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重生八零,被禁欲大佬宠上天!》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了!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黑夜,女人赤脚狂奔,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赤红的血印。 接连数日的折磨,她身上早已无一处完好,单薄破旧的衣衫下是血肉可见的白骨,手腕上更是结着一层又一层暗红发硬的血痂。 前方是悬崖,她彻底走投无路。 她停下早已麻木的双脚,站在雪崖边,回头望向那片步步逼近的灯光。 回望这一生,真是可笑至极。 前半生,活在谎言与利用里,掏心掏肺却被所谓的“亲生”父母榨干所有。 后半生,被他们扣上疯癫的帽子锁在屋里,眼睁睁看着痴傻生母被毒杀,自己被毒哑、被毁容,被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到最后,还要将她卖给老光棍,让他们的亲生女儿顶替她的身份,踩着她的尸骨享福。 心口一阵剧痛翻涌,许棠猛地呛出一口腥甜,鲜血顺着唇角滑落,身子瞬间失了重心。 再次睁眼时,四周一片漆黑,她的心却异常平静。 这一世, 她爱错,信错了人,不仅毁了自己一生,还间接害死了那个默默护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想起沉默寡言、却事事为她着想的顾霆琛。 想起他战死沙场、尸骨不全。 想起他留下的抚恤金与那封满是愧疚的遗书。 许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顾霆琛,对不起…… 明年清明,我怕是不能去给你扫墓了…… …… “顾建华!你儿子把我闺女糟蹋了,必须娶她!不然我就告他强奸,让他去吃花生米!” “林妍,你要点脸吧!谁不知道你儿子结婚凑不够彩礼要嫁女儿? 昨天我就觉得奇怪硬要拉着我们家顾霆琛去喝酒,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出现在你闺女床上了,我看分明就是你在酒里下了脏药!” “顾建华!你血口喷人!谁看见我下药了?我看就是你家顾霆琛喝了酒,见我家闺女长得好,便起了色心!” 许棠坐在床上,浑身酸痛,耳边传来门外激烈的争执,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了三年前她和顾霆琛发生关系的这一天! 前世,顾霆琛就因为这场“意外”被打上了作风不良的标签,失去的晋升的资格,最后不得不被派到偏远地区丢了性命。 直到顾霆琛死后,她才从许心悦那得知真相,原来这晚根本不是意外,是许心悦和许母精心布下的局! 他们在顾霆琛酒里下了药,一手导演了这场“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 而她们这样做的原因也再简单不过——顾家家境优渥,顾父经营着机械厂,顾霆琛更是年少有为,二十五岁就已是手握实权的部队团长。 把她嫁给他,既能凑齐许明远的彩礼,许家还能借着顾家的势头在镇上站稳脚跟,就连觊觎她男友陆川言的许心悦,也能得偿所愿。 可谓是一石二鸟! 此刻,许棠指尖还留着一阵灼热的触感,她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向床边的男人。 他正垂着头,有条不紊地扣着军装纽扣,动作利落却透着疏离。 俊朗的侧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的痕迹还未消退,却无半点恼怒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她扇了一巴掌也一言不发。 任凭她百般嫌弃、作天作地,他都始终沉默,从未为自己辩解过半句,反倒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说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意志力不足”。 甚至在他执行任务牺牲后,将所有抚恤金都留给她,遗书里也满是愧疚认为自己耽误了她的一生。 可他哪里知道,他才是那个被亏欠、被辜负的人,而她,则是帮着仇人伤害他的帮凶! 想到这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顾霆琛系扣子的手蓦地一顿,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这是哭了? 昨晚的事,是他趁虚而入了……尽管他有些神志不清。 “我会负责的。” 沙哑低沉的嗓音落下,吵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还是前世那句一模一样的话,只是心境已然不同。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扬手甩他巴掌,说“他不配”,只是静默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底反倒泛起了甜意。 顾建华闻言,狠狠瞪了许母一眼,终究闭了嘴——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顾霆琛从小就有主见,性子执拗,但凡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他心里堵得慌,自家儿子正直自律,断做不出这等事,定是被许家算计了。 虽说顾家定会负责,可平白背这口黑锅,任谁都不甘心。 许母见顾霆琛松口,脸上的蛮横瞬间烟消云散,转身就往屋里钻,伸手就要去拉顾霆琛的胳膊。 “这就对了嘛!霆琛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那彩礼的事……” “我想和顾霆琛单独谈谈。” 许棠打断了她的话,吸了吸有些酸涩的鼻子,声音清冷。 “你有什么好谈的!别在这儿耍幺蛾子!”许母立刻沉下脸,厉声呵斥。 “怎么就谈不得?我看你这女人就是一肚子坏水!”顾建华正愁火气没处撒,一把将许母拽到一边大骂。 顾霆琛顺势抬手带上门,将门外的争执、围观的目光彻底隔绝在门外。 他没有靠近,只随意地倚在门板上,双手插在军装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想说什么?” 许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过脸,小声道,“待会儿我妈跟你要彩礼,你尽量往低了压……” 前世,她被许母洗脑,觉得顾霆琛“玷污”了自己,还跟着许母一起抬高彩礼,刁难他,现在想来,真是愚蠢至极。 这一世,她既要让许家得不到好处,也要为顾霆琛省下这笔钱——她记得,前世他为了凑齐彩礼,可说将身上所以的钱都给了她。 顾霆琛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只见她嘴唇微抿,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小巧的脸上满是认真,一截纤细的脖颈裸露在外,淡淡的吻痕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想到昨晚的覆雨翻云,耳根也不易察觉地泛红,“知道了。” 虽然他有些看不懂她的转变,但不管怎样,是他对不住她,她想要的,他都会尽力满足。 许棠见他答应,不再多言,连忙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穿好衣服,她走到顾霆琛面前,仰头看着他,眉眼舒展,眼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开门吧,走了。” 顾霆琛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瞳孔微微一缩——她,刚刚是笑了吗? “妈,我们聊好了。” 许棠推门出去时,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脸色恢复了先前的冷淡,仿佛方才的笑容只是错觉。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暴露真实态度的时候,对付许家,得一步一步来。 顾霆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愧疚自嘲的弧度。 果然是他看错了。 换作是谁,会对一个毁了自己幸福的“强奸犯”和颜悦色? 第一卷 第2章 你别太过分了! 这时,顾家的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顾家跟许家一样,都是三个孩子,两女一儿。 不同的是,许棠是家里的老大,从小被当作免费劳动力使唤,受尽委屈。 而顾霆琛排行老二,上有疼他的大姐顾清婉,下有从小一起玩耍的小妹顾佳佳。 没一会儿,许家人也到齐了,许明远和许心悦都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两家人聚在院子里,只差远嫁镇上的顾大姐顾清婉,想来是一时脱不开身。 许母见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向顾父顾母,语气笃定。 “既然你们家顾霆琛说要负责,那我们就谈谈彩礼。 我们也不为难你们,要的不多,三千就好了……” “不行,最多三百。” 角落里的顾霆琛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许棠心头猛地一紧。 这价压得也太狠了!许家那群吸血鬼怎么可能答应?许家为了钱能做出何等龌龊事,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不敢露出异样,只能垂下眼睫,逼着自己挤出委屈的神色。 亲生母亲至今下落不明,她连亲生父亲的面都未曾见过。 此刻若是轻举妄动,非但仇报不了,还会将身处险境的母亲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许棠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能赌,更不能乱! “三百?顾霆琛你疯了!我家许棠是清白姑娘,名声被你毁了,你就想拿三百块打发叫花子?” “霆琛,这也太少了!”顾母皱着眉,“女孩子家遇到这种事本就吃亏,你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 “哥,你太过分了!糟蹋了人家姑娘,还往死里压彩礼,你对得起谁?” “就是!顾家太不像话了!”许明远在一旁煽风点火,心里早已把三百块掂量了八百遍——这点钱连给彩礼的零头都不够,他的婚事怎么办? 许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顾霆琛脸上。 顾霆琛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袖口的纽扣,面无表情。 顾家人一脸无奈,唯有顾父沉着脸没说话,目光在儿子和许棠之间来回打量。 许棠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她偷偷抬眼看向顾霆琛,恰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墨眸里。 下一秒,顾霆琛向她轻轻点了两下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许棠的心骤然安定了些——他是懂她的。她定了定神,对着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随后,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 若不细看,竟真像是被伤透了心、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的模样。 许母瞥到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哭哭哭!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到了这时候还不会说句软话讨价还价,就知道指望别人! 顾霆琛将许棠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虽猜不透她的心思,但他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最多一千,不然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一千块,在当时不算小数,却也没超出合理范围,刚好能稳住许家,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顾霆琛,你怎么……”顾母还想劝说,却被顾父一把拉住。 “相信咱儿子。”顾父沉声道。他刚才看得清楚,儿子和许棠那短暂的眼神交汇与无声暗号,显然是早就说好了。 顾佳佳骂得口干舌燥,刚端起碗喝了口水,瞥见许棠哭得梨花带雨,又听见哥哥这话,气得直接将水泼到顾霆琛脸上。 “缺心眼的畜生!你就这么糟蹋人家姑娘!”说完转身就跑。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顾霆琛却没动怒,只是抬手随意擦了擦,起身就要走,“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顾霆琛!你别太过分!”许父厉声喝道,“别以为你是团长就能欺负老百姓!” “许家的,这话就不对了!”顾父立刻反驳,“你们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真要闹僵了,咱们就报公安,让公安来评评理,看看是谁算计谁!” 说着,顾家人都站起身,作势就要往门外走,一副真要去报公安的样子。 许母瞬间慌了神,压低声音狠狠瞪了许心悦一眼,“都怪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 许心悦也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顾霆琛这么硬气。 她看向一旁哭唧唧的许棠。 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川言哥到底喜欢她什么? “妈,我还不是为了哥的彩礼,为了这个家吗?”许心悦急得眼眶发红,“等我和川言哥成了婚,这彩礼钱不就又回来了? 再说,顾霆琛和许棠本来就没感情,等许棠在顾家站稳了脚,顾家的钱早晚都是我们的!” 母女俩在一旁嘀嘀咕咕,许棠虽听不真切,却也能猜到个大概。 眼看顾家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许母终于咬了咬牙,“就这么定了!婚期,一月后!” 她心里虽不甘,却也明白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顾霆琛年轻有为,是部队团长,现在许棠失了身全村都知道了,错过了他,再想找这么有身份、有前程的婆家,比登天还难。 顾霆琛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望着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许棠这才真切地感受她真的重生了,上天又在给了她一次机会。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许棠的戏也演得差不多了。 她强压着对许家人的恶心,敷衍了几句,便以“心里难受,想静静”为由,匆匆抽身离开。 她不敢多待,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撕破脸,再者,她必须尽快去趟医院。 前世,她和顾霆琛发生关系后不久便怀了孕。 可她身子骨弱,七个月就早产了。 原是一双龙凤胎,女儿生下来就没了气息,儿子许安安勉强活了下来,却自小体弱多病,常年药不离口。 顾霆琛在世时,每月都会按时寄回津贴,细心叮嘱她给孩子补营养,许安安的身子也渐渐有了起色。 可自他牺牲后,顾家接连出事,四处借钱周转,最后连许安安的救命手术费都凑不出来,孩子还是没能留住。 想到那双温热的小手渐渐变冷的触感,许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她要养好身子,护住这个孩子。 第一卷 第3章 跪下来道歉? 另一边,顾佳佳在外面对着杂草撒了一肚子火,气消得差不多时,恰巧看见许棠从许家走出来。 她虽气哥哥的做法,却也知道许棠是这场闹剧里的受害者,是她未来的嫂子。 想着许棠此刻定是委屈极了,顾佳佳便脚步一转,悄悄跟了上去,想找机会安慰安慰她。 谁知一路跟下来,许棠竟径直进了县人民医院,还拐进了妇科诊室。 顾佳佳当场愣住。 难道嫂子是怕哥哥有什么病,来医院检查? 她神经兮兮地踮着脚凑到窗边,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隔着一层玻璃,只能断断续续听清几个词——身体不好、怀孕、注意、吃药。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拼凑起来,瞬间晴天霹雳。 你身体不好,怕怀孕的话吃避孕药需注意。 诊室里的许棠全然不知窗外的动静,正低头攥着药方,指尖微微发颤。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底子太差,寒气入体严重,气血亏虚,不调理好,将来怀孕难,就算怀上也容易早产伤胎。” 她怎会不知这病根的由来? 五年前的冬天,许心悦故意把她推进深冬的冰水里,她在刺骨的寒水中泡了整整三个小时,救上来后就落下了这难缠的寒症。 医生当时就叮嘱要好好进补调理,可许母舍不得花钱,硬生生把小病拖成了顽疾。 前世她就是因为这身子,这才早产生下了身体不好的许安安。 “姑娘,这药可不便宜,都是补气血、驱寒气的好药,至少得吃小半年才能见效……” 窗口老护士的叹息拉回了她的思绪。许棠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一点积蓄。 前世她在服装厂上班,一个月能挣三十块工资,本该能衣食无忧。 可她当初实在傻得可怜,手里的钱几乎全贴给了许家,如今兜里只剩二十块。 正巧够这一个月的药费,还是因为刚发的工资,她没来得及交给许家才留了下来。 但这药终究只是辅助调理,往后要补身体的鸡蛋之类的补品,又是另一笔开销了。 “先抓一个月的吧。” 刚攥着药包走出取药窗口,胳膊就被人猛地拽住。 回头一看,竟是顾佳佳,小姑娘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杏眼睁得圆圆的,死死盯着她手里的药包。 “嫂子,你跑医院来,是不是因为我哥那畜生今天欺负你了?你别事情,有我在我给你出头!” 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听见顾佳佳拔高了音量,“嫂子你等着!我哥马上就来了,到时候我非逼着他给你跪下道歉不可!” 跪下来道歉?顾霆琛? 许棠心里一阵发慌,她从未想过要他道歉,今天的事本就有误会。 “顾佳佳。”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顾佳佳的话。 许棠回头,便看见顾霆琛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墨绿军装,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紧攥的药包上。 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让许棠莫名有些心虚,刚想开口解释,就听他率先出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药费多少?” “没、没多少,我自己能付。”她连忙摆手。 话刚说完,手腕就被顾霆琛攥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厚重感,瞬间驱散了她手腕上的凉意。 许棠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诊室方向走。 “嫂子,你跟他客气什么!这钱哪能让你出!他把你欺负成这样,这药费就该他出,就该狠狠宰他一顿!”顾佳佳在一旁附和着。 “真的不用,我已经买了……”许棠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顾佳佳伸手捂住了。 “嫂子,我们都知道了!你别替他说话……” 都知道了? 怀孕? 不对!才一天! 怎么可能知道她怀孕了! 许棠瞬间反应过来,“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身体底子弱,来拿点药调理调理身体而且我已经买了一个月的量了。” 顾霆琛的脚步顿了顿,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些。 方才顾佳佳火急火燎地找到他,说许棠去了妇科,还提到了“怀孕”“吃避孕药”。 没有想到她将这事说的如此轻松,就连吃避孕药这事都绝口不提。 他心里虽盼着能有个孩子的,可只要许棠不愿意,他便绝不会强求。 若昨日发生的事情,让她伤了身子,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顾霆琛全程一言不发,拿着药单让人抓了一整年的补药。 忙活了半晌,顾佳佳临时有事先走了,走廊里瞬间只剩下许棠和顾霆琛两个人。 许棠看着顾佳佳扎着双马尾、活蹦乱跳离去的背影,心里恍如隔世,眼眶微微发热。 好久没见她这么鲜活的样子了。 前世,顾清婉难产后离世,顾霆琛战死,顾父母一夜白头,身体垮了,原本活泼开朗的顾佳佳就彻底变了个人,沉默寡言,眼神空洞,最后一次见她,已是河边那块盖着白布的冰冷躯体。 收回目光,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许棠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脸颊发烫。 顾霆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附近有家国营饭馆,味道还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进了饭馆,顾霆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直接对服务员工,“两碗臊子面,再加一碟酱牛肉。” 酱牛肉?许棠心里一惊,连忙道,“不用这么破费,一碗面就够了……” 这年代,酱牛肉价格不菲,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点尝尝,她实在舍不得这么铺张。 “医生说你要补气血。” 顾霆琛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看着她清瘦的模样,心里想着,多吃点有营养的,总能补回来些。 他不擅长说情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关心,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让她多吃点好的。 现在正是中午饭点过了好一会儿,饭馆里人不多,两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和一碟酱牛肉很快就被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许棠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顾霆琛将牛肉碟往她面前推了推,轻声道,“吃吧。” 他面前的碗筷纹丝未动,只是静静看着她,深邃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关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许棠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抬眼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生得极好,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身小麦色的皮肤是军人特有的健康色泽,更衬得他英挺硬朗。 一米九的个头,宽肩窄腰,浑身上下透着军人的沉稳与刚毅,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些冷硬。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冷硬的男人,刚才却默默为她付了昂贵的药费,又带她来吃酱牛肉,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关心着她。 许棠心里一阵酸涩,又一阵温暖。 前世的她是瞎了眼还是聋了耳朵,才会听信许家人的胡言乱语,认定顾霆琛是个品行不端的“强奸犯”,对他百般嫌弃。 第一卷 第4章 离婚? 顾霆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是两千块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津贴。” 信封鼓囊囊的,塞得满满当当,在这年代,两千块已是一笔巨款。 许棠抬眸望向他,没有立刻伸手。 “你不收吗?”顾霆琛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动作,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忐忑。 难道是钱太少了?还是嫌弃他的钱? 许棠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心里一暖,默默将钱收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需要钱,调理身体、查亲生父亲的身份,找失踪的亲生母亲都需要钱。 顾霆琛明显松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要是你后悔了,我随时都可以离婚。” 上辈子根本没这一出! 许棠的脸色骤变,“顾霆琛,我……这什么意思?这钱又是什么意思?补偿我?还是……嫖资?” 说着说着,许棠哽咽了起来,眼泪婆娑。 许棠是长得漂亮这是公认的,她红着眼睛质问他,看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我不认账,我是说……你要是想离婚,我随时都答应。” 许棠也不想再听,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连顾霆琛药包和钱都没拿。 顾霆琛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明明早上她还对他冷淡疏离,刚才还吃了避孕药,怎么此刻却因为一句离婚的话发这么大的火?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许棠被顾霆琛气得心口发闷,脚步不停,跑出去好一段路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许棠收回目光,怔怔地站在路中央,心里又气又闷,恍惚间看到不远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过比那身影更晃眼的,是他身旁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两人举止亲密,姿态亲昵。 而那个和红衣女人黏在一起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姐夫赵嘉豪。 许棠对赵嘉豪没什么印象。 只知道早年间顾家起了场大火,把十岁的顾清婉的脸毁了,打那以后,顾清婉就极少出门见人。 除了过年团聚时能照个面,平日里压根见不着踪影,更别提她那位传说中的丈夫赵嘉豪了。 再者,她前世在顾家这些年净忙着“作妖”,今天跟婆婆拌嘴,明天跟小姑子置气争布票,搅得家里鸡飞狗跳,也没有闲心去打听旁人的长短。 也只是在顾家婶子们闲聊时,听说赵嘉豪是县高中的语文老师,性子温润,是个好男人,对毁容的顾清婉一直不离不弃,工资全交,家务全包。 此刻,许棠站在供销社门口,望着不远处并肩走着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男人?这体贴劲儿,都用到别的姑娘身上了。 要不是上辈子顾清婉早产,全家人都急得半死,他却迟迟未到,她还真信了别人的鬼话认为眼前这个带着银框眼镜,温文尔雅的男人是个好男人了。 许棠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推开了供销社的木门。 刚一进门里头肥皂、布匹和木头味道扑鼻而来,货架上整齐码着红灯牌收音机、上海牌手表。 只见两人径直走到最里头的首饰柜前,玻璃柜台里摆着为数不多的银饰、珍珠项链,都用白布垫着,旁边贴着泛黄的价格标签。 许棠也不绕弯子,径直拉了张靠墙的木凳坐下,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 即便三人挨得极近,赵嘉豪和那女人也没在意她这个“外人”,依旧聊得热乎。 “赵老师,你瞅瞅这只银手镯,成色咋样?” 赵嘉豪凑过去,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端详了片刻,语气温和。 “杨老师,这只含银量足,样式也素净,戴着衬你气质。” “真、真的吗?那多谢赵老师了,我还怕挑不好呢。” 说着,她便要让售货员拿出来试试,赵嘉豪却先一步开口,“我帮你看看尺寸,免得买回去不合身。” 话音未落,他已经接过售货员递来的手镯,小心翼翼地往女人手腕上套。 许是女人手腕偏细,手镯扣合时费了些劲,他弓着腰,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搭扣,动作细致得过分,额前的碎发都垂了下来,几乎要碰到女人的手背…… 一旁的许棠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冷笑。 到底是谁家已婚“好男人”,会这么上心给别的女人戴首饰? 等赵嘉豪终于扣好搭扣,推了推眼镜直起身时,那女人正红着脸道谢,“谢……谢谢赵老……” “同志!”许棠突然拔高了声音,朝着售货员扬了扬下巴,“他们手上这只手镯,我也要一只!”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都是一愣,赵嘉豪转过头,目光落在许棠身上。 眼前的少女扎着两条粗辫子,垂在肩头,皮肤却白得晃眼,身形高挑挺拔,只是这身穿着打扮,不像是能买得起银手镯的人家。 供销社里其他顾客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落在三人身上。 赵嘉豪脸上的温和淡了些,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同志,这银手镯要一百块钱,你……确定要吗?” 这个年代,一百块钱顶得上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她哪会花这冤枉钱?再说了要买就买金买什么银?以后要是缺钱卖都卖不了了。 “我知道啊。”许棠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我对象特意让我来供销社挑只手镯,说结婚用,图个喜庆。”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微变的脸色,又装作好奇地追问,“对了,两位也是来挑结婚首饰的吗? 看赵老师对这位同志这么上心,真是恩爱的呢~不像我家那位,粗手粗脚的,连个手镯都不会帮我戴。” 这话一出,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女人脸色也黑了几分,她在外被人尊敬惯了,哪被人这样围观过? 赵嘉豪的脸色终于沉了些,扶着眼镜的手指紧了紧。 “同志误会了,我和杨老师是同事,她想给外甥女的礼物,我只是帮着参谋参谋。” “哦?是这样啊。”许棠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目光却在两人相触的手上转了一圈,笑得更甜了。 刚刚还听见他说这镯子衬她,现在倒成了给外甥女买的了,当她傻呢? 第一卷 第5章 你就是个替身! “那真是我唐突了。不过赵老师也太热心了,帮同事挑礼物还亲自上手戴,要是让你爱人知道了,怕是要吃醋呢。” 赵嘉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许棠接下来的话打断,“老板,麻烦赶紧给我包一只,我还得赶回去了。” 售货员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为难地看向许棠,“同志,这手镯只剩最后一只了,你要是不着急,不如改天再来?” “着急啊,怎么不着急。”许棠挑眉看向赵嘉豪,“要不我多出十块,你们俩就将这镯子让给我了? 我可是结婚是大事情呢,你俩也不急……” “你这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呢!” “怎么?难不成是钱不够?”许棠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要不这样,我再加二十,你把这镯子让给我?” “这位同志,你也太欺人太甚了!”旁边的赵嘉豪这时也没了往日的温和,脸色发黑。 “这镯子明明是我们先看上的,这镯子我们要了!” 话音刚落,赵嘉豪就急着去掏口袋。他手忙脚乱地摸了半天,兜里只摸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捏在手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嗤——”许棠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看旁边的赵嘉豪,“同志,做事得量力而行,打肿脸充胖子可不行……” 杨老师哪听不出这话里的刺,气得脸色黑红交加,她猛地把自己的钱包掏出来,将里头的钱一股脑拍在柜台上,“镯子我们要了!” 售货员麻利地帮两人包好镯子,赵嘉豪和杨老师拿着包装袋,这时候脸色才好了些。 “二姨?你怎么也在这儿!” 瞧见那张和自己几分相似的脸,许棠当即顿住。 孙静怡?居然是她? 陆川言的青梅竹马? “许棠,你怎么也在这儿?”孙静怡先看到二姨杨敏,随后才注意到许棠,脸色立马变得不太好看,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敌意。 许棠下意识往后望去,陆川言果然就跟在她身后…… 许棠只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早上才刚经历“出轨被抓”的闹剧,中午就迎面撞上这两位,这倒霉的缘分也是没谁了。 要是放在从前,她定会死皮赖脸地扑上去,声泪俱下地求他听自己辩解、求他再给一次机会。 可当上辈子陆川言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破鞋,还有脸缠着我?我实话告诉你,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我心里装着的,自始至终只有静怡一个人! 要不是你这张脸长得像她,她又出国留学,我怎么可能多看你一眼,怎么可能跟你在一起!” 许棠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个替身,一个孙静怡的替身。 得知孙静怡和陆川言走到一起的那一刻,她恨过陆川言的虚情假意,也怨过孙静怡的存在。 可后来许安安急需手术,她四处求人却走投无路时,是孙静怡二话不说,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她找到了市里最好的外科医生。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心里所有的怨怼,都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自卑。 她不过是纺织厂里一个不起眼的女工,拿着微薄的薪水,每天围着机器打转。 而孙静怡却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父亲不仅是北华大学的数学教授,在学术界颇有名望,母亲则是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一手创办的工作室在省城都小有名气。 现在想来,陆川言喜欢孙静怡再正常不过,许棠甚至打心底里觉得,陆川言根本配不上这样家世好、学识高的孙静怡。 可陆川言千不该万不该来招惹她!就他是爹妈生的,她就不是了? 许棠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心跳得更快了。 她见孙静怡对自己脸色不太好,随即飞快瞥了眼她身旁的陆川言。 定是他添油加醋说了些什么! 不行,她得尽快离开! 她才刚和顾霆琛闹了点小别扭,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刚吵完架就跟陆川言待在一块,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天大的误会!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但她也不会便宜了这个赵嘉豪!既然她们口口声声说这镯子是要给外甥女的,那她就“帮个忙”,看她们怎么收场! “我怎么不能在这了?”许棠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故意抬高了音量,“对了,听说你们要买手镯送给外甥女,那应该就是你吧?” 她紧紧盯着两人的脸,眼看着他们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赵嘉豪更是恶狠狠地剜着她。 许棠是吧!我记住你了! “对啊,静怡,这就是给你的手镯……” 杨敏心疼得直滴血,声音都在发颤。原本还盘算着过阵子找个借口把手镯退掉,这下倒好,大半个月的工资直接打了水漂。 她也不想给,可要是让家里那位知道,她中午压根没回家,还骗他说有事,竟是跟别的男人厮混,那挨一顿打都算是轻的了。 更别提到时候要是让顾家人知道,她与顾家的人搅和到一块,工作保不保得住都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到这,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镯子递了出去,眼神还狠狠剜了始作俑者许棠一眼,恨不能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孙静怡接过镯子,半点客气的样子都没有,直接抢了过去,脆生生道,“谢谢二姨。” 她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二姨今儿是转性了?居然舍得给她买手镯? 以往哪次过年串门,不是来她家“进货”的?瓜子花生装得一袋袋的,恨不得将她们家搬空。 爸妈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可她最看不惯这种贪小便宜的行径。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要发作,全被孙爸拦了下来。 现在这抠门精要给她送礼,她是万万不会拒绝的。 许棠见事情办完,一刻也不想多待,抬脚就往门口走,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生怕晚一步就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人。 刚走到一半,陆川言就横冲直撞地挡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许棠心里一紧,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侧身就要绕道走。 谁知刚走出供销社的门没多远,手腕就被陆川言从身后猛地攥住! 第一卷 第6章 他误会了! “许棠!你刚刚那眼神什么意思!” 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对他视而不见也就罢了,临走还要来个白眼,搞得好像做错事的人是他一样! 明明是她自己不守妇道,仗着一张勾人的脸,尽干些不要脸的勾当! 陆川言声音大得惊人,引得几个路过的大妈都放慢了脚步,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跟瞧公社露天电影里的热闹桥段似的。 许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头皮阵阵发麻。 完了完了!这要是被熟人看见,明天指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闲话! 偏偏这时要多不巧有多不巧,眼角余光瞥见顾霆琛正从街角的自行车棚拐出来! 许棠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慌得手都在抖,连忙用力想要甩开陆川言的手,“你有病啊!放手!我老公要来了!” “许棠!你可真行啊!今早睡的,现在就成了老公?”陆川言嗤笑一声,故意把声音扬得更高,惹来更多过路的目光,“要是这样算的话,是不是和你睡过的人都得叫老公?” 他这话简直是往许棠脸上泼脏水! 许棠又急又气,眼眶都红了,见陆川言半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情急之下,卯足了力气一脚狠狠踩在他腿上! 陆川言吃痛,惨叫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许棠连忙缩回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圈通红的印子,心里又慌又怒,语气却冰冷,“陆川言,你也配说我? 你当初为什么盯上我,我心里清楚得很!要不我现在就回供销社,找孙静怡好好说道说道!” 没想到许棠竟然会知道这事,虽然他对不起她,但她呢?就为了这点事就给她带绿帽! “所以你就是故意跟野男人上床,特意来羞辱我?当年我就不该借钱给你,去救那个许明远!”陆川言梗着脖子嘶吼。 要不是许母一早邀请他去许家,他也不会撞见今早那一幕,知道许棠是这么放荡不知羞的女人! 被他提到这事,许棠反倒记起来了。 一年前,许明远浑身是伤地找过来,求她借钱,这一借就是整整三百块。 她拿不出这么多,只好去求陆川言。 可她换来了什么? 许明远转头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陆川言却次次吵架都翻旧账,她只能一退再退。 许棠气笑了。 “别给自己加戏!还有,他不是野男人,他叫顾霆琛!欠你的钱也会还给你!” 说完,她再也不敢耽搁,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脚步慌乱地在人群里搜寻顾霆琛的身影,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可刚才那个转角空荡荡的,只有那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孤零零地靠在墙边,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刚买的军绿色帆布包。 许棠的心“咯噔”一下,刚刚顾霆琛……看到了吧?听到了吧? 他会不会误会她与陆川言旧情复燃?会不会以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都怪那个赵嘉豪!都怪陆川言这个蠢货! 上辈子还没结婚那会儿,她一门心思死缠着陆川言求原谅,闹得全村人都指着她的脊梁骨骂,说她订了婚还在外头勾搭野男人,不守妇道。 但她不管不顾,见陆川言不搭理她,反而把这一切股脑的全都怪到了顾霆琛头上,偏执地认定,若不是他横插一杠,若不是那晚的意外,她早就和陆川言领证结婚,生儿育女了。 后来,她即使知道了陆川言不过是把她当成替身的真相,她对顾霆琛依旧是百般嫌弃。 哪怕他只是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衣角,她也得把那件衣服翻来覆去洗上百八十遍,力道狠得仿佛要搓掉一层布才肯罢休。 那时的她偏认了死理。 认为就算这辈子不能和陆川言在一起,她也定要找个比这个“强奸犯”好上千百倍的男人。 偏偏,结婚才两个月,她就发现自己怀了孕,原本打定主意要离婚的心,瞬间就被绊住了。 她的脾气也越发乖戾暴躁,而顾霆琛又总是因公事三天两头不着家。 无处发泄的怒火就全都撒在了偶尔归家的顾霆琛身上。 那天她发了疯似地对他拳打脚踢,竟硬生生把肚子里七个月大的孩子逼得早产。 如今再回想,顾霆琛那时心里,该是攒够了失望吧? 不然,他怎么会在结婚刚满一年,孩子才刚出生三个月的时候,就毅然接下那九死一生的危险任务? 他走得那样决绝,连一封家书都嫌麻烦,鲜少往家里寄。 就算后来的两年里,她一点点拼凑出所有的真相,满心悔意地守在家里,盼着等他回来,把所有的误会都掰开揉碎说清楚,可这一等,就是漫漫两年。 而最后等来的,只有他战死沙场的噩耗…… 无数个深夜,她睁着眼睛躺在冰冷的床上,一遍遍追问自己,后悔吗? 要是当初没有对陆川言那般死缠烂打,要是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错怪顾霆琛,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顾霆琛是不是就不会踏上那条不归路? 顾家人,也不会一个接一个地离她而去…… 许棠是一路跑着去顾家的,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刚回家的顾佳佳。 顾佳佳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连忙扶着她进了屋,找了条凳子让她坐下。 顾佳佳现在还在读书,与她聊了没几句便回到房间看起了书来。 仔细想来还有一年她就要高考了,她也没留她,而她转身去了厨房切些水果。 顾家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外头看着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小洋房,里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墙上挂着当红明星的海报,桌上摆着台式日历,乍一看平平无奇,细瞧之下就会发现里面的物件都不便宜,全村的第一台冰箱、第一台电视机,可都是顾家最先置办的。 虽说房子在农村,却是离县城最近的地界,走几步路就到了。顾家还置了三轮车和自行车,平日里出行别提多方便了。 想来,顾霆琛便是因着这层缘故,放弃了住进军属大院的机会,反倒愿意住在这座老屋。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许棠忍不住多看几两眼。 她清楚地记得,后来顾父的工厂出了事,顾安安做手术急着用钱,这房子终究还是被变卖了。 许棠在屋里没坐多久,本想等顾霆琛回来和他解释,却没想到顾父顾母倒先一步回了家。 顾父顾母见许棠在这儿,一时有些无措又尴尬,他们跟她总共没见过几面,实在算不上熟。 更何况出了那事之后,顾父也瞧着许棠有多嫌弃自家儿子,这倒也能理解。 毕竟他们早听说,许棠原本就有相好,今年本就打算成婚的…… 第一卷 第7章 要不你留下? 气氛尴尬没多久,两人便像前世那般热情,拉着她热络地聊了几句,一听说她还没吃饭,便立刻转身去了灶房。 没过一会儿,三人索性都聚到了灶房里。 许棠帮忙洗菜,顾母着手备菜,顾父则掌勺主厨。 不过片刻功夫,青菜、豆腐、茄子、鱼肉便都处理妥当,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陆续端上了饭桌。 忙完这阵,本就对许棠有些愧疚的二老,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喜爱。 饭菜很快上桌,众人陆续落座,唯独顾霆琛不见踪影,和前世一模一样…… 许棠下意识往门外望了望,瞧顾霆琛回来没。 顾母看在眼里,笑着开口圆场,“霆琛许是还有事忙,咱们不等他了,先吃吧。” 这话一出,饭桌上那点隐约的尴尬才渐渐消失,顾佳佳跟着打趣几句,氛围瞬间热络起来。 又坐了片刻,顾父忍不住开口,问起相亲常有的那些问题,“小棠今年多大?身高多少?在哪儿工作啊……” 一连“串问题抛下来,顾母实在看不下去,嗔他,“问一两句就够了,你这是查户口呢?” “就是啊爸!”顾佳佳也连忙帮腔。 “没事没事。”许棠笑着摆手,耐心一一作答,“二十五岁,一米六八,我现在在江南服装厂上班。” “江南服装厂?”顾父皱了皱眉,“那地方我听说伙食不咋样,要不改日你辞了职,去我厂里干活?” “顾建国!你有完没完!”顾母立刻瞪了他一眼。 “爸,你这话也太唐突了!”顾佳佳紧跟着说道,又转头看向许棠轻声安抚,“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我爸就是性子热心,嘴笨不会说话,没坏心眼的。” “我知道的。”许棠温和应声。 她清楚顾父的性子,憨厚老实,说话直来直去,打心底里为顾霆琛骄傲,如今瞧着她要和霆琛成婚,是真心为他们高兴,也难免多几分担心。 可上辈子,她偏偏误会了这份心意,只当顾父是瞧不起她、看不起她工作,当场就掀了桌子。 那时她本就对顾霆琛心存芥蒂,经此一事,更是对顾家满是偏见,认定这一家人都虚伪至极,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给他们那个强奸犯儿子脱罪。 现在想来,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放着顾家这好靠山不依,非要留在服装厂受气,蠢得无可救药。 若是去了顾家厂里,一家人互相照应,条件也远比江南服装厂好多怕? 之后机械厂出事,她也能帮上忙,不至于像前世那样一无所知、束手无策。 “好啊。”许棠抬眼,语气诚恳,“改日我就去递辞呈。” 顾父顾母见她没生气,还这般爽快应下,对她的喜爱又添几分。 许棠这般明事理、不斤斤计较的儿媳也是被她们给捡到了! 顾母笑着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肉,柔声叮嘱,“快尝尝你叔叔的手艺,他年轻时候可是食堂掌勺大厨,手艺顶好,平时都不轻易下厨呢。” 许棠看着碗里鲜嫩的鱼肉,心里暖暖的,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鲜香入味,确实好吃。 前世她在顾家那么久,从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要么故意找茬不吃,要么夹几口就放下,总觉得顾家的东西都带着顾霆琛的影子,脏得很。 如今想来,真是辜负了顾家人的一片心意。 吃完饭,顾佳佳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顾母拉着许棠在堂屋说话,顾父则去院子里抽烟。 顾母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小棠啊,我知道你和霆琛这事来得突然,委屈你了。 霆琛那孩子性子冷,嘴笨不会说话,但心眼不坏,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受了啥委屈就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许棠望着顾母慈祥的面容,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谢谢阿姨,我知道的。” 前世顾母也是这般待她,可她却处处提防、事事刁难,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甚至顾母生病卧床时,她都没去床前伺候过一次。 重活一世,她定要好好孝敬二老,弥补前世的亏欠。 饭后天色已黑,许棠望着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顾母看在眼里,温声劝道,“小棠是在等霆琛吧?看样子他今儿是不会回来了。 天这么晚,女孩子独自在外不安全,不如明天再回去?” 许棠点头应了。 次日清晨,许棠是被浓郁的中药苦味呛醒的。 “小棠,醒啦,快过来喝药。” 顾母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近,见她满脸疑惑,笑着解释,“昨晚霆琛回来得很晚,特意带了药,还反复嘱咐我一早熬好给你送来。” 她说“特意”二字时语气格外重,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自家儿子打小冷硬,对谁都淡淡的,如今竟会惦记着许棠的身子,特意跑一趟买药,总算开窍懂得心疼人,真是孺子可教。 许棠一听顾霆琛回来了,下意识往他房间望去,里头却空无一人。 她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昨晚竟睡得跟头猪似的,连他回来都没察觉! 许棠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匆匆收拾好东西便起身,“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她一夜未归,许家定然早已闹翻天,指不定还以为她跑了,要恶人先告状来顾家闹,到时候就难收场了。 看着许棠离去的背影,许母越看越满意,模样周正,性子又好,别说她喜欢,霆琛往后肯定也会疼她。 “唉,看来我离抱大胖孙子不远喽!”许母笑着感慨。 “那可不一定!妈,你知道那药是干啥用的不?那是嫂子吃了避孕药后,特意补身子的药!” “什么?!” …… “你还知道回来!”许棠刚踏进家门,许父的巴掌就迎面扇了过来。 女孩子家一晚上没回来,还被人撞见跟陆川言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这话早传到他耳朵里了。 她先前未婚就与顾霆琛发生关系,本是受害者,没什么错处。 可如今她和顾霆琛的事都定下来了,婚期都快敲定了,她还跟别的男人这般不清不楚,被街坊四邻看了笑话,他日后怎么在亲友面前抬头? 他这张老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许明远躲在他身后,幸灾乐祸看着戏。 许棠抬手稳稳接住他的手腕,面色微冷,却又飞快压下情绪,眼眶瞬间泛起红雾,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哽咽。 “爸,这是我的家,我怎么会不回来?” 第一卷 第8章 脸都丢完了! 许父的手被攥住,先是一愣,脸色随即沉得更厉害。 “爸,我是被迫的啊!”许棠的眼泪说来就来,率先一步堵住了许父的话。 “昨天我本是想早点回许家,却被陆川言拦住,他非要我还当初替许明远借的三百块钱。 我哪里拿得出?他就拽着我不放,争执间才被人看见了。 偏偏这时候顾霆琛路过,我怕他误会,怕这事影响两家的婚事,怕丢了许家的脸面,才在顾家门口守了一夜,想等顾霆琛出来解释清楚啊!这才没回家!” 见话题落到了自己身上方才的幸灾乐祸瞬间消失。 许明远更是急得跳脚大叫,“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愿意跟他纠缠,还敢往我身上推!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脸?许棠被他这话气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声音带着控诉,“弟,当初你赌钱输了三百多块,被人上门催债, 是你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帮忙,说要是还不上钱,人家就要打断你的腿,还要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让许家抬不起头。 我实在没办法,才去求陆川言借钱。如今他找上门要钱,你不想着还钱,反倒怪我? 若不是为了保住许家的脸面,为了不让人知道你赌钱欠债的事,我何至于跟他拉扯,我至于被别人说三道四,落得现在这般名声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许母目瞪口呆——她竟全然不知儿子赌钱欠债的事。 许父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姐说的是真的?”许父的声音都在发抖,目光死死盯着许明远。 许明远被他眼神一慑,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副模样,无疑是默认了。 “畜生!真是畜生!”许父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甩开许棠的手,反手就给了许明远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人扇倒在地。 “我许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家子!赌钱欠债,还要让你姐姐替你还钱,丢尽许家的脸!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许母本就疼儿子,立刻扑过去将许明远护在怀里,对着许父嘶吼,“姓许的!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好好说?”许父怒极反笑,指着许明远,“他让许家蒙羞,让我被街坊四邻笑话! 今天不打死他,他日他还得做出更丢人的事!” “爸,您冷静点!”许棠连忙上前“劝和”,实则火上浇油。 她站在许母跟前,哭得梨花带雨,一脸真诚,“弟弟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也是小不懂事! 顾霆琛那边还不知道会不会误会,若是因为这事退婚,咱们只要退回去顾家的一千块彩礼就没事了。 倒时候我们向人借点钱,三百也是还的上的……” 许母听到这话,肠子都要悔青了——她就不该听许心悦的鬼话,贪图顾家的条件,现在好了,彩礼还没拿到就算了,还可能保不住,又惹上了外债,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你今天别拦着我!我非要打死这畜生不可!” 许父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推开许母,伸手拽住了许明远的衣领,左右俩又是几个耳光,打得许明远脸颊瞬间红肿,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十分狼狈。 他还觉得不解气,抬脚就往许明远身上踹去。 许棠则在旁边默默看着,眼神清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太清楚许父的软肋了,对付他这种“面子大于天”的人,最好的办法丢脸。 许棠也没闲着站在混乱中,只偶尔象征性地拉一拉许父,嘴里说着“爸,别打了,要是打出事来,更丢许家的脸”,实则每句话都在加重许父的怒火。 好一会儿,院外传来邻居探头探脑的身影,许父才停了手。 他手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脸上的怒容,沉声道,“都给我进屋里去!” 这时的许母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满脸心疼。 许明远更是惨不忍睹,脸肿得睁不开眼睛,嘴角破了皮,身上满是脚印,哭得喘不过气。 而许棠呢? 只是裤脚微微沾了点灰尘,脸颊带着泪痕,眼神里满是“受惊后的柔弱”,看上去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她是最大的委屈者。 一进屋里,大门就被紧紧关上了。 许父坐在主位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还没完全冷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眼神扫过许明远时满是厌恶,落在许棠身上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婚是必须得结的!顾家那边,你亲自去解释清楚,就说都是陆川言纠缠你,你也是受害者。 无论如何,这门婚事不能黄,顾家的彩礼也不能退!至于陆川言那三百块钱,竟然是你向陆川言借的,自然是由你来还。 要结婚了的人也不知道动动脑子,将事情闹成这样也不嫌丢人。” 许明远哭得稀里哗啦,这儿喊疼那儿叫痛,见许父这么说,立马得意地看向许棠。 许母小心翼翼地查看许明远的伤口,有些恼怒的望向许棠,“不管怎样这事是你的不对,实在不行去找顾家帮忙啊!女人哭一哭钱不就来了嘛!” 哭一哭,再去找顾家? 这话听着既熟悉,又可笑。 上辈子她早听了无数遍,只不过今天这话后面,还多了一句,“这是顾家欠我们的,更是顾家欠你的!” 许棠嘲讽一笑——也真是顾家欠你们了! 她早料到许家根本不可能还钱,不过能看着许明远被打成这样,也不枉她刚才撒这个谎。 至于这钱,他们不还,自然有人会替他们还…… 第一卷 第9章 保护好自己! 她们也是行动派,刚说完没多就给她打包起了行李。 许棠背着蛇皮袋子走了一路,望着熟悉的小路,只觉恍如隔世。 正午十二点正是饭点,大人们牵着孩子说说笑笑准备下馆子,也有人扯着嗓子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唯有她扛着蛇皮袋子,身影单薄,在热闹里显得格外凄凉。 许家分明是故意的,偏挑饭点把她赶出来,就拍她多是她们许家一粒米。 “这不是许家丫头吗?怕是干了丢脸事被赶出来的吧!” 这两天,许棠的事早传得沸沸扬扬——先是和男人同床的流言,再是订婚的消息,最后又传她和陆川言在街边拉拉扯扯。 她早被人贴上了不检点、不知羞的标签。 但这话许棠压根没往心里去,许家邻居最爱嚼舌根,反正她以后不住在这了,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最后难受的又不是她。 虽说背着蛇皮袋子瞧着不雅,可里面就几件旧衣服,不算重也不累,只是看着有些狼狈罢了。 刚到顾家门口,院门却是锁着的。 走了这么远的路,许棠也不想提着蛇皮袋子到处晃,便托邻居帮忙照看,又借了人家的厕所。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沾着几分尘土气的姑娘,转身就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乌黑长发松松披在肩头,眉眼清亮,肌肤莹白,一下子就褪去了狼狈,美得晃眼。 许棠这才满意,等顾霆琛见她这副模样还不什么都答应,原谅她了? …… 顾霆琛敞着军绿色衬衫,胸前一道狰狞伤口翻着红肉,他坐在病床上,双腿微张,额头沁着细密薄汗,唇瓣泛着浅白。 小麦色的皮肤紧实硬朗,敞开的衣襟下,胸肌线条流畅,腹肌轮廓分明,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力量感。 “你这伤口可碰不了水。” 护士轻轻将鬓边发丝别到耳后,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羞。 她自认为有些姿色,寻常男人见了她总要多看两眼,她不信眼前这人能不动心。 上好药,顾霆琛没多言,抬手便将衬衫整整齐齐扣好,目不斜视,完全没注意到护士的异常。 小护士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尬在原地,可越看顾霆琛,心里的喜欢就越浓烈,反倒激起了她的胜负欲,咬了咬唇,站在床边没动,脸上强撑着温婉笑意。 顾霆琛抬眼扫到她,有些疑惑,“还有事吗?” 小护士一噎,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一道清亮又带着点娇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老公!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啊!” 许棠站在病房门口,一身白连衣裙衬得身姿纤细,肌肤莹白如上好白瓷,唇瓣是天生的淡粉,唇红齿白,眉头微蹙,神情瞧着有些浮夸,却半点不影响她的漂亮。 许棠刚去顾霆琛的单位,就被他同事告知他受伤了在医院,一路急急忙忙赶过来。 谁成想刚来就撞见这一幕——竟有人敢觊觎她的男人! 想到这,许棠心头一酸,又带着点气,几步就冲了上去,伸手就紧紧抱住了顾霆琛的胳膊。 小护士当场就愣在了原地,眼底的自信瞬间垮了——眼前这姑娘也太漂亮了,眉眼精致,气质干净,竟比明星还要好看几分。 她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刚刚这男人对自己不动声色,原来家里有这样一位大美女,自己这点姿色,在她面前哪里够看?满心的欢喜瞬间凉了半截,只剩下尴尬和无措,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棠软乎乎的脸颊往顾霆琛的胳膊上一靠,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许棠温热的触感传来,顾霆琛喉咙莫名一紧,手臂下意识地僵了僵,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说着就要抽回自己的手,手腕却被许棠死死抱住,半点不肯松。 “嘶——” 顾霆琛倒抽一口冷气,伤口被牵扯到。 许棠这才猛地想起他受伤了,心头一紧,也顾不上矜持,直接一抬腿就跨坐在了顾霆琛腿上,伸手就去扯他刚扣好的衬衫扣子。 “快给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顾霆琛起初还想制止,伸手去拦她的动作。 可对上许棠那双凶巴巴瞪过来的眼睛,眼底又急又疼,像只炸毛又担心人的小猫,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竟乖乖安分了下来,任由她动作。 衬衫扣子一颗颗被解开,那道巨大的血窟窿再次露出来,伤口还在渗着血水,狰狞又刺眼。 许棠看着看着,眼眶瞬间就湿润了,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珠差点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疼。 “顾霆琛!你以后就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吗!” 顾霆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鼻尖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软,先前的淡漠尽数褪去,放柔了语气,温声应道。 “好,我以后会注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了,有了婚姻,便多了份牵挂,是该多在意些,可他们这行本就危险,受伤本就是家常便饭,若以后真有什么意外…… 他不敢深想,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许棠哭着哭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还坐在他腿上,两人贴得极近,他身上的灼热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清晰又真切。 她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羞得不行,连忙慌慌张张从他腿上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安静不过一秒,她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第一卷 第10章 好奇我们的关系? “我饿了……”许棠说得坦荡,半点儿不觉得尴尬。 她本就没来得及吃午饭,就被许家人“赶”了出来,后来又听闻顾霆琛受了伤,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哪里还有吃饭的闲情。 话音刚落,一个寸头少年就敬着礼走了进来。 瞧着年纪不大,脸膛黝黑得有些发闷,眉眼耷拉着,看着憨憨厚厚的,可眼神扫过许棠时,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许棠心里莫名一沉,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团长,您的饭!” 少年声音压得有些低,放下两个铁饭盒时,手指不经意地在装着小炒肉的饭盒上顿了一下,动作看着恭敬,却没等顾霆琛应声,就转身退了出去。 顾霆琛刚打开盒盖,浓郁的肉香就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一份里卧着金黄的煎蛋,配着喷香的小炒肉和油亮的茄子。 另一份则是鸡蛋、香干肉丝,还有清爽的白菜。 他没多想,直接把有小炒肉的那份推到许棠面前,过了没两秒,又用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煎蛋,轻轻放进她的饭盒,“先吃,不够我再让小峰给你拿。” “不用了不用了,我吃不了这么多……”许棠连忙摆手,可看着那油光锃亮的饭菜,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你身体弱,正需要补补。”顾霆琛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许棠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暖,想到自己的身体,与未出生的孩子,也不再推辞,拿起筷子就开动了。 一口煎蛋下肚,外酥里嫩,满口鲜香,许棠几乎要香得眯起眼睛,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她吃得飞快,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饭,可肚子里依旧空荡荡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顾霆琛的饭盒。 顾霆琛吃得不多,碗里的白菜和香干肉丝都见了底,唯独剩下几块肥瘦相间的肉,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 “要不我这份给你……” “不用了。”顾霆琛一个大男人吃怎么点怎么行。 许棠眼珠一转,露出个皎洁又狡黠的笑,“要不……我们再拿一份?” 没过多久,小峰就又送来了一份饭。 这次他没敬礼,只是把饭盒往桌上一搁,随后转身走了。 顾霆琛自然地接过来,帮她打开盖子递到面前。 许棠没急着吃,反而拿起自己碗里刚夹出来的煎蛋,抬手就塞进了他嘴里,语气带着点假装的凶巴巴,“快吃!你不吃我可要生气了!” 顾霆琛愣了一下,含着温热的鸡蛋,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眼神却亮晶晶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乖乖嚼着咽了下去。 两盒饭菜下肚,许棠这才彻底吃饱了,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顾霆琛把空饭盒叠在一起,刚撑着身子下床,就被许棠一把按住了胳膊。 “你要干嘛去!”她皱着眉。 “洗碗。”顾霆琛言简意赅,伸手就要去拿饭盒。 铁饭盒都是要自己清洗的,可许棠哪里舍得让一个重伤在身的人动手。 她一把夺过饭盒,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坐下别动!我去洗!” …… 食堂后的水池边,自来水哗哗淌着,清一色的白背心被,军绿色长裤站在那,现在正是刚结束训练的士兵们,正排着长队轮流洗碗。 “刚刚在顾团长房间父那人是团长的女朋友吗?长得是真俊啊,比海报上了明星还要漂亮嘞!” “漂亮什么漂亮!我可听说了,这女人当时早就有了相好,两人都快谈婚论嫁了,要不是顾团长横插一脚,仗着自己是团长的身份强迫她,人家现在指不定跟心上人过得多幸福呢! “真的假的?顾团长看着挺正直的,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怎么不像? 前些天我还亲眼瞧见了!就在供销社门口,她跟个男人拉拉扯扯,哭得梨花带雨的,就差给人跪下了,嘴里还说着都是顾霆琛逼她的!” 他这话越说越离谱,周围几个跟赵峰交好的士兵也跟着附和,可没人注意到,那道被他们议论的人,早已听了许久。 这谣言也真是愈传愈烈,什么她哭着求陆川言都有了!也真是好笑。 这一副场面倒让她想起来给他送饭又在这说她与顾霆喜是谁了——赵峰。 这人与顾霆琛是同期战友,当年两人一同获得了晋升团长的资格,最终顾霆琛凭借实力成功晋升。 更让他破防的是,他喜欢的军医刘双艳,喜欢的却是顾霆琛。 种种缘由叠加,他恨死了顾霆琛,没少在顾霆琛身后说坏话使绊子。 现在看来顾霆琛被打上“作风不良”,丢失晋升机会应该是和眼前的人拖不了关系了。 许棠没吭声,面无表情,抬脚缓缓往人群里走。 她的脚步很轻,却像是带着无形的气场,最先瞥见她的是一个站在外侧的小兵,看清来人是谁后,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慌忙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还在附和赵峰的人。 反应过来后,原本凑在一起看热闹的士兵们纷纷散开,假装低头洗碗。 赵峰见状也不再多言——顾霆琛的职位本就压他一头,真把事情闹大,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水池边的男人个个都是一米八往上的个头,常年训练练出了结实的臂膀和挺拔的身形,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许棠站在他们中间,身形显得格外娇小,像是误入狼群的小鹿,可她身上那股沉静锐利的气场,却让几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里的洗碗动作都慢了半拍。 “同志,你先洗吧。”许棠前面的一个男人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许棠抬眸看了他一眼,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浅笑,声音也轻柔悦耳,“谢谢,麻烦了。” 她说着,将自己的铁饭盒放在水池边,打开盖子,拿起旁边的丝瓜瓤,动作利落地冲洗起来。 她的手指纤细,洗饭盒的动作有条不紊,先冲掉残留的饭粒,再仔细擦拭内壁,可周围的空气却依旧紧绷着,没人敢随便说话, 许棠冲洗了两遍饭盒,又拿起洗洁精挤了一点,仔细地擦拭着,直到确认洗得干干净净,才关掉水龙头,拿着饭盒转过身。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汉子们,最后落在了还在洗碗的赵峰身上,脸上的笑意依旧未减。 “对了,刚才听你们聊得挺热闹的,是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副纯真无害的样子,配上那双清亮却锐利的眼睛,莫名让人心里发怵。 水池边也彻底陷入死寂…… 第一卷 第11章 掉马现场 见没人回答,许棠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嘲讽,她将洗干净的饭盒放在一边,双手抱在胸前,转头直直看向赵峰,眼神里的笑意也跟着散去。 “想必,你们是好奇我和顾霆琛的关系吧? 既然大家这么感兴趣,我也不瞒你们——一个月后,我和顾霆琛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会在部队的食堂摆几桌喜酒,备上烟酒糖茶,各位战友要是不嫌弃,都来喝我们的喜酒,沾沾喜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众人,“至于我们的感情,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真心相爱,没有什么强迫,更没有什么老相好拉拉扯扯的荒唐事。 顾霆琛是什么样的人,部队里的战友们有目共睹,他正直、担当,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可那些捕风捉影、凭空捏造的闲话,究竟是谁编出来的?又安的什么坏心?是训练强度不够,还是不服长官、故意寻衅,想领军罚尝尝滋味? 赵同志,你说呢!” 一听要领军罚,前场瞬间鸦雀无声。谁不知道顾霆琛是出了名的“阎王罗刹”,向来严苛,往日里跑十圈都算是轻罚。 他们不过是闲得无聊凑个热闹听些八卦,可没人真愿意为此领罚受罪!此时便有些怨恨的望向了始作俑者。 见许棠只接点他的名,赵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但想到现在这么多人,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好你个顾霆琛,骑在我头上还不够,如今连你身边的婆娘也敢这般挑衅!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许棠收拾好碗筷往病房里走,待身边没了人,脸上的神色才沉了下来——什么人啊!真是太过分了! 病床上的顾霆琛将她气鼓鼓的模样尽收眼底,开口问道,“怎么了?” 许棠本就没打算瞒着他,当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后,顾霆琛嘴唇微抿,半晌没有言语。 他这沉默样子反倒让许棠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我……” “不是你的问题,”顾霆琛打断她,声音带着几分低哑,“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怎么会怪你呢!” 说到这儿,许棠还有些炸毛,这时才猛地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本是来跟顾霆琛解释昨天的事,可一见到他受伤的模样,竟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许棠不由紧张了起来,说话都带上了几分磕巴,“那……那个,昨天的事,你看见了吧?” 她站在床边,顾霆琛坐在病床上,明明是她从上往下看着他,却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顾霆琛闻言一顿,此刻才恍然明白许棠来找他的真正原因。 原来是为了陆川言…… 他听过太多关于她和陆川言的传闻,无非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当年两人在一起时,许家父母满心欢喜,几乎全村人都知晓,他们的感情也曾好得羡煞旁人。 他也早就知道,许棠和陆川言当年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若不是他当年酒后失德,也不会有如今这桩婚事。 先前他提出离婚,许棠生气,想来也只是觉得被羞辱了吧?如今她见到了陆川言,是不是……又动了离婚的念头? 顾霆琛胸口莫名堵得发慌,下意识避开了许棠的视线,声音平淡无波,“我昨天追出去,没找到你。 怎么了?” 听到这话,许棠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连忙摆手,“没什么事,没什么事……” 要是顾霆琛没看见,那事就不提了,提那个死鬼,她也嫌晦气。 顾霆琛受伤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到了顾家,一家人得知后急匆匆往医院赶,顾父顾母头发都有些凌乱,顾佳佳脸上也难得显出几分真切的担忧。 而这,也是许棠这一世第一次见到顾清婉。 顾清婉穿一件白上衣、棕裤子,低低扎着个丸子头,脸上虽横亘着一道长疤,眉眼间的温柔却半点未减。 许棠前世便常想,若顾清婉没毁容,定是个气质绝佳的大美人。 只是顾清婉身后还跟着个人,看着温文儒雅,眼底却藏着几分斯文败类的邪气——不是赵嘉豪是谁? 许棠瞥见他时,赵嘉豪也正好瞧见了她,眼底先是一惊,她怎么在这儿?随即慌忙转头去看顾清婉。 许棠心里门儿清,这下是藏不住了——本想暗中找证据把这他锤死,看来如今只能打明牌了。 虽说麻烦些,可胜在解气,爽! 一行人刚进病房,顾母眼眶微红地慰问顾霆琛,末了又看向许棠,“许棠啊,方才是辛苦你了……” “许棠”二字一出,赵嘉豪浑身一僵,当场顿住——她竟然是许棠?是顾霆琛一个月后要娶的人! 有顾佳佳一个人烦他就够受了,现在还得防着许棠!好在她还没进顾家的门,事情总算还有转圜余地! 许棠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抬眉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疑惑,“这位是?” 顾父连忙应声,“这是赵嘉豪,霆琛的姐夫,以后也是你的姐夫。” “原来如此,竟是姐夫。” 许棠拖长了语调,脚步一步步往前逼近,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咄咄逼人,“我说怎么瞧着眼熟呢~” “你看错了!绝对是你看错了!”赵嘉慌忙辩解,哪里还有半日前的嚣张气焰。 许棠冷笑一声,声音清亮,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哦?我倒记起来了,前几日在供销社,我亲眼见你和杨敏挑首饰呢,举止亲密,我还当你们是一对儿。” 赵嘉豪万万没想到,她竟当着顾家所有人的面,如此直白地捅破此事,瞬间面如死灰,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顾家众人闻言,齐刷刷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探究里裹着点的怀疑。 顾清婉连忙上前,脸上强撑着笑意,语气急切,“小棠,你误会了,嘉豪早就跟我说明白这事了!” 许棠挑眉,心里瞬间了然——赵嘉豪这是早早就打了预防针。 她面上假意松了口,语气却凉丝丝的,“是吗……” 第一卷 第12章 姿态放高一点! 顾佳佳早察觉到她们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潮涌动,见许棠还要再说什么,连忙拽住她往外走。 “嫂子,咱还没吃饭呢,买点带回去吧!” 刚走出病房远些,顾佳佳就凑近许棠,俏咪咪压低声音,“嫂子,你是不是发现赵嘉豪那家伙出轨了?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戴眼镜的没一个靠谱的!”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生气,“你不知道,他就是看上咱们家的条件! 表面上自己条件还行,背地里家里烂得一塌糊涂——他爸生前家暴赌博出了名,老弟还吃过牢饭,手脚不干净得很,他居然还好意思把人拉到咱家机械厂里,偷东西都被抓住好几次了!” “他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上次我亲眼看见他跟别的女人在一块,举止亲密得很,我当时就想拉着大姐去对质,结果被他花言巧语糊弄过去了。” 顾佳佳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大姐还为此跟我吵了架,说我不懂事,到现在都没理我呢! 所以嫂子,整治赵嘉豪这事儿,可得谨慎!” 许棠心头一震——这些话,前世她到死都没听过。 在她印象里,顾清婉向来聪明理智,却没料到竟会在感情里这么糊涂。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道,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两人没多耽搁,很快找到一家小炒店。 店面不大,过了饭点更是没什么人,点完菜没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顾佳佳爽快地接受了道谢,又追着问许棠到底看到了什么,许棠也没瞒着,一五一十把赵嘉豪给别的女人手镯、举止亲昵的事说了。 “我的天!赵嘉豪这个周扒皮!臭没良心的!” 顾佳佳气得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吓得刚端菜过来的老板手都抖了抖。她连忙收敛神色,匆匆扒完饭,打包好菜就往医院赶。 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顾清婉和赵嘉豪站在走廊里说话。赵嘉豪正牵着顾清婉的手,脸上满是“深情”。 “清婉,许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她应该是知道,我家庭情况不太好,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她和佳佳,是不是因为……” 顾清婉轻轻摇头,“嘉豪,别这么想。佳佳和许棠只是不了解你,再说,我这脸……”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声音低了下去——自从毁容后,是赵嘉豪始终不离不弃,对她依旧温柔体贴,这让她满心感激,更添了几分自卑。 “傻瓜,没关系。”赵嘉豪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就算你的脸有疤痕,我也依旧爱你,这辈子非你不可。” 许棠站在不远处,听得一身鸡皮疙瘩——这男人“茶”得简直登峰造极,精准掐住了顾清婉的自卑点。 她还能沉住气,身旁的顾佳佳却忍不了了,当场就冲了上去,指着赵嘉豪的鼻子怒斥。 “你在这儿装什么深情!我都知道了!你在供销社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还特意给人家买手镯!对我大姐你都没这么大方过!” 要不是看在大姐的面子上,她早就撕破脸了,没想到这渣男还敢背后说她和嫂子的坏话! “小佳,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赵嘉豪推了推眼镜,温柔的面庞瞬间露出一丝伤神与委屈,“那只是我一个普通同事,我顺手帮她买些东西罢了,你怎么能误会我和清婉的感情?” 顾清婉看着赵嘉豪委屈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不忍。 赵嘉豪是什么人,她自认为最清楚——她毁容后,所有人都劝他放弃,唯有他始终如一,甚至因为坚持要娶她,被自己的家人诟病。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背叛她? 想到这儿,顾清婉下意识站到赵嘉豪面前,一把打开了顾佳佳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顾佳佳!你被爸妈惯坏了是不是?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 顾佳佳没料到大姐会这么护着赵嘉豪,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许棠连忙从身后扶住她,眉头微微蹙起。 顾佳佳本就是个纸老虎,被亲姐姐这么当众呵斥,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哗啦哗啦就掉了下来,呜呜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顾大姐,”许棠扶着顾佳佳,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分量,“佳佳再怎么不懂事,也是你的亲妹妹,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这话一出,顾佳佳哭得更凶了。 顾清婉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其实她不是没有察觉,最近赵嘉豪总是晚归,身上偶尔还会沾着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上次她随口问起,他只说是不小心沾上的,可她相信这个不嫌弃她义无反顾要娶她的人,就没放在心上,现在是不是…… “她就是被惯坏了,该好好……教训教训。”话虽如此,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大姐,”许棠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一个人说他有问题,可能是误会,但两个人都觉得他不对劲,难道就只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清婉的脸颊上,认真道,“还有,大姐,你的脸一点都不丑,那道疤痕一点都不影响你的好看,你不必因为这个,就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么低。” 说完,许棠扶着顾佳佳转身,却在迈步的前一秒,随后抬眼,直直看向赵嘉豪。 赵嘉豪没躲藏对上这道眼神,眼神得意,像是打了一场胜站。 许棠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没有说话,却似无声的宣战——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清婉,怎么了?”赵嘉豪连忙收敛心神,重新换上温柔的神色,贴上站在那不动的顾清婉。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追着顾佳佳远去的背影,神色有些恍惚,片刻后才收回视线,“没什么,我们走吧……” 第一卷 第13章 辞职提上日程 许棠扶着哭软了身子的顾佳佳走进医院,轻轻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与鼻涕。 这小姑娘哭起来鼻子红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然没了平时咋咋呼呼的劲儿,倒怪可爱的。 顾佳佳抽抽搭搭的,嘴里含混地嘟囔着,“我不走……我要在这儿看着……不能让他再骗大姐……” 话没说完,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泪珠儿眼看又要滚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许棠软声哄着,抬手替她理顺额前凌乱的碎发,“把眼泪擦干净些,待会儿爸妈看见了问起,你这哭唧唧的模样,可怎么解释呀?” 顾佳佳听了,使劲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鼓着腮帮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眼眶还红通通的,鼻尖也泛着粉。 许棠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大姐现在是被赵嘉豪的花言巧语蒙了心,又总因为脸上的疤痕有些自卑,才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 但你放心,大姐心思通透,其实心里未必没察觉不对劲,只是暂时不愿承认罢了。 等她慢慢看清真相,定会明白你这份护着她的良苦用心。” 顾佳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嘟囔道,“那……那我就再等等……可我就是气不过大姐护着那个渣男!” 等顾佳佳冷静下来,顾父母也没看出异样。 顾霆琛的伤不算重,单位强制批了假,几人便一同回了顾家。 许棠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顾家给她准备的这间房,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采光是全屋最好的,家具也样样齐全,梳妆台、衣柜、床头柜,一件不落。 反观她在许家的住处,不过是间十平米的水泥房,又小又破,只能摆下一张床,衣服和零碎物件只能胡乱塞在纸箱子里。 每到雨季,箱子受潮破损就算了,里面的衣服也总捂出难看的霉点。 两相对比,许棠扯了扯唇角——果然,人一旦被猪油蒙了心,就算有人递来油污净,也洗不清那糊涂脑子。 她把东西一一整理好,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便躺到了床上。 重生回来这几日,许棠着实累坏了。 先前她总是倒头就睡,倒难得有这般清静时候,能静下心来复盘前前后后的事。 如今时间线尚早,前世那些事都还没发生,可这几日的观察下来,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些苗头。 先是顾霆琛身边的赵峰,再是赵嘉豪的出轨,更别提顾佳佳今日提起的——赵嘉豪的弟弟赵雷,竟在机械厂里做事。 起初听到这事,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此刻冷静下来细想,却发现事情处处透着不对劲。 前世机械厂出事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产品出现问题大量买家找上门,二是厂里几十号工人的工资莫名失踪,最后闹得大批工人堵门讨薪,好好的厂子就这么彻底垮了,最后就连卖房子,都补救不过来。 她原本还想着,离厂子出事还有三年时间,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可现在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前世的画面疯狂在脑海中翻涌——厂子出事没几天,顾清婉就突然摔倒早产,被紧急送进了医院,最后因大出血没能救过来。 那时她只当是意外,可此刻再细想,顾清婉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哽咽着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时,那满脸的痛苦与绝望,根本不是简单的愧疚所能解释的。 起先她只以为,顾清婉是为自己走得早、没能帮衬家里而愧疚。 可现在结合种种细节想来,那表情里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更蹊跷的是,顾清婉被推进手术室的整个过程,素来擅长扮演深情丈夫的赵嘉豪,从头到尾都未曾露面。 甚至在顾清婉死后,赵家一家人二话不说就搬离了江城。 这些零散的线索缠缠绕绕,一个大胆又心惊的想法陡然冒了出来——如果前世调包原料、偷拿工人工资的,根本就是赵雷? 这个念头一出,所有的蹊跷瞬间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赵雷是借着顾家亲戚的关系进的许家厂子,这是厂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旁人看在顾家的面子上,难免对他多几分纵容,他行事自然比旁人方便得多,也更容易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动手脚。 而顾清婉,怕是早早就发现了赵雷的所作所为,与赵嘉豪大吵了一架才动了胎气早产。 赵家人也因为心虚连夜搬离,那时又是顾清婉早产,又是顾霆琛战死,还要凑许安安的手术费,家里乱作一团,才让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许棠心口一紧,后背竟惊出一层薄汗。 赵雷既已在工厂那边做事,难保已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看来,从服装厂辞职、去机械厂亲自盯着厂子的事,半点都不能再等了! 翌日。 天刚亮,许棠便起了身。 厨房里,她先煮了碗热面暖暖胃,又仔细煎好调理身体的汤药,一饮而尽后,便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离职申请,径直往服装厂去了。 一进厂长办公室,她便将申请单递了过去。 “许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离职?”孙厂长捏着申请单,脸上满是不舍,顺手给她端了杯热茶放在桌前。 许棠的本事在厂里是出了名的,她对数字的敏感度堪比精密仪器,裁布从不用卷尺,凭着眼力和手感就能精准下剪,是厂里难得的好手。 此刻的孙厂长,穿了件利落的黑色皮夹克,烈焰红唇衬得肌肤胜雪,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着,她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模样漂亮明艳,浑身透着自信大方的气场。 曾经,许棠真的把她当成崇拜的对象,甚至觉得她们能算得上好友——但也只是曾经了。 “是不是觉得工资低了?没关系,你要是愿意留下,我马上给你加薪。”孙厂长看着她,语气带着真切的挽留。 “不用了。”许棠轻轻摇了摇头,将离职信稳稳放在桌上,连那杯热茶都没碰一下,转身便要走。 孙厂长确实是个精明的商人,是个女强人,这个毋庸置疑。 但许棠永远记得,当初为了凑许安安的手术费,她急得团团转,鼓起勇气找孙厂长预支工资时的场景。 那天,孙厂长一改往日的亲近热络,慢悠悠喝了口茶,靠在书桌前,语气平淡,“钱可以预支给你,但提前预支的话,只能给你原先金额的一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许棠所有的希望。 也就是说,若是按这个规矩预支手术费,她几乎要白给孙厂长打工三十年,才能还清这笔账。 许棠知道,没有人应该或者必须帮她,可心里,终究还是寒了。 走出办公室,许棠目光扫过这座她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熟悉的机器声在耳边回荡,淡淡的布料味飘在空气里,处处都是刻在记忆里的模样。 沿途遇到的工友们见了她,纷纷笑着打招呼,她也一一温和回应。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第一卷 第14章 不是读书的料 办妥一些手续,转眼已至正午。 许棠刚走到机械厂门口,就被守门的保卫员拦了下来,对方语气强硬,“干嘛的?不是这儿的员工不准进!” “我是新来的……” 许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硬生生打断,那模样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措辞。 “这话我听了千百遍了!每到饭点就有人冒充员工来蹭吃蹭喝,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净干这种事儿!” 保卫员是位六十岁上下的老爷子,姓秦。 他心里憋着股气——这些蹭饭的人,害得厂里定时定量准备的鸡腿、鸡蛋,有时候连他都抢不到。 食堂的免费中饭是好吃,但也没见过这么贪小便宜的!顾厂长脾气好不计较,他可看不惯。 许棠对秦叔倒是有些印象。 上辈子工人讨薪时,他第一个挡在前面,被人推了一把当场就骨折了,是个实打实的尽责之人。 正不知该如何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秦叔,这是我嫂子!” 来人正是顾佳佳。 秦叔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张,许棠连忙开口圆场,“没事没事,秦叔也是尽责,要是不这么严格,厂里反而容易出乱子。” 顾佳佳也赶紧上前帮腔,“我嫂子脾气最好了,才不会生气呢……” 秦叔这才稍稍冷静,只是脸上仍带着几分愧疚。 进了厂,顾佳佳直接领着许棠往食堂走。 排队打饭、找好座位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可想死我了!要不是为了……” 话到嘴边顿了顿,她叹了口气,索性坦白,“好吧,我就是逃课了!真不明白,我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成绩就只有两百分!凭什么?凭什么啊!” 许棠默默低头吃饭,没敢接话。 活了两世的她心里清楚,顾佳佳是真没读书的天赋。 上辈子她补了不少课,高考也考了三次,可次次都落榜了…… 她还在琢磨该怎么安慰,顾佳佳自己倒先顺了气,眼睛一亮,“没事,我还有时间!嫂子,办完你的事,陪我去逛街吧!” 寻常人家哪会一不开心就逛街?也就顾家有这实力。 顾家是在顾父这一辈才发家的,顾父早年做过厨师、进过厂,吃过不少苦,顾霆琛和顾清婉也都过过穷日子,唯独顾佳佳,一出生就赶上了家里富裕的时候,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 “好,等我把事情办好,就陪你去。” 有顾佳佳陪着,许棠办手续快了不少。 她明天就能入职,还被安排在了三车间当小组长,也算是沾了点关系的光。这种顺风顺水的感觉,倒也不赖。 顾佳佳没带她去供销社,反而拐进了一家民营服装店。 供销社的衣服样式单一,顶多算是“挑选”,算不上“逛街”,现在的年轻人都爱来这种小店淘款式。 店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气,灯光打得柔和,衣服按款式分门别类摆放得整齐。顾佳佳一进去就挪不开眼,挑得不亦乐乎。 许棠对穿衣打扮没太大执念,以前厂里的同事总念叨她,说可惜了这张脸和身材,一年四季就那几件衣服换着穿。 此刻顾佳佳忙着挑衣服,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当氛围组。 顾佳佳挑了半天,回头才发现她没动静,不由道,“嫂子,你怎么不挑啊?怎么跟我姐一样不爱买衣服? 多买几件好看的回去,到时候不把我哥迷得晕头转向才怪!” 这话倒让许棠来了主意,“对了,我们可以给大姐也买几件!” 顾佳佳扶了扶额,心里暗道——没救了!她嫂子怎么跟她大哥一样,半点不开窍! 最后,许棠还是在顾佳佳的拉扯下挑了好几件。 可到了付钱的时候,顾佳佳摸了摸口袋,脸一红,“哎呀,我忘了带钱……” 换作别人,许棠或许会怀疑是故意耍她,但放在顾佳佳身上,那可真是意料之中。 “我来付吧。”许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眼睛都没眨一下。 店主和顾佳佳都惊住了,顾佳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惊呼,“嫂子,你这么富啊!” 许棠也凑近她,小声笑道,“你哥给的。” 顾佳佳恍然大悟,心里嘀咕,没想到她哥是个体贴之人。 两人买好衣服,又去了国营百货商场到了化妆品专区。 顾清婉脸上的伤本就不重,只是右眼周留了点色素沉淀,用些化妆品便能遮得干干净净。 许棠也是听厂里同事说,有些化妆品涂了能提亮肤色,整个人看着都不一样,这才想着来看看,她自己倒从没用过这些。 专柜上的货品摆得满满当当,珍珠膏、润肤油、各色口红……看得许棠眼花缭乱。 她刚想开口问售货员,身旁的顾佳佳已经眼睛一亮,激动地喊起来,“嫂子,你是要买这个吗?这款珍珠膏我知道的,还有那个粉蜜……还有……” 许棠心里一笑,看来倒不用找店员问了,身边就有个现成的行家…… 第一卷 第15章 嫂子厉害! 越看顾佳佳越激动,到后面却神经兮兮地凑过来,“嫂子,这些东西老贵了……你手上这珍珠膏要十块,旁边那小口红都要五块呢……” 闻言,许棠手猛地一颤,这两样小东西加起来,顶她半个月工资!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每样来一份。” 要是这个些化妆品能让顾清婉重新找回自信那这点钱也是值了。 顾佳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不用的,我在学校根本用不上……” “不是给你买的。”许棠勾唇打趣,见顾佳佳愣神,又道,“这一份给大姐,你自己想要什么,随便挑。” 顾佳佳的心像坐了趟过山车,也不再扭捏了,挑了两只口红、两罐雪花膏,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她。 零零总总算下来,花了小一百块。 结账时柜台店员都惊了,这县城小店,从没见过有人一次花这么大笔钱。 先前看这两人,一个是学生模样,一个穿着普通,便没多搭理,没想到竟是藏起来的有钱人,倒是她眼拙了。 店员忙细心打包,还送了些小赠品,笑着邀她们下次再来。 陆川言看着许心悦定住的目光,开口,“心悦,你在看什么?”说着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许心悦心头一慌,忙收回目光,“没、没什么。” 高档化妆品店里的人怎么可能是许棠那个土气的女人?她好不容易争来和川言哥独处的机会,提那人也太晦气了。 她一把拉住陆川言的胳膊,匆匆往商场外走,转眼便消失在人群里。 许棠这才收回目光,眼底冷了几分——没想到这两人这么早,就已经勾搭在一起了。 不过许心悦怕是想错了,陆川言从来看不上她,准确说,他看不上所有女人,除了孙静怡。 出了商场,顾佳佳抱着纸包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许棠则跟在身后,目光柔和。 大概没有哪个女孩会不喜欢她这般鲜活。 若是前世,她的女儿能活下来,会不会也像佳佳这般? “谁啊!” 顾佳佳突然被一个猛冲过来的男人撞得踉跄,许棠眼疾手快扶住她,眼神骤冷,居高临下地睨着摔在地上的男人,余光瞥见他腰侧藏着的冷光,心头一紧。 男人身形猛地一顿,似是慌了神。 “抓小偷!”身后的喊声骤然响起,男人瞬间回过神,抓起掉在地上的女式包就往前窜。 许棠刚稳住顾佳佳,见此怒喝,“好你个小偷,撞了人还敢跑!” 话音落,顾佳佳一个跨步就追了上去,许棠放心不下,也立刻跟了上去,边跑边喊,“佳佳小心,他身上有刀!” 这话刚落,对面的顾霆琛脸色骤变,方才远远见佳佳追人就心头发紧,此刻听闻有刀,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身上的伤,脚下一蹬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让身后两个公安都猝不及防。 他本就伤口刚结痂,这么猛的动作,瞬间扯裂了伤口,一阵钻心的疼从胸口蔓延开来,额角瞬间沁出细汗,可他半点不敢停,目光死死锁着前方的小偷,几步就截在了男人身前。 男人见有人拦路,红着眼就要挥刀,顾霆琛忍着疼,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匕首“哐当”落地,紧接着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男人狠狠砸在地上。 这边顾佳佳也追了上来,见状抬脚踩在男人后腰上,反手扣住他另一只手,“看你还跑!” “佳佳!”许棠快步追上来,见已被制住小偷,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顾霆琛立刻收了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些,他瞥了眼顾佳佳,冷声呵斥。 “以后做事能不能长点脑子!没听见你嫂子说他有刀?逞什么能!” 他刻意把语气放重,想掩去身上的不适,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微不可察地发紧。 顾佳佳最怕顾霆琛发火,立马缩着脖子躲到许棠身后,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不敢抬头。 “还有你!这个点不是该在学校上课?明年就要高考了!”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的路人本就围着看热闹,有人对着小偷啐口水、骂骂咧咧,有人见顾霆琛身手利落,小声称赞着“这小伙子身手真好”。 此刻见他训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顾佳佳被看得脸颊发烫,攥着许棠衣角的手更紧了,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求助。 许棠也没替她说话,今儿这事,佳佳确实冲动,要不是顾霆琛碾在这里她很有可能受伤。 不得不说顾霆琛是帅的,那身手,那过肩摔,许棠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顶着顾霆琛冒着细汗的额头,语气有些冷。 “你是不是扯裂伤口了? 还有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怎么跑这来了?” 顾霆琛瞧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竟莫名一怵——许棠平日里总是淡淡的,他几乎没见她真正动过气,唯二的两次,一次是前几日两人意外发生关系时,另一次,便是此刻。 被她这么一问,到了嘴边的训话瞬间噎住,连语气都不自觉软了几分,“战友找我,刚好遇上。” 躲在许棠身后的顾佳佳偷偷抬眼,见看着自家哥哥语气缓和了一些,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还是嫂子厉害,哥哥再凶,被嫂子一问就没脾气了! 这时钱包的主人也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拉着顾佳佳和顾霆琛连声道谢,又对着地上的小偷骂了几句,顾霆琛身后的公安也赶了过来,上前架起小偷,顾霆琛示意他们先走了。 许棠目光死死盯着顾霆琛,眉头拧成一团,二话不说拽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跟我去医院!” “没事。”顾霆琛挣了挣,“家里有药和绷带,回去处理下就行。” “顾!霆!琛!”许棠抬眼瞪他,眸底翻涌着少见的怒意,连名带姓的呼喊掷地有声。 “真没什么大碍,以前训练受伤,都是这么处理的。” “顾霆琛,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许棠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焦灼。 闻言,顾霆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也没再反驳。 旁边的顾佳佳看得目瞪口呆,偷偷在心里嘀咕——真是天道轮回!自家这犟得像头驴的哥哥,竟然被嫂子一句话就劝住了,嫂子也太厉害了! 第一卷 第16章 她太敏感了? 顾霆琛的伤口上好药,没什么大碍,只是医生反复叮嘱,近期万万碰不得水。 许棠一一记在心里,见顾霆琛还有公事要处理,便让他先去了派出所,又细细嘱咐了几句,才放心离开。 她先绕路送顾佳佳去学校,一路没少念叨,谁知刚到老师办公室,就被王老师堵了个正着。 “许棠同志,不是我有意为难,这学生我是真带不了! 你们本就是走关系进来的,成绩差也就罢了,天天往外跑惹麻烦,哪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成天来学校就和男同学瞎混,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谈情说爱的!” 她刚踏进办公室时还想着和老师道个歉,毕竟顾佳佳确实常逃课惹事,可此刻听见“走关系”三个字,许棠的眉头先就拧成一条线。 顾佳佳入学完全是按正常流程来,何来走关系一说?这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扣帽子,未免太过武断。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顾佳佳,小姑娘眼睛泪汪汪的,十分委屈。 可没等她消化这股不快,“和男同学瞎混”“谈情说爱”的字眼又砸了过来,许棠的呼吸骤然一沉。 她前世见多了流言蜚语如何毁掉一个女孩子,王老师作为教书育人的师长,竟如此不负责任地给学生贴这种污名化的标签,和造黄谣有什么区别? 顾佳佳才十几岁,正是敏感好强的年纪,这话要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得有多大影响? 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压过了先前所有的克制。 她看着王老师满脸不耐又带着鄙夷的神情,只觉得再多辩解都是多余。 许棠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拽过想躲的顾佳佳,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随后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扇在了王老师脸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就是湘雅学校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要不王老师,把你刚说的话,原封不动去教育局说一遍?” 许棠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直直撞进王老师的耳膜。 “啪”的巴掌声还在办公室里回荡,王老师捂着发烫的脸颊,脑子嗡嗡作响,半天没回过神来。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她刚刚遭遇的一切,起初是被打懵的错愕,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混杂着羞愤的自责,可更多的是害怕。 她怎么就忘了?早有学生私下议论,顾家有钱开着大厂,人脉广得很,连校长都要给几分薄面。 方才被顾佳佳逃课惹事的火气冲昏了头,又听班里几个学生嚼舌根,说顾佳佳总跟男生厮混,一时没忍住就口不择言,一股脑倒了出来。 可转念一想,她心里又多了几分不甘。 那些话虽说是脱口而出,却也不是空穴来风——不只一次有女孩子给她塞纸条说顾佳佳欺负她,说顾佳佳给男生递小纸条,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凑在一起,才让她对顾佳佳有了根深蒂固的坏印象。 不甘还没褪去,恐惧就将她淹没。 她捂着脸,指尖都在发颤,不敢说话。 教育局?许棠真要是带着她去教育局,她这些年的教龄、职称,甚至这份铁饭碗,都可能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她想起自己家里的孩子还在上学,丈夫工作也不稳定,这份工作是全家的指望,若是没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王老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逞一时口舌之快,竟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就喜爱她想怎么像顾佳佳道歉时,许棠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怎么知道佳佳是走关系进来的?” 是啊?她怎么知道的? 这一问题将她给问住了。 她怎么就笃定顾佳佳是走关系进来的? 不过是因为顾佳佳成绩差、性子张扬,听了别人的话,她便理所当然地将“走后门”的标签贴在了她身上,她从未去教务处核实过。 许棠没有停又接着道,“我们家对顾佳佳本就没什么硬性要求,根本犯不着托关系。” 更何况以顾霆琛的身份,真要这么做,岂不是给自己挖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王老师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原来,她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事实”,不过是自己主观臆断的偏见,她赖以指责顾佳佳的“依据”,竟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她想起那些学生的告状纸条,想起自己从未认真调查过顾佳佳所谓的“欺负人”“递小纸条”是否属实,想起自己仅凭片面之词就给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下定论。 甚至用“谈情说爱”这种侮辱性的词汇诋毁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维护校纪校规,是在管教“问题学生”,可实际上,她不过是在以貌取人、以讹传讹,用刻板印象伤害着一个孩子。 而许棠,只用一句话,就戳破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让她看清了自己的武断与愚蠢。 王老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先前的不甘早已烟消云散,看向顾佳佳的眼神也由厌恶转为了内疚。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顾佳佳的眼睛。 原来,她才是那个不讲道理、不负责任的人。 “王老师要是不信,大可去教务处查。” 许棠本是带顾佳佳来道歉的,可看老师这态度,道歉反倒成了多余。 若是学校老师都这般戴着有色眼镜看她,顾佳佳逃课厌学,倒也成了必然。 走出办公室,顾佳佳跟在许棠身后,小声嘀咕,“嫂子,你刚刚那样说老师,是不是不太好啊?” “怂包!”许棠点了点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我才不是怂包!王老师说话是难听了点,但人其实很好的,逢年过节都会给我们买小礼物,遇上家境不好的同学,还会带回家吃饭呢。” 在顾佳佳看来,王老师除了对她有些意见外,人还挺好的。 许棠闻言,脚步微顿,没再说话,神色沉了几分,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考量…… 第一卷 第17章 以貌取人 刚走到走廊,一个偏瘦白净的小女生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顾佳佳,眼眶红红的,“佳佳,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就出去玩了会儿,还能去哪?”顾佳佳回抱住她,语气轻快。 女生从她怀里退开,眼角还挂着泪珠,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许棠。 “嫂子,这是我好朋友赵晴晴!”顾佳佳连忙介绍。 赵晴晴低下头,小声跟许棠问了好。 许棠本想再叮嘱顾佳佳几句,可她却一把拉过赵晴晴往教室跑,边跑边扬声。 “晴晴,我给你看我新买的好东西——噔噔噔,口红和珍珠膏!” 赵晴晴被她拽着跑,方才的委屈似是一扫而空,声音里多了几分雀跃,“哇,这些都很贵吧?你家真有钱……” 听着身后的嬉闹声,许棠无奈摇头,顾佳佳这也太没心没肺了。 转眼到了中午,许棠看着学校的食堂,后悔没早点过来蹭个饭。 算起来,从前世到现在,她已经十二年没踏过校园了。 她念书时成绩本就不错,尤其数学这类理科,更是拔尖,可文科却始终不上不下,连老师都觉得奇怪。 一般女孩子都是文科更出众,偏她是个例外,文科怎么补都提不上去。 也正因理科成绩亮眼,她当年本有机会考上不错的大学,可恰逢工厂招工,她便一头扎进了工厂。 那时许家人也总哄她,说考上大学虽包分配,可谁知道会被分到哪?万一要是偏远地区,女孩子家根本没反抗的余地,况且读大学处处要花钱,不如趁年轻多挣点实在。 她信了,可后来看着昔日同学迁了市户口,每月拿着一百多的工资,风风光光做了公家干部,她才幡然醒悟,自己当初选得有多错。 女孩子,才更该好好读书,靠自己挣一个光明的未来。 许棠一路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就到了赵家所在的单元楼。 赵家条件尚可,住的是教师福利分房,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除了给顾清婉带的化妆品、衣物,还顺带买了些水果点心,沉甸甸的袋子坠得手腕微沉。 她记不清具体楼层户型,瞥见楼道口坐着几位嗑瓜子的大妈,便走上前客气问路,“阿姨们好,请问顾清婉住这儿吗?具体是哪一户呀?” 话音刚落,几位大妈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先是扫过她手里精致的包装,眼里闪过几分艳羡,随即又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打头的正是住在隔壁的王妈,她对顾清婉的意见最大,平日里最是爱揪着人挑刺,此刻率先嗤笑出声,语气尖酸又刻薄。 “找顾清婉啊?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家人。”许棠淡淡回应,察觉到对方语气不对,眉头微蹙。 “家人?”王妈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楼道里都听得见,“啧啧,真没想到啊,那样一个丑八怪,还有人特意大老远跑来找她,真是稀奇。” 另一个大妈立刻接话,嗑着瓜子的动作没停,“可不是嘛,脸上那道疤哟,看着都吓人,大晚上撞见都能吓一跳,听说以前在厂里上班,连对象都难找,也就她男人不嫌弃……” 许棠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冰冷。 她没立刻发作,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冰冷,一个个扫过说话的几位大妈,最后定格在意见最大、嘴最毒的王妈身上,语气沉而有力,“大妈,说话要积口德。 顾清婉是我大姐,她好不好,轮不到外人评头论足。再者,以貌取人,背后嚼人舌根,未免太过肤浅,也失了体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 许棠常年在工厂打交道当了几年领导,又跟着顾霆琛身边学了些气场,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 此刻沉下脸来,冷冽的眼神扫过,连最嚣张的王妈都下意识停住了话头,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我们……我们也就是随口说说……” 许棠没再纠缠,又问道,“请问顾清婉住哪?” “就、就是那户……” 许棠没再看她们,提着东西径直上楼,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顾清婉的声音,带着几分忙碌,“来了来了,马上!” 过了半晌,门才打开,顾清婉手上还沾着水,正往围裙上擦。 见门外是许棠,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瞥见她手里鼓鼓囊囊的袋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方才楼道里王姨带头的那些嘲讽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向来性子软糯、习惯忍气吞声的她,就算心里难受,也从不敢与人争执。 更没想到,许棠竟会在楼下,直接替她狠狠怼了回去,连最针对她的王妈都闭了嘴。 “你怎么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顾清婉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防备,多了些不自在,侧身让她进门时,下意识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似乎想遮住脸颊的疤痕。 许棠抬脚进门,将东西放在玄关,语气自然地化解了她的尴尬,“来看看你,顺便赔个罪。 前些天的事多少有点误会,我话说得急了些,别往心里去。” 她没提楼道里王姨带头嘲讽、自己出头的插曲,却让顾清婉心里暖了几分。 从前旁人嘲笑她的疤痕、议论她的难处,尤其是王妈次次带头挤兑她时,从来没人替她出头,所有人都看着她被说、被欺,她只能默默忍着。 许棠这番不动声色的维护,虽没明说,却像一股热流,一点点化开了她心里的戒备与委屈。 顾清婉笑着拿过碗筷,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哪能啊!快进来坐,饭刚做好,正愁没人一起吃呢。” 许棠也不客气,径直坐到桌前,刚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饭香,桌上已然摆好了几碟色香味俱全的菜。 “好香啊!”她拿起筷子,跃跃欲试,“那我可开动了!对了,赵嘉豪不回来吃饭吗?” 顾清婉拿碗的手微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声道,“不了,他最近学校里忙,就在食堂吃了。 以前我还总给他送饭,他心疼我来回跑辛苦,就让我在家歇着,不用管他……” 这话听着暖心,许棠心里却冷笑——这男人倒会装,明明是做了亏心事,怕私下接触露了马脚,换个体己的说法,倒成了心疼妻子。 她面上半点不露,也不说话,只低头拿起筷子,心里却早将赵嘉豪骂了千百遍。 第一卷 第18章 这是我吗? 顾清婉的厨艺是真的好,不过片刻,几碟家常菜就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见了底。 许棠放下碗筷,坐直身子,看向顾清婉,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姐,我今日过来,是为前日的事跟你道歉。” 短短相处,她看得明白,顾清婉对她依旧隔着一层,面上温和,心里却还记着前几日的争执,和她还是有些隔阂。 换作前几日,许棠还想不通为赵嘉豪与顾佳佳闹成那样值得吗,可刚才在楼下听了几句大妈们的闲言碎语,她一下子就懂了。 顾清婉一辈子困在家里,没工作、没朋友,更没什么自我,从小被人指着脸骂“丑八怪”,唯一能被旁人羡慕的,也就只有赵嘉豪这个“好男人”。 如果连赵嘉豪都是假的,那她这辈子,还剩下什么? 听许棠主动致歉,顾清婉反倒先红了耳根,连忙摆了摆手。 说到底,是她这个中间人做得不妥。 脸上那道疤痕,让她自卑到不敢见人,常年躲在家里,也很少带赵嘉豪回顾家。也正因如此,家人才会对他有那么多误会。 想到此处,顾清婉轻轻抬手,覆在许棠的手背上,语气温柔。 “傻丫头,这事怎么能怪你?要怪也怪我,总因脸上的疤躲在家里,不肯带嘉豪常回家看看,才让你们对他有了偏见,是我考虑不周。” 许棠只是浅浅勾了下唇角,没说话,那点笑意根本没落到眼底。 随后她起身,从身侧的布袋里拿出几样东西,轻轻摆放在桌上。 一条白连衣裙,一条修身牛仔裤,一件显气色的红上衣,还有几罐包装简单的化妆品,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小棠,这、这是做什么?” 许棠上前一步,轻轻按住顾清婉的肩膀,让她在镜前的木凳上坐稳,语气干脆,“坐好。” 她随手拿起一罐珍珠膏,指尖沾了少许,温热的指腹轻轻覆在顾清婉脸颊那道最显眼的棕褐色疤痕上。 动作轻柔又稳当,刻意避开疤痕处的敏感肌肤,一点点将膏体均匀推开。 一开始,顾清婉还下意识想躲。 这张脸是她一辈子的痛,她从不让人碰,更别说往疤痕上涂东西。 可许棠力道轻、眼神稳,她莫名不敢动,只能乖乖坐着,心底竟还悄悄生出几分微弱的希望。 许棠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手指没停,心脏却猛地一紧。 她知道顾清婉底子好,眉眼柔、鼻梁挺,只是那道从眉骨拖到脸颊的疤,毁了整张脸的灵气,也压垮了她所有的底气。 可随着珍珠膏慢慢覆盖,那道深褐色的痕迹竟一点点淡下去,直到彻底看不见,连一点印子都不留。 原本白皙的肌肤被衬得更细更亮,五官一下子舒展开,温婉干净,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 许棠握着膏体的手顿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讶。 她知道这东西遮瑕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几乎像把疤痕直接擦掉了。 见她忽然停手,顾清婉的心瞬间揪紧,方才勉强压下的慌乱与自卑再次翻涌上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下意识往镜边缩了缩,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 “小棠……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许棠的表情,“我这疤十几年了,什么药膏偏方都试过,全没用……你别弄了,免得浪费了你东西。” 许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脸微微转向镜子。 当顾清婉的目光触碰到镜面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 镜中的女子,眉眼柔和,肌肤细腻光洁,那道伴随了她十几年、让她抬不起头的棕褐色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张清秀温婉、干净好看的脸,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模样。 顾清婉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曾经疤痕的位置,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这真的是我吗……小棠,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时候,因为这道疤,她被同龄孩子追着喊“丑八怪”,被孤立、被嘲笑,躲在房间里哭到深夜。 长大后,容貌缺陷让她处处碰壁,找不到体面的工作,只能窝在父母的小厂里做活。 年纪稍长,被厂里游手好闲的男人纠缠,她狠心拒绝,换来的却是背后无尽的嘲讽——“脸都毁成那样了还敢挑三拣四”“长成这样有人要就不错了”。 而此刻,镜中的自己,干净、漂亮、眉眼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是珍珠膏,特意给你选的。虽说去不掉疤,但能遮得干干净净,旁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许棠笑着开口,把旁边的白色连衣裙递到她手里,语气轻快,“这些衣服也是我和佳佳一起挑的,特别衬你,快去换上试试。” 顾清婉攥着连衣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她点点头,几乎是踉跄着走进里间,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一米六八的个子,身形匀称,长发垂肩,白裙子衬得她腰细腿长,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许棠看得眼前一亮,真心实意地拍手称赞,“姐,你也太漂亮了!这模样,走出去谁不夸一句标致!” 顾清婉站在镜前,反反复复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一遍遍抚着脸颊,眼神恍惚,仿若隔世。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着便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的声响。 “刚才进去的是不是顾清婉的娘家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看着家境不一般。” “你还不知道吧,她家是开厂的,条件好着呢。” “怪不得……我就说赵老师怎么会娶她这么个丑八怪,原来是图她家条件啊……” 声音不算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院子,清清楚楚落进两人耳中…… 第一卷 第19章 抢房子? 顾清婉方才高兴兴奋消失殆尽,扯出一抹比苦还难看的笑,“要不……我把脸上的东西洗干净。” 一旁的许棠彻底恼了。 这是一群啥邻居啊?一天到晚的没什么了! 许棠也不惯着她们,猛地一下推开了木门。 “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狠狠撞在土墙上,震得墙皮都落了些许碎屑。 许棠顺势斜倚在门框边,目光直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嚼舌根的大妈。 正捏着钥匙往锁孔里插的王妈,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得手一抖,钥匙“当啷”掉在地上。 换作以往,顾清婉性子软懦,她们在门口肆无忌惮地说她坏话,她只会缩在屋里一声不吭。 可今天,她们竟忘了,这屋里来了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姑娘。 可即便如此,她们又怎可能会轻易服软? “你这是要干什么!青天白日的,还想动手打人不成!” 另一位大妈梗着脖子拔高声音,试图用气势压人。 许棠低低轻笑一声,“打人?我可没看见值得动手的人,倒是一眼就瞅见两个搬弄是非的八婆。” 早在楼下时,这两人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编排顾清婉,如今更是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堵在人家家门口说别人坏话。 “你这姑娘家,怎么满嘴粗话! 一点教养都没有!”妇女气得脸涨红,指着许棠的手都在抖。 “教养?”许棠往前踏了一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只知道,同是教师家属,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专爱在别人背后搬弄是非,这才叫没教养。 再说了,你们也别觉得自己多体面,满脸褶子,还有这身高,敢问两位大妈,一米五的线,够得着吗?” 她一步一步逼近,一米六八的身形在两个身形矮小的妇女面前,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眼神冷冽,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你胡说八道什么!”在旁边不说话的王姨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地伸手一把推开许棠,力道又急又猛。 许棠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腰腹骤然撞上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随即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稳稳扶住肩膀,才没摔倒。 许棠稳住身形,抬头望去,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竟是顾霆琛。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们在吵什么?” 顾霆琛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目光淡淡扫过面前的两个妇女。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两人,在看清许棠身后的男人时,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怯意。 这张脸她们有印象,当初家属院分配房子时,这个男人就站在房管刘主任身边,主任对他点头哈腰、极尽讨好,一看就是身份不一般、得罪不起的人。 许棠冷眼瞧着,心里瞬间了然,这两人不过是欺软怕硬的货色,对着软懦的顾清婉百般刁难,遇上有身份的顾霆琛,立刻就怂了。 她抬眼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故意扬声说道。 “怎么不说话了?见到我老公就哑口无言了?刚才在背后编排我嫂子的时候,不是说得挺起劲、挺痛快的吗?” “老公”二字一出,两个妇女彻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们只隐约听说顾清婉的婆家有点家底,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有这样还有一位背景深厚的小叔子。 若是早知道这层关系,也不敢因为房子的事,就处处针对顾清婉、在背后嚼她的舌根。 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 可许棠怎会轻易放过她们?她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妈的胳膊,用力将她拽到顾清婉面前,语气强硬。 “今天这事没完,当着我嫂子的面,道歉!” 顾霆琛站在许棠身后,目光落在她气鼓鼓、叉腰护短的模样上,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薄唇不自觉地轻轻勾起。 王妈被拽到顾清婉面前,被迫抬头,这才定睛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瞬间惊得张大了嘴巴,“你、你的脸……脸上的疤怎么没了?” 顾清婉脸颊那道狰狞吓人的疤痕彻底消失不见,肌肤白皙细腻,眉眼温婉清秀,竟是出挑的好看。 经她一提醒,顾霆琛也才留意到顾清婉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许棠笑道,“干什么呢?还不赶紧道歉。” 两人这辈子都没给人低过头、道过歉,一位妇女被吓得眼圈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最终憋出一句“对不起”,便灰溜溜地挣脱开,慌慌张张开门跑回了家。 看了身旁了人道了歉与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王妈心里不甘与怨怼一下子全翻了上来。 “我凭什么道歉!她本来就长得丑,就算疤没了又能怎么样?还不就是靠你们有关系走后门!我告诉你,我才不怕你们!我们就是看不惯你们,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你们家赵嘉豪才入职一年,凭什么占这么好的房子?我们家老王当了十年教师,年年评优秀,到头来只分到五十平,连儿子都住不下! 你们家才两个人,却住着八十平的大房子!我看就是托了关系、抢了我们的名额!” 说到最后,她恶狠狠地瞪向顾霆琛。 顾霆琛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回视着她,没有丝毫慌乱与心虚。 “我没做过,顾家也不屑于做这种事。 我本身有军属院的住房,单位一直为我留着,若清婉缺房子,我直接让她住便是,犯不着跟旁人争抢这点福利。” “我才不信你们的鬼话!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原本今年该我家老王升年级主任,最后偏偏成了你们家赵嘉豪,这不是你们搞的鬼,还能是谁!” 许棠闻言眉头一皱,刚要上前理论,却被顾清婉轻轻拉住,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许棠和顾霆琛身前,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委屈却又异常坚定。 “你们……一直以来对我有意见,就是因为这些事吗?我可以发誓,我和嘉豪从来没有做过走后门、抢房子、抢职位的事,半分都没有!”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性子软、脸上有疤,才被邻里嫌弃排挤,却没想到根源竟是房子与职位的误会。 王妈也乘着她们松散,猛地甩开许棠的手,“你们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话音未落,便狠狠甩上房门,“砰”的一声闷响,将她们彻底隔绝在门外…… 第一卷 第20章 我们不是夫妻吗? 许棠算是开了眼了。 这么一闹,倒显得像是她们在故意欺负人似的。 她刚要抬手敲门理论,就被顾清婉一把拉住,“算了……” 听当事人自己都这么说,许棠也只好作罢。 “今天是你生日,妈说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接回家。” 顾清婉的生日? 她压根不知道。 可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谁家没事一个人在家,会做那么一大桌子菜。 三人坐上三轮车,没一会儿就到了顾家。 二老见到顾清婉,一时竟没认出来,等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顾清婉脸上的伤,一直是他们心里的一根刺。 她小时候,他们忙着工作,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后来那场大火,人虽然救回来了,脸却毁了。 这些年,他们一直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随着顾清婉长大,两人之间的距离反倒越来越远,他们时常在想,清婉是不是心里怨着他们。 晚上,一家人做好了饭菜,顾佳佳也回来了。 一看见顾清婉在家,她当即阴阳怪气,“哟,你总算舍得回家了?” 自从嫁给赵嘉豪,她哪年生日不是跟他一起过? 真是没心没肝! 可骂完这话,看清顾清婉的脸时,“姐,你的脸…… 还是多亏了你,你给的那瓶珍珠膏,真的有用。” 顾佳佳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她。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气氛难得其乐融融。 这种前世从未有过的温暖、踏实的幸福感,要是这辈子都能这样,该多好。 许棠身旁坐着顾霆琛。 他坐得笔直,昏暗的灯光裹着温馨的氛围,连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一家人聊了片刻,天色渐深,各自回房休息。 许棠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 半夜却突然惊醒,匆匆跑去厕所。 刚方便完,就看见淋浴间的灯亮着。 有人在洗澡? 不会是顾霆琛吧?! “顾霆琛?” 她喊了一声,里面没人应声,她心里便有了数,是他。 医生明明叮嘱过,伤口不能碰水,他怎么还敢洗澡! 许棠想都没想,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医生不是说了不能碰……” 话音戛然而止。 顾霆琛背对着她,宽肩窄腰,线条利落流畅,肉色的身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许棠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顾霆琛身材好,却没料到竟好到这种地步。 顾霆琛瞬间反应过来,飞快抓过毛巾裹住自己,声音沉了几分。 “我在洗澡!” “我知……知道啊……”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许棠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脑子都有些发懵。 等回过神自己为什么冲进来,她也顾不上尴尬,头脑一热就上前,她伸手按住顾霆琛的肩膀。 低头查看伤口果然比之前肿了一些。 “医生明明说了不能碰水!” “我不是说过不准碰水吗!” 情急之下,她抬手就往他胸膛上拍了一下。 掌心传来紧实硬朗的触感,烫得她心头一跳。 水汽缭绕,顾霆琛低头看着她。 她头发散乱,小手还贴在他身上。 顾霆琛喉结微动,轻咳一声。 许棠反应过来,慌忙收回手“等、等一下,我去你房间给你上药。”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出去,靠在墙角,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她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虽然他们是夫妻,可两辈子,也就只有过一次关系。 越想,脸上的温度越高。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起身去找医药箱。 在顾霆琛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意才稍稍退去。 上辈子,她和顾霆琛一直分房睡,进他房间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的房间干净整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像极了他本人,一丝不苟。 顾霆琛湿着头发,穿了件简单的白色上衣走进来,随手关上房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又一次涌了上来。 顾霆琛直接脱下上衣。 许棠下意识别开眼,不敢直视。 天呐,还要在她面前再脱一次! 伤口沾了水,肿得更明显,边缘还泛着白。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不让人省心! 想到这里,许棠上药的动作不自觉重了几分。 顾霆琛额角渗出细汗,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没入颈间。 许棠看着他那张脸,终究是心软了,手上力道轻了下来。 从顾霆琛的角度,恰好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今天谢谢你了。” 不管是顾清婉的脸,还是家里的气氛,都因她而变好。 顾清婉的伤,他试过无数办法都没用,他又常年在外执行任务,顾佳佳也总是孤零零的。 可她来了之后,整个家都不一样了。 许棠收好药,抬眼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跟我说什么谢?我们不是夫妻吗?” 说到这,许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严肃了几分,“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她把那天在供销社撞见赵嘉豪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其实她本不想多嘴,怕顾霆琛的任务时分他的心。 今天听顾清婉邻居说的话,她还是忍不住多想了,她就怕万一。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多小心。”许棠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赵嘉豪那人,指不定借着顾家,借着你的名义,在外面干了多少不干净的事。” 顾霆琛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本来就想要去查的没想到许棠竟和他想到了一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外面鬼混! 本来他见他还算对大姐好,体贴,认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哪成想…… 第一卷 第21章 有关系? 许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顾霆琛的床上,昨天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顾佳佳见她从顾霆琛房里出来,一脸“我什么都懂”的猥琐模样, 许棠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无奈又好笑。 小姑娘家家,脑里装了什么啊! 可她没想到,除了顾佳佳,顾家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都带着几分了然又殷勤的笑意。 许棠也不再解释,反正她与顾霆琛都要在一起一辈子,以后这样的恐怕要常见。 顾霆琛一早就出了门,想来是去查赵嘉豪的事。 顾清婉也不在,想必是惦记着一夜未归的赵嘉豪,天没亮便匆匆离开了。 家中一早便没什么人,顾父顾母先去了工厂,许棠因要煎药耽搁了片刻,等顾父开着三轮车离开后,她便骑着自行车赶往机械厂。 上班时分,工人们清一色穿着蓝色工装,唯有许棠身着一件粉色上衣,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她心里暗自懊恼,早上就不该听顾佳佳的怂恿,穿那件军绿色的衣裳不是更稳妥? 这件粉色实在太过惹眼。 一路上被人打量了无数次,许棠只淡淡笑着,权当未曾看见。 原本昨日就该领取工服,只因顾佳佳心急想玩,主任便让她今日再来。 “您好,我来领工服。” 许棠循着工人指引的方向走去,值班的是一位中年大妈,戴着一副红色镜框眼镜,看上去干练刻薄,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善。 “你就是新来的组长?” “是我。”许棠语气平静。 李燕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尖酸。 “模样倒是生得周正,背地里指不定用了什么腌臜手段,才抢来这个位置。 我实话告诉你,这组长的位子,本来是留给赵雷的。 赵雷你知道吗?顾家女婿的亲弟弟!” 许棠瞬间了然,难怪一上来就被针对,原来是撞上了赵家的人。 “我现在知道了。” 她不愿多费口舌,伸手便去拿工服,可李燕却死死攥着不松手,摆明了要故意刁难。 既然对方不肯罢休,那她也不必客气。 许棠用力一拽,李燕猝不及防,重心一歪,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结结实实坐在地上。 整人只愣了一会儿,顺势撒泼起来。 “哎呀!打人了!新来的欺负老员工了!才上岗一天就敢这么嚣张,以后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燕一声哭嚎,周围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温柔扶起李燕,转头便对着许棠厉声质问 “你什么意思?才来一天就敢对老员工动手,就凭你是个新来的组长?” 许棠一眼便认出,这人正是赵雷。 这场戏唱得明明白白,无非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逼她让出组长之位。 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由头会一会这位赵雷,如今倒送上门来了。 周围议论声四起,赵雷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眼前这姑娘长得比李燕好太多了,放在厂里也不是不行。 但要怪就怪许棠挡了他的路,三车间组长的位置本是他囊中之物,半路却被这个陌生女人截胡。 今日就把她的名声搞臭,看以后谁还会服她? 许棠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谁看见我动手欺负人了?有证人吗?有谁亲眼看见了? 我倒是只听见,这位大妈口口声声说,三车间组长的位置本该是赵雷的,最后却落到了我头上。 这话,在场不少人都听见了吧?” 车间内瞬间哗然。 组长竞选本就不是秘密,赵雷内定当选的消息早已传开,不少人还暗中给他送过礼。 李燕听见自己被叫大妈,也不再装模作样,冲到许棠面前,破口大骂。 “我说的不是实话?赵雷什么背景大家都清楚,你又靠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许棠忽然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刚刚挤入人群的刘主任,往他身旁靠了靠,意有所指道。 “没错,我确实有身份。” 李燕立刻抓住话头,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冷声道。 “我看你是刘主任的情人吧! 靠着爬床上位!” “李燕!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燕这才发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闭嘴。 无论如何,刘主任都是她的顶头上司,她不过是一时气急,怎么什么话都不管不管说了出来了。 她死死盯着许棠那张惹眼的脸。 漂亮就是有用,走到哪儿都有男人护着,捧着。 赵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这事闹大了更好,说不定还能顺带把刘主任一起拉下水,一举两得。 许棠看着两人的嘴脸,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工服,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刘主任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都给我安静!这位是顾霆琛的妻子,顾厂长的亲儿媳!” 一句话落下,整个车间瞬间死寂。 许棠缓缓直起身,清冷的目光从一张张惊愕、惶恐、谄媚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雷身上。 她微微抬眸,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天发生的事,我会亲自告诉顾厂长。 哦,不对,是告诉我公公。” 许棠走后,周围的工人早已炸开了锅。 “我的天,原来是顾团长的媳妇、顾厂长的儿媳妇!长得真漂亮!”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组长!不过什么时候的事,以前怎么没听说顾团长要结婚的消息。” “竟然刘主任都说了,那还能有假?赵雷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赵雷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怎么也没想到,新来的组长竟是顾霆琛的妻子! 比起顾清婉,顾霆琛在顾家显然更有分量,更有话语权,他如今得罪了许棠,和直接得罪顾霆琛根本没两样! 顾霆琛结婚这么大的事,赵嘉豪居然半点风声都没透露给他! 若是早知道对方的身份,他何至于把事情闹到这到现在的地步…… 第一卷 第22章 找存在感 她没想到自己刚来就顶替了赵雷的位置,她没有想到他还有些本事,刚进机械厂不到一年就要晋升成组长了。 难道机械厂除了赵雷这个害虫还有其他人? “刘主任,赵雷在厂里,有没有跟谁走得特别近、往来格外密切?” “没有吧,我也没太留意。”刘主任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这场闹剧结束,许棠脱下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粉色外套,换上了车间统一的蓝色工装,坐在工位前开始上手干活。 可刚拿起零件盒没摆弄几分钟,她指尖一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又抓起一把玩具机芯用的小齿轮,凑到光线下细细端详,又用指腹轻轻一摸,瞳孔骤然一缩。 这些齿轮看着和正品相差无几,可细看就会发现,重量,齿距,质量都存在细微的差异。 眼下顾家机械厂还只生产简易机械玩具,问题暴露得不算明显,可一旦按照原计划扩产,往后生产电风扇这类家电,里面的齿轮组照样被偷工减料。 必然会引发卡死、烧机、甚至更严重的事故。 现在贪到便宜,往后就等着出事吧! 许棠攥紧一把小齿轮,狠狠揣进工装口袋,抬眼看向一旁的刘主任,语气冷硬。 “请问,仓库主管在哪里?” 她记得清清楚楚,顾家机械厂的仓库主管,正是厂长顾父的亲大哥,顾康。 刘主任见她刚坐下没片刻,就急着要找人,只当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吃不了车间的苦,坐不住了,连忙陪着笑劝。 “许组长,要是累了就歇会儿,不碍事的,不用硬撑。” 周围埋头干活的工人闻言,纷纷投来艳羡又好奇的目光。 大小姐来厂里体验生活就是不一样,累了主任都亲自哄着、端茶倒水,这命真是天生的好。 许棠压根没心思理会旁人的眼光,也没功夫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我要找仓库主管,有急事。” 刘主任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再拦,只能领着她往仓库办公区走。 机械厂很大,可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厂子是顾家的,这位突然出现的许棠,是顾厂长的儿媳。 找仓库主管顾康,大概是自家人打招呼、问安好。 到了顾康的办公室门口,刘主任刚抬手敲了两下门,许棠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只见顾康翘着二郎腿,慵懒地靠在办公椅上,手里转着钢笔,一副悠闲散漫的模样。 这副怠惰的样子,再联想到手里的齿轮,许棠的火气瞬间冲到头顶,压根没多余的客套,上前一步,将攥在手里的齿轮狠狠砸在办公桌上,细小的零件四散滚落。 “大伯,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些齿轮是怎么回事!” 顾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怔,立刻坐直了身子,抬眼打量着眼前年轻漂亮女人。 “你是谁?闯进来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许棠。” 一听到“许棠”两个字,顾康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不悦立刻换成了慈爱的笑,连忙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拉她。 “原来是侄媳妇!我知道我知道,大侄子要娶的就是你,只是没办酒,一直没见着真人,快坐快坐!” 许棠想起前世,顾家落难、众叛亲离的时候,大伯顾康虽不算大富大贵,却始终念着亲情,偷偷给他们送过钱、帮过忙,比起刻薄的大伯母,算是顾家里为数不多的实在人。 念及这点旧情,她心头的火气稍稍压下去几分。 但一码归一码,亲情是亲情,原则是原则! 许棠猛地甩开他的手,指着桌上散落的齿轮。 “大伯,别扯别的,你自己看!这材质你自己不清楚吗!” 刘主任跟在后面,本以为会看到一家人久别重逢,和和气气的画面,没想到刚进门就剑拔弩张,吓得站在门口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 顾康脸上的笑容僵住,被一个小辈这般当众质问,指着鼻子怀疑,即便他性子还算随和,也难免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侄媳妇,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这些齿轮看着好好的,一模一样,你凭什么这么说?” 顾康脸色沉了下来,只当许棠是大小姐没事找事。 “凭我眼睛看得清,凭我一摸就知道好坏!” 许棠寸步不让。 “大伯,你真看不出这些齿轮有严重质量问题?你仔细看它们的齿形、厚薄、中心——” 顾康凑都懒得凑,扫了一眼就摆头,满脸不耐烦,“这不都长得一样?有什么区别? 我看你是刚来厂里,故意找茬甩脸子给我看呢!” 他可是问得明明白白,这批料子半点问题都没有,再说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出过岔子。 许棠心下一冷,果然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刘主任,你过来看看。”她转头喊了一声。 刘主任赶紧上前,眯着眼翻来翻去,看了半天也摇头,“许组长,我……我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啊,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看错? 许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都看不出来,那就请专业的人来验。” “许棠!”顾康立刻拔高声音,一脸不赞同,“闹也得有个限度! 你知道请一次专家要多少钱吗?五十块!整整五十!一般只有成品出厂前才会请,哪有为了这点小零件——” 说到底,是舍不得花钱了。 许棠抬眼,语气平静,“钱,我出。” 顾康一噎。 “你都这样说了,就按你说的做。” 终究还是年纪小不谙世事…… 办公室外动静闹得不小,不少工人都凑在门口偷听。 “你们说这事能咋看?” “我看就是许棠没事找事!先是跟赵雷闹不痛快,现在又去怼顾主管,真能惹事。” “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齿轮零件,我看就是来刷存在感的!还说自己是看出来了也真是好笑。” “顾主管在厂里干这么多年,能不如她一个新来的?” “我看她就是大小姐当惯了,到厂里来耍威风呢!等着瞧吧,等下专家一来,看她怎么下台!” 赵雷在一旁听着,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本还愁怎么跟许棠缓和关系,现在倒好,她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第一卷 第23章 她还真懂啊! 只见那男子一身灰色上衣,穿得工整一丝不苟,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点笑意,可细看便知,那笑意根本没落到眼底。 “哇,这就是沈工吧?听说刚从国外回来,因为家在这儿,才留在咱们县城留了一段时间的!” “能力这么强就算了,长得还这么帅气!除了顾厂长家的儿子,这可是我见过最俊的男人了。” 沈南阳听着小姑娘们的议论,半点不见害羞,反而朝她们慢悠悠地眨了下眼。 那轻佻又随性的样子,让许棠都愣了一下。 这就是专家?怎么看都跟她年纪差不多,靠谱吗? 在她印象里,专家不都该是上了年纪、沉稳严肃的模样吗? 许棠一身蓝色工装,没有多余装饰,却偏偏衬得她身姿挺拔,漂亮亮眼,格外扎眼。 沈南阳目光一扫,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她,径直朝她走过来。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脸上,“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许棠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这人眼神太亮,笑得太随意,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角色。 “应该是你认错人了。” 沈南阳盯着她看了两秒,笑意深了些。 很快有人迎上来,拉着沈南阳去看材料,“沈工,您看看这些零件。” 许棠心里早有疑虑,忍不住指了指几处不对劲的地方,“这里,还有这里。” 沈南阳瞥她一眼,语气淡淡,“到底你是专家,还是我是专家?” 许棠一噎,干脆闭了嘴。 这人……真是…… 可下一秒,沈南阳直接拿起那批零件,随手一甩,扔在桌上。 “垃圾。”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震得全场安静。 “沈工意思是……这批零件真的有问题? “我的天呐!她是真懂啊!还以为她是靠关系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呢?这以后谁敢小看她了!” 议论声炸开,顾康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不可能,原料商明明说过看不出差别…… “怎么会这样……明明……” 沈南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笑一声,瞥了眼身旁的女人。 没想带这女人还懂这这些。 但也只是一眼,随后懒懒散散靠在桌边轻笑道,“无知也是错,以后多读点书吧。” 像是玩笑,讽刺意味却十足。 这时顾父匆匆赶来,一把扶住快要站不稳的顾康。 顾康死死抓着他,声音发颤,“建国,我闯大祸了……” 许棠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混在人群里的赵雷本想看热闹,结果被许棠这一手稳稳秀到。 没想到这许棠,还真有两把刷子。 一场闹剧收场,几人进顾康办公室。 顾父客气地请沈南阳也一起进来,顾母随后才匆匆赶到。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顾康知道瞒不住,一五一十全说了,原本只想省点钱,没料到捅出这么大娄子。 沈南阳又随意往桌上一坐,听完嗤笑一声,“也真是蠢。” 又是那副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的样子。 许棠睨了他一眼。 一家人匆忙商量对策,总算想到解决的办法,没闹到不可收拾地步。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许棠独自留下,跟顾父细谈厂里后续的整改。 机械厂是时候请些专业人才了…… 做了一天的活,再也没有人觉得许棠是大小姐是来体验生活的,毕竟这一天干活都很麻利。 对许棠也不由多生出了几分佩服。 许棠自己也觉得奇怪,竟对这些东西格外感兴趣。 前世许家没钱,她从没见过这些新鲜玩意儿,后来嫁进顾家,又一门心思围着陆川言转,嫌东嫌西,从没有静下心来留意过这些。 这天下班,她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许棠忍不住自嘲,难不成自己是个受虐狂,上工还上出瘾来了? 不过也难怪,三车间不做重活,只负责玩具组装与质量检测,那些机械零件精细小巧。 她听说这些铁皮玩具是做给市里孩子的,自己见都没见过。 许棠把铁皮青蛙带回屋,拆开仔细研究了一番,还凭着记忆画了一张简单的内部结构图纸。 刚到饭点,许家的人就找上门了。 许棠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在来的只有许母一人。 倒也正常,许家上上下下,最爱操心的就是她。 两家人不过客套两句,许母便毫不客气,没等人招呼就自顾自坐了下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这几天相处下来,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们家棠棠不是外面传闻的那种不懂事的姑娘……” 顾家父母听得一愣,什么传闻? 许母却不管他们神色如何,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 “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棠棠之前是谈过对象的,那孩子对她是真心好,眼看都要谈婚论嫁了,要不是中途出了那档子事……” 这话一落,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僵住。 顾佳佳嘴里的饭菜,瞬间也不香了。 原来哥哥和嫂子是这么凑到一起的?这么说,哥哥岂不是半路上截胡了人家?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我早忘干净了。”许棠语气冷了几分。 说完她下意识飞快偷瞄了顾霆琛一眼。 只是见男人夹菜的手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慢条斯理地将一片青菜送入口中,看不出喜怒。 许棠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母见火候差不多,这才慢悠悠转入正题。 “亲家,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条件本就不好,最近手头实在紧得慌…… 你们也知道,我们家就明远这么一个儿子,前阵子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处处都要花钱……” 听她这般颠倒黑白,许棠到想起了什么。 上辈子,许明远不知是穷疯了还是本性难改,跑去别人家偷电线,被人当场逮住,活活打断了腿。 算算时间,现在他正躺在医院等着手术。 也难怪许母会找上门,他伤得可不轻,医生都说了得截肢,要不是上辈子顾霆琛出面,请了有名的医生,他那条腿怕是废了。 许棠暗笑一声,许家这对母子还真是分工明确。 许明远负责到处闯祸作妖,许母就专门给这个巨婴儿子擦屁股兜底。 她现在故意在顾家人面前捧着陆川言,贬低顾霆琛,为了就是让他们心生愧疚,到最后找顾家要钱,顾霆琛帮忙就会轻松简单许多…… 第一卷 第24章 想请你帮忙 许棠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声响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让整桌人瞬间安静下来。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据我所知,是许明远自己偷电线,被人当场抓住打了,对吧? 从前那些烂摊子,哪一桩不是我替他收拾的?先前给的两百块我就不提了,这次又想让我出头?” 许母看着眼前眼神坚定、气场全然不同的许棠,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今天的她,又到底是怎么了? 但这份错愕也只持续了片刻,许母立刻拔高了声音,摆出往日的强势模样。 “许棠!那是你弟弟!亲弟弟!你能见死不救?” 亲弟弟? 见死不救? 许棠冷笑一声。 前世,就是这个所谓的亲弟弟,泼硫酸要毁了她的脸,也是这个亲弟弟,逼她把顾霆琛的遗产全数转到他名下。 “要钱没有。我很快就要嫁去顾家,从今往后,我是顾家的人,跟许家,没多大关系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许母这才慌了神,连忙追上去拉住她,寻了个旁人听不见的僻静角落,立刻换上慈母面孔,软声哄劝。 “小棠,你还在生明远的气?他是被我们惯坏了。你爸当时气得要打死他,我不护着能怎么办? 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小姨那个样子……你怎么才几天,就向着外人了? 顾家人没一个好东西,顾霆琛那种人,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舍得让你嫁过去?你本来该嫁陆川言的。” 这番挑拨离间,放在前世,一无所知的她或许真会动摇。 可现在,许棠只觉得恶心。 真正让她冷静下来的,是“小姨”这两个字。 哪里是什么疯子小姨,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永远记得,那个潮湿阴暗的小屋里,他们常常忘了给生母送饭,可那个痴傻的女人,总会偷偷省下一口留给她。 她被铁链锁着疼得发抖时,也只有她,像孩子一样笨拙地摸着她,轻声问她痛不痛。 那是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慰藉。 她曾经天真地想过,只要许家肯放过她们母女,她可以不去认亲生父亲,可以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陪着母亲过完一生。 可结果呢? 母亲吃着馊掉的饭菜,高烧不退,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体温一点点消失,看着她的尸首慢慢腐烂…… 许棠眼眶微微发热,却在眨眼间便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下。 不过片刻,她脸上重新挂上温柔顺从的笑意,语气软了下来,像是真的被说动了一般。 “妈,我知道了,我们才是一家人。小姨最近还好吗?要不,把她接出来看看病?” 许母听许棠服了软,脸色这才缓和几分,可一提到那个疯女人,脸上立刻浮上一层不耐,眼底还藏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当年她嫁进许家三年迟迟没有身孕,村里闲言碎语不断,人人都在背后暗指她生不出孩子。 许父本就好面子,被流言逼得急了,竟从外面带回一个年轻女人。那人长得漂亮,还是个有文化的女大学生。 她男人虽说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但那眼神她看得真切。 他是看上了人家,不然才不会不顾她哭闹,执意将人留在家里。 后来那女人趁着两人争吵跳了河,等被人救上来时,人已经傻了,即便怀了别人的孩子,也还是被留了下来。 而许棠更是继承了全部的好样貌,读书又厉害,比起她亲生的那一双儿女,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要不是那个女人疯疯癫癫,如今这许家的女主人,究竟是谁还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许母语气越发不耐烦。 “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她疯了一辈子,早就治不好了。有这闲钱,还不如留给明远。” “我就是记着,以前小姨对我挺好的,想抽空去看看她。” “看什么看!先把明远的事解决了再说!” 直到这时,许母才稍稍回过神。 从刚才开始,这丫头就一直在追问那个女人的事。 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若是许棠真的起了疑心…… 许棠不敢再多问,不等许母开口试探,先一步低下头,温顺应道。 “妈,我知道了,明远的事我会想想办法。” 许母见她这般乖巧服软,那点疑虑暂时压了下去,只当她是快要嫁人了,翅膀硬了几分。 许棠望着许母离去的背影,指节不自觉攥紧,心口又酸又涩。 刚一转身,便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顾霆琛原本是怕她和许母吵得太凶,才悄悄跟出来。 在他看来,许家再不堪,也是她的娘家,许明远再混账,也算半个小舅子,他能帮一把,理应帮一把。 可他没想到,竟无意间听到了那些话。 原以为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对他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冷漠,如今看来,终究是他自作多情。 他心知不该偷听,转身便要默默离开,却被许棠一声叫住。 “顾霆琛!” 刚摆脱许母那副虚伪刻薄的嘴脸,转眼就看见顾霆琛,许棠心头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脸上不自觉带上了轻松的笑意,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你怎么出来了?” 顾霆琛垂眸看着她眉眼弯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算了,本就是他先对不住她…… “伤口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按时上药?洗澡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 许棠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语气自然又亲近。 顾霆琛蓦地想起那天洗澡间的意外,立刻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许明远的事,要不要我帮忙?我认识几位医术不错的医生……” “不用了。” 许棠想也不想地拒绝。 给他请医生?她还没那么闲! 没找打手打他一顿都是她还有理智。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不过,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想找一个人。” 她本不想麻烦他。 顾霆琛本就事务繁杂,身边又处处暗藏危险,寻人这种事琐碎又难办。 可仅凭她自己,实在太难。 她对生母的情况知之甚少,虽然现在确定人还安全,可拖得越久,危险就越大。 顾霆琛微微一怔。 找人,虽说不是他擅长的事。 可既然是她开口,他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