶里的水沾湿拧干了后温柔的擦拭着她额间的汗珠,反复几次后她依旧浑身滚烫,昏迷不醒,于是他解了她的衣衫,用水擦拭她全身。 良久之后,她的体温终于有所下降,他紧蹙的眉头才得以舒缓,他替她整理好衣衫,见她包着纱布的左手渗透着血色,于是从衣袖中取出临行前备好的药膏重新为她包扎了一番。 做完这些后天色已经不早了,他走到一边用干柴生了火,内心担忧她晚些醒来会饿,便又出了山洞去找吃的。 他离开后没多久她便一脸疲乏的醒来了,望着不远处的火堆与被重新包扎过的左手,她的神情有些复杂。 没多久,天彻底黑了下来,见他还没回来,她有些担心,于是吃力的站起来,一瞬间头有些晕眩,她扶着墙壁慢慢的往洞口方向走去,走到洞口时,她远远见到了洞外相隔不远的他背对着她站着,他前面似乎有一个人在与他说话,可就在她眨眼间那人消失不见了,仿佛这一切是她眼花了。 此时,他转身过捧着一堆果子朝洞口走来,见到她后当即担心的跑过来扶着她:“你醒了,饿了吗?我去摘了些野果,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她一脸沉默着,没有与他说话,显然对他还有气。 他见此无奈的笑了笑:“我扶你进去。” “不用。”她冷言拒绝道。 他见她脚步虚浮,便不管她的拒绝,一手抱紧野果,一手紧紧揉着她的腰往山洞里走着,走到温泉附近后他扶着她坐下,神情复杂的凝望着她问了句:“你出来找我是担心我吧?” 她神色平淡的冷哼了声,拿了个野果边吃边说道:“我才不会担心一个疯子。” 闻言,他微微低下头吃着野果,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了。 二人吃饱了后,隔着一小段距离躺着准备睡觉了。 许久后,他见她睡着了,便起身走至她身边坐下,神情落寞的凝望着她,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疲惫的侧脸,眉宇微蹙的低声问道:“你生我的气是因为你怕自己坠崖死了再也见不到古逸霄吧?” 他低头苦笑了下,随后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抱着她睡去。 到了半夜,她觉得好冷,于是在昏迷中无意识的紧紧抱着他取暖,他醒来后见她病情反复了,立马起身捡了干柴生了火,想让她暖一点,可她依旧冷的发抖,他紧紧抱着她一脸的担忧与不知所措。 他望了望不远处的温泉,温泉虽能让她不再觉得冷,但她还发着烧,此刻不适宜泡温泉。 “好冷......”她突然神情痛苦的轻声道。 他望着此刻脆弱难受的她,内心犹豫了翻后解了自己的衣衫,紧紧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她触摸到暖源后紧紧靠着他,神智不清的她不禁想要更多的温暖,她趁他不备覆上了他的唇,炙热的吻着他,他想推开她,但又怕弄疼了她,于是被动的让她在他的身上肆意妄为着,等到他经不住诱惑的回应她的吻时,她竟然疲惫的昏睡了过去,他望着这张曾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庞,神情无奈的苦笑了下,随后抱着她相拥而眠了一晚。 翌日清晨,她一睁眼便诧异的看到他的身上只披了件外衣,身子紧贴着她躺在她的怀里,而她的手竟然还暧昧的紧紧抱着他的腰,她当即神情慌乱的松开了手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也衣衫不整着,她立马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仔细回想着昨晚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此时,他神情慵懒的睁开了双眼,一脸媚笑的望着她问道:“怎么这么早醒了?” 她有些尴尬的望了他一眼,随后试探性的问道:“我们昨晚......”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他轻笑着说道:“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随即坐起来慢条斯理的穿上衣服,见她一直紧紧盯着他看,他的脸颊上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这是第一次见他害羞,没想到素日里妩媚胆大的他竟也会有正常男儿家的一面,可转念一想,那岂不是说明昨晚她与他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了吗? 想至此,她的心一沉,内心瞬间复杂无比,原本心中对他还有气,可发生了这事,她还哪有心情与他生气,反而内心多了丝尴尬与愧疚,不管昨晚是谁主动的,他毕竟是男人,她作为女人总归是有所过错的。 “对不起,昨晚我......”她尴尬的道歉道,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他轻轻一笑,掩去眼中的一抹忧伤,故作轻松的转移着话题:“我饿了,我出去找点吃的。”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出去了,神情甚是落寞。 她眼中的愧疚是因为他还是古逸霄? 不管因为谁,她显然对昨晚的事后悔了,可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他一开始的默认不过是想看看她的反应罢了。 他走后,她便脱了衣衫到一旁的温泉里泡了会儿,闭上双眼放松下心情。 他回来时,她刚泡好温泉穿好衣服。 “你也泡会儿温泉吧,我出去找找出口。”她轻声说道。 “好,路上我已经吃过了,这些都给你。”他将摘的果子递给她。 她接过果子后离开了山洞,找了许久出口都没找到,却看到了一个荒废的石屋,里面的陈设还算齐全,倒可以暂且在此居住。 于是她走回山洞,而他刚巧从山洞里出来,见她离开了许久未归便想出来寻下,她看见他后轻声说道:“这儿的出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前面有个石屋,我们简单打扫下,今晚就在那休息吧?” “好。”他轻笑着答道。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没再说话,他望着走在前面的她欲言又止着,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石屋里布满了灰尘,二人打扫完后已是傍晚,都有些饿了。 “我去湖边抓几条鱼烤着吃。你先生火吧。”他说道。 “好,早些回来。”她轻声嘱咐道。 闻言,他顿时感觉二人现在就像是这座山中的寻常夫妻,过着远离纷争的简单生活。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妩媚动人的笑容,高兴的对她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她望着他的笑容,竟一扫内心烦愁,回以一笑。 他走到湖边施展内力,很快便抓到了六条大鱼,回到石屋时,她已经生好了火,她将鱼杀了清洗干净后便开始烤鱼了,没一会儿香味便出来了,他的肚子竟禁不住香味的诱惑“咕噜咕噜”叫了几声,他的神色瞬间有些尴尬。 她轻笑了下,随即将第一条烤熟的鱼递给了他:“快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开心的接过烤鱼,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一边吃着还不忘自夸道:“本公子抓的鱼就是好吃啊。” 她轻笑着反驳道:“是我烤鱼的手艺好才对吧。” “若没有本公子抓的鱼,你拿什么烤啊?”他狡辩道。 她无奈的笑了笑,拿起一条烤鱼吃了起来。 此时夜已深,几颗流星缓缓划过夜空。 “你看,有流星。”她一手指着夜空对他轻声道。 他抬头望去:“真美。” 只是不知道下次与她一起看流星是什么时候,也许没有下次了。 “你不许愿吗?都说流星划过时许下心愿,心愿便会实现。”她问道。 “我从来不信这个,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争取。”他一脸骄傲自信的说道。 “我也不信。”她轻声说道,心中不禁想到了古逸霄。 不知道逸儿这会儿在干什么,是否有看到流星,如果看见了,他定会虔诚的许愿。 第四十四章 妻主 夜晚,二人去山洞分别泡完温泉后便回到了石屋,他睡床,她睡地上,但二人都各怀心思的未睡着。 “宸儿,你病刚好,地上凉,还是上来睡吧。”他轻声说道。 “不用了。”她答道。 他翻身望向她,媚笑着说道:“本公子已经是你的人了,睡在一起也没什么的,你怕什么啊?本公子又不会吃了你。” 她冷笑着说道:“我岂会怕你一个男子?” “既然不怕,那你怎么不敢上来呢?”他继续激将道。 “床那么小,两个人睡太挤了。”她冷声解释道。 “本公子不觉得小啊,你要嫌挤,本公子就多让点地方给你,我们都有了夫妻之实了,你怎么比我们男子还害羞呢?”他掩嘴笑道。 一听这话,她当即反驳道:“我一女子害什么羞?还不是想让你睡得舒服点。” 话毕,她便迅速上了床,背对着她躺下。 他一手轻轻抱住她的腰,微微起身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妩媚的轻声说道:“我知道是妻主疼我。” 她微微诧异了下,转身望着他问道:“你唤我什么?” 借着投射进屋内的几缕月光,二人的脸庞清晰的印在彼此的眼中,四目相对时,二人的红唇离得很近,姿势甚是暧昧。 “你不喜欢我这么唤你吗?”他双眼含笑的凝视着她说道:“妻主,我喜欢你此刻的眼睛,好漂亮。” 因为此刻她的眼中有他的影子,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人。 他一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眼眸,嘴角扬起一抹诱人的媚笑。 她慌忙轻轻推开他,翻身背对着他深吸了口气,轻声说道:“不早了,睡吧。” 好险,差点招架不住这眼前的美色,好在她定力好。 他高兴的媚笑道:“好,妻主晚安。” 翌日清晨,等她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房间里飘荡着一缕淡淡的米香,她顺着香味往外走去,看见他正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拿着锅盖,好似一个普通人家的夫郎为妻主准备着早饭。 他见到她后高兴的唤道:“妻主,我在屋里找到了些米,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他随后将粥盛在两个洗干净的碗里,将其中一碗递给她。 她富有深意的望着碗里的粥,随后轻笑着接过碗喝了口称赞道:“好喝。” 她收拾石屋时根本发现这儿有米,这米究竟是哪里来的? 他高兴的笑了笑,也端起碗喝了起来。 她刚想把碗洗了,他便拦住了她:“我来吧,你手上的伤还没好,不能沾水。” “好。”她轻笑着应道。 洗好碗后,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药膏,给她受伤的左手换药,见她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时,他眼露心疼的问道:“还疼吗?” “不疼,这点伤不算什么,多亏你将这药膏随身携带着。”她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随身带着这药膏是真的太过关心她的伤,还是一早便知他们会困在这儿而提前备下的呢? 他小心的帮她上了药,重新包扎了下伤口,一脸媚笑的说道:“你是我的妻主,你的事我自会特别放在心上。” 此刻,天空中响起了几声悦耳的鸟叫声,她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一颗果树,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 “屋里有两把旧弓箭,下午我们去打猎吧,改善下伙食。”她轻声提议道。 “好啊,再吃果子我都要吐了。”他笑着应道。 于是二人拿上破旧的弓箭进了林子。 “我们比试一下吧?看谁在一个时辰内猎到猎物最多。”她心情不错的提议道。 “那你可要输了。”他一脸骄傲自信的笑道。 他的骑射功夫在凤罂国可是数一数二的。 “还没比呢,你怎么知道我会输?”她轻笑着问道。 “好啊,你往北,我往南,一个时辰后我们在此集合。”他高兴的说道。 二人相视一笑后背对背拿着弓箭走了。 她走了一段路后便见到了前方一个熟悉的人影。 “属下来迟,陛下受苦了。”暗领眼眶微红的跪在地上请罪道。 好在陛下前去望情崖赴约前,用追踪香泡了澡,为的就是防止不可控的意外发生。 追踪香气味极其清淡,很难被人察觉,一旦用此香泡澡,味道会持续三个月不散去,而经过严格训练的雀鸟对此香的味道极为敏感,只要千米范围内有此香气,雀鸟便能很快找到香气的来源。 前几日,陛下通过太医院药童传来消息,说时机已到,他便与一众暗卫们悄悄跟随着凤瑞鹰出宫的马车到了这儿。 “起来吧。”她高兴的扶起暗领说道:“他不在宫里,营救逸儿的事便容易多了。” 二人商议完营救计划后,暗领便离开了。 太医院药童一直暗中送解毒丸给她与逸儿,明日她与逸儿就能恢复内力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日她就能与逸儿团聚了。 一个时辰后,她与凤瑞鹰拿着各自的猎物集合,凤瑞鹰手中的猎物比她多了两个。 “看吧,我就说你会输给我。”凤瑞鹰一脸骄傲得意的说道。 她轻笑着认输道:“好,你赢了。” 这日夜晚,二人坐在湖边赏月。 她席地而躺闭目想着后日的计划。 凤瑞鹰侧身躺在她身边突然说道:“妻主,我们成亲吧?” 她猛的睁开双眼侧头望向他,神情复杂的说道:“瑞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凤瑞鹰妩媚的笑道:“怎么?前几日你不是还想求娶我,这么快就反悔了吗?” 她顿时沉默不语了,因为她心里清楚二人能和平相处的时间就这么最后两日了,没必要再让彼此多一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凤瑞鹰见她不说话,便有些失落的说道:“这么说你当日求娶我不是出于真心的吗?” “瑞鹰,你知道我是真心的,何必如此问?”她轻声问道。 “既如此,那我们成亲吧?”凤瑞鹰高兴的说道。 她神色落寞的直言揭穿道:“你明知道我们不久后便是敌人,何苦呢?” 这段时日,二人都不再提起两国之事,过好这最后的相处时光,但内心都明白,二人一生都是宿敌,眼下的太平不过是二人默契的暂且放下一切恩怨罢了。 凤瑞鹰苦笑着说道:“你瞧,每次我想更加靠近你的时候,你总会习惯的把我推开,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暂且忘了一切吗?” “你真的想清楚了?”她认真的问道。 “是啊,至少在这儿你只爱我,我也只爱你,我们只拥有彼此,多好啊。”凤瑞鹰一脸期许的说道。 她轻笑着说道:“好,那明日我们便成亲。” 就让她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的爱他一次,纵然无法终身相守,但短暂拥有过对方也足矣了。 翌日,二人醒来后便去附近摘了些花装点房间。 望着凤瑞鹰一脸高兴的手捧着花,她的心里不禁有些感概,若她与他出生于普通人家该多好,她们之间便不会隔着那么多难以跨越的鸿沟。 凤瑞鹰跑过来亲昵的拉着她的说道:“妻主,那边还有好看的花,我们去那边看看。” 她轻笑着取出丝帕温柔的为他擦着额间的汗水:“瞧你满头大汗的。” 他媚笑了下,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妻主,今日我很高兴。” 她温柔的替他理了理鬓边的青丝,从身后拿出一个花圈戴在了他的头上,笑着说道:“真好看。” 他高兴的用手摸了摸头上的花圈高傲的说道:“本公子天生丽质,当然好看了。” 她轻声取笑道:“是,你可是前世的倾世妖狐,任谁见了都要被你的美貌折服。” 他高兴的应道:“妻主知道就好。” 她用手指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笑道:“我在想你的脸皮是不是香蕉皮做的啊。” 他的脸庞凑近她,故作生气的问道:“妻主,你这是在骂我脸皮厚吗?” “有吗?”她一脸无辜的问道。 “有。”他趁她不备狠狠在她的腰间饶了痒痒后转身就跑了。 “凤瑞鹰,你站住。”她小跑着去追他。 “哈哈哈,你追不到我。”他高兴的转头得意的对她说道。 “你有本事就别跑。”她在后面追着他说道。 “有本事你就追到我啊。”他不甘示弱的边跑边说道。 “你等着。”她追了一小段后有些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小歇了会儿。 “我等着妻主呢。”他在不远处也停了下来得意洋洋的说道。 “不行了,跑不动了。”她突然一脸痛苦的坐在地上,双手轻轻揉着脚踝处。 他立马眼露担忧的跑过来询问道:“你脚怎么了?” 她见诡计得逞,迅速拉住他的手,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倒向她,她翻身压在他身上,双手不停的饶他痒痒,高兴的笑道:“还跑吗?” “哈哈哈......不跑了,妻主,我知道错了。”他笑着求饶道。 二人高兴的在花丛里嬉戏着,笑声传遍了整个崖底。 这一刻,二人都完全忘记了世间的烦恼,忘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尽情的享受着当下最简单的快乐。 夜晚,石屋里装点满了许多各色鲜花,为这个破旧的石屋增添了不少生气,二人在门前携手望着夜空相视一笑,随后一起在星空下跪下,异口同声道:“日月为鉴,今日我二人在此结为夫妻,一生一世不分离。” 二人向星空拜了两次,随后面对面而跪对拜一次。 “妻主,从此刻起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他一脸幸福的说道。 她高兴的紧紧握着他的手扶他起来,二人携手进了石屋,她走到桌前倒了两杯清水,将其中一杯递给他说道:“这两杯清水就当是我们的喜酒了。” 他幸福的接过,与她一起喝了这杯交杯酒。 这一场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婚礼令多年后的她依旧记忆犹新,一生都无法忘怀。 他热情的抱着她的腰送上了自己的吻,而她炙热的回应着他,这一晚是她们的新婚之夜,也是她们最后的一点幸福时光。 直至深夜,她望着怀里熟睡的他,眼露一丝深深的不舍与痛苦。 今晚他是她的夫郎,明日他便是她的宿敌。 第四十五章 计划 翌日清晨,她醒来后枕边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至桌前,桌上有热腾腾的粥,旁边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妻主,我去去便回。 她看完后,当即察觉不妙,内心焦急的动用着轻功飞去暗领所说的崖底出口。 她一早便猜出凤瑞鹰来过这崖底,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在两国交战期间拉着她寻死的,而石屋里凭空出现的米与他随身携带的药膏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刚走到出口,她便看到不远处只剩下五个黑衣人守着,凤瑞鹰必定带走了大部分的暗卫,她立马动用内力迅速解决了黑衣人,只留下一个活口,她冷冷逼问道:“他去哪了?” “皇宫。”黑衣人艰难的回答道。 她随即杀了黑衣人,心急如焚的运着轻功朝皇宫方向而去。 原本计划着先由暗领带人去皇宫营救逸儿,出了皇宫后由苏闲飞的人接应,将逸儿带去安全的地方等她,随后暗领与苏闲飞一起带人来与她汇合,一同离开崖底。 可她万万没想到凤瑞鹰会在这时突然回宫,打乱了她的计划。 此刻,前去皇宫营救古逸霄的暗领与一众暗卫们已被凤瑞鹰的人团团围住。 凤瑞鹰神情阴冷的对古逸霄说道:“你的内力恢复了,那她的内力是不是也恢复了?” 古逸霄见计划失败,悄悄对身边的暗领说道:“暗姨,一会儿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暗领忠心的说道:“皇贵君,要走一起走,今日哪怕是拼了性命也会护你离开皇宫与陛下汇合。” “我走不了了,你放心,他不会杀我的。”古逸霄坚定的说道,随后取出随身的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缓缓走向凤瑞鹰威胁道:“放她们走,否则我便死在你面前。” 凤瑞鹰一脸不信的冷笑道:“还没见到她和你的孩子,你舍得死吗?” 古逸霄视死如归的说道:“自然舍得,我一旦死了,你没了人质,她便没了后顾之忧,必会倾国之力进攻凤罂国,收复旧土,一统天下。” 话毕,古逸霄手中的匕首又紧了几分,划出了一道血痕。 凤瑞鹰沉默了会儿后,示意属下让出一条路,冷哼道:“依你。” 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放就放了,只要古逸霄还在宫里,她定会回来。 古逸霄见暗领犹豫不决,焦急的劝道:“暗姨,你们快走。” “可是留你一人在皇宫太危险了。”暗领担忧的说道。 古逸霄握紧手中匕首威胁道:“再不走,我此刻便死在你们面前。” 暗领见此,只能听古逸霄的,临走前慎重的说道:“皇贵君保重,我们必会回来救你。” “告诉她,千万别回来,我等着她凯旋。”古逸霄决绝的说道。 暗领眼眶微红的点了点头,随后带着暗卫们迅速离开了皇宫。 在宫外破庙待命的苏闲飞等了许久不见暗领回来,内心不禁焦急万分。 此时,她运着轻功而来。 “参见陛下。”苏闲飞眼露诧异的立马向她行礼。 “暗领她们还没来吗?”她担忧的问道。 “早一个时辰前就该来了,难道计划失败了?”苏闲飞内心焦急的猜测着。 “凤瑞鹰一早回宫了,暗领她们必是遇上了他。”她紧蹙着眉说道。 “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苏闲飞询问道。 她刚准备开口时听到庙外有动静,二人立马警惕起来,待看清来人是暗领等人后,当即松了口气。 她没见到古逸霄回来,不禁担心的问道:“逸儿呢?” 暗领满脸愧疚的跪在她面前请罪道:“陛下,我们没能将皇贵君救出来。”暗领将事情经过告知了她与苏闲飞。 听完后,她思虑了片刻说道:“你们在宫外待命,朕一个人入宫。” 闻言,暗领与苏闲飞纷纷跪下相劝,可此刻她哪里听得进去,凤瑞鹰此刻震怒,逸儿一个人留在宫里太危险了。 “皇贵君深明大义,不愿陛下涉险回宫,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暗领苦心劝道。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万一有什么意外,凰瑞国必乱,我们回到军中,立马带兵进攻凤罂国,营救皇贵君,陛下万不可以身涉险啊。”苏闲飞也在一旁苦劝道。 她神色坚定的说道:“朕意已决,若朕与皇贵君真有不测,你们拥立麟儿为新君,由三位内阁大臣辅政,命张廉倾全力拿下凤罂国。” 暗领与苏闲飞见劝不住,便想跟着她一同前去。 “没有朕的命令,你们不许跟着进宫。”她严肃的命令道。 话毕,她已经运着轻功朝皇宫方向去了。 服侍过她的侍女帘儿早已等在宫门口,见她来了,便一脸恭敬的说道:“君小姐,陛下知道您会回来,请随奴婢来。” 她神情淡然的跟着帘儿一直走到了闲云殿门口。 “君小姐,陛下在里面等您。”帘儿微低着头恭敬的说道。 她望了眼雅致的殿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凤瑞鹰正心情不错的品着茶,见她来了,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媚笑道:“妻主来品品我亲手炮制的茶如何?” “逸儿呢?”她眼露担忧的问道。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他?”凤瑞鹰眼露一丝伤心的望向她,随后冷哼一声,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她:“若想见他,便先吃了这颗药丸。” 她看了眼那药丸,并未接过。 “放心,跟之前一样,只是暂时封住你的内力。”凤瑞鹰解释道。 边境还有凰瑞国的大军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杀她的。 她接过药丸吃了下去,没一会儿便感觉内力消失不见了。 “现在可以让我见他了吧?”她有些焦急的问道。 “你不想知道我突然回宫的原因吗?”凤瑞鹰神色落寞的问道。 “为什么?”她疑惑的问道,她也想知道他究竟为了什么突然回宫,导致她的营救计划失败。 “我回来取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凤瑞鹰神情忧伤的说道,随后自嘲的笑了笑:“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想里应外合救他出宫,为何你偏要选这一天?你明明答应陪我一个月的。” 她眼露无奈与痛苦的说道:“此生是我负了你,若有可能,下一世我必还你所欠的。” “可我不想等到下一世,你欠我的我会自己讨回来。”凤瑞鹰突然神情阴冷的说道:“你不是想见他吗?跟我来。” 她跟在他后面一直往殿内走去,几声暧昧的喘气声从里面传来,远远望去,床上躺着一男一女,皆衣衫不整。 当她看清了男子的侧脸后,当即焦急而心痛的跑过去,却被凤瑞鹰点了穴,身体动不了了,也说不了话了。 “妻主,别激动啊,你这么跑过去不就坏了人家的好事嘛?”凤瑞鹰神情冰冷的轻笑道。 她眼睁睁的看着昏迷的逸儿被一个女子强行占有,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顿时内心对凤瑞鹰生出一丝恨意。 他可以伤她,可以杀她,因为是她亏欠了他,但她无法容忍他伤害逸儿,还用这种狠毒的方式。 她怒火攻心的吐出一口鲜血,不省人事了。 等她醒来时已是傍晚。 坐在床边的古逸霄见她醒来,当即高兴的说道:“瑞姐姐,你终于醒了。” 她眼露诧异的望着古逸霄,随后从床上坐起来满眼担忧的问道:“逸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没有为难我,倒是你怎么突然昏倒了?”古逸霄关心道。 凤瑞鹰再次封住了他的内力,除此之外他没有对他怎么样。 他本希望她别再冒险回宫,却不想她还是回来了。 她紧紧抱住古逸霄,眼眶微红的在他耳边悲痛的说道:“对不起。” 看来他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瑞姐姐,你怎么了?”古逸霄眼露疑惑的问道。 “我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休息会儿就好了。”她轻声安慰道。 此时,凤瑞鹰神色清冷的走了进来对古逸霄说道:“既然她醒了,你也该回去了。” 她见到凤瑞鹰后,眼露深深的愤恨,随后掩去情绪,温柔的对古逸霄嘱咐道:“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我。” 古逸霄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望了眼她后离开了长情殿。 她愤怒的质问着凤瑞鹰道:“同为男子,你怎可如此对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狠毒了?” “狠毒?”凤瑞鹰冷笑道:“宸儿,我从未变过。” 凤瑞鹰随后拉着她去了一个地方:冷宫。 冷宫深处传来一男一女凄惨的叫喊声。 这里常年囚禁着太皇夫与二皇女凤凌倾。 当年凤瑞鹰登基后便将二人囚禁在此,日日对二人下合欢药,没多久太皇夫有了二皇女的孩子,凤瑞鹰赐了太皇夫一碗落胎药,从那以后二人便疯了,凤瑞鹰又对二人下了毒,每隔十日浑身如百虫啃咬般痛苦。 两年多以来,二人受尽折磨,人未老,鬓边却已有了白发,面色憔悴,哪里还有当年的样子。 她望着二人痛苦的在地上打滚,衣衫脏乱如同乞丐,内心不禁生出一丝寒意。 是她忘了,他本不是良善之辈,能在凤罂国激烈的皇权之争下活下来并且坐稳皇位的人必是果断狠绝之人。 “人若真心待我,我必还以真心,可人若负我,我必十倍百倍还之。”凤瑞鹰神情阴冷的说道:“宸儿,我之前对你太过宽容了,以后不会了。” 她面无表情的望向凤瑞鹰,心中不禁燃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四十六章 册封 翌日,凤瑞鹰颁了一道旨意:册封君瑞宸为女宠。 在凤罂国的男皇后宫中,皇妻相当于凰瑞国的皇夫之位,皇妻之下是夫人,夫人之下便是位分最低的女宠。 凤瑞鹰册封拥有帝王之尊的君瑞宸为女宠便是想羞辱君瑞宸与凰瑞国。 此刻,凤瑞鹰心情不错的拿着册封圣旨来到长情殿,侍女帘儿机灵的带着殿内的侍女们纷纷退下,独留二人在殿内。 凤瑞鹰面露笑意的将圣旨递给君瑞宸:“宸儿,你可是第一个让一国之君亲自送册封圣旨的女宠。” 君瑞宸神情愤怒的将圣旨狠狠扔在地上,冷言质问道:“凤瑞鹰,你究竟想干什么?” 凤瑞鹰媚笑着答道:“你忘了吗?我们不久前刚成亲,我总要给你一个名分,可我已经有了皇妻,只能委屈你做我的女宠了,旨意已经昭告天下,相信你们凰瑞国的臣民不久就会知道这个好消息了。” 闻言,君瑞宸震怒的扬起右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凤瑞鹰收起笑意,神情阴冷的说道:“君瑞宸,你如今是我的阶下囚,可不是高高在上的凰瑞国陛下,在我面前你别太放肆,否则我就不敢保证再对你的心上人做出些什么事来。” 君瑞宸冷言威胁道:“你再伤害他一分一毫,我不会放过你。” 凤瑞鹰冷笑了下,对守在门外的帘儿命令道:“去把古逸霄带来。” 君瑞宸眼露担忧的冷冷质问道:“你想对他做什么?” 凤瑞鹰不怀好意的走近她,在她耳边轻声威胁道:“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君瑞宸狠狠瞪着他,强行压下想再打他一巴掌的冲动。 凤瑞鹰突然神情复杂的望着她,语气失落的说道:“宸儿,你这么担心他,可曾想过我会有多伤心。” 君瑞宸冷哼一声,侧过头,不想再看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没多久,帘儿领着古逸霄来了。 “瑞姐姐。”古逸霄见到君瑞宸后高兴的唤道,但见到一旁冷着脸的凤瑞鹰后又态度客气而警惕的说道:“陛下找我过来可是有事?” 君瑞宸面露担忧的走到古逸霄身边,见他没事内心稍稍心安,随后挡在他面前态度冷淡的对凤瑞鹰问道:“你想干什么?” 凤瑞鹰并未回答她,而是一脸笑意的对古逸霄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你的妻主如今是朕亲自册封的女宠吧?” 古逸霄轻轻点了点头。 凤瑞鹰又继续笑着问道:“那你可知我们前日已在天地的见证下成了亲?她如今是朕的女人。” 闻言,古逸霄眼露一丝诧异,随后又一脸释然的沉默不语着,因为他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的心里永远都会有他的位置。 “你提这些做什么?”君瑞宸冷冷问道。 凤瑞鹰不怀好意的笑着走近君瑞宸说道:“你既然是朕的女人,朕便要行使朕的权利,朕命你现在侍寝。” 话毕,凤瑞鹰打横抱起她往殿内走去,对帘儿吩咐道:“看住他,别扰了我们的兴致。” “凤瑞鹰,你放开我。”君瑞宸用力的挣扎着,奈何失了内力的她哪里能挣脱的开。 “瑞姐姐,瑞姐姐......”古逸霄神情担忧的想跑过去,可是帘儿紧紧拉住了他。 凤瑞鹰狠狠将她扔在床上,冷笑着讥讽道:“宸儿,新婚之夜你表现得那么热情,今日这是怎么了?” “别碰我,你放开......”君瑞宸愤恨的吼道。 “宸儿,你是我一个人的,我要让你的心上人明白,也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凤瑞鹰语气霸道的说道。 古逸霄听着里面的动静,内心焦急万分,可他却帮不到她,也阻止不了凤瑞鹰伤害她,他泪流满面的跌坐在地上。 没多久,里面没了君瑞宸的叫喊声,隐约传来些暧昧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凤瑞鹰心情不错的从殿内走了出来,对帘儿命令道:“带他回去。” “让我去看看她。”古逸霄满脸担忧的对凤瑞鹰恳求道。 凤瑞鹰轻笑道:“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应该最不想让你见到吧。” 闻言,古逸霄沉默了会儿,神情担忧的乞求道:“别再伤害她。” 凤瑞鹰冷冷说道:“是她伤朕在先,不止一次。” 古逸霄无言以对。 “乖乖回你的闲云殿,没朕的命令你哪里也不许去,否则朕可不能保证还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凤瑞鹰淡淡说道。 古逸霄担心的望了眼殿内,随后沉默的跟着帘儿离开了长情殿。 此时,凤瑞鹰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深蓝色荷包,眼露忧伤的苦笑了下,随后又异常珍爱的收进衣袖里走出了殿门。 此刻,殿内的君瑞宸睁开了双眼,她的内心对凤瑞鹰再无一丝情意与愧疚,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她突然很后悔不该在两国大战期间对他手下留情,若是她没有因自己的私情对他心软,大军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进退两难,逸儿不会受到伤害,而她也不用承受今日的屈辱。 以前是她任性了,以后不会了。 这日之后,君瑞宸掩去了所有真实情绪,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和平的与凤瑞鹰相处着,而凤瑞鹰日日留宿长情殿,对他这个亲封的女宠宠爱有加,惹来朝臣们诸多非议,怕他流连女色误国,可都被他用雷霆手段强压了下来。 这一日,凤瑞鹰在长情殿用完晚膳后,亲昵的拉着君瑞宸的手去御花园散了散步,他突然停下脚步高兴的问道:“宸儿,明日我下旨晋封你为夫人,可好?” 君瑞宸沉默了片刻,随后轻笑着问道:“你不怕再惹来朝臣们非议吗?” “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凤瑞鹰霸道的说道,他轻轻抱住她的腰,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他温柔的在她耳边轻声道:“宸儿,现在这样真好,安心做我的夫人,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好。”她轻笑着抱紧他,语气温柔的说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他松开了她,满眼柔情的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青丝。 “今夜你还宿在长情殿吗?”她轻声问道。 他媚笑着问道:“你希望我宿在哪里?” 她淡淡笑了笑说道:“你多日不去看皇妻,她不吃醋吗?” “你这是想赶我走吗?”他故作委屈的问道。 她噗嗤一笑,一手亲昵的敲了敲他的额头说道:“你是陛下,这里是你的后宫,谁敢赶你走啊?”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突然神情有些认真的说道:“如果你不愿我留下,我便不留。” 闻言,她收起笑意,沉默的望着他。 见她没说话,他掩去内心的一丝失落,语气冷淡的说道:“你说的对,许久没去看启舒了,我也有点想她了。” 话毕,没等她说话,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顿时松了口气,冷冷望了眼他离开的背影,随后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回了长情殿。 至少今夜她可以睡得安稳些,不用戴着伪装后的面容面对他了。 回到长情殿后,她身体放松的泡了个澡,原本等在帘后的侍女见四周无人后,悄悄走近她,恭敬的跪在地上说道:“影卫首领贞一参见陛下。” 贞一便是前段时日暗中杀了林太医的药童,易容成药童的模样给她与古逸霄送解药,并里应外合传递消息的凰瑞国眼线。 她睁开双眼,看了眼易容成长情殿侍女的贞一问道:“皇贵君现在如何?” “陛下放心,皇贵君一切安好,属下已经派两人易容成闲云殿的侍女贴身保护皇贵君的安全,皇贵君也已经服了恢复内力的解药。”贞一如实答道。 “好,宫中影卫可都安全了?”她关心道。 “我们都精通易容之术,凤瑞鹰虽然彻查了宫内细作,但无一人被发现。”贞一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恭敬的递给她:“陛下,这是解药。” 她接过丹药服下,富有深意的说道:“再过不久,你们便可以跟着朕回国了,这些年幸苦你们了。” 贞一眼眶微红的说道:“能为先皇与陛下效命是我们的荣幸。” 之后,她与贞一商议了下接下来的计划。 贞一是先皇亲自培养出来的影卫首领,从上千名暗卫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二十人编入影卫,个个武艺高强,精通易容之术。 十年前,影卫奉先皇密旨潜入凤罂国为细作,此事只有先皇与暗领知道,暗领定期通过贞一的密信向先皇汇报凤罂国内的一切动静,当年先皇密令苏闲飞前往凤罂国经营天下酒楼时便多次得到了影卫们的暗中相助。 如今凤罂国后宫中已潜入八名影卫,皆未身居要职,因为只有这样才不惹人注意,才能更长久的在宫中潜伏下去,而其余十二名影卫皆在皇宫附近待命,此刻已经与暗领和苏闲飞她们汇合了,正焦急的等着宫内传出消息。 眼下闲云殿与长情殿日夜都有凤瑞鹰的大批暗卫暗中盯着,加上宫内禁军诸多,想要成功逃出宫没那么容易,不过好在那些暗卫在她沐浴或是凤瑞鹰留宿长情殿的时候会避嫌的不再盯着。 她思虑了番后轻声对贞一说了几句话,贞一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恭敬的服侍着她更衣就寝了。 第四十七章 昏迷 翌日清晨,她睁开双眼便见到他安静的睡在她身侧,双手紧紧抱着她,她顿时眼露一丝警惕与深深的冷漠,她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可睡梦中的他却越加用力的抱住她,眉宇深锁着轻声唤道:“宸儿。” 他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悲痛与不安。 她无动于衷的继续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此刻,他醒了,他睁开双眼的同时迅速掩去了眼中的悲伤,轻笑道:“宸儿,我梦见你离开了我,你会离开我吗?” 她不再挣扎,回以一笑道:“那只是个梦。” 他突然神情复杂而坚定的对她轻声威胁道:“宸儿,你就算有本事离开我,我也有办法让你这一生都忘不了我,我的名字会刻进你的骨血里日日提醒着你失去我后你的后悔与痛苦。” 她轻轻笑了笑,沉默不语了,根本没把他的这句话放在心上,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在为这话付诸行动了。 他爱得浓烈,恨得也浓烈,他可以为了她不顾母国安危随她奔赴战场,也可以为了让她永远记住他做任何事。 “不早了,你该上朝了。”她温柔的轻声提醒道。 他神情认真的问道:“宸儿,你可曾后悔过当初没有放下一切随我回国做我的皇妻?” “说什么傻话呢。”她轻笑着说道,根本不想去理会这些没有发生的假设性问题。 闻言,他冷笑了下,淡淡说道:“你现在应该很恨我吧?” 她侧过脸,沉默不语了。 她的沉默令他不悦,他神情阴冷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君瑞宸,你就算再恨我也别想着忤逆我,否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面色清冷的起身穿上衣服,侍从服侍他梳洗完后,他便上朝去了,但心情不太好。 午后,皇妻范启舒突然来见她。 “真是稀客啊。”她冷眼瞧了下范启舒,并未请她坐下,继续自顾自的坐着看书打发时间。 范启舒淡淡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对侍女帘儿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帘儿依言退下,一时之间只剩下二人单独谈话。 “这里可还住的惯?”范启舒关心道。 她冷眼反问道:“于我而言是异国他乡,皇妻认为我是否住的惯?” 范启舒轻笑道:“他没有为难古逸霄,这点你可以放心,除了不能自由进出,饮食起居不比长情殿差。” “是吗?”她冷笑道。 范启舒以为她不信,因而帮他解释道:“他还是很在意你的,古逸霄是你所爱之人,他自然不会为难他。” 看来范启舒还不知道当日在闲云殿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冷冷望了眼范启舒,眼露嘲讽的说道:“皇妻执掌后宫多年,如今看来也不是事事了如指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范启舒眼露不解的询问道。 她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皇妻今日来所为何事?” 范启舒神情有些惆怅而复杂的问道:“你知道他为何特意下旨晋你为夫人吗?” “皇妻是怕自己将来地位不稳,特意来敲打的?”她冷冷嘲讽道。 可惜她不在意他给的夫人位分,哪怕现在他废了范启舒,将皇妻之位捧到她眼前,她也不屑,被迫留在这儿成为他后宫中的一人已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范启舒立马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与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般。”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感兴趣,也不用与我解释。”她冷言打断道。 不久前她还会在意他与范启舒之间的关系,可如今她已然无所谓了,他喜欢范启舒也好,不喜欢也罢,都与她无关了。 “很多事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他的内心很痛苦,别再继续伤他,否则终有一日你会后悔莫及的。”范启舒突然神情严肃的好心提醒道。 “皇妻费心了,我想安静的看会儿书。”她眼露不耐烦的淡淡说道。 范启舒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听不进去我的话,那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话毕,范启舒起身离开了长情殿。 她有些恼怒的将书扔至一旁,冷笑了声。 帘儿进来后,见她神色不悦,立马将地上的书拾起放回桌上,语气恭敬的询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她淡淡答道,起身站起来,但没走几步便突然晕倒在地上了。 帘儿焦急的跑过去查看,见她昏迷不醒,慌忙派人去请太医并告知陛下。 他得知消息后,来得比太医还快,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至床上。 太医很快赶来了,细细把过脉后眼露疑惑而慎重的说道:“启禀陛下,夫人的脉象甚是奇怪,似是中了毒,微臣恳请陛下让太医院所有人一同会诊。” “准。”他眼露担忧的坐于床前,紧紧拉着她的手。 没多久,所有太医到齐后一一为她把脉,但都不清楚她究竟中了何种毒,其中一名太医提议在查明毒源前,日日泡药浴以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对此余下的太医们都觉得此法暂且可行。 “她何时会醒?”他问道。 “陛下赎罪,微臣不知。”太医们诚惶诚恐的答道。 闻言,他震怒的呵斥道:“一群庸医,还不去想办法,她若有事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当即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究竟怎么回事?”他神情阴冷的质问帘儿。 帘儿把事情经过如实说给了他听。 他神情复杂的问道:“她们聊了什么?” “奴婢守在殿外,并未听清楚。”帘儿如实答道。 此刻,范启舒听闻消息后赶来了。 “鹰儿,她怎么样了?”范启舒关心道。 “中毒昏迷,查不出中了何种毒。”他神情复杂的望着范启舒,犹豫了会儿问道:“你和她说了什么?” 闻言,范启舒眼露一丝不可置信,语气难过的反问他道:“你是在怀疑我吗?” “算了,当我没问,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想了解下情况。”他无力的解释道。 “长情殿内有暗卫轮流守着,如果你不信我,可以问暗卫我跟她说了什么。”范启舒说完便一脸失落的离开了。 他立马喊来了长情殿的暗卫,听完暗卫的回话后,他不禁对范启舒心生一丝愧疚。 夜里,帘儿与易容成侍女的贞一服侍她泡了一个时辰的药浴。 他在此期间去了次雅心殿安抚了下范启舒,范启舒虽怪他不信任她,但瞧着他茶饭不思的模样,心中虽然酸楚,却也不忍心继续怨他,事情既然发生在后宫,她便有责任查明真相,可二人盘问了诸多宫人都未找到丝毫线索。 等他回到长情殿时,她已经泡完了药浴,安静的躺在床上,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帘儿将太医熬好的补药送了进来,他接过碗,示意帘儿退下。 他轻轻扶起她,让她躺在他的怀里,他将一勺勺汤药吹冷了些后喂她喝下。 “宸儿,我对敌人从不手下留情,唯独对你例外。”他语气冰冷的继续说道:“但你要明白我对你的容忍限度是有限的,你以为你躺在这儿一动不动我就会心软放你走吗?” 太医院所有人都查不出她身中何毒,他就在猜中毒是不是她离开皇宫计划的一部分,若真的是,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喂她喝完药后,他躺在她身侧轻轻抱着她,神情复杂的在她耳边冷冷说道:“宸儿,你听得见我说的话对吗?你若明日不醒,我便让古逸霄来给你陪葬。” 他说话的语气虽冷漠,但眼里的一丝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睡不安稳的过了一夜。 翌日,她依旧未醒,太医院所有人都焦急的翻阅着医书,寻求解毒之法。 他坐于床边,俯身在她耳边冷言威胁道:“宸儿,你还不肯醒吗?还是你觉得我不会杀了你最爱的男人?” 他随即命帘儿去取剑并将古逸霄带来。 没多久,古逸霄来了,见她昏迷不醒的模样当即泪流满面的跑至床边担忧的唤道:“瑞姐姐。” 古逸霄神色焦急的质问他道:“你把她怎么了?” 他冷哼一声说道:“你该问你的瑞姐姐,太医说她中了毒,但却查不出中了何毒,可若是她根本没有中毒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古逸霄一脸不解的追问道。 他没再理会古逸霄的话,接过帘儿手中的剑,拔剑将剑锋对准了古逸霄,神情阴冷的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她威胁道:“宸儿,你真的不要你心上人的性命了吗?” 她依旧安静的躺着,似乎真的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继续冷言威胁道:“我数到三,你若不醒,我便杀了他。一......二......三......” 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既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他随即举起剑刺向古逸霄的胸口。 古逸霄视死如归的闭上了双眼,静静的等着剑刺入胸膛。 当剑刚刚刺破胸口皮肤的那一瞬,他神情复杂的收回了剑,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古逸霄的胸口渗出一小滩鲜血,但伤口很浅,皮外伤而已。 “带他回去,让太医处理下他的伤。”他眼露疲惫的对帘儿命令道。 “我不回去,让我留下来照顾她。”古逸霄满眼担忧的哭泣道,但没人理会他,帘儿将他强行带了出去。 他丢下剑,走到她的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着,眼露担忧与不安,甚至还有一丝害怕。 刚才他只是拿古逸霄试探她,他不会真的杀了古逸霄,否则就没了人质牵制她与边境虎视眈眈的大军。 眼下他对她的疑心已经打消了大半,但是事情却更加复杂了。 若中毒不是她演的一出戏,那会是谁下的毒?她是如何中的毒? 第四十八章 决裂 十日后的夜里,帘儿与贞一服侍君瑞宸泡药浴时,她的手突然动了下,眉宇微皱着,似是在努力睁开双眼。 “夫人这是要醒了,帘儿姐姐,我在这守着,你快去告诉陛下。”贞一一脸高兴的对帘儿说道。 帘儿当即面露喜色的小跑着到隔壁的寝殿向凤瑞鹰禀告此事。 凤瑞鹰听闻后内心一喜,立马命人宣太医,自己则快步赶了过来。 躺在床上的君瑞宸见他过来神情立马变得极其冷漠与警惕。 凤瑞鹰走至她床边坐下,关切的柔声问道:“宸儿,你终于醒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沉默的侧过脸,并未理他。 此时太医来了,为她仔细的把了把脉。 “如何了?毒可解了?”他焦急的问道。 太医有些惶恐的如实答道:“启禀陛下,药浴让毒性得到了缓解,因而夫人才会清醒,但毒依旧未解,药浴只能拖延毒性发作的时间,配出解药才能彻底解毒。” “离毒发还有多久?”他担忧的问道。 “一个月。”太医叹息道。 闻言,他当即神情阴冷的动怒道:“还不快去想办法配解药,要是她死了你们全部给她陪葬。” 太医神情惶恐的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他温柔的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宸儿,我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她冷笑了下,使劲甩开了他的手,话里有话的嘲讽道:“陛下神通广大,自然能找到解药。” “你这话是何意?”他眼露诧异与不解的问道。 她冷漠的望着他冷言道:“在这个皇宫里最想我死的人你猜不出吗?” 他瞬间明白她说的人是谁,于是柔声解释道:“启舒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我也查过了,不是她下的毒。” “哼,那就只有一个人了。”她冷笑道。 “谁?”他追问道。 究竟是谁想置她于死地,若是被他查出来,他必要不惜一切代价逼那人交出解药,再将那人碎尸万段。 她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个寝殿是整个皇宫守卫最森严的,能在如此严密的防范下还能成功对我下毒的你说还会有谁?” 他立马明白她说的是谁了,神情略微忧伤的问道:“你怀疑我?” “你说过,人若负你,你必十倍百倍还之。我负了你,所以你恨我,我如今的样子恐怕还不够你解恨吧?接下来你还准备对我做些什么?”她眼露怒气的质问道。 她的话犹如一根针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心,他眼露悲痛的轻声说道:“宸儿,我是恨你,可我也爱你。” 他眼中的悲痛令她的心微微一颤,可她还是故意忽视了他的悲痛,他阴晴不定的性子早已令她感到疲倦,她不想再浪费自己一丁点的心思去探究他对自己究竟还剩多少真心。 “既然爱我,就给我解药。”她冷淡的对他说道。 他苦笑着垂下眼帘,轻声承诺道:“我会找到解药的,我定会救你,查出下毒之人。” 她冷笑了下,翻过身不再说话了。 此时,帘儿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鱼片粥进来了,恭敬的递给他后迅速退下了。 “宸儿,你多日未进食,起来喝点粥吧?”他轻声问道。 她背对着他,闭上双眼假寐着,不想搭理他。 “不吃东西,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他继续劝道。 闻言,她转过身看了眼他手里的粥,眼里流露出对他浓浓的警惕与嘲讽:“只怕我喝了身体会更受不住吧?” “你的大军就在边境虎视眈眈的盯着凤罂国,国内还有你安插的眼线,于公于私我都不会伤你与古逸霄的性命,更不会下毒害你,你若还是不信,即日起我与你同住同吃。”他神情难过的劝道,随后当着她的面喝了两口碗里的粥。 她见他真的喝下了后,神情犹豫了下,不再说什么,眼中的警惕也少了许多,随即慢慢起身靠在床头,伸出右手示意他将粥给她。 “我喂你。”他轻笑着说道,细心的将粥吹凉了些后一勺勺的喂着她喝下。 喝完粥后,她也有些困了,便背对着他躺下了。 他温柔的替她盖好被子,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没多久他轻手轻脚的去了偏殿休息。 之后的半个月,他每日都歇在了长情殿的偏殿与她同住同吃,就连奏折都全搬来了长情殿批阅,除了早朝外,其他时间都陪在她身边片刻不离。 他是警惕心极重的帝王,御膳房送来的膳食都会让人先用银针一一检测是否有毒,再由侍从试吃后等待片刻,确认无毒后才会端至他面前,如今他日日在长情殿用膳,加上她被人下了毒,每日的膳食更是严格把关。 一开始用膳时她依旧对他存着提防之心,她只吃他已经吃过的菜,他没碰过的菜她也不会去碰,为了让她放心用膳,他如今会先将每道菜都吃一口。 这一日的夜晚,月亮特别圆,二人在长情殿附近的小亭子里赏月,望着温馨的月光,她心情好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些,嘴角不禁微微笑了笑。 他见到她的笑容后微微愣了下。 自从她中毒后她就不曾笑过了。 “宸儿,你若喜欢,明晚我们再来这儿赏月可好?”他轻笑着问道。 闻言,她收回笑容,神情复杂的望着他说道:“明晚的月亮不会这么圆了。” 她伸手拿起茶壶将二个茶杯倒满,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却迟迟不喝。 他苦笑了下,声音有些伤感的说道:“宸儿,你要怎样才肯相信对你下毒的人不是我?” 这花茶早就有专人试喝过,确认无毒了才会摆上来,她却依旧要等他喝过才肯喝,她这不是在防着别人,分明是在防着他,这令他感到十分失落与无力。 她沉默不语着,眼睛却盯着他面前的茶杯。 他知道自己再多解释她也听不进去了,于是无奈的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这样你可以放心的喝了吧?” 闻言,她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语气极其冷漠的说道:“凤瑞鹰,你可知我今生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什么?”他突然感到一丝不好的预感。 “当年救下你,我后悔了,若是不曾救你,你我之间就只是敌人,我不会成为你牵制大军的人质,而你早就是我的阶下囚了,如今是时候该让一切归位了。”她语气平静的说道。 “宸儿......”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一阵晕眩,全身无力。 她见迷药发挥了作用,神情阴冷的走至他身边,从头上取下一根发簪抵住了他的喉咙,语气略带恨意的轻声说道:“凤瑞鹰,你可知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闻言,他眼露深深的痛楚,为了保持清醒,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吃力的抬头望向她质问道:“你是如何在茶里动了手脚?” 不远处的帘儿见状面容失色的小跑着去禀告范启舒了。 她毫不在意的看了眼帘儿,随后讥笑着答道:“你忘了我在望情崖上是如何中毒的吗?” 她命贞一在杯口处下了迷药,中了迷药的人五个时辰内全身无力,使不出一丁点内力,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他了然的苦笑了下,联想到她的突然中毒,他神情悲痛的质问道:“你没有中毒?” 她轻笑了下:“当然没有,不过是服了一味让人误以为是中毒的药罢了,你戒备心那么重,我若不做一场戏,你怎肯与我同吃同住,对我放松警惕呢?” 他忌惮着宫里还有她的眼线在,每次他去她的寝宫都不曾用过吃食,因而她只能装作中毒,逼他与她同吃同住,将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为她解毒上,方便了她与贞一为今日的行动提前布局,也能找到机会与宫外待命的人联系。 他自嘲的笑了笑,随即神情阴狠而震怒的说道:“你以为你能顺利逃出宫吗?” 此刻,贞一与其余七名影卫护送着古逸霄赶来与她汇合了。 古逸霄跑至她身边关心道:“瑞姐姐,你没事吧?” 她神情温柔的轻笑着答道:“没事。” “陛下,附近的侍卫已被我们全部击杀。”贞一语气恭敬的禀告道。 “逸儿,我们走。”她柔声对古逸霄说道。 古逸霄神情复杂的看了眼凤瑞鹰,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将凤瑞鹰扶起来,发簪抵在他的喉咙口,挟持着他慢慢往宫门口走去,贞一与影卫们警惕的跟在三人身后。 还没走多远,范启舒带着众多的侍卫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并将她们团团围住。 范启舒担忧的望着他,随后神色焦急的对她说道:“快放了鹰儿,否则你们也走不出去。” 她面无表情的将发簪微微刺破了他脖颈的皮肤,鲜红的血从他脖颈处流下来,她语气冰冷的命令道:“若想他活命便让开。” “鹰儿……”范启舒没想到她真能狠下心伤他,当即眼露心疼的望着他,随后忍痛命令侍卫们慢慢后退。 到了宫门口,守门的侍卫在范启舒的眼神示意下惶恐的开了宫门,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暗领与影卫们立马下马拔出手里的剑警惕的等候在一辆马车旁。 “逸儿,你先上马车。”她轻声对古逸霄说道。 待古逸霄上了马车后,她挟持着他逼他一起上了马车,暗领立马收剑登上马车驾着马车迅速离开了,其余影卫们也迅速上马尾随在马车后面。 范启舒见她们走远立马焦急的命人牵来马带着一众侍卫们朝马车离去的方向拼命追去。 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凤瑞鹰摸了摸脖颈的血迹,神情落寞的望着她问道:“既然如此恨我,为何不杀了我?” 她冷冷瞧了眼他,没有回答他。 快到两国边境的时候,她扶起他下了马车,神色冷漠的对他说道:“凤瑞鹰,从今以后你和我只是敌人,我们战场上见。” 他用尽所有力气拽住她的胳膊,神色悲痛的问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她无动于衷的侧过脸,将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无情掰开,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准备上马车。 他望着她绝情的背影,双眼微红的愤怒吼道:“君瑞宸,你会后悔的。” 她没有回头看他,毫无留恋的上了马车离开了凤罂国的国土。 他望着越来越远的马车,内心一阵悲痛,全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声音极轻的唤了声:“妻主……” 没多久,范启舒与侍卫们骑马赶来了。 范启舒快速下马跑到他身边,温柔的扶起他,取出丝帕满眼心疼的擦拭着他脖颈处的血迹。 “启舒,以后我与她只是敌人了。”他眼眶湿润的说道,嘴角微微笑着,似是高兴,似是悲痛。 范启舒强忍内心的酸楚,温柔的将他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鹰儿,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他眼露深深的愧疚,神色忧伤的说道:“不要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 “不用你还,无论你爱我与否,我从不后悔遇见你。”范启舒语气坚定而深情的说道。 第四十九章 真相 五日后,两国帝王亲率大军于边境再次开战,君瑞宸带着五万天宸军与十万大军以雷霆手段一路击败凤瑞鹰的二十五大军,直取凤罂国帝都。 苏闲飞在凤罂国帝都混迹多年,对帝都的一切熟悉万分,在她的帮助下不到半日便攻破了帝都的城门。 君瑞宸身穿金色铠甲坐在御马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门神色平静的对身侧的苏闲飞与张廉倾命令道:“传令,降者不杀。” 二人神色激动而高兴的领命,迅速带着两队人马率先进城传令与镇压不降者。 半个时辰后,城内原本吵闹的大街逐渐安静了,二人骑马到城门口恭敬的候着君瑞宸一同进城。 君瑞宸率领五千最精锐的天宸军缓缓骑着马进城,地上四处都是经历过激烈厮杀留下的血迹,几千匹战马的马蹄声“滴答滴答”的传入沿街跪着的百姓与降兵们的耳中,震得他们不敢抬头,此战的惨败让他们对天宸军心生畏惧,更对君瑞宸这个凰瑞国战神生出敬畏之心。 君瑞宸骑马至皇宫门口后下马静静的站了片刻,想起前一次进宫还是以阶下囚的身份被迫走进去,而今日她再次进宫是要完成历代先祖一统天下收复旧土的夙愿,今日注定将载入史册,从此再无凤罂国。 君瑞宸拔出佩剑,领着众将士一路杀进宫内,刀剑声与惨叫声充斥着整个皇宫,鲜血随处可见,宫内四千禁军虽拼死抵抗,可面对强大的天宸军连半个时辰都没扛过便已全军覆没了。 此刻君瑞宸的脸上与金色铠甲上沾满了鲜血,她手持着血剑慢慢走至议政殿,高处的龙椅上没有他的身影,殿内的侍从侍女见到她畏惧的跪在地上喊着“陛下饶命”。 “他人呢?”她语气冰冷的问跪得离她最近的侍从。 侍从被吓得浑身颤抖,神情惧怕的答道:“在......在长情殿。” 她转身去了长情殿,苏闲飞与张廉倾怕凤瑞鹰再对她不利,领着一小队人紧跟在她身后。 长情殿内没有人,她走到离长情殿不远处的亭子才找到了他。 他身穿一袭金色龙纹常服背对着她静静的站在一株梨花树下,梨花随风飘落在他的肩上,他伸手接了几朵落花。 “你们在这儿等着。”她对二人轻声命令道。 二人对视了一眼,虽不放心,但依旧听令了,纷纷握紧手里的剑,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再有机会伤害陛下。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仿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似的,转身望着她温柔的轻笑道:“你来了。” 她握着血剑眼神极其冷漠的望着他,沉默不语着。 他低头望着掌心的落花,万分惋惜的说道:“如此美的花,可惜凋零了。好比我们,终究是走到头了。” 他望了眼她手中不断滴着鲜血的利剑,神色忧伤的说道:“你这是要亲手杀我吗?” 她冷笑了下,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恨意,语气冷漠的居高临下道:“朕不杀你,朕会废你帝位,终身囚禁于冷宫,看着朕坐上至尊之位。”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疏离的自称朕,她不会杀他,死亡是最容易的解脱,她不会让他的余生好过。 他轻轻笑了笑,眼神复杂的凝望着她说道:“母皇登基之初对我父君说她会好好保护我与父君,永不厌弃我父君,因而亲自写了长情殿的匾额,可是不到两年她就喜新厌旧了。自从父君过世后,长情殿再未住过别人,除了你。” 长情殿代表着母皇曾对父君的真心,只可惜那真心太过短暂与轻如鸿毛,就如她待他的心。 他将握着落花的手掌心向下翻,梨花花瓣随风飘落在地上,他自嘲的笑道:“你可知当年我不远千里去参加你的登基大典是为何?” “为何?”她冷言问道。 如今大局已定,她并不急着拿下他,索性乘此机会将话都说开了。 他神情悲痛而带着点恨意的说道:“我原本想告诉你一件喜事,我傻傻的幻想着若是你知道了会不会就能接受我,可你却已经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人知道他当年究竟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决定最后去找一次她,可她却再一次狠狠伤了他的心,在悬崖边她选择救古逸霄的那一刻起,他深刻明白了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在犯傻,所以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恨她,恨到骨子里,恨到想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她的一切。 他的话令她的心里燃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冷冷问道:“什么喜事?” 他没有回答她,沉默了会儿后突然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他向她伸出一只手轻声说道:“你走近些。” 她狐疑的观察着他,并未走近。 他有些无力的收回手,嘲讽道:“宫里全是你的人,你还怕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那日早上你为何离开石屋回了宫?”她疑惑不解的问道。 他说回宫取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若不是他突然回宫,她与逸儿早就离宫了,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闻言,他神色难过的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深蓝色荷包递给她。 她接过荷包仔细看了下,上面的一对鸳鸯绣得有些难看,她解开荷包看到里面两小团青丝时顿时愣住了:“这是什么?” 他神情忧伤的笑了笑:“我自小不会针线活,可为了绣好这个荷包,哪怕被针扎再多下我都忍了,原本想着绣好了送你,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宫里的老人说,成婚翌日将彼此的发丝剪一缕放在亲手绣的荷包里就能长情不离,所以那日早上我悄悄剪了你一缕青丝,我满心欢喜的回宫拿荷包,想将你我的青丝放荷包里后再亲自送你,可你偏偏选了那天要离开我。” 没有人知道他们成亲那晚他心里有多高兴多幸福,哪怕知道那幸福转瞬即逝。 闻言,她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他有些吃力的走到她面前,似是忍着巨大的痛苦般说道:“宸儿,你回宫救古逸霄的那日,我让侍从易容假扮了他躺在床上,我从未伤害过他。” 她诧异了片刻,讥讽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 “你若不信尽管去查,我如今也没必要骗你了。”他突然神色痛苦的吐出一大口黑血,身形不稳的在她面前倒下。 她立马丢了血剑抱住他倒下的身躯,身后的苏闲飞与张廉倾诧异的望着他嘴角的黑血,这是中毒的症状。 他安静的躺在她的怀里,虚弱的说道:“我本非良善,可一遇上你的事我就狠不下心,我没伤害他,只因为他是你爱的人。” “解药呢?”她神情慌乱的在他衣袖里找着解药,她也不知道他的话该不该信,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为何那么做?可无论真相是什么,她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哪怕再恨也不想他死。 “来不及了。”他笑着说道:“还记得当年我离开战场的那一晚吗?后来我又回去找你了,你喝得很醉,嘴里居然还喊着我的名字,那晚我留下了,因为我不甘心,即便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 他的话令她猛然想起那一夜做的一个梦,梦里她与他缠绵悱恻。 他神情眷恋的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温柔的说道:“那晚你说不许我碰别的女人,我答应了,所以自始至终我的身心都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他是个偏执极端的人,心里既然有了她,便不会再爱上别人,也不会愿意与别的女人真的做夫妻。 她抱着他的双手猛地僵住,满眼震惊的问道:“你在说什么?” “睿儿是我们的孩子,我与启舒成婚不过是想给睿儿一个名义上的母亲,你若不信,可以去跟睿儿滴血验亲。”他神情得意的笑道:“君瑞宸,这辈子你欠我的太多了。” 他的话仿佛一把刀子深深刺进她的心口,那么的措手不及。 “为什么?”她不敢相信的质问道,眼中已没了对他的恨意。 他高兴的笑了,笑得有些疯癫:“因为我恨你啊。君瑞宸,你可知我有多恨你,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可我下不了手。当年在悬崖你选择救他后,我便发誓定要你也尝尝我所承受的痛苦。自那以后我倾尽举国之力准备大战,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在战场上赢你,夺了你的帝位,将你终身囚禁于长情殿内,让你每日看着我与别人恩爱育子,永远不让你知道睿儿是你的孩子。可惜我败了,所以我将你与他劫持回宫,册封你做我的女宠,让你误会我伤害了他,为的就是让你彻底恨透我,然后在今日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只有如此你才永远不会忘记我,只要想起我你就会痛苦愧疚。” 她猛然想起了那日早晨,他对她说的一句话。 他说:你就算有本事离开我,我也有办法让你这一生都忘不了我,我的名字会刻进你的骨血里日日提醒着你失去我后你的后悔与痛苦。 她当时根本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可是他却真的做到了,他在用自己的性命,用所有这一切的真相报复她。 他望着她眼里逐渐流露出的痛楚与后悔,内心异常高兴而得意的笑出了眼泪。 “快去找太医。”她悲痛而焦急的对苏闲飞与张廉倾吼道。 身后二人被他的话震惊了许久,直到她吼着找太医才反应过来,立马焦急的与所有人一起去把太医找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虚弱的闭上了双眼。 “你别睡,太医马上来了,你不会死的。”她眼眶湿润,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此刻的她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她怕来不及弥补他,怕来不及好好爱他,原来他们之间的爱恨只在一念之间。 “妻主......”他声音极轻的唤道。 “我在,你跟我说说话,千万别睡。”她神情悲痛的紧紧抱住他,留下几滴眼泪。 “妻主,我好怀念那段在石屋的日子,在那里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他虚弱的喃喃道。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石屋,就我们两个人,可好?”她语气温柔的询问道。 他轻笑了下:“你又骗我,你对我说的话从来没有兑现过。” “没骗你,我们成亲时说过一生一世不分离的,我不要什么至尊之位,我只想好好爱你,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她含泪说道。 “可惜我要死了。”他眼角留下几滴眼泪,吃力的睁开双眼,抓住她的手虚弱的说道:“答应我三件事。” “好,你说。”她悲痛的答应道。 “第一件事,我死后将我的遗体葬在石屋附近,我不想躺在冰冷的皇陵里。第二件事,封启舒为太傅,睿儿交由她抚养长大最为合适,我们亏欠启舒太多,你必要护她一世周全。第三件事,好好照顾睿儿长大,睿儿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话毕,他又虚弱的吐了口黑血。 “你不要死,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她哀痛的乞求道。 他望着她的眼泪,笑着说道:“这还是你第一次为我流泪,看来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最爱我,对吗?” 她无言而痛苦的望着他,伸手温柔的替他擦去嘴角的黑血。 “妻主,我好累,来世我不想再爱你了......”他深情而不舍的凝望着她,无力的闭上了双眼,再无一丝生气。 “瑞鹰,你醒醒,不要这么对我。”她轻轻摇了摇他的身体,可是他再也没有醒来。 “不......”她抱紧他悲痛的大声吼道,眼前突然变得一片血色,她悲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苏闲飞与张廉倾拽着太医赶来时看到的这一幕令她们终身难忘。 她抱着他坐在梨花树下,她眼里不断的流着血泪,神色悲痛而绝望,仿佛失去了一切般了无生意。二人想走上前相劝,却被她强大的内力逼退,她不许任何人靠近,只想与他两个人静静的待着。 “陛下,两国战事结束,还有许多事需要您定夺,求您让太医看下吧。”苏闲飞跪在地上恳求道。 “陛下,皇贵君与皇女还等着您回去,您如此不顾惜龙体,皇贵君知道了该有多担心。”张廉倾也跪在地上苦心哀求道。 可她依旧无动于衷,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一副要随凤瑞鹰而去的决然表情。 到了此刻她才明白,他在她心里的位置有多重,没了他一切都没了意义,他死了,她还要那帝位做什么? 张廉倾想到刚才凤瑞鹰的话,于是劝说道:“陛下,你们还有一个皇子,皇子那么小,您忍心让他在同一天失去亲生父母吗?范启舒终究不是他的生母,他肯定也希望您能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 闻言,她喃喃唤道:“睿儿。” 想起他死前要她答应的三件事,她眼里恢复了些许生的意愿。 既然他要她好好活着偿还欠他的情,那便如他所愿。 二人见她有所动容,立马试探着走近她,这次她没再动用内力逼退她们,全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似的抱着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第五十章 太傅 苏闲飞与张廉倾将古逸霄接进宫里照顾君瑞宸并封锁了她昏迷的消息,二人联手以雷霆手段将宫内宫外残余的不降者按令处死。 她因伤心过度与内力损耗严重,躺在长情殿内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瑞姐姐,你总算醒了。”古逸霄激动的说道。 她望着他憔悴的脸庞,心生一丝愧疚,她坐起身环顾了下四周,却发现眼前都是一片血色,她神情忧伤的说道:“我的眼睛......” 古逸霄难过的说道:“太医说你悲伤过度才会流血泪,以后好好调养定能恢复的。” 她点了下头,语气悲痛的问道:“他在哪?” “他在偏殿,你若想去看他,先吃点东西再去好不好?”古逸霄满眼担忧的说道。 她温柔的抚摸着他有些清瘦的脸颊,内疚的道歉道:“逸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我都明白的。”古逸霄善解人意的笑道,随后盯着她将一碗粥全部吃下后,才放心的扶着她去了长情殿偏殿。 到了殿门口,他松开她的手臂,轻声说道:“我在这儿等你。” 凤瑞鹰一定不想见他,他也不想打扰他们所剩不多的独处时光。 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推门进去了。 他望着她落寞的背影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失去柳紫琰的少女,他不禁难过的流下几滴眼泪。 他死了,她的心也死了一半,从今以后没有人能在她的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了,因为那个位置她已经给了殿里那个骄傲的男人,他不嫉妒,也不生气,他只是替她难过,也为他的死感到深深的惋惜。 殿内,她缓缓走至床边,望着他一个人静静的躺在那儿,内心不禁悲痛万分,她眼眶有些湿润,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她坐在床边温柔的握住他的手,语气悲痛的说道:“瑞鹰,我答应你的三件事不会食言,黄泉路上你走得慢些,等等我。你说来世不想再爱我,那就换我来爱你,可好?来世我会去找你,只爱你一个人,所以你一定要等我。” 半个时辰后,她从殿内有些吃力的走出来,等在门口的古逸霄立马担忧的上前扶着她一同走回了长情殿。 她苏醒后,古逸霄立马传消息给了苏闲飞与张廉倾,此刻二人早已在长情殿门口等候多时了。 “参见陛下。”二人见她真的醒了,神情激动的跪在地上行礼道。 她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古逸霄小心的扶着她进殿坐下,为三人倒了茶后便轻声离开了。 君臣三人谈了许久才散,她将之后两国合并的大小诸事都交代了下,两国朝臣之间的磨合虽然需要一段时日,但只要不伤到各自的根基,两国的朝臣也没话可说,毕竟两国合并的事已成定局,她不容许任何人在此时作乱。 夜里,古逸霄亲自服侍着她沐浴梳洗,他温柔的替她擦拭着滴水的青丝。 她坐在镜前望着他安静贤惠的模样,心里有些酸楚。 她给不了瑞鹰完整的爱,同样也给不了他完整的爱。 自她醒来后,他细心周全的照顾着她的一切,只字不提其他的事,她知道他不是不在意,而是他太过爱她,太害怕失去她,所以他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让她有一丁点的为难。 她一直在想该如何开口,虽然他必定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有些话她必须亲口告诉他,因为他也是她爱的男人。 她犹豫了会儿后,语气认真的望着镜中的他说道:“我与他有一个孩子。” 闻言,他的手一顿,片刻后又继续替她擦拭着青丝,面容温柔的笑道:“麟儿有个哥哥相伴便不会孤单了。” “逸儿,我......”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用食指轻轻堵住了她的嘴,他走至她面前,温柔的坐在她的膝上,双手环住她的腰,头轻轻靠在她心口处静静的凝听着她的心跳声。 他深情的轻声说道:“瑞姐姐,我有你,有麟儿,我已经很幸福了,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只要你还爱我,我便一点也不委屈。” 她内心感动的说道:“傻瓜,你早就深深扎根在我的心里了,我岂会不爱你?” 他突然紧紧抱住她的腰语气害怕的乞求道:“我会一直陪着你,他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我们一起抚养两个孩子好好长大,好不好?” 当他见到留着血泪昏迷不醒的她时,他真的害怕极了,他怕她一直睡下去,怕她万念俱灰的抛下他与麟儿,怕她想随着凤公子一起入黄泉,哪怕她醒了,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怕自己一个转身她就不见了。 她满眼心疼而愧疚的摸了摸他的头,柔情的承诺道:“好,余下的几十年你陪着我。” 闻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再也无法强装坚强的窝在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她温柔的替他擦着眼泪:“瞧你,哭起来还像个小孩子。” 谁知他越哭泪水越多了,仿佛洪水般止不住,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留那么多眼泪,神情心疼而内疚的哄着他:“这次吓着你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此时,张廉倾在门外焦急的求见。 她心疼的替他擦干眼泪后,走出去见张廉倾。 张廉倾神色的复杂的禀告道:“陛下,范启舒在宫门外要见凤罂国陛下。” 自占领皇宫后,她与苏闲飞搜遍了整个宫里也未找到范启舒与睿皇子,侍从们只知道凤瑞鹰将陛下挟持回宫里后没几天就把睿皇子送出宫了,至于送去了哪里没人知道,而范启舒也在大军攻入帝都前离开了皇宫,不知去向,如今却主动送上门,以她对凤瑞鹰的情意,不知是否会对陛下不利。 她神情复杂的说道:“你亲自带她去,见完后带来见朕。” 张廉倾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宫门口,只见范启舒一袭白衣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面上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情绪,张廉倾暗自打量了会儿,只觉得此女不凡。 张廉倾走至范启舒面前客气的说道:“请范小姐随我来。” 闻言,守宫门的士兵立马放行。 范启舒语气冷淡的说道:“多谢将军。” 一路上,范启舒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有快到长情殿偏殿时,才对身旁的张廉倾淡淡的说了句:“他生前喜静,将军若不放心,可在门口守着。” 张廉倾依她所言未再上前,客气的说道:“我在此等候范小姐,晚些请随我去见陛下。” 范启舒没说话,熟门熟路的进了殿内,当看到凤瑞鹰安静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时,眼眶立马红了,她小跑至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悲痛的责怪道:“鹰儿,为何不告诉我?你何苦为她如此自伤?” 范启舒伤心而不甘的流下几滴眼泪,良久之后才自嘲而无奈的说道:“罢了,你便是吃准了我不舍得怨你,你放心,你交代的我都会一一为你办到。” 半个时辰后,范启舒收敛情绪从殿内走了出来,冷淡的对张廉倾说道:“走吧。” 张廉倾领着范启舒到了长情殿的正殿:“陛下,范小姐到了。” 坐在案前正在批阅奏折的君瑞宸抬头扫了眼范启舒,随即瞧了眼张廉倾,张廉倾立马会意的退下,替二人关上了殿门。 君瑞宸放下奏折,语气平淡的望着她问道:“睿儿在哪?” 范启舒神色清冷的嘲讽道:“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还不知道他的父皇被他的亲生母亲逼死了。” 闻言,君瑞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语气有些伤感的说道:“他的事暂时别让睿儿知道,归朝前朕会派人随你去接他回凰瑞国,即日起你便是睿儿的太傅,睿儿交由你抚养长大朕很放心。” 她虽然对范启舒的为人还不太了解,但既然瑞鹰信她,那她便也暂且信她能好好照顾睿儿。 范启舒语气平淡的说道:“睿儿自小视我为母,我自会好好照顾他,但他如今年幼,突然换地方住必不适应,何况宫中人心复杂,万一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嘴,让他得知了鹰儿的死,他会受不住的,还请陛下让我们住在宫外。” “你打算如何瞒住他的死?”君瑞宸轻声问道。 范启舒将早已想好的办法徐徐道来:“凤罂国战败,陛下仁慈,留鹰儿驻守凤罂国,而睿儿身为皇室唯一的血脉入京为质,以保两国安定。陛下认为如何?” 君瑞宸思虑了片刻,也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瞒住睿儿,只好应允道:“依你。” “谢陛下。”范启舒见目的达到,便不再逗留,转身准备离去。 君瑞宸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曾劝朕别再伤他,否则朕会后悔莫及。你从一开始便知道他打算用死来报复朕吗?” 范启舒转身望着她答道:“我知道如若战败他早有自己的计划,所以他先后将睿儿与我送出了宫,但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决绝。他会如此做不是因为太过恨你,而是他太过爱你。” 范启舒眼露一丝嫉妒与不甘心的继续说道:“陛下可知他在生睿儿时差点死了?可他在生命垂危之际却让太医先保住孩子,他说孩子是你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天下人只知道他为了皇位兄妹反目,不择手段,是一个无情狠戾的男子,但天下人不知道的是,他自从遇见了你,皇位便不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他变成了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她故意说这番话便是要君瑞宸更加内疚悔恨,鹰儿的心太苦了,可就算再苦,他都从未想过要给她一个机会,她爱慕他多年而不得,君瑞宸认识他才多久便偷走了他整颗心,凭什么? 她可以许他一世一双人,她可以不介意她有了别人的孩子,她甚至可以容忍他心里有别人,只要他愿意给她机会,可他却自始至终待她如姐姐,未给过她半分希望,她不懂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君瑞宸? 闻言,君瑞宸眼露深深的愧疚与痛楚:“朕累了,你退下吧,归朝前你依旧住雅心殿。” 范启舒神色复杂的望了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了。 君瑞宸满眼柔情而悲伤的看着手里的深蓝色荷包,喃喃自语道:“瑞鹰,你要等着我。” 第五十一章 回忆 两日后,君瑞宸以帝王之礼为凤瑞鹰举行了隆重的国葬,国葬结束后对外称病了两日,实则是秘密将他的遗体运送至石屋附近安葬。 君瑞宸屏退左右后,亲手在墓碑上提了字:夫郎瑞鹰之墓。 她去石屋附近采了许多五颜六色的鲜花放于墓碑四周,还亲手编了一个花圈放在墓碑上,她席地坐在墓碑旁,取出早就备好的好酒与两个酒杯,倒满后将其中一杯放在墓碑前,她神色悲痛的拿起另一杯酒温柔的说道:“瑞鹰,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好好喝酒了,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她伤心的一杯杯喝着,直到月亮高高悬起,她才摇摇晃晃的起身望着月亮说道:“瑞鹰,今日的月亮真圆,就像我们初次相遇的那晚。” 那时,他穿着一袭黑衣,手里拿着一把血剑,狼狈不堪在夜里的林子里疯狂的逃着,身上多处被刀划伤正留着血,四五个黑衣杀手很快追上了他,他眼露坚定的拼死抵抗,她瞧他甚是可怜便出手救了他。 她打横抱起虚弱的他,轻声安慰道:“公子,没事了,你撑着点。” 他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满眼不甘心的恳求道:“救我。” 回了王府后,她立马宣了大夫,大夫替他包扎伤口时就算很痛他也只是闭着眼睛皱着眉强忍着,未曾喊出声来,她不禁对他有些钦佩。 养伤期间,他虽对她感激万分,但对于自己的身份与被追杀的原因始终避而不谈,她也不勉强,让他伤好后可自行离去。 两个月后,他的伤彻底好了,他主动来书房见她告诉了他的身份与被追杀的缘由,她顿时有些懊悔自己多管闲事救了一个麻烦,于是想劝他离开:“鹰皇子既然伤好了便离开吧。” 他媚笑着说道:“那怎么行?我还没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呢,要不我以身相许?” 正在喝茶的她猛地呛了下,急忙委婉拒绝道:“鹰皇子身份贵重,本王怕是高攀不起。” 他故作难过的柔声道:“殿下若是不肯收留我,那我也只能离开了,但我那皇妹眼下定是知道我逃到了贵国,贵国内想必还有皇妹的人在暗中查探我的踪迹,若是我贸然离开被皇妹的人查出是殿下救了我,怕是于两国邦交不利,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不想连累殿下。” 他突然走近她,满眼好奇却带着一丝威胁的语气轻声问道:“殿下那晚为何身穿夜行衣在林中与人见面啊?” 他的威胁令她有些恼怒,但思虑了片刻后,只能无奈的说道:“本王允你暂住王府,但不可让任何人发现,本王会派人暗中保护你,来日若有机会本王可以助你回国。” 母皇身体不适,她不想因此事让母皇忧心,何况此时让他离开等于让他去送死,他绝不能死在皇瑞国的境内,不能让凤罂国女皇有借机生事的机会,就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说不定将来会用得着。 他高兴的感激道:“多谢殿下,殿下人美心善,不知怎样的男子能入得了你的眼?” 她正心烦,没心情敷衍他,于是语气不善的冷哼道:“自然不会是鹰皇子这样的。” 他听完后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轻轻笑了笑便走了。 之后一段时日,只要没有别人在,他都会时不时的出现在她身边,有时强行拉着她一起喝酒,有时静静的坐在一旁陪着她,也不打扰她看书写字,她派人暗中保护他的暗卫每日都会跟她汇报他的行踪,只要他安分守己,她也不会过多干涉他的事。 有一日,她想起初见柳紫琰时的情景,便一时兴起为柳紫琰画了一幅美人画,还在画上提了一句诗:一世一双人,比翼浪天涯。 画刚作好,他高兴的拿着酒壶酒杯推门进来找她喝酒,见她在作画便好奇的看了眼,当即神色不悦的问她:“他是谁?” 她不准备回答他,十分爱惜的将画小心的卷起来收好。 他冷哼了声“见色忘友”后,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她不知自己哪里惹他不快,满脸疑惑的喃喃自语道:“我何时见色了?我们何时成朋友了?” 她一直以来都把他当作是借住的客人,虽然他时不时厚着脸皮缠着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但相处时间久了,知道他个性如此,只要他不做危害国家的事,便随他了,她也从没将他说的那些话当真过。 刚要走出门的他刚好听到了她的这番话,顿时火冒三丈的当着她的面砸了酒壶酒杯后迅速走了,这让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莫名其妙啊,当真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之后好几日他都再未找过她,没了他这个麻烦的纠缠,她的心情瞬间愉悦轻松了不少,但很快从暗卫那得知他出府了,而且他的轻功不俗,暗卫跟了一段路便跟丢了。 她有些不安的在府里等着暗卫搜寻的消息,一直到傍晚他才姗姗归来,见她在他的房间里等他,当即媚笑的说道:“难得殿下会主动来找我。” 她神色复杂的试探道:“本王没想到鹰皇子的轻功竟如此好,消失了大半天,不知你要见的人可见到了?” 他望着她眼里的戒备之心,神情有些不悦的答道:“殿下放心,只要我一日得殿下庇护,便不会做危害殿下与凰瑞国的事。” 她语气客气却略带疏离的轻笑道:“鹰皇子如此说,本王便放心了,不过贵国女皇想必一直没放弃寻你,下次出门记得跟本王说一声,本王好护你安全。” 他突然面色一冷,语气阴阳怪气的说道:“劳殿下费心了。今日才知你喜欢那样的男子。” 闻言,她疑惑不解的问道:“什么男子?”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神色暧昧的走至床边坐下:“夜深了,殿下要留下与我彻夜长谈吗?” 她轻咳了声,神情略显尴尬的说道:“鹰皇子早点休息,本王不打扰了。” 之后他再未无故出府过,至少她的暗卫未曾发现过,他待她的态度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 没多久,柳紫琰又带兵出征了,她仍旧亲自去城门口为他送行,回府后她的心情不太好,因为又要很久见不到柳紫琰了,也很担心柳紫琰会在战场上受伤。 夜里,她有些伤感的坐在亭子里喝着酒,他突然走过来夺走了她手里的酒杯,冷哼道:“既然舍不得,干嘛不去阻止?” 她不解的问道:“阻止什么?” 他面色清冷的说道:“阻止你的心上人出征啊,既然那么舍不得,干嘛不早点将他娶回来?” 她顿时心生戒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本王?” 暗卫未曾汇报他出府了,看来他的武功不凡,王府是困不住他了。 他执着的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神色复杂的打量了会儿他,随后轻笑着说道:“喜欢一个人便要成全他去做他想做的事,而不是束缚他。”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啊。”他又开始阴阳怪气的说道:“女子多情是常事,你确定今生只要他一个?” “本王的心很小,没有余力容纳第二个人。”她神色认真的回答道。 他饮下杯中酒,望着半轮明月,不禁有些伤感的说道:“一世一双人,比翼浪天涯。殿下的这句诗可真动人。” “鹰皇子可有喜欢的人?”她心生好奇的随口打趣道。 他突然一脸媚笑的走至她身边,神色专注的凝望着她问道:“我若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闻言,她恨不得收回刚才的话,每次想问他一些要紧的事,他十次里总有七八次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堵住她的话,她无奈叹了口气:“罢了,本王乏了,鹰皇子也早点休息。” 他神色复杂的望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真是个无趣的女人。”话毕,他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你......”她不悦的望了眼他清冷的背影,但想到自己堂堂一介女子与男子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未免显得自己小气,于是便没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赏月品酒了。 几个月后,宫中大变,母皇病逝,皇姐夺位,柳紫琰入宫,那段时日发生的事于她而言仿佛晴天霹雳,那么措手不及,她根本没有心力再去理会他的事,他于她而言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无处安置的麻烦,她只想让他尽早离开,因为她自身都难保了,何谈庇护他? 可当他真的毫无留恋的离开了,她除了感到些许轻松,还有一丝伤感,她感慨人心大多都是趋利避害的,但她不怨怼,生于帝王之家,既然享了常人可望不可及的富贵,也势必要做好面对权力之争下人心善变的准备。 她从未想过他还会回来,可他竟然真的回来找她了。 那一晚,她才刚到封地的王府,正打算熄灯就寝时,他突然满脸憔悴的出现在她面前。 “鹰皇子,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十分吃惊的问道。 他眼眶泛红的慢慢走近她,见到她脸上的伤疤后,眼露心疼的伸手温柔的摸着那道疤,语气略带怒意的轻声问道:“谁伤的你?” “被刺客划伤的。”她如实答道。 他眼里的悲痛让她不禁有了一种猜想,这令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后退了几步。 他慌忙走上前紧紧拥住她,他神色愧疚而难过的在她耳边反复说着“对不起”,没多久她便感觉到脖颈间有些湿润,他竟然为她流泪了。 那一刻,她突然回想起他曾对她说的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她从来都以为那只是他用来敷衍她问题的玩笑话,她从未想过他说过的那些话竟然是认真的。 她任由他抱着,略微感动的安慰道:“鹰皇子,我已经没事了。” 良久,他轻轻松开了她,面带微笑的凝望着她,语气有些霸道的说道:“我不喜欢你这么疏离的叫我,以后叫我的名字。” “瑞鹰?”她试探性的唤了声。 他当即像个小孩子吃到了糖果般笑得极为高兴:“宸儿,我赶了几天路,累死了,以后我便住你隔壁了。” 话毕,他不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迅速离开去了隔壁房间休息。 自那以后,他日日陪着她,而她在自己还未察觉的时候爱上了他。 如今想起这些往事犹如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她再如何不舍也要继续走下去,因为他希望她好好活着。 她从未为他做过任何事,如今他不在了,她能为他做的便只剩下答应他的那三件事了,一件已经完成,余下两件她会用自己的余生去完成,来日等她到地下去见他时,他或许会原谅她几分吧。 翌日,她离开了石屋,在暗领等暗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的回了宫。 没有人知道她刚离开没多久,三个黑衣女人来到他的墓碑前,将他的棺木从土里挖了出来,开棺把他的遗体抱走了,临走前把空棺木埋入土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第五十二章 归朝 一个月后,君瑞宸率大军启程归朝,让苏闲飞率领五百精锐随范启舒去接睿皇子,又让影卫首领贞一率全部影卫暗中保护睿皇子的安全,还让暗领派人先行快马加鞭回朝传信给苏衷,让苏衷命人打扫好她曾住过的宸王府,准备迎接睿皇子入住。 归朝前,君瑞宸对凤罂国的所有官员进行了整治,裁剪多余的闲职,贤能者官居要职,无德无能者贬职不再录用。 皇宫内所有侍女侍从自愿出宫的,根据品级高低发放丰厚的银两放出宫,不愿出宫的或宫外无亲眷可依的可留守宫中,户部会按例发放银两,户部尚书负责清点国库,将国库银两及金银字画等命人装车后随大军一同归朝后并入凰瑞国国库,正三品及以上官员携其家眷一同随大军迁居凰瑞国帝都。 一路上队伍声势浩大,有了五万天宸军与十万大军的前后护卫,虽走得极慢,但却十分安全。 三个月后,队伍抵达凰瑞国帝都。 十日后,君瑞宸昭告天下:两国合并,恢复国名凤凰国,原凰瑞国国土改称南境,原凤罂国国土改称北境,北境皇宫改为皇家别院。 同日,凤凰国举办了隆重的登基大典,君瑞宸再次身穿一袭玄色龙袍,头戴十二冕旒,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千年来历代帝王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 登基当天,君瑞宸颁布了数道旨意,南北两境免百姓赋税两年,内阁大臣由三名扩充至五名,六部尚书之下新设左尚书与右尚书,六部侍郎之下新设左侍郎与右侍郎,筛选南北两境的贤能者居之。 立君麟天为太女,待太女成年后再行册封典礼。 凤睿星是君瑞宸的血脉,自此改姓君,赐住皇子府,也就是原先的宸王府,范启舒作为睿皇子的太傅亦住在皇子府。 张廉倾升从一品骠骑大将军,统领南北两境半数大军与天宸军。 苏闲飞离家多年,如今归京只想好好侍奉二老,不想涉足朝政大事,君瑞宸也不好勉强她,但如此人才放着实在可惜,于是封她为太女太傅,至于天下酒楼的生意在她找到合适的人选接手前依旧由她掌管,盈利分成也与以前一样,八成入国库。 二十名影卫多年来潜伏北境,劳苦功高,问及她们的意愿时,都不想隐退,于是君瑞宸命她们轮流保护太女安全,并物色合适的孩子收为徒弟,为太女专门培养一支影卫。 待朝政大事整顿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朝臣们又开始旧事重提了,纷纷劝君瑞宸早立皇夫,扩充后宫,延绵子嗣。 君瑞宸当场神色不悦的怒斥道:“朕已立了太女,你们如此劝说是在咒朕与太女命不久矣吗?” 闻言,朝臣们纷纷惶恐的下跪,但仍有朝臣不怕死的继续劝谏。 君瑞宸冷哼了声,不容反驳的说道:“朕永不立皇夫,也不会扩充后宫,朕已经完成了历代先祖的夙愿,若是先祖还在,想必也会成全朕的这一点点小心愿。此事不必再提,否则朕绝不轻饶。” 此话一出,朝臣们无人再敢劝说一二,因为大家心里清楚,陛下此举是为了那位北境男帝。 自从睿皇子入住皇子府后,君瑞宸派了五名暗卫轮流守着皇子府,暗卫将睿儿的情况一日一次的汇报给她,睿儿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今日又跟范启舒学了什么,事无巨细的都记录下来。 范启舒去接睿儿的时候没说要去南境,只说他的父皇有要事在身,让她们去南境等他,等到了皇子府后范启舒才将早就想好的说辞告诉他,也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刚开始他闹得厉害,天天吵着要回北境见父皇,范启舒哄了许久才消停下来,为此她一直不敢在他面前露面,怕会刺激到他,只能每晚趁他睡着后悄悄去皇子府瞧他一眼。 今日是休沐日,不用上朝,她难得能多睡会儿,古逸霄轻手轻脚的起身梳洗,想去御膳房亲手为她做些糕点,可刚走到殿门口便见到暗领焦急的走过来询问道:“皇贵君,陛下可醒了?” “还没醒,出了何事?”古逸霄眼露疑惑的关心道。 “暗卫来报,睿皇子高热不退。”暗领如实答道。 闻言,古逸霄立马担忧的说道:“暗姨,瑞姐姐那我来说,你立马将张太医请去皇子府诊治。” 暗领依言离去。 古逸霄快步走进殿内,在她耳边轻声的唤道:“瑞姐姐,醒醒。” 她有些疲惫的醒来,见他面带焦急不禁蹙眉问道:“怎么了?” 古逸霄一边扶着她起身一边担忧的说道:“睿儿高热不退,我已经让暗姨将张太医请去了皇子府,张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睿儿定会没事的。”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热了?”她心急如焚的穿上衣服,想亲自去皇子府照看睿儿,但刚走至殿门口,想到睿儿若是见到她情绪一激动怕是会对病情不利,脚步便生生的停在了原地。 古逸霄深知她心里的顾虑,于是提议道:“我陪你出宫吧,我们就在皇子府门口等着,这样一有消息我们也能很快知道。” “好。”她无奈的应道。 于是二人坐着马车来到了皇子府门口,但一直没有下车。 “青竹,去问下里面什么情况?”古逸霄对马车外的青竹吩咐道。 青竹依言立马进去查探。 古逸霄取出出宫前让青竹备好的糕点盒子,关切道:“瑞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吧。” 她没什么胃口,但想到他必定也没用早膳,她若不吃,他定会陪着她也不吃,于是勉强吃了几块桂花糕,还嘱咐他也多吃些。 没多久,青竹出来了,小跑至马车边禀告道:“启禀陛下,张太医说皇子殿下许是夜里踢被子着了凉,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张太医开了药方正命人煎着,服了药便能退烧了。” 闻言,二人皆松了口气,他对青竹嘱咐道:“你进去帮忙看着药,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 “是。”青竹立马依言又进去了。 他见她面色有些疲惫,便担忧的劝道:“瑞姐姐,你靠在我膝上睡会儿吧,张太医之前嘱咐你不能太过劳累,否则对眼睛不好,有任何事我会叫醒你。” “也好。”她将头枕在他的膝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 刚入睡没多久,她梦见了瑞鹰,瑞鹰满眼怨恨的责怪她没有照顾好睿儿,她想走过去好好看看他,可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她跑着去追他,却怎么也追不上他,没一会儿他便消失不见了。 “瑞鹰。”她面色痛苦的从梦中惊醒。 他见她做噩梦了,立马温柔的抱住她安慰道:“瑞姐姐,没事了。” 她缓过神来后,语气伤感的问道:“逸儿,我睡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他取出茶杯,倒了杯茶递给她。 她接过茶杯慢慢喝着,想起梦里的画面,内心不禁对瑞鹰生出一丝愧疚。 没多久后,青竹小跑着过来禀告:“陛下,皇子殿下服了药后退烧了,眼下睡得正香,陛下可要去探望?” 闻言,她立马下了马车,与古逸霄一同进府探望。 坐在床边照顾睿儿的范启舒见到二人后沉默了会儿,随即无言的轻声退下了。 她走至床边轻声坐下,望着睿儿有些苍白的小脸,她心疼极了,她想伸手好好摸摸他的脸,但怕会吵醒他,只好收回了手。 到了他该用午膳的时候,二人才不舍的离去。 之后几日,睿儿的病情大有好转,可她还是放心不下,每晚都会悄悄去皇子府看他,困了便趴在他的床边睡一会儿,翌日一清早再赶回宫里上朝。 许是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一日清晨她醒晚了些。 睿儿醒来时看见她靠在床沿上睡着,便关心的唤了声“母王”,之前几日他半夜都醒过,他以为是母王陪着他,便很安心的继续睡了。 他见她没醒,便轻手轻脚的坐起身来,将床上的毛毯小心翼翼的披在她肩上。 她皱了皱眉后缓缓醒来,见身上披着毛毯,不禁疑惑的抬起了头,却不想正好对上了他吃惊的目光。 “你是谁?”他疑惑的问道。 “我......”她被他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好像见过你。”他苦思冥想着到底在哪里见过。 “睿儿,你母王该来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她温柔的说道。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皇宫里见过一次的女人,当即面露怒气,紧紧拽着她的手哭闹道:“你是那个女皇,你是坏人,是你拆散了母王与父皇,我要见父皇。” 她满眼愧疚的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又怕推开他会伤着他,只能任由他用小拳头打着自己的胸口。 “睿儿,我是你的母亲,我不会伤害你的。”她柔声哄道。 “你不是我母亲,我的母亲只有一个。”他情绪激动的吼道。 母王虽然告诉了他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女皇,但他不想认。 他的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她的心,不禁令她眼眶一湿。 他望着她血红的双眼流着血泪,顿时吓得不敢动弹了。 她立马擦干脸上的血泪,满眼愧疚的柔声道:“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这就离开。” 她转身的一瞬间突然全身发软,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此刻,范启舒与张太医听到房内动静后立马走了进来,范启舒不知她得了眼疾,见她流着血泪倒在地上顿时愣了会儿,内心很诧异她怎么在此,而张太医见到她昏迷不醒,当即焦急的喊人将她送至最近的房间躺下。 一行人离开后,范启舒见睿儿害怕得不说话,立马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安慰道:“睿儿别怕,母王来了。” “她的眼睛在流血,她会死吗?”他不安而害怕的问道。 “不会的。”范启舒温柔的安慰道。 “她真的是我的母亲?”他不敢相信的问道。 范启舒轻轻“恩”了声。 第五十三章 母子 古逸霄听闻君瑞宸昏迷不醒后,急忙从宫内又带了两名太医赶到皇子府协助张太医诊治。 张太医把完脉后神色有些凝重,站在一旁的古逸霄焦急的问道:“张太医,如何了?” 张太医如实禀告道:“陛下原就因伤心过度伤了龙体,诱发了眼疾,若是好好调养,一年内或许可恢复,但陛下一直心伤郁结,近期又过度劳累,导致病情加重,微臣担心就算日后龙体调养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 闻言,古逸霄眼眶微红的望着床上昏迷的她,担忧的问道:“什么后遗症?” “一旦受刺激便会昏迷几日。”张太医惋惜而无奈的叹了口气。 古逸霄伤心的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思虑片刻后对张太医嘱咐道:“此事不得外传,幸苦张太医全力医治陛下的病,陛下这情况可否移至宫内修养?”他怕睿儿的事会再次让她受到刺激。 “陛下苏醒前最好不要挪动,微臣必定穷尽一生医术治好陛下。”张太医眼露坚定的说道,随后默默下去开药方了,走至门口却见到范太傅站在那,不知道听到了多久,想到皇子殿下亲眼目睹了陛下发病,她着急陛下的病,便没顾上皇子殿下,倒是她疏忽了,于是关心的询问道:“范太傅,皇子殿下可安好?” “已无碍,张太医费心了。”范启舒眼露感激的说道。 “那微臣先去开方子了。”张太医话毕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古逸霄听到门外的声音后,立马走了出来,温和客气的对范启舒说道:“陛下的病还请太傅嘱咐府里的人不要外传,近几天我们先暂住在此,叨扰了。” 范启舒暗自打量了下这位得陛下独宠的男子,语气温润的说道:“皇贵君客气了,这儿原先是陛下的王府,算不上叨扰。”想到刚才二人提到陛下的病,她不禁好奇的问道:“陛下何时病的?” “他走后。”古逸霄感概的说道。 这个他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古逸霄犹豫不决的望着她,暗自思量了会儿,随后满眼真诚的说道:“太傅,陛下知道睿儿他自小视你为母,你亦将他视如己出,感情深厚,所以交由你抚养长大,我们都很放心。陛下是他的生母,血浓于水,虽然很想尽力弥补,但又怕见面会惹他不开心,所以陛下每晚趁他熟睡后进府瞧一眼他,陛下的病归根结底是因心病而起,你可有办法从中调和?陛下所求不多,只希望母子关系有所缓和。” 她每晚都会悄悄来府上的事让范启舒有些意外,来京那么久了,一直未见她召见睿儿,她还以为她怕见到睿儿会想起鹰儿,却没料到她是为了照顾睿儿的情绪,想到她的病因鹰儿而得,不禁对她有些心软了,要是鹰儿在这儿,应该也不希望她们母子的关系如此疏离,于是勉强答应道:“我尽力。” 古逸霄见她肯帮忙,当即面露喜色的继续说道:“睿儿还年幼,刚换了住处想必还有些不适应,麟儿与他年龄相仿必能玩到一起,太傅若是不介意,我以后让麟儿常来皇子府陪他解解闷。” 范启舒听了这话想拒绝都难,只好轻声应道:“多谢皇贵君。” 古逸霄见事办成了,内心不禁轻松不少。 到了深夜,君瑞宸悠悠醒来,见躺在身侧的古逸霄面容疲惫的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不禁内心一暖,于是轻轻侧过身抱着他继续睡了。 翌日,她睡到很晚才醒,古逸霄温柔的扶着她从床上坐起。 “几时了?”她精神不错的问道。 古逸霄知道她是担心上朝迟了,于是轻笑道:“快到午膳时间了,瑞姐姐可别怪我,眼下你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我让苏衷对百官说你连日处理国事受了风寒,今日免了早朝。” “又让你担心了。”她轻声叹气道。 古逸霄高兴的说道:“瑞姐姐还是快点梳洗吧,过会儿太傅会带睿儿来跟我们一同用膳,我已经吩咐厨房多做些睿儿爱吃的菜。” 她面露惊喜的问道:“睿儿愿意见我了?你跟太傅说了什么?” 古逸霄故作神秘的说道:“秘密。” 她见此也不追问了,高兴的起身梳洗穿戴好。 午膳时,范启舒果然带着睿儿来了。 “陛下的身体可好些了?”范启舒客套的问道。 她望了望睿儿,轻声说道:“已经没事了。” 睿儿有些怯怯的望了眼她,紧紧握着范启舒的手不说话。 古逸霄见此立马打圆场道:“睿儿该饿了,青竹,传膳。” 青竹依言立马走到门口吩咐下去。 四人入座后,侍女们陆续将热腾腾的膳食端了上来,她夹了几道睿儿平日最爱吃的到他的碗里,慈爱的轻声对他说道:“睿儿,这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他虽没说话,但还是十分喜爱的吃着她夹的菜。 她内心一喜,又夹了几个菜到他的碗里。 他很爱吃那道清蒸鱼片,于是献宝似的高兴的夹了一块鱼片到范启舒的碗里:“母王,这鱼好好吃。” 范启舒见她面露一丝失落,于是轻声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怯怯的望了眼她,却还是听话的也夹了块鱼片到她的碗里。 她顿时心中一甜,笑着将鱼片吃下。 用膳期间虽没有什么欢声笑语,但能平静的跟他相处着,她已经很知足了,她相信日子久了一切都会好的。 在皇子府静养了两日后,君瑞宸带着古逸霄回宫处理朝政了。 自那以后,古逸霄隔三差五的亲自送麟儿去皇子府与睿儿作伴,相处时间久了,兄妹感情越来越好,而君瑞宸以接麟儿回宫为由经常见到睿儿,虽然睿儿依旧不肯唤她一声母皇,但关系缓和了不少。 后来君瑞宸与古逸霄觉得麟儿常常两边跑幸苦了些,干脆就派人将麟儿的书籍与常用器皿搬去皇子府,嘱咐麟儿若是天色晚了便不必赶回宫,安心在皇子府住下,还命太女太傅苏闲飞与教她武功的师傅每日去皇子府给太女授课。 这让范启舒的心里有些苦闷,照顾睿儿本就是她心甘情愿的,但眼下还要照顾情敌的女儿,身份又是尊贵的储君,着实令她头疼,那两位竟也舍得,好好的女儿不养在宫里,还真是对她放心啊。 自那以后,皇子府比宫里还热闹,两位太傅都是博学多识之人,常常在一起比棋艺茶道琴技,偶有分歧常常争执半日都没个结果,每次君瑞宸听闻两位太傅又要比试了,便携古逸霄去皇子府凑个热闹,顺带与睿儿培养下母子感情。 睿儿六岁那年,出府玩乐时无意中听到百姓说起北境男帝的死,真相再也瞒不住,范启舒只好和盘托出,他伤心的哭闹了好久,那段时日只要一见到君瑞宸就像是看到了仇人似的,连带着麟儿这个亲妹妹也不愿多见,范启舒只好带着睿儿回北境石屋祭拜,下山后又去了凤瑞鹰父妃的家乡看望了下周叔,并在周叔家住了半个月才回京,周叔放心不下睿儿,于是让睿儿的奶父兰因跟着睿儿一同回京。 回京后的睿儿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一切,虽待君瑞宸的态度不似从前,但也没再仇视过,许是骤然失父的原因,他对那位奶父甚是依赖。 午后,君瑞宸去皇子府考查了下麟儿近日的功课,但凡她所问的麟儿都能答得上来,她满意的笑了笑,随后认真的嘱咐道:“麟儿,这段时日你多陪陪你哥哥,凡事多让着他些。” 君麟天懂事的应道:“母皇放心,哥哥受了不少苦,我一定好好保护哥哥。” 君瑞宸满眼欣慰的说道:“去找你哥哥玩吧。” 君麟天点了点头,高兴的去了。 站在君瑞宸身后的苏衷满眼笑意的说道:“太女殿下跟陛下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聪慧又有仁爱之心。” 君瑞宸眼露自豪的轻笑了下,对苏衷吩咐道:“去把睿儿的奶父请来。” “是。”苏衷依言离去,寻了一圈才在僻静无人的一株梨花树旁找到了人,苏衷立马走上前客气的说道:“兰因,陛下要见你。” 兰因先是有些诧异,随后礼貌的笑道:“劳烦苏女官带路了。” 苏衷怕陛下等久了,于是领着他边走边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初次来京,又是初次见我,怎知我姓苏?” 兰因微微愣了下,立马轻笑着答道:“来京后,听府里人说陛下身边的苏女官与陛下自小一同长大,最得陛下信任,今日陛下驾临府上,便斗胆猜测您是苏女官了。” “你倒是聪明,刚才怎么一个人在那?”苏衷心情不错的闲聊道。 “梨花快谢了,想着收集些花瓣给殿下做梨花糕。”兰因答道,随后有些不安的问道:“苏女官,不知陛下找我有何事?”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房门口,苏衷轻声嘱咐道:“你进去吧,不用紧张,陛下只是想多了解下殿下的事,你如实回答即可。” 兰因感激的说了句“多谢苏女官”后,缓缓推门走了进去,向君瑞宸行礼道:“见过陛下。” “免礼,你叫兰因?”君瑞宸细细打量了下这位二十来岁的奶父,虽面容平淡无奇,但给她的第一感觉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奶父。 兰因微微低着头答道:“是,这名字是北境陛下所取。” 闻言,君瑞宸流露出一丝伤感:“名字是好,只是可惜......” 可惜兰因的后面跟着絮果二字,兰因絮果,初时美好,最终离散。 兰因见她没继续说下去,便大胆猜测道:“陛下可是想到了兰因絮果?” 她有些诧异的望着他问道:“你还懂诗文?” 兰因轻声解释道:“我的祖上曾是书香之家,但后来家族没落,人丁不旺,家人为了生计将我送进宫,先祖留下的书籍我幼年大多看过,因而略懂一二。” “他倒是为睿儿找了个好奶父。”她轻声叹息道。 原来是出生没落的书香之家,难怪觉得他与普通的奶父不同。 兰因垂着眼帘谦虚的说道:“陛下谬赞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品了口茶,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说道:“你坐吧,跟朕说说睿儿小时候的事。” “多谢陛下赐坐。”兰因依言走过去坐下,随后慢慢将睿儿自出生起大大小小的事都说了一遍,直到太阳西落了,她才放他离去。 临走前,兰因神情复杂的瞧了眼她略显疲惫的身影,不禁眉宇微蹙了下,随即沉默的转身离开了。 第五十四章 释怀 这一日清晨,古逸霄欲言又止的走到刚起身的君瑞宸身后替她梳着青丝。 “逸儿,怎么了?”君瑞宸疑惑的问道。 古逸霄犹豫了下,满怀同情的说道:“柳紫琰时日无多了,你可否去见见他?”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君瑞宸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年与柳紫琰的往事又一点一点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曾经是那样的恨过他,可如今想起这个男人,只觉得像是上辈子遇到的,恨已经所剩无几了,留下的只剩些许遗憾与感概。 “好。”君瑞宸轻声答应道。 古逸霄内心不禁松了口气。 自从柳紫琰疯傻后,每年柳紫琰的生辰,他都会瞒着君瑞宸命人煮碗长寿面亲自送去清心殿陪他过生辰。 母亲虽然对不起他的父亲,但这个哥哥从未真正伤害过他,小时候他还与哥哥常常在一起玩耍,但长大后发生了太多事便生分了,他怨怪哥哥那样狠心的伤害她,但见到他相欢蛊发作时的痛苦又心软了,说到底他哥哥也是个可怜人,虽说清心殿依旧以贵君等级供给,但时间长了侍从们难免会怠慢,因而他时常瞒着她去清心殿看望,嘱咐侍从们但凡哥哥想要的,只要不过分皆依他。 午后,君瑞宸去了次清心殿,望着许多年未曾踏进过的殿门,内心十分复杂,侍从们见她过来都异常吃惊,慌忙向她恭敬的行着礼。 她环顾四周没见到柳紫琰,便淡淡的问侍从:“他人呢?” “柳公子在后面亭子里下棋。”侍从恭敬的答道。 她微微皱了皱眉,往亭子那走去。 远远望去,他一袭青色常服独自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一颗黑色棋子安静的看着棋局苦思冥想着,他的面容老了许多,满头发丝随意的绑着垂在腰间,在阳光下隐约能看见几缕银丝,这样的他让她感到陌生,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领军沙场的骄傲少年的半点影子了。 听到脚步声后,他抬头望了眼她,随即高兴的说道:“瑞宸,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闻言,她眼露费解的愣了下。 他这话问得甚是奇怪。 “愣着干嘛,快过来接着下啊。”他轻声催促道。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望着桌上下了一半的棋局,试探性的问道:“这盘棋是我跟你下的?” 他不解的抬头望着她说道:“对啊,昨日我们下到一半,陛下临时要见你,你说等今日再来找我接着下,你忘了吗?” 她神情复杂的答道:“没忘,跟你开玩笑呢。” 他见她神色不太对劲,于是关心道:“瑞宸,你没事吧?是不是陛下考你功课你没答上,遭陛下训斥了?” 他的话令她想起了还是年少时的自己,那会儿的她任性又爱玩,时常拉着他一起逃课,躲到宫里偏僻的角落玩耍,而他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劝她要好好上太傅的课,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带着他一起逃课只是想多些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因而她总是想方设法的逗他开心,有时帮他一起扑蝴蝶,有时带他荡秋千,每每尝到好吃的糕点,她都像献宝似的悄悄带给他吃。 那段时间,太傅没少在母皇面前告她的状,母皇每次都会严厉的训斥她几句,却又舍不得真的罚她,后来发现她很喜欢与他在一起玩,于是派人去柳府说以后不用他进宫伴读了,这下她急了,慌忙替他求着情,再三保证以后绝不逃课,母皇这才松了口,说是先观察她半个月,若是表现好再让他进宫伴读,之后半个月她认真的上太傅的课,下了课后隔三差五的找机会悄悄出宫去柳府找他玩。 “是啊。”她神情感概的顺着他的话问道:“我以前拉着你逃课,差点害你失去了伴读的资格,你可曾怨过我?” 他轻笑着安慰道:“我岂会怨你?只要你开心,我便高兴。对了,你今天怎么那么早来了?不用上太傅的课吗?” 她随口胡诌道:“太傅告假了。我们接着下棋吧?” “好。”他高兴的应道。 他虽记忆残缺,但下棋的思路依旧清晰如常人,一盘棋下完天色都晚了。 “又输了。”他不服的说道,随后抬头望了眼天空,当即面露慌乱的起身,走过去拉起她语气焦急的说道:“糟糕,都忘了时辰了,你快回宫去,要是陛下发现你偷偷溜出来又该说你了。” 她神色惆怅的望了眼他,随即走出清心殿,去了初辰殿用晚膳。 用膳期间,她想起柳紫琰如今的模样,不禁有些胃口不佳,她望着古逸霄神情感概的问道:“他是不是连你都不记得了?” 古逸霄叹了口气说道:“自从他疯傻后,他的记忆便一直停留在他做你伴读的时候,张太医说他这是受了刺激,潜意识里忘了所有令他痛苦的事,只想留在最让他快乐的记忆里,看似他每天正常用膳下棋看书,但其实已经病入膏肓,出现了幻觉。” “他还有多久?”她神色有些动容的问道。 “一个月。”古逸霄神色有些难过的劝道:“瑞姐姐,这一个月里你可否多陪陪他,他虽有错,但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他毕竟是我的哥哥,我不忍心他走时太孤单。” 她温柔的握着他的手应道:“好。” 今日见了他,她才发现当年的事她原来已经释怀得差不多了,恨一个人太累,倒不如将那些痛苦的往事看淡些,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没必要再为前尘往事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思及此,她不禁想到了瑞鹰,他那么恨她,一定很累吧? 若只是纯粹的恨,他大可以像恨北境的太皇夫与他的二皇妹凤凌倾那般日日折磨着二人,宣泄内心的恨,直到北境战败后用毒酒赐死。 可他恨极了她,偏偏又爱极了她,舍不得真的伤害她,两种极端的情绪一定令他很痛苦,所以在北境皇宫时,他待她的态度时常阴晴不定,他其实比她恨得更累、更苦。 之后一个月,她隔三差五的会去清心殿看望柳紫琰,有时陪他下盘棋,有时讨论会儿兵法,有时两人静静的坐着喝茶看书,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柳紫琰由于经常能见到她,情绪虽比之前稳定多了,但气色依旧一日日得变差。 这日夜里,柳紫琰再次发病了。 自他疯傻后,他忘了很多事与人,刚开始发病的次数不多,他经常坐在亭子里盼着他记忆里的那个少女出宫来找他,可他左盼右盼等不着她,便对她思念成疾,发病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没多久他就出现了幻觉,他以为她时常来找他玩,可在旁人眼里他却是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让人看着都觉得可怜。 她与古逸霄听闻后,宣了张太医一同去了清心殿,两人见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痛苦叫喊的他,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不忍与伤感。 张太医把完脉后,给他服了两粒缓解痛苦的药丸。 “如何?”她轻声问道。 张太医叹息的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后默默退下了。 服了药丸后他的痛苦减轻了些,他吃力的睁开双眼,见到她后眼露一丝诧异与欣喜,他凝望着她声音虚弱的唤道:“瑞宸。” 她走至床沿坐下,静静的看着这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内心复杂万分。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真好,临死前还能见到你,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希望来世能有机会赎罪。” 这心痛如绞的滋味他熬了六年,每每发病他都会再次想起一切,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发病了,他很高兴,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往事已过,我已释怀,来世也无需再相见。”她感概道。 来世她已许了瑞鹰,她不想有任何人来打扰。 他心如死灰的笑了笑说道:“也好。我最后求你一件事,可好?” “你说。”她轻声道。 他眼露乞求道:“赐我娘亲一死。” “好。”她应道。 “多谢陛下仁慈。”他满眼感激的望着她。 临死前,他能为娘亲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她解脱。 他望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古逸霄,自嘲道:“弟弟,你曾说你很羡慕我,可惜我错过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才是最令人羡慕的。” 闻言,古逸霄伤心的落泪道:“哥哥......” 此时,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脑海里浮现了当年她带他出宫游玩的那个月圆之夜,记忆里的少女深情款款的从桥边走来,面带笑意的递给少年一支玫瑰花,语气认真的在璀璨繁星下对少年许下山盟海誓。 他悲痛而懊悔的流下几滴眼泪,声音极轻而虚弱的说道:“一世一双人,比翼浪天涯。多美的承诺啊,我若早些动心,我们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他仿佛看见桥上的少年满脸幸福的依偎在少女的怀里,面带羞涩的回应着少女的诺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幸福满足的笑着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哥哥......”古逸霄难过的趴在床边哭泣着。 她神色有些忧伤的抱着古逸霄,轻轻叹息了下。 他是她年少时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她用尽所有心思爱过的男人,他出现在她生命里最快乐无忧的十年,人这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如今他走了,她的心仿佛缺了一小块,虽不起眼,却还是隐隐作痛着。 翌日,她命苏衷派人去宁古塔传旨,赐柳家主毒酒一杯,遗体运送至柳家祖籍与柳紫琰同葬。 第五十五章 诈死 一转眼,君睿星已经长大,到了能议亲的年龄,君瑞宸借着古逸霄的生辰大办了一场宴会,并准许众大臣携其家眷一同入宫赴宴,实则是君瑞宸与古逸霄想暗中为君睿星留意妻主人选。 生辰宴后,二人费心选出了五名品性温良、文武双全的高门贵女,这五名女子都未曾娶夫纳侍,连男宠都没有,是帝都男子们梦寐以求想嫁的妻主最佳人选。 之后一年里,君瑞宸常以邀请那五名贵女陪同两位太傅切磋各自所长为由,让君睿星挑选一名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妻主,最终君睿星与内阁首辅高大人的小孙女高敏怀两情相悦了。 从那以后,高敏怀的生活因君睿星变得丰富多彩又压力倍增,因为君睿星有十分宠爱他的陛下与皇贵君,还有一个护哥狂魔太女殿下,三人十分默契的变着法子考验她对君睿星的感情,虽然她这辈子认定了君睿星,只要他一个,但面对他身后那么强大的靠山,有时也难免头疼。 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便私下对太女试探性的说想早日成婚,谁知太女仔仔细细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然后意味深长的来了句:“哥哥的婚事要慎重,万一以后哥哥看上了更好的,岂不是毁了一世幸福,再等几年吧,高姐姐要是着急成婚,本宫代你与母皇父君说一声,定为你赐个好姻缘。” 一听这话,她哪还敢再提成婚的事,心想帝都内哪还会有比她更好的女子,就算有,只要皇子殿下心里只有她,她总有一日能抱得美人归。 于是君睿星的婚事又生生拖了一年陛下才舍得赐婚。 成婚当日,君睿星从宫里出嫁至皇子府,满帝都的百姓都见证了那一场盛大奢华的婚礼,十里红妆,漫天花瓣,羡煞了多少帝都的妙龄男女。 翌日,高敏怀备上厚礼,神清气爽的陪着君睿星入宫回门。 君睿星给君瑞宸与古逸霄敬茶时第一次唤了声:“母皇、父君。” 这一声称呼二人等了整整十三年,顿时眼眶泛红的笑着服起他。 过去十三年里,哪怕关系缓和了不少,他依旧生分的唤二人陛下与皇贵君,眼下他肯改了称呼便是愿意将一切不愉快的事都放下了。 一个月后,凤瑞鹰的忌日快到了,君瑞宸又如往年一样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去北境石屋看望凤瑞鹰,而每年这个时候,君瑞宸都会提前将所有朝政之事安排妥帖,并休朝一个月,今年她打算在北境多呆半个月,多陪陪他,眼下太女已能独当一面,她离宫期间可让太女监国。 就在君瑞宸准备动身的前一日,君睿星突然神色匆匆的入了宫。 “睿儿,出什么事了?”君瑞宸关心的问道。 “母皇,我有件事一直瞒着您。”君睿星犹豫片刻后继续说道:“其实父皇根本没有死。” 闻言,君瑞宸满眼震惊而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君睿星眼露愧疚的说道:“当年我得知父皇去世了后,母王带我回了北境,在周叔家中我见到了父皇,父皇诈死后一直住在周叔家,让母王在我得知他死后去北境见他,后来父皇易容成我的奶父随我一同回了帝都,还嘱咐我不要让您知道,可是今早他与母王留书离开了,没说去哪,也没说归期。” 得知父皇诈死的缘由后,他不禁怨怪母皇辜负了父皇的一片情深,因而多年来不肯唤她一声母皇,也听话的不让母皇得知真相,直到自己也尝到了情为何物时才对母皇有了些许谅解。 可如今父皇与母王都不见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他真该早些告诉母皇的,母皇因父皇的死愧疚痛苦多年,可父皇躲在皇子府又何曾真正开心过呢? 他将书信递给君瑞宸,君瑞宸急忙接过看了看书信的内容后面露欣喜,但高兴过后便夹杂着一丝怒气:“他竟骗了我十三年。” “母皇,您别生气,父皇心里也很苦的。”君睿星担忧的宽慰道。 “暗领,派人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君瑞宸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暗领急匆匆的领命而去。 君瑞宸望了眼君睿星,面色柔和的说道:“睿儿,你先回府吧。” “母皇,您不怪我吗?”君睿星有些不安的问道。 “母皇哪里舍得怪你,回去吧。”君瑞宸宠溺的说道。 君睿星有些担心的看了眼君瑞宸,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出宫了。 暗领将所有暗卫都派了出去找凤瑞鹰的下落,可是找了半年愣是一点儿踪迹都没有找到。 没多久,君瑞宸旧疾复发病倒了,病情反反复复得不见好,常常昏迷不醒好几日,太女只好暂代其母处理朝政大事,并张贴皇榜遍寻天下名医,君瑞宸苦苦撑了半年终究没能熬过去,也没能等到凤瑞鹰来见她最后一面。 国葬前夕,一个面容憔悴的黑衣男子未经允许擅闯皇宫,惊动了宫中禁军,原本以为是刺客,可皇贵君与皇子殿下一见到那人立马命禁军退下,太女闻讯而来,得知他的身份后将灵堂的人支走,独留皇贵君陪同着男子走进灵堂。 “我走前她不是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凤瑞鹰跪倒在君瑞宸的灵位前悲痛欲绝的问着古逸霄。 古逸霄伤心的答道:“瑞姐姐因你的死得了眼疾,伤了身子,用了三年时间才调理好,但也留下了后遗症,便是受不得刺激,可她自从得知你未死后,派人找了你许久都没有消息,后来便心伤郁结导致旧病复发,我们找了许多名医进宫救治都没有用。” 凤瑞鹰满眼懊悔的流下几滴伤心的眼泪:“为什么不等等我?我得知你病重已经拼命赶回来了,为什么还是晚了?宸儿,为什么不多等我一会儿?” “她一直在等你,她说原本想让你黄泉路上走得慢些等着她去寻你,却没想到她比你先入了黄泉,终究又是错过了。”古逸霄流着眼泪难过的说道。 “她还说了什么?”凤瑞鹰伤心的低声问道。 “她说她半辈子都在皇宫里,没太多机会好好看看宫外的风景,她听说北境的花城四季如春,是个很美的地方,她希望你能替她去看看。”古逸霄轻声说道。 凤瑞鹰神色悲痛的说道:“我想单独陪陪她。” “好。”古逸霄担忧的看了眼他后默默离开了。 凤瑞鹰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许久。 国葬当日,凤瑞鹰易容成皇子府的奶父兰因神情悲痛的送了君瑞宸最后一程,范启舒怕他出事便寸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安慰着他。 两日后,太女君麟天登基为帝,大赦天下,免百姓赋税两年。 半个月后,凤瑞鹰与范启舒一同离开了帝都,去了北境花城,而古逸霄也离开了皇宫,回素槿山庄度过余生。 范启舒陪着凤瑞鹰到达北境花城时,桃花开得正艳,于是凤瑞鹰买下了花城最繁华地段的一座府邸,雇了个管家与几个侍女侍从打理府中琐事,打算在此先住上两三年。 夜晚的花城有花灯会,他独自走到桥上,望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入耳的欢声笑语,他顿感寂寞,仿佛这座城的快乐与他毫无关系,他像是一个局外人,无论自己如何努力的想融入那些快乐,但他的心像是被锁起来了,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此时,一名白衣女子远远的从桥的另一边缓缓走过,他望着那熟悉的侧脸,顿时满眼惊喜的迅速追了过去,嘴里不停的唤着“宸儿”,可等他追过去的时候白衣女子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里,他焦急的站在那儿环顾四周,眼中的期望慢慢变得黯淡,随后自嘲的笑了笑。 是他眼花了吧? 回去后,他取出两壶酒,伤心的坐在亭子里不停的一杯杯喝着。 范启舒夺走酒杯,想劝他少喝点,可他满眼悲痛的将酒杯夺回来继续喝着,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启舒,喝醉了,是不是就能在梦里见到她了?” 闻言,范启舒眼露一丝受伤,随后叹了口气离开了。 她终究还是走不进他的心里,这些年无论她如何努力,他的心始终被君瑞宸塞得满满的,一丁点儿余地都不肯留给她。 自从他以奶父的身份回到睿儿身边后,他其实过得并不快乐,她在一旁看着都心疼,可又什么都做不了。 每次君瑞宸来皇子府,他都会远远的望着君瑞宸,她其实明白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他终究还是深爱着君瑞宸,哪怕他的心里有太多的恨与不甘心,他也从未停止过那份爱。 有时候君瑞宸忙于国事,好几日没来皇子府,他便时常梦见君瑞宸,嘴里唤着“宸儿”惊醒过来,明明心里有太多的思念,却仍是执拗的不让君瑞宸知道他还活着,如此矛盾的他怎么可能快乐得起来? 她陪在他身边快半辈子的时间了,她总以为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总会有一日爱上自己,忘掉君瑞宸,如今想来是她错了。 爱君瑞宸是他的执念,而爱他是她的执念,如今她累了,她想放下这份执念了,因为她已经没有勇气与精力再继续沉浸在一段无望的感情里了,她选择放过自己,也成全他的痴心。 第五十六章 梦境 凤瑞鹰醉酒后趴在亭子的桌上睡着了,一个白衣女子从他身后走来,温柔的打横抱起他走进他的房间,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为他盖上被子,她坐在床沿凝望了他许久才悄无声息的离去。 这一夜的凤瑞鹰又梦见了她。 他梦见自己被皇妹追杀至南境的夜晚,她出手救了他,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他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不肯松手,他生平第一次那么害怕自己会死,因为他还有仇要报,他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了敌国,白白便宜了他的好皇妹。 养伤期间他得知了她的身份,但怕她会将自己交还给皇妹处置,所以他隐瞒着身份直到伤愈后与追随他的属下们取得了联系才告知了她,他半恳求半威胁的劝说她将自己藏在王府,好在她答应了。 可日日躲在王府里甚是憋闷,因而他常去找她喝酒解闷,顺便打听下南北两境的消息,计划在南境安插个眼线以备来日,后来他渐渐喜欢上了王府里的生活,喜欢缠着她闲聊,喜欢看见她温柔轻松的笑容,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对她动了心。 直到有一日,他去书房找她喝酒,可桌上竟然放着一幅美人图,画里的男子坐在秋千上看书,俊美而傲气,看见画上的诗句后,他的心猛地一痛,不悦的质问她画中男子是谁,她却没有回答,但她看着画中男子时眼里流露出的宠溺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他冷漠的说了句“见色忘友”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可她自言自语的那句“我们何时成朋友了”令他难过又生气,他砸了酒壶酒杯小跑着离开了。 他与她本该是敌人,可他竟然不知不觉中视她为友,还对她动了心,这一发现令他惊慌失措,他忍着好几日不去找她,可心却不由自主的想她爱的男子是怎么样的,于是他冒着被她发现自己武功不俗的风险去见了柳紫琰,她跟踪了一日,怎么都觉得柳紫琰比不上自己,等他回府后入耳的是她疏离的质问,原来他于她而言只是一个烫手山芋,连朋友都算不上,之后他便开始压制住内心的那份心动。 柳紫琰带兵出征那日,他悄悄跟踪了她,远远望着她不舍的盯着长长的队伍直至消失才回府,他竟然生平第一次羡慕一个人,回府后的她伤感的喝着酒,当她问及自己是否有喜欢的人时,他突然想敞开心扉的赌一次,他有些紧张的问她:“我若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可她眼里的不信与立马转移话题的态度令他很心痛,他只能佯装无所谓的离开,以掩饰内心的失落与痛苦。 宫变后的她每日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中,当他远远看见柳紫琰狼狈的从她房里跑出去时,他真的恨不得杀了柳紫琰,可他以什么身份帮她泄愤呢? 她的失势令她丧失了庇护他的能力,他还有仇要报,不能陪一个落魄皇女冒险,他知道他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他放不下她,而她对他的毫无留恋令他下了决心舍弃她,他以为时间能让自己忘了她。 可在得知她被人追杀生死未卜后,他彻底慌了,他不分昼夜的寻她,得知她回了封地王府后,他又焦急的骑马去找她,路上跑死了好几匹马,只为了能早些见到她,但看到她脸上的伤疤与无法恢复如初的右手时,他愧疚万分,懊悔自己不该舍弃她独自离开,他生平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哭了。 每每望着她为柳紫琰借酒消愁、难以入眠,他心里悲怒交加,她的痛苦他帮不了,他只能费尽心思找了制香圣手为她调制安神香以缓解她的失眠之症,他不忍心见她右手手腕处遇冷便隐隐作痛,于是不顾性命的亲自去极寒雪山狩猎雪狐,只为给她做件裘皮御寒。 属下们日日劝他早日回国,别再痴迷于她,可他已经为她疯了,他只敢每晚在她睡着后悄悄的亲吻拥抱她,他用尽所有心思对她好,想弥补之前舍弃她的愧疚,因此他任由她利用自己的爱忘了柳紫琰,也暂时抛下仇恨陪她远赴战场护她周全,他以为她终会被他感动而爱上他,可她的心始终若即若离,哪怕心里有他,也不肯承认。 逑城屠城后,她一战成名,而他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满心满眼只有她,可她却瞒着他利用他母国的惨败铺垫着回京的路,他痛心离去,可走到半路又很不甘心,所以他又回了军营,哪怕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得到她的人。 床第之间,他舍弃了自尊,媚笑着问她:“宸儿,你可曾喜欢我?” 她醉眼朦胧的脱口而出道:“喜欢,我当然喜欢你。”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顿时眼露狂喜,可她的下一句话冷冷浇灭了他的欢喜,她说:“可我们没办法在一起,我们生来便注定是敌人,相爱只会徒增痛苦。” “如果我愿放弃仇恨与帝位,你可愿许我一世一双人?”他满怀期待的问她。 她柔情的抚摸着他的脸颊,笑着说道:“好。” 那一刻的他是幸福的,尽管等她酒醒后依旧会推开他,二人也要被迫面对残酷的现实,但至少他亲耳听见了他最想听的话,她的一个“好”字轻松瓦解了他内心的痛苦与不甘心,也因为这个“好”字,在他得知有了身孕后,他鼓起最后的勇气去见她,可却得知她已经跟古逸霄在一起了,没有人知道那时的他有多痛恨与不甘心。 他本想在她登基大典结束后悄悄去见她,告诉她这个喜事,只要她肯在清醒的情况下承认只爱他一人,并愿意终身不娶,他便终身不嫁,来日等他夺回帝位后,这个孩子将是继承两国帝位的唯一人选,这也是他与她唯一能在一起的办法,可终究令他失望了。 回国途中,他想去见一见抢走他心爱之人的古逸霄,却无意中发现古逸霄被人绑架了,他带人一路跟踪到寺庙暗中观察着,夜里古逸霄逃跑未遂,眼见着古逸霄为保清白想咬舌自尽,他心生犹豫了,如果古逸霄死了,那他便是她唯一喜欢的人了,可他最终还是出手救了古逸霄,只因为他不想让她再次因失去爱人而心碎。 “你明明样样都比不过本宫,凭什么能得到她的心?”他满眼嫉妒的质问着古逸霄,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情绪失控的嫉妒一个人。 古逸霄沉默的望了望他,并未说话。 “怎么?哑巴了?你在她面前也这般沉默寡言?”他愤怒的问道。 古逸霄犹豫了会儿说道:“她从不在我面前提起你,可我知道她是爱你的,只要你们愿意,纵然不能常常相见,但还是有办法能在一起的。” 古逸霄的话令他有些诧异,他冷冷问道:“你不介意吗?” “她是个不凡的女子,只要她开心,心里永远有我,我不介意的。”古逸霄温柔的笑道,没有一丝嫉妒之心。 古逸霄的回答令他有点心酸,因为他做不到与人共侍一妻,他神情阴冷的说道:“本宫突然很好奇,若你我同时遇险,她会先救谁?” 古逸霄立马眼露担忧的问道:“凤公子,你想做什么?” 他冷哼一声道:“你就不好奇她心里最爱的人是谁吗?还是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其实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看不清她的心,所以他要逼她选择,也逼自己看清事实。 古逸霄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无论她最爱谁,我都不想让她为难。” “可本宫偏要为难她。”他冷漠的说道。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他已经为了爱她一退再退了,他不再奢求她能给他一世一双人,但至少他要她心里最爱的人永远只有他,只要她在悬崖上选择先救他,那么他此生也无憾了,来日等他夺回帝位,他必定竭尽全力将两国大战的损伤降至最低,以求一个能与她永远在一起的办法,可惜她依旧令他失望了。 从她选择先救古逸霄起,他与她从此一刀两断,他发誓来日必将倾尽所有让她付出舍弃他的代价。 他生睿儿时难产了,他下了死命令定要先保孩子的性命,若他死了,便将孩子送去给她抚养长大,他要让孩子日日在她眼前提醒她负了自己,他要她痛苦愧疚一生。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后,他终是活了下来,自那以后他不择手段的夺回了帝位,终于将他名义上的父君与皇妹狠狠踩在了脚下,还下旨不惜一切代价为来日的大战做准备,可惜他用尽了所有的计谋还是败给了她,战场上他赢不了她,感情上他也输得很惨,那便让她痛苦吧。 她的求婚国书在他看来是在羞辱他,她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的傻皇子吗?她想要他,可他偏不让她如愿,望情崖上他满怀恨意的用匕首刺伤了她,可当她倒在他怀里的那一瞬间,他心痛极了,甚至握着匕首的手都有点抖。 他知道她不会死,可他依旧控制不住的担心她的伤,还亲自为她熬药治伤,他讨厌这样的自己,想恨她又无法狠心待她,想爱她却又有太多的心结与怨恨阻挡着他的心,他每日那么痛苦煎熬的活着,而她凭什么拥有幸福? 既然得不到她全部的爱,也守不住自己的国家,那便一起痛苦吧。 她终于也恨他了,他既开心又悲痛,在她率军攻入皇宫的前一夜,他的心很平静,他身边的侍从竹儿忠心的跪在地上劝着:“陛下,眼下走还来得及,求您随奴才走吧。” “竹儿,朕什么都不怕,唯一怕的是她有一日忘了朕。”他说道。 “您这是何苦?您逼着她恨您,您就真的开心吗?”竹儿问道。 “朕这一生自遇见她起就再也没办法开心了,她给不了朕想要的,而朕也不愿将就,那就彼此折磨一世吧,这样不也挺好?之前让你寻的药拿来吧。”他说道。 竹儿将假死药递给了他。 “你先离宫,去周叔那等着朕。”他交代道。 “陛下保重。”竹儿恭敬的跪在地上向他磕了个头后离开了。 她率军攻入皇宫时,他服下假死药,静静的站在梨花树下等着她,当看见她得知真相后眼露懊悔与悲痛的模样,他很高兴,那是他两年来最开心的一刻,因为他终于成为了她的至爱。 他诈死后,她每年都会去石屋祭拜他,而他也会在那段时间称病,一路上悄悄尾随着她去北境,她每年都会带上最好的酒去祭拜,而他每年都会在她走后将墓碑前的好酒一饮而尽,有时候十几日见不到她,他会想她,会梦见她,但他绝不会告诉她真相。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三年,直到睿儿成婚后,他突然觉得累极了,也许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她曾说她喜欢闲云野鹤的日子,那他便去看看这天下的山水风情吧,但他从未想过这一去便与她天人永隔了。 第五十七章 试探 翌日,凤瑞鹰刚踏出府门口没多久,迎面走来一个面容与君瑞宸十分相似的白衣女子与他擦肩而过,他当即慌了神的转身小跑着追上女子,紧紧握住女子的手腕满怀期盼的唤道:“宸儿。” 女子疑惑的望着凤瑞鹰轻声问道:“公子可是有事?” 女子的声音令凤瑞鹰心生一颤,他仔细的瞧着女子的面容,虽然她的声音很像她,面容也与她有六分相似,可是她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他眼露一丝失望的说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无妨。”女子轻轻一笑后离开了。 凤瑞鹰眼露一丝吃惊与怀疑,因为女子的笑容像极了她,他神情复杂的望着女子的背影,随即远远的跟踪着女子。 女子先是去糖果铺买了些蜜饯,之后又去了名玉阁精心挑选了一只上好的男子玉簪,随后去了这儿有名的酒楼打包了几样招牌菜后便沿着热闹的大街一路走到了刚才与他相遇的地方,女子径直往前走了一小段后进了府门,原来女子的住处离他不远,中间才隔了三户人家。 凤瑞鹰走至府门口瞧了眼匾额上的“尹府”两字,若有所思了会儿,随即运轻功飞至尹府的屋顶上,他远远瞧见亭子里坐着一名容貌俊美的男子正边看书边品着茶,男子见女子回来后放下手里的书,眉眼含笑的唤道:“妻主。” “给你买了礼物。”女子高兴的将装着玉簪的精美匣子递给男子。 男子轻笑着打开看了眼,随即欢喜的说道:“真好看。” “美人配美玉。”女子拿起玉簪温柔的戴在男子的发髻上。 男子满脸幸福的摸了摸头上的玉簪,随后笑着说道:“走吧,我亲手做了莲子羹。” 凤瑞鹰望着这对恩爱的夫妻,不禁眼露一丝羡慕与落寞,随后运轻功离开了屋顶。 此时,女子察觉到屋顶上的动静,停住脚步往屋顶的方向望着。 男子见女子神色有异,便关心道:“妻主,怎么了?” 女子眼露一丝伤感的对男子轻声说了一句话。 男子微微诧异了下,随后满眼笑意的望了眼屋顶。 凤瑞鹰回府后,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相似的容貌,相似的笑容,一样的声音,这不禁让他萌生一个猜想,既然他当年可以为了骗她而诈死,那她会不会也是诈死呢? 这一猜想令他的心情万分复杂,有期盼,也有深深的不安。 他期盼她还好好的活着,他宁可她的死是一场逼他现身的骗局,可若是她真的没死,他该怎么办?她的身边有古逸霄日夜相伴,她依旧无法给他完整的爱,难道他要逼自己接受与人共侍一妻吗? 他坐立不安的想了许久,焦虑矛盾的情绪快要把他逼疯了,他逼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要确定那个女子究竟是不是易容后的她,可要如何确认呢? 他突然想起她的肩上有一颗黑痣,江湖易容术能改变人的容貌,但改变不了一个人身体上的特征,可要如何才能看到那女子的肩上有没有黑痣呢? 自这日起,他便时刻关注着尹府的动静,一旦女子出门他便悄悄跟踪她,远远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个月后的午后,女子再次独自出府去了一个僻静的竹林散步,女子环视了下四周后轻笑道:“阁下跟踪了我月余,不知有何贵干?” 藏在竹林暗处的他见被女子发现了,只好大方的走到女子面前,满眼试探的媚笑道:“小姐好内力,这天下能与本公子一较高下的人不多,不知小姐师承何处?” “是你。”女子认出他后微微诧异了下,随后神情复杂的问道:“公子这次又是认错人了?” 他神情有些忧伤的说道:“你与本公子的一位故人很像。” 女子轻笑道:“那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我并不认识公子。” 他富有深意的说道:“是或不是总会知道的,你还没回答本公子师承何处呢?” “我师父行事低调,常年隐居山谷,说了公子也不认识。”女子敷衍的答道。 “是吗?”他显然是不信她的回答,随即毫无征兆的对她出手,她反应敏捷的躲了过去,他不依不饶的继续逼她出招式,可她始终以防守为主,不曾出招,几个回合下来他便失了兴致,收了手。 “本公子一遇上高手便忍不住要比试一番,小姐别见怪啊。”他语气里带着丝歉意的解释道。 “无妨。”她看似没放在心上的轻声道。 他媚笑了下提议道:“既然打成了平手,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兰因,小姐怎么称呼?” 她轻轻笑了笑,答道:“尹辰。” 闻言,他微微一怔,喃喃自语道:“宸?” “日月星辰的辰。”她解释道。 他随即回过神,客气的说道:“之前跟踪你是我不对,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酒楼,不如请你喝酒以表我的歉意?” “那就劳烦兰公子带路了。”她轻声道。 二人并肩而行,他神色复杂的打量了下她的侧脸问道:“尹小姐是最近才搬来花城的吗?” “恩,这儿风景不错,打算在这儿安顿下来。”她如实说道。 二人到了酒楼后找了个靠窗的雅间落座,店小二热情的为二人倒了茶水,笑脸相迎的招呼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不知尹小姐有何忌口的?”他客气的问道。 “没什么忌口,公子定吧。”她轻笑道,随后拿起茶杯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热闹大街。 他神情复杂的望了眼她那熟悉的侧脸,于是点了酒楼最出名的梅花酒和几道从前君瑞宸爱吃的菜。 “尹小姐出来这么久了,家中夫郎可要担心了?”他试探着问道。 “无碍,他知道今日我会晚归。兰公子是花城人吗?”她问道。 “并不是,我受表姐所邀来花城暂住,说来也巧,我表姐家就在尹府附近。”他笑着说道。 她当即眼露一丝诧异的说道:“那倒真是有缘。” 说话间,店小二已将酒菜端了上来。 他倒了两杯酒,将一杯酒递给她:“尹小姐尝尝味道如何?” 她接过酒杯品了口,眼露笑意的称赞道:“这酒不错。” 她随后拿起筷子尝了几个小菜,看样子都很合她的口味,唯独那道椒盐花生,她尝了一口后眉宇微微轻皱了下便再未碰过。 这一举动令他的心微微一颤,看向她的目光越加复杂了。 君瑞宸讨厌花椒,而这家酒楼的椒盐花生正好有淡淡的花椒味。 “尹小姐似乎吃不惯花椒味的花生啊?”他看似随意的问道。 她富有深意的望了望他,笑着说道:“原来兰公子请我喝酒是为了试探我是不是你的那位故人啊?” 他见自己的目的被看穿,干脆就大方的承认道:“没想到被尹小姐发现了,实在是你与我的故人很像才会有此举,还望你见谅。” 她眼露好奇的询问道:“不知那位故人是公子的什么人?” 他沉默了会儿,眼露悲伤的喝了杯酒,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也识趣的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问道:“既然公子这般放不下那位故人,与其在此自苦,为何不去找她?” “你不懂。”他淡淡说道。 她轻笑了下,眼露一丝淡淡的失落:“公子是不懂自己的心还是有别的顾虑?” 闻言,他神情复杂的打量了下她,似是有话想说却还是没说出口。 她放下酒杯,语气平淡的说道:“多谢公子的酒,我还有事,就不陪公子了。” 话毕,她毫无留恋的起身离开了酒楼,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回想着她刚才的话,心中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可同时那份怀疑也让他感到害怕,他既希望她还活着,又害怕真实的面对她。 随后他又喝了许多酒,直到天色晚了,喝到有些醉了才离开酒楼,他神色忧伤的慢慢走回了范府。 范启舒见他这个模样回府,无奈而担心的问道:“怎么一个人跑出去喝那么多酒?” 他跌跌撞撞的倒在范启舒的怀里轻声说道:“启舒,我心里难过。” 范启舒望着怀里的人不禁苦笑了下,随即打横抱起他走进房间。 此刻,一直尾随着他的尹辰正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瞧见他在范启舒怀里一点也不挣扎的模样,眼神里不禁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怒气与悲痛,她语气失落的喃喃自语道:“见到一个相似的人都能令你心乱,如果得知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又要逃了?你究竟是不愿与我在一起还是舍不下她?” 如今的尹辰便是曾经一统天下的先帝君瑞宸,她借自己的死逼出了凤瑞鹰,也成功退位归隐,去追寻年少时一直想要的自由而平凡的生活,而古逸霄也借此机会恢复了真实容貌,做回了柳紫临,陪着她一起来到花城寻凤瑞鹰。 临行前,君瑞宸将愿意继续留在皇宫的暗卫与影卫交托给了二人的独女君麟天,她诈死的计划只提前告知了君麟天,并未让君睿星知晓,她怕凤瑞鹰一旦得知她还活着的消息便再也寻不到他了。 第五十八章 坦诚 五日后的夜晚,君瑞宸独自站在尹府的亭子里赏月,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屋顶有些动静,于是侧头望去,只见凤瑞鹰身穿一袭白衣安静的站在屋顶上神情复杂的望着她,被发现后依旧站在那儿,没有离去。 她运轻功至他的面前,见他面容有些憔悴,身上还带着一丝酒气,想来这几日他过得并不好,这不禁令她生出几分心疼,但她面上依旧冷静而平淡的说道:“没想到兰公子还有窥视人的癖好。” 他深深望着她,朝她走近了几步,语气伤感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她神情复杂的轻笑道:“兰公子这话问得甚是奇怪,公子究竟想在我身上寻谁的影子?” 他神情眷恋的抬起右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忧伤的说道:“你可知你笑起来的模样与她很像?” 她没有推开他的手,而是富有深意的盯着他的眼眸问道:“若我就是她,公子打算如何?” 闻言,他面色慌乱的收回了手,眼神闪躲的避开了她的直视,脚步不稳的后退了几步,他来之前已喝了不少酒,这会儿酒劲上头,整个人有些晕的站不住了,就在快要跌倒的时候,她温柔的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揽入怀中,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双手情不自禁的勾住了她的脖子,柔情唤道:“宸儿。” 原本有些生气的她见到他这副勾人的模样后顿时心软了,温柔的说道:“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她打横抱起他,悄无声息的运轻功至他的房间,而他甚是享受的躺在她的怀里柔情的望着她好看的侧脸。 她将他抱至床上后,刚准备离开就被他紧紧抓住了手,他望着她语气忧伤的说道:“不许走。” 她回头望了眼他后坐于床边,不正经的轻笑道:“你不让我走,是想邀我共渡春宵吗?” 他媚笑了下,姿态妩媚的从床上坐起,双手勾住她的脖子吻住了她,她犹豫片刻后经不住诱惑的回应着他的吻,只是情到深处时她逼自己冷静下来,点了他的睡穴后温柔的抱着他睡去。 翌日清晨,她醒来后见他安静的躺在自己怀里睡着,嘴角不禁轻轻上扬着,满眼笑意的摸了摸他的脸颊,随后穿上衣服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门外的侍从书儿见她从自己主子的屋里走出来,当即惊慌失措的问道:“你是何人?” 她笑着答道:“昨晚你家公子让我留宿于此,你说我是何人?” 书儿不信她的话,满眼担忧的想进房间查看,但被她拦住了。 “你家公子还没醒,别去吵他,去备些早膳来。”她轻声道。 书儿见状,只得急匆匆的去禀告范启舒,范启舒得知后立马赶了过来,但见到她后当即满眼震惊的打量了她许久才回过神,语气不太确定的问道:“小姐是何人?为何在此?” “你是他表姐吧?”她轻笑道:“我为何在此,还是等他醒了由他来解释比较好。” 范启舒见问不出什么,便满脸担忧的想进房间,她立马挡在前面不让任何人进去。 范启舒不悦的质问道:“小姐这是何意?” “你虽是他表姐,但男女授受不亲,这么直接进去有损他的清誉吧?”她淡淡说道。 “那小姐的居心又何在?”范启舒动气的质问道。 外面的声音吵醒了里面睡得正香的他,他醒来后见自己身上的衣衫凌乱,床边还散落着自己的外衫和衣带,顿时想起了昨晚酒醉后与她发生的事,他记得自己主动献吻的事,可后来他们究竟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他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但看着散落的衣衫,好像也不太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不禁令他羞愤又头疼。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后,立马穿上衣服打开房门。 范启舒见他醒了,立马走过去关心的问道:“鹰儿,你可有事?” “我没事。”他淡淡的说道,随后神情羞愤而复杂的望向不远处正满眼笑意望着他的君瑞宸。 君瑞宸故意当着范启舒的面不怀好意的说道:“昨晚累着你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闻言,他面色越加羞愤的说不出话来,而一旁的范启舒见他沉默不语着,便知二人的关系不简单,不禁神情异常复杂的望向她。 他犹豫了下后,匆匆走至她面前淡淡说道:“你跟我过来。” 她富有深意的朝范启舒轻轻一笑后跟着他离开了。 二人一直走到府中的小花园,他见四周无人后,便走近她轻声问道:“昨晚我们发生了何事?” 与其内心猜测万分,倒不如直接问她,更重要的是昨晚那个吻让他感到很熟悉,他要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她。 “你不记得了吗?”她轻笑道。 “回答我。”他厉声道。 她见他有些动怒了,便也不再逗他了,如实说道:“昨晚你投怀送抱,我虽一时受了你的诱惑,但最后点了你的睡穴。” 闻言,他内心微微松了口气,但想起昨晚那个吻,他内心又十分不安,于是他再次主动吻住她,她微微愣了下后想推开他,但他却紧紧抱住她不肯松手,在她失神之际他乘机扯开了她肩上的衣衫,看见了她右肩上的那颗黑痣,他顿时内心一颤,不知所措的望着那颗黑痣。 她轻轻推开他,快速整理好衣衫,眼露不解的说道:“大庭广众之下,公子这般热情不合适吧?” 他眼露震惊而悲愤的望着她,随即失魂落魄的说道:“你走吧。” 她察觉到了他此刻的不对劲,于是关心道:“你怎么了?” 他眼眶泛红的望着她步步后退的大声吼道:“你走,走啊。” 她神色复杂的望了眼他,随后运轻功离开了范府,回了尹府。 恢复真实身份的柳紫临见她心情有些承重的回了府,不禁担忧的走上前问道:“瑞姐姐,怎么了?” 她轻轻抱住柳紫临,语气忧伤的说道:“临儿,他好像知道了。” 闻言,柳紫临满眼担忧的安慰道:“一切都会好的,给他一些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临儿,多谢你一直陪着我。”她有些愧疚的说道。 “我们之间不用言谢,能留在你身边已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柳紫临满眼笑意的说道。 他已经得到了她半辈子的独宠,早已是这世间最幸福的男子了,如今他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她的余生不再有遗憾,但愿凤公子能早日想明白。 午后,二人在凉亭喂鱼时,尹府的管家来报,说一位姓范的女子想见她。 “妻主,有些事可以问问她。”柳紫临笑着对她说道,随后让管家去请范启舒过来,自己则放下鱼食先离开了。 范启舒过来的时候见她背对着自己站在凉亭边上,那背影也像极了那个人,她神色复杂的开门见山的问道:“尹小姐接近他究竟有何目的?” 她思虑片刻后轻声问道:“范小姐,你们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为何还只以表姐弟相称?是他心里没有你,还是他心里除了你还有一个忘不了的故人?” 闻言,范启舒眼露怀疑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她轻笑了下,转过身面容平静的望着范启舒坦诚的说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闻言,范启舒眼神复杂却又如释重负的说道:“果然是你。” 从范启舒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开始怀疑她是君瑞宸,不仅仅是因为她相似的容貌与声音,更是因为鹰儿待她的态度,这世间唯有她君瑞宸一人能令他心乱失魂。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不容拒绝的说道。 “这便是君小姐化身尹辰接近他的原因吗?”范启舒反问道。 她面露无奈的笑道:“我若不如此做,他岂不是又要逃了?我与他纠葛半生,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虚耗。” “他不会再逃了。”范启舒语气惆怅的说道:“国葬后,他整整五日都未开口说话,他不哭也不笑,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毫无生气,我怕他想不开便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第六日他终于开口说了话,他说‘她是不是怨我骗了她十三年,所以连死都不肯让我陪着,是不是去了花城,我就可以去见她了?’” 因为他说的这句话,自二人来到花城后,范启舒时刻留意着他的举动,因为怕他哪天会想不开,范启舒不曾有一刻放松过,如今得知她未死,范启舒也终于能松口气了。 听到范启舒的这番话,她不禁眼露深深的悔痛。 她从未想到那般骄傲坚强的他在得知她的死后,竟会萌生出与她共赴黄泉的念头,但转念一想,当年她眼看着他死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她也曾有过那样的念头,内心不禁也多了几分理解与庆幸,还好他没事,还好她让临儿给他留话让他替自己来花城看看。 她眼露感激的对范启舒说道:“多谢你陪着他。” 范启舒眼露一丝羡慕与无奈的望着她说道:“他的心从未变过。” 闻言,她神情复杂的望着范启舒问道:“可他还是选择留在你身边整整十三年,睿儿成婚后,也是选择与你一同离开。” 如果他的心从未变过,为何他有那么多机会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可他却什么都没做,就算他恨她至深,可十三年的时间还不够抵消他内心的恨意吗?他认识范启舒的时间远比认识自己的久,范启舒能给他想要的一世一双人,那么多年下来他真的没有对范启舒动过心吗? 范启舒自嘲的笑了笑,坦诚道:“不是他选择了我,而是我一直执念于他,他不愿接受你只因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以后他就交给你了,愿你好好待他,别再让他伤心。” 她有些诧异的问道:“你要走了?” “我也是时候离开这里去看看别的风景了。”范启舒轻笑道,随后洒脱的转身离开了。 第五十九章 心结 夜里,君瑞宸恢复了真实容貌,运轻功来到范府,寻了一圈后终于在小花园旁的亭子里找到了正在喝闷酒的他。 她上前夺走了他的酒杯,担忧的劝道:“喝酒伤身,别再喝了。” 他见到她恢复真容的脸后顿时眼眶一红,眼露愤怒的嘲讽道:“你怎么不装了?你易容成尹辰是不是就想看看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她轻轻抱住他,心疼的哄道:“瑞鹰,怪我不好,又让你伤心了。” 他用力推开她,狠狠煽了她一巴掌,而她没有躲开,硬生生的受了他一巴掌,手掌心传来微微的疼令他顿时愣住了,他神情慌乱的步步后退着,语气伤心的口是心非道:“你走,我不想见你。” 她走上前紧紧抱住他,满眼深情的说道:“可我想见你,我好想你。瑞鹰,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你放手。”他声音哽咽的说道,他在她怀里用力的挣扎着,可怎么也挣脱不开,他难过又气愤的流下了眼泪。 见他哭了,她更加心疼了,抬手温柔的替他擦着泪水,满眼柔情的安慰道:“是我错了,你要是还生气就再打我几下,可好?” 闻言,他趁机用力推开了她,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回了房间。 她面露无奈的紧跟在他后面,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哄好他。 他进了房间后,抬眼幽怨的望了眼她后狠狠关上了房门,把她凉在了门外,她望了眼房间东侧的窗户,轻笑了下推窗而入,他见她死皮赖脸的进来后当即面露怒意的质问道:“你进来干什么?” “来找我的夫郎啊。”她轻笑道。 “谁是你夫郎?”他侧过头冷言道。 “你我都拜过天地了,我的好夫郎忘了吗?”她笑着问道。 他眼露一丝眷恋的沉默了会儿后冷哼一声道:“那不算。” 她眼露无奈的走近他轻轻抱住他,语气忧伤的在他耳边委屈的说道:“夫郎这话让为妻很是伤心。” 他不情愿的用力推开她,却被她吻住了唇,他慌乱的挣扎着,但她根本不给他逃的机会,没多久他便沦陷在她的柔情里。 翌日清晨,阳光慢悠悠的洒进房间,照亮了相拥而睡的二人。 躺在她怀里的他悠悠醒来,入眼便是她极好看的睡颜,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情不自禁的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眷恋与一丝淡淡的忧伤。 “为妻好看吗?”她突然睁开双眼柔情的望着他问道。 他立马缩回手,避开她炙热的目光,轻轻推开她,起身穿上衣服后神色慌乱的离开了房间。 她望着他这别扭的模样,不禁宠溺的笑了笑,随后也起身穿上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可没走几步又被他的侍从书儿给撞见了。 “你是谁?你怎么从我家公子房里出来?”书儿惊慌的问道,突然又想起昨日那个长得与她十分像的女子,顿时疑惑不解的问道:“你怎么长得跟昨天那位好像?” 她十分无奈的解释道:“我是你家公子的妻主,昨日也是我。” 书儿吃惊的望着她,随后一脸不相信的跑进房间,见他家公子不在房间里,又小跑着出来声音怯怯的问道:“你把我家公子藏哪了?” “我也正想找他呢?不如你帮我去找找。”她轻笑着对书儿说道。 闻言,书儿惊慌的转身跑了,一路上喊着:“公子,你在哪?” 书儿找遍了整个府邸,终于在小花园不远处的亭子里找到了他,书儿气喘吁吁的小跑着过去说道:“公子,你没事吧?有个女人从你房里出来,她说是你的妻主,还说昨天也是她。” “书儿,你去给她备点早膳。”他面色平淡的吩咐道。 书儿诧异了下,试探性的问道:“公子,她真是你妻主啊?” 他神色冷冷的扫了眼书儿,书儿立马吓得不敢再问下去了,只好听话的答道:“我这就去备膳。” 此时,君瑞宸坐在庭院里,正思索着如何让他接受二人眼下的关系时,书儿殷勤的将早膳端到了她面前,乖巧的说道:“小姐,这是公子吩咐我给你拿来的早膳。” 她望了眼丰盛的早膳,轻笑着问道:“你家公子呢?” “在小花园的亭子里坐着呢。”书儿耐不住内心的好奇询问道:“你真的是我家公子的妻主吗?” “你叫什么名字?”她好脾气的问道。 “我叫书儿。”书儿如实答道。 她打量了下书儿,随后心生一计,语气温和的说道:“书儿,你说以你家公子的脾气会连着两日留宿一个陌生女子在房里吗?” 书儿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这不就足以说明我所言非虚了。”她轻声道。 “可是公子从未提起过他有妻主啊。”书儿疑惑不解的说道。 她故作惆怅的解释道:“当年见你家公子被坏人追杀,我便顺手救了他,后来与他日久生情,私定了终身,奈何因一些心结而分离多年,近日才得知他在此,便想与他解开心结重归于好。” 书儿的性子单纯,原本瞧着公子待她的态度很不一般,便已经信了一半,这下听完她的解释后当即深信不疑了,觉得二人的故事就像是话本里写的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顿时对她的印象极好,他高兴的说道:“原来公子酒醉后思念的人一直是夫人啊?夫人如今回来了,公子心里必定是高兴的。” 听到书儿唤她“夫人”,她听着甚是舒心,心情不错的边用着早膳边说道:“他可用过早膳了?” “公子似乎有心事,未曾用膳呢。”书儿如实答道。 “你再去备一份早膳,我亲自送去。”她轻声吩咐道。 “是,夫人。”书儿高兴的去备膳了。 待她用完膳,书儿也将早膳送来了,她亲自端着早膳去了小花园,远远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心事重重的想着事,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至他面前将早膳放于桌上,温柔的问道:“饿了吧?” 他见到她后顿时有点无措的说道:“你还没走?” “看来你是在等我离开啊,等你用完早膳我便走,可好?”她轻笑着问道,随后坐在他的身边,拿起桌上的粥,亲自喂着他吃。 他神色尴尬的夺过碗勺,轻声说道:“我自己来。” “瑞鹰,我明白你还有心结,我不会逼你,但我也不会放弃。”她柔情的望着他说道。 闻言,他的内心一颤,沉默不语的喝完了粥。 她见他不愿理自己,不禁眼露一丝失落,随后温柔的说道:“我晚些再过来。” 话毕,她起身离去,快走到府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书儿。 书儿好奇的问道:“夫人要出门吗?” 她轻轻“恩”了声,随后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书儿,语气温和的嘱咐道:“好好照顾你家公子,若有事,可随时到离这不远的尹府找我。” 书儿接过银子高兴的应道:“夫人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公子。” 她轻笑了下,转身离开了范府。 自那日以后,她几乎日日都去范府陪他用膳,而书儿也随时将他的一言一行私下禀告给她,每当他夜晚睡不着,又想喝点酒消愁时,书儿就会派下人去尹府请她过来相劝,每次她来了后必不会让他沾酒,他若不听劝,她便强行抱他进房间,等他睡着了再轻声离去。 次数多了后,他心里也明白是书儿一直在给她通风报信,虽然气她收买了书儿,但平日里却装作不知情,由着书儿派人去尹府。 这日午后,他坐在窗边心不在焉的看着书。 一旁沏茶的书儿见他有些闷闷不乐,便提议道:“公子,花园的玫瑰花都开了,远远望去可好看了,要不去赏赏花?” “花有什么好看的?”他淡淡的说道:“本公子饿了,你去备些点心来。” 书儿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高兴的问道:“公子想吃点什么?” 他神情故作冷淡的说道:“听说城南酒楼的玫瑰酥做得不错。” “公子等着,我立马去准备。”书儿满眼笑意的走了。 他望了眼书儿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禁轻轻上扬着。 没多久,她带着去城南酒楼买来的玫瑰酥过来了,他见她来了,先是面露喜色,随后又立马故作冷淡的说道:“也不知道你给了书儿什么好处,他竟任你随意进出我的房间,真是吃里扒外。” “你可冤枉他了,他这是忠心为主。”她轻笑着在他身边坐下。 他冷哼一声,傲娇的说道:“你这么护着他,可是看上他了?” “有你这么一位美人在,我岂敢看上别人?”她轻声打趣道,随后拿起一块玫瑰酥亲自送到他的嘴边。 “花言巧语。”他虽神情怨怪的扫了眼她,但内心听完这话又十分受用,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的咬了半块她亲自喂的玫瑰酥。 “味道如何?”她心情不错的问道。 他细细品了下,甚是满意的称赞道:“还不错。” 闻言,她轻笑着将他吃剩下的半块玫瑰酥送入嘴里尝了下,高兴的说道:“是不错,甜而不腻。” 他见她吃的是自己咬过的,不禁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有个礼物要送你。”她笑盈盈的望着他说道。 “我才不要你的礼物。”他口是心非的拒绝道。 她笑着起身牵起他的手走至铜镜前让他坐下,她站在他身后将他发髻上的簪子拔掉后放于梳妆台上,他的满头青丝瞬间散落在腰间。 “君瑞宸,你干嘛?”他眼露不解的转头问道。 “别动。”她温柔的抬手理了理他的青丝,随后熟练的在他的头顶绾了一个极好看的发髻,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凤纹玉簪插在发髻上。 他望着铜镜里为他温柔绾发的她,不禁看得入神了,内心瞬间涌过一股炙热的情愫,久久不能平息。 她轻笑着俯下身,柔情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喜欢这玉簪吗?” 他当即回过神,轻轻推开了她,故作冷淡的说道:“我困了,要小憩会儿。” 她故意开玩笑的问道:“可要我陪你?” 闻言,他有些羞愤的轻声骂了句:“登徒子。” 她高兴的笑了笑,随后慢悠悠的离开了房间。 第六十章 病重 夜里,他神情有些失落的坐在窗边赏月。 书儿整理好床铺后,见他又在想心事,便试探性的问道:“公子,你在想什么?” “书儿,你能接受将来与别人共侍一妻吗?”他语气忧伤的问道。 书儿想了想后答道:“女子不都是三夫四侍的吗?只要我未来的妻主真心喜欢我,一直待我好,就算她还有别人,我也愿意的。” 他转头望向书儿,眼露困惑的问道:“你就不想她心里只有你一个,一生只娶你一人吗?” “自然想啊,可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我怕是没这个福气能遇见,我觉得能与喜欢的人天长地久的在一起更重要。”书儿答道。 “是吗?”他眉宇紧蹙的问道,内心的矛盾与痛苦再次啃食着他即将溃不成军的心。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想到了许多遇见她之后所发生的事。 翌日,他神思倦怠的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早膳与午膳也没什么胃口,吃得甚少,手里一直拿着昨日她送给他的凤纹玉簪,时不时的盯着玉簪发呆。 书儿见此心里担心极了,于是亲自跑去尹府求见君瑞宸。 君瑞宸见书儿面色焦急,立马担心的问道:“怎么了?” 书儿如实答道:“公子今日不知怎么了,一直盯着一只凤纹玉簪发呆,不说话,也没什么胃口用膳。夫人,你快想想办法。”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她神色复杂的说道。 书儿听话的回了范府,随时留意着他的动静,还不时的朝门外望去,一直到天色渐黑也不见她来,不禁神色焦急的轻声喃喃道:“夫人怎么还不来?”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过来了,书儿见到她立马高兴的迎了上去:“夫人,你可算来了。” “他人呢?”她轻声问道。 “在房里。”书儿笑着答道,随后悄悄退了下去。 她熟门熟路的走进他的房间,远远见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便轻笑道:“在想什么?” 他抬眼见到她后立马收起手里的凤纹玉簪,面色冷淡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啊。”她柔情的说道,随后走到他的身边将亲手为他编的花圈温柔的戴在了他的头上。 他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圈,傲娇的问道:“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她轻笑了下,随后走至烛台边,将蜡烛全部熄灭了。 “君瑞宸,你想干什么?”他顿时有些心慌的问道。 她笑着伸手拿出一个荷包,荷包打开后,里面飞出许多萤火虫,萤火虫自由愉快的在房间里飞舞着,瞬间照亮了二人的脸颊。 “喜欢吗?”她高兴的望着他问道。 他起身走至她身边,望着房间里自由飞舞着的美丽萤火虫,瞬间内心喜悦的笑了。 她见到他的笑容后,满眼宠溺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瑞鹰,你可知你笑的时候最是迷人?” 他侧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她,不禁内心一动。 她趁机抱住他的腰,温柔的吻住他,这次他没再拒绝,有些动情的回应着她的吻,她打横抱起他,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将他头上的花圈放于一旁后继续温柔的吻着他,当她想试探性的解开他腰间的衣带时,他瞬间清醒过来,轻轻推了推她,她无奈的笑了笑,随后轻轻抱住他温柔的说道:“安心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她知道他的心正在慢慢试着接受她,所以她不着急,他们还有半辈子的时间,她会一直等下去。 他神情慌乱的避开了她炙热的目光,随即靠在她的怀里闭上了双眼,内心翻涌的思绪久久才平息下来。 良久,她见他睡着了,温柔的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后起身离去,快走到范府门口时,她摸了摸袖口,发现那只随身携带的绣着鸳鸯戏水的深蓝色荷包不见了,她立马焦急的轻声走回了房间,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回想了下今日去过的地方,于是迅速离开范府一路运轻功去了城郊的小树林。 此刻,天空打了几声雷,没一会儿便下起了雨,她也顾不上避雨,在小树林里仔仔细细的找着丢失的荷包,雨越下越大,她整整找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在一个水沟边找到了,她高兴的捡起来擦干净,随后运轻功迅速回了尹府。 柳紫临见她浑身湿透的回府,当即担忧而心疼的命下人去煮姜汤,自己则迅速扶着她进房间沐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没多久,下人将姜汤端了进来,柳紫临立马接过姜汤小心翼翼的喂着她喝下。 “临儿,我没事,你别担心。”她轻笑着安慰道,随后温柔的抱着他睡下。 到了半夜,柳紫临感到身上热热的,醒来后发现躺在他身旁的她正发着烧,他当即焦急的起身命下人去请大夫,大夫把过脉后说是暂无大碍,照着药方煎服四五日即可痊愈,可柳紫临还是担忧不已,她的身体自十几年前得了眼疾后便身体大伤,哪怕后来御医们穷尽一生医术为她调理好了眼疾,但她的身体终究不再如最初那般强健了。 翌日清晨,她终于退了烧,但一直昏睡未醒。 柳紫临担心的守在她的床边,温柔的喂她喝完药后思虑了番,随即命下人去范府请凤瑞鹰过来。 书儿听完尹府下人的传话后,立马小跑着到凤瑞鹰面前添油加醋的说道:“公子,不好了,夫人病重了。” 闻言,凤瑞鹰瞬间内心一痛,什么都来不及想便焦急的运轻功去了尹府,飞至尹府的庭院后,一路小跑着进了她的房间,见她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他顿时眼眶一红,焦急的问一旁的柳紫临:“她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她早先已将柳紫临的身份告诉了凤瑞鹰,因而他知道眼前的柳紫临便是从前易容的古逸霄。 柳紫临语气忧伤的说道:“昨日她回府途中发现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于是回了城郊的小树林冒着大雨找了许久才找到,半夜她就开始高热不退,喝了大夫开的药后虽然退烧了,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自从当年她的身体因你大伤后,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 “她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凤瑞鹰焦急的追问道。 究竟是什么东西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她何苦要冒雨去寻? 柳紫临神情复杂的望着他说道:“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深蓝色荷包。凤公子,你可知当年你死在她怀里的时候,她曾想过陪你共赴黄泉的,是两位将军拼死相劝才阻止了她,自那以后她便随身带着那枚荷包,异常珍惜。” 听完这话,凤瑞鹰眼露震惊的望着柳紫临,随后满眼担忧而痛心的紧紧握住她的手沉默不语了。 柳紫临见他的心意有所松动,便趁机继续苦心相劝道:“过去十几年她一直对你心存愧疚与悔痛,而你躲在皇子府的那些年你就真的开心过吗?既然两情相悦,何苦为难自己,你们已经错过了半生的时间,余下半生还要继续错过吗?” 话至此,柳紫临叹了口气,轻声离开了房间。 凤瑞鹰神情痛苦的凝望着她的病容,随后脱了鞋躺在她的身侧,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悲痛的说道:“宸儿,你快醒过来好不好吗?” 一个时辰后,她疲惫的睁开了双眼,见他躺在自己身边睡着了,不禁高兴的笑了笑。 此时,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身穿一袭金色龙纹常服静静的站在一株梨花树下等一个人来,没多久那个人手持着血剑走了过来,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像当年他的亲自经历一样,他故意设计死在了她的怀里,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她悲痛欲绝的流下了眼泪,鲜红的血色泪水从她的眼眶里不断的流出,远远瞧着甚是瘆人,而她的眼眸变得不再灵动,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布满了深深的绝望,让人只要瞧上一眼便忍不住跟着悲伤起来。 “瑞鹰,你死了,我便没了活着的意义。”她留着血泪声音嘶哑的轻声说道,随后拿起身旁的血剑轻轻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生无可恋的说道:“你去哪我便去哪,我陪你入黄泉,你可否少恨我一些?” 她随即绝望的自尽了,脖子上的鲜血不断的涌出,缓缓流至地上,让原本雪白的梨花花瓣沾染了刺眼的血色。 她悔痛而眷恋的望了眼怀里的他后,毫无留恋的闭上了双眼。 “不要死,宸儿。”他语气悲痛的叫唤着醒了过来。 她见他做噩梦了,立马担心的抱住他安慰道:“瑞鹰,我在这儿,别怕。” 他见她好端端在自己眼前,顿时眼眶一红的埋进她的怀里小声的哭泣着。 想起梦里她留着血泪的模样,他的心不禁狠狠的痛着,当年启舒告诉她得了眼疾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些悲伤,可如今在梦里那般真实的看见她那个模样后,他真的后悔极了。 “对不起,宸儿,是我害你得了眼疾。”他声音哽咽的悔痛道。 “都已经过去了,我的眼睛早就没事了。”她柔声安慰道。 他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眼泪,望着她宠溺的笑容,顿时有些羞涩的轻轻推开她,一边起身理了理衣服,一边眼神闪躲的说道:“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命人备膳。” 他逃似的离开了房间,缓了缓情绪后命守在房门外不远处的侍女去备膳,而自己却心情万分复杂的坐在了庭院里。 第六十一章 婚礼(大结局) 没多久,柳紫临闻讯而来,下人们端着丰盛的膳食紧跟在后面,他见凤瑞鹰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眼露疑惑的走上前询问道:“凤哥哥怎么不进去陪着妻主?” 凤瑞鹰听到他唤自己“哥哥”,不禁神情别扭的望了眼他,随口胡诌道:“里面有点热,我出来吹吹风。” 柳紫临瞬间了然的望着他,态度亲和的笑道:“那一起进去吧。” 他侧过头,傲娇的轻声说道:“你先进去吧,我还有点热。” “这样啊。”柳紫临见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禁憋着笑的说道:“妻主要是知道凤哥哥宁可在外面吹风,也不肯陪她用膳,怕是又该伤心了,到时候病情反复了可就不好了。” 闻言,他犹豫了下,故作不太情愿的说道:“那走吧。” 柳紫临轻轻笑了笑,随后与他一同进了房间,下人们将膳食摆放在桌上后便轻声退下了。 柳紫临悄悄用眼神示意了下君瑞宸,她瞬间了然的抬手亲自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鱼汤递给他:“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我才不冷。”他傲娇的说道,但还是嘴角微微上扬的接过了鱼汤。 这是有史以来三个人第一次一同坐在一起用膳,虽然交流不多,但却出奇的和谐与平静。 用完午膳后,下人们迅速收了碗筷退下了。 “妻主就交给凤哥哥好生照顾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柳紫临满眼笑意的说道,随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凤瑞鹰立马出声阻止道:“你别走,我一个人怎么照顾?” 君瑞宸见他又想逃,立马假装面色痛苦的咳嗽了几声,凤瑞鹰当即神情紧张的走到她身边,俯身轻轻拍着她的背问道:“好点了吗?” 她趁机揽住他的腰,他脚步不稳的跌坐在她的怀里,她紧紧圈住他,满眼宠溺的柔声问道:“瑞鹰,留在我身边,可好?” 他内心犹豫了下,终是问道:“我于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她从衣袖里拿出他亲手绣的深蓝色荷包,语气忧伤的慢慢对他说道:“自你死在我怀里后,最初两年我时常梦见一株染血的梨花树,于是我下旨不许在宫里栽种梨花树,我怕一看见梨花就会想起你,可后来我发现就算宫里再也见不到一株梨花树,我还是会日日想起你,每次想起你只能看看这个荷包,因为这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得知你还活着的时候,你可知我有多高兴,我寻了你好久好久,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用我的死逼你现身,你出现后,我不敢靠你太近,只敢远远的看看你,我怕你一见到我就逃了,你若再逃了,我就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找到你了。” 闻言,他内心动容的望着她手里的荷包。 她轻轻抱紧他,满眼柔情的继续说道:“瑞鹰,失去你后,我的心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半,我无法再次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只有你回到我身边,我的心才能完整。” 他眼眶微红的接过荷包,打开荷包后取出里面的两小团青丝,他顿时想起了当年在石屋的那一场简单至极的婚礼,那几日与她在石屋的日子是他此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他语气伤感的望着她问道:“若我不是北境的皇子,而你也没有遇见柳紫琰与柳紫临,你是否愿意许我一世一双人,比翼浪天涯?” 一世一双人,比翼浪天涯。这是多么动人心弦的承诺啊,世间女子能有几个肯为男子许下这一承诺? 这般深情美好的承诺她却只给过柳紫琰一人,这点让他很介意。 她满眼深情的轻轻在他额头印上一吻,认真的答道:“我愿意。若你不是皇子,我能更早遇见你,我一定一生只为你一人动心,我会将你牢牢锁在我的身边不让你离开。” 他异常珍惜的将两团青丝紧紧握在掌心里,内心挣扎了许久后释然的轻轻一笑。 既然他此生不可能再爱上别的女人,与其继续自苦,倒不如试着接受,他愿意试着相信她,相信她哪怕给不了自己完整的爱也不会负了自己。 他抬起头神情眷恋的望着她好看的双眸,随后伸出双手环住她的脖子,热情的主动吻着她,她顿时内心一喜,炙热的回应着他的吻。 良久,他轻轻将头埋入她的怀里,用极轻的声音羞涩的说道:“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闻言,她满眼幸福的笑了,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好久了,她高兴的紧紧抱住他认真的承诺道:“瑞鹰,此生我必不负你。” 他轻轻“恩”了声,在她的怀里幸福的笑了笑。 一个月后,三人一同离开了花城,决定去当年她为柳紫临而建的初辰山庄隐居。 来到初辰山庄的第一晚,她去了凤瑞鹰的房间。 凤瑞鹰故作冷淡的对她说道:“初辰山庄这名字起得真好。” 他若没记错,紫临之前在皇宫里住的寝宫就叫初辰殿。 一听他这话,她便知他的醋意犯了,于是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抱住他,故意装作没有听懂的说道:“我亲自起的名字当然好听。” 闻言,他用力推开她,面色有些不开心的说道:“你去紫临房里,我不想看见你。” 她宠溺的笑了笑,轻声说道:“你不喜欢这名字吗?还是你吃醋了?” 他冷哼一声,死不承认的淡淡说道:“才没有,我好的很,我没事吃什么醋?” “那我走了?”她笑着问道,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提高声音的问道:“我真的走了?” 他见她快走到门口了,内心顿时有些急了,当即语气霸道的冷言道:“不许走。” 她故作疑惑的问道:“你一会儿让我走,一会儿又不让我走,为妻实在猜不透夫郎是何用意。” “你......”他欲言又止的狠狠扫了眼她。 她心情不错的笑了笑,随后走至他身边紧紧抱住他,温柔的说道:“瑞鹰,我喜欢你为我吃醋的模样,可爱极了。” “我才没有吃醋。”他傲娇的否认道。 她温柔的打横抱起他,走至床边后将他轻轻放在床上。 “君瑞宸,你干什么?”他轻轻推了推她问道。 她神情暧昧的凝望着他答道:“为妻是在用行动让夫郎消气呢。” 他顿时耳根微红的娇嗔道:“不要脸。” 她温柔的抚摸着他倾城的脸颊,柔声笑道:“谁让我家夫郎长得这般动人,让为妻爱不释手,那脸不要也罢。” “油嘴滑舌。”他娇嗔道。 她突然深情的望着他问道:“瑞鹰,我们成亲吧?” 他顿时愣住,望着她的眼眸轻声问道:“什么?” 她满眼笑意的说道:“我想给你一场完美的婚礼,嫁给我,可好?” “我要考虑考虑。”他面露喜色的笑道。 “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想考虑?”她轻声说道。 他高兴的笑道:“反正我就是要考虑。” 她随即温柔而霸道的吻住他的唇,等到他意乱情迷时再次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嫁给我,可好?” 他不假思索的轻声答道:“好。” 她满意的笑了笑后继续拥着他入睡。 五日后,皇宫、皇子府与素槿山庄都收到了一封来自初辰山庄的喜帖。 一个月后,新帝君麟天、皇子君睿星以及柳紫临的表姐古庄主齐聚初辰山庄见证了君瑞宸为曾是北境男帝的凤瑞鹰举办的一场温馨的婚礼,婚礼上君瑞宸与凤瑞鹰身穿着火红的喜服,手牵着手踩着由万千五颜六色的鲜花花瓣铺成的路走至众人面前,在诸多祝福的视线中完成了三拜,成为了正式的夫妻。 君瑞宸当着大家的面深情的许下承诺:“今生我只娶两名夫郎,两位夫郎不分大小,皆是初辰山庄的男主人。” 闻言,凤瑞鹰与柳紫临满眼幸福的笑了。 到了送入洞房的仪式时,君瑞宸直接打横抱起了凤瑞鹰,亲自将他送进了喜房。 洞房花烛之夜,君瑞宸端起两杯喜酒,笑着将其中一杯递给凤瑞鹰,他高兴的接过酒,面露一丝羞涩的与她喝下了交杯酒。 一袭鲜红色的凤纹喜服衬得他在烛光下越加妩媚动人,她温柔的抬手拔出他发髻上的凤纹金簪,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垂在他的腰间,她柔情的凝望着他轻声说道:“我的夫郎真美。” 他热情主动的吻住她,语气霸道的说道:“今夜,你是我的。” “好。”她满眼宠溺的应道。 自那以后,初辰山庄的欢声笑语从未间断过,两位夫郎都是习武之人,时常在一起切磋武艺,有时相伴出行买买首饰胭脂之类的,有时相约着去哪个有名的茶馆听书,有时又一同去镇上有名的杂戏馆看杂戏表演,二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外人瞧见了只会觉得二人是闺中密友,哪里能看得出二人有同一个妻主。 自从二人志趣相投后,时常背着她说悄悄话,每每她问起时,二人都默契的以男儿间的私房话不便女子听为由堵住了她的嘴,这让她时常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那一个。 别家的夫郎们都是挖空心思的围着自己的妻主转,为何轮到她身上就有种孤家寡人的错觉呢?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