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崽空降大院,隔壁长官沦陷了》 第一卷 第1章 绿皮火车,重逢 “你床上不行,满足不了我。” 五年前,苏野芒刚提上裤子。 就和萧邺提了分手。 即使他亲上来又“证明”了两个小时。 苏野芒也要分。 随后,她带上一包萧邺的衣服,就火速离开了村子。 断崖式失联。 分手后的日子,她眼泪狂流不止。 整夜失眠。 最后枕着萧邺的衣服,才能入睡。 日子年复一年。 她白天埋头在科研所,晚上想他, 想到极致时,就哭。 哭到前胸扯着后背疼。 — 五年后。 1978年12月。 前日才爆炸过的青烟,还染指着天边的云。 下了雪的火车站,空气里有柴火味儿。 风一吹,白皑皑的雪花飘起,落到了苏野芒胸前戴着的白花上。 她忽然红了眼眶,伸手摸了摸挎包里的骨灰罐子。 “你看,今年的雪,你又没看到。”她低声自言自语着。 “妈妈,你在跟我说话吗?”小豆丁仰头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扭脸,摸摸儿子的小脑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弯腰指着前面,“新新你看,火车来了……” “呜——” 火车冒着白色蒸汽,轰鸣着进了站台。 形形色色的人,瞬间如洪流一样涌上。 小豆丁突然指着人群,“妈妈!我刚刚看到一个叔叔,长得像你照片上的人喔。” 苏野芒愣了几秒,看向儿子指的方向。 怅然若失。 “没有呀新新,你看错了......”她说着说着,鼻腔一酸。 那股酸涩散开时,她视线越过轨道,望向远处的平原。 那平原的尽头,有许多村庄。 其中有个永北村。 是她下乡待了4年的地方。 那儿淳朴温厚,胜过故乡。 村里那个轩昂俊逸的人,如今只剩了一张证件照,放在她心脏位置的口袋里。 小豆丁抱着团呼呼的胳膊,看向妈妈的上衣口袋。 他嘟起嘴巴想:不对呀,妈妈总看着那张照片出神,照片上的叔叔和他一样,眉心都有一颗痣,他不会认错呀。 苏野芒看他还在嘟嘴,给他嘴里塞了颗糖。 “乖别发呆了,咱要上火车,往部队去了喔。” 她说着就牵起儿子,跟上人潮往火车上挤。 一瞬间,锅碗瓢盆、铺盖被褥,全都扭卷在一起…… 火车上。 苏野芒带着一身淅沥的雪气,进到嘈杂的车厢里。 她明艳时髦,又长了一双棕瞳,在车厢很是显眼。 一个打空手的男人,撇下媳妇凑了过来。 “这位女同志,你带着个娃不容易,我来帮你拿行李吧。” 苏野芒连忙拒绝,“不用帮我了谢谢,多帮帮妇女和老人家们......” 她话没说完,就被男人的媳妇给瞪了一眼。 “你生了娃还打扮化妆呢,妖精姑。”那媳妇扛着大包小包说道。 小豆丁瞬间怒了,龇着小虎牙对那媳妇哈气。 苏野芒笑了,“姐说的是,我就是闲得发慌,每天只能化妆打扮,不像姐你贤惠眼界宽,男人两手空手,事事全靠你操办。” “你!” 苏野芒不等那媳妇反应,就快速抱起儿子、提着两个大包离开此地...... 穿火车过道属实磨人,像在石头里面找缝隙。 儿子懂事下来自己走,她才能继续往前挤。 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正喘气...... 刚一抬头。 她就看到了对面座位上的男人。 熟悉的剑眉深眼,眉心点痣。 一瞬间。 她喘出的气,竟收不回来。 是萧邺。 他一身军装,规整得如锡如璧。 再不似曾经的“糙汉”形象。 正午的阳光像只打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浓烈的五官,耀眼生辉。 萧邺正低头写字,指尖却在微颤。 “你还要看多久?” 他从反光玻璃抽回目光,侧脸看向苏野芒。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苏野芒麻了。 只能倒着呼吸。 世界像变成了白色。 车厢的嘈杂,悄然归寂。 苏野芒在袖子里捏着手指,“......好久不见,萧邺。” 萧邺嘴角意味不明地一扯,眼神平淡移开。 气氛忽然尴尬。 这时,后面到小豆丁凑了上来,“叔叔!原来你就是萧邺呀?” 萧邺目光落到小豆丁身上,瞳孔像冻结了一样,看不出一点情绪。 “嗯,我叫萧邺。” 小豆丁托着白嫩的小手,“哦,萧邺叔叔,那你和......” 苏野芒弯腰对儿子做了个“虚。”瞳 小豆丁懂了,于是压低嗓子悄悄说,“妈妈,这就是照片里的叔叔喔。” “......嗯,”苏野芒缓缓点头。 萧邺低头,继续写东西。 苏野芒看过去,发现他座位旁边有个空位,空位子上放着个女人的豹纹包和一叠草纸。 这时,车厢厕所突然有人在吼,“喔!奶奶个腿儿,一个姑娘拉屎这么臭!” 小豆丁探头,也学人家捂着鼻子,凑热闹。 萧邺看了他一眼,“你孩子?” 苏野芒喉咙突然堵得慌,“是......我儿子。” 儿子。 萧邺蜂腰猛地一颤,脊背下沉。 半晌后,他舌尖抵了下腮帮,眯眼自嘲般地笑了。 苏野芒掐住手指...... 小豆丁看妈妈在袖子里掐手指,像个小大人似的叉腰。 忽然,他鼓起两腮问萧邺,“叔叔,怎么妈妈每次看到你的脸,都这么不开心。” 萧邺一顿。 苏野芒赶紧去抱儿子,“新新!” 小豆丁继续说,“妈妈,你不开心就会掐手指,我又看到了......” 苏野芒沉声,“不好意思,萧同志,我儿子爱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多虑了。”萧邺淡淡地开口,撇过脸看向窗户。 在他的记忆里,苏野芒乐观开朗,是个明韧飒爽的女知青,而现在瘦得……有一种忧倦的沉静。 太瘦了,估摸着100斤都没有了。 “嗯是我多虑了......”苏野芒一时语塞,尴尬得不知做什么,于是伸手抱起行李。 小豆丁赶紧去抢她妈妈的行李,“妈妈你心情不好,给我拿。” 萧邺照着反光玻璃,指节微动。 苏野芒笑了,“就你这小个子,够得着货架吗。” 小豆丁硬要去抗包包,“嘿......唷......” 一声沉重的鼻息响起。 萧邺忽然起身,一把拧起母子俩的行李。他胳膊一伸,就把两包行李放到了货架上。 苏野芒屏息,望着行李,里面有一个塞着萧邺衣服的枕头。 “哇。”小豆丁眼睛放光,笑嘻嘻仰头,“萧邺叔叔,谢谢喔。” 萧邺转身时,脸庞隐在暗处,眉头微松。 他坐回位置,继续写“边防站”策划书。 小豆丁突然凑过去,“不过,萧邺叔叔。” “你以前......是不是打过我妈妈?” 小豆丁话音一落,苏野芒和萧邺都抬了头。 萧邺看着小豆丁,“呃?” 小豆丁握着白嫩的小拳头,“你要是没打过妈妈,为什么她日记上写着,萧邺好凶,每一次都让人腰疼......” 第一卷 第2章 一暖就是一整夜 “苏以新!闭嘴。” 苏野芒赶紧捂住了儿子的嘴巴,脸红透了。 她声音太大,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 “......孩子字都不认识,那日记瞎说的,萧同志别介......”苏野芒说不下去了。 苏以新在指缝里说话,“我认字的哦,外公妈妈舅舅都是科学家,我也聪明喔。” “苏以新!我要打你屁股了。”苏野芒扬起手吓唬儿子。 “不关我事。”萧邺疲态的眼睑一收,漆黑的瞳孔扩出了波纹。 让人看不清聚焦点。 苏以新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已经眼泪花花,“妈妈你一直叫我全名,你讨厌我了......” 萧邺注意到“苏以新”三个字,斜飞入眼尾的双眼皮一折。 姓苏...... 不跟着她丈夫姓吗。 苏以新还瘪着嘴,快要哭出来,但看了眼妈妈疲惫的脸,生生把眼泪咽了回去。 他掏出自己攒了几个月的奶糖,放到了妈妈手里,“妈妈……对不起,你平时照顾我就很累了,我不该惹你生气。” 然后他又像罚站似的站了起来,把手背在了背后。 暗地里,苏以新的嘴角却痞痞地勾着。 萧邺暗忖:小鬼头。 苏野芒鼻子一酸,也跟着站起来,“新新,坐下吧,妈妈不该凶你……” 苏以新摇头,扑闪着睫毛不说话,故作可怜地抽着鼻子。 萧邺脸部肌肉抽了抽:这滑头鬼,真是不知道像谁。 不像她。 那像谁。 忽然想到什么,他脉络停滞一般…… 苏以新仰头看着妈妈,胳膊蠢蠢欲动。 苏野芒心一软,“你不坐,是想让妈妈抱你坐,对吗?” 苏以新立马张开胳膊,眉开眼笑,“是呀,妈妈抱我,就代表不讨厌我了喔。” 苏野芒点头一笑,抱起儿子放到了座位上,又从挎包里拿了橘子汽水给他。 此时,火车喇叭响了。 “同志们请注意,火车还有5分钟就要开了,请抓紧上车......” 苏野芒赶紧去翻货架上的包。 萧邺看了眼苏野芒后面的过道,眉峰高耸。 他往后一靠,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苏野芒,“那你呢,还不坐?” 萧邺这个疏疏懒懒的姿势,一下让苏野芒出了神,从前他就是这姿势,让她去坐他膝盖上的。 “挡到老子了!”一个扛着铺盖卷的大叔喊道。 苏野芒被吼得回神。 “不好意思同志。” 她把连环画递给儿子就快速让开,低头的片刻,她发觉到了头顶的目光。 她抬头,那道目光迅速收回。 “有位置不坐,站过道干啥,怪得很......”大叔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野芒坐下,对面的萧邺像一近在咫尺的山,巍峨逼人。 她也拿出挎包里的书,目光不经意扫过萧邺的膝盖...... 这膝盖,她曾经坐了四年,稻田里、小溪边、瓦房上,坐在他膝盖上看天上的星星。 忽的心一颤。 萧邺已然起身,他一会儿给路过的农民挑扁担,一会儿帮后座奶奶放箱子...... 身高腿长的,在苏野芒面前晃来晃去。 忙个不停。 苏野芒坐在外侧的座位,他身躯像在笼罩着她。 5年未见,这样近距离,让她无法镇定。 她手里的《防辐射医学与卫生学》已经看不下去了。 “......同志,要吗,热的。” 车厢连接处,有个小贩在偷偷卖东西,背篓里装着热腾腾的豆沙包。 苏野芒按着挎包,立马站了起来,“新新你吃豆沙包吗,妈妈去给你买。” 苏以新摇摇头,“妈妈我肚子不......” 苏野芒赶忙轻捂住儿子的嘴巴,“饿坏了是吗,妈妈这就去给你买。” 她话没说完,就背着挎包往车厢连接处去了。 萧邺将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单薄的背影上,又移到位置上落下的那本《防辐射医学与卫生学》。 他们军区“军科院”要新入职一个三防员,就是来研究防辐射医学的。 苏野芒要去他们军区? 这一刻,他脸上是沉戾,像结了冰,又像淬了火。 手抵在车窗上,用力得绷暗......发白。 曾经被断崖式分手。 这让他回忆起来仍被在凌迟。 而她离了他,竟然瘦了十几斤的样子。 此刻恨灼,困惑。 峻据得脸色泛青。 苏以新眨巴着大眼睛,“叔叔,你不舒服吗?”他说着递了颗糖给萧邺。 萧邺看向这个和苏野芒极似的男娃。 这孩子看着4岁左右。 他们分开5年。 所以她,立马就结婚生子? 萧邺忽然“呵、”,笑了。 车厢连接处。 苏野芒买下豆沙包,远远看着那个四人座,儿子正追着萧邺聊天。 父子一般。 她鼻腔那股酸涩已经流经泪腺,枯竭的心如逢甘霖。 可已经回不去了…… 1969年她父亲因为担心“海归科学家”背景,恐将来被算计,就提前在身份上“镀金”,让哥哥去大西北“支援边疆建设”。 让她去乡下接受“中下贫农再教育”。 她就是在那儿认识了萧邺,在一起的。 不想4年后,防不胜防,父亲仍被举报“反革命”。 父亲和外国人的来往书信、日记都被发现。 最后他被带走,生死不明。 爷爷的挚友夏爷爷,给了个建议,让苏家与“根正苗红”靠拢。 这样方可救父亲。 靠拢就是,让她嫁给夏爷爷孙子夏观风。 夏观风是个受伤失明的战斗军官,他背景颇好,又是苏野芒的竹马。 和他“假结婚”,能让苏家变“红”。 “卖鸡腿、汽水、大盆菜了啊......” 女乘务员推着铝制餐车路过,将苏野芒的思绪拉回。 她目光自然锁定萧邺,只见他旁边,坐了个娇笑的清秀女人。 是他的小青梅,沈月桃。 原来他旁边的空位,是她的。 萧邺拿了个暖水瓶给沈月桃,让她放在肚子上。 他还在笑。 苏野芒胸口突然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肋骨那里。 以前她每逢生理期,萧邺就给她肚子捂暖水瓶,一个接一个,一暖就是一整夜。 她失神地站在原地…… 忽而,她挺胸站直,看着车外的阳春白雪,人要往前看。 此时,乘务员推着火车餐车正往这边来。 所有人都让开了,两边挤出一个小道。 一个带着毡帽的男人指着苏野芒,“嘿你这女的,餐车来了,怎么还不让开!” 他说完就谄媚地朝着女餐车员凑过去,人家却不搭理他。 “我这就让。”苏野芒尴尬地笑笑,然后连忙给餐车让出路。 座位那边的萧邺冷冷地扫过来。 戴着的毡帽男人看清了苏野芒的脸,先是一惊,随后嘴角扬起。 “乘务员不理人,下一个更俊,啧啧啧。” 旁边的兄弟一抹嘴,拍上毡帽男人的肩膀低声说,“哟,又打望女人呢,忘记你打跑了多少个媳妇儿了,还敢惦记女色呢?” “去,女人就是要教训的!不过、你看见那俊妮没,她对我笑了哟。” “她对着我笑,一定是对我有意思。” 毡帽男人享受地说着,突然猥琐地摸了下裤裆。 第一卷 第3章 再次触碰 摸完裤子,戴毡帽的男人眼珠一转,就朝着苏野芒追过去了。 旁边的兄弟摇头,“这厮又做梦了。” 男人突然回头,“哟,不信? 兄弟故意激他,“你不敢。” “老子不敢?那你看老子怎么给她弄到手,她那双狐狸眼睛,一看就风情......” 苏野芒没听见这些,揣着豆沙包赶紧往回走。 月台喇叭突然响起:“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火车还有1分钟就要开了......” 通知一出,无座的人都开始往里挤,车厢连接处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使人完全动不了身。 又有两个偷偷卖水果的小贩,在争一个顾客。 有人吵架,有人在躲。 苏野芒忽然又被人群一挤。 人潮像拍岸,一浪接一浪...... 几次三番后。 苏野芒倒是被挤回了原来的车厢。 一抬头,发现不远处萧邺正勾着冷峭的嘴角,在看书。 沈月桃在萧邺旁边坐着,笑颜如花。 他对面的苏以新,在对沈月桃龇牙,“呀,阿姨你在厕所拉臭臭,大家都闻到了哦!” “厕所通风口很冷吧,你肚子凉凉的,幸好萧邺叔叔给你暖水瓶,不然你又要窜稀了哦。” 苏以新一边笑一边对着沈月桃做鬼脸。 萧邺瞥脸,嘴角在抽。 苏野芒脸部肌肉一抽,叹了口气。 “唷妮,怎么了?叹气作甚。”那个戴着毡帽的男人忽然跟过来。 苏野芒没有理会,那男人又撞了下她身上的挎包。 “咚——” 苏野芒一惊,赶紧检查挎包里的骨灰罐子。 那毡帽男人又忽然坏笑,悄悄用一个铁片在苏野芒挎包上,割了一条长口子。 她挎包瞬间掉出一样东西。 “哗嚓——” 一个陶罐掉了出来,罐口摔碎了。 苏野芒赶紧弯腰去捡。 陶罐里装着她好友的骨灰,要顺便带去辽东军区的。 好在里面包了几层牛皮袋,骨灰没有撒出来。 徐丽是辽东军区大院的孩子,也是苏野芒在氢弹科研所共事5年的同事。 她刚订婚,就发现中了贯穿辐射,未婚夫得知后,直接要回了彩礼,转手给了下一个女人。 徐丽从不为男人难过,她最后只交代说,“将我火化,然后,带我回大院。” 按照徐丽的遗愿,要把她的骨灰撒到她们大院的后山上。 徐丽说,往后风往哪儿吹,她就往哪儿走。 她在氢弹基地封闭了5个冬天,5年没看到雪了。 未曾听到一次“新型氢弹”的爆炸声。 那乌青的烟雾直上云霄,冲上了代表“华国强盛”的未来。 今天苏野芒去辽东军区“军科院”赴任,恰好逢上1978第一场初雪。 她未能送出的结婚请柬,还放在她工位的抽屉里。 苏野芒瞬间鼻子一酸,这趟外派去研究防辐射装备,她必当拼全力。 不忍心……再看到科研人员牺牲了。 “轰!”这时火车突然开了,一震“倒车颤”,人群朝着一边倾斜。 她在收拾陶罐碎片,忽被一个男人踩了手。 “啊!” 萧邺正在躲开沈月桃投喂桃酥,他突然一颤,目光立刻锁定苏野芒的手,接着上移…… 眼神如刀锋一样冷厉。 那个戴着毡帽男人收回脚,一脸得逞的样子,然后突然蹲下。 他色眯眯地看着苏野芒,恶人先告状地说。 “哎哟妮子,谁踩你了,真是可恨......让我来忙你呀。” 毡帽男人说着就把一手抓住她的挎包带子,另一只手趁机要覆上她的腰...... 苏野芒手被踩破了皮了,疼得发凉。 “手拿开!” 萧邺突然闪过来,单手拽起那个毡帽男人,青筋一暴就把他摔到了地上,然后狠狠踩上他的双手。 男人哀嚎,“哎呦……” 这一闹,车厢内的乘客围了过来,议论声不断。 “手再乱伸,给你废了。”萧邺语气冰凉道。 他转身,欲扶起苏野芒,停下,又上前。 他冷着脸扫视她的伤口。 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包。 苏野芒看着萧邺从内兜拿出的小药包,思绪再次重叠。 在下乡那四年,她皮肤细嫩,老是磕磕碰碰,经常破皮出血,要么就是撞上墙壁桌角,要么不知哪儿碰得青一块紫一块。 因为她总受些伤,萧邺养成了带药包的习惯。 看来人的习惯,是改不掉了。 苏野芒睁大雾茫茫的眼睛,面前是萧邺疏离又矛盾的脸。 他犹豫......伸手...... 她吸气.......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熟悉又陌生。 两人都有几秒僵硬…… 靠太近,苏野芒闻到了萧邺身上的烟味儿。 他......吸烟了。 以前他身上只有甘草的清香,记忆里他在草垛里搂着她说,男人抽烟是因为焦虑,而他有了她,每一天都很幸福快乐。 她指尖颤着连到心口,当年突然分开,毫无征兆地从他生活里消失,真是…… 萧邺看到苏野芒瘦尖的下巴,像碰瓷器一样手一顿。 再次轻轻地试探着,去清理她破皮的地方。 “妈妈......” 苏以新拿了沈月桃位置上的暖水瓶,就快速跑了过来。 “坏人!” 他举起暖水瓶,猛地用瓶口去戳那个毡帽男人的肛门。 “啊——” 男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捂着肛门爬起来,对着苏以新就扬起巴掌,“小王八蛋,竟敢拿这么烫的玻璃瓶......扎老子后门。” 巴掌未落,他就被萧邺“嗙!”一脚。 给踢到了过道中间。 “啊!”男人嚎叫着。 “耶打他。”苏以新小胖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男人。 “咦,这男的咋回事儿啊,咋挨打了。” “呵骚扰女同志呢,不知道吧......”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休。 萧邺借了一个农民的麻绳,两下就把男人给捆了。 “就捆他,上车就炫耀在家打媳妇,我听了就烦!” “对!混账东西,捆了好!” 群众们嫉恶如仇,纷纷拍手叫好,围了好几层看热闹。 这些个喧闹声,让才给萧邺泡茶回来的沈月桃也注意到了。 “干啥啊前面,围了这么多人?”她自言自语道。 她后面跟着一个寸头男乘务员。 男乘务员一边意犹未尽地跟着她,一边拿着火钳假装给乘客们收垃圾。 沈月桃借着扔垃圾,妩媚地冲他舔舌,又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 男乘务员抿唇看了眼纸条,又看向车厢吸烟处的暗门,瞳孔里再次烧起欲望之火。 沈月桃又给他一个约定的眼神后,他才满怀期待地走了。 沈月桃打发走男乘务员后,她低声暗骂,“小小乘务员,技术就那样,真是索然无味的男人。” 她裹好围巾,遮住领口的吻痕,走到人群外圈,踮起脚…… 看到是苏野芒后,沈月桃瞬间睁大了瞳孔,惊讶得缓不过神。 片刻后,她抖着嘴唇骂道。 “好啊、贱人苏野芒,抛弃邺哥还敢出现。” “我得……我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她按了按内兜的一包不明药物,望向前面高出人群一截的萧邺。 眼里闪过一丝急不可耐。 第一卷 第4章 换男人 萧邺这长腿蜂腰、俊逸轩昂的身板,她已经渴望好多年了。 可惜从未得手。 她知道萧邺自从和苏野芒分了,就一直没处对象。 男人嘛,只要她沈月桃稍加勾引,萧邺必定会把持不住。 正得意地笑着,她忽地看到他旁边的一脸柔弱的苏野芒。 一瞬间,她膨胀的怒气盖过了欲火。 她暗忖道:邺哥,你等我帮你收拾完苏贱人,我领你去值班室里,好好销魂一番...... 车厢连接处。 萧野把捆好的男人扔到一边,蹲下给苏野芒继续上药。 苏野芒低声道谢,“谢谢,萧邺同志。” 萧邺沉默。 他余光扫过苏野芒琥珀色的瞳孔,一双狐狸眼。 他心一痒,呼出的气悠长……下颚棱角更深。 他上完药就把地上的男人拎起来,往警卫室去了。 萧邺刚走一会儿。 沈月桃就偷偷过来了。 她盯着路过的一个青年。 那青手上端着一杯开水。 沈月桃邪恶地看着他手里的开水。 待他经过苏野芒旁边时,她猛地一伸脚。 青年腿上一磕,杯子直接飞了出去。 “妈妈小心......”苏以新惊叫着扑向妈妈的背。 一个绿色身影光速折回,挡在了苏以新后面。 “啪.......” 滚烫的开水撒到了背上,军装外套打湿一片,冒着滚烫的热气。 萧邺沉着背,只“闷哼”一声。 轻如羽毛。 苏野芒感应似的回头,看到萧邺的脸后,后脑勺忽然一麻。 而那青年站稳后,怒火冲天地指着沈月桃,“你绊我一脚干啥?我跟你有仇吗!” 沈月桃强装镇定,仰着下巴说,“谁绊你了,你自己摔的。” 青年气得想笑,“我俩眼睛都是5.0的,别以为我眼瞎。” 众人都看向青年,苏野芒却看傻了眼,这青年的相貌,太眼熟。 萧野注意到,下颚一瞬间收紧,眼神冷下后,化为一个乏味的笑。 沈月桃突然又悻悻地凑到萧邺面前,“邺哥,我没......” 萧邺眉毛下意识微蹙,余光在别处。 苏野芒检查好儿子身上,想着萧邺的背,伸手摸挎包里的药。 “哎哟,这当兵的,被开水烫得不轻吧。” “胡说,军人都铁板背,哪有啥事儿。” 车厢的乘客们议论着,有好心的大爷递上了毛巾。 那青年也找了个些草纸来擦地...... 沈月桃拿出一条鸳鸯手帕,挤开大爷,“邺哥用我的帕子,你......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萧邺脸沉如铁,“滚。”他接过一个大爷的毛巾,“谢谢您......” 沈月桃咬住下唇,眼里瞬间聚了泪花,“邺哥你、你骂我?你凭......凭什么骂我!” 苏野芒突然起身,“就凭你伸腿绊人,试图用开水烫我。” 沈月桃瞳孔一扩,眼底好似烧着火苗。 “就烫你怎么了?苏野芒你这个贱人!当初抛弃邺哥,还有脸出现在这儿。” 萧邺厉声,“闭嘴!” 沈月桃心咯噔一下。 他又继续说,“沈月桃,你开水烫人属寻衅滋事,我会上报你的军区单位,记录档案严肃处理你。” “哎哟,这啥情况呀......” 乘客们蛐蛐着...... 火车吭哧吭哧着行驶中,车厢嘈杂喧闹。 有些吃咸菜看热闹,有些嗑瓜子吃花生的乘客,揣着手议论着苏野芒的长相。 “邺哥你好傻、你怎么来整我?我是在给你出气呀,你护着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干啥,她都跟别人生孩子了!”沈月桃说着指向苏以新。 萧邺心里像被戳到什么,倒吸一口气。 他冷冷地瞥向沈月桃,眼神锋利如刀。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说。 “滚。” “你!”沈月桃气得把手帕一甩。 她望着下一届车厢,那儿有个男乘务员悄悄在给她招手。 她抬腿就往那儿走。 几秒后,她又不服地转身,“邺哥,你又和这女人搅和上,想再丢半条命?” 苏野芒心一沉。 “哎哟,啧啧啧......”群众瞬间又激动起来,南瓜子花生米吃了起来。 萧邺沉寂无视,挺着背脊向前走。 苏野芒把儿子快速抱回位置,就跑着追了过去,“萧邺!” 萧邺回头,苏野芒止步。 他垂眸凝视着她,看她喘气。 “你的背需要马上上药......” 苏野芒回避他的目光,悄悄在袖子里刮着药瓶。 几秒后,他沉声,“嗯。” 苏野芒又跟上去。 萧邺眼神幽深,弯腰靠近她,“还有事?” 宽肩窄腰,身长九尺的身躯覆盖下来。 不足半米的距离,连他的呼吸都萦绕在侧。 苏野芒耳朵红了。 她把药瓶递过去,认真地说,“萧同志,谢谢你,刚才替我们挡。” 他没接药,又退后一步说道,“不必在意,我只是作为军人,在帮助一名普通群众。” 他下颚绷紧,像有一道幽深的沟壑,说完就抬腿往警卫室的方向去了。 苏野芒握着药瓶,顿了几秒,转身往座位走…… 警卫室。 “……萧营长,烫着了吧,来换上。”乘警热情地给萧邺递上干净衣服。 “谢谢。”萧邺敬礼。 他双手接过衣服,“对了李乘警,那个戴毡帽的男人。” 李乘警正襟摆手,“你放心在关押中,你说的查那个毡帽男人家暴的事儿,到了下一站台,会汇报给公安局......” 车厢里。 苏野芒坐在座位上,苏以新靠着她睡觉。 对面的沈月桃的位置空着,先前那个青年,坐在那位置上和她聊天。 “姐,你叫我周仓就行。” 苏野芒点头,拿出一张照片问青年。 “周仓,你认得......这照片上的人吗。” 周仓接过照片,看了半天…… 忽然,他“啪!”一拍桌子,“我认得。” 他红着眼眶继续说道,“虽然模糊,但是我知道,照片上的......都是我的家人......” 苏野芒听完梗塞问道,“你......说你后妈带你出省,把你推下河?” 周仓沉声,“对,后来我被急流冲走,就不记得了......反正,是爷爷救了我。” “爷爷说捡到我后,我发高烧昏迷了3天......” 苏野芒听着,脸颊发着颤。 “活过来后我落下了弱症,不过......我爷爷把我养的很好,身强力壮。” 他说着就撸起袖子,露出手臂肌肉,“姐!我这身体好吧……” 苏野芒激动地点头,此刻她恨不得立马给家里写信。 窗外天色暗淡下来,风呼啸着透进缝隙。 火车警卫室。 萧邺涂好药出来了,往回走。 他刚走回位置,就看到青年在给苏野芒秀肌肉…… 他头一麻。 瞬间想起苏野芒跟他分手时的情形。 当时他已经按着她证明了两个小时,她仍不服的说。 “萧邺,你床上还是不行,我要换人!” “你想换谁?” 第一卷 第5章 吻上 “换个体力好的,比你年轻的!” 记忆回笼,萧邺已经脸青。 体力差,他知道是谎话。 年轻? 萧邺撇眼看向身旁的青年。 是年轻,看着20岁不到,比他当年小。 萧邺绷着下颚坐回位置,拿起本子和笔写边防案子,视线落在车窗的反光玻璃。 青年已经站到苏野芒身旁,听她说话。 她还在笑,还给了人家鸡蛋和桃酥,轻声细语地聊天。 萧邺钢笔悬空,大腿肌肉膨胀,肩膀微颤。 一字未写。 烦躁,压制不住。 她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这么喜欢年轻的?这么肤浅,把她丈夫忘了吗。 花心的女人。 萧邺挺肩,握笔时受力,虎口泛红。 笔悬空,心乱。 当年她下乡时,那么明艳高冷的知识分子,只可远望的月亮一样。 如今,她坐火车碰到个清俊的小伙,就邀请过来搭话。 萧邺越不想在意,酸涩和恨意,越是翻涌。 数秒后。 他冷脸起身,往火车吸烟区去了。 吸烟区。 光线灰暗。 萧邺正叼着烟,突然,他感觉到暗门后的通风口,有两道人影。 是沈月桃,她和一个男乘务员贴在一起。 萧邺立马回避,他这些年在部队受过“听力与决策结合训练”,耳朵敏锐异于常人。 他躲起来,凝神观察。 只见那男乘务员在说,“放心吧月桃,我广播把那姓苏的骗进值班室,用帕子给她一捂嘴我就办她,你只管叫你家萧邺来看,我保证他这辈子都嫌她脏......” 男乘务员手里握着一包白色不明粉状物和一块方帕子,他最后胡乱摸了沈月桃一把后,就往值班室去了...... 车厢内。 苏野芒正聊天,这时,火车广播突然响起: “9号车037乘客,请马上到9号值班室,领取你的遗失物品……” 苏野芒一愣,037号,不就是她吗? 她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不过行李的确被划开过口子,于是交代周仓照顾儿子,就往9号值班室去了。 火车还在行驶中,她扶着墙走到9号值班室。 正欲敲门。 突然,一个诡异的身影将她拉进门里,“砰”一声关上。 这未知的恐惧袭来。 苏野芒心脏怦怦跳。 她回头一看。 是萧邺。 萧邺松开她,疏懒懒地坐到椅子上,看着她。 苏野芒诧异,“萧邺......你怎么在这。” 萧邺指着桌上的帕子,“这帕子有毒,苏同志,以后小心点,广播让你领失物,你也得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丢东西。” “什么意思?这......”苏野芒困惑了。 萧邺偏头,“什么意思,沈月桃勾结了列车员,要骗你来值班室,给你下那种情药,害你。” “她......害我?下药?”苏野芒思索着。 片刻后。 苏野芒惊慌失色,“害我清白!可是她为什么要害我清白......还有,你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值班室?” 萧邺避重就轻,淡淡道,“列车员和沈月桃,刚已经被逮捕了,叫你过来......” 他忽然起身,逼近。 把苏野芒笼罩在身下。 “叫你过来,是想教育你,再权威的广播通知,你也别轻易相信,人性。” 他说着抬眸戏谑地看她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包括他。 几秒后,他郑重地说,“人性坏与好,不是职业评判的,列车员也有品行不端的。” 苏野芒点头,拿起桌上的手帕。 检查......又立刻放下。 “这手帕里的确含有异常物质。” 苏野芒继续说。 “萧邺同志,或者应该说,萧邺首长。” “谢谢你。” 萧邺喉结一滚,“你......” 苏野芒深呼吸一口,说道,“抱歉,我不小心看到一眼你桌上的笔记,你参军晋升营长了是吧,恭喜你。” 萧邺瞳孔一扩,身躯忽然动弹不得。 值班室内安静的,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 许久,萧邺才闷出一口气。 “苏野芒……你这五年去哪儿了?”他声音沙哑道。 他手筋在颤,体内像有防线破掉了。 痛苦终于坦白。 他一双桃花眼聚了雾气,渐渐地,眼眶红了。 苏野芒掐着手指,淡淡地回答,“对不起,我不想回答。” 萧邺呼出长气,压着情绪审视她。 他鼻息喷过去,“那你说,到底为什么跟我断,还不告而别?” 苏野芒心颤。 一时竟无语凝噎。 萧邺看她不说话,忽然苦笑,“呵。” “不说话吗?”他突然上前,紧扣住她的手挽。 精准避开了她被人踩的那只手。 苏野芒推他,“你放开……” 萧邺脸色铁青,撑着她“嗙!”压到门板上。 他突然咽下怒火,冷笑道,“这样吧,你说了,我就放你。” 苏野芒一咬牙,悲壮地说道,“就是当年的原因,床上不和谐。” “你撒谎。”萧野额头青筋凸起。 他脊背僵硬,眼里像有火在烧。 苏野芒抬头,“我没撒谎。”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火车外面,有一群猪在叫。 苏野芒立即甩手,“等等!” 苏野芒用气音说,“萧邺,你听见猪叫声没?” “啪——” 值班室突然漆黑一片,随后“嘎!”一声,排风扇也停了。 啥也看不见了。 苏野芒忽然呼吸急促。 气息要消失,五感和空气正在被掠夺,想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浑身冒起冷汗,整个人都往后倒下。 萧邺于黑暗中,一把将她拽入怀里,“苏野芒!” 他以前就知道,她有非常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发作时会呼吸困难、抽筋。 “苏野芒,你怎么样了,冷静些。” 苏野芒头脑混沌,只听见男人在她耳边轻轻地喊着。 她手脚越来越麻,呼吸的频率逐渐低落。 她用气音出声,“救我......” 萧邺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吻上去。 灌气......送气。 萧邺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抚上她的腰间时,发现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瘦。 这亲吻......慢渐渐地......缠绵悱恻。 5年前的亲昵感觉,回潮现有的感官里。 苏野芒心底像有一颗干渴的树得到了浇灌。 氧气传到了她的嘴里。 她呼吸和体温慢慢在恢复。 萧邺单手抱着她,单手抵在车门上。 连空气都变得黏腻...... 忽然,他也听见外面的猪叫声。 渐渐地,火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 萧邺立刻松开苏野芒,“不好!不只是值班室停电。” 他“嗙!”打开值班室的门。 这时,火车停了。 外面传来哄闹的声音,“那怎么回事儿?怎么黑了……” 紧接着,火车轨道下面传来一阵雷鸣般的猪叫声。 萧邺眼神瞬间锐利如剑,他快速扣上军纪扣,出了警卫室。 然后两步跳下了火车…… 暗黑一片,只有黄昏的光还照进了火车。 苏野芒想起儿子,赶紧从警卫室出来。 她才跑到过道,就车厢的人在说话。 “哎呀天菩萨,山上的野猪冲下来,落下一堆石头,还把铁路电线给撞坏了……” “火车停了!” “怎么办?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 第一卷 第6章 新邻居 黄昏下的黄车里,只有些微暗光。 乘务长带着全体乘务员,挨着车厢通知。 “旅客同志们,本趟列车因事故停电、停运,有新的列车,过来接大家了......” 苏野芒搂着苏以新,在拥挤的车厢内,背起行李,跟着人群下了火车。 “呜——” 白色的火车蒸气卷成一团,像一朵缠绵接力的乌云直冲天空。 新的列车来了,她眼神望向铁轨前面的一行工人。 那一道穿绿军装的身影,她只一眼就注意到。 天色越来越黑,停运的列车在修理工后面,黑压压一条。 萧邺的煤油灯光线微弱,那点亮光照在他立体俊逸的脸上,显得沧桑。 他的眼睛,永远神采奕奕,像盛开的桃花。 此去一别,再见已是无期。 她于人群中看向他。 再见了。 苏野芒的视线渐渐被暮色挡住,眼眶里的泪,压了回去。 在值班室被萧邺亲过的地方,早已失了温度。 “大家抓紧上后面那列火车了啊,后面的旅客注意安全。” 乘务长提着晶体管喇叭,引导大家换乘。 喇叭抽出电流声,让冬夜里的旅客心一揪,啼哭的娃娃们打了个哆嗦。 不知为何,乘客中似乎有一双晦暗的眼睛,在盯着苏野芒。 像潮湿的露水滴在皮肤上,这让她起了一丝鸡皮疙瘩。 拍下胸脯再看,又没了,想是她自己多心了。 她牵着儿子的手,终于踏上另一趟火车,还是窗边的位置。 刚空气太冷,儿子的哮喘有些微微发作。 怀孕时她情绪低谷,又身负化学工作,造成儿子支气管哮喘。 她赶忙拿了热水瓶,给他吸热水蒸汽,又喂了复方甘草片...... 苏以新好些了,趴在她膝盖上,“妈妈,我舒服了喔。” 她咽喉一动,愧疚不已。 苏以新眨着眼睛,“那个,萧邺叔叔呢?” 苏野芒给他盖上防螨毛毯,“萧叔叔是军人,他下铁轨帮忙去了。” “那以后还能见到他?”苏以新仰着小脑袋问。 “以后......妈妈也不知道。” “”你,很喜欢他吗?”苏野芒说着忽然沙哑。 苏以新点头,“嗯嗯,我喜欢喔。” 苏野芒一口气突然提了上去。 冥冥之中似有什么牵绊着。 “哧——” 新的火车发动...... 苏野芒手放到玻璃上,触碰远处轨道上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这列火车。 鸣笛时,他仍在架线。 “咣当——咣当。” 新的火车行驶了起来,原来的火车停在原地。 她和萧邺,也只是途中偶然遇到的乘客。 未来也不会有交际了。 视线渐渐模糊...... 2天后。 火车终于到了辽省,丹市。 这里气候太冷,一下火车,就跟进了冰箱一样。 苏野芒和儿子裹了最厚的棉衣,出了站台,去到一个书摊面前。 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 苏野芒用余光注视着。 一个高个军人走过来,拿起一本红楼梦自言自语,“这书好,就是纸张黄了,品相不好,难呐。” 苏野芒凝神,低声道,“我有一套庚辰本,上篇附金陵十二钗的插画。” 高个军人瞬间严肃。 接头暗语对上了。 他立马起身,“同志你好!” 他说着递给苏野芒自己的军官证。 苏野芒快速收下,低声“请到那边去说。” 她又感受到身后有人看她,一回头又没了。 吉普车前。 高个军人递上军官证,“苏教授!我是徐谷,按军区指令,特来接您去军区。” 苏野芒仔细核验,轻声道,“麻烦你了,徐谷同志。” 他被风吹起一缕发丝,明艳精致的五官,美得让徐谷喉结一滚。 她的棕色瞳孔,像秋水一样潋滟,却蕴含一丝忧愁。 徐谷想起他今儿订婚,赶紧一咳,快速提起苏野芒的行李,请她和苏以新上了车...... 吉普车一路行驶。 从中午1点多,一直行驶了下午3点。 终于到了辽东军区。 大门口。 哨兵对照苏野芒的面貌和证件,仔细检查了介绍信。 苏以新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望着里面一列列的军队。 片刻后。 哨兵激动让行,“苏教授!请进......” 苏野芒母子一进军区,引得跑操训练的士兵们偷偷观望。 口哨声、打靶声,此起彼伏。 苏野芒牵着儿子,跟在徐谷后面,走过一条笔直的大路。 “嘿——哈!” “再来!” “呃——” 前面突然传来充满力量的嘶喊声,像一群男人在打架。 苏野芒一惊,顺着那声音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黄泥之中,那个身高九尺的男人。 他光着膀子,猛扎马步,“唔!”一声,把一个壮兵摔赢。 “噌!噌!噌!” 摔跤颤抖时的军靴,发出摩擦的声音。 苏野芒瞳孔瞬间扩大。 他......怎么在这里,他是、这个军区的? “哇!是萧邺叔叔。”苏以新兴奋地喊。 摔跤士兵们一齐回头,随后,八卦着去看萧邺。 萧邺一个眼神,他们便安静了。 苏野芒看着他膨胀通红的肌肉,视线往下到8块掺了泥沙的腹肌上。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立体如雕塑的脸上,好看得让她心颤。 萧邺回头看了眼她,又淡淡地移开。 苏野芒想起那天在火车值班室,他给她灌气。 密闭狭小的空间,被他拥抱着,黏腻的情形,唇舌一起...... 她脸一下就红了。 徐谷指着摔跤场,“哦,这是29师的特种侦查营。” “嗯。”苏野芒点头。 徐谷轻咳两声,“那苏教授,咱赶紧去军科院吧。” “好的。”苏野芒牵起儿子就走,笑着掩饰心中的乱。 萧邺正抓起一个兵开练,目光刺过去,落在她对徐谷的笑容里。 然后,他摔跤的动作一狠。 “啊!” 重重摔倒的兵,发出一声惨叫...... 军科院。 林院长签字盖章,“苏教授,你不住夏团长房子的话,就算了,先去休息,三天后正式开工。” 苏野芒轻声,“林院,谢谢您理解。” 林院子摆手,看向徐谷,“你带苏教授回去吧......” 下午5点。 苏野芒和儿子,跟着徐谷走。 拐弯3次,终于绕进一处被树林挡住的两排长长的平房。 走到最边上一间房子,他们停下。 徐谷递上钥匙,笑着介绍,“以后您就住这儿了,和咱萧营长是邻居,生活上有啥不懂的问他。” 苏野芒接过钥匙,“嗯好。” “不对......萧营长?” 她正疑惑,就见隔壁的绿色木门“嘎吱”开了。 萧邺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冒着才洗过澡的热气。 先前摔跤的痕迹,呈一条小疤在他脖子上。 “呵......”苏野芒呼吸一轻。 苏以新眼睛亮了,想起这是军区,声音欲出又止。 徐谷笑着跨了两步,站到萧邺旁边。 “来,我给你们介绍下吧。” 他敬个军礼,“萧营长,这是新入职咱军科院的苏教授。” 萧野把毛巾搭在背上,冷冷地瞥眼,“苏野芒教授。” 苏野芒呼吸不畅。 徐谷诧异,“唷,你认识她?” “认识。” “欠我钱。” 第一卷 第7章 强吻 徐谷嘴巴一张,“啊!她欠你多少钱?” 苏野芒也懵了,不明白萧邺这是什么意思。 萧邺往面前的自留地走,“我晚上一定问她要,你先回去吧。” 这个“必定”,让苏野芒“哈?”出了声。 萧邺没看她,拔了一把小葱递给徐谷。 徐谷接过去,“好哥们!你咋知道我家没葱了。” 萧邺嘴角带一丝笑,“刚摔跤场场回来遇到你娘了,她说你今天订婚,要吃面条。” 徐谷害羞的摸头,“是定了,那个......组织上批了,今儿我破例能喝酒,等下你来我家喝。” 萧邺沉声,“好。” 随手摘了一筐菜给他,“拿着。” 徐谷接过菜嘿嘿笑,“谢了,门前这一排菜地,就你种的菜就是好。” 两排平房,中间夹着一列自留地。 吃饭早的人家里,已经升起了绵绵的炊烟。 他种菜养花习惯还是没变。 苏野芒观察着菜地,感受这大院的烟火气息。 五年前,她和夏观风结婚的那一个月,她没来随军,现在离婚5年了,她倒是住到了他的大院了。 苏以新突然开口,“妈妈,这里味道,比科研基地好闻多了。” 萧邺摘菜的手一顿,耳廓动了动。 苏野芒弯腰,“嘘......新新,说好了,妈妈的工作保密哦。” 苏以新绷起小嘴巴点头。 “啪。” 徐谷一拍脑袋,“哎哟,瞧我,光顾着跟萧营聊天了。” 他跨了几步,到苏野芒面前。 “苏教授,以后这家属院的生活问题,您就问萧营长。” “我就......先走了哈。” 苏野芒点头。 徐谷抿着嘴唇,笑盈盈的。 “那萧营长,苏教授是你邻居了,她只挨着你一家,您可得照顾点哈。” 萧邺眼神一瞥,拿下口袋的钢笔别到徐谷身上,“你小子,就偷懒吧。” 他捋着头发上前小跑几步,朝后挥手道,“那苏教授,萧营,我走了......” 远处一声训练的枪响,家属院树林里惊起几只小鸟。 橘红的晚霞里,鸟儿排成一排,好似融进一张画卷中。 徐谷一走,萧邺的脸瞬间冷下来。 前对象成了邻居,让苏野芒措手不及,缓也没缓过来。 他摘了辣椒和冬菜放到簸箕里,就大跨步上台阶,“嗙!”一声关了门。 苏以新仰头看着苏野芒,“妈妈,你是不是真欠了萧邺叔叔钱呀?他都不理你。” 苏野芒偏头,笑了笑,“没有啊。” “哦。”苏以新抱着小胳膊,撑起下巴困惑着。 苏野芒知道如今萧邺很有钱,但是处对象期间,她从没向他借过,就连五年前给她求婚的10套四合院,她也没收。 要说别的,萧邺那4年给过她送过不少东西,那算欠了吧。 隔壁萧邺那儿,突然传来“嗙!嗙!嗙!”的响声。 苏野芒凝神,想着大男人敲敲打打的倒也没啥奇怪的。 不过他说“今晚必定找她还钱”,这让她有些在意。 苏野芒收回思绪,拿出钥匙就开了门,领着苏以新进去。 这是三室一厅,厨房在后面,有个院子。 苏以新一进到屋子,就开心地转圈圈。“哇,三个睡觉的房间。” 苏野芒把行李放到沙发上,“那感情好,新新和妈妈,一人一间。” 他欢天喜地从客厅到卧室,窜来窜去。 苏以新从熊猫帘子里探出头来,“妈妈你看,有洗澡的地方耶!” 苏野芒也过去,掀开帘子,看到其中一个主卧带了洗澡间。 她整理着行李,“那你可乖乖地洗澡了。” 苏以新低头,“我不是不爱洗澡,是......怕水的嘛。” 苏野芒想起什么,手一顿。 她上前抱住苏以新,“对不起新新,妈妈不该说你。” 上一年,科研所一个男同事林超,追求苏野芒。 有一天林超醉酒,他趁苏野芒一个人在基地的池塘洗衣服,就借着酒劲表白。 被她拒绝后,他臊了,“你个离婚的女人,还不跟我好?” 欲行不轨时,苏以新跑过来,下死嘴去咬他。 林超一吃痛,一脚把苏以新踢进了池塘里。 从那以后,苏以新就怕水了。 每当洗澡,苏野芒都要用奖励机制,他才勇敢去洗。 苏野芒抱着儿子,“新新,以后你洗澡,妈妈给你更多好吃的,好不好。” “没关系的妈妈,我不贪吃喔,不过......你非要给我的话。” “那......百货大楼新出的杏元饼干。” 苏以新一脸懂事地说着,嘴角露出痞痞的笑容。 苏野芒连连点头,眼里都是疼惜。 “嗙嗙嗙——” 门没关,萧邺就这么出现在门口,手在敲门。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以新。 苏野芒抬头,“萧营长?” 萧邺左手拧着一个牛皮木凳子,右手提着一个包袱。 他冷淡开口,“服务社在操场北边,供菜社南边,食堂右拐,洗漱区在前面直走,热水时间是早中晚......” 萧邺严肃地交代完,就把东西放下。 苏野芒看到是浅蓝软皮凳子,忽然脸一红。 以前因为意外跟萧邺“尝禁果”后,每回和萧邺亲热完,洗澡的时候,她都要坐着洗。 她腿太抖,站不稳..... 后来,就养成了坐着洗澡的习惯。 萧邺给的凳子,和当年用的,是一样的颜色和材质。 苏野芒垂着下巴,“谢......谢谢萧营长。” 萧邺指着包袱,“里面是饭盒、香皂、雪花膏那些,你先用着。” 苏野芒摆手,“这可不行,生活用品我自己去买,怎么能用你的。” 萧邺淡淡撇眼,“不能退。” “那、那行,多少钱和票,我给你。”苏野芒说着就掏出钱包。 萧邺沉声,“不用。” 苏野芒抬头,“啊?” 萧邺淡淡地看她一眼,嘴角戏谑一般地一扯。 “先欠着。” “不......”她正欲开口。 萧邺“哼”一声,就跟着走了。 大院锅炉房供暖很足,苏以新舒服地在沙发上打滚。 苏野忙却像被浇了一头雾水,从胳膊凉到了指尖。 暮色渐深。 一个女人,牵着个男娃来了。 “陈旺!”苏以新乐昏了一样,兴奋地跑上去。 女人笑着过来,“野芒,你到了嘞。” 是苏野芒在科研所的同事,陈春萍。 苏野芒激动地去牵她手。 “春萍!” “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春萍递上一篮鸡蛋,“我临时分到这儿了,比你早到一周......” 两人坐到沙发上,拉家常谈工作。 苏以新和陈旺也兄弟情深,拥着小胳膊抱在一起。 “陈旺,新新好想你呀......” 晚上。 苏野芒被陈春萍邀请去她家,一起吃晚饭。 饭后,苏以新和陈旺难分难舍,说什么也要一起睡觉。 最后拧不过,苏野芒只好同意,让他住陈旺家。 辽东的夜晚,冷得刺骨。 苏野芒打着冷战,一个人走回家。 已近10点,外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人影。 苏野芒刚进屋。 就被一个带着酒气的男人拉进怀里。 紧接着嘴巴被吻上…… 唇舌带着吞噬的猛劲。 男人按着她,从门亲到了客厅。 “嗙!”一脚蹬上了门。 “苏野芒,我来找你......讨债。” 第一卷 第8章 他的惩罚 苏野芒惊叹不已,借着月光,她看到了那双桃花眼。 是萧邺。 苏野芒挤出声音来,“你来讨……讨什么债......” 萧邺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押着她狂吻。 酒气冲得苏野芒下巴直颤。 他紧扣着她的手腕,精准避开了她前几天被人踩的那只手。 漆黑的客厅里只有口水的声音。 窗户半开,外面冒着莫名的蒸汽。 苏野忙迷糊中看到了,来不及研究那蒸汽,只管拼命推。 越推......反被萧邺拢住,一路亲到了沙发上。 包布的沙发,内面钢丝弹簧“嘎吱——嘎吱”地响着。 从沙发再到亲到茶几上...... “哐当!哗啦!” 搪瓷杯、铁皮盒、针线箩筐,一起掉到了地上。 这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对面一排平房,有人提着尿桶进屋。 萧邺俯下去,冷声道,“苏野芒,我会惩罚你。” 这声音似乎贯穿耳膜,回响在她大脑内壁。 苏野芒看懂了,他醉酒后显露出来的怒气。 是了,他在村里就是匪气十足,打架、做生意,在黑夜摸爬滚打。 他不可一世,睚眦必报,从不受人摆布。 苏野芒在村里打听才知道,他家庭复杂,先时候是个可怜见的孩子。 十几岁的时候,他娘得了疝气,听说是他一个人在伺候母亲,看着母亲日渐消瘦。 他有个混账的爹,抛下重病老婆,另找了一个。 有个哥哥,早就进城,也专研工作,多年没回家。 最后直到母亲去世,都是萧邺一个人在照顾。 萧邺亲情缺失,用强大伪装脆弱。 自卑又自傲。 自傲得一眼就看上了苏野芒,还说势必拿下。 他又缠又撩,给她干活给她盖房。 还有种菜养花的手艺,给她单独建了个小花园。 不论天晴下雨,乡间树林,早中晚三餐亲自做好给她。 他没谈过对象,胆子异常大。 他毫不避讳地送她收音机、自行车。 苏野芒2个月就沦陷了。 萧邺是“村霸”,对她却像只小狗一样,常常趴在她膝盖上让她掏耳朵。 她过生日,他恰好出城送货,于是蹬几个小时的自行车星夜赶回来,就为见她一面。 给了礼物,他又蹬着自行车,去下一个城去送货。 他从不提起他的家人。 苏野芒用4年也没了解透他。 他渴望亲密,又恐惧背叛。 此刻。 萧野眼球带着血丝,亲一通又瞪她一眼....... 像是在收拾她。 苏野芒经不住这戏谑,用力咬了他嘴巴。 萧野舌尖一痛,“嘶。” 她缩到沙发角落。 “萧野!你作为军官这么发酒疯,得体吗!” 萧野脸庞隐在黑暗里。 “你跟我前脚分开,后脚就结婚。” “你得体吗?” 他声音压了又压,浑身带着戾气,脖子发红。 月光打在窗户上,把才擦过灰尘的玻璃照得发亮。 窗户外面的水蒸气越来越少。 屋内,半明半暗。 “我真......”苏野忙手悬在半空,如鲠在喉。 萧邺沙哑的冷笑。 “听徐谷说,你结婚一个月就离婚了。” “前夫就是我们军区里的......团长?” 他眼里有泪,手筋在颤抖着。 苏野芒“嗯”一声,眯眼看向别处。 萧邺嘴角一扯,“你还真是随便。” “随便又如何……我嫁的是团长,军功赫赫,家世优良。” 苏野芒忽然喉咙一咽,继续悲壮地开口,“他还是我的青梅竹马,你......比不了的。” 萧邺忽然瞳孔震荡,脸色停滞一样,整张脸没了血色。 许是醉酒的缘故,他身子似乎要倾倒。 半晌后。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静谧的屋内,连心跳声都放大了几倍。 屋外寂冷,只有很远处,“哒哒哒哒”的脚步声。 像有人在跑。 萧野耳廓在微微动着。 他淡淡地开口,“那你不也没珍惜他吗。” 他说完长腿一抬就出了门。 “嗙!” 紧接着,隔壁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随后走廊的灯突然被打开了。 屋内。 苏野芒打开灯,看着白墙,眼神空洞。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说那些狠话,可话已出口。 墙上的“三五牌”挂钟,发条正“滴—哒—滴—哒—”走着。 体制内的三室一厅,空荡荡的,桌椅原本是绿色,军科院特地给她刷成了枣红色。 儿子不在,她忽然很不习惯。 牡丹图案的暖水瓶、双喜洗脸盆,这些暖色的物件,忽然都没了生气。 正欲关门。 苏以新突然跑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地扑到她怀里。 “妈妈,好黑呀。” “幸好萧叔叔刚在门口,给我开了走廊的灯喔。” 苏野芒摸他头,“新新,你不是住陈旺家里吗,怎么回来了。” 说着赶忙给他盖上毛毯,把小火炉推到他面前,暖他小手。 苏以新仰头看着她。 “陈旺后爸带着两个孩子也来了,住不下,我就走了。” “陈阿姨把我送过来的哦。” 苏野芒叹了口气,“新新,你做得对。” 她说着起身去了卧室。 正铺床,她手忽然一顿,“你说,萧叔叔还在门口?” “嗯嗯,但他提着装满水的两个桶走了。”苏以新激动伸着小手,比画那两个桶有多大。, 苏野芒喉咙一动。 原来,刚窗户下的水蒸气,是他在门口放着热水。 处对象四年,萧邺知道她爱洗澡,所以每天都给她准备热水。 夜色深了,儿子洗漱完乖乖去住了次卧。 没法洗澡,苏野芒看了一会儿“三防”的资料,就准备睡了。 刚拿出塞了萧邺衣服的枕头,就听见敲门声。 她慌得手一抖,藏起枕头去开门。 打开门,门口只有两大桶水,冒着滚烫的气。 她看着隔壁震动的门楣,无语凝噎。 东北的夜晚,冷风从鸭绿江过隙。 大院锅炉房无法持续供暖,炕床却莫名暖了一夜。 翌日清晨。 天还没全亮。 苏野芒去厨房给烧水,刚离开后院,就瞧见萧邺从后院越墙而过,在给她家灶台添柴。 原来,昨晚的暖炕是他在弄。 他注意到苏野芒,冷冷地撇开眼神。 苏野芒退回客厅,洗漱。 半小时后。 门又被敲响。 打开门,萧邺身影闪走。 留下一桶热水,还有两份早餐。 苏野芒深呼吸,这就是,他说的惩罚吗。 冷风吹起熊猫窗帘, 7点半了。 苏以新起床了。 苏野芒给他裹得严严实实,打开门。 她给萧邺门缝里塞了钱,就带着他去了大院“机关子弟幼儿园”。 出了幼儿园又折回家。 中午,她带上徐丽的骨灰,往后山去了。 好天气,起风了。 苏野芒站到山顶,把徐丽的骨灰洒向山间。 她拿出和徐丽一起做的数据草图,念叨着,“走好,我亲爱的挚友,你写的数据,我接着替你完成......” 撒完后,山间传来“侦查营潜伏训练”的喇叭声。 前方冒数个油彩人影。 她正欲回避,风忽然大了起来,吹走了她手上的草图。 她本能去扑救,脚下碎石却松了。 她失衡一滑—— “啊!” 惊险之际,一个男人揽住了她,和她一起掉到了一个岩石裂缝里。 “萧邺......” 第一卷 第9章 你在怕什么 萧邺单手抱着苏野芒,稳稳地夹在岩缝中间。 他掌心被岩石划破,鲜血一点一点缓缓地滴在石头上。 他低声道,“双手抱紧,带你上去。” 两人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苏野芒已经吓得失了语言。 他只本能地点头,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 下一秒,萧野手空出来,用嘴抽出军用匕首,“咔”插进岩石缝隙里,一手箍紧岩缝,一手往上攀爬。 贴得如此之近,萧邺表情依旧平淡。 只听他低呵一声,背脊和手臂肌肉膨胀,喘着气将他和苏野芒带了上去...... 山顶上的尘土沙子被卷起,苏野芒躺在地上惊魂未定,半晌后才平息。 她忍着右脚的疼缓缓坐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歉,“萧营长,麻烦你了,差点害得你跟我一起摔死。” 萧邺扒住草根起身,抬头看天,“嗯。” 他深吸一口气,背对着她,“这山陡峭,别乱跑了。” 说完,他就抬腿走了。 苏野芒从他背影看他被划破的手,瘸着追了上去。 “萧营长,你手流血了,你身上带了药包的对吧,我给你包扎。” “不劳费心。”萧邺快速抽回手,眼神落在她的右脚上。 山下的喇叭还在响,几十个脸上涂了油彩的士兵朝着这边过来。 苏野芒下意识退后一步,眼睛仍然盯着他腰间的药包。 “你......” “可是你,是为我受伤的,你救了我啊。” 他脑海里还在猜测她右脚的伤势,忽然烦躁不已。 他烦得拧眉,冷冷地转过脸,“你想多了,我只是出任务碰巧遇到,是谁我都会救。” 苏野芒忽然血液倒流,脱口而出问道,“那你喝醉为什么亲我?” 萧邺沉声。 “很抱歉,我失礼了。” “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 “唷——” 侦查连的口哨声一响,山间飞鸟突然飞起。 “这样啊......” 苏野芒倒是松了口气,是啊,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就算她离婚了,也在档案上留了婚史,哪里还能...... 萧邺看到她轻松的样子,眉宇间染出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云淡风轻地说。 “苏同志,我对你已经毫无感觉了,亲你只是想确认一下,然后发现,我真的不喜欢你。” 苏野芒呼了一口冷空气,“那就好,是我会错意了。” 萧邺刘海缝隙的桃花眼,突然锐利地看向边境线。 “苏同志,凤鸣山紧邻边境,无要紧事,别轻易上山。” 他说完,突然扔给苏野芒一瓶红药水,然后淡淡地撇开眼神,快速跑向山下...... 下午的光线照得这座山,霜花银白。 边境处鸭绿江的冷风,仿佛一瞬间吹到了山上。 弄得她打了个冷战。 苏野芒手里拿着红药水,听到山下的喇叭声,顾不上涂药,就带着辐射防护草图,往山下去了。 “滴滴滴——” 侦查连的吉普车开到了半山腰,围了一圈警戒线,在探测什么。 已包扎好手掌的萧邺带头出来。 他眼神锐利一瞄,看准了前方那个纤细明艳的身影。 他额头皱起,注意到她崴到的右脚。 他嘴角意味不明地扯起,这女人,也不知道涂药没有。 他收回思绪,挺直背肌走回队伍最前面,声音低沉道。 “全体注意!本期目标是选出08号站的预设地点,先在10个预选处半径十五米戒严,任何人不许通路。” “排查边沿处,警惕边境暗线!” 侦察营1连士兵们齐声低吼。“是!营长。” 列队士兵们脸上红了红绿相间的油菜,帽子和身后野插了伪装树枝 远处的苏野芒胳膊微颤,自知干涉到别人执行任务了,赶紧加快脚步。 她抄了个小道,进了杨树林绕路往上下去。 萧野忽然在一棵杨树后出现。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苏野芒,血迹已干的手还在微颤。 他双拳紧握,快速上去。 苏野芒惊讶回头,“萧营长?” 萧邺一言不发,看了眼她崴脚的右脚,将她打横抱起,就飞快跑向吉普车。 “你......你干什么?”苏野芒拍着他的后背。 他还是一脸冷峻。 山林寂静,只听得见他沉闷的呼吸声。 直到她看见吉普车,车门“唰”一下拉开。 她被抱了进去,又被他固定住右脚,她才明白萧邺的用意。 嫩白的脚踝映入萧邺眼帘,久违的急促感袭来。 对上她棕色瞳孔的绝美脸庞,更让他呼吸一滞。 萧邺赶紧低下头,快速指出她右脚的痛点。 拿出医药箱里的备用冰带,对着她红肿的匍匐按压上去。 “忍着。”他声音冷淡道。 “嗯......谢谢。” 随后他让她靠在副驾驶的靠垫上,轻柔地给她上了红药水...... 处理好脚踝后,萧邺屏息点火发车,余光也不敢再去看她的脸。 吉普车“轰——”一声开了出去。 10分钟后,到达大院外的空地上。 萧邺拉开车门,递给她一根长棍,“回去好好休息,别再...... “......乱跑。”他又看了眼前面的雪山,忌惮着山顶处。 苏野芒杵着木棍缓缓下车,“嗯,谢谢你,萧营长。” 萧邺眼睛半眯,淡淡地撇开。 随后快速点火。 “轰——”一声,驱车开回山上...... 2天后。 早上7点半。 军科院。讲台上。 林院长拿起话筒,“这是苏野芒教授,以后她就是咱军科院的三防员,重心研究核辐射防护。” 苏野芒冲林院长示意,从幕后走出来,站到台中央, 一瞬间,台下年轻单身的官兵,纷纷眼里冒光。 她肤白唇红,棕瞳自带幽怨气质,狐系的眼睛水波潋滟,眉宇间是风情又是肃穆。 台下来了各部门的代表,有低声在悄悄议论着苏野芒。 “呀奇怪了,这位新来的苏教授,居然这么漂亮。” 苏野芒无视台下的声音,严肃地轻咳一声,“咳咳!” 她早就看到了第一排的萧邺。 他正襟危坐,扶着帽檐听旁边领导叮嘱,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2天早上出门,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 苏野芒眼皮微微一褶,下一秒抬头挺胸。 “同志们,前辈们,边境核武威胁,是悬在每一位战士头顶的剑,科学......” 苏野芒在军科院的第一天入职讲话,顺利完成。 上午8点40分。 军科院办公室。 萧邺出现在苏野芒面前。 林院长一脸郑重地说,“苏教授,这位萧营长,目前正在策划建立咱们华国第一座边防站。” “正好,他设立了新的边防营,涉及边境,和咱军科院边境核防护,是统一体系。” 苏野芒微颤着,满脸写着拒绝。 林院长继续说道,“苏教授,你和萧营长互为辅助,三防工作、边防站的核防护做训练、装备、战备设施,交给你们了。” 此话一出,如惊雷。 苏野芒梗塞道。“......那个林院长,我不......” 萧邺敬礼,“明白!” “那就这样,你们先聊聊,我先出去了。”林院长说完走了。 “嘭——” 门被关上。 “你在怕什么?” 第一卷 第10章 “到底跟不跟我好?” 苏野芒故作淡定,挺胸抬头地说,“我有什么好怕的,萧营长真会说笑。” 萧邺眸色不明,“那就好。” 边防站是华国安全的第一道物理壁垒,苏野芒其实很钦佩萧邺能有这样的思维,相处建立边防站。 建立边防站有可能会受到境外核武威胁,的确需要她来帮助。 不过,她不希望有太久的牵扯。 苏野芒收回思绪,目视前方。 “那萧营长,边防站辅助,我希望您配合我,早日完成。” 萧邺忽然嘴角一扯,舌尖抵住脸颊内壁,戏谑地笑了。 他扣着袖子上的风纪扣。 “苏教授,你以为,我公私不分吗,不愿和我做同事?” 苏野芒咽口了咽口水,“您多虑了,我素来喜欢高效率。” 前几天萧邺亲她,又在山顶岩缝救她,已经让她心乱如麻了,她想快刀斩了这烦心事。 苏野芒深呼吸一口,走到工位上拿出文件夹。 “现在我要清点咱们辽东军区,现有的三防装备。” “主要是防毒面具、防护服、检测仪,萧营长,请带我去清点核验。” 萧邺点头,立马肃穆走到门口。 他打开门做了个手势,“请。” 上午10点。 上午的阳光,照在操场的白雪上,暖意盎然。 苏野芒,萧邺,两个连队,站在操场上。 皑皑白雪上的美丽科学家,像军营一道美妙的风景线,令苦训操练的士兵们意气风发。 萧邺意味不明地一笑,声音低沉道,“同志们!今儿个精神很好。” 士兵们士气勃发,眼睛亮晶晶的。 有些大胆的,眼神时不时瞥向苏野芒。 苏野芒全然不在意,她转向萧邺,“萧营长,请让士兵们将军区所有的三防装备全部放在操场上。 萧邺斩钉截铁的敬礼,“收到。” 他看向操场表面,凝神思考。 片刻后,他下令。 “边防营,一连长、二连长!” 两位连长敬礼出列,“到!” 萧邺下颚线条绷如石纹,“现在把防潮用具搬上来,垫在操场上,把三防装备放上去。” 两位连长齐声,“是!” 指令一下,萧邺带走去搬三防装备。 他动作快准、精悍,频率高出士兵们五六倍。 北风吹过,苏野芒发丝飘起。 苏野芒看着萧邺在风中挺直的脊背,觉得他曾经在村里的模样,遥远的似不止5年。 那些他拱背秋收、割麦子、推小车、开拖拉机的日子,像她幻想出来的一样。 自傲痞气的村霸萧邺。 如今,是个雷厉风行的营长。 苏野芒忽然抬头,看了看天。 大雁排成了人字。 万物规律依旧如初。 而此刻,却恍如隔世。 十分钟后。 萧邺走向苏野芒,“苏教授,装备摆放完毕,请核验。” 他嘴唇微微在抿着,眼神漆黑不见底,却严肃得毫无波澜。 苏野芒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 “好。” 随后,她拿着数据表走向前方,挨着开始检验。 风雪忽然落了下来,纷纷扬扬,洒在了苏野芒的肩膀上。 她一脸肃穆,“装备完好率不足30%,防毒面具超期严重,防护服75%存在老化现象,便携式检测仪全部淘汰。” 萧邺跟在他后面,郑重询问,“那核心传感器,还能用吗。” 苏野芒蹲下指着传感器,“你看这上面灰尘和受潮情况,敏感度已经下降50%以上,是保管方式完全错误。” 萧邺接过来,拧眉道歉,“是我的失职,没有定期检验。” 一连长忽然喊道,“是我的问题!营长你把保管任务交给我的,您别替我......” 萧邺摆手,“安静!” 随后他看着苏野芒,“请继续。” 苏野芒手露在风雪中,冻得直接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对着士兵们说道,“这些装备损坏,一旦你们建立边防站遇上境外核武威胁,将会失去大半战斗力。” “我建议立刻紧急改善,第一步征用新一批装备,第二步建立新的三防装备储藏室,第三步对你边防营全营战士,来一个彻底的健康检查,毕竟......” 苏野芒说到这儿,忽然想起909氢弹科研基地,那些受了辐射死伤的前辈们。 她鼻子一酸,轻咳着转身。 萧邺听她梗塞了,目光立刻落在她蕴含愁思的眉眼上。 他身体下意识前倾,手臂朝她抬起,又很快收回。 士兵们注意到她红了眼眶,不明所以地低声道。 萧邺给了大家一个眼神,队伍立刻安静下来。 片刻后,苏野芒一脸郑重地说,“萧营长,你去请求后勤渠道进行你们装备的补充,我回去忙一会儿,再写个报告......” 军科院。 她写完了“三防装备核验”报告,交给了林院长。 完事后,她和军科院的几个女同志,开了个工作会议。 会议中有个叫林妙妙的,生的标志,又天资聪慧,在辐射伤员中心工作。 苏野芒很是注意她。 林妙妙陪着她去军科院的辐射伤员中心,一路上客气礼貌。 苏野芒拿着“血糖仪”核算了他们的辐射剂量和特定蛋白标志物。 她请林妙妙提供了伤员的“淋巴技术”,准备下午回去写笔记。 从伤辐射伤员中心回来。 已经中午2点多。 苏野芒疲惫地回到办公室。 看到一个铝制饭盒装着的午饭,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窗外有个高高的人影,在她视线过来时,就快速闪走。 苏野芒看到刘海间隙中的那双桃花眼,就当是同僚关怀,淡定地打开饭盒。 “哐啷”一开盖。 里面是她喜欢的炝炒西蓝花、清蒸鲈鱼、还有胡萝卜木耳炒肉。 这些菜。 都是她讨厌吃的...... 处对象四年,萧邺早就知道她讨厌吃花菜和萝卜。 他花了如此昂贵的钱和票,买这么难得的好菜,就为了气她这一下吗。 苏野芒叹了口气。 突然,外面传来林妙妙的声音。 “萧营长,谢谢你给我打饭,麻烦你了,我和苏教授去伤员中心,确实一时来不及打饭。” 苏野芒忍不住起身,到门口偷偷观望。 只见林妙妙笑得一脸娇羞,对着萧邺道谢,“萧营长你记性真好,记得我爱吃这些。” 她饭盒盖子开着,里面是辣椒土豆、糖醋里脊和炝炒包菜。 都是女孩子爱吃的。 苏野芒看了眼自己饭盒里,那些她食之无味的菜。 叹了口气。 她“嗙”关上门,回到办公位置,乖乖吃着萧邺“特地”给她打的午饭。 下午。 苏野芒一直待在实验室,埋头研究染色体...... 下午6点。 她的微型实验结束,整合医学成果,研究出一个供给单人使用的急救包。 她明天就报告给林院长。 未来一周,将会仿制制作、分发到各连队单兵手上。 暮色渐黑。 苏野芒下班了。 她赶忙去机关子弟幼儿园接儿子,结果发现儿子已经被接走了,说是邻居接的。 苏野芒赶忙急匆匆地回家。 家属院岔路口。 她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影。 是萧邺和林妙妙。 “萧营长,你都给我打饭这么多次了,给个准话呗。” “到底......跟不跟我好?” 第一卷 第11章 好结实的......男人 苏野芒听到这儿,指尖微微一颤。 她挡在墙壁的矮树后面,观察萧邺。 他手里提着两个木桶,似笑非笑,看不清不光的着落点哪儿。 林妙妙兴奋道,“萧营长,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吗?” 萧邺仍旧不说话,瞳孔漆黑。 苏野芒心一惊,赶忙退回去,抄个小路跑了。 萧邺给她打她讨厌的菜,给林妙妙打人家爱吃的饭菜。 呵...... 那他肯定是中意林妙妙的,人家清秀精致,又是林院长的千金。 与他相配。 苏野芒知道无需在意,却还是呼吸不畅。 她一边往家里赶,一边烦躁地用手拨弄额前的刘海...... 岔路口。 萧邺视力锐利如鹰,早就瞄到了跑走的苏野芒。 他扯着嘴角一笑,露出了戏谑的神情。 林妙妙见他笑了,心也跟着飘飘然起来。 “太好了,我回去告诉我爸,你跟我好了!” 林妙妙说完就要走。 萧邺眉头一拧,迅速闪到她前面,挡住她的去路。 他沉声道,“林同志,你误会了,我没有要跟你好的意思。” 林妙妙笑容瞬间消失,“没有?那你......那你给我打饭那么多次,刚才还......” 萧邺看着家的方向,声音冷淡道。 “给你打饭,是因为我有求于林院长,所以答应他,他出钱,我给你打饭。” “饭钱和票,没有一分是我花的。” “你骗人,你有什么要求我爸的!你工作跟他有啥关联吗。”林妙妙激动道。 萧邺转身,“这就无可奉告了。” 林妙妙气得咬住下唇,“你!” 萧邺不再搭理她,提着桶往热水房去了。 家属院西北角。 苏野芒家。 苏野芒在给儿子烤一会儿洗澡要换的衣服。 苏以新正吃着麦芽糖,“妈妈,是萧邺叔叔接我回来的。” 苏野芒手一停,“他为什么要来接你?” 苏以新眨着桃花一样的大眼睛,“嗯......他说妈妈你今天加班,你们林院长让他来接我。” “林院长......” 苏野芒思索着,她在军科院的工作时间,是5点下班,今天6点多的确算是加班。 看来,又是送难吃饭,又是接儿子。 那萧邺可能因为边防站的事情有求于他们军科院,所以才答应帮忙的吧。 火炉正“滋啦滋啦”地响着,苏野芒在给儿子烤红薯,撕了皮。 苏野芒把红薯皮往门口的垃圾框子扔。 这时,萧邺突然从门口经过。 “啪哒......” 红薯皮直直摔在了萧邺脸上。 苏野芒嘴巴一咧,尴尬的脚趾抠的。 她抿着嘴唇道,“不、不好意思啊萧营长,我没看见你过来。” 萧邺拿下红薯皮,一边掏出手帕擦脸一边说。 “呵,我以为你是因为中午的难吃饭,故意报复我呢。” 苏野芒脸色一变,“怎么可能,报复也不可能拿红薯皮扔你吧......” 萧邺默默地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框子,抬腿就走。 这时,苏以新吧嗒吧嗒地追了出来。 “萧邺叔叔,什么难吃的饭呀。” 萧邺刚开门,拿起门缝的钱,他恼怒的表情一顿,回头看向苏以新。 他正笑盈盈地看着萧邺,眉间一颗红痣,让这孩子的桃花眼,显得水灵灵的。 他亲切的样子。 让萧邺的郁结忽然降了下去,心情莫名好转。 萧邺朝苏以新招手,“你过来。” “好嘞。”苏以新哒哒哒哒的几步跑过去。 萧邺进了屋,坐到沙发上,苏以新跟在他后面。 他把钱和票递给苏以新,“小家伙,拿去还给你妈妈,叫她别再往我门缝夹钱了。” 苏以新半天不接,噘着嘴吧坏笑,直直地看着萧邺。 萧邺一愣,身体前倾,胳膊杵在膝盖上。 “你什么意思?” 苏以新做了个“虚”的手指,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他痞痞的一噘小嘴巴,“萧叔叔,让我传话送东西,可是要给报酬的喔。” 萧邺双手环胸歪起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晃着下巴笑了笑。 随后他一脸严肃,从抽屉地下抓了一把糖。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隔壁,然后把糖塞到苏以新围兜上。 “给你。” 苏以新笑出了虎牙,弓着小背用围兜接糖,然后心满意足地藏进了内兜里。 苏以新一把抓起萧邺手里的钱和票,一脸正义地说,“萧邺叔叔你放心,钱和票我这就拿去给我妈妈。” 他说完就“哒哒哒哒”往隔壁去了。 隔壁。 “新新,你怎么去这么久?”苏野芒拿着铝饭盒问道。 苏以新掏着裤兜,“没呀,就和萧邺叔叔聊了会儿天。” 他把一叠钱和票放到苏野芒手里。 “妈妈,这是萧邺叔叔让我还你的,他说叫你别给他门缝里夹钱了,他嫌少。” 苏野芒惊愕了,“什么!” 她是真没想到啊,给萧邺100多块钱和一大叠粮票,他居然还嫌少。 她大气一喘,又从柜子里翻出了100块钱,自言自语道,“算了不跟他置气。” 苏以新跟在苏野芒后面,心虚地揣着手手。 苏野芒把钱递给苏以新。 “拿去给萧邺!” “......叔叔。” “好嘞妈妈。”苏以新抓起钱就跑向隔壁。 隔壁。 萧邺正在搬洗澡水。 “你妈妈让你给的?” 苏以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对,妈妈说你人太好了,不能收你还的钱,所以多给你100块。” 萧邺噗嗤一笑,“谁信。” 他把热水往洗澡间一放,声音低沉道,“你拿回去,就说这钱,她不收也得收。” 苏以新叉着小腰,翘起脚脚,痞气一笑。 “萧邺叔叔,我老师说了,工农下地干活都有公分和工钱,我跑腿也是劳动,不能白白......” 萧邺“呵”一声,摆手说道,“行行,我知道了。” 他起身再次拉开抽屉,又抓了一把更高级的朱古力奶糖给他,“拿去。” 苏以新收了糖,快乐疯了,“我去就来,萧叔叔你别关门哦......” 隔壁。 苏野芒气笑了,“新新你再还给他,告诉他再嫌少一分没有,我们马上去食堂吃饭了,速战速决!” 苏以新按着内兜贪污的钱,一脸无辜地说。 “妈妈,我觉得你们一直让我传话,好为难我的,你有事还是自己去跟他解决吧。” “萧邺叔叔好严肃的,说话像打雷,你还是自己去......” 他说着脸颊开始用力,随后,眼泪吧嗒吧嗒地滴了下来。 苏野芒立马愧疚去摸他头。 “对不起是妈妈不对,不该为难你去传话,那个萧叔叔那么凶吗。” 苏以新连连点头。 苏野芒看着钱和票,思考着要不要亲自把钱拿去给萧邺。 这时,门口有娃娃在喊“苏以新!玩儿滚铁环了哦!” 苏以新悄悄在次卧放钱和糖,立马跑了出来,“来啦!” 苏野芒拦他,“新新,咱马上要去食堂吃饭的,不能去玩......” 她没说完,儿子就跑了个没影。 苏野芒无奈,只好起身去隔壁送钱。 隔壁门没关。 有水流的声音。 她屏着呼吸进去。 一个麦色结实的裸体,出现在她眼前。 “啊。” 第一卷 第12章 催情 “......” 苏野芒知道这是军区大院,赶紧捂嘴没让声音完全出来。 满眼尽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皮肤还是那样干净光滑。 旱了5年没见过男人身体,这下直晃晃来个全身赤裸。 鼻腔深处的血液,正沸腾迅速地流动着。 萧邺189cm的身高,腿长肩宽,像个门神一样站在主卧外面。 窗外的夕阳缓缓落下。 对面平房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横梁倒下的动静。 “嗙!嗙!嗙!” 苏野芒听见了外面的响声,才惭愧地回过神来。 她脸刷一下就红了。 非礼勿视。 正欲转身离开。 她余光却控制不住往上走了,顺着那沟壑...... 回头仔细一看。 她惊了。 萧邺麦色的背上,有两处深褐色的子弹伤。 核桃一样的大小。 周遭是骇人刺目的一道道伤疤,脊柱手术疤痕是细长的浅色隆起状。 他被子弹打过? 还受过无数刀伤...... 苏野芒正欲出去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 心脏某一处地方,像被人用大手掐了一把。 闷得缓不过来。 萧邺他背对着她,耳廓微微在动。 “还看?”萧邺突然开口。 “啊......”苏野芒赶忙撇开目光, 他扯了块毛巾挡上,转身时,上面两块腹肌没遮住,正露在客厅的灯光下, 苏野芒血液瞬间倒流,直冲脑门,脑袋都要麻掉了。 他身上的伤痕使她大口大口呼吸。 她努力平复心情,调整出淡定的模样。 然后她先发制人,质问道,“你洗澡怎么不关门?” 萧邺眼睛从刘海缝隙里面探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她。 “你觉得我故意的,苏教授?” 他说完快速擦干身体,5秒内套上草绿色衬衫和军装裤子。 苏野芒瞥开脸,“你当然不是故意,但我是觉得你身为军人,这么大意,有失谨慎。” 她说完把钱和票放他茶几上就走...... 萧邺修眉一拧。 猛地一闪身过去,胳膊“嗙”一声撑到她背后的墙壁上。 挡住了她的去路。 黄昏的大院,归家点灯、孩童院子跑着玩耍。 苏野芒缩着肩膀,“你、你干什么?” 萧邺逼近她,眼神里带着鄙夷。 “我干什么,我就是大意了,才让你看到我裸体。” “所以你叫我谨慎,就是防你这种女人是吧。” “哈?”苏野芒一脸不可置信道。 “萧营长,你洗澡不关门,还倒打一耙?” 萧邺气得宽肩一颤。 “你儿子叫我别关门,说一会儿还要过来。” “吨吨.......” 滚铁环的苏以新,正嬉笑着从门前跑过。 苏野芒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扭脸说道。 “行......行,我知道了,那......确实是误会。” “钱和票我都放你茶几上了,你给我的生活用品,算还你了。” 萧邺瞟了眼茶几,逼近她的脸。 她咬着天然红色的嘴唇,紧张得像只炸毛的小猫。 他心里痒痒的,忽然很像探索这红色嘴唇里面的秘密。 身体微微发热,一股冲动集中在苏野芒的嘴巴上。 他自嘲一笑,冷静后目光瞬间尖锐冷厉。 “滥情的女人。” 被这一骂,苏野芒脸色骇红,气得垂着下巴就想从他手臂里出来。 “你放开我!” 萧邺凑上她的耳朵尖,“刚才看我,不是看得挺起劲?” 苏野芒战栗一抖,眼神异常尖锐地盯着萧邺。 萧邺被她这刚烈一看,“呵”一声,就松开了她。 他转身走开,停下。 然后声音冰冷道,“钱票拿上,离开我的房间。” 苏野芒瞳孔一扩,不可置信地问,“拿上?萧营长,200多块钱你还嫌少?” 他快步走回来,把钱和票不客气地塞到她身上。 “我说过嫌少吗?” 苏野芒接住钱微微一愣,他半湿的刘海内是潋滟的桃花眼。 夕阳的光晕照进来,落在他立体俊朗的脸上,好看得如玉如雕。 她咽了咽口水,视线缓缓下移。 片刻后,她望向外面正欢快滚铁环的苏以新,忽然捏响了大拇指关节。 萧邺套上毛衣坐到沙发上,冷冷地开口,“你的钱,我一分都不想要。” 苏野芒语调放大,“那你凭什么给我买东西,又想让我欠你?” “呵,你想多了,组织上吩咐我照顾你这位邻居。” “你这位,科学家,邻居。” 萧邺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后槽牙咬得只有气音。 苏野芒诧异了。 难道,他真是因为命令才照顾她的? 萧邺忽然起身,往卧室走去。 “苏野芒,你下乡当知青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你是科学家。” 他说完就“嗙!”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苏野芒眼眶一胀,倒着吞了口气,带着钱票出了他家。 日落西山,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平息。 苏野芒家门外,沈月桃藏在一个2米高的大水缸后面。 她在火车上给苏野芒下完不成,还被拘留,赶不送礼用关系出来了,这回她一定要让苏野芒丢了贞洁。 “嘎吱——” 苏野芒打开门,水缸那儿藏着的沈月桃瞬间就走。 对面住的人家搬走了,新来的一家人,把住处改成了店铺,门牌上写着“付氏书信代笔馆。” 苏野芒踏出门,路过的男兵们目光瞬间又被她吸引。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明艳的脸。 她身材婀娜风情,她往哪儿走,憧憬的眼神就跟到哪儿。 苏野芒一眼就看见了前面在玩儿泥巴的苏以新。 “新新!你唬妈妈给你钱做什么……”她气呼呼地走了过去。 半晌后。 只听一声奶娃娃的求饶声,突然响了起来。 “妈妈,新新错了,不该骗你钱的......” 食堂。 苏野芒使劲给苏以新夹菜,满满当当的青椒。 “妈妈,我最讨厌吃青椒了,你给我这么多。” “你不说钱拿去做什么,就惩罚你吃青椒。”苏野芒面不改色地扒着饭。 “啊,可是我拿钱......是为了......为了......”苏以新越说声音越小,后半句直接没了音量。 他捏着鼻子咽下青椒,大眼睛滴溜地看向西南角的一个旧房子,那里住的哑巴爷爷退伍金被儿媳妇和儿子卷走了,他要钱,是为了给哑巴爷爷买了过冬的衣帽。 食堂角落的石桌子上,萧邺正看着苏野芒。 夜幕降临。 沈月桃偷偷潜入苏野芒家,拧开她家的热水瓶。 把半瓶子催情药,放了进去。 摇晃均匀…… 第一卷 第13章 圆房了 夜色已黒,沈月桃心脏狂跳着,时不时盯着窗户外面,怕被人看到她下药。 她把热水瓶摇晃好,就赶忙溜出了苏野芒家。 风声萧瑟。 脚步声传来。 她打着颤蹲到苏家外面的草垛后,看着苏野芒母子进了屋。 门开着。 苏以新闷闷不乐地直奔次卧。 苏野芒有些口渴。 她拿起水壶,没倒水。 她有点担心儿子心情,进屋去看他了…… 草垛后。 沈月桃看到苏野芒拿水壶,就笑了,朝着军区大院深处跑去。 军区大院一处废弃宅院的后面。 有一处塌陷的供暖管道沟。 那儿铁栅栏锈穿了,有漆黑的洞。 沈月桃朝那儿挥手…… 半晌后。 管道沟里,爬进一个流浪汉。 流浪汉一脸赃污的埋怨,“你说给我弄个女人,我才爬来的,遭罪啊。” 沈月桃挤眉弄眼,“有的哥,我们军区有个特俊的女人,我带你去看……” 苏家。 已是晚上8点45分,苏野芒陪儿子做手工作业。 夜色诡异。 沈月桃带着流浪汉来到苏家远处,躲了起来。 8点55分,苏以新跑出去玩儿了。 隔壁“嘎吱”开了门。 萧邺出来。 他今晚要一个人跳冰窟窿,朝着扛冻训练场那边去了…… 苏野芒看了会儿书,也出门往公共洗漱区走。 沈月桃和流浪汉立马跟上了她。 公共洗漱区。 一个大石头后面。 沈月桃指着在洗漱的苏野芒,“哥,那苏野芒,近看更艳吧,长了双狐狸眼喔。” 流浪汉跟着沈月桃的手势看了过去,终于看清楚。 他目光扫过苏野芒的美艳容貌。 快要酥倒…… 流浪汉猛咬舌尖,顾虑着,“你说去废弃老宅跟她这种美人风流,还说她喝了催情药,不是骗我的吧。” 沈月桃眯着眼睛笑,笑得媚眼如丝,“哥,我哪能骗你呀。” 流浪汉刮着鼻涕,仍半信半疑。 沈月桃眉头蹙起,实在没办法了。 她呼吸一重,习惯性地解开一颗扣子。 流浪汉直接凑过去亲了一口。 她贴过去暧昧道,“大哥呀,我咋会骗你呢,那苏野芒她就是荡妇,外面姘头一大堆,你去老宅等着,肯定能睡她……” 抗冻训练场。 “啪!” 萧邺从冰窟窿爬了上来,沾了一身的树叶泥巴。 他扭头,看到不远处冰窟窿那儿,苏以新正在和小伙伴钓鱼,正用一根木棍和线绑虫子。 萧邺眯眼。 他训练结束,弄得很脏,急着去洗洗。 公共洗漱区,大石头后面。 沈月桃观察人走完忽然悄悄蹲下,对着东边杨树林挥了挥手。 观察周围十几秒后。 沈月桃又悄悄对着巷子口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一个大妈跑了出来。 大妈给沈月桃一个眼神,然后故作热情地向去野芒走了过去,“苏野芒教授啊,你家苏以新去废弃房子玩儿,被横梁打到了!” 苏野芒没见过这个大妈,但一听是儿子出事,她立马失控。 “新新……” 她跟着大妈就往废弃宅子去了…… 萧邺刚走到洗漱去的热水房,他正用毛巾擦着脸,一回眸就看到苏野芒急匆匆地跟着一个大妈去了。 萧邺直接绕路,追了上去…… 大石头后面。 夜色漆黑,沈月桃听见苏野芒的声音,催促流浪汉,“哥,她上套了,你喝了快去吧!” 她说着就从内兜掏出一瓶下了药的酒。 她太气了,必须让苏野芒被玷污,到时候她让大伙儿来看。 苏野芒身败名裂,她才能消了火车上的气。 她凭什么被萧邺保护? 又凭什么成了教授? 沈月桃把酒递给流浪汉,“哥你喝这个,那苏野芒最喜欢醉酒的男人,觉得特有男子气概……” 她说完又解开裤子的腰带…… 露出腰部以下面。 那流浪汉瞳孔猛瞪,朝她露出的地方…… 亲得口水直流。 亲了她一痛后,他站起来,想到更美的苏野芒,心里想要的不行,酒把一整瓶下了情药的酒喝完了。 沈月桃狐媚笑着,“哥你别急,我这几天身上来月经了,没办法满足你,不然你这么有劲儿,我肯定不会让那个苏野芒伺候你呀。” “行……我去!”他打着酒嗝道。 烈酒下肠,专壮狗胆。 他红着脸晃晃悠悠地,跟着沈月桃抄小路,往废弃老宅去了 废弃老宅。 大妈把苏野芒骗过来,就消失不见了。 苏野芒在废弃老宅里到处找儿子,“新新!新新你在哪儿?” “这明显是上当了。” 萧邺突然出现。 “你怎么在这……”苏野芒话没说完。 “啊。” 就被萧邺捂住嘴拉到暗处…… 紧接着,两道脚步声传来。 是沈月桃和一个流浪汉。 流浪汉面红耳赤,看着很不正常。 沈月桃! 苏野芒诧异地看萧邺。 萧邺先是惊愕,然后摆手, 他冷静思索…… 不管沈月桃怎么从拘留所出来的,她这诡异的行为,肯定不怀好意。 萧邺忽然想起沈月桃在火车上那一招。 又看到流浪汉的色欲模样。 他猜想,她多半又在用催情药。 随后,他带着苏野芒从一个窗户轻轻跳了出去,进了灌木丛。 “你说!你说啊!那个苏野芒去哪儿了……快憋死我了!”流浪汉痛苦难耐的吼道。 躲在废弃老宅外灌木丛的苏野芒,一下就明白了。 这个沈月桃竟然又想给她下药,还想让流浪汉来……她。 她气得发抖。 下1秒,萧邺拿着一根长棍子闪出去。 他“啪!”一声把废弃老宅的大门。 给插上了。 沈月桃听到门被插的声音瞬间警觉,“外面什么动静?” 流浪汉一把逮住她,“别扯开话题!那女人呢,我咋泻火!” “哥,你先别急,我去找找她。”沈月桃说着就要朝着门外走。 流浪汉冲过去挡住了她,不让她走。 太燥热…… 流浪汉咬牙,脱光了。 晃着过去按住了面前的沈月桃。 瞄准了她…… 外面。 萧邺和苏野芒早已离开。 萧邺一边走一边说,“你儿子在冰窟窿那儿玩,我带你去。” 苏野芒加快步子,“好,今天……谢谢你。” 抗冻训练场,冰面有裂纹。 两人刚过去,就听到几个小孩子在喊。 “不好啦!苏以新掉冰窟窿了!” “是新裂开的冰窟窿!深不见底……” 苏野芒耳膜剧烈一震,心脏几乎骤停。 萧邺想也没想,箭步冲过去,跳到了新裂的冰窟窿里。 “哗啦——” 他抛开水中浮着的死猪尸体,一把捞起了苏以新…… 苏以新被萧邺背回了家里。 他和苏野芒一起忙活,给苏以新泡澡。 萧邺在路上找人请的医生来了,诊断后说,救援及时,孩子最近身体也不错。 所以没有大碍,吃点药就行…… 晚上11点。 萧邺脚不沾地,帮着在厨房弄姜汤,弄药…… 苏以新哭了几场以后,就累得睡觉了。 凌晨12点。 苏野芒把萧邺请到了沙发上坐着。 她拧开水壶,给他倒了杯水。 “萧营长,今天谢谢你,你喝口水吧。” 萧邺喉结滚动,接过水,直接一饮而尽。 半晌后。 他身体开始不对劲了…… 好热,好燥。 萧邺捂着额头,从脖子一直红到了下颚。 苏野芒也倒水喝。 慢慢的,她耳朵升温。 萧邺盯着她,眼尾猩红。 苏野芒心率开始升高。 她诧异,“萧……萧营长,你、你怎么了……” 渐渐的。 萧邺盯着苏野芒,扫视她的身体,表情痛苦。 有一团火已经憋不住了。 苏野芒关切地凑过去,萧邺退后…… 苏野芒又担心的凑过去。 萧邺闷吼,“忍不了。”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主卧去了…… 第一卷 第14章 忽然,有股冲动 在粉尘爆炸的土坡里。 一个青年女兵,竟然倒在残垣土坡中,紧紧护着吻一个男兵。 女子本弱,却挡在男人前面。 她在半昏迷状态,于灰烬中亲吻了她口中的首长。 这是何等的惊奇画面。 救援队长前来汇报,“报告萧营!人被抬出来了,女兵半昏迷,男兵彻底晕厥。” 萧邺远远望去,只觉得男兵身影有些熟悉。 他抬眸问救援队长,“是哪个队伍的?” “是防化营长付扬!和他的警卫员魏小晴!”一个认识他们的兵先喊了起来。 防化营是辽东军区的隐秘组织,熟知的人不多。 士兵们闻言,原本惊愕的脸色松和了许多。 如果是防化营出任务,只有俩人就不足为奇。 边防营营长付扬,一直喜欢先只身前往探查。 众人皆知他有个女警卫员魏小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萧邺看清付扬后,瞳孔瞬间扩大,他立马下令,“赶紧进行急救!” 边防营的卫生员们立马齐声道,“是!” 在急救过程中,萧邺脖子通红着。 他一言不发,直直看着付扬。 卫生队长敬礼“报告萧营,急救完成!” 萧邺立刻蹲下,满脸的骨骼恐惧地棱起沟壑。 苏野芒看萧邺如此紧张,看了眼担架上清纯秀丽的女兵魏小晴。 萧邺把身上外套脱下,披到了付扬身上,“付营长他、他俩,伤势如何。” 原来让他担心得失魂的人,是付营长。 见如此情形,苏野芒紧握的十指,松了下来。 她赶忙脱下她的外套,盖到了女兵魏小晴的身上,脸上染了些羞愧的红晕。 萧邺赶忙脱下自己的毛衣,“唰唰唰”三两下套在苏野芒头上。 “报......告......”卫生队长原要报告付扬和魏小晴的伤势,看营长这么亲昵地对苏教授,他一下子哽咽住了。 萧邺余光警觉散开,几秒后,他目光又落在苏野芒冻红的双手上。 他脱下自己的军用手套,快速给苏野芒戴上,“麻烦精。” 苏野芒缩手,“不用......” 萧邺强行给她戴上,然后凑进她冷声道,“上级任务,让我看护好你苏教授而已,别想多了。” 苏野芒梗塞的喉咙,一下子通畅了。 她不再推辞,任萧邺把军帽也摘下戴到了她头上。 萧邺还是跟当年在村里一样,不在意旁人在想什么。 不过他说了,是上级安排他这样做。 苏野芒父亲有海外留学背景,她从小思想开阔,不拘泥繁文缛节,前对象而已,倒也没啥心理负担。 卫生队长见有机会说话了,赶忙凑上去,“报告萧营!女兵魏小晴重伤,防化营长付扬伤势稍轻。” 萧邺目光锐利如箭,“立刻送往军区总医院!” “是!” 大家正准备去搬付扬和魏小晴,突然有人惊呼,“防化营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五六辆吉普车开进了山间。 车上的人跳下车,猛地朝付扬和魏小晴冲了过去。 “付营长!魏警卫员!” 十几个防化营的士兵冲了过来...... 萧邺快步过去,“发现你们副营长的时候,他昏迷了,被他警卫员魏小晴保护着......” 听到魏小晴的名字,防化营一个俊秀男兵苦涩地别过了脸,十指掐进了虎口的肉里。 他眼尾有黑痣,双臂颤抖伸向魏小晴的脸,却悬在半空中。 防化营1连长敬礼,声音严肃道,“谢谢萧营长!我们现在就把我们付营长和警卫员带回去,但会留2个分队辅助你们。” “嗯,去吧。” 萧邺看着被他们抬起来的付扬,眼底掀起千层波浪,肩膀微微颤抖。 防化营的士兵敬礼,“沙沙沙”把两人抬走了...... 付扬和魏小晴被送走,萧邺很快平复心神。 有些胆子大的兵在议论着,“这魏小晴,咋这么亡命,拼死护在付营长身上啊?” “哎哟你们不知道,这魏小晴是个弃婴,是付营长家从垃圾堆里把她捡回来养大的!” “付扬营长比她大了10来岁,把她当妹妹一样叫她读书写字,还带她进军营,没想到啊......” “没想到啥?” “没想到这魏小晴,害......不说了。” “懂了懂了......刚才竟然她亲、亲了付营长。”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传到了萧邺耳朵里。 他一个寒冰般的眼神过去,议论声戛然而止。 随后,他跳上高处,快速扫视四周的树林、各种制高点,望远镜对着边境分界线方向。 军科院小队检验后完毕,围在一个大石头上开了个紧急会议。 会议结束,林院长走到萧邺旁边,“小萧,和小苏说的一样,这粉尘爆炸虽然范围集中,穿透力弱,他们都没中毒。” 萧邺长长地疏了口气,“太好了。 他颔首,“那林院长,请你们继续.......” 清晨的薄雾里,飞过一群老鸭。 军科院分队还在勘查采集样本中。 萧邺站在高处,一边记笔记一边远望。 忽然,他猛地拿下望远镜,一脸肃穆地开口,“边防营2连长,建立环形防御,分三排封锁南北通路。” 二连长敬礼,“是!” 萧邺接着挥手,“机枪连B队!” 头插树枝的一列分队齐声喊道,“到!” “死守国境线的4个方向,眼睛都给我睁大些,有任何敌情立刻处理!” 他看向后面,“工兵排,用潮湿装备保持现场,给军科院提供勘察辅助。” 工并排分队低吼,“是!” 萧邺声音冷裂如冰刃,那猎豹一样的神情,像个透着寒气的雕塑。 苏野芒还是第一回见当兵的萧邺,这般瘆人的下令,完全想象不到和5年前在村里当泥腿子的男人,是同一个人了。 雪花洒落在他肩膀上,叠了几层白纱。 他下巴剃得干净青沥,脸上的泪沟比五年前深了好些,骨相俊朗的脸,看着更显疲态。 这五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曾说他最烦规章制度,怎么会去参军? 背上又是子弹伤,又是多处刀伤。 苏野芒心里有一处柔软的地方,忽然塌陷下去了,脑海里都是他5年前的骄傲模样。 萧邺感受到有人看他,他忽然回头,看到是苏野芒在看他。 她棕色的瞳孔含着情意绵绵的光,像是温柔,像是惆怅。 像五年前躺在他怀里时一样,水波潋滟。 眼神里,似乎......拉着关切的丝线。 她这样看他? 萧邺愣住了。 忽然有股冲动...... 第一卷 第15章 越界了 一瞬间,惊喜冲刺到萧邺的全身。 血液沸腾了。 他顾不上体面,眼神炽热地看向苏野芒。 四目相对的刹那。 烫得苏野芒下颚一颤。 萧邺瞳孔里反射出她慌张害怕的样子。 慌张...... 恐惧? 他脑海里飞速想起她结婚生子的事实。 和别人结婚、和别人生子! 这时血淋淋的事实。 一瞬间,他眼上懵了一层怨恨的阴霾。 他淡淡地移开眼神。 然后站到一边,拿出一根烟,“嚓。”点了起来。 清晨的冷风吹到他脸上,干净的下巴上染了雪渍。 侧脸的骨骼绷成一条沧桑的线条。 “呵......” 萧邺这一声叹息,让后面的苏野芒忽然觉得。 他很寂寞。 他手里的烟灰颤抖着,未吸...... 随即掐灭后,快速转身回去。 “侦察排!现在立刻跟着我去山地网格化拍照、辅助我绘图。” 苏野芒带着军科院的小队也跟了过去,开始核验检查付营长他们粉尘爆炸的小土坡。 萧邺冲书记招手,“李书记,请你安排下去,保护军人隐私,今天付营长和魏小晴这事儿,不许外传......” 付扬,是他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好战友,是他的好大哥好前辈。 他入伍后,是付扬在领着他。 雪停了。 上午很快过去。 苏野芒回到军科院写报告。 下午,边防营、防化营还有军科院一起开了会。 萧邺拿着笔记本,“各位同志,今早的突发状况,疑是边境敌国核武威慑、探路清除计划......” 会议结束后,苏野芒加紧新三防装备的跟进工作,亲自到防护服装加工厂去了。 连续几天,她都往返工厂和军区。 一周后。 新的防护服终于完成,由苏野芒二次核验过,第一批500套分发到了个营队使用。 临近12月下旬。 辽东大院又下起了大雪,苏野芒冻得脚痒。 下午7点,苏以新又撒丫子,出门玩儿去了。 苏野芒一个人去了后院。 后院缸里的水莫名又满了。 她无奈地看向隔壁,抿了抿嘴吧,起锅烧些水。 一盆水洗脚,再留半锅热水混着凉水。 等会儿她要在后院洗衣服。 后院桃花开得正好,她弄了个小板凳,去后院边赏雪边洗脚。 这时旁边的萧邺扛着木柴来后院,如往常一样,他预备越墙过去,给苏野芒他们的灶台烧炕。 “嗖!” 他刚攀上墙顶,就看到一双白如凝脂的大腿。 他手里的木柴一瞬间落地,心里想着别看,眼睛却跟瞄准镜一样。 目光不小心就落到苏野芒细长的双腿上。 苏野芒看着墙壁上的男人,“你......你!” “抱歉......”萧邺赶忙一跳,翻墙预备越过去。 但他腿却悬在墙壁上,不动了。 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9尺身躯挺立在墙上,一条腿的膝盖疏疏懒懒地支起。 他眼睛垂着向下,舌尖抵在口腔内壁,有些梗塞道。 “我......我可以,等会再走吗。” 他脸色范青,宽肩歇着往后试着胯下,却犹豫不决。 苏野芒赶忙用擦脚布盖住腿,指甲把脸抠出了印儿。 “等会儿走?难道你后院下面有狗撵你?” 虽然5年前被他看了无数次了,但时过境迁,已经陌生的尴尬无比。 萧邺滚着喉结,“真有。” 苏野芒牙齿一顿,“哈?” 萧邺淡淡地看着墙下,模糊不清地说。 “不过不是狗,是你儿子。” 苏野芒没听清,又问一遍,“什么?” 墙下。 苏以新正摊着一双屎黄的手,对着萧邺轻声乞求。 “嘘......萧邺叔叔,我扑到粑粑里面了。” “你别告诉我妈妈,她知道了,会把我吊起来打的。” 他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像有极度可怜的光线从瞳孔里发射出来。 萧邺半信半疑,低声问道,“你怎么进我院子的。” 苏以新把手伸向他,“哎呀你门没关我进来的,来嘛叔叔,下来帮我擦手。” 萧邺猛地后倾,略微丰满的唇嫌弃地裂出一个弧度。 他差点被粑粑熏晕厥过去。 苏以新无赖到,“我不走哦,就要你帮我擦手。” 萧邺拧眉,真是跳下去不是,倒回苏野芒的院子也不是。 前有洗脚的美艳女人,后有个手掌焦黄焦黄的屎臭小子,还一副药黏上他的打算。 他对着地面呼出一声鼻息。 苏野芒看他走神,不想再理。 她挽着裤腿走到水缸那儿,水缸挨着两家墙壁,中间的砖头被写下来几块,上面有水渍刚结成冰。 萧邺的视线里,突然一双嫩白的脚踝。 他胸腔里瞬间一烫,闷出一口燥气。 她脚越来越近。 5年前,那些个旖旎缠绵的记忆,一瞬间进入他脑海。 当轻纱白帐里,他扛着她的脚,把她倒着,像山地抖动一般。 白色床幔晃动,力气越大,晃得越厉害。 她总是这样,不自知她的脚踝多么具有诱惑力。 夏天,她在他面前洗脚耍水。 当晚,就弄得他一整夜动作。 记忆回潮,萧邺眼前的脚踝还是依旧嫩白。 他这素了5年的身体,有些招架不住。 苏野芒看他瞳孔漆黑,像在想公事。 她哈了口气,冷得嘴角抽抽着。 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一脸郑重地说道。 “萧营长,请你别再给我挑水了,也别再帮我烧炕。” 说完她没管萧邺什么表情,直接转身去了厨房。 她从大锅里面舀水,兑了两大桶后,提到后院准备洗衣服。 没法子,苏以新那小子每天不是摔泥坑就是掉猪圈,脏衣服囤太多了。 她倒没骂,因为他活跃起来后,好像抵抗力有所增强,支气管哮喘已经好几天没犯过了。 军区气象科说明儿有太阳,所以这衣服,今晚上她非洗不可。 “嘿嘬......嘿嘬.......” 苏野芒穿着凉拖提桶。 凉拖踏在雪地上,十个脚趾有8个冻疮。 萧邺看到了那紫红色肿胀的冻疮,脸色一沉,“嗒!”从一声就从墙上跳了下去。 他两步过去夺了苏野芒手里的捅,“嗙!”一声放到一边。 因为才注意到她穿凉拖,他脸色像是自责疏忽,又像怨恨。 忽然,他不爽地踢飞一块石头。 “嗙——嚓!” 他愤恨地说道,“你又穿凉拖在雪天里走!还长这么多冻疮,脚不要了?” 苏野芒被他这么凶的语气惊得肩膀一缩。“我刚洗完脚,忘了......” 萧邺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冻疮都流脓了!” “你以前冻疮溃烂有多疼,忘了吗?” 苏野芒觉得他莫名其妙,“你......” 隔壁萧邺的院子。 墙下。 苏以新人影已经没了。 院内。 “冻疮不管会感染的。”萧邺不爽地瞪着苏野芒,舌尖狠狠抵上口腔。 苏野芒被他看得脸红,不自在地说,“我没注意到而已。” 她其实很想说,他越界了。 却开不了口。 萧邺鼻子一涩,“苏野芒!你总是这样,顾前不顾尾。” “啊?” 他说完就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苏野芒挣扎着锤他,“萧邺你干嘛,你放我下来......” “嗙!” 卧室门被一脚撞开。 第一卷 第16章 苏野芒枕头的秘密,被撞破。 他去夺了苏野芒的捅,“嗙!”一声放到一边。 因为才注意到她穿凉拖,他脸色像是自责疏忽,又像怨恨。 忽然,他不爽地踢飞一块石头。 “嗙——嚓!” 他愤恨地说道,“你又穿凉拖在雪天里走!还长这么多冻疮,脚不要了?” 苏野芒被他这么凶的语气惊得肩膀一缩。“我刚洗完脚,忘了......” 萧邺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冻疮都流脓了!” “你以前冻疮溃烂有多疼,忘了吗?” 苏野芒觉得他莫名其妙,“你......” 隔壁萧邺的院子。 墙下。 一手粑粑的苏以新,人影已经没了,他又撒丫子跑出去玩儿了…… 院内。 萧邺苏野芒,还在争执。 “冻疮不管会感染的。”萧邺不爽地瞪着苏野芒,舌尖狠狠抵上口腔。 苏野芒被他看得脸红,不自在地说,“我没注意到而已。” 她其实很想说,他越界了。 却开不了口。 萧邺鼻子一涩,“苏野芒!你总是这样,顾前不顾尾。” “啊?” 他说完就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又是这个姿势…… 苏野芒挣扎着锤他,“萧邺你干嘛,你放我下来......” “嗙!” 卧室门被一脚撞开。 萧邺把苏野芒扔到了床上,单膝压到床垫上。 这俯视视角又如那晚亲热的情形,萧邺胸口燥热,眼神却克制着。 床“噗通”重重地陷下去了一截。 这一震荡。 一个凹凸不平的布枕头,缓缓从叠好的厚被子上滑落。 苏野芒瞳孔一扩,慌张地看了一眼那个枕头,赶忙又移开眼神。 萧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在她脚的十个冻疮上。 他挺立在床边,一言不发。 几秒后,他弯腰俯过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猛地缩紧身体,抱住膝盖往后退,“萧邺你......你干什么?” 苏野芒紧张得鼻尖发红,“萧营长,你又是给我挑水,又是给我烧炕的,你到底想干嘛?” “自作多情。”萧邺冷峻着脸说道。 他突然逼近过来,“嗙!”一声抵在苏野芒后面的床头柜子。 伸长手探进床柜子的医药箱。 苏野芒见萧邺胸膛贴了过来,羞得垂下脑袋,“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雪白的脖子,胸口,冲击着萧邺的视觉。 萧邺移开眼,隐忍的呼吸声萦绕在苏野芒头顶上。 他默默拿出上面床头柜医药箱里的红药水。 部队发的冻伤膏1号已经用了一大管儿。 明明有冻伤膏,苏野芒的紫薯脚没上过药的痕迹。 这少的一大管儿,是给苏以新那娃娃用的吧。 他盯着苏野芒脚上的冻疮,脸色难看地说道,“苏野芒,你就只顾孩子!不顾你自己对吧?” 见萧邺冷着脸责怪她。 苏野芒缩起身子,“什么意思?” 这一缩,她毛衣里肩膀处滑落一截…… 她肩膀上的吻痕,斑驳不堪。 萧邺有些惭愧,他抑制着起伏的胸膛,强行让自己不去那香肩。 上回,他是真失控了,连她肩膀也弄这么…… 萧邺拿上冻疮膏,低下头一把握住苏野芒的双脚,把她整个人往身上一拉...... “啊!”苏野芒汗毛战栗,立刻别过脸。 两个人上半身即将贴在一起。 像那晚…… 萧邺握着她的脚踝,也颤了一下。 他用嘴巴“嘭”拧开药瓶,把冻疮膏往苏野芒脚上涂—— “萧邺你离我远点!你……” 苏野芒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脚上一阵凉意,一抬头才发现萧邺是在给他脚趾涂速效冻疮药。 她瞬间尴尬…… 苏野芒赶紧抓起枕头,挡住自己的脸,不敢去看萧邺。 屋内的灯光昏黄,布枕头里面的男士衬衫隐隐约约露出点形状。 萧邺目光漆黑,看不清瞳眸的着落点在哪儿。 苏野芒倒吸一口凉气,悔恨她一时紧张,竟然拿了这个枕头。 她仓皇地看着手里的枕头,这里面塞了萧邺衣服,她已经……枕着睡了5年。 她下一秒立刻拿起被子,把枕头给住了。 萧邺俯身过去,“你在藏什么。” 苏野芒去抢,“没什么!” 萧邺按住苏野芒,把被子把那个枕头拿了出来。 苏野芒低喊,“给我……” 争夺间,枕头里的衬衫掉出一角。 上面有洗得发白的焦黄色。 是五年前,萧邺在村小学救火时被烧的。 萧邺一瞬间怔住了。 苏野芒脑袋麻了。 萧邺伸手触摸衬衫上的焦痕, 指尖一下、一下,摩擦被火烧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苏野芒。 俊朗的脸露在暗光下。 那眼神像什么都说了,又像什么都没说。 苏野芒鼻子一酸,脱口而出,“这是……” 萧邺瞳孔漆黑,看不清焦点。 片刻后,他快速起身离开,穿过苏家客厅,回了自己家。 “嘎吱……” 苏野芒听着隔壁的开门声,还僵硬在原地。 隔壁萧家。 没有灯多点了一盏。 萧邺拿着绣花针,笨拙得穿线…… 10分钟后。 萧邺拿着一双改短后的男士羊毛袜子。 他把崭新的羊毛袜子随手扔给露苏野芒,语气硬邦邦的说道,“部队发的,穿不完。” 苏野芒看着这粗糙的收口缝线,“你、你缝的吗?” 萧邺皱眉,“想多了,是文工团那个谁,拿去帮我缝的。” 苏野芒追问,“文工团的谁?” 萧邺眼皮一抬,“别问我了,我倒有话想问问你。” 苏野芒咽口水,“问我什么?” 萧邺指着她身后,“这枕头的事儿。” 苏家屋外。 “汪汪汪......” 远处传来犬吠,从公共洗漱区回来的人匆忙归家。 苏家和萧家对面的“付氏书信代写馆”,冲进去一个报信儿的兵。 “报告付师长!您儿子付扬带魏小晴,被困后山雷场了!” 付建军两眼一黑,“什么!” 他才退休来家属院开个书信馆,一下不得安宁。 付建军叹了口气,“现在情况如何。” 通信兵一脸焦急,“那儿是咱后山边境闸口,挨着核电池坟场。” 付建军捂住胸口骂道:“哼!这个混账!小晴伤还没好,他被困那儿就算了,连累了小晴……咳咳、咳……” 付夫人从厨房冲出来:“老付,别急——” 付建军按着额头,声音发抖:“那雷场周围……是核电池坟场啊。” 门外,犬吠不止。 儿子还没回来。 苏家屋内。 萧邺看着苏野芒,“别扯开话题,你告诉我,你枕头里为什么塞着我的衣服?” 第一卷 第17章 被萧邺拆穿 为什么塞着他的衣服? 苏野芒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剩手藏在衣袖里掐着。 萧邺指腹还按压着衬衫,骨骼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擦着上面的焦黄烧痕。 他站在苏野芒床头,“问你话呢?为什么把我衬衫塞到你枕头里?” 苏野芒故作镇定,“当时随手一拿的,当枕芯用,” “我这衬衫都烧坏了,干嘛不扔。” 萧邺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听得苏野芒心跳更快了。 “扔了可惜。”她攥着枕头角说道。 ——“撒谎。” 萧邺暗红的嘴唇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 苏野芒挑着右眼皮,“就算不小心枕了你衣服又怎样,我告诉你萧邺,对你没兴趣,谁的衣服我都可以枕。” 萧邺喉结滚了滚,忽然低声,“你前夫的衣服,也在你枕头里吗?” 他语气里没有情绪。 苏野芒双手颤抖着,环到胸前,“那是自然。” “——妈妈,我回来了!” 所以苏以新突然从门外冲进来,直奔苏野芒卧室。 随即带来一身臭味。 苏野芒焦灼起身,“新新你……” 苏以新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枕头,“诶妈妈,五年了,你终于把这枕芯取出来了呀!” 睡眼朦呼吸骤然一滞,顺势转过身去拿桃子,“哎呀新新你……好臭啊。” “苏野芒。”萧邺在她背后叫她。 这一声名字,一字一顿。 敷衍吗?如有神助,一般快速给苏雨欣拉回去,“跟你说了别出去玩儿牛粪!快速把衣服脱下来,马上洗澡。” 苏以新挫着自己的小肚子,“妈妈,不是牛粪是人粪。” 苏野芒惊愕一愣,擦了头上的汗“算了,我懒得说,你赶紧去洗澡间准备……” 她一转身看到萧邺已经去自己家,把四个热水壶都拎过来了,直奔苏家洗澡间…… 他提桶、兑水、挑温度、给苏以新喷上海家化的花露水…… 萧邺沉声,“苏野芒。” 苏野芒客气地抿唇,“那个……我准备好给新新洗澡,再跟你说。” “行。” 萧邺说完,就一言不发地跟苏野芒抢事情做…… “哗啦啦”,水倒进大黄木桶里,雾气遍布洗澡间。 苏野芒把苏以新弄进洗澡桶,“来新新,妈妈帮你洗澡。” 萧邺冷声,“苏野芒,忙完了吗。” 苏野芒不想回答再和萧邺聊枕头的事儿。 她故作忙碌,“不行呀,我还要帮新新洗澡,现在没功夫跟你聊天。” 苏以新坐在水桶里,用小手推开苏野芒,“妈妈,我4岁半,是呵男人了,你不能再帮我洗澡了。” 苏野芒哭笑不得,拿着香皂过去,“说什么呢……这孩子。” 苏以新去坚决地说道,“不行,不用你帮我洗。” “妈妈,你不是说要锻炼我吗?你看我这次洗澡多乖呀,都不需要你给我好吃的了。” 苏野芒无奈道,“好、好吧。” “那你慢慢洗,妈妈去客厅等你……” 客厅。 苏野芒双腿闭拢,局促地看着萧邺,“我说了,那个枕头我没有一直枕。” 萧邺站着开口,“苏野芒你不知道吧,你撒谎的时候,右边眼皮会往上挑。” 苏野芒肩膀一僵。 萧邺顶着她,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你留着我的破衬衫,枕着睡觉,然后你告诉我,对我没兴趣?” “我……”苏野芒想开口解释。 就见萧邺进卧室把那个枕头拧起来,走了过来。 苏野芒起身,“你干嘛?” 萧邺走出苏家,“这破布还枕它干嘛。” 苏野芒急得手悬空,“那你……” 萧邺冷声,“我拿去扔了。” 第二天。 天空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侦察营。 萧邺本一夜好梦,结果一早就被气得拍桌子。 他才上交的有举报沈月桃口供的举报信和证据材料,被退了回来。 一起退回的,还有萧邺入伍前,混迹黑市做生意的背景资料。 随后,省军区副司令沈强,亲自给他来了个电话。 沈强说了两家救命之恩,委婉威胁他,再多事,就要办他个越级诬告,还要弄掉他的军籍…… 军区总部。 苏野芒被叫过来。 司令员一脸凝重道。 “苏教授,防化营多付扬和魏小晴,执行勘查任务时,被困在咱军区后山的混合雷场。” “那片区域属于边境沿线,是敌国布置的地雷场。” 苏野芒肃穆的听着,魏小晴这个名字,让她心里尤为动容。 这么快,她又出任务了? “那混合雷场位于咱们军区后山西南方向,周围是核电池坟场,他俩被困雷区,不敢踩到电池,军区特派你前往!协助“野狼”特种小队去营救他俩。” 苏野芒沉思着。 苏野芒立刻敬礼,“是!我保证完成协助工作。” “苏教授,等下马上点^_^集合,野狼特种队会在咱后山边防第一闸口等你……” 军区大院后山。 苏野芒到了。 皑皑的白雪铺满了上山的步道,远处的操场只有一声声集合的口哨。 士兵们个个背着大包行囊,随时预备野外紧急滞留。 “野狼特种部队集合……” 接苏野芒上山的吉普车过来了。 车上只有一个司机,司机士兵下车了,去和后面的车队汇报。 后里有个身影熟悉的女人。 苏野芒一拉开后排车门,位置就被这个女人占了。 她横躺在后排上,一个人占了三个位置,表情得意扬扬。 沈月桃? 苏野芒惊愕,“你怎么又出现了!” 沈月桃一脸嚣张道,“哎呀我又没事哈哈,不过你也厉害,我可真是整不到你......” 她眼神带着邪气。 苏野芒厉声道,“我懒得跟你扯,走开!” 她正和沈月桃对峙中。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远处。 是萧邺。 他背着一大包行囊。 他暴筋的手腕露在风雪外面,上面是染了鲜血的绷带。 是萧邺。 吉普车,车内。 沈月桃抹了一身鼻涕,还在不断挑衅着苏野芒。 “怎么样,我爸是副司令,你没辙了吧!” 苏野芒听她报自己爸爸名字,笑了,“啧啧、你真愚蠢,别以为弄个流浪汉进来,又完美脱身很厉害。” “哼我就是厉害,我整你100次也不够。”她毫不羞耻地缩着,身体继续横躺在位置上。 “嗖——”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闪了过来,随即一个狠厉的眼神,就把沈月桃拎起。 “啪!” 沈月桃被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啊!” 第一卷 第18章 开门可以,先亲一个 沈月桃爬上来拽住萧邺衣袖,“邺哥,你打我?” 萧邺垂下眼皮,看她拽着袖子的手,没动。 就那么看着,眼神晦暗不明。 苏野芒心一揪,目光落在萧邺包扎过的手腕上。 “你不怕我回老家告诉你爷爷吗,还有、你知道我才被……欺负了吗?” 萧邺还是没动,看着沈月桃,“嚓”点了根烟。 沈月桃被他看得发毛,手一松,“还有你不知道我才……才被流浪汉……欺负了吗。” 沈月桃被他深邃的眼眸看着,即心动又紧张,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萧邺这才抬深邃的眼睛,“打你?我不过是扔了个东西。” “你说我是东西?”沈月桃指着自己。 萧邺目光冷如刀锋,“从你害人开始,你就不一定是东西了。” 沈月桃彻底怒了,“邺哥你居然这么骂我?” 苏野芒在旁边扑哧一笑,颇有意味的看向萧邺。 他好像变了,没有以前当村霸王那么直接了。 香烟的一团烟雾散开,他眉宇变得模糊诡秘。 萧邺疏懒的刮了下鼻子,“哎可别乱说,我说从你害人开始,才不是个东西。” 沈月桃眼底血红,食指指着苏野芒,“害人?苏野芒也算人?邺哥你糊涂吗,我害苏野芒又没害你,你凭什么骂我?还推我,是被苏野芒下降头了吗?” 萧邺突然开始不停咳嗽,佯装拿烟把手伸进内兜—— 对着一个银色长方体轻轻嗯了一下。 他继续说道,“沈月桃,谁让你不理我呢,火车上还跟男乘务员打得火热,村里镇上都有对象,我心里不舒服。” 苏野芒瞳孔一扩,张大嘴巴。 她完全不信。 沈月桃见苏野芒脸色变了,她瞬间得意极了。 她给了苏野芒一个挑衅的眼神,凑到萧邺跟前。 她又抓住萧邺衣袖,“哎呀邺哥,我跟那个火车员是玩玩而已,村里镇上的刘五和赵旭东都有老婆了,我也是约了几次而已,哪会动心呢。” “我只喜欢你一个,邺哥。”沈月桃说着娇羞起来,还晃起了的衣袖。 萧邺攥着拳头终于松开,嘴角忽地一扯,“承认了?” 他表情突然冰冷,“你倒是比你爸天真。” 沈月桃后退,“你、你什么意思,我爸怎么?” 萧邺往苏野芒旁边走了一步,看着沈月桃。 “沈月桃,你爸替我记着祖辈交情,他顺便威胁我,污蔑我永北村打架,黑市生意,调戏女知青。” 萧邺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扭头看向苏野芒。 苏野芒嘴角抽了抽,萧邺在永北村确实调戏过一个女知青。 而且萧邺那些历史……也不假吧。 沈月桃说道,“我爸不是故意整你的,他是太担心我……” 沈月桃巴拉巴拉地说些一大堆。 萧邺“卡擦”一声,按下一个机械键。 沈月桃猛地一抬眼。 随后,气氛凝固。 只见萧邺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SONY”便携录音机。 按了一下,录音储存。 沈月桃脊背一凉,“邺哥!你竟然录音?” 萧邺吹了吹手上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把音量调到最大。 沈月桃才说的话,瞬间又放了一遍,现场的中队长和军官士兵们都听见了…… 苏野芒眼睛一亮,以另一种眼光看萧邺。 看来,他不再是那直来直去的村霸了。 沈月桃声嘶力竭,“萧邺你这个混帐!你居然恩将仇报整我家,别忘了我爷爷可救过你二伯的命!” 她张牙舞爪骂个不停,然后被萧邺警卫员像按猪一样的按着…… 这时,野狼中队长嚼着草根走了过来。 “大喊大叫什么!还不嫌丢人?” 他声音像一道炸雷,吓得沈月桃打哆嗦。 他把对讲机一收,拍上萧邺的肩,“哟邺子,你用5个津贴就是买这灰色疙瘩呀,录音清楚吗。” 萧邺弯曲着一条腿,“还行,够判了。” 他说完就指着沈月桃,厉声道,“把后勤兵沈月桃带到保卫处!按流氓罪,调查……” 萧邺指沈月桃的时候,苏野芒又看到了他的手腕。 缠着绷带。 沈月桃被带走后,现场终于安静了些。 中队长吐出草根,“出发!” 救援车队开始往后山去了。 萧邺给了中队长一个眼神。 中队长咧嘴佯装发令,“苏教授,你那辆车有别人要坐,你跟萧营长坐一辆车吧。” 苏野芒疑惑,“啊?” 萧邺沉默不语,转过身去,嘴角在暗处悄悄勾起。 中队长看着萧邺上扬的嘴,在心底姨母笑着,“这邺子,喜欢人家苏教授了是吧。” 车队接连出发…… 萧邺淡淡地看了苏野芒一眼,微微动着下颚,“坐副驾驶。” 他眼神里是不容抗拒的震慑。 “嗯。”苏野芒抬脚上车…… 后面一辆吉普车上,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威寒的脸。 周路盯着前面那辆车的苏野芒,像在放长线,蹲猎物。 “轰——” 吉普车发动...... 萧邺一路上只沉默着开车。 山路颠簸,车身摇晃。 突然,苏野芒往前一栽—— “啊……” 萧邺单手握方向盘,快速用手背替她额头, 苏野芒一仰,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露出来。 萧邺快速移开眼神,耳廓红了。 “谢谢。”苏野芒坐在副驾驶说道。 萧邺沉默开车,眼睛时不时又瞟着中控后视镜,目光落在她额头上。 苏野芒摸着安全带,“那个录音机,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你猜。”萧邺音调上扬。 苏野芒,“……” 车队一路开到了后山,直达西南边境。 萧邺头顶着车门,快速下车。 苏野芒拉不开车门,急的脸颊泛红。 萧邺看着她,栖身上了车。 他手臂从苏野芒面前横着过去—— 九尺身躯横着朝她倾过来,一把摸到了车门把手。 他没动。 此刻,距离两寸。 萧邺回头,看到苏野芒美艳的脸。 他呼吸一滞,只有心跳声萦绕在他脑海中。 苏野芒忘了呼吸。 一秒,两秒。 “你……你还不开车门吗。”苏野芒锁着肩膀说道。 萧邺嘴角一扬,“开车门可以。” “先亲一个。” 第一卷 第19章 山林里,单独相处 苏野芒傻了,“哈?” “逗你的。”萧邺吧嗒拧开车门,转身下了车。 苏野芒秉着呼吸,脸颊还在颤抖,整个人僵住在了座位上。 萧邺挑眉,“有任务呢,苏教授还不下车?” 苏野芒这才大口喘气,“呵……嗯……好。” 萧邺背着一军旅大包靠在车旁,“你瞎期待什么呢?” 苏野芒咽住下唇,“你、你胡说什么,谁期待你亲……” 萧邺舌头抵上口腔,嘴角一扯。 苏野芒气呼呼地背着挎包,下了车。 这时,中队长过来了。 他认真交代,“邺子、我们负责救援,你和苏教授负责去电池坟场中心……” 萧邺点头,“行,高中队你去吧。” 交代完,救援队伍按着付扬和魏小晴的最后信号点去了...... 萧邺厉声,“边防小队,集合!” 小队长敬礼,“请营长指示。” 萧邺沉着声音说道,“携带自动步枪、便携电台、绳索,进到雷场边缘......” 小队走后。 萧邺和苏野芒要去电池坟场中心,那儿有许多深坑,漆黑且隐秘。 他一脸郑重地看着苏野芒,“苏教授,小心核电池坟场附近的坑,一旦掉下去,就非常不好出去。” 苏野芒按着工具挎包,“嗯,我知道了。” 天色越来越暗。 苏野芒拿着探测仪...... 西南边境喧哗着。 几小时之后,电话机传来喜讯——“付营长和魏小晴警卫员得救了!” 整个山林人声鼎沸。 随后咔哧咔哧的电流喇叭声响起。 “全体注意,救援成功,除边防分队外,其余人员迅速撤回军区......” 沙沙沙沙。 皮靴声、集合声、吉普车轰鸣着下山声,不断传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 山上就只剩下萧邺的边防分队和苏野芒。 萧邺对着传话机,“边防一队、边防一队,立刻环山巡视,为野狼特种部队的排雷后续做好维护......” 核电池坟场,萧邺辅助苏野芒,做完了数据采集。 又辛苦2个小时,把核电池坟场搜缴了一遍。 萧邺指挥萧邺精准刨地,挖出了敌国的一块儿实验电池。 她小心翼翼地把电池包好,装进了特质箱子里。 工作基本结束了。 这时,凤云山远处传来一声狼叫。 苏野芒惊得肩膀微微战栗。 一不小心,她踩到一块野兽骨头,心上发慌脚一磕。 “啊......” 萧邺闻声,闪过去,拦腰扶住了她。 “别怕,狼不来。” 苏野芒点头,“嗯。” 他掌心握着苏野芒的手臂,虎口撑着她的腰。 好细。 萧野眉心一蹙,修长的下颚线绷出了精致的骨相。 他垂眼看着苏野芒,这明艳漂亮的脸,比从前瘦了很多。 萧邺冷哼,“你这些年,心情不好吗?” 苏野芒垂眸,“为什么这么问。” 萧邺语气坚定道,“因为你心情不好,就吃得少。” 苏野芒心楼一闷,没有反驳萧邺。 萧邺继续说,“你婚姻不顺离婚了,所以心情不好?” 萧邺下意识绕开自己,心理苦涩地暗示一句:她才不会因为跟我分心情不好。 她走得干脆利落。 苏野芒深吸一口气,“我不想提这些。” “不想提。” “那我问个简单的,你前夫是谁?”萧邺沙哑道。 苏野芒轻声回答,“你不用知道。” 萧邺笑了,“我不用知道,还是所有人都不用知道?” “苏野芒,你可真神秘,整个大院都没人知道,你跟我们军区谁结婚又离婚了。”萧邺嘴角扯起。 苏野芒眼眶一热,“你别问我了,我……我不想说这些。” 苏野芒越说声音越沙哑,和夏观风的协议结婚,本就短暂又狼狈,救了她爸爸,却伤害了所有人。 包括她自己。 正好外面的月光照进来,打在她通红的眼睑处。 萧邺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像被人捏了一把,缓不过气。 他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她微微张口,瞳孔里的涟漪模糊不清,“我没事,邺......” “不、萧营长。” 萧邺心脏忽然往下一沉。 手松开了。 她这样叫他名字,已经隔了五年。 他带着滚烫的鼻息,转身。 苏野芒抬头。 四目相对。 萧邺眼底灰暗不明,“苏野芒,前几天在你卧室那一晚后。” “你还是觉得我床上不行?” 苏野芒脑袋麻了,“对!” 她心虚不已,因为那一晚,萧邺照旧弄得她欲仙欲死。 萧邺眼眶通红,“那五年前呢。” 苏野芒咬唇,“我不记得了。” 萧邺眼神一折,“不记得了?” 他逼近道,“那我让你记得一下好不好。” 苏野芒:“……” 萧邺说完就背起军旅大背包,朝着后山河边走…… 苏野芒一慌,“萧邺,你去哪儿?” 萧邺远远看着她,“不敢来,就算了。” 苏野芒汗毛直立,心脏嘭嘭嘭地跳了起来。 素了5年,才和萧邺亲密,这下,确实被萧邺这句话给勾到了。 但她不能答应。 萧邺跑了回来,继续逗她,“苏教授,考虑清楚了吗。” 苏野芒转身,“别闹了,我要做记录了。” 她说完就往核电池坟场去了。 萧邺嘴角一扯,也恢复正经,跟去协助。 萧邺帮着打灯照明,40分钟后,苏野芒记完核电池坟场的数据…… 天彻底黑了。 苏野芒长舒一口气,“”萧营长,任务完成,我们走吧。” 萧邺“嗯”一声,转身过来。 他拿下背包b,摸索…… 片刻后,他递给苏野芒一保温杯,“喝点,山上冷。” 苏野芒没回答,没跟他客气结果保温杯就喝了起来。 是蜂蜜糖水。 和几年前处对象时一样,他还是记得她爱喝这种柚子蜂蜜水。 她思绪回笼,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反射出了萧邺炽热又怨恨的眼神。 苏野芒把保温杯递了回去,“你看着我干嘛?” 萧邺结果保温杯,冷哼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苏野芒气得想笑,叉腰道,“我看你干嘛,又凶又不讲理,我才没那个功夫。” 萧邺忽然认真起来,“你说我凶,那你喜欢温柔的?” 苏野芒呼了两口气,“是啊,跟你完全相反的男人,温柔点的我最喜欢了。” 萧邺心底的怒火像龙卷风一样袭来,“是吗,你前夫就是温柔的类型?” 第一卷 第20章 心理洁癖让人如此痛苦 他性格豪横雷厉风行,从来都不是温柔那一款。 萧邺他自己知道。 说到前夫夏观风了,苏野芒一下就觉得自己说太多了。 苏野芒转移话题,尴尬找话,“萧邺,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转移话题? 萧邺眼皮微微一抬,看了她一眼又淡淡地移开眼神。 “苏教授,我过得好不好,你心里没数吗?” 萧邺不再理会苏野芒,继续用红色油漆核电池坟场做标记。 苏野芒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手腕绷带,忽然忍不住又问道,“你......你手腕怎么了。” 萧邺背上一大包行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跟你无关。” 今天在山顶执行任务时,他得到林院长的报信,说苏野芒要去山上核电池坟场,他一担心她,下意识跳下荆棘林,手腕就不小心刺伤了。 “......是、是跟我没关系。”苏野芒一瞬间喉咙像被噎到。 天色已经彻底漆黑。 苏野芒跟着萧邺往停在山坡上的吉普车走。 萧邺挺拔地走在露水淋漓的山中,背影在月光下,如峰如松。 他忽然回头,黑暗的夜晚里,那双桃花眼俊美无比。 “他床上能满足你吗?”萧邺忽然冷声道。 苏野芒真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话,这个问题真是匪夷所思。 晦暗的月光下,山林小溪呈一色。 萧邺忽然走过来,“问你呢,跟你前夫比,我那五年怎么样?” “还有,前几天,在你卧室的床上,我怎么样?” 咫尺的距离,让苏野芒浑身毛孔骤然缩紧。 和他睡了五年。 前几天又…… 她脸颊越来越烫,心率无法平稳。 苏野芒垂着下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又问这些,走......走吧。” 萧邺肆无忌惮起来,“我厉害?” 苏野芒整个额头和下颚都麻了,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和前夫夏关凤,是青梅竹马,可连手都没牵过,何谈床上发生关系这一说。 她这辈子,就只有过萧邺一个男人。 而且他每次都持久,她是既吃不消,又迷恋回味。 “呵,我懂了。”萧邺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心脏猛地下沉,一股挫败感侵入了他男性的尊严。 原来,他比不过苏野芒前夫。 萧邺转过身,拿着无线电快步往前走。 苏野芒打着手电筒,在看评估数据,想着明天指导防化的策划方案。 萧邺默默地低下头,将帽檐下面的探照灯悄悄打开。 他忽然停下,绕到苏野芒的后面,面无表情地对着苏野芒,给她照明。 苏野芒抬头,发现萧邺勾着冷峭的嘴角,在看她。 顿时,心跳又漏拍...... 忽然,一阵狂风吹起。 山间树木卷起,树叶树枝“沙沙沙!”。 “嘎吱嘎吱嘎吱”地乱响。 像有邪魔作恶一样。 萧邺脸色骤降,“不好,刮台风了!” 他话音刚落,风浪卷起尘土,迷了苏野芒的眼睛。 苏野芒眯着眼睛,赶忙抱紧自己的数据和工具。 “啪”一根粗大的树枝被吹了下来,直直地砸向苏野芒。 萧邺“咣!”一脚踢开树枝。 苏野芒却被大风吹得无法睁眼,慌乱中她踩到一个凹凸不平的石块。 她第一次经历台风,心里恐惧地担心起苏以新...... 不知道他今晚住在幼儿园,有没有害怕。 刮台风了,他有没有又到处乱跑。 风越刮越狠。 苏野芒睁不开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 慌乱中,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牵着她一起冲向了草坡。 苏野芒动作迟钝,跑的时候脚崴到了。 “啊......” 她踩进了一个深坑。 “苏野芒!” 萧邺为了救她,猛地去攥她手腕...... 一不小心,两人掉进了一个深坑里。 苏野芒睁开眼,又是幽闭的空间,漆黑一片。 周围是镶满碎石子的坑壁。 她呼吸开始紊乱,氧气越来越缺失。 “救......” 救命还没喊出来,就被萧邺含住了嘴巴...... 苏野芒双腿发软,感觉到了氧气在回笼。 她仰着脑袋接受他的吻,“萧......邺......” “别说话。”萧邺半眯着眼睛唇,低声在用唇擦过她的嘴吧。 已经是第几次这么亲她了。 苏野芒腰肢有一股神经在轻轻软化,上面萧邺的手充满煖然的温度。 他闷着嗓子地给灌气,压抑的欲望之火渐渐燃起,眼神却认真得像一道利剑。 月光照在黄土蔓菁的坑壁上,10米深坑被树枝挡着。 只有苏野芒和萧邺掉下来的地方,被砸出一个洞。 光影昏暗,萧邺瞳孔漆黑不明。 苏野芒颤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嘴唇被他吻得有些肿胀。 他还在继续,继续用他的唇,然后是舌头...... 黏腻,眩晕。 十分钟后。 苏野芒呼吸已经平缓了,伸手去推他。 他却意犹未尽地贴得更近。 唇舌……的感觉,让苏野芒失了神志。 他得寸进尺。 她喜欢萧邺,爱着萧邺。 五年来,从未改变过。 那晚在卧室,回想过无数次。 那么......现在呢? 她就承诺,有顾虑。 她工作上还有使命,她已有一位挚友因辐射去世了。 工作至上,她不能为感情左右。 爱情,不能排在第一位。 那此刻,短暂地陷入其中吗。 “噗——轰隆!” 台风再次猛烈袭来。 “噶呲!” 深坑上面的洞,有吹来的粗树杆砸向坑里 萧邺下意识将苏野芒拦到身下,紧紧地护着,抬头望向十米深的坑洞处。 萧邺低声,“放心,树杆没落下来。” 原来是一个半米粗的树,横着挡住了深坑的洞口。 幸好还有两边的空隙,足够让空气进来。 苏野芒心跳着看向洞口,“那萧邺......我们赶紧想办法出去......” 她话没说完,后脖颈就被萧邺的大手压下。 随后是更加狂热的吻。 萧邺捧着她的脸,“出不去......” 他声音灌进她的耳膜。 “别想了,苏野芒。” “我那天没够。” 萧邺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撩拨她、报复她。 让她心痛,让她后悔。 她当年那么狠心抛下他,转过背就人间蒸发。 但她说,喜欢温柔的。 萧邺想到这儿,动作忽然温柔了下来。 他亲到苏野芒挺翘的鼻梁上,灼热地看着她,“苏野芒,你真的很好看。” 第一卷 第21章 苏野芒,你在藏什么。 这一句话,就像羽毛落到琴弦上,撩得她枯竭的心发痒。 可声音太温柔。 苏野芒渐渐沦陷...... 萧邺忽然越发过分,亲到敏感处。 苏野芒按着他往下的手,喃喃道,“萧邺你......” 萧邺抬起深邃的眼眸,“乖,让我亲。” 一字一句,清晰又热烈。 他眼神拉丝一般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心动了。 那天卧室,太狠了,让她回想起来都会心颤…… 萧邺按着苏野芒热吻…… 苏野芒回应了他。 萧邺心里一喜。 一瞬间,分不清是在报复还是什么。 只本能地搂住苏野芒。 这样温柔幸福的拥抱,苏野芒在梦里和回忆里,想了无数次。 萧邺唇贴到她后颈上,“你这5年,想过我没有。” 咣...... 苏野芒耳膜一震,神经僵直。 “我......” 她声音沙哑,滑动着声道。 萧邺等着。 她沉默。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出来。 萧邺眼皮垂下,“不想也没关系,现在想。” 他说着突然掰过她的脸,温柔地吻。 从她额头,到眉眼,再到鼻梁,再到鼻尖。 苏野芒动弹不得。 萧邺一笑,对她这无措的反应很是满意。 好啊,会让她后悔的。 她不爱他,才会抛弃他。 他雾茫茫地看着她,“没想过也没关系。” 说完便再次亲上她...... 和上次中药不一样。 这次,他清醒,却失控了。 苏野芒被亲得头晕眼花,身体逐渐失衡。 萧邺忽然强势无比,亲得她后退、用粗粝的大手护着她...... 一路把她亲到坑壁上、深坑的岩石上。 吻渐渐往下。 苏野芒按着胸口内兜的照片,趁着他还扒她最后一件衣服,她自己快速脱下。 萧邺眼睛一亮,“你愿意……” 简易防潮垫,军用行囊铺在地上,军大衣护着她身下。 外套、女士军科院工作服。 一件一件,但落到了地上…… 台风“呼呼呼”着在外肆意横行。 风太大,卷起树干和石头,滚滚向着山下去了。 山下的入口被巨石挡住,无法进出。 萧邺的边防小分队提前下了山,回了总部报告。 辽东军区已经知道苏野芒和萧邺被困在山上,正在全力救援中。 但是四面上山的入口都被台风堵住,没法进去。 只能等台风小些,才能去把封住路的石头那些弄开。 军区总部,司令员无奈地叹气。 “哎,萧邺的野外生存能力在咱军区是有目共睹的,只是......要委屈小苏了......” 后山深坑。 地上铺了3层,一层是萧邺在坑里找的树枝杂草,一层是背包里的行囊被褥,最上面一层是萧邺的衣服。 虽然不够暖,但好歹不会被积雪她侵到身体。 苏野芒躺着,萧邺栖身过去。 契合,深刻...... 翌日。 台风停了,暖阳高高升起。 苏野芒睁开眼,眼前是萧邺结实的胸膛。 岩石上萧邺的背包敞开着,里面的行军行囊已经不在里面。 所有的棉被都盖在她身上,萧邺的胳膊裸在外面。 他手腕上的伤依然骇目。 萧邺忽然醒了。 “冷吗。” “嗯嗯。”苏野芒点头。 萧邺快速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包行军粗娘递给苏野芒。 随后,他划火柴生了火。 萧邺拿起苏野芒的衣服,“烤衣服还需要一会儿,你先吃我包里的干粮。” 仅此一包761压缩干粮,他全给了苏野芒。 苏野芒过去检查了萧邺手腕,才开始吃饼干。 眼神潋滟地盯着萧邺宽阔的后背。 萧邺用树枝固定着衣服,余光注意到苏野芒在看他。 他光着身体,丝毫察觉不到有多冷,嘴角意味不明地向上一扯。 撩拨她,让她上瘾,再抛下她。 苏野芒吃得太快,差点噎到自己。 萧邺赶忙又递给她军用水壶,声音低沉道。 “水全喝了,不许剩。” 苏野芒接过水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终于呼了口气出来,食道终于舒服。 她声音轻柔道,“谢谢。” 萧邺冷冷的“嗯”一声,“台风已经停了,马上我用绳索带你出坑。” 苏野芒点头,“嗯,我想快点回去刷牙。” 以前她就见识过萧邺的体能。 下乡那四年,他们也落到过悬崖下的峭壁上,萧邺带着她毫发无伤地爬了上去。 他心里计划着。 对她温柔似水,以后再对她爱答不理。 呵。 如此一来,必定能让她苏野芒也为他心痛。 就像他这五年一样,失眠、丢魂落魄、自我怀疑、再到时间抚轻。 伤痕终于减去了几分,却因为火车上的再次相遇,让他的心痛又再次发作。 那就报复她,再离开她,让她也心痛。 萧邺过身去,给苏野芒继续烤她的外套,为他的预谋嘴角上扬。 山下。 来找萧邺和苏野芒的小队,已经拨开了碎石,往山上去了。 徐谷带领着小队,沿着步道上去。 迎面就见到了正背着包下来的苏野芒和萧邺。 “萧营长!苏教授......” 军区大院。 晚上7点半,暮色已黑。 苏野芒家里。 她交了挖出来的电池,开始写核电池坟场的报告。 写到困了时,门被敲响。 两大桶热水和晚饭、麦乳精等,都放在了门口。 萧邺“嗖”一下走了。 苏野芒无奈,拿进来,就去洗了澡。 刚洗完,她就发现自己感冒了 些微咳嗽,苏以新却坚持不让她起来。 苏野芒拿出萧邺的照片,看着。 苏以新眼泪婆娑地守在她身边,一会儿跑去隔壁喊人,一会儿回来用毛巾给她敷。 10分钟后。 “啪——” 萧邺拿着一大兜药,又从后院翻墙进来。 他从山上下来,就去了军区总部汇报工作,在营部里洗了澡又开了会议。 到了晚上才有空回一趟家,一会儿还要去营里。 苏以新哭着就扑了过去,“萧邺叔叔!。” 扑他? 他什么时候跟着小娃娃这么亲了? 萧邺连忙后退,跟苏以新保持个半米距离。 这孩子是苏野芒跟别人生的。 萧邺沉声说道,“这些是治疗伤风的药,你给你妈妈拿去,让她吃。” 他说完把药塞给苏以新,然后就要走。 苏以新忽然邪恶地撅起嘴角,然后哭着追上去,用力地抱住了萧邺的大腿。 他睁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眼泪巴巴地说道,“萧邺叔叔你别走,妈妈病得很重!” 苏以新看到妈妈回来后,就一直拿着那张萧邺叔叔的照片看,那必定是想他了。 萧邺瞳孔猛然扩张,“什么!” 他脸色瞬间泛青,快步就往苏野芒卧室去了。 他“咣”一声推开门,苏野芒的照片掉进了被子里。 苏野芒赶忙用屁股遮住萧邺的照片,“萧、萧营长,你怎么来了。” 萧邺眼神锐利如鹰,已经注意到是一张照片了。 她在看什么照片,看得那么出神,还脸颊微红。 在藏谁的照片? 萧邺忽然怒火中烧,额头的青筋暴起。 他走过去,声音严肃道,“苏野芒,你在藏什么?” 第一卷 第22章 被人欺负后才变得成熟 昏黄的光线,半夜卧室照亮一半,萧邺站在门口,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热得灼人。 “苏野芒,你在藏什么东西。” “什么也没藏。”苏野芒一脸镇定地说道。 她偷偷在被子下面,把萧邺的旧照片塞进了裤兜里面。 “是吗,可我刚看到你在藏一张照片。” 苏野芒轻笑,“你当兵了,视力就变得这么好了吗?” “我没当兵之前,视力也很好。” 萧邺的声音里面像有电流声。 “萧邺叔叔……照片?”苏以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他凑近萧邺,拉他。 萧邺蹲下。 苏以新悄悄说,“萧邺叔叔,告诉你个秘密哦,妈妈经常看一张照片,都快把那张照片摸皱了。” 他说完又冲萧邺咳嗽几声。 苏野芒看着面前的两人,形同父子,突然……脑袋空白了。 两人完全就是一个眼型,大外双桃花眼,卧蚕饱满。 苏以新继续低声说,“照片上那个叔很俊的,侧脸有长长的线条,跟你一样眉心有一颗痣……” 萧邺眼皮一抬,正好对上柜子上的镜子。 半晌后。 他看着苏野芒,喉结一滚,“是我的照片?” 苏野芒呼吸一滞。 她镇定几秒后,双手环胸,“萧营长你忘记了吗,你可从没拍过照片。” 这一点她没有说谎,萧邺没有照片,苏野芒藏的这张是她离村之前,去生产队问大队长要的证件照。 萧邺沉默了。 半晌后,把开水和伤风药弄好,放到苏野芒床头,就转身离开了。 “萧邺!”苏野芒突然喊他。 萧邺脚步一停,没回头,“有事?” 苏野芒手抠着床单,把话又压了回去…… 深夜。 苏野芒搬了个小板凳坐着,在厨房一边烧炕,一边赶着写核电池报告。 时不时打下喷嚏。 隔壁。 萧邺也在后院,听着苏野芒这边的动静。 他有些烦躁,因为他知道苏野芒向来马虎,感冒了就算有药,她也不会按时吃。 “阿嚏——” 苏野芒又打了一个喷嚏。 萧邺走到两家墙壁下。 握拳。 “阿嚏——阿嚏——” 她一连又打了三个喷嚏。 萧邺眼眶一颤,手扣到墙砖上。 不要去关心她,不要再接近她。 “阿嚏——” 又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想过去看看。 他掌心狠狠的按在砖头棱角上,嵌进去……出了血…… 压制住了,不用管她。 紧接着又是“阿嚏——” 传来苏野芒走到后院的声音 咕噜咕噜水管被拧开。 “还喝生水!”萧邺骂了一句。 他胳膊扣住墙头,翻到了苏野芒家的院子里。 苏野芒一愣,“萧邺,你又过来干嘛?” 萧邺上去拉开她,去厨房给她倒了开水。 苏野芒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呀?我口渴,不让喝水吗?” 萧邺握拳,“这么急?” 苏野芒摆手,“口渴的时候难道要一直等水凉吗?来不及的嘛。” 萧邺立刻跨出院子…… 10分钟后。 “咚咚咚!” 苏野芒家门被敲响。 打开门,是一箱杏仁露,萧邺已经转身走了。 苏野芒最喜欢喝这个,忍不住打开喝了一瓶…… 又一瓶…… 两瓶下去,她忍不住猛猛地打了个嗝。 “嗝——” 苏野芒这一声嗝很长。 隔壁,萧邺嘴角扬起。 他眉峰微微一压,忽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她打长嗝的样子。 那时…… 她刚刚下乡来就赶上了秋收,细皮嫩肉的,却干得格外努力。 他爹大队长用喇叭表扬过,“苏野芒知青,一小时割了250捆玉米。” 他忍不住跨过田埂来看看她。 他一到苏野芒负责的地里,就看到她放下镰刀,到了一大捆玉米回来,然后坐到田埂上。 她拿起糖水桶就舀一大杯。 “咕咚咕咚”地喝糖水…… 他站在边上,就这么看着她把一桶的糖水她喝完了。 不带喘气的。 紧接着她打了一个超级长的饱嗝。 “唷好家伙,这么震天响的一个饱嗝。” “你这么文雅的知青,喝水这么豪迈呀?” 这就是他第一次跟苏野芒说话的场景。 当时,她脸颊微微一红,用衣袖擦了擦嘴巴。 艳丽娇俏的脸上像涂了一层胭脂膏子,在夕阳光线下美得不可方物。 萧邺给她递上一条青花手帕,“苏知青你好,我叫萧邺。” 苏野芒接手帕的时候,抬头看向他,琥珀色的瞳孔宛如秋水。 那一刻,他像被控住了…… 这一晚,萧邺的梦里,是在永北村度过的。 几天后。 又下了一场大雪。 辽东军区大院发了通告,要搞义卖活动,给临乡一个小学筹钱修房子。 义卖当天,家属院拉起了大红色横幅。 苏野芒拿出家里的旧东西,带着儿子一起去了。 又碰到了云若。 云若抱着一堆东西,在地上铺一块儿长布。 上面摆着旧棉鞋、掉了漆的搪瓷缸,缺了口的土碗、用了一半的肥皂…… 路过一群,苏月月也在其中。 其中的女兵故意嘲讽,“哟!云同志拿一堆破烂来了呀。”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笑了。 苏乐乐倒是笑不出来,她和云若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是挺欣赏她不服人的强势性格。 至少很真实,不像她,要装温柔贤淑。 “破鞋也卖呀,这不是跟本人一样吗?” 一个女兵越说越过分。 云若直接扯住她领子,“破鞋?大家快来看看,她说这么封建腐朽的词语!扭送保卫科!” “对呀,这话说的太有问题了!” “就是,太过分了。” 局势一下子就扭转了。 那女兵慌了,“云、云同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就放过我吧。” 云若昂起头,“你把我头上的东西买20件,我就放过你,不然你就去保卫科,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拎你跟拎小菜一样。” 女兵立马点头,“行行行,我买……” 用女兵这一通买,云若直接到手五块钱。 这一闹,人群都围了过来。 云若顺势就扯着嗓子喊,“来看看呀!还剩很多啊,我珍藏多年的宝贝,2毛分钱一样!先到先得……” 路过的人笑喷了。 一个大姐诧异,“云若同志,这搪瓷缸都掉漆了呀” “掉漆咋了?掉漆说明我用了很多年呀,质量好。” “那这肥皂……都用了一半,难道你也卖?” 云若笑颜如花:“那我就只收你一半的钱呀。” 路过的苏以新惊叹,“云若阿姨,你好聪明呀……” 一个女兵冷哼,“聪明啥,这叫守财奴。” 第一卷 第23章 飞鸟晚霞有人归家,有人无家可归 “这次义卖,一半的钱自己留着。” “守财奴都聪明,她卖东西可一点都不少,平时买东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哈哈哈,不愧是大院最抠门的人。” “就是,太精了” 云若自己也笑了起来,“见笑了,见笑了,呵呵……” 义卖点的西边。 苏野川站在樟树底下,看着云若。 她喊得意气风发,面对各种恶意应对自如。 但只有苏野川知道,她这些应对的经验,并不是天生的,全是被别人欺负后,才变这么聪明。 暮色尽黑,义卖活动结束了。 云若把一堆毛票堆在地上,一张一张数。 整整19块钱。 集资的兵问:“云若同志,你捐多少?” 云若把钱直接塞到箱子里:“全部。” 她把钱全交完,就往食堂去了。 苏野川一路跟到食堂,看到她打了一个馒头和一份炒酱…… 苏野川心里一酸,拎着几网兜吃食,就往云若宿舍去了。 晚上。 云若回到宿舍,看到门口的吃食,没有一丝犹豫,就跑到家属院深处,敲响了苏野芒的家门。 “小芒,把这些还给你哥……” 翌日。 下午5点半。 大院打豆腐的人,在摇铃声… 苏野猫今天感冒了,端着盆出去打…… 萧邺正好在门口摘菜,看到苏野芒咳嗽着,出去打豆腐了。 这时,苏月月骑着自行车路过,结果雪地太滑,她“嗙!”一下重重摔到地上,脚被石块划出血…… 苏月月趴在地上,眼泪瞬间流出来。 她扭头看向萧邺,“萧营长,你能不能骑车,送我去医务室。” 萧邺犹豫一下,还是过去了…… 路口。 苏野芒去太晚,卖豆腐的人走了。 她只好端着空盆儿往家里回。 刚一到家门口,看到萧邺骑自行车,后面坐着苏月月,苏月月一脸楚楚可怜。 苏野芒呆住了。 从前下乡,他总是这样载着她,走遍乡间田野。 没想到多年后再见,他后座上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前面自行车快速骑走了…… 苏野芒手里的铝盆儿,框掉到了地上。 下午7点。 萧邺从卫生室回来,路上遇到了卖豆腐的大叔。 他知道苏野芒感冒最喜欢吃豆腐,就向他打听苏野芒买豆腐的事儿,大叔却说苏野芒没买到。 萧邺沉默一会儿,问道,“家里还有豆腐吗?大叔?” 大叔笑笑,“有,但是还没磨好。” 萧邺眼睛一亮,“我去帮你磨……” 晚上10点。 萧邺风尘仆仆地,提着两块豆腐回来了。 他敲开苏野芒的门,吧豆腐递上去“给你,我买多了。” 苏野芒诧异了,之后立马想起刚才他骑车带苏月月的样子。 沉默一会儿后, 她拿出2毛钱和四两粮票,塞给萧邺,“谢谢,你可以走了。” 她说完就冷着脸关门。 萧邺一把撑住门,“这么想赶我走?” 苏野芒后退,“这么晚了,不合适。” 萧邺沉声,“为什么?” 苏野芒冷脸,“我一个离婚女人,当然不合适。” “是不合适,” 萧邺咬牙。“我要待也去未婚女人那儿待。” 苏野芒一愣。 随后她呵笑一声,“行,请你赶紧去。” “嗯。”萧邺说完就转身离开。 脚步声停在后院,没有再传来。 几分钟后。 他竟又折了回来,上来就摸苏野芒的额头。 这一触碰,苏野芒两边肋骨都微微颤了一下,伸手“啪!”打开他。 萧邺眸色骤然一黑,“行!” 确定她没发烧后,萧邺紧握的拳头才猛地松开了。 苏野芒偏过头,“你不是要找未婚姑娘吗,请你赶紧去,组织没让你一直照顾我这个邻居,你做得过度了。” 萧邺怔住了,看着苏野芒。 随后,他一字一句地开口,“行,你说的。” 苏野芒沉默了。 气氛陷入到冷凌状态,比外面零下10度的还要冰。 萧邺转过身去,手背上的青筋在颤,想要崩裂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他把一堆柴火扔到苏野芒门口,就“嗙!”关上门进去了。 他很焦灼,苏野芒咳嗽了,感冒了。 他一直很害怕,在意的人生病。 照顾病人,他已经有阴影了。 他十几岁时,一个人照顾得疝气的母亲。 大哥进城工作,父亲没离婚就找了女人,只有他守着母亲。 他看着母亲一天一天消瘦,直到有一次母亲感冒,他有事儿没急事回来,母亲感冒连带着旧病复发,当晚去世了。 从那以后……他就很重视感冒。 天色漆黑。 苏野芒简单洗漱完,就抱着一本《辐射研究学第三册》,沉沉的睡去了。 萧家。 萧邺的眼眸暗着,心烦意乱。 和苏野芒不欢而散,让他静不下来。 他拿着桶去外面水井跳水,跨过后院矮墙,把苏野芒家的水缸给挑水。 来回两趟,水缸倒满。 他拿着桶走到苏野芒门口,耳廓动着,他听出苏野芒的呼吸声不像感冒那样粗重,才走开。 他跟自来熟似的,从自己家里拿了三个开水壶,又去苏家厨房继续点火架锅烧水,往开水壶里再蓄水。 他知道苏野芒爱干净,爱化点淡妆,早晚洗脸要用不少热水…… 他正往盆里“哗啦啦”地倒水。 翌日。 雪终于停了,地上的冰也化了许多。 苏野芒拉开熊猫窗帘,神清气爽,看来今年,是50年以来最暖和的一年了。 她一边穿棉衣走到厨房,看到满满当当的水缸、柴火,还有多出来的三个开水壶,怔怔地看向隔壁。 他不是,说不管她了吗? “滴滴——嘟——”早操声喇叭响了。 苏野芒收拾收拾出去上班了。 冬天的白天好像很短,一晃眼就到了下午下班。 苏野芒接了儿子回来,结果半路上他就被陈旺叫走,又跑出去炸牛粪…… 她叮嘱半天,忧心忡忡的一个人往家里走。 走到十字路口时,看到像这边有两个人。 是大哥和云若姐。 两人争吵不休。 苏野芒藏到一棵树后面听。 只听大哥说,“云若,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相亲吗?怎么现在变了?一个接一个的相!” 云若突然一愣,看着苏野川。 那眼神像要把他看透。 “是你变了,从大西北回来,你就变了。” “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你娶了别人。” 云若说着,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苏野川身体猛地一晃。 他脸色煞白,后退两步。 他看着云若,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苏野芒在树后面,捂着嘴巴。 她抬头,看到一群飞鸟从他俩顶飞向天空,橘红色的晚霞,莫名有些凄凉。 黄昏分几层,有霞光和远处的炊烟。 “回来吃饭了——” “二娃——” 巷弄深处传来妇女叫孩子吃饭的声音。 家属院平时很和谐,人人都过得朴素,有些军属常年在门前自留地种菜,不怎么去食堂吃饭。 苏野芒刚进家门,就对面的“魏氏书信代写馆”,突然发出“啪!”的一声。 是盘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苏野芒透过窗户看去...... 只见魏小晴额头缠着绷带,流着眼泪从魏家跑了出来。 她脚踝才被什么划破了,正流着血。 第一卷 第24章 声名在外的村霸,委屈了 “小晴,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让你相亲,你别跑。”付太太拿着一张男士寸照在门口喊。 苏野芒想起她在粉尘爆炸中的样子,拿着红药水就追了出去。 没几步就在交道口追上了她。 “魏同志,你等等。” 魏小晴转过身。 “你......你就是......苏野芒教授?” 大院早就在传,说是军科院新来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女教授。 苏野芒客气笑笑,“别喊教授了,你叫我姐就行。” 魏小晴舌尖抵上牙齿,“可你看着这么年轻,我可以叫你姐吗?” “当然可以,我29岁了,比你大五六岁呢。”苏野芒说着叹了口气。 “嗯嗯好吧,野芒姐姐,你叫我小晴就可以了。”魏小晴微笑着说道。 魏小晴一向敬重军科院的科学家,直到养父养母家对面住着苏野芒,一直很想找机会认识一下。 苏野芒点头,然后蹲到她旁边,“小晴同志,你脚踝流血了,我给你上药吧。” 魏小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又抬眸看到苏野芒手里的红药水。 她心一暖,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野芒姐!麻烦了。” 苏野芒刚站起来,退了一步,踩到一双军靴。 一回头。 就撞上了付扬。 “啊......” 苏野芒头顶磕到付扬下巴上了。 魏小晴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完全注意不到苏野芒了,目光痴迷地留在他脸上。 魏小晴轻声道,“付扬哥哥。” “你......你怎么来了......” 偏白的肤色,雕塑一般立体深邃的五官,一双丹凤眼斜飞向上。 顾盼神飞。 苏野芒感受到这寤寐思服的气氛,赶忙识趣地低下头。 “嘶......”她捂着被装疼的头顶,往后面退。 魏小晴看到苏野芒走开了,忍着脚踝疼,赶紧去扶苏野芒。 “野芒姐姐,你怎么样了?” 苏野芒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魏小晴有些不满地盯着付扬,“付扬哥哥,你撞到人家苏教授,怎么都不说点啥。” 付扬看了一眼苏野芒,“哼,自己不看路。”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在拐角处点了根烟。 莽撞的女人,他最厌烦了。 雪地发出“啪嚓—啪嚓—”的皮靴声音,他回望身后一百米外的魏小晴。 抬起打了石膏的胳膊,崩着下颚线抽了口烟。 良久,烟雾从鼻腔里面一口过了出来。 他抬着腿走进“付氏书信代写馆”,“嘎吱”一声推开门。 付扬急迫地走向厨房,“妈,怎么样,给小晴安排相亲了没有?” 辽东军区大院。 交道口。 魏小晴揉着苏野芒的头顶,怕她疼,正对着上面呼呼着。 她一脸尴尬地对苏野芒说,“野芒姐,你别介意,付扬哥哥他就是这种性格,说话不好听。” 苏野芒笑着摇头,“没事。” 魏小晴忽然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嗯,那野芒姐我想先回去了……那个付扬哥哥回来了,我想倒回去。” 苏野芒知道她喜欢付扬,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小晴同意,去吧,赶紧的……” 12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冷。 接下来的十几天,萧邺一次也没来过她家。 却安排了他营里的警卫员,没事往她家正门口送玉米杆和柴火草捆,让她拿去烧炕,又有另一个通信员每隔几天给苏野芒家门口挑水,送热水。 只放门口,且这警卫员和通信员,都不咋说话。 苏野芒问是他俩哪个长官安排送的,他俩摆手,只说是军区总部给的特殊照顾。 苏野芒没有多想,欣然接受了。 12月底。 防化营长付扬,被安排和苏野芒一起配合做后山闸口运势工作。 白天,苏野芒和他一起巡山做数据记录,晚上,付扬莫名地回家次数多了起来。 萧邺在窗户看着对面的“付氏书信代写馆”,有些在意。 付扬这哥们,他太了解了,清冷得很。 不爱回家,怎么,最近突然开始爱回家了。 晚上。 苏野芒忙着做第二代“三防”装备,忘记拿柴火去烧炕。 但炕床却又暖和了一整夜,早上6点后院的矮墙又发出“啪嚓”的松动声。 萧邺的脚步声,依然沉稳有力。 他不是说不再来吗。 这么久了。 苏野芒走到后院,“萧营长,你不是说再也不踏进我家一步吗?” 萧邺忽然想起这几天后山看到苏野芒和付扬在工作,她笑得温婉,还时不时跟他吵几句。 至于付扬,他看着很讨厌苏野芒的样子。 萧邺想到这儿,就开口道,“我不来,你白天工作挺开心的吧。” “哈?” “我工作开心啥?”苏野芒诧异地鼓起眉头。 萧邺偏头看向别处,“不开心吗,你不是还给付扬递水了吗。” 苏野芒一脸困惑,“哈?递水怎么了。” 她突然嘴角一动,意味深长地开口,“你……你在意?” 萧邺把柴火猛地朝苏家厨房连着的炕洞门一扔。 蹲下冷哼,“呵,我在意?这辈子不可能。” 他说完就快速给炕洞里添柴。 苏野芒轻轻一笑,忽然觉得天不冷了。 他这吃味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虽然分不清他到底啥意思,却觉得挺......可爱。 他以前吃醋的模样,是一种炸毛的狼狗。 1969年她刚到永北村做知青的时候,她和同期男知青一起下地、吃饭。 那个嚼着草根站到山顶上、声称要跟她处对象的萧邺。 不可一世的村霸。 他会跑过来把她和男知青的活儿一起全干了,再火急火燎地把两人的饭也吃了,最后再强硬地带着她,一起骑二八大杠领着她上国营饭店,给她点了8个肉菜。 他永远这么强势。 又非常渴望关注。 希望她永远注意他。 处对象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 稻香漫天的田地里。 萧邺会挽着裤腿,站到高高的草垛上面,揉着新剪的“小偏分”发型。 他又凶又委屈问她。 “苏野芒,你最近没注意我换头型了。” “你是不是不在意我,不够喜欢我?” 第一卷 第25章 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又或者,你是看中别的男同志了?” 萧邺这样吃醋的反应,有过许多次,总是在分开这五年里慰藉着苏野芒。 那个时候的萧邺,在村里我行我素没少得罪人,村里人话里话外盼着他们分手。 但是他患得患失,是因为苏野芒对他关注少了,他会红着眼睛说,“苏野芒,我看不出你有多稀罕我,这让我感觉没有安全感。” 这个话茬打开,两人就会吵一架。 每当吵完一架,他都会骑车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下最时兴的银首饰、玉手镯、簪子、的确良衬衫、羊皮袄子,整了一大包礼物送给苏野芒。 被他惹生气了,就会收到一堆礼物。 年轻的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倒觉得有些奇特。 苏野芒想着这些,觉得人是一下子就老了,总是回想起二十几岁的事情。 思绪回到现在1978年。 苏野芒看向院子,发现萧邺已经走了。 炕洞门还在发出“啪擦啪擦”,柴火燃烧的声音。 苏野芒去后院洗漱完,用“友谊牌”雪花膏打底,涂了很少见的红色防裂唇膏,沿着她原生毛流感十足的平眉毛修了下,弄成偏细的柳叶眉。 简单化了个妆后,照例把那张萧邺的一寸照片,放进内兜口袋里。 这时,次卧的门被拧开了。 苏以新睡眼惺忪地从他房间出来,“妈妈,你为什么不告诉萧邺叔叔,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苏野芒走过去,摸摸苏以新的脑袋,“新乖,别瞎想了,快收拾去上幼儿园吧。” 苏以新奶声奶气的说道,“好吧,我马上刷牙......” 收拾完,苏野芒送苏以新去了幼儿园,她就去上班了。 到军区就继续做第二代“三防服”的跟进工作,中午和防化营营长付扬一起开研讨会。 会议结束时,他对着她忽然冷哼,“还化妆。” 苏野芒从小婷父亲讲他留学时候的见闻,那儿的女性装扮自由,所以不明白新时代女性只要得体的情况下,出门为什么不能画个淡妆,她并没有图那种让脸色惨白的粉饼。 打扮好看能让她心情舒畅,并不是为了取悦他人。 她直接挺胸抬头地说道,“付营长,你眼睛是用来观察敌情的,还是用来盯着我脸上那点化妆品的?” 付扬愕然一愣,半张着朱红的嘴唇,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他“咳咳”两声,“苏教授,明天继续开会。” 然后他凤眼一眯,直接抬腿走了。 苏野芒气不打一处,跟这样的同事合作,是真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下午。 苏野芒泡在研究室里研究“氢弹辐射装备”。 还有三天就是元旦节了。 辽东这边的下雪天却一去不复返,温暖竟然回升了。 地上的冰雪渐渐融化,在路上形成一个个的小水坑。 下午5点整。 苏野芒下班了。 她背着浅绿色挎包从军区院大楼下来,刚到十字路口,就碰到了萧邺。 先是眼皮向下,而后又抬起来故作淡定地继续走路。 萧邺也往她这边过来了。 两人相隔3米,在同一条窄路上走着。 都没说话。 苏野芒想加快脚步,旁边男人的步子却比他更快。 他厚重军用皮靴发出“嚓嚓嚓”的声音。 走了大概50多米,两人经过一个大水坑。 苏野芒感觉低头跨过时,水坑像一面镜子,她发现萧邺在看他。 忽然心弦一颤,赶忙加快脚步跨过去。 “嘿嘬......” 正好一个大爷骑着自行车从苏野芒旁边过。 她没来得及躲开,被自行车溅起水洒到了身上。 “真笨。”萧邺淡淡地说道。 他说完就突然压下帽檐,丢下苏野芒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了...... 苏野芒没在意他这突然嘲讽,又走掉啥意思,反正他们关系也没多好。 “一夜的床伴儿”而已。 “嘎——” 那大爷立马踩住脚刹,抬了下帽檐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我这水溅到你身上了,对不住啊。” 苏野芒拧起裤腿,发现上面已经被染了好几处巴掌大小的泥巴污渍。 又冷又脏。 一阵风呼呼着吹过来,苏野芒打了个寒战。 大爷一脸歉意地看着苏野芒,车筐前面还放着给孙子买的油饼,香的扑鼻,还冒热气。 大爷诚恳地看着苏野芒,“那个......你吃点油饼吧,我给你以上弄脏了,大冷天的也暖下胃。” 苏野芒一看就知道是给小孩买的林最,赶忙对大爷摇摇头笑着说道。 “没事儿大爷,我不吃这个,你走吧......” 大爷点头示意,“行吧姑娘,对不住了啊。” 随后,他拨弄着车铃铛,“叮铃铃”地骑远了。 下午的军区大院,只听得见远处还在操练的集训声。 苏野芒打了个哈欠,鼻涕冒了出来。 她拿出帕子擦了几下,顺便给裤子擦擦。 但还有一大片沁湿的地方,完全擦不干净。 裤子第二层的棉裤都湿漉漉的。 风一吹过来,冷得她脊背发凉。 下班的人越来越多,给人看到她这一身污水可不太好看。 苏野芒加快步子,急匆匆地往机关子弟幼儿园去了。 结果没走两步。 才到军区操场,就看到萧邺等在那里。 被风呼啦啦地吹着...... 苏野芒忍着颤抖的身体,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经过。 “站住。”萧邺突然一把拽住苏野芒的手腕。 他把一个包袱塞给她。 苏野芒回头,“干啥?” 萧邺冷淡地移开眼神,“拿着。” “我不要。”苏野芒说着把包袱递了回去。 萧邺却后退了几米,一副绝对不伸手接的表情。 苏野芒只好打开包袱看。 红色格子的包袱里,是两条崭新的玫红色裤子,10条青花手帕和3条红糖姜茶,还有一双叠得非常整齐的浅绿色军袜。 苏野芒惊愕看着萧邺,“这些东西,全都是给我的?” 萧邺忽然“呵”一声,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是我要送文工团女同志的,人家嫌差、嫌不好看。” “扔了可惜,给你了。” 第一卷 第26章 你很想我? 苏野芒刚想说谢谢,下一秒就被萧邺的这些话给堵了回去。 文工团女同志...... 别人不要的,给她? 还有,原来刚才他匆匆离开,是去见文工团的漂亮姑娘了? 下月不是要相亲吗,这就急着先找别人了挑选了是吧。 她拿着东西从胸腔里面呼出一口冷气,抬起头来,发现萧邺已经走远了。 他给心仪的文工团姑娘送东西...... 虽然苏野芒并没有太在意他喜欢谁。 但既然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那一晚,为什么还要跟她做那种事? 一种陌生的感觉侵袭了她。 对于五年没见的萧邺,她果然不了解了。 苏野芒把东西装进挎包,从一片杨树林过去就是大院,走过礼堂再经过服务社,走到家属院深处,就是辽东军区的机关子弟幼儿园了。 接苏以新放学的时候,苏野芒借了里面的女教师更衣室去换了衣服,弄得干净整洁,才带着苏以新往家里赶...... 晚上。 苏野芒带着儿子去食堂吃了饭,回来的时候看到萧邺在门前的菜地里忙活。 “哇,大白萝卜!”苏以新朝着萧邺就跑了过去。 这时对面“付氏书信代笔馆”那儿出来一个清秀的姑娘,是魏小晴。 魏小晴朝着苏野芒热情招手,“野芒姐,吃过饭了吗?” 苏野芒扬了扬手里的铝制饭盒,“嗯嗯,才吃了。” 魏“那你过来玩儿呀,我付扬哥哥也在这儿,有个婶子要给家里寄信,付扬哥哥正在代写呢。”小晴说着就这届过来拉苏野芒。 对面铺子的窗边,正绞尽脑汁的付扬忽然瞥了一眼苏野芒,看到她又涂了口红,他“噗”了一声。 前面那排菜地里,萧邺侧身在给苏以新拔萝卜。 他手一顿,余光突然落到对面书信代写馆的窗边,转过脸冷凝地看着付扬。 苏野芒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魏小晴眨巴着眼睛恳求道,“哎呀野芒姐姐,你文化高,付扬哥哥给婶子代写想半天都想不出来怎么表达,就是说过年不回家的事儿咯,帮帮忙嘛。” 苏野芒看着魏小晴清秀可人的小脸,想起她那晚在灰烬中的狼狈模样,心忽然一软就答应了。 她姥娘旁边在看萧邺拔萝卜的苏以新,“新新,妈妈去对面书信代写馆子=一下,你等会儿进屋洗脸洗脚喔。” 苏以新揪着萧邺的衣摆,“好的喔妈妈,你去玩儿吧,我也玩儿会儿萧邺叔叔。” 萧邺拿着白萝卜的手一顿,扭身掰开了苏以新的手。 苏野芒有点尴尬的扭头,“走吧,小晴同志。” 苏野芒以前在用北村下乡,做过他们上面公社的档案员,的确也给不少乡亲们代写过书信。 农村人家,一年到头地里刨食,没有多少是有文化的,有些甚至都表达不清楚要写什么内容,只能把大致的意思说出去。 当时有个相亲的姑娘在等对象回音,想写信告诉远在外省的男方,她意思是多加一头牛当彩礼,然后就答应这门亲事。 苏野芒理解之后,完全地用自己的文笔写下,“听人说你家里有本事,养的牛挺多,我也不多要,就比别人家多家一头行不,以后我过了门儿,你家里的牛我全给你放,草让我一个人来割,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苏野芒当时做档案员,就是兼着给人代写书信,促成了不好姻缘和人际关系。 所以这魏小晴让她去帮忙,她是有那个心劲儿在的。 付氏书信代写馆。 苏野芒掀开“吉叮当......”一片珠帘,走进去了。 这间书信代写馆,住家开店两用。 听说付夫人是个精致洋气的女人,以前是军区的小学老师。 她捯饬的这家书信代写铺子。 她们家门前挂的这就是粉红色的珠帘,好看得不得了。 魏小晴冲着苏野芒笑笑,“我妈就爱弄这些个塑料珠珠帘子,臭美。” 苏野芒撩开一缕,“哪儿呀,多好啊,客人一进来就能听到叮叮声。” 魏小晴宠溺的笑笑,“快进去吧,我爸妈这会儿都不在家,你可得帮帮我们。” 苏野芒拨了一颗珠子,笑着点头,“嗯嗯,走吧。” 苏野芒穿过清脆悦耳的珠帘,探了进去。 里面有4张大桌子和10来个原木凳子,前面是一张旧讲台做的柜台。 付扬握着英雄钢笔,在问大婶问题,“李婶子,你说过年不回家,是您丈夫不同意对吧。” “是嘞,我家那口子说我都嫁人了,过年不能回自己娘家,要给他亲戚做饭。” “可是我娘才摔雪地里,不回去看她,我这心里头......” 李婶子说着一排膝盖,忽然哽咽起来。 付扬看李婶子哭了,急得不停刮着鼻梁。 魏小晴微楞着盯了会儿他刀削般精美的鼻梁。 随后,她红着脸轻声道,“那个......付扬哥哥,你......你让野芒姐来吧。” 付扬凤眼一瞟,质疑地审视了几秒苏野芒。 苏野芒双手环胸,走过去对着付扬说,“付营长,我做过代写员,我来吧......” 暮色越来越黑的大院一角。 苏野芒听李婶子讲完后,开始全神贯注地写代写信。 15分钟后,落笔,她年给李婶子听...... 又是几分钟过去。 李婶子听完就拍起手,“哎呀,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想让我娘知道,我不是不挂念她......” 李婶子给完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魏小晴抿着嘴巴,“野芒姐,谢谢你啦,这次赚的钱给你。” 苏野芒连忙摆手,“小忙而已,这我可不要。” 她说着就立马起身,要门外去了。 魏小晴出来送她。 付扬冷着一张脸,也站在魏小晴旁边。 苏野芒回头,感觉他们这一下并肩站着很是相配,便悄悄给魏小晴眨了眨眼睛,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付扬精准地捕捉到苏野芒这个小动作。 他“哼”一声,抬脚就往家外走了。 对面那排平房,萧邺正在家里窗前写字,他手里的笔“啪”落下,十分不爽地看向远处的付扬。 付氏书信代写馆门前十几米。 魏小晴忽然握着十指,小心翼翼地问道。 “付扬哥哥......你、你不在家吃饭了吗?” “我......我很想你在家吃饭。” 付扬脚步一停,转身看着魏小晴。 “你很想我在家吃饭,还是很想我?” 第一卷 第27章 他的心仪对象 魏小晴愣在了原地,“付扬哥哥,你什么意思......” 付扬单手插兜,扭头重地呼出一道鼻息。 他声音低沉道,“小晴,有些事儿拖太久,今天......我就跟你直说了吧。” 魏小晴双手冻得通红,放在袖子里捏着。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付扬,“付扬哥哥,你说。” 付扬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从兜里拿出一根烟。 他绷着下颚线,“咔。”一声点燃了。 “别追着我了,你跟我不适合。”付扬垂着眼眸说道。 魏小晴心里咯噔一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时间梗塞得说不出话来。 明月当空,魏小晴从小憧憬的一个男人就这么冷凌地站在她面前。 拒绝了她。 片刻后,付扬重重叹息一声,掐灭了烟就转过身走了。 魏小晴追上前去。 “付扬哥哥,我不要求你什么的,我只想......” “只想陪在你身边。” 凄冷的军区家属院,两道俊男靓女的身影,立在杨树密集的主干道上。 付扬脚步没停下一下,只淡淡说了句,“营里还有事。” 就消失在家属院主干道上。 魏小晴眼眶起了雾,忍着眼泪不掉下来,往回去了...... 三天后。 到了元旦节这一天,跨入了1979年。 这天军营盛大演绎了迎新晚会。 辽东军区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一直到晚上10点多钟,人才散去。 萧邺的侦察营和边防营,跟苏野芒他们军科院挨在一起。 这天夜里,萧邺做了个梦。 “你床上不行,满足不了我。” “男同志到了25岁,就只能聊聊天了。” “你腰不行了,满足不了我。” “分手吧。” 在雾茫茫的梦境中,苏野芒说完这几句话,就甩了相恋4年的萧邺。 那是1973年的冬天。 华北平原的雪很大。 苏野芒说完那句话,第二天一早,趁着萧邺去村里修水利,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萧邺一直在跑,一直在追,似乎看到了苏野芒的背影,却追不到。 分不清是不是真实场景。 天空竟然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那雪大得像永远不会停。 漫过了萧邺跪下的膝盖。 “苏邺芒,我等你一辈子,你可不可以回来......” 早上。 “呵!”萧邺从突然梦里惊醒。 这已经是1979年了,他和苏野芒又相遇在辽东军区。 萧邺听着隔壁苏野芒家传来的洗漱声音,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又做梦了。 苏野芒离开他的梦。 萧邺走到镜子那儿,用手推刀片刮胡子。 镜子里的他眼圈通红的模样,此刻让萧邺觉得恍惚。 为什么又梦见苏野芒了,她明明都抛弃过他一次了。 今天是1979年1月2日。 苏野芒和萧邺都在休假。 大上午的,军区广播放着喜庆的歌曲,家属院热闹非凡,鞭炮、烟花、插炮声音,零零星星地响着。 萧邺才从公共洗漱区洗漱回来,就碰到一个不速之客。 文工团团花苏月月过来了。 萧邺趁她没过来,就“嗙”一声关上了门。 苏月月站在萧邺门口敲门。 她声音温柔地喊道,“萧营长,开开门。” 萧邺在屋内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包杏仁酥饼。 今儿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苏野芒以前元旦节吃过这个,就跑到军情供销社买了这包点心。 苏月月见萧邺不理她,就跑到他后院那儿喊。 “萧营长......你开开门,这是我给你打的毛衣。” 苏野芒在后院的厨房烧开水。苏以新在睡懒觉,昨儿他疯了一天,衣服全都脏了,苏野芒这冬天扛不住凉水,准备烧热水洗衣服。 她忽然听到苏月月的声音,不由得心生好奇。 萧邺呼吸一声,站到后院里说道,“我不需要。” 她手里洗衣服的动作一顿,站起来探出头去听...... 苏月月捏着拳头,大着胆子问道,“萧营长,你不是说你在文工团有个心仪的姑娘吗。” 有人在操场附近,听到了萧邺对苏教授说的话。 萧邺当时说她在文工团有个心仪的女同志,这话被军区快嘴张三儿给听见了。 这话一天内,就直接传遍了个文工团。 萧邺每逢烦躁地拧起,“苏同志,请你自重,这些话不方便说吧。” 苏月月鼓起勇气,用石头垒砌成一叠,踩在上面扒上了萧邺的后院。 她看了眼隔壁苏野芒家。 苏野芒顺势赶紧躲了起来,把头埋在灶台下面,竖着耳朵继续偷听。 苏月月确定苏野芒家没人后,便肆无忌惮起来。 她在文工团做舞蹈演员,找他相亲处对象的青年才俊,多得都快把她宿舍门堵了。 但是她谁都看不上,偏偏就只喜欢萧邺。 萧邺第一次入伍是个大雪天,他背着行囊出现在他们辽东军区的时候。 像一头永不回头的孤狼。 苏月月第一次看到一个俊朗轩昂的男人,脸上竟然是悲哀,眼神里布满了愁思。 一瞬间,苏野芒就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关注多了,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 风吹到萧邺盆栽满园的院子,苏月月被拉回了思绪。 她自信地昂起头,“萧营长,今儿我就把话说明白了,我想知道你文工团喜欢的人,是不是我。” 苏野芒脑袋“嘭”一下撞到了灶台,忍不住“嘶......”出了声。 萧邺在隔壁院子听见了,一瞬间就分辨出来这是苏野芒的气音。 在一起四年,她一举一动,甚至是一声叹一叹息,他都了如指掌。 他忽然嘴角一扯,故意走到靠近苏野芒院子的矮墙旁边。 他对着苏月月笑着说,“苏同志,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私底下说。” 苏月月惊愕一笑,喜悦得差点从墙上摔下来。 她压着即将跳出来的兴奋,激动地对着萧邺喊道,“那那......那萧营长,下午我请你吃瓜子,我们慢慢聊行吗?” 隔壁,苏野芒正捂着被撞疼的脑袋,正在用水瓢舀水,听到苏月月的话,她手突然悬在了空中。 萧邺偷偷看了她院子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走到院子墙下,客气地看向墙上的苏月月,“行,下午谈谈。” “啪嚓——” 水瓢掉在了地上,皮肤被烫到。 “嘶......” 第一卷 第28章 再次划清界限 萧邺眉头瞬间皱起,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隔壁苏野芒的方向。 他冲着苏月月礼貌开口,“你先回吧,我马上要换衣服。” 苏月月一听他要换衣服,觉得他是要准备跟自己约会见面打扮。 她连连点头,“换衣服呀,那么下午1点军区小水亭子那儿见,我请你吃瓜子。” 苏野听到换衣服,喉咙忽然咽了一下,以前萧邺和她约会,每次都说要换衣服。 现在他要和苏月月约会,也要换衣服。 人的习惯,果然不会变。 隔壁萧家院子里。 萧邺敷衍着,“嗯”一声,就回去屋里,翻箱倒柜...... 苏月月兴奋地立马从砖头上跳下来,跑着回去了。 苏家。 萧邺翻墙而过。 进了苏家。 走到厨房,就看到了烫伤的苏野芒。 她正在倒白砂糖敷在烫伤的手背上。 她看到萧邺站在厨房门口,立马转过身去。 萧邺走过去就摁住了她,把抗菌软膏拿了出来。 苏野芒淡淡的撤开手,“萧营长,松开。” “不松。”萧邺掰过她的手,强行把抗菌药膏涂到了她手背上面。 涂完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听得见次,苏家传来……苏以新怪异的打鼾声。 “苏教授,你为什么会烫到手。”萧邺率先打破了沉寂。 苏野芒快速撤回自己的手,“我舀水,不小心烫到而已。” “倒是你萧营长,不赶紧回去准备约会,来我这儿做什么?” 萧邺忽然感觉到一丝酸意。 他什么都不敢确定,觉得似乎是他的错觉。 苏野芒...... 怎么可能会为他吃醋呢。 “苏以新!苏以新!” “出来炸牛粪了——” 苏家和萧家门外,陈旺带着鞭炮大声喊着...... 苏家屋内。 原本假装睡觉,在偷听苏野芒和萧邺说话的苏以新,一听到炸牛粪,“唰!”一下从床上起来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喊,“妈妈!我要出去玩儿了,一会儿再回来洗漱喔。” 苏野芒赶忙从后院厨房往前厅跑,“新新!早饭还没吃......” 她跑追进屋里,就看到大门已经敞开,苏以新跑得无影无踪了。 苏野芒叹了口气,但一想到儿子自从活泼好动起来,支气管哮喘就越来越少发作了,就由他去了。 她坐到沙发上,看到萧邺毫不见外地从跟了她的客厅。 她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说道,“萧营长,你怎么还在这儿,待会儿不是要跟公共团团花吃瓜子吗?” 萧邺斜着下巴一笑。 “苏教授,你说我约会......” “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苏野芒瞳孔一扩,“哈?我吃什么醋。” 萧邺忽然指着苏野芒烫伤的手背,“那你怎么一听到我跟苏月月说话,手就烫伤了?” 苏野芒抽着苹果肌,“呵呵,萧营长,你也太自傲了吧,我烫伤就不能是不小心吗,一定得是为了你?” 她说着,另一边脸颊的苹果肌也抽了起来,右眼斜着向上面看去。 萧邺逼近,“苏野芒,你以前就这样。” 苏野芒肩膀靠着沙发背,“我怎么样......” 萧邺双手撑到苏野芒两边的墙上,把苏野芒笼罩在沙发下,“你以前就这样,只要撒谎,右眼就会看着斜上方。” 苏野芒缩着身体,“你胡说,你......” 她想躲却被萧邺牢牢固定,被他逼得身子一滑—— 萧邺凑到苏野芒耳边,轻飘飘地说道。 “苏教授......” “你吃醋了。” 萧邺总是这样咄咄逼人。 苏野芒刚下乡时。 他常常把她禁锢在草垛里,逼近撩拨,却不继续下一步,让她浑身都僵住了。 她无法拒绝。 苏野芒回神,萧邺的脸已经近到她眼前。 苏野芒推他,“你走开,我要工作了。” 萧邺摁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道“苏野芒,今天你休假。” 他动了继续报复她的念头,她吃醋,那就狠狠地对她热情。 再对她冷淡。 萧邺突然站起来,过去“唰”一下拉住了窗帘。 苏野芒追过来,“萧邺你要干什么?” 萧邺“呵、”一声揽过苏野芒,把她抱紧怀里。 又抬腿“啪”一声关上了门。 “苏知青、苏档案员......” 萧邺吻了上去。 苏野芒嘴巴被堵住,一瞬间被亲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跌入了沙发上...... 萧邺天昏地暗的热吻下,苏野芒又陷入了混沌中。 他一边热烈的亲,一边喊着,“苏知青,还记得以前吗......” 萧邺的话,让她记忆回溯。 苏野芒仿佛回到了下乡那4年。 那个时候,萧邺对她的称呼有好几种。 “苏知青,苏档案员,野芒......” 青砖瓦房里,炕床上,这些个称呼总是助兴着变换。 萧邺喊她一次,深吻一次。 苏野芒早就败在他的攻势里,迷恋上了这个骄傲俊朗的村霸。 思绪被口水声拉回。 “嘶......” 嘴皮突然被亲疼了。 苏野芒讨厌这种沉溺的感觉,这会让她不清醒。 萧邺舔着舌尖,“亲疼你了,抱歉。” 他说着又把她亲到了沙发。 苏野芒狠狠一咬,“你放开!” 她又咬他...... 血水珠,冒了出来一点。 “呃、”萧邺心一沉,放开了她。 苏野芒喘气,“萧营长,请你自重。” 萧邺背脊挺得笔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自重?我们不是才睡过?” 苏野芒一脸郑重的双手环胸,“那只是解决需求而已,我对你没感觉。” “没感觉”这三个字,让萧邺呼吸冰凉。 半晌后,他崩着下颚,“行,那就继续睡。” 苏野芒惊愕的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没有下次了!” 萧邺滚动着喉结,“为什么,你不喜欢?” 苏野芒咬住下唇,“我们不能这样,请你别再来缠着我了,我很困扰。” 萧邺重重呼了口气。 一阵冷风从门缝吹了进来,萧邺红了眼眶。 他别开脸,哑着嗓子说道,“那你五年前突然消失,我也很困恼。” 苏野芒干咽了下口水,“萧营长,五年前我不告而别,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很抱歉,不过我要说清楚,我是不喜欢拘束的人。” “我可能就是花心吧,没法一直喜欢同一个人。” “所以我才跟你断了马上结婚,又离婚。” 萧邺听着,眼皮剧烈地颤了一下。 苏野芒继续补刀,“往后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你该约会就约会,不关我事,也请你别纠缠我,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说完了吗。”萧邺漠然。 苏野芒木了,“嗯。” “苏野芒,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第一卷 第29章 你要跟谁约会 他说要以军人的名义发誓,以后不会再和她有任何关系吗。 萧邺这样保证了,多少是有信服力的。 苏野芒下意识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因为感情纠葛,已经影响了她的正常工作了。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窗户外,“萧营长,你这样发誓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核武威胁,是悬在他们边防战士都定的刀剑,辐射威胁也是每个科研人生命的威胁物。 “嗯。” 萧邺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抬腿走了...... 下午1点。 苏月月按照萧邺的口头答复,提前30分钟到了军区小水亭子去等他。 带带了一包南瓜子放在水亭子的石桌上,头发上绑了一朵橘红色的纱布头花,白皙的脸上更添了些妩媚。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拿着饭盒的士兵们呵家属们来来往往。 “唷,这不是文工团团花苏月月吗?” “打扮挺隆重哦,这是要干啥。” 有人用筷子敲打着铝制饭盒,边走边议论。 1月上旬,阳光微暖,但空气里的湿度还是很高,冷得让人发颤。 苏月月身后有一从冬青已经光秃秃了,亭子四面透风,积雪在她绿色解放鞋周围陷下去一圈儿。 她按着挎包里,期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啪嗒啪嗒”军用皮靴声重重响起。 很明显是有男人往这边急匆匆地赶来了。 苏月月兴奋地站起来,“萧营长我就知道你会......” 她话没说出来,就见萧邺的李警卫员扣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个......苏同志啊,我们萧营长叫我告诉你。” 李警卫员说着还有些害羞,苏月月皮肤白里透红,好看得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他让你告诉我什么?”苏月月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警卫员有些为难地说道,“呃......他让我告诉你,别等了,他不会来见你的。” 苏月月手指猛地扣到挎包里给萧邺做的毛衣和鞋子帽子,这个冬天,她花了所有排练舞蹈的休息时间,给他做了这几样东西,他怎么能可以不来。 苏月月一屁股坐到石凳子上,嘟嘴的时候白色围巾搭在她脸颊上,很是好看。 李警卫员有些看木了,开始不理解萧营长的择偶标准了,文工团团花这么好看了他都不要,他到底要什么样的。 “你回去告诉萧营长,他不来,我就不走。”苏月月决绝地说道。 “这......可是......”李警卫员磕磕巴巴地说道。 苏月月纤细的手指放在身上新做的红袄子上,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 “可是什么,请你回去准确转告,我一定要等他来不可。” 他有些不忍心,所以还是决定知会苏月月一声。 李警卫员一脸认真地说道。 “那个苏同志,气象可说了,一会儿4点多会开始下暴雨,一直下到半夜才会停。” “所以你......所以你真的......要打算在这儿等我们萧营长吗?” 苏月月一脸坚定地目视前方,“你别管了,请你一定帮我转达......” 李警卫员走后几分钟。 天上的云朵逐渐聚拢,颜色越来越青。 1个小时以后,萧邺也没有来。 下午4点30分。 瓢泼大雨“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军区家属院的居民和士兵们纷纷在雨中跑了起来,有点用纸壳子挡雨,有的就着用公共洗漱区的水盆儿挡雨。在亭子里淋雨。 这湿冷的1月份,一个漂亮姑娘在军区水亭子里淋暴雨,大家议论纷纷。 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她是在等萧邺了。 军科院林院长的女儿,林妙妙也从这儿过,她故意说了句,“真傻,这么等萧营长,人家都请我去家里约会呢!” 小水亭子四面透风,苏月月被雨水淋得全身湿透。 苏月月听了林妙妙的话,气得又冷又抖,“林妙妙,你胡说!萧营长才不会跟你约会,更不会带你去他家。” “呵,不信拉拉倒......”林妙妙昂着下巴就走了。 苏月月继续等着,她永远不相信萧营长会跟别人相亲。 这时。 苏野芒下了班去服务社打酱油,这会儿正好从小水亭子路过。 她在服务社买了把雨伞,这会儿撑着伞过来。 她想都没想就冲到亭子里,“苏同志!下暴雨了,跟我一起回家吧。” 苏月月垂着湿哒哒的刘海,撩开后看到了苏野芒,先是一脸惊艳,随后客气地说道。 “不必了,苏教授,您赶紧回去吧。” 苏野芒知道她是在等萧邺,萧邺那个大嘴巴李警卫员已经把这事儿传遍了军区院和旁边新建立不久的边防营。 苏野芒上去劝苏月月,“走吧,会伤风的。” “我就要等,我想知道,他就这么不愿意来赴约,不愿意来了解我、认识我吗!”苏月月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了起来。 苏月月从一开始对萧邺好奇,然后再到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寻找萧邺的身影。 好像都是从她的视角开始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关注他。 那样的话......可不至于陷进去。 苏野芒咽了咽口水,强行拉她,“走吧苏同志,不管是谁,下暴雨都不来找你,那他就不值得等。” 苏月月手往后一缩,苏野芒差点没站稳滑倒。 “不!我就要等他,他凭什么要永远客客气气地跟我说话,凭什么永远那么高高在上。” “我想让他了解我,知道我也是个不错的人啊......” 苏月月说着说着,眼泪如洪水一样流了下来。 就这么滴滴答答流淌在她脸上,让人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苏野芒关注苏月月是因为她们都姓苏,她觉得挺有缘分或许五百年前是一家人。 “好吧。”苏野芒叹着气撑伞走了。 她刚走了大概100米。 “轰隆隆——” 一道炸雷打了下来,小水亭子里隐约传来一声惨叫。 “啊——” 苏野芒回头,正好被一辆吉普车挡住视线。 想是她听错了,又看不见小水亭子。 她只好继续往家的方向去。 正好到了家,她看到隔壁萧邺家开着门,他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摘豆角、看军区报纸。 悠哉得很。 苏野芒走到隔壁门口,轻声开口,“萧邺。” 第一卷 第30章 想当爹吗 萧邺摘菜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门口的苏野芒。 苏野芒张着嘴吧,却无法继续说下去。 她原本想说,萧营长,你怎么能忍心不去见苏月月,她在雷雨中等你啊。 但是苏野芒这句多管闲事的话,硬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内心无法允许她说出这句话,这句把萧邺推向别人的话。 她和苏月月又没什么交情,何必关心这么多。 苏以新从家里打开门,一脸期待地问道。 “妈妈!你酱油打回来了吗?” “我好想吃葱油拌面呀。” 苏野芒把雨伞靠在门前的水泥地上,一边脱雨衣一边说道,“打回来了,咱们今天就吃葱油拌面。” 萧邺正好去地里拔萝卜。 这时,萧邺后院也传来林妙妙的声音。 “萧营长......我也要吃葱油拌面。” 苏野芒瞳孔地震一般。 林院长的女儿林妙妙,她怎么会从萧邺的后院出来? 她呵一声,转身往后院厨房去了。 苏以新诧异地指着林妙妙,“萧邺叔叔家里藏了阿姨?” 门前菜地里在摘菜的萧邺,耳朵动了动。 他声音低沉道,“藏什么阿姨?” 苏以新指着他家客厅里面站着的林妙妙,“那个呀。” 萧邺目光一冷,拽起一根大萝卜就走过去。 “出来!林妙妙,马上从我家里离开。” 林妙妙憋起嘴巴,不情不愿地退到了他家门口。 “哎呀萧营长,你干啥这么说话呀,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 萧邺眼神突然锐利如箭,“闭嘴,我是跟林院长来往,不是跟你。” 他接着用萝卜指向林妙妙,“林妙妙,我邀请你爸爸来我家,你怎么也在?” “哎呀萧营长,你请我爸爸吃饭,也请我呗,你隔壁苏教授在做葱油拌面,我正好想吃葱油拌面。” 她说着就伸手去挽宵夜的胳膊...... 苏家厨房,苏野芒正好到客厅拿酱油,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苏以新挡住了萧邺和林妙妙的中间。 苏野芒看到的就是林妙妙挽着萧邺淡淡胳膊,在撒娇。 她嘴角一抽,就拧着酱油往后院厨房去了。 萧邺门口。 林院长也从萧邺家里出来了。 林院长乐呵呵地搓着手,“哎呀小萧不好意思,你请我来家吃饭,刚才我闺女从你墙壁外面翻进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责怪地瞪了林妙妙一眼。 “我这闺女真是不像话,怎么能随便翻墙进别人家呢!” “萧邺叔叔也经常、翻墙去我家找我妈妈!”苏以新突然大声说道。 苏以新最近嗓门大得很,他这一喊,林院长和林妙妙都愣住了。 门前浑身湿透且被雷劈了的苏月月,也愣住了。 后院的苏野芒啥也没听清,端着炸糊的葱叶就出来了。 她走到门口,手还在拌着碗里的葱油料汁,“新新,葱油拌面您想吃咸口的,还是咸甜口的......” 门口。 苏月月气得浑身发抖,刚才她被雷劈幸好全身麻了一边,索性运气好,她才一路走到了萧邺家里。 没想到就听到这么五雷轰顶的消息。 她看了眼端着料汁过来的苏野芒。 忽然咬住自己的舌尖。 苏月月手指掐进肉里,苏野芒,真假啊。 所有人都盯着萧邺和苏野芒看。 萧邺一脸不在意,转身领着林院长进了自己家,“啪”一声关上了门。 留三个女人一个娃娃,在他家门口面面相觑。 苏野芒懵懵的,不知道苏月月和林妙妙为什么一脸恨意地看着她。 苏月月狠狠咬着嘴皮,怀抱希望地看向苏野芒,“苏教授,萧营长经常翻墙去找你?” “什么?啊?”苏野芒诧异了,随后就是越来越无法掩饰的心虚。 “没有的事,萧营长没有翻墙来找过我。”苏野芒继续说道。 苏以新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看来看去。 “你儿子说的,还有假吗?” 苏月月是心理科出来的,给士兵们做战后心理辅导的,后来为了所谓女人都有的虚荣心,才进的文工团,像被更多异性关注。 所以苏月月一下就看出来苏野芒在撒谎。 苏野芒一下就来了气,但她忍住了冲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可以随便责骂孩子。 她仍旧温柔地问儿子,“新新,你真的这么告诉两位阿姨了吗” 苏以新一脸自豪地叉腰,“我说了喔。” 苏野芒:...... 苏以新眨巴着眼睛,盯着隔壁的萧邺家紧闭的门。 他突然大喊,“萧邺叔叔!你再不出来,我妈妈要被别人欺负死了哟。” 苏野芒赶紧捂住儿子嘴巴,“你干什么呀新新......” 萧邺眉心抽了抽,他正在厨房摘菜,手上的四季豆被掐成两截。 他实在不想管。 但是想到苏月月和林妙妙,一个悲情淋雨等他,一个蛮横靠爹接近她,就觉得烦。 他继续摘菜,但门口又传来苏以新叽里呱啦的声音。 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听不清了。 心烦。 “林院长,你等我一下,饭马上好,我们再开会。”萧邺说着就往门口去了...... 萧邺刚打开门,就被吓了一大跳。 门口简直闹翻了天。 苏以新一手抓着一把狗屎,追着林妙妙和苏月月跑。 林妙妙直接“哭爹喊娘”地往家跑了。 而苏月月她被雷劈了,虽然体态丰满,但这下被追得够呛,吓得晕过去了,被邻居们送往医务室送了。 萧邺看着苏以新后面追着,一直在道歉的苏野芒,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狗屎模型,做得还挺逼真。 这时,付扬突然从对面书信代写馆出来。 刚才他在窗户那儿已经偷看对面很久了,忍不住出来继续瞧热闹。 他破天荒笑了,“这林妙妙和苏月月也太傻了吧2,假狗屎都分不清。” 人都走了,苏野芒压着苏以新就在门口面壁。 “新新,以后不许再做粑粑模型。” “还有你今天犯这么多错,罚你面壁半小时,外加不准吃晚饭。” 苏野芒说完就“嗙”一声关上门,进了屋。 隔壁萧邺,对面往这边过来的付扬,都扬着嘴角在看苏以新。 这个小娃娃,真是可招人啊。 付扬忽然凑到萧邺旁边。 “怎么?萧营长,想给苏以新当爹吗?” 第一卷 第31章 喜欢壮实的 萧邺扭过脸看付扬,“付扬,你胡说什么呢。” 付扬拍了他肩膀一下,凤眼半眯着审视他,“我认识你5年了,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萧邺挑起眼尾,沉着声音说道,“你想多了。” 付扬扯着眼皮,轻轻笑道,“刚我可是那小子听见了,你晚上经常翻墙过去。” 萧邺昂起脸,对着窗户忽然哈了口白气,“别说这个了,2月份我们要上战场了,咱好好准备吧。” 付扬用胳膊肘碰了下萧邺,“嗯准备好了,萧邺同志,你遗书写好了吗?” 萧邺表情略显疲惫,“还没想好写,写给谁。” 付扬嘴角一扯,“不就是跟以前一样,写你那个前对象的名字吗。” 萧邺余光瞟了下隔壁,神情严肃道,“不想写她了。” 付扬忽然来了兴致,继续偏着削尖的下巴调侃萧邺。 “唷,忘了呀,听你警卫员当年遗书可是密密麻麻都是那个女同志的名字。” 付扬说着“咔嚓”一声点了根烟,继续说道,“给我整得挺好奇,就想知道你那前对象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的,结果你家警卫员死也不说哦,” “别好奇了,没意思。”萧邺说着突然用下巴朝着苏以新点了点。 萧邺眼睛直视付扬手里的烟,认真说道,“这会儿别吸。” 付扬会意,赶忙把烟给熄灭了,“哦好,小娃娃在这儿,我不能抽烟是吧。” 苏以新正搁哪儿面壁呢,反省了很久都是在走神想着明天怎么玩儿。 他听见萧邺护着自己,心里突然破天荒地愧疚起来。 他忽然回头看着萧邺,“萧邺叔叔,刚刚我不该乱说的,对不起喔。” “呵......”萧邺没想到这小子会道歉,冲他微微点头就进屋了。 付扬瞥了一眼苏以新,他32岁的年纪了,被一个收养的妹妹缠着,弄得他对谈对象这事儿极其反感。 付扬本想着一辈子不结婚,结果忽然也对小孩子感兴趣了,可惜没遇到感兴趣的女人,不然他高低也给自己添个小伙子或是闺女。 萧邺突然“嘎吱”一声把门打开,对着门口站着的付扬挥手,“阿扬你进来吧,今儿我蒸了粉蒸肉。” “哎呀好家伙,我这算是装上饭点儿了,有口福了。”付扬顺手在他菜地扯了一把葱,然后就抬腿进去, “我喜欢你粉蒸肉上撒点葱,嘿嘿。”付扬跟在萧邺后面叮嘱着。 对面付氏书信代写馆门突然开了,付太太拿着锅铲冲这边喊,“付扬!不回来吃饭吗?” 付扬扭头大喊,“我搁这小邺子家吃,别等我了啊——” 萧邺轻轻给付扬一脚,“去你的,就你两三岁给你得意的。” 随后“嗙!”一声,萧邺家门关上了。 里面很快传来了林教授、付扬、萧邺,三个人的声音。 付扬声音高昂,“呀,这粉蒸肉下面铺的土豆吗,我喜欢红薯哎。” 萧邺低声呛他,“行了你阿扬,你有肾炎,还惦记吃什么红薯,想刺激胃酸吗。” 林院长声音慈祥,“来吧边吃边聊,嗨可愁人你们下月要走了,但这对朝边境新增一项新问题。” 夜色越来越深。 苏家厨房传来洗碗刷锅的声音。 苏野芒竟然真没让苏以新进来吃饭。 苏以新肚子正“咕咕”嚼着,隔壁突然开了个门缝。 付扬把一盆粉蒸肉递了出来,“嘿,滑头鬼,我妈做的,你拿去跟你妈一起吃吧。” 付扬挺纳闷儿的,萧邺特地叮嘱不让说是他做的。 苏以新看到黄灿灿的粉蒸肉,眼睛一下就亮了,“好耶!谢谢......叔叔。” 付扬看着苏以新这双桃花眼,突然觉得挺面熟。 他轻轻咳嗽两声,“咳咳,我叫付扬。” 苏以新上来就端起那盆铝盆儿装满的粉蒸肉,“哦!谢谢付扬叔叔哟。” 他抱了个满怀,然后“哒哒哒哒”得进屋了。 “妈妈,对面那个付扬叔叔给了我粉蒸肉哦......” 苏野芒欢天喜地地把粉蒸肉端进了厨房,结果一跳进门槛就看到苏野芒正在锅里给他温着葱油拌面。 苏以新一脸诧异,“妈妈,你给我留饭了呀,这是付扬.....” 翌日。 苏野芒一早提着鸡蛋去对面付太太那儿,感谢她昨晚送的粉蒸肉。 付太太提前被付扬打招呼了,应付得信手拈来。 正好魏小晴也在。 苏野芒跟付太太和魏小晴聊了几个小时,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苏野芒在付家,看到苏月月又往萧邺门口去了,萧邺这回没有冷脸对她,把门口新种好的冬菜拔了一揽子送她。 苏野芒在窗户盯着他俩,有几分出神...... 下午。 苏野芒立刻找人把后院墙壁垒高了。 足足两米,用来防止萧邺再翻墙过来。 从这天起,苏野芒天天起很早,自己去公共洗漱区打水,下午回来自己提桶去挑水。 早上迎着寒风出门,在门口遇到萧邺也不说话。 两个人,连客气的邻居都不算了。 晚上,苏野芒收到周仓的信,说是他出了点私事儿,要3月份才能来军区跟她舅舅认亲。 苏野芒赶忙写了申请,通话请求被报批后,他第二天就给舅舅家打了电话...... 二十多天后。 到了1979年的2月份。 天气开始回暖,雪再也没下过。 万物解冻。 这二十几天,苏野芒目睹了苏月月的转变,经历上次淋雨等萧邺哈被雷劈以后,她一改之前的死缠烂打,变得温婉不吵闹。 每天早上,苏野芒起床,就会看到苏月月来给萧邺送早饭。 下午下班,她又看到苏月月来给萧邺送完饭。 萧邺冷淡的表情转变了许多,在苏月月来的第十回,萧邺给了她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笑容里,似乎包含了几分心疼和某种不忍。 但这种温柔至极的表情,自从苏野芒和萧邺重逢以后,她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 2月1日。 这天苏以新的机关子弟幼儿园放假了。 苏以新这段时间,早饭不吃、晚饭也不吃,总说去朋友家吃过了。 苏野芒看他胖了一大圈,就由着他去了。 苏野芒这天起得更早,她揣着熬夜做的新型三防医药包的策划书,匆匆出门去打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口苏月月的声音。 “萧营长,这是我给你炖的小鸡蘑菇,是我老家送来的土鸡。” “你......养养身体,我喜欢壮实的。” 苏月月声音甜美清脆,说到最后时娇羞得快成了气音。 第一卷 第32章 他在日初时表白 养身体? 他们......在说什么话题。 苏野芒想到和萧邺两次上床,决然意识到什么。 他会不会......那方面憋坏了......就...... 她眉心微微蹙紧,垫着脚走到窗户那儿,悄悄撩开一小片窗帘,看着隔壁萧邺家。 萧邺温柔客气地接过来,“谢谢你苏月月,不过......我身体很好,再补就......营养过剩了。” 萧邺说话时眼角余光偏向隔壁,感受到苏野芒气冲冲地扔下窗帘后,他满意地扬起嘴角。 苏月月看萧邺笑得爽朗,她心都快化了。 苏月月忍不住开口,“萧营长,你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 萧邺笑容瞬间停滞。 她舔着冻得起壳的嘴唇,鼓起勇气问道,“你以后......能经常对我笑吗?” 苏野芒听到这儿,已经没心情再听下去了。 她“嘎吱”一声打开木门。 萧邺背靠着苏野芒家门,“嗙”一下被苏野芒撞到了。 苏月月立马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萧营长!” 萧邺抬起被苏野芒撞后的手,桃花眼的眼尾忽然上挑,“嗯,我没事,小撞一下而已。” 苏月月说完就意识到苏野芒的尴尬。 她立马客气地跟苏野芒打声招呼,“那个苏教授,早上好。” 苏野芒客气地点头,“早上好,苏苏月同志。” 她和苏月月站在同一条地理水平线上,像一朵清纯的花后面,站了一朵更加艳丽高调的花。 萧邺眼神漆黑,看向她俩的方向,让人看不清焦点在哪儿。 “对不住,撞到了。”苏野芒丢下这句话,就端着搪瓷盆毛巾牙刷,往公共洗漱区去了。 苏野芒走得很快,身上不知是冷得很还是怎么,指尖都在发颤。 公共洗漱区。 苏野芒碰到了在长方形水槽刷牙的陈春萍。 “春萍,今天早上,冷空气好像又回升了。”苏野芒哈了口白气感叹道。 陈春平握着鬓毛牙刷,笑着说道,“是啊,还有17天就过年了,温度又降了些。” 她又接着说,“希望不要下雪就好。” 陈春萍不愿意下雪,因为那样她平日里一个人5个人的衣服,做饭挑水,一碰凉水就冷得刺骨,她家男人许国平,是一点儿活儿也不干的。 苏野芒望着半亮的天空,“我倒希望下雪......” 萧家。 苏月月和萧邺还在门口。 “这小鸡炖蘑菇可好吃了,你看你看,连汤底都是绿色的。”苏月月说着就要打开砂锅盖子。 萧邺摆手,“谢谢你费心,但这次我真不能收了。” 苏月月坚持说道,“我哥哥是你们侦察营的,听说你这段时间训练强度很高,必须要补补身体的。” 萧邺鼻息重重一呼。 “补身体这话,是我不对,我引导越界了。” “不过苏月月同志,以后炖汤这些事情,你还是给你未来的丈夫做吧。” 苏月月忽然焦急地揭开盖子,“是我不该清汤炖吗?我这就回去重新杀一只鸡,给你做红烧。” “不是的。”萧邺冷眸说道。 苏月月端着汤在冷风中发颤,“那为什么......” 清晨天还没亮,苏月月自从上次淋雨被雷劈后,瘦得脸上婴儿肥全没了。 寒风一吹过来,她整个人更显单薄可怜。 萧邺看在眼里,心中没有苏月月的一点位置,他眼底掀起的波澜,全是苏野芒端盆儿离开时穿的那双露脚后跟的棉鞋。 他有些着急,想着快刀斩乱麻。 他站得笔直,将他和苏月月本就隔开了2米的距离拉得更远。 一阵狂风突然又吹过来,萧邺下意识跨了两步,到晾衣绳那儿把苏野芒家晾着的衣服压紧。 萧邺这突然的反应,苏月月全都看在眼里。 “苏月月同志,我有话跟你说。”萧邺声音严肃道。 苏月月有些许奇怪,为何总是苏野芒教授在的时候,他叫自己苏月月,其他时候,他都客气地叫她苏月月同志。 他是不是对苏野芒教授? 但这个念头很快消失,因为萧邺,已经收了她二十多天早饭和晚饭了。 “萧营长你说就是,不过......你可不可以,请我......进你家说呀。”苏月月越说脸越红。 萧营长下一秒就开口,“抱歉,不可以。” 苏月月立马睁大眼睛,“哦哦,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毕竟......我们啥关系也不是哈。” 萧邺垂着头,一脸愧疚道,“苏月月同志,我想向你道歉,这段时间你给我送的早饭晚饭,其实我都给别人了。” 苏月月脸色瞬间煞白,呼吸在那一刻停滞。 “什、什么......”她整个身体都快要跌倒。 萧邺抄起门前的扫把,用扫把丙扶住了苏月月。 “苏月月同志,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但我却收你的饭还瞒着你给别人,实在对不住。” 他说着,快速掏出一叠钱和票,“这是30斤粮票和0.75斤油票,钱有20块,弥补你这个月给我送的早饭和晚饭。” 苏月月心酸的呼吸困难,“我想知道,我给你的饭,你到底......给谁吃了......” 3天后。 苏野芒挺意外,因为这个星期没看到苏月月来送饭。 倒是萧邺,开始在家门前种花。 可以用来染指甲的凤仙花,紫色的牵牛花,耐寒的太阳花...... 五彩缤纷,鲜艳得让人看了就高兴。 萧邺每天下午回来,都泡在门前的花丛中。 整个人春风满面,与他轩昂挺拔的模样很是违和。 他却乐在其中,默默地刨土、换盆栽。 有士兵路过调侃萧邺,“唷萧营长,你这气质跟花儿不匹配吧!” 萧邺却带着气势回答,“花多美,我会捯饬捯饬,努力配得上我的花儿!” 努力......配得上...... 这话让苏野芒一愣,她立马想到了从前萧邺说的话。 一瞬间,记忆重叠。 那是1969年。 村里议论着萧邺泥腿子与苏野芒不相配。 萧邺却拉着苏野芒去看日出。 那天清晨。 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茫茫的光辉下, 萧邺站在高高的土坡上,向苏野芒表白。 “苏野芒,我会努力配得上你。” 第一卷 第33章 果然在意她 萧邺说,想要配得上她。 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萧邺就成了村里第一个有自行车的人,还有两辆。 一辆全新蝴蝶牌的自行车给苏野芒,一辆二手二八大杠给他自己用。 萧邺总是骑着车带她穿越田野。 萧邺会闻着清风回头说一句,“苏野芒,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吗。” 这话如雷贯耳,除了萧邺这霸王性格,永北村再无人敢说出来。 萧邺真是,毫不羞涩的。 那时候的乡间有干燥的玉米香气。 萧野骑车说的这话,温暖了苏野芒当时无奈下乡的心境。 他总是不罢休地追问她,“问你呢,你知道吗?” 自行车的咕噜声会停下,“咔!”一声刹在土路上。 萧邺停车扶着车把手,“你说不说。” 苏野芒会红着脸咬唇,然后,抱着他的腰,“嗯”一声。 萧邺会“呵!”一声长啸,乐得响彻整片山野。 他就是这样,只要传达了爱意,付出了感情。 他就会觉得满足。 从此,她永远乖桑桑地坐在他二八大杠的后座。 那个后座,永远置放着软绵绵的棉花垫子。 她坐在他自行车后面,穿过柳树成荫的小道,柴火味儿漫天的村庄,干草的清香永远飘荡在呼吸间。 永北村是先进大队。 化肥酸涩刺鼻的苦味,是劳动人民奋发向上的味道。 苏野芒思绪转回。 沉浸在萧邺门口的花种子香味里。 这时,苏月月过来了。 没想到苏月月又来了,苏野芒下意识礼貌冲她一笑,心中却带着少许的困惑, 苏月月穿着一身白毛红底的棉衣,会给苏野芒一个温婉的笑容。 她变得好温顺,像一只小白兔。 “萧营长,你怎么种花了。”苏月月撑着膝盖问道。 萧邺温和地看向苏月月,“嗯,朋友送的半成品。” 苏月月合着双手,“那萧营长,可以教我种花吗?” 萧邺半眯着眼睛,眼神有波光在晃荡。 苏野芒肩膀一颤。 可以教我种花吗? 这句话,苏野芒也说过。 1974年,苏野芒父亲“海外留学背景”出事后的第三天,苏野芒像诀别一样走到花园里。 走到......萧邺给她修建的花园里。 他俩在村外的四合院,被萧邺种了满园的花。 凤仙花、牵牛花,芍药、向日葵...... 当时,苏野芒已经决定要嫁给青梅竹马的部队团长,夏观风,好有“红色背景”救父亲出来。 她于风中站立,手握着一簇向日葵花,满心都是不舍。 这都是萧邺给她种的花啊。 萧邺在他背后,一把抱住她,侧脸贴到她脖间。 痴恋地问她,“怎么了,心情不好?” 苏野芒故作镇定道,“没事,就是觉得花开了,很快就凋谢了。” 萧邺吻上她的脖子,“凋谢了,我再给你种。” 苏野芒回吻上他,萧邺一脸惊喜,反客为主,按住她伸出了舌头...... 吻到日落黄昏时。 两个人都躺在了向日葵花丛里。 苏野芒靠在萧邺胸膛上,压着泪腺问他,“我想自己种花,你可以教我吗?” 当时萧邺点头,贪婪地把苏野芒又揽进怀里...... 一阵被风吹过来,苏野芒回神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发现前面自留地里,萧邺在看她,她立马别过脸。 眼泪生生压了回去。 苏月月还用手撑着膝盖,一脸期待地问萧邺,“问你呢,萧营长,可不可以教我种花呀?” 苏野芒听着这句自己说过的话,像又体会到当年离开萧邺的切肤之痛。 她喜欢萧邺给他种的花,她想离开后,自己也种一个花园,这样的话,她就觉得,萧邺的感觉永远在身边。 萧邺继续拨弄着地里的花,认真说道,“苏月月同志,种花很难,建议......” 萧邺声音不大,苏月月弯着腰去听。 苏野芒不想在看他俩了。 她向苏月月礼貌点头后,她快速走回屋里。 “嗙。”一声,关上了木门。 屋外。 苏月月坦然一笑,“萧营长,你说我不适合种花,那我不学了就是。” “不过,还是谢谢你还愿意跟我正常说话。” 萧邺微微点头,“苏同志,种花的确伤神,你文工团任务繁重,确实不合适。” 苏月月歪头一笑,“我懂,或许有一天,你会愿意教我种花呢?” 她笑完后,眼底的光安然殆尽。 或许有一天,萧邺看不出她还喜欢他。 又或许有一天,她会不那么关注萧邺了吧。 那个时候他们是真正的军区战友,他就不介意教她种花了吧。 苏野芒端着一杯大麦茶,在窗户边吹着。 外面的小小花丛前面,萧邺拨弄地里,苏月月在他旁边看。 俊男美女,画风十分和谐。 苏野芒手一抖,“嘶......”被开水烫到。 懒得处理了,疼一会就不疼了。 外面苏月月蹲下了,碰下脸颊看萧邺种花,“萧营长,那你空了,去我家给我种花怎么样呢?” 她蹲在旁边看萧邺。 就像苏野芒当年那样,蹲在他们的花园里看他。 萧邺以前说过,“苏野芒,这辈子,我都只为你一人种花。” 眼下,苏月月请求萧邺教她种花。 苏野芒自知没有资格去酸什么,扭过脸。 被大麦茶烫红的手,已经肿起。 她就着仍然有些烫的茶,一饮而尽。 不想再去想这些,赶忙莉莉工作上的事情。 上回,她参与救援魏小晴和付扬,上交了一块敌国的秘密电池,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研究,直到昨晚回来接着加班才写完了95%。 她今天下午回来继续写,刚好遇到一个实验上的困惑,需要去实验室弄清楚了,才能继续写报告,这会儿正好去军科院再研究一下。 她把茶杯放下,回主卧拿了数据文件夹。 出来时,苏野芒看了眼苏以新的屋子,看他没啥动静估摸着在睡觉,她就背上挎包,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 出门时。 外面家属院的人越来越少,都往食堂和洗漱区去了。 苏月月和气地朝苏野芒挥手,“苏教授,这么晚了你要出门呀?” 苏野芒看她弄得嘴唇发紫,提醒道。 “嗯嗯我往军科院去趟,天冷了,苏月月同志,注意保暖。” 萧邺拔草的手一顿,他余光注意到苏野芒手里没伞。 于是,他对苏月月大声说,“今晚有雨!苏月月同志。” 苏月月先一懵,他不懂萧邺为什么要再跟她聊一遍天气。 忽然想起什么了,她偏头悄悄看向苏野芒。 他果然在意苏教授。 几秒后。 她拳头藏在袖子里握得发白。 苏月月特地弯下腰,低声道,“萧营长......我知道要下雨呀,刚才不是我告诉你的吗。” 第一卷 第34章 要不要交给她 萧邺下意识退后,跟苏月月保持两米距离。 他掩饰地对苏月月说,“抱歉,我忘记我说过了。” 苏野芒微愣,不懂他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 苏野芒拿下晾衣绳上的 围巾和毛线帽,一遍边戴,一边忍不住将余光落在萧邺和苏月月身上。 忍不住。 视线下意识就过去了。 萧邺还在侧对着苏野芒在弄花,苏月月在冷风中蹲着看着他,冻得她小脸通红。 对面付氏书信代写馆还点着灯,有人在里面写信。 安静冷清的平房前,就他们俩在自留地里。 苏月月蹲太久,地上爬过一只土鳖,给她吓得“啊!”一声条件反射要站起来。 结果她脚太麻,一起身就要栽倒。 萧邺快速戴上手套,光速去扶苏月月。 苏月月脚实在太麻,身子重量都放在了萧邺手上。 萧邺看了眼手上的手套,就算隔着手套,他也想赶忙松开。 可余光里,竟然发现了苏野芒的视线。 他嘴角一勾,心底报复她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他不想主动利用苏月月了,可是,他好想...... 好想看苏野芒,这种奇怪不自在的表情。 好像给了他一种,她在乎他的错觉。 他不知是想报复,还是想沉浸在这种她吃醋的错觉里。 便继续隔着手套,扶苏月月。 前面的家门口。 苏野芒僵住了。 她视线被晾衣绳中间的围巾挡住,视觉错位。 在她看来,萧邺和苏月月。 像在接吻。 寒风吹起,树干生仅剩的叶子也哗啦啦地掉下来。 苏野芒眼皮一垂,提起胸口的闷气。 手上戴围巾的动作也停了,把围巾扔回晾衣绳上,就快步离开。 萧邺猛的一撇眼,目光还到苏野芒红肿的手背上。 苏野芒已经走向家属院深处。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渐渐地,开始跑了起来。 萧邺眸色一暗, 他“嗖”甩下苏月月,冲到家门口拿起雨伞就朝苏野芒追了过去。 苏月月赶忙站稳,差点摔倒。 “萧营长!” 萧邺头也不回,修长的双腿在夜色里奔跑着。 苏月月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冷风也没得到萧邺一句关心,此刻她血液剧烈翻涌,再由开水在灼烧她的心口。 她浑身冰冷地自言自语道,“苏野芒,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萧营长会对你......” 天上乌云聚集,狂风肆意刮起。 萧邺三两步,就在家属院交道口追上了苏野芒。 “苏野芒!拿上。” 苏野芒不回头,紧闭着嘴巴想逃。 萧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站住。” 苏野芒冷漠回头,“萧营长,你要干什么?” 萧邺把雨伞夹在腋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包说道,“我干什么?你手肿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苏野芒猛地后退几步,扯开自己的手,“是啊,烫伤了,可是跟你有关系吗?” 萧邺一把将她逼到交道口墙角。 他凑进,气息又怒又喜悦。 “手拿过来。”萧邺冷声道。 苏野芒惊慌地看向周围,用力推他,“你走开,待会儿让人看到。” 萧邺气息喷洒到苏野芒耳边,“没人看到的,马上下雨了。” 苏野芒浑身战栗,刚才萧邺和苏月月接吻的画面再次闪过。 萧邺正给苏野芒涂了碘伏消毒,快速上了磺胺嘧啶和银乳膏。 苏野芒使劲挣扎,手却还被萧邺按着,身体也被禁锢在墙上。 她气愤道,“你别管我,忘了你以军人名义发誓了吗?” 萧邺给她缠了纱布,迅速后退几步。 他忽然戏谑一笑,认真地看着苏野芒,“你放心,我习惯照顾女同志而已。” 苏野芒瞬间想到苏月月。 她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这我知道,刚才见识到了。” 她说完就后悔了,猛地别过脸去。 萧邺微微偏了下下巴,“喔?” 他继续扬起嘴角说道,“我跟你没有瓜葛,只是你是我边防营合作的同事,手不能用了,怎么给我们做装备?” “嗯。”苏野芒咬着牙。 趁着萧邺莫名的兴奋,苏野芒朝着他胳膊下一钻—— 跑远了。 萧邺抬起腿又追上去,按着苏野芒的肩膀,取下自己的围巾戴到她脖子上。 苏野芒奋力去扯,“我不需要。” 萧邺音量突然降低,脸色也温和了下来。 “戴上,要下暴雨了,冷感冒了,你家儿子会心疼的。” 把雨伞也递给她。 苏野芒一想到儿子,便接过雨伞,“你非要给我,我买下你的围巾就是了。” 她说着从挎包里掏出5块钱和3尺补票,塞到了萧邺手上,“雨伞我回来还你,谢谢了。” 萧邺收了钱,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 苏野芒压下莫名的怒火,抬眼与萧邺对视。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萧邺,“萧营长,如果你有新对象了,我请你注意分寸。” 萧邺单手插兜,忍不住笑了,“我有新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苏野芒突然想把话说开,“萧营长,苏月月同志好歹是才25岁的年轻女同志,人家对象都没谈过。” 萧邺沉声,“所以呢?” 苏野芒咬住下唇,“所以你都亲了人家了,怎么不承认人家是你对象?” 萧邺另一只手刮上鼻梁。 原来刚才他扶苏月月的时候,苏野芒误会他俩接吻了。 想了片刻后。 萧邺抬起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说,“你很在意吗?” 原来,真亲了。 苏野芒心脏猛地一缩,压住了那口倒吸的气。 她手藏在袖子里,狠狠地掐到了大拇指的肉里。 是她自己的选择,压下去,别在意...... 苏野芒努力做出淡定的表情,双手环胸道,“你错了,我们肩上都有华为安危,请你不要再深究我是否在意这种小事。” 萧邺刮鼻梁的手指一停,眸色骤然暗淡下去。 他沉声问道,“小事?” 苏野芒一脸认真道,“跟家国相比,每个人的私事都是小事,况且,我并不在意你和谁亲热,只是......” 苏野芒说到萧邺和别人亲的时候,难受地呼了口气,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行,我要跟苏月月处对象了,请你这好邻居吃糖。” 萧邺说完就转身,快步走进一条巷子里。 苏野芒继续往军科院去了。 儿子已经提前吃了晚饭,她包里带了煤油灯,今晚可以放心在军科院加班了。 萧邺刚走到巷子里,就一拳锤到土墙壁上。 他咬着后槽牙,脑海里全是苏野芒那句话。 这时,付扬突然从交道口过来,“阿邺?” 萧邺回头,看到苏扬挂着黑眼圈就过来了。 他沉声问付扬,“付扬,你这眼圈怎么回事,没睡觉吗?” 付扬背靠上墙壁,叹着气说道。 “嗐,还不是那下个月西南战事,那遗书整的,我都不知道写啥。” “你遗书写好了吗?阿邺。” 萧邺垂下流血的手,“写好了。” 付扬凤眼一斜,“那你这次写的啥?” 第一卷 第35章 楼道里的点烟声音 狂风卷起了地上的黄沙,家属院交道口的樟子松树“沙沙沙”摇晃。 萧邺猛掐衣袖上的风纪扣,威武的身躯直直=挺地靠在墙上,沉默得像一座山。 付扬刮着高挺的鼻梁,“问你呢阿邺,遗书上写了什么?” 萧邺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沪牌手表,“付扬,遗书什么的,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付扬远远望向家属院的角落平方,“嗯......行吧,那不聊遗书这事儿了。” 付扬突然想起什么,玩味地看向萧邺。 “对了阿邺,我觉得你跟你那女邻居苏教授,关系不一般呐。” 萧邺抿唇看向付扬握拳。 他目视前方,风吹起他刘海,露出一双眼神疲惫的桃花眼。 快要上战场了,他心底的那颗大石头,似乎裂开了一道口子。 付扬没有急着追问,长腿交叉,静静地等着萧邺回答。 片刻后。 萧邺紧握的手突然松开了。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目视前方开口,“付扬,你说对了,我就是跟她关系不一般。” 付扬瞬间张大了嘴巴。 “啊?” “可是她、她有孩子了啊。” 他说着立马从上衣口袋拿出香烟,给萧邺递上一根。 “吧嗒”,吧嗒”...... 风太大,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燃。 付扬凤眼微微眯着,抱怨道,“嘿这风。” 月光照得地上银白如霜。 萧邺叼着烟,没有去吸,任凭嘴上冒着烟气。 付扬斜着下颚,“你小子,咋光含着不抽勒?” 他单手插兜,他在白光下走到前面一个被吹歪樟子松前,抬起手臂给它扶正。 萧邺突然开口,“以前啊,我是真的很稀罕她。” 付扬瞳孔一扩,惊得喉结提了上去,“你小子,还真跟她有关系啊?” 萧邺偏丰满的嘴唇微微一扯,淡淡地开口道,“是的。” 付扬“哦......”着点了点下巴,想起他和萧邺5年前的事儿,胸口莫名有点发闷。 那时候北边边境关系紧张,他们北上“抗苏防苏”,他们辽东军区支援过去的士兵们,随时都有为国捐躯的可能性。 他当时和萧邺一个二十四岁、一个二十六岁,都是血气刚勇年轻男人,丝毫不在意埋骨青山。 当时萧邺的遗书上,据说密密麻麻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付扬回了神,转头看向萧邺。 他看到萧邺正仰头,闭上了眼睛,嘴巴里的烟也叼了好一会儿。 一点没有抽。 白色的烟雾绵绵绕绕地飘起来,在月光下被风一吹,又快速散开。 又几缕烟丝飘到了萧邺的眉宇间,“萧邺!遗书上密密麻麻写的那个人,不会就是苏野芒教授吧。” 萧邺突然夹上香烟,用力地吸了一口,“是她的名字。” 付扬毛孔微颤,他也叼上烟用力吸了一口,“所以苏野芒教授,就是你那个处了4年的对象?” 他说着走过去,靠在了萧邺身旁的墙壁上。 萧邺从嘴巴上拿下那根烟,吸了一口,“就是她,她下乡来我们村当知青认识的。” 他把烟又狠狠吸了几口,继续说道,“我一眼就稀罕她了。” 北风肆意地吹着,呼啸声越来越大,樟子松后面那排柏树也剧烈地晃了起来。 萧邺浓墨一样颜色的眉毛,被冷风一吹,紧蹙的眉头也缓缓压平了些。 付扬剑眉往上一挑,“你小子一眼就看上了?” 萧邺斜着桃花眼,“有什么不可能的吗?” “嘶......那倒是。”付扬想起苏野芒的模样谈吐,倒觉得见怪不怪。 萧邺突然把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灭,“算了,早散5年了。” 付扬双手环胸,感慨似的点了点下巴。 片刻后,他偏头看向萧邺,一脸不解地问道。 “那你现在跟她是在作甚啊,感觉你跟她儿子还走得挺近,还给人家送粉蒸肉,又不承认是你送的。” 萧邺眸色暗了下去,“不知道,大概......我疯了吧。” 风越来越大,树干树枝被吹得“嘎吱”乱响,像有妖魔作祟。 付扬摆手,“哎呀,你哪儿算疯啊。” 萧邺突然看向远处操场后面的军区院,心率猛地升高。 他压低军帽,看了眼付扬,“阿扬我先走了。” 付扬叼着香烟,疑惑地看着萧邺,“今儿狂风晚间训练都取消了,你要去哪儿啊。” 萧邺沉声,“我去找苏野芒,我们回来晚的话,你今晚帮我照顾苏教授儿子。” 萧邺说完,做了个挥手的动作,就往前面操场的方向去了。 付扬脑子一懵,眸色变了两回。 回来晚? 他叹了口气,看着萧邺离开的背影。 他觉得我,熬夜还是和这些年一样,很寂寞。 像沙漠里面,唯一的一棵松树。 付扬抖了抖肩膀,也抬腿往付家去了。 他走到“付氏书信代写馆”,看了眼对面。 看到对面苏家门开了,客厅亮着煤油灯,那个叫苏以新的小娃娃在弄个沙包一样的东西。 付扬饶有趣味地看了一会儿,便走进了付家。 军科院。 整座大楼安静无声,实验室外的走廊漆黑一片。 只有苏野芒的实验室还亮着电灯。 楼梯间突然传来莫名的怪声。 像风在通风口呼啸,又像人在叹息。 苏野芒愣了两秒,没有在意。 她一直坚信,诡异总是来源于人的想象力。 不过这样的狂风天气,背后确实凉飕飕的,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电压不稳,灯还是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 苏野芒抱怨着,“嗐,这一会儿亮一会儿不亮的,得再弄个灯。” 她说着又拉亮身旁一个40瓦的小荧白灯。 “噔”灯亮了,略微带着淡淡的蓝光。 “呵......这就行了。”苏野芒自言自语着。 她呼了口气,继续用检测仪把桌上被风吹乱的图纸压紧。 苏野芒继续埋头研究,把上回后山捡的那块电池用放大镜观察,看一会儿,写一会数据...... 突然。 她头顶的日光灯“滋——”的一声。 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响声。 旁边40瓦的小莹白灯也“突突”地跳了两下。 紧接着“啪!”一声。 实验室停电了。 这突如其来的停电,让苏野芒实验中断了。 她毛孔微颤,随后快速冷静......思考。 实验箱子就在旁边,她立即用探测器里面的红色弱光照着,把东西放了回去。 外面楼道,突然传来“嚓——”的打火机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男人的鼻息。 再是“噔、噔、噔、”的脚步声。 像在上楼梯。 苏野芒“呵!”,吓得立马站了起来。 那脚步声突然急促,像皮靴“嚓嚓嚓”地走到了过道里面。 苏野芒下意识大声询问,“谁!” 她话音一落,那脚步声顿了一顿。 没人回答。 第一卷 第36章 苏野芒,我要怀疑你了 苏野芒忽然觉得是军科院的保卫人员,松了口气。 她试探着问,“张叔叔,是你吗?” 还是没人回答。 她血液凝固了一般,整个人像被冷风吹成了冰雕。 几秒后,又“嚓,嚓,嚓,”走了过来。 苏野芒被这诡异惊到了, 她的心脏跟着那脚步声一齐在动。 频率一模一样。 诡异地跳着。 她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僵着身子蹲下去。 随手抄起一根木棍,瞄准实验室的门,准备过去多到门后面。 预备......1......2...... 她迅速起身,不想“嗙!”一声撞到了桌角。 桌上蓄电池“咣当!”掉到地上。 她手里存电的镇流器瞬间熄灭。 她肩膀猛地一颤。 外面脚步声停了。 “呼——” 楼梯时不时传来通风口的呼啸声。 狂风越来越大,吹起苏野芒实验室的棉布窗帘。 那脚步声又“嚓,嚓,嚓,”地响了起来。 苏野芒吓得眼皮痉挛,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 但那声音越来越不对,像又倒回去了。 声音远了一些。 苏野芒松了口气。 她握紧棍子,快速背上挎包...... 她从挎包掏出小手电,开了实验室门快速往楼道冲去。 楼道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路上的日光灯“嗡嗡嗡”地响着。 她大着胆子“咚咚咚”地往楼梯跑。 她细碎的脚步声砸在军科院的楼梯上。 三楼的顶上“嗙嗙”响着...... 苏野芒一口气跑到了2楼。 “噔,噔,噔、” 先前的皮靴靴声音从楼下又响了起来。 “嚓——” 又是一声打火机点燃的声音,伴随一声粗重的鼻息。 苏野芒吓得脚步一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手扶着领两的墙壁,大口大口喘着气。 风从楼梯间的窗口灌了进来,吹得苏野芒心口更凉了。 她发丝飘起,用手电试探着往下。 手电筒光照向黄色的墙壁,印出有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影子由小变大。 紧接着脚步声“噔、噔、噔”,人也越来越近。 苏野芒忍不住“啊!”一声叫了出来,就开始往楼上跑。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随后。 她跑太快脚磕到了楼梯,一个平地摔。 “啊。”她身子向楼下倒去...... 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是个结实高挺的男人, 苏野芒脸贴到男人的喉结上。 急促的呼吸声,围绕到她耳边。 “你在跑什么?”一个熟悉的男声传到她耳膜。 苏野芒惊愕抬头。 “萧邺!” 萧邺抱着她,垂眸看着她,“嗯,是我。” 他单手扒着扶手,另一只手环抱着她。 苏野芒气得颤抖,“你在这儿干什么?吓死我了。” 萧邺声音低哑道,“咳,林院长让我来检查这边电力,今晚刮、刮大风。” 那有些心虚,便无意识地风纪扣解开了又扣上。 “哦,原来是这样。”苏野芒说着想他怀里挤出来。 萧邺被她的发丝扫到下巴上,痒到了心里。 他手忽然用力,按住了苏野芒。 苏野芒诧异地看着他,一边挣扎一边说,“你、你,你可以放开我了。” 萧邺把她头发别到她耳后,低声道,“你头发乱了。” 他说话时呼吸撒到她的头顶上,撩得苏野芒全身的经络都在颤。 指尖触碰,让苏野芒耳朵发烫。 她忍着羞涩,缓缓开口,“我......我知道啊,那、那你也放开。” 萧邺沉着声音说道,“不想放。” “啊?” 苏野芒人傻了,抬着眼睛看他。 萧邺桃花眼不像平时那样的似笑非笑,看着疲惫又忧愁。 他忽然抱紧她,像看一件宝物一样看着她,“你刚才跑太快,磕到哪儿没有。” 苏野芒又短暂的失神,但很快想起了萧邺和苏月月的事儿。 他和苏月月,才在她家门前的花丛,接吻了。 苏野芒猛地推开他,“管我磕到没有做什么,你都已经......” 萧邺夺过苏野芒的手电,“我已经什么?” 苏野芒下意识“呵”一声,想去抢手电扑了个空,“你!” “算了,我懒得跟你折腾。”苏野芒喘着气说道。 萧邺背靠墙壁,“我怎么了,你懒得跟我折腾?” “你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我来说。”苏野芒说着就转身往楼下走。 萧邺一个大跨步跟过去,“噔——”直接闪到了苏野芒前面。 他伸长胳膊挡住她,“你说清楚了再走。” 苏野芒气得想笑,“你赶紧去检查楼道吧,跟我在这儿拉扯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着就钻下他胳膊的空隙,就着萧邺手里的电筒光往下跑。 跑太快,她脑海里又闪出了萧邺和苏月月接吻的画面...... 她脚突然踩空。“啊!” 萧邺箭步闪过去。 用胸膛接住了她。 “咣当!” 萧邺抱着她摔到了地上。 手电“啪嗒”滚到了楼下8步了台阶。 苏野芒趴在萧邺胸膛上,心脏“嘭嘭嘭”跳着。 萧邺正“呵、呵。”地喘着粗气。 两个人横躺在楼梯间。 光线昏暗,只有半个平方。 萧邺喘着问道,“苏野芒,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从苏野芒头顶传来。 让她头皮酥酥麻麻的。 苏野芒没说话,撑着地想从萧邺身上起来。 “别走。”萧邺把她一下就摁了回来。 萧邺一个翻身,把她压到了身下。 苏野芒暴怒着睁大眼,“你......你干什么!” 萧邺忽然一顿,“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苏野芒用拳头锤他,低喊道。 “我反应这么大,萧营长,倒是你。” “你没有价值观吗?” 萧邺冷着眸子,“我怎么没有价值观了?就因为我抱你?” “你和苏月月都亲了,你还抱我?”苏野芒直接脱口而出。 萧邺哑着嗓子,“我什么时候和她亲了?你胡说什么?” 苏野芒别过脸,“别装傻了,那天我出门取晾衣绳上的围巾,我看到你弯腰靠近她了。” 萧邺的俊朗深邃的脸在她上方,她心像跳到了嗓子眼。 萧邺逼近,俯视问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当时苏月月摔了我去扶她,我隔着手套扶她的。” 苏野芒额头一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我不信。” 萧邺冷静地俯视她,“明明是你看错了,你也说了只看到我弯腰,实在不信你可以去问她,” 苏野芒冷哼,“我才不去问她,问我有什么关系。” 萧邺嘴角意味不明地扬起,“你不去问的话,那我就要怀疑你了。” “怀疑我什么......” 苏野芒话没说完,就被萧邺堵住了嘴巴。 萧邺急迫地热吻,苏野芒逃避、挣扎。 他压制,捏着她下巴,滚着喉结狂吻...... 昏暗的楼梯间,口水声不断响起。 随后。衣领扣子“啪嗒”一声。 被解开了。 第一卷 第37章 迷失的夜 苏野芒上衣领口扣子“啪嗒”松了一颗,两颗。 萧邺移开嘴唇,闷着气息,扑闪睫毛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趁机掐他,然后就拼命想跑。 萧邺胳膊轻轻一拽,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回来。 苏野芒缩到墙角,“啊......” 萧邺看着她瘦瘦的身板,心里堵得慌,立马脱下外套强行给她穿上。 上级任务快要下来了。 出发日期没有公布,也许是一星期后,也许是三天后。 也是......就是明天。 他马上就要去西南那边。 西南战区距离现在的这儿,有3000多公里。 枪炮不长眼,这一别。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跟苏野芒......见面。 苏野芒像小兔子一样看着他,看上去很疲惫。 她眼神纯净地望着他,看上去手足无措。 萧邺脸色泛青,内兜里那一封紧贴胸膛的信,此刻变得无比滚烫。 他突然很想告诉她。 他放不下她,舍不得她。 这么多年了,他没有一天忘记过她。 萧邺握紧拳头,猛地一起身。 下颚绷起,紧得像把骨骼给绷了出来,嘴唇张开......又合上...... 苏野芒看他沉默了,突然顺势就爬起来,拔腿往楼下冲。 “咚......咚......咚......” 脚步声轻盈急迫。 萧邺忽然来了气。 一瞬间闪过去,将她抵到墙上。 他近身逼问道,“苏野芒!5年前你跑了,现在还想跑哪儿去。” 苏野芒瞬间心跳如雷。 “我不是在跑,我要回家了。” “这么晚了,我继续待在这军科院干什么?” 暴雨停了,外面是还有“沙沙沙”的风声。 萧邺看了下手表,已经是晚上9点半。 他望向外面的窗户,然后沙哑着嗓音说道,“再跟我待一会儿。” 他忽然低头,牵起苏野芒的手,看她原本嫩白却变得粗糙的手。 沉默着用指腹去刮苏野芒的手指。 萧邺滚动着喉结,“分开的这五年,你是不是很辛苦。” 这话一出,苏野芒鼻子忽然一酸。 夜以继日在909科研基地赶数据,分析算数,这算盘敲得整夜整夜在响。 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原本不辛苦。 是没有萧邺。 想着萧邺。 这才让她觉得......无比寂寞。 苏野芒咽了咽口水。 有一瞬间,她很想告诉萧邺,她是做氢弹研究的科研人员,她是不得已才离开他。 这五年来,她也很想他。 每个夜晚,她都在枕着他的衣服睡觉。 “萧、萧邺......我......” 萧邺宽阔的背突然僵住了一下,山峰一样挺立的肩膀微微耸起。 他呼吸一轻,期待般地看着苏野芒。 眼神像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其实......这些年......”苏野芒说着说着,想起科研任务的秘密协议。 然后,快出口的话,就这么缩了回去。 萧邺后退一步,手扶着楼道的栏杆,“你说啊,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这些年怎么?” 苏野芒纤细的手指在黑暗中悬空,数秒后,她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想说,你这些年想过我是吗?”萧邺突然逼问道。 “没有!”苏野芒直接脱口而出。 没有想过...... 萧邺瞳孔瞬间缩起,攥紧的手松开了。 “那你走吧。”他丧气地说道。 苏野芒“嗯。”一声,就脱下萧邺的军大衣外套给他。 递给萧邺时,他垂着眼眸配合地接过外套。 愣在外地,九尺高的身材像一座沉默的山。 苏野芒目光移开时落到他的下身。 她发现他的腰,原来也很细。 苏野芒关切地问他,“萧营长,等会回去,你有手电吗?” 萧邺看了眼他自己空落落的衣兜,沉着声音回答道,“有。” 苏野芒点了点头,“哦,那你早点回去。” 然后,她咚咚咚跑去捡了手电筒,往楼下走了...... 楼梯回响着苏野芒的脚步声,一路蜿蜒向下。 萧邺扶着栏杆,一动不动地看着苏野芒在旋转的楼梯间往下。 越来越远...... 他心里某处猛地一疼。 便突然从内兜里拿出那张......那张还没交出去的信。 这时他上西南战场前。 准备要给苏野芒的信。 他犹豫,思考。 到底,要不要追下去,把信给她...... 楼梯间。 苏野芒打着手电,压住复杂的心情一路跑到了楼下。 暴雨已经停了,现在又下起了绵绵的细雨。 凄凄凉凉。 她从挎包里拿出雨伞,“咣”一声打开。 她回头看向军科院的大楼。 往日里气势磅礴的5层大楼,此刻黑压压的,莫名有些寂寥。 军科院外面是个沥青路坝子,前面是军区1号操场,后面是一片树林。 突然,树林里闪过一道人影。 苏野芒瞬间毛孔收缩,手臂上的寒毛跟着立了起来。 她撑着雨伞,大呼了一口气。 往前跑了几步。 她感觉身后又有一道目光,和上次火车站,后山。 都是一样的眼神。 她猛地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了。 “沙沙沙”,大风卷起树叶,飘在毛毛雨中。 苏野芒提醒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随后,大着胆子抬腿“哒,哒。”跑到沥青路上。 突然,她脚步顿住了,脑海里回想起刚才萧邺最后的眼神。 还有他在楼道里的身影。 威武沧桑。 语气依然傲气。 可是他眼眸一直垂着。 看上去,那么落寞...... 突然,背后树林里又发出脚步声。 下一秒,开始跟上来。 苏野芒身体猛地一震,拿着伞拔腿就跑。 “呵、呵、呵、呵......” 脚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她累得快要失去知觉。 她终于跑到操场中间,背后的身影似乎还没消失。 她不敢歇息,继续跑着...... 终于跑到了操场上面的林荫道。 漆黑一片,只有操场最远处的沙袋训练场,还有几列士兵在冒雨操练。 距离太远,完全给不了苏野芒安全感。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突然,一只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 第一卷 第38章 那你喜欢我吗 苏野芒惊叫出声。 萧邺快速收回手,急迫地问道,“你怎么了......” 苏野芒一看是萧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按着胸口,叹了口气“没、没什么。” 萧邺斜着桃花眼,不以为然地审视她,“你确定?” 苏野芒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把凌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真没事。” “不过,你怎么突然下来了,你不检查军科院安防了吗?” 萧邺眼神幽深地回看后面的路。 他淡淡地开口,“没检查完,但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苏野芒丰唇一张,“哈?” “你没忙完,跟着我回去干吗?” 她不明白萧邺这是要干什么。 萧邺冷冷地开口,“我还有问题想问你,所以想跟你一起回去。” 苏野芒先是一顿,然后呼了口气,“什么问题。” 萧邺下了决心,如果苏野芒承认在乎他,他就把那兜里那封信交给她。 苏野芒看着萧邺,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萧邺滚动着喉结,“分开那五年,你有没有一次想过我,哪怕是一次。” 苏野芒咬住下唇直接回答,“没想过。” 萧邺突然抓住苏野芒的手,“我不相信!” 他心口像有一口大钟剧烈下沉,疼得鼻息粗重。 苏野芒倔强开口,“我就是没想过你,我说了我想着我前夫!” 萧邺眸色骤然一黑,他栖身猛地把苏野芒抱了起来。 朝着他路边停着的吉普车走去。 “啪......” 雨伞掉到了地上。 苏野芒挣扎着,“萧邺,你能不能别这样,那都过去了。” 萧邺沉默着,快步把她抱进了车内的副驾驶。。 萧邺盯着车门,进了主驾驶。 苏野芒缩在副驾驶座位上,眼神潋滟地说道,“萧邺你这样折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啊......” 她越说越有一种疲惫的感觉。 这场追来追去的游戏,她累了。 萧邺忽然冷笑,“我为了什么,苏野芒,5年前你给我过交代吗。” 苏野芒心虚地开口,“我交代了,就是床上......” 咕咕咕...... 此刻虫鸣。 气氛忽然尴尬。 萧邺沉默不语,伸着大手过来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然后点火、发车。 “轰!”一声,把吉普车开了出去...... 军科院背后,突然也有一辆车,趁着萧邺的车开走百米后,也悄悄跟了上来...... 3分钟后,萧邺驾车子一路行驶到了后山。 他下车“啪!”一声关了车门,去副驾驶抱起苏野芒。 苏野芒挣扎不过,就扩着瞳孔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木屋。”萧邺冷冷地回答。 “木屋!”苏野芒惊呼出声。 她想起了,上次萧邺说想跟她上床,就是说的后山木屋。 他在后山有一个木屋。 苏野芒立马在他怀里扑腾起来,“萧邺放我下去,我不想跟你去木屋做那种事儿,我要家!” “做那种事儿?”萧邺诧异地一蹙眉,脚步仍然快速往木屋走。 苏野芒低哑着说,“你......你不是吗?” 萧邺忽然嘴角一扬,“本来不是,现在你倒提醒我了。” “别......”苏野芒别过脸,脸红了一半。 萧邺鼻息沉重呼出,抱着苏野芒继续迈着长腿,朝着小桥后面的木屋快速走去...... 毛毛细雨到这了这时候,已经停了。 山林溪流“哗啦啦”地流淌着。 后山木屋。 萧邺把苏野芒抱进屋里,让她坐到木屋的椅子上。 他突然沉声,“苏野芒,我要给你些东西。” 苏野芒诧异道,“什么东西?” 他走到木屋柜子旁边,拉开柜子门拿出一个包袱。 他边打开包袱边走过来,然后,把一个檀木盒子放到苏野芒的手上。 萧邺递给苏野芒,“你拿回去,3个月以后,要是再也没见过我,就打开它。” “这是什......”苏野芒正想开口。 萧邺就摆手,“不要问原因,你按照我收的做就是了。” 萧邺忽然转过身去,把一叠毛巾和一兜子零嘴递过来。 “好了,你休息下吃点东西,我去给泡点茶。” “完了,我再带你去个地方,我就送你回家。” 苏野芒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她点点头,“行吧。” 夜深了。 木屋内,“咔擦咔擦”地响着。 整个木香味道的小房子里,充满了柴火的气味。 萧邺围着炉子在煮茶。 有个小锅,在用平底锅烙饼。 苏野芒才用毛巾擦完了脸和身上的水汽,拿着酥饼在吃。 像这样宁静舒适的夜晚,家属院里可没有。 后山有水流声,鸟叫声,很是惬意。 在军区这么久了,苏野芒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舒服。 萧邺突然回头,“苏野芒。” 苏野芒拿着咬了一半的酥饼,“嗯?” 他眼睛雾茫茫地看着苏野芒,“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当年要......说断就断。” 哪里不好。 痞气傲慢,义气专一。 就算她回忆多少遍和他认识的那四年,她也觉得,他哪里都好。 苏野芒喉咙微微发烫,“你哪里都好,是我不好。” 萧邺倒着呼吸了一口,瞬间下眼睑猩红。 他嘴唇向下瞥着,眼神碎裂般地望着苏野芒,“是吗,那你为什么要跟我断,然后转过背就嫁给别人?”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怎么说得出口。 和夏观风的婚姻,是签了协议的,一点都不能透露。 不然她父亲会......会再受难。 半晌后。 苏野芒心一横,直接开口,“我花心,我想着我的青梅竹马,所以要嫁给他。” 萧邺缠着胸腔冷笑。 “呵......假话。” “这原因我不想听了。” 他单膝跪地,手摸着苏野芒的脸。 “你真想着他,怎么离婚了。” 他手又慢慢垂下,“哒”一声落到楼梯的水泥地上。 “你谁也不喜欢,你,没有心。” 苏野芒瞳孔剧烈一颤。 身体忍不住往后倾斜,呼了口气才站稳。 她张着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你说我没有心?” “你有心,那你喜欢我吗?” 第一卷 第39章 报复 萧邺突然认真问她。 萧邺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谈对象四年,他根本不知道苏野芒爱不爱他。 因为她总是被动接受他的亲吻,他的拥抱,没有说过一次爱他,连喜欢,她也不肯说一句。 苏野芒手捧着檀木盒子,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她当然喜欢他...... 萧邺端了个凳子,凳子的木头腿儿在木屋地面上“嘎嘎”响着。 他看着苏野芒,“问你话呢,你喜欢我吗。” 苏野芒手指扣着檀木盒子,“萧邺,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已经......有孩子了。” 萧邺坐在凳子上,长腿支起。 “那好苏野芒,我不问现在,就问问以前。” “我们在永北村处对象的那四年,你喜欢我吗?” 苏野芒胸腔浮起了一层颤意,身躯在他的笼罩下,显得更为单薄。 萧邺见她沉默,把凳子往前一拉,靠近了些。 他一条长腿弯曲着,“噔”抵到苏野芒的椅子腿儿上。 “苏野芒,这么多年你都没说过一次,现在都过去了,你还不能说吗?” 苏野芒檀木盒子放好,双手摆在膝盖上坐直。 她脸看向别处,语气认真道,“四年前,我的确喜欢过你,但是......” 萧邺用手箍住苏野芒的下巴,掰过来对着他,“但是什么。” 被他粗粝的大手这么一触碰着,苏野芒忽然闭上眼,沉沉地呼吸出来。 几秒后,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晦暗的窗外。 木屋大概30多个平方,屋面竹竿“啪嗒”一声在池塘里落下。 是个蓄水的竹筒。 “萧营长,你这木屋外面,弄得还挺好看哈。”苏野芒突然转移话题笑了笑。 萧邺忽然脊背一僵。 “苏野芒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爱逃避问题。” “说,但是什么,不许再岔开问题。” 萧邺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野芒忽然吐了吐舌头,“没有但是,那四年我就是喜欢过你的。” 这话一出,萧邺忽然冷笑。 他收回支起的长腿,站了起来,走到木屋窗户那儿撩开熊猫窗帘。 风轻轻地吹了进来。 月光下,他背对着苏野芒。 “但我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人是吗,你喜欢你青梅竹马的那个前夫?” 萧邺虽然心里不相信,但还是忍不住这样丧气地问她。 苏野芒双腿并拢,“嗯。” 屋内寂静无声。 萧邺脸庞移开,印在光线暗处。 半晌后。 他悄悄咬着后槽牙,攥紧拳头说道。 “正好,你也不是我最喜欢的人。” “苏野芒,我现在不喜欢你,以前......也没那么喜欢你。” 苏野芒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神,发现他没有一丝闪躲。 她忍不住问道,“你说真的吗?” 萧邺冷冷地瞥着她,“当然是真的,我最喜欢的不是你。” 他心像被大手夯了一拳,弓着背才能忍住那股子酸意。 他萧邺,这辈子只爱苏野芒一个人。 可是他的骄傲呢,他也不能丢。 苏野芒鼻腔一股气向流到了心脏位置。 她轻轻地说,“嗯,原来是这样啊。” 萧邺这句“最喜欢的不是你”,那么尖锐地刺痛了她。 让她觉得晚风更冷了。 苏野芒喉咙一涩,不管萧邺怎么样,至少她知道自己说的是违心话。 可是。 除了这样回答。 她想不出来别的方法。 如果不是变心,那她离开萧邺还有什么理由吗。 家里出了挨批斗的事情,怎么能说出去。 如果告诉萧邺家里的事情,以他当年那天不怕地不熬的性格,估计会带上一帮他的兄弟,去帮她把父亲弄出来。 可是说了有什么用,父亲被带到那个区县的牛棚去了,全家没有一个人知道。 父亲被调查“海外留学背景”,带走后说是“反革命”,中间隔了好几个阶级。 她只能跟她大哥一样,放弃他们的感情。 大哥有个喜欢很久的对象,他分了,和一个工人阶级的纺织女工结了婚。 而她,除了和红色背景的夏观风联姻,她别无选择。 夜晚的木屋,有一股子柴火的清香味道。 外面的雨声已经彻底停了,变得宁静无比。 苏野芒收回思绪,看到萧邺已经在窗前站了很久。 像一个雕塑。 他突然开口,“苏野芒,以后军科院再忙,记得准时吃午饭,不要2点多才吃。” 一阵浓烈的风吹过来,冬日山林零星的虫鸣声,瞬间如雷贯耳。 萧邺大手撑着窗沿,继续说道,“军科院的同事不用每个都客气相处,实验器材别人不按时给你,你就立刻报告反映,你的性格不用憋着......” 苏野芒先是下意识想反驳,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觉得萧邺知道得太清楚。 她神情困惑地问萧邺,“你怎么知道我没按时吃午饭的?还有那些。” 萧邺转过身,眼神平淡地看着苏野芒,“我猜的。” “我不信,我也猜,你是派人监视我了吧。”苏野芒突然玩笑道。 “没错。”萧邺沉声回答道。 苏野芒正吃着桃酥,“咳咳咳”差点呛到。 萧邺皮靴“噔噔噔”地摩擦着木屋地板,快速给苏野芒倒了一杯大麦茶。 “喝点水。”他声音一时间没控制好,变得异常温柔。 苏野芒接过水,只感觉他这样温柔的语气再一靠近,让她整个身体都像洒上了一层暖气。 心跳又开始了。 萧邺凑近她,拿出一条青花手帕给她擦嘴角的桃酥屑。 青花手帕。 这是苏野芒以前在永北村供销社买的情侣手帕,一共两条。 萧邺一条,她一条,上面有他们对方的名字。 苏野芒眼神朝着萧邺手帕上的名字看去。 萧邺注意到,快速收回那条手帕,轻咳两声。 他窘迫地后退几步,“苏野芒你怎么一点没变,吃东西又吃得到处都是,自己擦完嘴角。” 他说完走到茶炉那边,用孽子夹起一个和田玉茶杯,又给她倒上一杯蜂蜜水。 水流声“哗啦啦”轻轻地响起。 在这样宁静又有风声的夜晚,显得格外舒适。 今晚的萧邺,这样亲昵,温柔。 苏野芒红着脸,忍不住问道,“你派人监视我干嘛。” 萧邺拿木镊子的手一顿,眼神瞟向别处。 他不想隐瞒了,他有求于林院长,就是让林院长安排人,把苏野芒在军科院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他。 所以萧邺才会欠林院长人情,答应给林院长女儿林妙妙打饭。 他要上西南那边了,3000多公里。 距离苏野芒,无比遥远。 但他不屑自己这样说,她说了,这五年都没有想过他。 萧邺淡淡地开口,“监视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弱点,报复你。” 第一卷 第40章 明里暗里,都在暗示 “啊?” “报复我?” 苏野芒正拿着自己的手帕擦脸,手直接悬在空中。 “报复我?你不是说,以后跟我再也没有......没有瓜葛了吗?”苏野芒喉咙像被什么一根刺卡住了,声音渐渐地沙哑。 萧邺胳膊撑到她后面的白墙,红着眼睛俯视她,“是,我是说过,但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说完突然快步过来,手撑到了苏野芒椅子后面的墙上。 他内兜写好的那封遗书晃了晃。 苏野芒说了,她不想他,最喜欢的人,也不是他。 此刻,他已经不知道,有没有资格把这封遗书给苏野芒了。 被风呼啦啦地吹进门缝。 夜色漆黑。 只有山林里的银白月光,幽寂阴冷。 灰暗无比。 像萧邺现在的眼神,黯淡无光,分不清焦点在哪儿。 苏野芒咬着后槽牙,“果然,睚眦必报对吧,你......你想怎么样。” 正要拼命挣脱。 下一秒,萧邺松开了她。 萧邺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呼吸声绕在她的头上。 她心跳“咚咚咚咚”着,越来越大声。 萧邺看她脸红成了桃色。 他突然靠近,耳廓在动。 “你心跳这么快吗?苏教授。”萧邺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灌进苏野芒耳朵里面,就像羽毛在挠她的心尖,痒痒的,酥麻感散开到全身。 他低沉着声音说道,“我真的要怀疑你了,苏野芒。” 苏野芒缩着肩膀,“怀疑我什么?” 萧邺贴到她耳垂处,“怀疑你,拿我泻火。” “你......” 苏野芒被他这气音撩拨得不行,整个身体往后倾差点摔倒。 萧邺胳膊一拦赶忙接住了她,“小心。” 萧邺把苏野“按下”坐好,“我开玩笑而已,你反应这么大作甚。” 苏野芒眉眼一折,“哈?萧营长,你拿这种话来开玩笑吗!” 苏野芒越说越急,“咳咳咳”被口水给呛到了。 “慢点......你......” 萧邺赶紧把蜂蜜水端过来,“喝这个。” “嗯嗯。” 苏野芒忍着羞的颤抖的脸颊,努力平复心情去接过蜂蜜水。 萧邺凝神看着她,“喝完,我带你去个地方,然后送你回大院。” “嗯行。”苏野芒点头。 然后她“咕噜咕噜咕”几口喝了下去。 喝完水,萧邺把炉火熄灭,从木屋柜子里拿出军大衣和帽子,给苏野芒戴上。 苏野芒微红着脸,这样恋人间才有的动作熟悉又陌生。 让她扣着手心,不知道手往哪里摆。 萧邺看出了苏野芒的局促 他把木屋煤油灯一吹,“走吧苏教授,我现在就带你去......” 苏家。 苏以新一觉睡到了晚上。 一醒来看到外面的天色,觉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心里好孤单。 每次这样寂寞,他一定要找妈妈。 他抓起床头柜的手工作业,惊慌地从次卧里面跑了出来。 “妈妈,妈妈!” “妈妈,上回手工作业你教我做的沙袋不行,都漏了......” 他跑到客厅,发现苏野芒不在。 只有3盏煤油灯,还亮着。 他跑去主卧,还有书房,都没有苏野芒的身影。 屋内暖气还算充足。 他垂着细嫩的小胳膊,露出白白的肉。 嘟囔着嘴巴,“妈妈又和以前一样,要去实验室几天几夜不出来了吗......” 他乖乖拿出牙刷牙膏、洗脸盆。 平静地翻出手电筒,打开了家里的大门。 苏以新一抬头,就看到了付扬和魏小晴路过, “付扬哥哥,你等等我,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她跟付扬在拉扯着什么,有一个小包掉到了地上。 付扬撇了一眼苏以新,抬腿走了。 魏小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苏野芒,就急匆匆地跟上了付扬...... 后山。 苏野芒跟在萧邺后面,从木屋出来后,就穿过了一座小桥,又走过一片樟树林子。 萧邺拿着手电筒,在她前面几步。 脚下的地因为才下过暴雨,还湿润着。 她心里有些忐忑,“萧营长,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萧邺止步,回头眼眸漆黑地看着苏野芒,“你害怕了吗。” 苏野芒立刻反驳,“我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大晚上,万一有......” 萧邺桃花眼半眯,“万一有鬼是吧?” “啊!” 苏野芒听完“鬼”这个字,吓得直接扑向萧邺。 萧邺被这她这一猛冲过来,胸膛结结实实地被她脑袋磕了一下。 “嘶......” “你脑袋是真硬,苏教授。”萧邺单手搂住苏野芒。 苏野芒抬眸,才发现她自己吓得扑进了萧邺怀疑。 漆黑的夜晚,孤男寡女。 她就这么裹着一身军大衣埋头在萧邺胸膛中。 有点......暧昧。 “还不是你说有鬼,吓我才......这样。”苏野芒说着就要从萧邺胸膛里出来。 结果萧邺嘴角一扯,圈住胳膊又把她按回来。 紧紧地拥上了她。 一瞬间,热气席卷两人。 温度滚烫,皮肤在发颤。 苏野芒想要挣扎,“你......你不是要带我去个地方吗,赶紧的。” “别闹了。” 萧邺紧紧拥抱着苏野芒,弓腰探进了她的颈间。 他下巴轻轻靠在她脖子侧面,“就抱一会儿,好不好。” 这声音有点像小狗,像在请求。 软绵绵,又委委屈屈的。 苏野芒瞬间不能动了。 任由萧邺的喷洒在她的后颈上。 树林昏暗,没有一点人烟。 苏野芒忽然沉醉了,也抬起手...... 身体发麻,敏感得痒...... 萧邺忽然扯起她的军大衣,把她推到一棵粗壮的樟树上。 苏野芒忍不住轻轻呜噎,“啊......” 萧邺埋头钻进苏野芒的军大衣里。 他双腿撑着,胳膊垫在苏野芒后背。 萧邺声音低沉道,“苏野芒,还有十几天了,你能不能。” 他眼神迷离,月光下一双桃花眼像魅惑她一样盯着她。 苏野芒缓缓开口,“什么......” 萧邺眼神灼热看着她,“我要出差了,跟我好十几天,行吗。” 好十几天...... 这话明里暗里,都像在暗示那种事情。 弄得苏野芒半身酥痒,脑袋也麻了。 苏野芒只捡后面的话回答,“出差......什么?” 萧邺突然捏住她下巴,“回答我后面的,跟我,好十几天,同意吗。” 苏野芒背靠树杆和他的大手,害羞得无处可躲。 她试着问道,“好十几天,什么意思。” “就是,跟我睡十几天。” 第一卷 第41章 人的无赖,是一点都不会变 萧邺挺着脊背,眼神漆黑地说着这句话。 跟他睡,十几天? 苏野芒背靠着树杆,吓得差点没有站稳。 “啊?你说什么?”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邺,脸颊羞怯地微微发颤。 萧邺歪头,“嗯?” 他揽着苏野芒的腰防止她滑倒。 苏野芒蹙着眉毛问他,“萧邺,你认真的吗?” 萧邺半眯着桃花眼,“当然。” “哈?”苏野芒胸腔提上来一口气。 “不是认真的。”萧邺接着说道。 苏野芒扩大的瞳仁慢慢缩了回去,然后才松了口气抱怨道。 “萧营长,你开这种玩笑干什么,你真是......” 萧邺挑起眉峰,“看来苏教授还是比我正经,我是俗套了。” 萧邺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让人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开玩笑,还有些认真的意味。 苏野芒不明白,脸却还是红到了耳根处。 “你一个军人,怎么还跟以前......”她说到一半停了,呼了口气,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着混沌不清的光芒。 萧邺钝圆嘴唇“呜”一声盯着苏野芒。 “希望我跟以前一样,带你在我俩的私密瓦房里,做上几天几夜?” 苏野芒瞬间想起那个时候。 他俩没羞没臊在外村的四合院瓦房里的生活。 那是1971年的春节期间。 他们一起跑出永北村,在向日葵满园的院子里,休假了十来天。 那时候,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打破村里人的传统观念,逾越雷池无数次,在房事上面毫无节制。 床帐慌个不停,身躯软软酥酥,几天几夜都没有力气。 从炕床到窗户、到厨房、到花园。 跟不怕冷似的,弄得浑身尽是......吻痕。 萧邺如此胆大,总是压着她在窗台上欺负,“别怕,这边......没有人的。” 苏野芒思绪回笼时,正好吹来一阵凉风。 她打了个寒战,把胀红的脸埋进了围巾里,一声不吭。 此刻,连虫叫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苏野芒慌乱的呼吸声。 萧邺斜着一双桃花眼,打量着苏野芒,“苏教授,你是想到什么不健康的事情了吧。” “啊?你胡说什么。”苏野芒下意识反驳道。 “呵、”萧邺的大手突然拉进她 然后一个深吻上去...... 苏野芒身子一震。 后倾。 萧邺抱紧她,继续斜着他的嘴唇过去,亲着...... 这回,温柔地缠绕细腻,热吻继续过去。 苏野芒又开始眩晕,腿发颤。 十分钟后。 萧邺松开她,恋恋不舍地望着苏野芒的嘴唇。 上面仍是波光粼粼。 他单手捧起她的脸,面无表情地打趣道,“苏教授的嘴巴,像水蜜桃一般美味。” “萧邺......你。”苏野芒懵了。 她实在是不懂,萧邺到底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亲她。 他明明说了不喜欢她。 萧邺眼皮一抬,心中有一根刺在反复扎他。 她这么丰满的嘴巴,她前夫,也吻过无数次吧。 越想......他脊背越是僵硬。 忽地,萧邺松开握紧的拳头。 他给她穿好军大衣,“行不逗你了,走吧。” 苏野芒兜里按着萧邺给她的檀木盒子,跟着萧邺走。 月光绯亮,像漫天都打着年久的白炽灯,让光影昏暗清晰。 已经深夜,军区后山静谧地能听见萧邺的呼吸声。 远处杨树林隐蔽的大院里,灯火几近全息。 “萧营长,能快去快回吗,我儿子一个人在家睡觉。” “我不太放心。” “没事,我托付扬照顾他了,他今晚会一直陪着他。”萧邺语气认真的说道。 苏野芒想了一想,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一些,“嗯......好吧。” 她低着头抬脚踩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心里还在担心儿子,能不能跟付扬相处好。 萧邺转过身,一瞬间嘴角扬了上去。 他是真想......想跟她睡个十几天,抱着她,好好睡。 泥土湿润,皮靴和女士棉鞋踩在山路里,声音稀稀疏疏的。 萧邺攥着苏野芒的手腕,“揪着我的衣服,跟紧我。” 苏野芒斜着看着眼萧邺高挺的肩膀,点点头。 夜色朦胧。 雨水的湿气还在。 雪地已经没有整块的积雪了。 萧邺打着手电筒,走前山路的前面。 苏野芒揪着萧邺的军大衣,乖乖地跟着,在心中猜测着,萧邺到底要带她去哪儿。 穿过了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前面的路蜿蜒向下。 路越来越偏了。 苏野芒开口问道,“萧营长,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她并不会担心萧邺伤害她或者有什么图谋,只是心中也有些着急了。 想早点回去陪儿子,毕竟儿子性格顽皮,那个付扬是个不耐烦的毒舌。 实在是......不好相处。 萧邺脚步没有停下,边走边说道,“去见崔班长,咱们军区后山的猎户。” “猎户?我们军区后山这儿还有猎户吗?”苏野芒不可思议地问道。 她仍旧揪着萧邺的军大衣在走路,惊讶得脚下不注意,差点来个平地摔。 萧邺抬手扶稳她,“怎么这么虎,慢点儿。” 扶好苏野芒后,他把手快速收回,继续往前走。 萧邺继续边走边说,“崔班长是特殊猎户,以前是侦查连狙击手,战后左腿截肢,他是二等革命伤残军人。” “你注意下,崔班长脾气暴躁。” “啊?”苏野芒跨过一个大石块儿。 萧邺嘴角一扯,“没事,我会护着你。” 苏野芒困惑无比,“啥啊。” 萧邺沉默。 数秒后,苏野芒打破沉寂就问萧邺,“那个崔班长,组织上同意他在这儿住的,对吗。” 萧邺继续打着灯往前走。 “对,他因伤退伍,但是他已经没有家人了,不想给上面添麻烦就主动申请来我们后山脚下,因为他家祖上三代都是猎户。” “所以,他兼职着看山员,在后山脚下住了5年多了。” “那......这样安静过日子,也挺好的。”苏野芒惋惜着感叹道。 “嗯。” 萧邺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带路。 苏野芒心里有许多不解,又不知从何起,只好乖乖跟着萧邺走...... 十几分钟后。 他们终于走到了山脚。 山脚靠近溪流下游,水流声“哗啦啦”地,越来越大。 他们进到一条布满石子儿的小径...... 慢慢地,走到小径中间处,开始有些药材味道。 其中...... 居然还有血腥味儿。 苏野芒攥着萧邺的衣角,心里越来越慌。 萧邺皮靴“嚓嚓嚓”着。 苏野芒跟着他,走向小径中...... 突然,“崩!” 小径深处传来一声枪响。 第一卷 第42章 坏女人 想抱着她,好好睡。 泥土湿润,皮靴和女士棉鞋踩在山路里,声音稀稀疏疏的。 萧邺攥着苏野芒的手腕,“揪着我的衣服,跟紧我。” 苏野芒斜着看着眼萧邺高挺的肩膀,点点头。 夜色朦胧。 雨水的湿气还在。 雪地已经没有整块的积雪了。 萧邺打着手电筒,走前山路的前面。 苏野芒揪着萧邺的军大衣,乖乖地跟着,在心中猜测着,萧邺到底要带她去哪儿。 穿过了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前面的路蜿蜒向下。 路越来越偏了。 苏野芒开口问道,“萧营长,你绕的这条道不会错了吧,怎么半天回不去?” 她想早点回去,毕竟儿子性格顽皮,那个付扬是个不耐烦的毒舌。 实在是......不好相处。 萧邺脚步没有停下,边走边说道,“没有弄错,我只是顺路要去见个人,是咱们军区后山的猎户。” “啊猎户?我们军区后山这儿还有猎户吗?”苏野芒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不直接带我回去,见什么猎户……”她脚下不注意,差点来个平地摔。 萧邺抬手扶稳她,“怎么这么虎,慢点儿。” 扶好苏野芒后,他把手快速收回,继续往前走。 萧邺继续边走边说,“崔班长是特殊猎户,以前是侦查连狙击手,战后左腿截肢,他是二等革命伤残军人。” “你注意下,崔班长脾气暴躁。” “啊?”苏野芒跨过一个大石块儿,“暴躁就暴躁呗,可是我为什么要去见他” 萧邺沉声,“顺路而已,是我去见哟一个老朋友,是我去见,又不是你。” 一瞬间气氛有点尴尬。 数秒后,苏野芒打破沉寂就问萧邺,“嗯……那个崔班长,组织上同意他在这儿住的,对吗。” 萧邺继续打着灯往前走。 “对,他因伤退伍,但是他已经没有家人了,不想给上面添麻烦就主动申请来我们后山脚下,因为他家祖上三代都是猎户。” “所以,他兼职着看山员,在后山脚下住了5年多了。” “那......这样安静过日子,也挺好的。”苏野芒惋惜着感叹道。 “嗯。” 萧邺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带路。 苏野芒心里有许多不解,又不知从何起,只好乖乖跟着萧邺走...... 十几分钟后。 他们终于走到了山脚。 山脚靠近溪流下游,水流声“哗啦啦”地,越来越大。 他们进到一条布满石子儿的小径...... 慢慢地,走到小径中间处,开始有些药材味道。 其中...... 居然还有血腥味儿。 苏野芒攥着萧邺的衣角,心里越来越慌。 萧邺皮靴“嚓嚓嚓”着。 苏野芒跟着他,走向小径中...... 突然,“崩!” 小径深处传来一声枪响。 苏野芒听到这声枪响,身躯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就要跑过去。 萧邺冷静平淡,一把拉住苏野芒,“别慌,跟着我进去再说。” 苏野芒心率哒哒哒地上涨着,但看到萧邺这么冷静的样子,她心情也平缓了一些。 枪弹出去的味道依旧很浓。 但奇怪的是,军区后山传来这声枪响,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萧邺突然开口,“苏教授别慌,你没听枪声沉闷,像炮仗吗?” 苏野芒一脸诧异地看着萧邺,“你是说,这和我们军区普通枪支不一样?” 萧邺沉着声音解释道,“嗯,这是崔班长作为猎户专用的散弹枪,射程50米,不会有人注意的......” 萧邺说完,就带着苏野芒快速到了小径的最深处。 苏野芒走到这里,突然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萧营长,这后面离我们大院很近哎!” 萧邺嘴角一扯,“是,崔班长这石头屋距离我们两家的后院,只有500多米.” 他说完,就用胳膊拨开一片芭蕉叶子林。 带着苏野芒走进去。 火药味道越来越浓。 药香味道也渐渐吸入到苏野芒的鼻腔。 芭蕉叶扒开的一瞬间,苏野芒就看到一头200多斤的野猪,倒在血泊中。 血迹一路延伸到石头屋内。 这野猪虽然倒下了,却獠牙尖锐,眼睛狰狞得半睁着。 很是骇人。 苏野芒看了几秒就快速移开眼神。 咚咚咚...... 她心率又突然升高了,觉得莫名瘆得慌。 萧邺扭头看了眼苏野芒,“别怕,崔班长刚才打野猪开枪的,跟紧我。” “......嗯嗯” 她跟着萧邺进去,跨过地上躺着的野猪。 苏野芒看到了一个院子。 院子中,是一个石头屋。 那石头屋的屋顶上,铺着很厚的树皮和杂草。 青石砖墙上面,挂着几张野兽的皮。 像是狼皮。 苏野芒跟着萧邺,夸过这石头屋门口的木柴到了门口。 窗户那儿,是绿色的熊猫窗帘。 还亮着光影。 萧邺走到门口,没敲门就直接进去了。 “崔班长。” 门被推开。 石头屋内点着一盏煤油灯,一个端正俊朗的兵,映入苏野芒的眼帘。 “邺子!”崔班长处着拐杖站了起来。 崔班长迎上去,“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我啊。” 他声音浑厚如雷,又让苏野芒想起屋外被他才打死的野猪。 “赶紧来坐。” 崔班长左腿不便,站得却比萧邺还要直。 崔班长赶紧低声问萧邺,“邺子,你大晚上怎么带个女同志来了?” 萧邺一脸严肃地迎上去,“崔班长,你先听我说。” “我过来,你慢慢说。”老班长跛着脚,挺直背肌地朝萧邺过去了。 萧邺没有去扶他,眼神敬重地与他握手,“老班长,我有点事拜托你。” 他说着一把拉过后面的苏野芒。 “老班长,这是我们军区军科院的教授。” 苏野芒赶紧走过去,礼貌开口,“崔班长,您好。” 崔班长用眼神给苏野芒示意,“嗯嗯,坐吧。” 他眉毛惯性用力下弯,神情像钉子一样盯着苏野芒。 他老婆曾经背叛过他,和村里一个无赖睡了,让他对女人有了阴影。 他礼貌客气,却又像有某种敌意。 崔班长把萧邺拉到一边去,凝重地低声问道,“邺子,这个女同志是你对象吗。” 崔班长眼神里带着怒意,俊逸沧桑的脸绷紧着。 萧邺摆手,“以前是。” “以前那个?”崔班长瞳孔一扩。 第一卷 第43章 唇舌追逐 他瞬间想起,萧邺那段时间的崩溃状态,他听付扬他们说了,因为他那个前对象抛弃了他,和别人结婚了。 “邺子,以前北上抗苏,你那不要命的劲儿,不就是因为她吗?” “你差点死了,怎么又......又跟她凑一块儿了。” 萧邺立马摆手打断,“老班长,这都过去了,不提了。” 萧邺走过去,把苏野芒带到崔班长面前,“崔哥,苏教授现在是我朋友。” 朋友...... 苏野芒凝神听着。 “我随时可能出任务,往后她有什么麻烦,请你帮他一把。” 崔班长听完,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苏野芒,又看向萧邺。 萧邺拿出一个口哨,塞给苏野芒,“拿着。” 随后他又继续说道,“崔哥,你这房子距离我们大院几百米,她朝你这儿吹口哨,请你去帮她。” 苏野芒愣住了,她没想到,萧邺今天带她来这里,竟然是为了找人保护她。 她连忙摆手,“萧营长我不需......” 萧邺立马打断她,“苏教授你别管,我自有安排。” 他今晚在军科院,注意到吉普车后面有人在远远跟着,但又中途撤走了。 他很是在意。 因为苏野芒在村里就被一个姓周的官二代纠缠过。 虽然没出过事儿,却还是让萧邺后怕。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南下西南战区。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苏野芒。 她必须有人保护。 老崔听完萧邺的请求,后退几步坐下。 他拿起刚才的猎枪,用粗布擦着。 一双亮黑的眼睛闪着光思索...... 曾经的抗苏战场上,是萧邺把他雷区里背出来的。 他说过,他这辈子欠萧邺一条命。 半晌后。 崔班长开口说道,“行吧,邺子你的嘱托,我答应了。” 萧邺粗气一出,眉头松了。 崔班长给苏野芒一个特质竹口哨,“以后有事儿就去你后院,对着我这石头屋方向,吹三声口哨,我听到这口哨的声音了,就下来......” 夜已深。 苏野芒和萧邺从崔班长家出来了。 “萧营长,不是你说顺路见朋友吗,怎么给我找个保护伞啊。” “他不行吗?”萧邺冷声道,“他只是坏了一条腿,但是武力很强。” “那也不用啊,是你见朋友,给我安排这些个干嘛......” 苏野芒一直跟萧邺掰扯着。 萧邺却伸手摘下苏野芒的帽子,胡乱地揉着她的头发。 “哎萧营长你别这样,我是说真的,你没必要麻烦人家崔班长。” 直到苏野芒不说话,他才停下,给她又戴上帽子。 萧邺哈气给苏野芒暖手,“别想太多了,崔班长和我是兄弟,你不用客气。” 苏野芒觉得他温柔的......不像平常的他。 她只低着头回答,嘀咕道,“嗯嗯,萧营长你的人脉……还是这么好。” 萧邺“吧嗒”一声,把手电筒的光线调到微弱,带着苏野芒绕小路往家属区去了...... 一路上,苏野芒有些失神。 萧邺走在她前面。 苏野芒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的人脉曾经的记忆不自觉地又浮现出来。 1970年,萧邺从泥腿子转型成了“倒爷。” 他下到七里八乡做生意,参加秋收、交公粮。 大队分年猪、分年鱼,他永远带着一帮兄弟帮忙。 那时候青涩的萧邺,他做生意,买手表、收音机、雪花膏、铅笔钢笔洗头水...... 他把第一个一万元交到苏野芒手里,“都给你。” 苏野芒诧异地问道,“为什么啊。” 萧邺站到高高的石墩上面,单手插兜对着苏野芒笑着说。 “因为,你会是我媳妇。” “给媳妇管钱,有什么不对吗?” 钱就应该给媳妇管? 苏野芒当时才21岁不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头顶颤麻了。 记忆在一阵清风的过缝下,收回到她的脑海中。 此刻是1979年,她和萧邺在次重逢的几个月。 她跟着萧邺,一前一后进到杨树林里。 苏野芒忽然心口不顺,缓下来喘气。 她左眼皮“突突突突”地跳了起来,心慌不已。 萧邺停了下来,扭头问苏野芒,“你怎么了,苏野芒。” 苏野芒坐到旁边一个石墩上,一边深呼吸一边摆手,“没事就是有点累,休、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行。”萧邺说着立马走过去,手下意识放到苏野芒头上。 看苏野芒脸有些红,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粗粝的大手摸着苏野芒的额头,眉峰松缓了些,“嗯......没有发烧。” 萧邺单膝跪地,跪在苏野芒的石墩面前,“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可以告诉我。” 苏野芒低声回答道,“嗯,好的。” 他说着就拿出腰间的便携药包。 拉起苏野芒的手,在10几秒内摸出了脉象,约莫30几秒钟找到了她的内关穴。 萧邺修长,骨骼分明的手指,轻柔地按压在苏野芒的手腕内侧,他从手腕横着的纹理上去触摸...... 在她大概三个手指宽的地方停住了,“我按着会有点疼,还有点儿酸,你忍着点儿。” 苏野芒垂着眼眸点头,“......嗯......没关系。” 和萧邺这么不到半米的距离,让她觉得头顶都是痒痒的,脸颊外侧的皮肤像被羽毛挠着,心里也莫名麻了。 “好。”萧邺说着就把手指按了下去...... 月光下的石墩上。 苏野芒纤细的身影,尽显出婉约的体态。 她发出“嘶......”的忍耐声音。 明明是略微的疼痛喃喃声,却听得萧邺心里一股子燥热。 “呃。” 萧邺撇过脸深呼吸,压下对苏野芒那娇气声音的遐想...... 随后,他一边凝神,一边垂眸问苏野芒,“最近熬夜没有,有没有经常觉得无力。” 苏野芒手撑着膝盖,摇着脑袋,“倒也没有,不......不过又好像有,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心慌。” 萧邺眸色漆黑的开口,“心脉有一点点乱,你嘴唇颜色偏暗,属于气血两亏。” 苏野芒看萧邺说这这么专业的医学词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一脸惊讶地问道,“萧营长,你原来只是跟村里的赤脚大夫学点皮毛,你现在怎么懂这么多医术学问了?” “比原来,只是稍微知道点中医。”萧邺一脸平淡的回答道。 中医? 她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萧邺的刚才说的话上面。 下乡那几年,萧邺为了照顾她,在永北村就跟着赤脚大夫学过医...... 苏野芒缓了过来,“你现在又学中医了吗?” 萧邺低沉着声音说道。“跟部队的军医学了一点点。” 他说着,拿出一个药包里的一段干草递给苏野芒,“吃到嘴巴里,嚼一嚼。” 苏野芒微微一愣。 萧邺直接捏上她的下巴,“张嘴。” “......嗯好。”苏野芒乖乖张开嘴巴。 萧邺趁机亲了上去。 一瞬间。 唇舌追逐。 黏腻。 “呜……” 第一卷 第44章 缠绵,深入,了解 深吻过后,他移开嘴巴,把甘草放进她嘴里。 苏野芒嚼了一口干草,脸颊绯红,嘴角瞬间痛苦地压了下去。 来不及去怪他,她就被嘴里的苦味给折腾到了。 好苦...... 但她没有说出来。 萧邺意外地顿了一下,没有看苏野芒。 他又从便携医药包里面掏出一块东西,放在苏野芒的手心里——一块用黄色油纸包着的冰糖。 他像不记得刚才亲她一样,一脸正经地把冰糖递给苏野芒,“嘴巴含着冰糖,就不苦了。” 苏野芒拿了一颗就塞到嘴巴里,“嗯......谢谢。” 苏野芒吃着吃着,觉得这味道莫名的熟悉。 是永北村供销社的冰糖...... 她惊愕了,抬眼看着萧邺,瞬间想起萧邺以前用嘴巴喂她吃糖的场景。 她脸颊瞬间就红了。 萧邺垂着眼眸,倒是一脸平淡。 他心里正好在奇苏野芒的变化。 以前的苏野芒,是真的娇,可是吃不了一点儿苦付。 现在吃药,居然不怕苦了? 萧邺给苏野芒按着手腕,沉声道,“你觉得苦,怎么不跟以前一样嚷嚷......让我喂你糖。” 喂你糖。 正在出神的苏野芒,直接脱口而出,“你还想用嘴巴喂我吃糖吗!” 苏野芒这话一出,萧邺立刻震惊抬眼。 “你记性这么好啊?看来很怀念跟我……一起吃糖。” 萧邺挑着眉毛说道。 苏野芒:“……” 月色旖旎。 两个人心脏都“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萧邺滚了滚喉结,眼神涣散着在嘴里动了动舌头,像在回忆。 苏野芒自觉说错话,舌头里的冰糖咬碎一块,随后,记忆像蜘蛛网一样编织出来...... 以前处对象的时候,苏野芒得了严重的伤风必须吃中药。 她怕苦不愿意乖乖遵医嘱喝那些个特别苦的黑色汤汤水水,都是萧邺强迫他吃。 好不容易喝完后,苏野芒总是嚷嚷着嘴巴苦。 萧邺会给她嘴里塞一颗冰糖,一颗两颗地塞。 但是苏野芒还是一脸的惆怅,把舌头伸在外面,“萧邺,还有很苦啊,为什么你要让我吃喝这么苦的中药汤。” 二十岁的苏野芒,虽然已经是实习过的科研助手,但在萧邺面前仍然是个小姑娘。 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都会冲着萧邺撒娇抱怨。 看着苏野芒伸着粉得像猫咪爪子一样的舌头,萧邺会紧张到处东张西望。 确定没人看见后,他盘腿坐在树桩上严肃地警告苏野芒,“你、把舌头给我伸回去。” 萧邺实在是心痒痒,眼神直直地盯着苏野芒的嘴巴。 她本就生得美眸皓齿,琥珀色的狐狸眼像有媚毒一样,魅惑着他。 这一伸出舌头,艳丽精致的五官,就全是拿捏萧邺的致命美色。 身体有一股子冲动,视线全部集中在苏野芒偏红的嘴巴里面。 萧邺会压抑地警告道,“苏野芒,我再跟你说一遍,把舌头伸进去。” 苏野芒一脸倔强地摇头,“我就不伸进去,太苦了啊。” 萧邺猛地往嘴里塞一颗冰糖,然后瞬间逼近苏野芒。 他一把按过苏野芒的脑袋,狠狠地吻了上去。 冰糖在两人的嘴巴里面,来回地融化着...... 苏野芒猝不及防地失了重心,整个人跌坐在萧邺怀里。 失衡,失力。 手脚一起......变得软软的。 萧邺坐在树桩子上,苏野芒坐在萧邺的腿上。 冰糖甜腻拉丝,舌尖的苦味都被萧邺带走...... 苏野芒被亲得酥麻,呼吸不畅时会拍萧邺肩膀,“呜呜......” 萧邺一边亲一边睁一只眼睛。 “两颗糖了,还嫌苦吗。” 他声音像带着电流的羽毛一样,擦拭在苏野芒的耳廓。 “苦,我......跟你一起分担。” 记忆像丝线一样收回到苏野芒的脑海里。 这句苦,一起分担。 让苏野芒瞬间湿了眼眶。 “你怎么哭了?” 萧邺突然拧起眉毛,“苏野芒,你怎么哭了?” 苏野芒用衣袖擦眼角,“没事,这干草太苦了,给我嚼苦了。” 萧邺轻轻一咳,给她又递上冰糖袋子,“那再吃一颗冰糖,包在嘴巴里,就没有那么苦了。” 萧邺知道她是在撒谎,那就应和她。 他最见不得苏野芒哭了,她一哭,他心里就会觉得难过。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他仍然会被她牵动心情。 萧邺眼神里的光扩散开,一脸哀伤地看着苏野芒,“你怎么了。” 苏野芒别开脸,吐出嚼完了的甘草。 随后,她故作云淡风轻的笑笑,“真没事,我们走吧。” 苏野芒说着就要从石墩上站起来。 萧邺把苏野芒按回石墩上,把自己的外套又脱下来垫上去。 “再休息一会儿吧。” 萧邺蹲在苏野芒面前,“来,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了?” 这句“跟我说说”直接戳掉了苏野芒的心里防线。 萧邺,他看到她难过,总是会一改平时的凶狠气势,温柔地关心她。 苏野芒声音沙哑道,“我......我就是,想到了以前。” 萧邺肩膀瞬间一颤,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他胸口闷着,热得不得了。 萧邺嘴角悄悄一扯,“看来苏教授你这些年,又感性了不少。”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现实,苏野芒怎么会这么敞开心门一样,开始跟他诉说心里话。 苏野芒点头,“倒是你萧营长,你才变化大。” 她忍不住迎上萧邺的眼神,观察他。 她心里忽然止不住的难过。 家里的事情,夏观风按着的把柄,都是她苏野芒自己的责任。 萧邺......他做错什么了吗。 他那些年,如此真心地对待她,吃肉从来都让给她,自己上桌就指着一盆萝卜白菜猛吃,苏野芒给她夹肉菜,他一边夹回来给苏野芒吃,一边又埋怨她客气。 苏野芒回神,找了话题。 她平静地问他,“对了萧营长,听说你们要出任务了,是要去哪里呢。” 萧邺起身站起来,“嗯是西南那边,但任务还没下来。” “西南?”苏野芒转着眼珠思考。 瞬间想起了前段时间,军科院同志们在传的,华国西南边境的越国,屡次在我们边境挑事情。 “是该教训教训了。”苏野芒忍不住感叹道。 苏野芒这样洒脱地发表意见,让给萧邺觉得有些英气。 他眉眼一舒展了许多,沉着声音回答,“是,是该教训。” 再次相遇好几个月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愉悦地聊天。 此刻山间传来“哇-哇-哇-”鸟叫声。 “原来我们还能这么好好的说话呀。” 苏野芒问道。 “嗯,看你。”萧邺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第一卷 第45章 又圆房了 短暂的聊天后,两人沉默了。 苏野芒又往嘴巴里面塞了一颗冰糖...... 萧邺走到前面一个草垛边,坐下了。 苏野芒一边吃冰糖,一边悄悄打量他。 苏野芒越打量,越觉得萧邺的肩膀,宽阔的......空虚。 皎瑕的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又洒在他雕刻版的锥子侧脸上,看着更加闭锁,看着看着。 她自己倒是莫名觉得孤独了起来。 苏野芒心里一沉,忽然叹了口气。 她思索着萧邺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行为,他真是......让她猜不透。 萧邺端坐在前面的草垛上,听到后面苏野芒的叹气声。 他回头,看到苏野芒正在发呆。 萧邺转身,哑着嗓子说,“苏教授又发呆了,在想什么呢。” “想你。”苏野芒直接脱口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他,哪怕他现在就在自己面前。 萧邺眼皮猛地一抬! “你说什么?” 月明风清,军区陷入了一片沉静。 前面家属院。 两排平房几乎都熄了灯,只有平方尽头的苏野芒家门口和隔壁萧邺家门口,还亮着一道手电筒的光。 一个年轻女同志,正端着个板凳,坐在萧邺家门口等他。 风还呼呼呼地吹着,月光照得树影在微微晃动。 突然。 一个邮递员风尘仆仆的邮递员,急匆匆地带着一封加急信跑到苏野芒家门外。 他着急忙慌,手微微在发抖,却对着苏野芒家的邮箱,犹豫半天了,没有放进去。 老婆今天生产,听来报信儿的嫂子说了,她媳妇这一胎孩子横着。 不好生出来。 有难产的风险。 可是偏偏他有一封加急的信件要送,给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正在萧邺家门口等着的苏月月,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有点诧异,这邮递员怎么不把信放进去。 自从上次听说萧邺常常翻墙去苏野芒家后,关于苏野芒的事情,苏月月就十分好奇。 萧邺或许,真的喜欢离婚妇女...... 她忍不住开口,“同志,这是苏野芒教授的信吗?” “这是......”邮递员说到一半儿就没有继续说了。 外国寄过来的加急信件,隐私性极高,他必须要当面送给苏野芒教授的。 苏月月看他这表情,猜想着这一封肯定是加急信件,而且是必须当面交给收信人的。 邮递员带着满身露水汽,一脸疲惫地开口,“这位女同志,你认识苏野芒同志?” 苏月月正襟危坐,一脸认证道,“嗯嗯,我是她的好朋友,军医院伤员卫生看护所3班的林妙妙。” 她说这句谎话时,一直揪着衣袖,害怕这位邮递员正好认识林妙妙。 到时候直接戳穿她,说她冒充林妙妙,她脸皮往哪儿搁。 邮递员想了想,突然开口,“这确实是苏野芒教授的信,你知道她人去哪儿了吗?” 他说着就去苏野芒家门前“咚咚咚”地敲门。 “家里没人,苏野芒教授的儿子,也不在家。”苏月月提醒道。 邮递员一拍膝盖腿儿,“哎,这可怎么是好,我还有急事儿啊。” 苏月月灵机一动,试探问道,“这是加急信对吧,同志。” 邮递员急疯了,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对就是国外寄过来的信,害呀。” 外国的信,这一下让苏月月来了好奇心。 她快速走过去,弯腰瞟了一眼邮递员手上的信,看到上面寄信人“夏观风”的名字。 苏月月身躯猛地一震。 夏观风...... 半晌后。 苏月月一脸诚恳地说道,“邮递员同志,我看你有急事的样子,信你给我吧,我交给苏野芒教授......” 家属院外面的杨树林。 萧邺瞬间如被雷击,整个人僵硬了。 他不可置信...... 他居然......听到苏野芒说,“想他!” 萧邺猛地站了起来。 “苏野芒,你说想我?” 苏野芒压着呼吸,“是!我在想你。” 萧邺两步冲到苏野芒面前,颤抖着扶着她的肩,“你是认真的吗?什么时候?” “当然认真的,萧邺,我此刻想你,每一天都想你......” “五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苏野芒越说声音越哽咽。 萧邺鼻子一酸,一把将她揉进怀里,“苏野芒!今晚你别想走了。” 苏野芒傻了,“哈?” “放开……” 萧邺肩膀上的肌肉膨胀,此刻,他只想把苏野芒扒光。 “萧营长,你......你松开、我不去跟你……睡。”苏野芒纤细的手在轻轻捶打着萧邺的后背。 “我想跟你睡。。”萧邺无赖地说。 他脚步却健步如飞,抱着苏野芒朝着后山木屋去了…… 10几分钟后。 木屋里。 萧邺从开门开始,流按着苏野芒一路从门口,亲到了床上…… 嘴巴最后深深地吻到她的脖子里…… “你……和在永北村一样,还是……这么蛮横。”苏野芒雾茫茫的眼皮垂了下来。 她脖子麻麻的,含糊不清地开口。 萧邺粗粝的大手揉着苏野芒的头发,低声道,“今晚你说……你想我了,不许反悔。” 此刻,苏野芒说想他了。 那么明天呢,后天呢,她会不会在反悔。 现在想他的心情,会不会又消失不见。 萧邺忧虑得越来越多,胳膊不自觉地又圈紧了苏野芒。 亲吻又激烈起来…… 苏野芒半天才透一口气,“我……我不会反悔的。” 木屋内漆黑着。 “呵。”萧邺心里落下一块石头一样,吻由上至下…… 锐利的桃花眼在黑夜中突然睁大。 缓缓地松开苏野芒,喉结上下滑动着。 “你在意我吗?”萧邺突然眼神灼热地盯着苏野芒。 苏野芒只觉得双耳热得发紧,整个人被他这暧昧的眼神撩拨得后倾。 木屋窗外一阵风过来,她像被羽毛带着在颤。 呼吸慢了好几个频率,一口气直接提到了后颈窝。 苏野芒压下悬着的那口呼吸,坦诚地说道,“我......我在意你。” 萧邺眉眼瞬间舒展,嘴角在黑暗的光线里,悄悄地上扬了。 这一刻,他觉得什么他都可以咽下去,可以释怀了。 她和别人结婚生子这事儿,他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 萧邺突然把她亲到床上…… 在即将脱衣服前,萧邺沉声,“苏野芒,那我们已经浪费了5年,往后,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苏野芒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萧邺的意思是,要和她...... 复合吗? 这怎么可能呢,他现在看着对她还有旧情。 萧邺脑海里的报复欲,突然升起,“我的意思就是,你离婚了……你可以……再找一个对象。” 他说道离婚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地咬住了后槽牙。 随后把苏野芒压到床上…… 原来提及这个敏感的词汇时,他心底还是会瞬间燃起怒火。 凭什么,凭什么她离了婚,他还要这样等着她再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控制不住的......动心了。 苏野芒呼了口气,大着胆子开口道,“萧营长,你的意思是,要再跟我好吗?” 萧邺桃花眼微眯,脱下了两人的外套、毛衣…… “那你想跟我好吗?” 说着他一过去,让苏野芒被栖身了。 没了遮挡的东西,瞬间零距离。 苏野芒耳膜一颤,“我想……但是你……你还愿意吗,就以我……现在的身份。” “当然……你这么美……。”萧邺在她上方眼神漆黑地说道。 “毕竟苏教授你也知道,我已经29岁了,过了精力充沛的年纪,就喜欢你这样……美……的……。” 苏野芒正想着“精力充沛”这几个字。 随后,突然觉得很沉—— “我是不是不行……” “你说啊。” “苏野芒……” 她陷入了混沌之中,她明白了,萧邺始终对五年前她那句“萧邺你床上不行,满足不了女人”耿耿于怀。 而且萧邺他这是......不主动、也不拒绝的意思。 一阵热情后,萧邺搂着苏野芒躺在床上。 萧邺沉声,“你以后怎么打算。” “关于我俩的事,你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吗。”苏野芒语气认真道。 萧邺埋头在她锁骨间,沉声,“可以……我等你……” 木屋外,夜色即将黑尽。 月光照进来,床榻缠绵暧昧…… 萧邺盯着她,手轻轻抚起刘海的动作,有5秒钟的失神。 苏野芒棱角分明的下颚线,修长又婉约,精致的小翘鼻显得妩媚动人。 “你怎么一点没变老。”萧邺移开眼神,转动着喉结说道。 苏野芒嫩白的手放在长长的麻花辫上,“嗯……哪有……” 萧邺轻笑,深吻下去…… 半晌后。 “萧邺起身披上军装。 他又捡起地上的,给苏野茫穿上...... 然后,萧邺背着她出了木屋。 如此荒唐,幸亏无人得见。 他们穿过杨树林,家属院就在眼前。 临近11点了。 萧邺和苏野芒刻意避嫌,一前一后地进了家属院,走到他们俩西边那一排平房的末尾。 就是萧邺家和苏野芒家了。 萧邺先去对面“付氏书信代写馆”,找付扬把苏以新要了回来...... 萧邺出付家前,回头憋笑道,“咳咳阿扬,照顾这娃可累吧,谢了。” “那可不。”付扬打着煤油灯。 他头发上,被苏以新扎了两个冲天短马尾。 他看到萧邺抱着睡着的苏以新,两人右边眉心,都有一颗红色的痣。 苏以新突然正看眼睛,乖乖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昏暗的光线下面,两人都是一双卧蚕饱满的桃花眼。 平时这娃娃看着像苏野芒,那大眼翘鼻、桃红嘴巴。 这个暗黄的光线下,苏以新这娃娃,怎么莫名地有点像萧邺? 尤其是萧邺现在正抱着苏以新。 付扬困意一瞬间消散。 这......这两人,好像......父子? 付扬立刻追上萧邺,“邺子!” 萧邺回头,“怎么了?” 第一卷 第46章 砸了墙壁,来亲你。 “邺子,你觉不觉得,苏以新这孩子有点......”付扬欲语还休地说道。 萧邺眼皮一折,“苏以新这孩子怎么了?” 萧邺抱着苏以新,声音低哑地问道,“到底怎么了,阿扬。” 付扬手臂悬空,瞥见对面的苏野芒正在自家邮箱前面。 他胳膊垂了下来,“没、没什么......” “真没事?”萧邺视线停在付扬的丹凤眼上。 付扬懒懒地背靠柜台,胳膊放在脖子后面。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和苏教授这么晚回来,有点好奇。” “还有就是......西南任务还没下来、有点手痒。” 萧邺回了付扬一个疏疏懒懒的眼神,手肘杵着付家门框。 没有说话。 珠帘“叮铃铃叮铃铃”地响着。 “噗——噗——呼——”楼上传来付扬爸妈零零稀稀的呼噜声...... 萧邺桃花眼的眼皮一抬,亮着眼神光。 “阿扬,我和苏野芒的事儿,你就别好奇了。” “至于西南战场那边,估计快了,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萧邺声音清朗地说完后,又不明所以地盯了会儿付扬。 这个兄弟,最好八卦了。 不过,付扬人品确实一顶一的好。 他俩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战友,和亲兄弟一样亲。 甚至于...... 比他那个抛下他和妈妈、去城里深造的大哥好了无数倍。 付扬半眯着丹凤眼,走到萧邺面前说道,“行行行,我不好奇了,你呀,就赶紧带着这娃娃回去吧。” 萧邺听付扬着话里有话,眉宇间染了一层薄薄的阴霾。 但是此刻,他心里还想着跟苏野芒去后院说说话。 便不想继续在这儿探究自己这好兄弟,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萧邺拍了拍付扬肩膀,沉声道,“那行,我走了啊。” 付扬曲着一条长腿,对萧邺和苏以新挥手,“回吧邺子,早点歇着......” 对面苏家。 苏野芒在邮箱那里疑惑着,平时邮箱铁皮箱子虽然没上锁,但是但都关好了的,今儿被人打开过了,但是里面一封信都没有。 很奇怪。 平时只有邮递员送信的时候,铁皮邮箱门才会被打开。 她刚才走回来,就是看油箱门半开着,才以为有信件来了。 不曾想,竟然一封信都没有。 “嚓-嚓-嚓-” 萧邺沉重的皮靴声从后面传来。 苏野芒一回头,看到萧邺抱着睡眼惺忪的苏以新过来了。 苏野芒原本正困惑着信件的事儿,看到这一幕,肩胛骨瞬间有些僵硬。 实在是,有点像父子了。 她忍着眼眶涌起的热气,低声道,“萧、萧营长......我来吧。” 萧邺把苏以新递给苏野芒,“嗯。” 苏以新正用嫩白的小手掌揉眼睛,看到苏野芒后瞬间眉开眼笑。 “妈妈......” “你出去这么久,新新好想你呀。” 苏以新奶声奶气的样子,一瞬间融化了苏野芒的心。 苏野芒抱着儿子,一脸心疼地怼上他的小额头,“新新乖哦,妈妈今天出去太久了,饿不饿呀。” 苏野芒把圆乎乎的小脸贴到苏野芒肩膀上,“我不饿哦,我吃夜宵了呢。” “吃夜宵了吗,那你吃什么了,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付扬营长。”苏野芒用手轻轻点了点苏以新的小嘴巴,然后往屋里去了。 苏以新回头看了眼萧邺,“付扬叔叔带我吃了豆角炖猪蹄喔,他还说豆角是萧邺叔叔种的呢......” 萧邺刘海间的眼波在这一刻动了动,闪出了疲惫的纹理。 他心里突然很难过,为什么...... 为什么苏野芒和别人,有这么漂亮的孩子。 和他呢。 只有空白的那五年...... 夜已深。 月亮从树梢爬到了云朵之间。 黑压压一片。 萧家。 萧邺端着盆儿,倒上了水,曲着一双长腿靠在卧室门口,手指“啪嗒啪嗒”地在搪瓷盆儿上敲打。 家属院平房算是隔音的,萧邺却把自家的青砖卸下来了一层。常常贴在墙上去听隔壁的声音。 此刻。 他竖着耳朵在听,听隔壁的脚步声。 他时不时看看手表,又继续听隔壁苏野芒的脚步声。 往日那轻盈的声音,今晚迟迟没有出来。 水快凉了。 苏野芒才说过,想他了,想跟他好。 好想...... 好想在睡觉前,再跟她......说说话。 隔壁传来苏野芒哄着儿子睡觉的声音。 苏野芒在读《三国演义》诸葛亮三气周瑜的内容。 萧邺忽然觉得,苏野芒这是在气他一样。 怎么说完那么动人的话后,一点没有想他的感觉了。 萧邺忽然心率升高,他又莫名焦虑起来。 苏野芒她......她该不会,变卦了吧? 萧邺心悸地皱起眉毛。 他看手表的频率,一次又一次增加。 几分钟后。 搪瓷盆儿里面的水,又添了些热乎的。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啪嗒啪嗒”地敲着脸盆儿。 苏家。 苏野芒在后院洗脸。 萧邺吹着口哨,装作咳嗽一声,也端着盆儿来到后院刷牙。 两人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鬓毛牙刷的“嚓嚓”声,和洗脸水拍打皮肤的声音,间歇响起...... 萧邺一边刷牙,一边烦躁地看向隔壁的墙。 他微微一抬头,看到了隔壁苏野芒倩丽的身影。 苏野芒正挽着纤细白皙的手臂,用毛巾在擦她修长雪白的脖子。 从脖子到下巴,再到婴儿肥的脸颊。 她自顾自的打理着自己,看不出有没有注意到一墙之隔的萧邺。 苏野芒真是奇怪,都瘦得只有一百来斤了,脸却还是嘟嘟的,有些少女一般的婴儿肥。 风韵犹存。 萧邺在书上看过这个词语。 一瞬间。 他呼吸瞬间急速加快。 瞥开眼睛对着这面墙壁。 这一面挡着萧家和苏家的墙壁。 墙壁有接近一两米,苏野芒已经完全被挡住,萧邺一米九的身高,还能露出大半个头。 萧邺看着这道被苏野芒垒高了的墙壁,刷牙的动作狠厉了几分。 “咳咳咳。”萧邺故意大声咳嗽。 苏野芒嘴角一撅,突然开口,“萧营长你感冒了?” 萧邺沉声,“没感冒。” 他继续低声问道,“苏教授,这墙壁你还要留着吗?” 苏野芒热水拍着脸顿了一下,然后扬起下巴看着萧邺,“当然要留着啊,我特地找工人垒地。” 萧邺一口漱口水喷出去,咬着后槽牙说道,“你还要留着?防我吗?” 苏野芒不以为然地涂着雪花膏,“是啊,不然你总是翻墙进我家,让大院的人看到多不好。” 萧邺冷声,“呵、” 苏野芒继续涂“郁美净儿童霜”,北方的空气总是太干燥,洗完脸酒后紧绷绷的。 萧邺突然狠狠地说,“行,我砸了它。” “哈?你砸了它干嘛?”苏野芒惊讶地指着墙壁。 “砸了墙壁!过来亲你。” 第一卷 第47章 离婚女人耐不住寂寞 苏野芒捏紧了手里的毛巾,“哈?” 萧邺抬起下颚,眼睛朝左下方看向苏野芒,“哄你的。” 萧邺说完就捧起一把搪瓷脸盆的水,“哗啦”一下拍在自己脸上,刘海上。 刘海甩开时,他眼神疲惫地闭上。 苏野芒仰着脑袋,看向隔壁右上方萧邺的脸,“萧营长,你能不能正经点。” “行,那正经跟我聊聊天,我们就睡觉。”萧邺擦着刘海说道。 苏野芒惊愕地鼓起卧蚕,“你看你......你又不正经说话......” 萧邺偏下巴轻轻一挑眉,“我说得各自睡觉,苏教授可不要想多了。” 苏野芒哭笑不得,“我想多了?” 她把脸盆夹在胳膊下面,“那萧营长,你不是说正经聊会儿天吗,聊吧。” “聊完我就进去睡觉了。” “嗯,那聊吧。”萧邺微眯着双眼皮褶皱,眼神亮晶晶地目视前方。 苏野芒玩儿着自己长长的麻花辫,“嗯......聊吧。” 她语气云淡风轻,表情看不出一点期待的感觉。 一阵风吹起后院的飞沙,把家属院锅炉房的柴火味道带了过来。 暖暖的,很是夯鼻。 苏家门口,一个清秀俊俏的姑娘,正拿着一封信踌躇不决。 那封信上的寄件人,写着——夏观风。 她洁白的围巾被风吹起一个卷角。 手里的信攥得紧实,神情惊恐不安。 苏家、萧家后院。 两人皆沉默不语,双方都在等着对方说话。 萧邺深邃的眉骨微微一凸,“苏野芒,你就不能主动跟我有话题吗?” “行吧,我确实有问题问你。”苏野芒转过身说道。 萧邺胳膊攀上两人中间的墙壁,挑着眉毛低声道,“你问吧。” 苏野芒认真地看着萧邺的眼睛,“萧营长我还是想问你,你觉得军区不安全吗,要找个猎户战友来保护我。” 萧邺刀削般的鼻梁在黑暗中,像锐利的铁器。 “以前下乡,你被一个姓周的骚扰过,记得吧,”萧邺嗓音低沉地回答道。 苏野芒瞬间想到了一些蛇,那人用蛇吓,她毛毛的……起了鸡皮疙瘩。 萧邺沉声,“想起了吗。” 苏野芒点头,“呃,周路。” 萧邺看着她,“今晚我觉得有人在跟着你,我害怕又像当年一样,等我去西南,有人趁我不在。” 苏野芒摇头笑了笑,“哎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来军区,况且军区这么安全,那会有事呀嘿嘿。” 苏野芒说完就端起搪瓷脸盆儿,往里屋去了。 萧邺怔怔地站在墙壁后面,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野芒进屋的背影。 苏家。 苏野芒房间。 她把萧邺给她的檀木盒子,从挎包里面拿了出来。 她不知道萧邺到底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给她这个檀木盒子,还说后面......再打开。 这种交代......莫名的,让人不安。 她有点心慌,走到客厅去冲了一杯麦乳精。 2月份的冷风从军区后面凤云山刮下来,呼啦啦地灌进家属院的每一条小巷子。 两排平方外只有一片杨树林,没有多余的遮挡物。 苏野芒又点了一盏煤油灯。 她打开抽屉,拿起工作中的一叠实验数据,边看边喝麦乳精。 这......还是来军区第一天,萧邺买给她的。 心里忽然有一点酸意。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脑中都是萧邺的脸。 苏野芒走到窗户那儿,拉开窗帘,想吹吹风。 “唰——”绿色的主业熊猫窗帘一拉开。 她忽然就感觉到外面有人。 紧接着—— 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苏野芒微微愣了一下,都已经快凌晨1点了,还有谁会来? 她放下杯子和数据本子,轻轻走到门口,“谁啊?” 没有人回答。 但是窗户外面的那一道纤细的人影还在。 苏野芒肩膀一颤,脑门的每一个毛孔都瘆得慌。 “到底谁啊?”她再次试着问了问。 仍旧没人回答。 苏野芒呼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去把门“嘎”一声,拉开一条缝—— 居然是苏月月。 她一脸紧张地站在她家门口。 苏月月还穿着平时最喜欢的那件红色袄子,脸上的神色却不像平常那样神采奕奕,她扎起来的马尾辫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苏野芒惊得心里“咯噔一下”,轻轻地问道,“苏月月同志,你这是?” “苏教授,原来你是夏团长的前妻?”苏月月咬着嘴唇说道。 苏野芒身体忽然后倾,惊愕开口,“你怎么知道?” “苏教授,我......”苏月月白皙的皮肤被寒风吹得红彤彤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苏野芒不明白苏月月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不忍心看她站在门口吹冷风。 毕竟是个柔弱的姑娘家。 “苏月月同志,你有什么事进来说吧。”苏野芒说着把门敞开。 “不了苏教授,我就不进去了,我是来、是来还你东西的。”苏月月磕磕巴巴地说道。 她说着把一个黄色的信封递给了苏野芒。 苏野芒一把抓过那封信,“这是......给我的信?” “嗯嗯,是从外国来的加急信,但我一时好奇、就从你邮箱拿了......”苏月月越说声音越小。 苏野芒眉头高高地蹙了起来。 她把茶几上的煤油灯拿起来,对着信封上面的字一照。 夏观风的名字,清晰明了。 “苏月月同志,你可知道在军区私自收取他人信件,是什么结果!”苏野芒不自觉地就提高了音量。 苏月月惭愧地垂下头,“对、对不起。” 她说着身体在颤抖,眼睑处还有正在聚集的泪花。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拿给我。”苏野芒说着看着眼隔壁萧邺家的方向。 这些个二十五六岁小姑娘的心思,苏野芒不用想也知道。 苏月月羞愧地说,“我觉得萧邺对你有意思,所以就想知道你、你有没有和别的男人来往,毕竟你离婚了,没有男人。” 苏野芒气笑了,“你觉得离婚女人,耐不住寂寞?” “对、不不是。”苏月月低着头,脸颊颤抖着发红。“我、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有点好奇。” “算了。”苏野芒抓着信问苏月月,“信你看了?” 第一卷 第48章 反复回味 苏月月搓着手,“我看了一点点,因为、因为......” 苏野芒无奈地哈了一口白气,“因为什么,你清晰明了地说吧,别这么扭扭捏捏的。” 苏月月一脸敬意地开口,“因为夏团长,是我们军区的风云人物,以前我们军区北上边境抗苏,我去做医疗员,他......他救过我的性命,而且最重要的......” 苏野芒着急地抓住苏月月的肩膀,“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眼睛,就是因为救我们医疗小队......” “瞎掉的。” 苏月月说完,就低下了头。 虽然夏观风不是为了苏月月一个人受得伤,但是在她心中还是有了不可撼动的崇高形象。 苏野芒脸色在煤油灯的光影下看着十分严肃。 “那你还?还看他的信?” 苏月月手掌愧扣紧,愧疚得无地自容,对他有恩的夏团长,如今漂洋过海,给苏野芒捎了一封让人血泪涕流的信。 她竟然......竟然为了打探苏野芒的隐私,偷看了。 她在看到这封信的一瞬间就幡然醒悟。 深刻地意识到,她不该做一个为了男人疯魔窥探别人的女人。 实在是......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苏月月一脸羞愧地看着苏野芒,“苏教授对不起,我有私心犯了军忌,你可以上报我的单位......处置我。” 苏野芒咬着后槽牙,“算了,请回吧,不过信上的内容,我希望你忘记。” 她说完就“嗙!”一声,关上了木门。 “咚咚咚”的快速走进卧室...... 卧室内。 苏野芒快速打开夏观风的信,读了起来。 上面写着: “小芒,见字如见面......” 翌日。 苏野芒红着眼眶从家门出来。 “唷。”萧邺冲着苏野芒打了个招呼。 苏野芒把脸埋进围巾里面,语气生疏地“嗯”了一声。 萧邺早早地洗漱完毕,已经穿戴好在门口站着,就为等着苏野芒。 昨晚苏野芒对他说的想他,给了她一夜好梦。 萧邺雀跃的心情突然收了回去,想要伸手去摸苏野芒的额头。 “你怎么了?” 苏野芒快速避开萧邺,“我没事。” 那表情疏远的......像他们从来没有......熟悉过一样。 萧邺眸色瞬间一暗,“苏野芒!你什么意思,昨晚还......” “萧营长,大早上的,请你注意措辞。”苏野芒快速打断萧邺的话。 她昨晚看了夏观风的信,此刻,没有心情再...... “滴滴哒——滴滴哒——滴——哒” 辽东军区的早操喇叭响起。 萧邺瞬间肃穆,没时间质问苏野芒,快步跑出了家属院...... 军区操场。 萧邺和付扬的队伍在一个训练场训练。 边防营、侦察营、防化营的三个营队,占满了1号操场3000平方米的场地。 清晨六点45分。 萧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眼神扫过全营。 “今天早操,7公里越野!” “武装......” 营队600多人齐声低吼:“是!” 付扬的营队也按照指令去跑操了,他听到萧邺的7公里,凤眼一斜朝着萧邺走了过来。 “怎么,大早上火气这么大?拿大伙儿泻火?” “付扬,胡说八道什么。” 萧邺正在做俯卧撑,他蜂腰一停站了起来, 付扬把皮靴蹬在地上,双手环胸道,“我哪里胡说了,平常早上不都五公里吗,则呢么突然7公里了?” “是不是,在你前对象......苏教授那里,碰壁了?” 付扬说着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去你的,我怎么会碰壁。”萧邺说着心虚地挂上了单杠。 付扬指着萧邺的上衣口袋,“那你这封、战前遗书,怎么还没交出去?” 萧邺脸色一沉,手下意识按着内兜。 经过早上苏野芒的态度。 他这回,真的有点生气了。 于是,萧邺故作决绝地说道,“我已经打算把这封遗书交到上级,不打算再破例给苏野芒了,毕竟,她又不是我的家属。” 付扬上来也攀上单杠,“害呀,我看你跟我一样,别写什么遗书了,怪矫情的,咱俩身轻体健的,哪有用得着遗书这种东西。” “呵、”萧邺点头,“是,确实用不着。” 他确实有些扭捏了。 大丈夫征战四方,何须担心顾虑什么身死。 就算身死......又怎么样。 而且......她。 她也不一定在意他。 萧邺咬牙,把单杠抓得掌心发白。 付扬戏谑一笑,“邺子,我看你啊,就只是想用一封遗书,来吸引苏野芒的注意力罢了......” 军科院。 “哈欠——” 苏野芒打了个喷嚏。 她才完成一个三方防数据实验,累得趴在桌上。 端起一杯蜂蜜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这是刚才军科院后勤员送来的,说是......萧邺早就安排的,往后,每天早上给苏教授送一杯。 苏野芒喝着这柚子味儿的蜂蜜水。 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明明答应过夏观风,在他回来之前,保持单身的。 可是。 可是她......就是抗拒不了萧邺。 就像当年下乡时一样。 她面对萧邺的纠缠和撩拨,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阵风吹起实验室的窗帘。 苏野芒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 1969年。 她和萧邺意外上了床,而不能自拔地又进行了无数次房事。 回过头来。 她已经迷恋上了他身体给她的感觉。 有一句话说,男人通往女人内心的,是女人的阴道。 不管这句话是不是有道理。 苏野芒当年爱上萧邺,已经是无法回头的事情。 那些乡村生活的碎片如春水回潮,有些人带给原本枯燥的人生记忆。 那些下乡的日子对比起往后的岁月,美好又简单。 瓦房、矮墙,泥土路。 每次村里集会,萧邺都拿着鸡蛋,去给她打鸡蛋糕。 写她名字的四合院、给她单建的花园、每月5件的百货大楼新衣服,吃不完的肉票…… 他宠了她4年。 这些记忆中。 最让她心如沐甘霖的,是萧邺的一句话。 他这句话,让苏野芒在科研所研究氢弹的5年里,反复想起。 那是1973年。 苏野芒和萧邺在处对象的第四年。 那时。 2萧邺单手插兜,爽朗一笑。 “苏野芒,下辈子我想跟你好的这件事,上辈子,我就已经想好了。” 第一卷 第49章 梦话 苏野芒弄上一杯蜂蜜柚子水,几口喝完,继续戴上白色防护手套做放射实验..... 上午9点多。 外面远远听到食堂那边,传来了炊事班在杀年猪的声音。 苏野芒连着工作了3个小时,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有汗珠渗出。 她把第二套的放射性样本注入培养皿,瞪着闪烁的数据屏幕,“哎,成了。” 忙活儿完一小阶段。 苏野芒又倒了一杯蜂蜜柚子水,走到窗户那儿,吹吹2月上旬的冷风。 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过年了。 1979年的羊年春节, 军科院楼下的3号服务社,门口已经拉起了大红色的横幅。 上面写着“新春佳节,三羊开泰,战术辽东边关”。 苏野芒突然想起,早上来上班时,路过军区操场,看到的萧邺他们营部的横幅。 偌大的操场土墙上面,写着“绵羊的性格,猛虎的脾气。” 苏野芒喝着蜂蜜是“噗嗤”一笑,忍不住笑了。 萧邺这是要带着他们侦查营和边防营的,当军区的显眼包啊。 她笑着笑着,心情突然沉了下去。 萧邺。 早上她又疏远他了...... 苏野芒鼻间聚集起一股子酸意,倒流到泪腺的位置。 人生是难以选择的,夏观风从小温柔到大,从来不把自己的需求说出去,这一回他捎信来说了。 他信上说: 小芒, 治了五年了。 如果今年春天,我还什么都看不见。 我就在国外……不回来了 没有尊严,还活着干什么。 你爸那份材料,放心,我会保管好。 真的没关系,你可以不等我的…… 苏野芒虽然觉得夏观风变了,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他手里还捏着他爸的把柄,但他的确在苏家最危难的时候,娶了她。 对他是又感激……又有点害怕。 夏观风是军人的孩子,本来要住在军区大院,他却坚持住在了外面。 他们其实是青梅竹马,是一起长大的邻居伙伴。 他像个哥哥一样,总喜欢跟着她,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 后来夏观风17岁进军营,每年他探亲回来,也会给她带吃的。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喜欢。 直到苏野芒24岁下乡回来,怀着萧邺的孩子嫁给他,夏观风才坦诚地说,他喜欢苏野芒...... 已经喜欢了10年。 但他好像很矛盾,他救了父亲,却拿着父亲的材料,既温柔又像是威。 记忆到这里,苏野芒嘴巴一顿。她在蜂蜜水中吃到一颗柚子籽儿。 她呼吸有点沉闷,把窗帘“唰”一声全部拉开。 楼下,林院长带着几个兵,踩着梯子在给军科院贴上新的黑板报。 大红色的灯笼在落下绕了一圈,上面用金色丝线花了羊的团,很有过年的气氛。 但下面的士兵们和领导,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想象中迎接新年的那种轻松舒展的感觉。 苏野芒重重的叹了口怄气,真是......谁也不希望打仗啊...... 这段时间军区有些敏感,西南战区的事情已经慢慢传开,辽东军区家属院的男女老少,基本上都知道了即将开斗的事情。 所以即使快过年了,大院里面也很忌讳吃“花生米。” 所以军区的5个服务社,没有一家在供应花生米的。 苏野芒扣好白色厚棉服,接着埋头忙活...... 实验室里,“滴滴-滴滴”地响着,充满了测试仪器的白噪音。 通风管道“嗡嗡嗡”地发出低鸣声,氡气探测的机器上红灯在一闪一闪着。 萧邺的脸像她手中雾化开来的气泡...... 散开着,忽远忽近。 她猛地摇头,在思维中抹去他的影子,继续用防护手套捏着试管,窗外的训练声音和新年装修声,像与她全然无关。 她沉浸在实验的另一个世界里...... 一直忙活到中午12点半。 苏野芒一看墙上的挂钟,到了饭点儿肚子却一点儿也不饿。 往常12点整左右,军科院秘书徐谷已经给她送饭来了,今天却超过了半个小时都没有来。 本来就很不好意思麻烦徐谷送饭,他还每次都不要钱,说是军科院包了伙食费的。 不急着吃饭。 苏野芒索性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 脸朝下面,胳膊环着。 这样子午睡,渐渐的......会流梦口水。 陷入梦中...... 萧邺揉了一层雾气的脸上,那硬挺傲气的眉眼,依旧那么好看。 那是他们在永北村外村的红砖四合院。 院内种满了花,有小鸟飞过。 朦朦胧胧的,像是春天。 苏野芒坐在小原木板凳上面,吃着阳桃罐头,看着满园的春色。 萧邺单手插兜,逗着她,“苏野芒,你喜欢我给你种的花吗?” 苏野芒在白茫茫的雾气中,笑得像银铃一样。 她拿着汤匙,“喜欢啊,萧邺种的花,我全都喜欢。” “我一看到满院子的花,心情就好,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萧邺弯腰一把搂起她,抱到他的腰间,“喜欢,那就一辈子在我身边,能看几十年的花。” 苏野芒纤细的胳膊环绕到萧邺脖子上,“我在你身边,就是为了让你给我种花?” 萧邺把苏野芒抱到腰间。 花香虫鸣中,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苏野芒,你跟我永远在一起,我永远给你种花。” 苏野芒抱着他的肩膀,“那你教会我,我也种花。” 萧邺桃花眼一暗,“我不教你。” 苏野芒仰脸,“为什么?” “教会你......” “你就能离开我了。” 萧邺说完这句话,就像被一团雾气盖住一样,消散了。 苏野芒声音嘶哑喊不出一个字来,只能伸着手去触碰。 喉咙干涩着...... 她手里突然出现一个枕头,那个塞着萧邺衣服的枕头。 她就紧紧抱着这个睡了5年的枕头,哭着喊“萧邺——” “萧邺!” 苏野芒喊着“萧邺”的名字,惊醒过来。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 走廊上,几个拿着铝饭盒的女同事,齐刷刷地看向她。 空气凝固了。 “苏教授,你刚刚在喊的是?” 苏野芒脸色煞白,她知道她们会传的,这大院,没有秘密。 第一卷 第50章 扰人春梦 “对啊!苏教授在喊谁的名字?” “好像是......” 女同事们用筷子敲着铝制饭盒,议论着。 苏野芒脑袋发蒙。 窗外的风越吹刮越大,呼啸着...... 她赶紧深呼吸,想怎么解释。 一个军科院女后勤员大声道,“我听清了,是......” 苏野芒赶忙冲过去,“我说的宵夜......我昨晚吃宵夜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掐住腰线,“害呀你们看,我嫌弃自己才100斤出头,想长胖点所以每晚都在吃宵夜!” 女后勤员恍然大悟,“哦哦哦,苏教授说的是......宵夜啊,我还以为......” 同事们叽叽喳喳地开始对比着对方的身高体重,说着都想长胖些。 “我晚上让我男人给我弄个炉子,干脆烤些馒头片儿吧。” “可以可以,我也想胖点,也跟苏教授一样吃宵夜,弄点红糖水卧鸡蛋......” 苏野芒应付地笑着,还从黄木抽屉里面摸出几把“沪牌大白兔奶糖”给大家分了。 女同事们才乐呵呵地一起走了。 送走同事们。 苏野芒心情缓了些。 幸好急中生智,她这句“萧邺”的梦话,就庆幸的没被听清楚。 楼下。 不远处的食堂那边,在响着炊事班杀年猪的声音。 着猪,从她睡午觉开始就没杀完,真是的...... 不知道谁在按猪。 苏野芒去洗手池净了手,快速坐回位置上,戴好护目镜后继续打开通风系统。 仪器“滴滴——”低鸣着。 苏野芒沉浸因为刚才梦到萧邺,心情乱了些。 心一乱,脑子就乱。 这个午休时间加班,就没那么顺畅了。 一阵狂风吹进来,实验室的灯泡“滋......啪”熄了。 灯泡坏了一个,光线稍微弱了些。 这下思维更乱了。 她盯着不停闪烁的数据屏幕,沉着呼吸蹙眉,“这数值不对啊......” 心脏还“咚咚咚”地跳着,梦里的难过还蔓延在胸口。 嘴巴有些苦涩。 她从桌上爬起来“,又打开蜂蜜罐子,用汤匙舀了一勺子蜂蜜。 荷花暖水壶“哗啦啦”地倒出开水,往白底蓝字茶缸里面冲...... 苏野芒“咕咚咕咚”地喝完一整杯。 嗝——” 她又打了个饱嗝。 很长的......饱嗝。 很不受控制的,脑袋里又出现萧邺的脸。 怎么回事,自从再次相遇,就总是想起萧邺。 从早到晚。 没有一天,脑袋里少过他。 打完嗝,那一双骄傲的桃花眼,还在她思维里面。 和萧邺第一次见面,就被他嘲笑过,一个女同志没有吃相。 他总是拿她打嗝像男人的事儿取乐,却依然让她吃得很饱,又在她背后轻轻拍拍。 她脑袋里正在努力赶走萧邺的模样...... 就听见军科院三楼走廊上,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苏教授,你在吗?” 这声音好熟悉。 苏野芒收好正夹着的一根试管,“徐谷同志吗?” 徐谷走到实验室门外,“是我苏教授,我来送春联的。” 苏野芒走过去开了门,客气地说道。 “哎哟,徐同志,快进来坐。” 徐谷一手拧着饭盒,一手提着几卷长长的大红纸。 她笑着进到苏野芒的办公室,“苏教授,听说你会写毛笔字,我来求你帮我家写个。” 苏野芒给徐谷搬了凳子,“行啊,不过我写得拙,勉强够看而已。” 她笑着挥手,用手势做了个请的动作。 徐谷坐下后就把铝制饭盒“哒”放到苏野芒桌上。 “哎哟苏教授,来给你,今儿我中午回了趟家,所以给你送饭晚了。” 苏野芒微微弓腰,“瞧你这话说的徐同志,你着天天给我送饭,我才不好意思,春联......我这就去拿笔给你写。” 徐谷连忙摆手,“不不不,你先吃饭,有空了再写。” 他从兜里拿出一包黄油纸。“这里面是一块红糖,感谢你帮我写春联,到时候我家过年炸油馓子再给你送点。” 苏野芒颔首,“哪儿能吃你家油馓子,写个春联而已。” 徐谷摆手,“哎呀没事,我家油馓子好吃的呢。” 苏野芒点头,“那好吧。” 徐谷微笑着,“行苏教授,你赶紧吃饭,那我先走了。” “嗯好。” 苏野芒说完就打开饭盒。 “哐当.......” 里面全是肉,红烧排骨、小鸡蘑菇、青椒肉丝,蒜泥白肉。 她不敢动筷子,起身喊住徐谷,“徐同志!今天的饭怎么这么多肉?” 徐谷正走到门口,被这一喊他脚步顿住了。 徐谷眼含深意地说,“苏教授,你搞科研费脑子,我们军科院重视你。” 苏野芒一脸严肃,“不行!大家都是吃大锅饭的,我不能搞特殊!” 徐谷突然呼了口气,“嗐......你真以为你吃的大锅饭吗?” 苏野芒琥珀色的瞳孔一扩,“不是大锅饭,那是啥?” “是小灶。” “萧邺给你的小灶。” 徐谷一字一句地说完。 苏野芒怔住了。 她看向饭盒里的菜,掐住手指...... 还有这几个月以来,每天的一荤两素...... 徐谷猛地一拍额头,“嗐,你可别告诉萧邺我说的啊,他知道可饶不了我。” 苏野芒还沉默着。 这些个饭菜,是多少人家半年都吃不到的好饭...... “哎,我多嘴喽。”徐谷转身欲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他看到苏野芒头顶熄灭的一个灯泡。 灯泡坏了? 徐谷蹙着眉毛,“哎,苏教授,我看你这灯泡坏了。” 苏野芒正在想着给萧邺饭钱,拿着一个黄色的本子在算账,完全没听清徐谷在说什么。 徐谷走到过去,“嗯灯光少一个的话光线差,那可对你眼睛不好。” 我给你修修吧......” 他说着就快步跑下楼。 3分钟后。 他又“噔噔噔”上楼。 拿着一个帆布工具包上来了。 他刚进苏野芒办公室,就被人从后面猛拍肩膀。 “干什么呢徐谷?” 萧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徐谷转身,“唷你吓我一下,我、我给苏教授修灯泡呢。” 萧邺一把夺过工具包,“我来。” 他一进门,就对上了苏野芒的眼神。 多巴胺分泌...... 喉结上下滑动...... 苏野芒早已停了笔,目光停在萧邺笔挺的“国防绿”军装上。 红星军帽戴在头上,平行四边形领章。 不一样的是,他穿了一件崭新的羊皮大衣,左腰憋着地图袋子,右腰刮着手枪袋。 苏野芒知道,这是部队战前发的物资。 “萧邺,你马上要出征了吗?”她声音微颤。 “你还会关心我?” 第一卷 第51章 同一个杯子 你在意? 苏野芒笑笑。“什么在意不在意的,萧营长真会开玩笑。” 她僵硬地站了起来, 当着外人,她有点尴尬。 “啪嗒”一声,她撞到了桌子腿儿。 鞋带开了。 萧邺眼神一聚,看向苏野芒的脚。 徐谷蹙眉,“慢点儿苏教授,撞到没有?” 苏野芒摆手,“没事儿的。” 她说完就坐下,“哐”打开饭盒,埋头吃饭。 萧邺偏着削尖的下巴,眼睛盯着苏野芒的鞋带。 突然,他把大帆布包放到地上挡住徐谷的视线,半蹲着给苏野芒的鞋带系上了。 “哈?”苏野芒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萧邺半蹲着给她系鞋带...... 这视角。 他刀削一样的鼻梁。 苏野芒脸颊微麻。 萧邺脱下外套盖在苏野芒身上,“我还要弄下线,挡灰。” 然后慵懒地指着苏野芒的饭盒,“先吃饭。” 他眼神黏着苏野芒,一双深邃浓颜的桃花眼半眯着。 这种感觉,好像他已经忘了早上在家门口的不愉快。 萧邺他...... 他就这么不计较?不在乎她的阴晴多变吗。 想到这儿,苏野芒心轻轻一飘。 心口像被羽毛刮到了一样,酥痒又惭愧。 一抬眼,萧邺已经拿着电胶布和剥线钳在忙。 宽肩窄腰,脸部棱角分明。 苏野芒看着他。 耳根……红了。 墙上的北极星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实验室气氛微妙。 萧邺嘴巴叼着胶布,“徐谷,你还不走?” 他眼神里都是“电灯泡”,“你太多余”的意思。 “哈?” 徐谷气得想笑,“行行行,阿邺你莫名其妙跑这儿来,叫我走?” 萧邺眼神平淡地看着徐谷,“你不该走吗。” 徐谷一脸怨气地指着苏野芒的饭盒,“哎呀我去,萧邺啊萧邺,我替你跑腿儿这么久你就这么对我。” 萧邺笑了笑,“少废话,走。” “行。”徐谷气得叉腰。 他不服气地啰嗦道,“哎哎,我这可是飞燕电工刀,还有OPT牌子的剥线钳啊,你小心用。” 萧邺“嗯”一声,挽起军装外套袖子,在转苏野芒头顶的灯泡。 他爆筋的手臂露在空气中,宽长的身影笼罩着苏野芒。 坏掉的灯泡“嘎”一声,被拧了下来。 苏野芒头顶麻麻的,提着一口气,“那个,我让开了......你再换灯泡。” 萧邺却跟没听见苏野芒话一样,长腿一抬箍住了苏野芒的椅子。 他用嘴叼一个镁光手电筒,眼神暗暗垂下瞥了眼苏野芒的椅子。 他从嘴里拿下手电筒,用气音开口,“不许走。” 徐谷寒毛直立,“哎呀我的娘!” 萧邺正拿着小毛刷在刷灯泡的灯口,用肩膀接住了灯泡里面的灰尘。 动作故意......放慢。 他低头,涣散地看着苏野芒,只盯着她乌黑的头发。 萧邺清灰、换灯...... 早已换好了灯泡,却又磨磨蹭蹭半天装作没换好,眼神又时不时瞟几眼吃饭的苏野芒。 徐谷急得呼了口气,就跟自己也在发愁似的。 他拿出一根香烟,“阿邺!来一根儿,缓缓心情。” 他给萧邺点上一根递过去,却被他冷厉的眼神瞪了回来。 徐谷看了眼那边正端着饭盒的苏野芒,识趣的收起火柴和香烟。 “行行,人家苏教授在吃饭,我不在这儿抽烟行吧......” “哼,是我不想闻烟味,谁管她了。”萧邺声音冷淡道。 徐谷瞳孔惊愕地扩大,他是真没想到,萧邺这老烟民嘴里能说出这句话来。 他连连摆手,哭笑不得地说道,“好好阿邺,是你不想闻烟味儿。” “嗯。”萧邺继续拿着电胶布忙活。 徐谷双手环胸地抹抹嘴巴,颇有深意地看着萧邺。 他将近一米9的个子,就这么直杠杠地杵在人家苏教授椅子背后,还半天不离开。 他暗忖:这个阿邺,一个灯泡早就换完了,这会儿故意偷看苏教授的吧,跟座山一样在人家苏教授后面。 萧邺感觉到侧面徐谷的视线,声音戏谑道,“老徐,你不是说家里有事儿吗,不走吗?” 徐谷咬了口嘴皮,“哎呀我的娘,你可真是。” 萧邺眼神斜过去...... 他笑着拱手,“得了得了,萧营长你继——续——换灯泡,苏教授你吃饭,哎,我就是个多余的人......” “继续”这两个字,徐谷故意拉了长音。 正抬着胳膊在苏野芒头顶的萧邺,墨色的眉毛抽了抽,那眼神跟要吃了徐谷一样。 他从灯泡那儿离开,“嗯,这一排灯泡都快坏了,我全换了。” 苏野芒叼着一颗排骨,“啊!灯泡全换了?” 徐谷噗嗤一笑,就“咚咚咚”跑到了门口,“害呀我这就走喽!我太多余啦。” 他“嘎吱!”拉开苏野芒实验室的门,快速抬腿出去。 苏野芒后知后觉地起身,对着门外招手,“徐谷同志你再多坐会儿!我给你倒茶......” “别喊了,人走远了。”萧邺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苏野芒咽了咽口水,回到位置上继续啃排骨。 嚼完一口咽下去后...... 苏野芒认真地掏出钱票,“萧营长这是中午的伙食费......” “我渴了。”萧邺低声打断苏野芒的话。 他无视钱票,拿出惯用的那条绿色青花手帕,认真地擦手。 苏野芒回头,看到萧邺的这条手帕,和他俩以前处对象时用的是一样的花色。 萧邺从擦完手上的灰,“灯泡全换了,一年都不会坏。” 他说着走到苏野芒身旁的水壶那儿,很自来熟地拿了她的杯子倒水。 苏野芒连忙制止,“别,我另外给你拿个杯子。” “怎么。” “嫌我?” 萧邺弯着蜂腰说道。 苏野芒缩到椅子上,“当然不是了,萧营长你、你说到哪儿去了。” “呵,我就说吧,给你换个灯泡连口水都不让喝。”萧邺说着继续拿起苏野芒的杯子。 苏野芒“啪噔”扑过去,按住了萧邺的杯子。 “萧营长,我还是给你换个杯子。” “这辈子我喝过了,我们俩用、用一个杯子,不太好。” 萧邺压低了声音,“不太好?” 苏野芒在袖子里猛地一掐手指,抬头镇定地说道,“是。” 萧邺看着她,没有说话,拿起杯子,直接抿了一口。 “你?” 第一卷 第52章 她在哭 苏野芒气极了,“你跟我用一个杯子,这是我办公室,你不怕被人看到吗。” “马上你就不怕了。” 萧邺话音一落,就到门口“嗙”一声关上门,又“唰啦”“拉上了走廊窗户的窗帘。 他单手插兜走过来...... “苏野芒。” “我用你杯子还不太好?” 苏野芒一口呼气差点没缓过来,眼神惊恐地看向窗户走廊窗户的方向。 门关紧了,窗帘也拉上了。 但是窗户不一定关了。 苏野芒走到走廊窗户那儿,“萧邺,你都快30岁的年纪了,说话能不能正经点。” 她说着拉开熊猫窗帘,然后“嗙”一声关上窗户,目光审视外面,看有没有人经过。 “苏教授,你东张西望什么呢。”萧邺端着苏野芒杯子喝了口水。 苏野芒回过头,她看着萧邺手里的搪瓷杯子,“啊萧邺,你已经用了?” 萧邺扬了扬手里的杯子,“呃。” 他坐到一个椅子上,骨骼分明的手托着下巴,挡住已经扬起的嘴角,笑意藏在了手心里。 苏野芒舔了舔嘴巴,脑海里瞬间闪过和萧邺处对象时两人的亲密瞬间。 萧邺吃她剩下的苹果,舔她用过的勺子,吃她嘴角上的红糖。 苏野芒腰间的某根神经,一下子就麻了,轻轻痒痒的。 萧邺仍托着下巴,在观望苏野芒的走神模样。 此刻,他想逗她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人生巅峰。 “苏教授,你脸红红的,是在想我吗?”萧邺刮着鼻尖说道。 苏野芒惊愕回神,瞬间哑口无言。 “萧邺、你......” 她心虚吹了吹刘海,思索着还想要解释点什么, 可是看到旁边一脸自来熟的萧邺,她失去了任何辩解的动力。 是这样的,在一起四年又相遇,是熟悉的陌生人。 可再次相处几个月后,他们又成了最了解对方的人。 至少,她是这样的。 萧邺在苏野芒实验室走来走去,摸着下巴一会儿说通风不好,一会儿说暖气不够,突然又出门去叫人来弄。 “——周参谋,苏野芒教授实验室的通风管有问题,等会儿17点后带上HG-3来......” 萧邺短促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楼道。 他还是这么喜欢管事。 他交代完就又走进苏野芒的实验室。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苏野芒,“嚓”一声点了根香烟。 在他背过身去的一瞬间,苏野芒忍不住打量起萧邺。 肩膀还是那么宽,笔挺的西裤比平时那件草绿色长服,看着要严谨正规。 先前没问完。 但她还是很想知道。 萧邺今天这一身羊皮袄子和崭新的套装,是新发的吗? 是要......出征了吗...... 萧邺转过身。 “你在看我吗,苏教授。”他曲腿靠着窗台。 萧邺早就感觉到背后有人看他,他转身发现苏野芒走神,已经观察了她好久。 苏野芒拿筷子的手一顿,“谁看你了。” 萧邺抿了一口苏野芒的杯子,“那我看你,行不行。” 苏野芒视线停在杯口上。 萧邺暗红色的嘴唇,还微微擦在上面。 苏野芒收回眼神,“你真是......” 萧邺走大门口拉开门,“饭要凉了,快吃。” 苏野芒手握着铝制饭盒的手柄,“嗯,谢谢。” 萧邺背对苏野芒走到门口,“嚓嚓嚓”皮靴突然一停。 苏野芒的筷子一顿,目光落在他修剪得光洁的后脑勺上。 萧邺低沉着声音,“我不走,你也吃不安心,对吧。” 他声音说到“不安心”这几个字时,音色变得有些沙哑。 苏野芒感觉到变化,轻声开口,“我没这么说。” 她说着想到什么一样,抓起刚才萧邺没收的钱和票走过去,“萧邺,你让徐谷同志给我送了3个月的午饭,还有喝的用的。” 萧邺突然回头,瞳孔涣散地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每天一荤两素还有各种喝的,弄得我跟坦克兵营长一个待遇了,这是114块钱,票我还没凑齐,先欠着哈。” 萧邺瞥了眼苏野芒的钱,“拿回去,我不缺。” 苏野芒伸手把钱塞到萧邺手里,“萧邺,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是我收了你太多好处了......” 萧邺顺势握住了苏野芒的手。 苏野芒缩手,“你!” 萧邺反手扣上,“抓住你了。” 萧邺指尖微微一动,牢牢地禁锢上苏野芒嫩白的手。 “你早上是什么意思。”他眼神灼热地盯着她。 “我没什么意思。”苏野芒装着淡定的样子。 萧邺眼神焦灼地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才一天不到,你就变脸了。” 苏野芒想到了夏观风的信。 她梗塞地开口,“萧邺,我想了下,眼瞎局势不稳,我们的事儿......还是延后再说吧。” 萧邺眸色一变,“苏野芒,你从来没给过我安全感。” 苏野芒抬头,“我......” 萧邺摆手,看了眼腕表。 “滋啦——” 军区喇叭传出电流声。 “同志们,午休结束,该干嘛干嘛去......” 萧邺快速穿好外套,走出苏野芒的实验室。 他到门口时脚步一停,“饭凉了。”说完他就消失在门口。 苏野芒看着碗里的饭,也没有心情再吃了...... 15分钟后,徐谷骂骂捏捏地跑上楼。 苏野芒又收到一份暖乎乎的饺子。 下午。 辽东军区师部大会议室。 军营政委级别以上4名领导、萧邺、付扬等人。 在开临时支援作战会议。 辽东军区李政委一脸严肃地站直,“今天把你们第29师的同志们叫过来,你们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吧?” 付扬声音短促道,“知道!请首长指示!” 李政委指着地图上西南的方向,慷慨激昂地继续说道。 “同志们,西南边境局势目前正在动荡,敌国屡教不改地在我华国西南边境处挑事儿!作乱!” “必须应该教训了!”司令员拿着一只蓝色水彩笔补充道。 “那边属于亚热带月丛林,环境比咱们辽东这边苦多了,你们去支援,有没有困难?” 司令员神色肃穆,眼睛直直地看着会议室的每一个人。 付扬萧邺一齐发声,“没有困难!坚决完成任务!” “好!后天出发西南,你们记住了,你们带去的队伍,是代表着咱们辽东军区第29师......” 下午5点半。 苏野芒疲惫地回到家。 苏以新早就放了假,回家根本看不见他的人影儿。 她今天累了,准备去食堂打饭。 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苏以新回来吃饭。 她拿着一根树枝,做势出去找苏以新。 刚“嘎吱”一声打开门,就看到苏月月在萧邺门口站着。 她在哭。 第一卷 第53章 低到尘埃里 苏野芒愣住了,把手里的树枝杵在了地上。 苏月月脸上都是泪水,痴痴地站在萧邺家门口。 苏野芒目光落到苏月月的腰上,手里的树枝差点没拿稳。 她看见苏月月腰间挎着一个大包,里面有一条男士红色围巾露在外面。 苏野芒猜想这围巾是要送给萧邺的。 毕竟现在大院谁都知道,文工团的团花苏月月,正在追求侦察营兼边防营的营长萧邺。 但她看到这大红色的围巾,叹了口气,萧邺,他是最讨厌红色的。 苏月月注意到苏野芒的叹气声,抬起头来,“苏......教授......” 苏野芒眸色疲惫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月月还在“呜呜呜呜”地抽泣着,哭着哭着还有点腿软,身体往后倾去...... 苏野芒赶忙走两步,过去扶住她,“慢点儿......苏月月同志。” “嗯......嗯......谢谢。”苏月月红着眼眶说道。 苏野芒想起苏月月上次偷看夏观风寄过来的信,就气不打一处来,实在不想跟她多说。 她准备拿起树枝就走,苏月月却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 苏野芒无语了。 下午五点多,家属院这个时候人不少,虽然苏野芒家和萧邺家处于大院的尽头。 但是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苏月月要是一直这么哭哭啼啼地拉着她。 恐怕要被人误会的,她一个快30岁的女人,把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大姑娘给怎么着了似的。 苏野芒垂眸。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苏月月。 片刻后,苏野芒开口问苏月月,“苏月月同志,你在哭什么。” 她手足无措地想在找东西,最后用袖子擦泪。 苏野芒掏出衣兜里的绿色青花帕子,正要递给苏月月,她脑海里想起这事萧邺送她的,她又把帕子收了回去。 然后她顺手把晾衣绳上的一条普通白色手帕“唰”取下来。 她递给苏月月,“苏月月同志,擦擦吧。” 苏月月抬头接过帕子,“谢谢你,苏教授。” 苏野芒认真的看着苏月月,“你到底怎么了,跑到这儿来哭。” “萧营长他......他......” 她说着肩膀又皲裂抖了起来,眼泪越流越凶。 “哈?”苏野芒震惊得嘴巴都张大了。 “他......”苏月月还是抽抽噎噎的。 苏野芒眉毛挤出了一个川字。“萧营长他怎么你了,我拜托你说清楚点。” “萧营长他后天......就要走了......去西南战场......我......”苏月月说着就捂住嘴巴。 那涕泪染眸的模样,让苏月月这张秀气白皙的脸,像极了一朵清晨荷花。 苏野芒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胸腔一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苏月月咬着嘴唇,“我直到萧营长看不上我......可我就是......就是很放心不下他。” 她用苏野芒手帕醒了醒鼻涕,然后红着鼻子说道,“西南战场的边境,山林水洼地势险峻,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万一萧营长他......” 她说着就又垂下了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抬起头来!”苏野芒突然开口。 苏月月脑袋一震,茫然地抬起了脑袋。 “苏月月,男子汉大丈夫,保家卫国征战四方,这是萧营长的荣誉,也是职责所在。”苏野芒声音平淡地说道。 苏月月一瞬间怔住了,只有嘴巴里的牙龈还在微微发颤。 苏野芒眼神平淡地看着苏月月,“你有什么好哭的,萧邺他都不一定会出事。” 苏月月抿了抿嘴唇,一瞬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嚓嚓嚓嚓......” 这时,她们俩身后传来重重的皮靴声音。 是萧邺。 苏野芒回头看过去,夕阳的余晖之下,萧邺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一身笔挺的四六军装,粗粝的大手正搭着庄严的军帽。 萧邺走过来,眼睛像钉在了苏野芒脸上。 苏月月声音沙哑地开口,“萧营长......” 曾经去过朴实地方,见过某些人,有什么惊奇场面。 那4年的恋爱,有苦涩争执、条件艰难的处境,或是常常不尽人意。 下乡是被逼无奈却是难得的际遇,却让她后来反复回味。 “苏野芒,等咱门口花开了,我再教你种。” 随后,他移开眼神看着萧邺,“邺子,这是怎么......怎么回事?” 萧邺迎上去,“崔班长,你先听我说。” 老班长跛着脚,挺直背肌地朝萧邺过去了。 萧邺没有去扶他,眼神敬重地与他握手,“老班长,我有点事拜托你。” 他说着一把拉过后面的苏野芒。 “老班长,这是我们军区军科院的教授。” 家属院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家属院北边尽头处还有些亮光。 遗书上写着。 付扬出了家,掀开珠帘的时候,习惯性抱怨一句,“呵、整这么花哨干啥,奇奇怪怪的。” 付太太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瞧你这孩子,家里捯饬好看点,有啥不好的。” 魏小晴突然从付太太后面冒了出来,“就是,付扬哥哥你是真不懂,我们女同志就是爱捯饬。” 女同志,捯饬?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阿邺喜欢的那个苏野芒,她倒是挺爱捯饬的。 付扬走着神从果盘里拿了颗火龙果,一口咬下去。 他在脑海里面捋了捋,军区最爱捯饬的女同志...... 那必定是苏野芒了。 那个苏野芒总涂带点红色的唇膏,头发好像也用暖气管烫卷过,真是...... 魏小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付扬,“付扬哥哥,你在想谁?” 付扬惊得骤然回神,“想谁?我能想谁啊,想我组织上的领导。” 他算是彻底没辙了,魏小晴这姑娘,好像无论如何都要似乎永远缠着他,怎么打击都没用。 她的职业是氢弹科研人,她有什么底气,能给谁未来吗。 野芒在公社庙会逛,突然对种花来了兴致。 萧邺给她种过 苏野芒看见了,想着又是那个火车上的周仓。 隔壁墙壁下只露了半张脸的萧邺,简直像一座雾茫茫山。 她扭头, 手里的实验难题突然迎刃而解。 脑袋突然就通达了。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扣扣脑袋,“那啥,我农历三月初九,要结婚了,提前邀请你......” 苏野芒瞬间眉眼舒展,“哎呀恭喜恭喜,到时候我跟我儿子一定去喝喜酒。” 除夕前我找你拿就是了嘿嘿 皇上不急太监急。 喜欢人家苏野芒教授,就去追呀,怎么一直偷偷对人家好呢。 他回头,想起萧邺交代他的送饭任务,叹了口气。 他这兄弟,听说马上要西南前线了,怎么还要偷偷对心上人好呢。 就不能直说吗。 第一卷 第54章 怎么追男人 萧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很像一把冰冷坚硬的刀。 苏月月肩膀微微一抖,感觉空气都被萧邺的声音劈开了。 苏野芒手里的东北扁核木落下,甩了甩额前的刘海,看着萧邺和苏月月。 萧邺绕开苏月月的身影,看向她背后的苏野芒,眼睛扫过苏野芒光洁的手,确定她没被刺扎到后,他沉闷的心里才松了口气。 “苏月月同志,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萧邺浓墨一样的眉毛高高皱起。 苏月月抱着围巾帽子这些,抬着雾蒙蒙的眼睛,点点头,“萧营长......你问吧。” 萧邺脸色隐在光线的阴影处,“你今年多大了。” 苏月月怔怔地看着萧邺,沙哑地说道,“二......二十五岁。” 萧邺目视前方,“二十五岁,那你进军营几年了。” “从1973年开始,这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苏月月掰着手指缓缓地回答道。 “那你都现在弯着腰做什么!忘了你入伍的宣言了吗?”萧邺语气严厉地说道。 苏月月脊背瞬间僵硬,她声音梗塞道,“我没......没忘。” 萧邺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你有工作有军籍,为什么要低三下四的,不论是我,还是那个男同志,都不应该让你弯下腰板!当了五年的兵还不知道什么叫军人气节吗?” 苏月月按着手里的围巾帽子这些,目光沉沉地看着萧邺,“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你收......收下我的心意。” 萧邺后退一步,“就算你送东西,也不要低着头不要为了男同志做卑微的事情,况且。” 苏月月抱着侥幸心理追问道,“况且什......什么?” 萧邺眼神冰冷地扫过苏月月手里的礼物,“况且我已经跟你明说了,我不可能跟你好,所以你的心意,还是给别人吧。” 苏月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本来在心里已经做过建设了,无论萧邺怎么拒绝她怎么疏远冷漠,她都不会退缩的。 以前她妈妈跟她说过,男人喜欢永远乖顺的女人,喜欢没脾气的,没有攻击性的。 所以她一直这样做了,是文工团里温柔大方的舞蹈文艺兵,周围人都话她看起来就很贤惠,是很适合结婚的对象。 她一直以“乖巧温和”为优势,怎么在萧营长这里,就处处碰壁,懂事温柔这样的优点,竟完全不起作用了? 礼物他不要了,那总得说点什么吧。 想到这儿苏月月赶紧转移话题,“萧营长,我们认识已经快五年了呢。” 苏野芒正准备离开,转身听到苏月月这句话时她脚步顿住了。 萧邺望着前面几米处苏野芒的反应,嘴角先是微妙的一扯,随后看向苏月月。 他眼神立刻变得冷厉起来,“苏月月同志请注意言辞,我跟你没有认识5年,在今年之前,至少我对你都没有印象。” 苏月月后一把捂住了嘴巴,肩膀越抖越厉害。 “嗙!” 萧邺已经关上门进去了。 已经是下午6点,正处于军区大院住户们的下班高峰期。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苏月月就低声议论几句。 “哎呀我的娘呀,萧营长这是......” 苏野芒站在五米开外,眼前这尴尬的场面让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只能打着圆场似的对着过路的人说,“哎呀,没事儿了哈,大伙儿散了散了。” 她说完就抄起路边一根细细的小稻杆,继续满大院地找苏以新。 “新新......苏以新......混小子哪儿去了......” 她饶了大院好几圈,又绕回了家附近,到处找苏野新。 苏野芒拿着这么个吓唬不了人的东西,弄得在家里窗户内偷看的萧邺鼻翼抽了抽...... 黄昏时分。 家属院主干道上的人少了许多,基本上都匆匆忙忙地往公共洗漱区去了。 苏野新在一个水渠那儿,把浑身泥巴的苏以新给抓了回来。 走到交道口的时候。 苏月月突然从巷子深处走过来。 “苏教授,你是不是......很得意?” 苏月月上来就抛出这句话。 “哈?” “我得意?” 苏野芒一头雾水,用手摸着苏以新的头发。 苏以新伸着一双泥巴手,奶声奶气地指着苏月月“阿姨你......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呀。” 苏月月蔑了一眼苏以新,看向苏野芒,“苏教授我原本很敬重你的,没想到你是这么贪心的女人。” “你和夏团长那样的人物结了婚,又离婚,现在又跟萧营长纠缠不清。”苏月月越说声音越激动。 苏野芒双手环胸,“苏月月同志,你自己追不到男人,找我撒气吗。” 苏月月眼眶瞬间就红了,“我......我追不到......又怎么样,谁说我就......” 她委屈地咬住下唇的嘴皮,“咳咳咳”干咳着...... 苏野芒耸着肩膀叹了口气,“算了。” 她往前走几步,一脸认真地看着苏月月。 “苏月月,你听好了。” “追男人,可不是这么追的,你把你自己放得那么低,有什么用,越是卑微人家越不拿你当回事。” 苏月月悻悻的抬起下巴,“苏教授,你想多了,我是有机会的,人家萧营长可是给我送了冬菜吃的,还收了我快一个月的早饭晚饭。” “你乱说,你那冬菜是找萧邺叔叔买的,我都看见了。” “还有你的早饭晚饭,可都进了我肚子了喔。” 苏以新说着就摸上自己的肚子,一双机灵的桃花眼还冲苏月月眨巴着。 苏野芒削尖的下巴微微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儿子。 苏月月全身发抖。 “什么!” “原来萧营长他、他都给你吃了......”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 苏野芒一醒来就打着哈欠,昨天傍晚被苏月月缠着掰扯半天,弄得她现在都口干舌燥。 苏以新还在次卧睡觉。 苏野芒端着洗脸盆,先去客厅倒水。 一拎起红色牡丹水壶,发现里面没有开水了。 走到后面厨房,才想起昨晚给苏以新戏身上的泥巴,缸里也没什么了。 大概只够烧一壶的。 后院。 萧邺正在用刀片刮胡子,水“啪”一声拍在棱角分明的脸上。 锥子型的下巴,青沥干净。 苏野芒拿着葫芦水瓢“咣咣”在水缸底部舀水。 一下、两下...... 都舀不起多少水。 萧邺在墙壁下面听着声音。 苏野芒的水瓢声,她细碎的叹息声。 太冷了,想是她不愿意去公共洗漱区打热水。 他清了两声嗓子,低喊道,“需要帮忙吗!苏教授。” 第一卷 第55章 欠我的 已经是腊月二十六。 外面隐隐约约能闻炮仗的味道。 苏野芒被火药味儿熏得打了个哈欠,“萧营长你说什么?帮我忙?” 萧邺从隔壁探出头来,“你缸里不是没水了吗。” 苏野芒目不斜视,“呃?是啊。” 萧邺快速刷牙了。 他用毛巾擦着下巴,“要不要用我家的水。” 肥皂清香随着清晨的空气,飘进苏野芒的鼻腔里。 还是蜂花檀木香皂的味道。 这是......苏野芒以前给萧邺推荐的牌子。 当年她下乡劳改,从城镇里带到永北村。 那时候,还是村霸的萧邺从来都用硫磺皂洗脸,大冷天脸崩得紧紧的。 后来他开始追着苏野芒,见她每天早上涂蜂花檀木香皂,还用冷水热水交替着拍脸。 他一个糙汉男人,突然就来了兴致,向苏野芒打听了这个香皂的牌子。 苏野芒告诉他以后,萧邺当天向公社借了拖拉机就去城里买了5大箱子回来。 后来的几年,萧邺身上,一直都是蜂花檀木的香味儿。 萧邺看苏野芒在荒神,滚着喉结观察她的脸。 削尖的下巴比先前丰盈了些,气色也好多了。 萧邺“咔”对着隔壁打了个响指,“苏教授,干啥呢。” 苏野芒回神,“没......没什么。” 她鼻子忍不住吸进了萧邺的蜂花檀木香皂的味道,下意识扬起鼻尖深呼吸。 “你这样子,是在邀请我亲你吗?” 萧邺突然撑到墙壁上说道。 “哈?”苏野芒抓水瓢的手一顿。 她看萧邺这样总是撩拨她,拿她取乐,他自己好像没事什么损失。 但是对她敏感的体质,有了生理性的诱导。 苏野芒放下水瓢,“萧营长,你、你以后都别开玩笑了,我们......保持边界线。” 萧邺下巴点了点面前的墙壁,“苏野芒,这道垒砌的墙,就是你和我的边界线吗?” 苏野芒不想回答,舀了一瓢水就蹲到台阶上刷牙...... 啪......刷牙水,一滩一滩的......洒在院子啊的青砖上...... 见苏野芒刷完牙,萧邺忽移开在她嘴唇上的目光。 “你前几天才说很想我,过段时间还有话要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苏野芒收起鬓毛牙刷,“我不想说。” “呵、苏教授又是这套说辞。” 萧邺前几天才听苏野芒坦诚地说了,她想他,她这五年来,没有一天不想他。 可是这么快......她果然又变了。 但他明天就要出发西南了,不想再跟她争执辩驳。 只想享受,今天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 24小时。 够了...... 苏野芒看了眼后院墙壁上的日历,还有4天就是除夕,然后是春节,紧接着......就是春天。 夏观风说了,如果春天到了,他眼睛还什么都看不见,他就选择......有尊严的离开。 苏野芒别开脸,“萧营长,我可能就是个善变的人吧,你......早就见识过了,不是吗?” 她说完就拿起水瓢和盆儿,往厨房去了。 萧邺脑袋“翁”一声,随后胸口举例如一疼。 他咬着后槽牙愤恨地说道,“是,我五年前就见识过了!” 当年在永北村,以为苏野芒幽闭恐惧症呼吸急促,萧邺灌气似的吻住了她。 因为苏野芒需要大量氧气,他伸出了舌头,随后一发不可收拾,两人就在漆黑的仓库里,混沌迷离地睡了。 完事后,萧邺立刻让手下兄弟们弄来了三转一响,他拿出自己攒的一万块钱要求苏野芒嫁给他。 但是苏野芒却说,“萧邺,结婚对我来说,还太早了。” 当时萧邺和苏野芒发生了身体关系,立刻就要对苏野芒负责,不想这第一次求=求婚就被拒绝了。 萧邺自尊心非常强,觉得是自己的条件配不上苏野芒这个城里来的知青,这个能在公社做档案员、书信代写员的苏知青。 萧邺开始拼命倒卖、做生意,在黑市里面摸爬滚打,在4年后挣出几套四合院送给苏野芒时,却被她再次拒绝....... 她不仅污蔑他“床上不行”,还断崖式跟他分了。 人间蒸发...... 过去的记忆堵得萧邺喘不过气,他眼睛猩红地抬头,看着墙壁外面的苏野芒。 他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 “果然啊苏野芒,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在随意玩弄我的感情。”萧邺咬牙切齿地说道。 苏野芒正拿着烧水壶,手咣当一滑,铝制水壶掉了下来—— 萧邺纵身一跃,就翻过墙壁。 然后他一个匍匐式的位移......蹲到苏野芒面前,“烫到哪儿了?” 萧邺手轻柔地牵着苏野芒的手,声音焦急万分。 苏野芒低头看着萧邺爆筋的手背,“没有,哪儿都没烫到。” 萧邺冷着脸检查苏野芒全身,手腕、脚踝。 他粗粝的掌心触碰到苏野芒的肌肤上,酥酥痒痒的。 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萧邺握着苏野芒的脚踝,抬眼对上她羞赧的眼神。 一瞬间,他有些心猿意马...... 萧邺一把搂住苏野芒的细腰,后背猛地抵上灶台边缘,把苏野芒拉进了怀里—— “啊......” 苏野芒失重低喊。 来不及反应,就被萧邺大手扣住后脑勺,吻了上来...... 蜂花檀木的香味萦绕在空气中,这次的吻半凶半揉。 萧邺嘴唇滚烫,伸手揉进苏野芒的头发中...... 他捧起她的脸,热烈地吻上去。 苏野芒错开嘴唇,“萧邺......呜呜......别......” 萧邺眯着眼睛,“放心,你家儿子最近晚上看小人儿书,不会早起。” 苏野芒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萧邺后退“嗙!”一声蹬上了厨房的木门。 萧邺带着苏野芒狂吻,一路亲到厨房的木门上。 “嘎!” 萧邺伸手把厨房门插上门栓。 苏野芒昂着脖子呼吸,“你关门干什么?” 萧邺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干什么,当然是......吃你。” 他猛地抱起苏野芒,把她绕到他结实的腰上...... 他的眼神......拉丝一样,缠绕在她脸上,弄得她这能撇脸。 萧邺狠狠地又亲上去。 脖子冰凉......炽热。 亲吻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尖......到绯红的嘴巴...... 双腿悬空。 亲到了天旋地转时,苏野芒一凉。 衣裳“啪......”一件件落地。 萧邺热吻上去…… 开始凶狠。 厨房外,天色仍旧半黑。 屋内......传来苏野芒一声一声的......低泣...... 40分钟。 门框仍在震动着。 萧邺眼球猩红地抱着苏野芒,“野芒,你欠我的......” 第一卷 第56章 男人床上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你欠我的,苏野芒。” 萧邺一字一句地说着这句话。 他就这么站着,把苏野芒抱着抵在墙上。 修长的腿部肌肉膨胀着,经络血液随着动作在流淌。 萧邺抱着苏野芒,一路从门框,再到墙壁...... 厨房热气弥漫,炕灶暖气,一起包裹着衣衫不整的两人。 萧邺护着苏野芒的后背,眯眼紧紧地吻上苏野芒。 他厚薄适中的嘴唇,疏疏懒懒地向下撇着,腰部越来越狠...... 苏野芒断断续续地埋怨道,“萧邺你、你到底、到底想怎么样......” 萧邺从她颈部出来,“想跟你在一起,跟你结婚。” 声音低沉短促,越一字一句的,非常清晰。 苏野芒怔住了,像被一道雷电劈中,酥麻了神经。 “结婚?”她说着说着鼻子一酸。 萧邺认真地看着苏野芒的脸,“就是结婚,你愿意吗?” 苏野芒下意识开口,“为什么?” 萧邺低沉着嗓音说道,“因为......我一个人孤寡着也挺无聊,所以想跟你搭伙。” 搭伙。 苏野芒真没想到萧邺会说这一句话。 “搭伙可以找很多女同志,大院、文工团、那么多适婚姑娘,你为什么要找我?”苏野芒不解地问道。 “你让我找别的女人,想让我祸害别人吗!”萧邺突然激动了。 他一激动,腰部动作越发狠厉。 苏野芒害怕掉下去,抱着萧邺的脖子,“啊?什么祸害。” “我有过你了,跟你睡过了,不想再跟别人睡。”萧邺压着嗓子低喊。 苏野芒脑仁瞬间一麻,心口有什么东西软化了。 原来萧邺这些年。 一直没有别的女人。 苏野芒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他的愤恨。 “那你是因为跟我睡过了,所以只能找我对吧。”苏野芒别开脸说道。 萧邺紧闭的嘴唇突然无声“呵”了出来。 他很想问一句,苏野芒,你没有心吗。 你看不出来我萧邺心里只有你,明明被你抛弃丢下,被你冷漠忽视,也仍然只爱你一个人吗。 五年了,从没有变过。 可是苏野芒就是这样看待他的,觉得他找谁搭伙过日子都行是吧。 因为跟她睡了,所以只能找她。 萧邺心口剧烈一缩,开口道,“你觉得我是有某种情节是吗,对你。” 苏野芒抿了抿嘴吧,缓缓开口,“难道不是吗,你还挺.......挺从一而终的。” 她说着说着,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又在萧邺的视线下......努力地把嘴角压了下去。 “你就当是我从一而终,那你跟我结婚吗。”萧邺抵着苏野芒嘴唇开口。 苏野芒移开嘴巴,“再结婚,我可就是二婚了。” 她说完就“垂下头,在喉咙之间发出一声苦笑。 萧邺眼神直直地盯着苏野芒,“二婚又怎样,我不在意。” 苏野芒一愣,宛若秋水的眸子闪出一点点的水光。 他说他不在意,不介意。 不在意她和别人结过婚,哪怕萧邺不知道这一切是有理由的。 这句话,像渗透到苏野芒心脏里一样,在她潜意识深处再次打动了她。 渗透到五年的寂寞中,就像萧邺现在的眼神。 暖入人心。 “苏野芒。” 萧邺眼神灼热地看着苏野芒。 他像在等着她回答什么,又想在戏谑着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苏野芒声音梗塞道,“萧邺你......你不是认真的吧。” “呃?”萧邺一边抬起苏野芒,一边密密麻麻地亲着。 屋内很暖,萧邺胸口发热。 苏野芒沉默了,男人在同房时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片刻后她扬起脑袋,“我过段时间再答复你。” 她琥珀色的瞳孔,变得涣散。 萧邺箍住苏野芒的脑袋,额头抵上她。 他不满地看着苏野芒,“不行,你给我一个答复的时间。” 他大腿发力,就这么支撑着苏野芒的重量。 厨房的温度,一会儿冰一会儿热。 萧邺发狠,惩罚苏野芒的沉默。 “你到底说不说话?” 苏野芒忍着难耐,“你......你、你慢一点,你......” 萧邺动作一顿,愤恨地堵上苏野芒的唇,“说不说,答复时间。” 苏野芒深呼吸一口,“好好好,一个月后!” 萧邺瞬间别过脸,将脸庞隐在暗处,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那说好了,一个月后答复我。”萧邺说着又埋进了苏野芒的脖子里...... 柴火和干稻杆子,“噼里啪啦”,激烈地灼烧着对方。 那激烈的震动声音,掩盖着萧邺唇齿的声音。 萧邺桃花眼又似笑非笑,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我是认真的,我不愿意一直像现在这样,关系不清不楚。” “还不是怪你,你突然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事......”苏野芒说着说着脸颊更红了。 她垂着头,雾茫茫地看着灶台的方向。 萧邺结实膨胀的胸膛在她脑门前面。 “苏野芒,一个月后的答复,你最好考虑清楚......” 厨房热气弥漫,外面的天渐渐变了颜色。 苏野芒眼睛望着柴火,“萧......萧邺......” 萧邺低头深吻她,“怎么了......” 苏野芒垂着下巴羞涩开口,“我......累了。” 萧邺眸色一暗,“你休假,我也休假。” 他不停,像要一起融进空气里。 咯咯咯…… 第三声鸡叫声响起。 “滴滴-滴滴-呜呜——” 外面已经有跑操的口哨声音。 苏家主卧。 萧邺把苏野芒从洗澡间里抱出来。 “啪——”“一声,把她放到床上,“疼了吗?” 他拿着毛巾擦自己的身体,眼睛审视着苏野芒。 疼了吗? “你还好意思问......” 萧邺嘴角偷偷地上扬,观察苏野芒的面部神态。 他声音低沉这声音说道,“野芒,洗干净了你就再多睡会儿。” 野芒。 萧邺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太久远了。 那是他们热恋时期,萧邺对她的称呼。 萧邺知道这样喊苏野芒,让苏野芒有点震惊。 他就这么挺着宽肩,不说话,静静地等她缓过来。 苏野芒所裹着被子,去拿柜子上的换洗衣服,“我、我不睡了。” 萧邺一把将她塞进被子里,“得了吧,你五点多起床又折腾半天,再睡会儿吧。” “不行,新新7点半就要醒了,我得带他......” 苏野芒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苏以新的声音。 “妈妈!你在跟谁说话呀?” 第一卷 第57章 前夫回来了 “新新醒了啊,妈妈带你去洗漱吃饭。”苏野芒慌得里吗找衣服。 苏以新贴着门,奶声奶地地问道,“嗯......可是妈妈,你怎么在房间里说话呀?”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没有呀,妈妈刚刚在读书。” “哦好吧。”苏以新奶声奶气地回答着。 萧邺过去悄声说道,“别穿衣服,回床上去。“ 苏野芒手一顿,“哈?” “苏野芒,你继续睡觉,让你儿子自己去后院洗漱、等会儿我给他做饭。”萧邺过来附耳说道。 他说完就快速披上军装,把苏野芒摁回了床上。 苏以新在门外邦邦敲门,“妈妈......你怎么不理我呀。” “新新,厨房有大锅里有热水,你先去洗漱吧。” “一会儿......一会儿你去隔壁萧邺叔叔家吃早饭......” 苏以新在门外,突然眼睛一亮。 他兴奋地拍手,“真的吗!我最喜欢吃萧邺叔叔准备的早饭了。” 苏野芒眼睛一眯,怔怔地看着萧邺。 萧邺没说话,把苏野芒床前的帷幔拉上,一脸的风轻云淡。 苏野芒被萧邺裹成一团塞进了被子里,脑袋还懵懵的...... 萧邺凑过来,眼神灼热地看着苏野芒,“我去做饭了,你在睡一会儿。” 我去做饭,你再睡一会儿。 苏野芒脑海突然混沌起来,眼前的场景。 眼前光着脖子通红的萧邺。 说的话。 都和几年前一样。 苏野芒心里不受控制地“嘭嘭嘭”跳着。 这场景,和他们以前同房后太像了。 记忆重叠...... 1971年。 外村的四合院内。 萧邺从背后抱着苏野芒,“累吗?” 苏野芒疲惫点头,四肢搭着。 萧邺亲上她耳垂,抬起头,“抱你去洗澡?” 苏野芒眨着睫毛,“嗯。” 萧邺会给她扎个丸子头,再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去到卧室内的洗澡间。 他提前倒满了一整桶的热水,这会儿把苏野芒抱进浴桶洗正好。 “哗-啦-啦” 洗完又抱着苏野芒上床。 他会给她递上麦乳精和草莓,温柔“地说,“我去做饭了,你再睡一会儿......” 苏野芒思绪还没回潮,就已经睡着了。 上午8点。 萧家。 萧邺做了葱花油饼和鸡蛋面,他让苏以新先慢慢给苏野芒送一份儿,再让他过来吃早饭。 饭后一会儿,萧邺又让苏以新又跑腿给苏野芒端去麦乳精...... 已经是腊月27,到处都是红纸和春联。 大院年味儿越发浓郁。 陈春萍作为南方人,早早在家院子还熏起了香肠。 到了中午的时候,陈春萍跟陈旺一起,来给苏野芒送了4截香肠。 这让苏野芒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给钱,陈春萍说什么也不收...... 下午一点。 苏以新和陈旺疯出去玩儿了。 苏野芒把给徐谷的春联拿出来写了,找徐谷去了...... 徐谷家在军区的2号家属院。 需要穿过1号操场,才能到他家。 天气回暖。 苏野芒刚走到军区操场的主干道,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几千人列成了10几个方阵,中间是付扬的边防营,两边是萧邺的步兵营队。 机枪方阵和火力方阵在最前面。 萧邺站在台上,“坚决捍卫祖国边境领土!” 操场正中央竖着“八一军旗。” 苏野芒停了一会儿,肃穆看着台上的萧邺。 明天,他就要出发了,是吧。 她抬起头,这会儿的天灰蒙蒙的。 远处林中老鸦飞过,带起一片“沙沙沙”的树梢声。 苏野芒快步走着,背后“嘎——”拐过来一辆吉普车。 司机开口,“首长!那苏野芒吗,咱这就去!” 夏观风摆手,“别及干扰她,我们先去司令部报道。” 说话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他眉眼如画,右眼蒙着纱布。 修长的身躯占满了整个副驾驶。 双腿间却空了个位置,正蜷缩着一只长毛橘猫。 “首长,这么挤的座位,你捡个猫做什么呀。” 夏观风低声,“嘘,它睡着了......” 徐谷家。 徐谷手下春联,给了苏野芒一大碗油馓子。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扣扣脑袋,“那啥,我农历三月初九,要结婚了,提前邀请你......” 苏野芒瞬间眉眼舒展,“要结婚了?” “哎呀恭喜恭喜,到时候我跟我儿子一定去喝喜酒。” “行嘿。”徐谷不好意思地笑着。 哎...... 一声叹息,从背后传来。 苏野芒一回来,看到徐父一筹莫展地在院子叹气。 他佝偻着背,坐在一个缠着布的小板凳上。 苏野芒走过去,“徐叔叔,怎么了?” 徐父叹气,“哎小苏你不知道,徐谷娶这个媳妇,我已经背了好几百的债了。” 苏野芒诧异,“啊?。” 徐父一脸惆怅,“她媳妇订婚拿了个称来,把钱放上去,足足放了三斤.....我和他娘真......” 徐母这时也从厨房,抹了眼泪。 徐谷突然打断他爸,“爸!人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就只收这一回彩礼!你别埋怨了......” 苏野芒知道北方彩礼的这个事儿。 但是没想到已经开始用称来称钱了。 下午2点。 苏野芒从徐谷家出来。 又经过操场。 萧邺他们还在为明早,整装集合。 苏野芒走在一排银杏树旁边,“嚓嚓嚓”地加快脚步。 萧邺站在讲台上,这一次,他没忍住。 他回头,看向了苏野芒的方向。 苏野芒对上他的桃花眼,呼吸不自觉地一长。 四目相对间。 萧邺对着话筒厉声,“解散!” 几千军师齐声回答,“是......” 萧邺立刻往苏野芒这边,小跑过来。 苏野芒咬住下唇,看着萧邺。 突然,一辆吉普车平稳地开过来。 平稳地停在了苏野芒面前。 夏观风下车,“小芒,好久不见。” 夏邺脚步一顿。 苏野芒声音哽咽,“风哥......” 第一卷 第58章 卡了一根刺 夏观风扬起干净温和的笑容,“嗯,我回来了,小芒。” 苏野芒看到夏观风右眼缠着纱布,另一只眼睁开着。 她先是又惊又喜,“风哥,你不是说你......你这眼睛怎么。” 夏观风走近,“是我说话极端了,我这左眼才复明,右眼还没有好。” 苏野芒脑袋瓜子“翁”一声,整个人脊背僵住了。 随后,她听到侧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嚓嚓嚓嚓”,熟悉的皮靴声音,她每天都能在家属院隔壁听到的皮靴声。 一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杨树后的萧邺。 她沉重地呼吸一口。 忽地,她想起夏观风才寄过来的那封信。 夏观风说再看不见...... 选择,安乐死。 所以她当时立马.......立马又疏远了萧邺。 此刻,他又康复了些出现了,怎么...... 怎么变化这么...... 苏野芒压下疑虑,欣慰地说道,“那、那太好了,风哥你终于好了一只眼睛,另一只肯定也会好的。 “不过啊小芒,这才是一种新生......对吧。”夏观风说着抬起手,清澈的眼睛仰着天。 修长白皙的指尖张开,缝隙中射进了一缕阳光。 夏观风见苏野芒出神,轻柔地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小芒,你吓到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磁性,音色温暖得春风化雨。 她喉咙瞬间......像卡了一根刺。 他一身绿色军工团军服,棉衣外套上——两杠二星。 苏高挺的身躯就这么屹立在操场外的主干道上,眼神温柔地看着苏野芒。 这时,操场和主干道开始嘈杂起来,后面军区司令的车开了过来。 萧邺先是惊叹夏观风的俊雅容貌,随后眼神落在夏关凤右眼的纱布,再到他的军衔上。 如此年轻,就是团长级别了。 萧邺眸色一亮......肃穆而立。 司令从车窗内伸出手,“小萧,你来一下。” “是!”萧邺小跑着到总司令那儿去了...... 苏野芒没注意后面的车和越来越多的围观士兵,只有萧邺那一声“是”,萦绕在耳边。 夏观风只注意到迎面过来的李科长和萧邺,过去立正敬礼。 “报告司令!我回来了。” 司令搓手,“夏团长!欢迎归队。” “首长好!”萧邺向夏观风敬礼。 司令凑过去跟夏观风低声说,“这位萧邺,就是军区报纸上那位......雪崩一人背出2个连,击毙特务组长,边境线上徒手夺枪,活捉谍身中3子弹......” 夏观风眼睛一亮,“萧营长?” 他立马朝萧邺走过来,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哟这不要命的劲儿,才二十九岁就兼侦察营和边防营的营长,建立边防站,你一个顶百啊。” “小萧啊,夏团长隐藏消息,出国治眼伤,这次回来我可比你们都意外。” “大院天天传小夏死了,消失了,我听都听烦了。”司令说着摆了摆手。 萧邺一愣,军区一只流传着“抗苏战后”消失的一位军功团长,原来......就是面前这位? 那他......刚刚为什么一回来,就找苏野芒说话。 苏野芒表情还怪怪的。 他和苏野芒,是什么关系? “萧邺同志你好,我叫夏观风。”夏观风说着朝萧邺伸出手。 萧邺挺胸回神,看着夏观风的手,垂眸时余光落在身后的苏野芒那儿2秒。 随后,他握住夏观风的手,“夏团长谬赞,百闻不如一见,您可比传说中要年轻......” 说笑间,周围已经为了一堆军官,客气又惊讶地凑上去跟夏观风说话。 苏野芒肩已经挤不进去跟夏观风说话了,转身往家去了。 这时,夏邺跟司令和夏观风说了句什么,戴上军帽追了上来。 人潮中。 夏观风抬起能看见的左眼,目光落在夏邺匆忙离去的背影上...... 家属院。 萧家。 萧邺在整理明早出发要用的行囊,他拿起一本褪色相册,指腹贪恋地贴了上去...... 苏家。 厨房的暖气管道里水蒸气烧得很旺,灶台旁边挨着的坑洞门口,还“滋滋滋”地冒着干柴的响声。 苏野芒给苏以新喷了哮喘喷雾,“乖新新,今天不出去陈旺家住了好不好。” 苏以新包着半包奶糖,“不嘛妈妈,陈旺今天满五岁生日,我要去的。” 苏野芒叹了口气,“哎,你就算要去,半包糖给陈旺当生日礼物,也不合适吧。” “没事儿,我去隔壁萧邺叔叔那儿要,他是吃糖大户!”苏以新说完就往隔壁冲...... 隔壁。 萧邺走到窗台,在阳光下,一手摸着相册上女人的脸,一手拿着一个包着蝴蝶结的旧火柴盒。 这是9年前,苏野芒做的火柴。 当时她说她刮下了知青院青砖上的灰,还用了硫磺和松木灰,给萧邺做的定制礼物。 萧邺当时收到的时候哭笑不得,他说“苏知青,你这么聪明吗,还懂怎么做火柴。” 但至今,他都没舍得用一根。 他想起回忆中苏野芒那自信的模样,就忍不住一笑。 一回神,眼前就是苏野芒20岁出头的笑容。 他眼神温柔,指腹触碰着苏野芒的旧照片,将照片摩挲得,沙沙响...... “萧邺叔叔,你看的是我妈妈的照片吗?”苏以新从窗户探进头来。 萧邺“啪!”一声快速合上相册,“你有事?” 苏以新噘嘴,“咳咳咳,你们大人也喜欢转移话题吗,我可看见你相册了哦,是我妈妈。” 萧邺目光严肃,“你看错了,我这相册里可不是你妈妈。” 苏以新痞痞一笑,“嘿嘬”费力地爬上萧邺的窗台,“哎喔,你骗小孩可以,可我不是普通的小孩,眼睛视力头脑,都顶好哦。” 萧邺过去“嘎!”打开门,一把将苏以新领进来,然后“嗙!”关上门。 5分钟后。 苏以新跟个大爷似的,躺在萧邺家沙发上,吃着油饼米糕,喝着杏仁露,还时不时张嘴,吃一口萧邺喂过来的黄桃罐头。 萧邺气的快笑了,临近出发前给苏野芒准备的零嘴,这下让苏以新这娃娃吃了一大半。 苏以新翘着小小的二郎腿,“还不够喔萧邺叔叔,我吃了饼子好咸,想再吃点甜的,不然我怕我晚上说梦话把你相册的事儿......” 萧邺看着沙发上恶霸一样的小娃娃,“我这是,被你威胁了?” “嗯嗯,谁让你......暗恋我妈妈呢。” 第一卷 第59章 舍不得 苏以新懒洋洋地躺在萧邺的沙发上,小胳膊拖着腮。 “哎呀萧邺叔叔,喜欢我妈妈的人可多了去了,你不算变态的。” 萧邺愣住了,“我变态?” 外面的天空灰沉沉的,和萧邺现在的脸色一样,泛着青。 一阵狂风从窗户吹进来,萧邺立马过去挡住窗口,凉风直直打到他的后背上。 沙发上躺着的苏以新,正岁月静好地痞笑着。 “咳咳我说漏嘴、不我说错啦,你其实一点也不变态。”苏以新接着一块快掉下嘴的桃酥说道。 “其实?”萧邺斜着下巴看苏以新。 苏以新忽地坐起来,邪魅一笑,“你只要给再给我些......奶糖,我保证我嘴巴闭紧,不把你暗恋我妈妈的事儿说出去。” 萧邺背靠墙壁,“唷,那我给你了,你可不能再反复,威胁我。” 苏以新“咔哧咔哧”几口啃完一袋子桃酥。 他一抹嘴巴。 “你放心啦,你上次给我吃了一个月的早饭晚饭,在俩这关系谁跟谁呀。” “不过还要打包一网兜零嘴,带去给我朋友过生日哦。” 萧邺拿出青花手帕给他,“瞧你脏的,擦。” “哎呀,我们老师说啦,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萧邺叔叔你赶紧的,上交零嘴吧。”苏以新挥着白嫩的小手说道。 萧邺气得脸一抽,“好好好,我给你拿......小少爷。” 他拉开抽屉给苏以新找封口费...... 半晌后。 苏以新收到了2斤大白兔奶糖,还有满满一兜子零嘴。 他笑呵呵地抱起来,“哎呀萧邺叔叔你多客气,放心好啦!你有我妈妈相册的事儿,我替你保密啦。” 萧邺看了眼外面的乌青天色,拿出蓑衣斗笠递给苏以新。 “苏以新,拿上这些,等会儿可能要下雨。” 苏以新重重地点头,“嗯!谢谢萧邺叔叔。” 他说着就吧嗒吧嗒地跑出去,“嘿嘿陈旺的生日礼物够喽。” 路过隔壁自己家的时候,他垫着脚,做贼似的溜远了...... 下午。 家属院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热议着夏观风的事情,说他现在正在司令部开会,档案被大院情报大婶们调出来了。 “你们听说了吗,夏观风,夏团长,可是军工团整团级唷!” “直到啊,才32岁,他爸夏烈山是咱们原来的副司令员,少将呢。” “可惜啊,夏烈山司令员当年身中七弹,牺牲的时候才40岁出头,葬在了七宝山革命烈士墓。” “哎......那夏团长也是可怜,听说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哪儿的呢,有个爷爷跟他一起出国,今儿一起回军区的,已经主导特级干部楼了......” 苏野芒正在后院搭了个桌子板凳,在整理实验数据,恰好听到后院围墙下传来的议论声。 苏野芒咬着笔杆微微一顿,继续把最后一组数字作对比。 她家后院外仍旧传来八卦的声音, “哎呀那夏团长这条件,抚恤金......爸爸的津贴补偿......不得了啊。” “哪家姑娘嫁给他可不得了。” “哎呀你还不知道呢,今儿就有婆子堵在他爷爷家外面提亲了,结果人家夏爷爷说,夏团长早离婚一次了!” “哎哟,这消息可瞒得够紧......不过谁这么不长眼还跟夏团长离婚......” 后院,苏野芒笔杆突然一顿...... “苏教授,你在发什么呆呢?” 隔壁墙壁,萧邺突然出现在那里。 苏野芒一看到萧邺的脸,呼吸一紧,钢笔直接滑到了地上。 “啪——哒——” 萧邺胳膊撑上墙壁,“苏教授,你这么紧张吗?” “谁、谁紧张了。”苏野芒捡起钢笔,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你今天挺奇怪啊,发生什么事了吗?”萧邺半眯着桃花眼问道。 “没有,萧营长你、你明天就要出发了吧,东西都收好了吗,西南可远......”苏野芒说着说着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鼻腔那一股子酸胀气,散开到了所有感官里。 萧邺偏着头看她,“你这样的表情,我会误会你......是舍不得我唷。” 苏野芒声音沙哑道。“偶尔......误会一下,也无妨。” 萧邺脑仁一震,猛地挺起脊背。 她刚刚说,她舍不得他...... 苏野芒垂着脸,用余光去感受隔壁男人的反应。 萧邺眯起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野芒,“你再这么坦诚,我可要亲你了。” “你!你胡说什么......” “轰隆隆——” 一道炸雷劈了下来。 家属院的天空,闪过数道闪电。 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苏野芒和萧邺都不说话了。 静静地听着雨声,听着来来往往的人,奔跑回家的声音...... 片刻后。 越下越大。 “不好!本子打湿了!”苏野芒赶忙去抢救桌上的数据笔记。 她太慌张,脚上一滑就踩到一块碎石。 “啪——”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侧边的大腿小腿,直接着地...... “苏野芒!” 萧邺纵身一跃,翻墙过去。 苏野芒倒在地上,试了几次,都疼得起不来。 她感觉到,左边大腿到小腿,都摔青了。 萧邺过去一把抱起苏野芒,直奔苏野芒的卧室。 他看苏野芒一直捂着腿,看出了摔到下半身了。 他快速把苏野芒放到床上,“苏野芒,把裤子脱了......” “什么!你要我脱裤子?”苏野芒惊愕到。 嘶......她说着就疼得皱起眉毛。 “你怕我看你?”萧邺气得想笑。 “你出去......”苏野芒咬牙道。 “我出去怎么检查你的伤。” “苏教授,我现在哪儿有心情看你,你还担心个鬼啊?”萧邺扯下苏野芒的外套。 紧接着......是裤子...... “哈?”苏野芒惊愕又羞愤地扭动下半身。 她用手去挡住松垮垮的裤腰,“脱可以,但你不要乱看。” 第一卷 第60章 希望你们正式结婚 萧邺扭过头,低声一笑,“我还看少了吗。” 他说着就拔下苏野芒裤子,看到她左边大腿到小腿,都红肿了。 “有流血吗?”苏野芒不敢去看伤处。 萧邺半蹲着,“你怎么还是这样,觉得看不到血,就不疼了。” 苏野芒不好意思地抿唇,“嗯......那到底流血没有嘛。” 萧邺拿出随身药包,“虽然没流血,但是里面骨组织伤着了,隔不了多久就会变青。” “哦......那没事不用管了,我一年到头到处撞,青紫啥的,太在正常了。”苏野芒说着就要穿自己裤子。 萧邺摁住她手腕,“不行,过会儿青紫了,骨头你侧睡就会疼,我给你敷药。” “那我不侧睡......不就行了吗。”苏野芒说着就低下头。 萧邺挑起眼尾,“你的睡相我还不知道吗,哪一晚不是侧睡的?” 苏野芒:“......” 萧邺真的了解她,毕竟......5年中,跟她睡了有几百回,哪一次完事后,她不是侧睡侧睡着的。 10分钟后。 萧邺给苏野芒弄到床上躺好,他提着桶去了公共洗漱区的冰窖敲了一块冰。 他快步往家里回,路上有个夏观风的警卫员来跟他打招呼,像是特意在打听苏野芒的事儿。 萧邺急着回去看苏野芒,心中虽存了疑虑,却还是客气回应了,但是夏观风这个人,他已经是记挂上了。 雨继续下着,戚戚沥沥,像触碰在大地的心弦之上。 苏家。 萧邺弄回了冰块,把药草捣碎后用掌心焐热,往苏野芒光洁的大腿上一敷—— “嘶......”苏野芒忍不住喃喃出声。 萧邺屈膝在她床头,“很疼吗?” 苏野芒红着脸,轻轻点头。 修长纤细的大腿,让男人联想到后山雨后的鲜嫩竹笋。 萧邺沉沉地呼吸一声,渐渐地就不说话了。 他只是低下头,一下一下地给苏野芒揉...... 他粗粝的大手,滚烫地触碰到苏野芒的大腿、再到小腿。 萧邺拧着眉毛,“苏野芒,你怎么总是让人操心。” 苏野芒垂下头,“我......” 萧邺嘴上向下撇,“麻烦精。” 他语气冷冷的,手上动作却异常温柔。 他目不斜视略过她大腿根部的位置,每一次敷药按摩,他都控制着力道,怕她疼,又怕她药效吸收不好。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让苏野芒忍住不去观察秒针的走势。 她看着指针走了一圈,心里一酸,明天这个时候,萧邺就不在这里了...... 她抬眸去看萧邺,刘海下是高挺精致的鼻梁,脸上皮肤光洁偏白,泪沟和法令纹添了些成熟男人的沧桑感。 萧邺,也快30岁了啊...... 她手腕的绷带已经拆了,上面是一条结痂的伤疤。 苏野芒看着萧邺认真的动作,这景象好像五年前在永北村,当时她跟着村民去后山一起追野猪崴了脚. 萧邺就是这样,一边教育她下回看热闹站高点,一边小题大做地把她伤口包成一个球,在借机帮她请假不用下地,去给会计当助手挣工分。 重逢才几个月,又要分开了。 苏野芒鼻子一酸,抬起被子把脸遮了遮。 萧邺给苏野芒又涂了红花油,把客厅火炉搬到苏野芒床边在给她冰敷。 “有点凉,忍一会儿。”萧邺拿着冰毛巾说道。 “嗯嗯,没事儿。”苏野芒轻声回答。 萧邺看着她遮住的半张脸,嘴唇里呼了口气,“去痛片,你一会儿吃了饭再吃。” “我已经吃了饭了。”苏野芒回答道。 萧邺沉声,“吃了吗,我也没见你去食堂呢。” “今天我一个人吃完饭,自己在厨房下了面条,就不去食堂了。” 萧邺想起刚才苏以新在他家敲诈零嘴的场景,看向苏野芒,“苏以新去朋友家玩儿了吗。” 苏野芒裹着被子,“是,今晚上他都不回来。” 萧邺收好东西起身,“嗯,明天还疼就去部队医院拍个片子。” 苏野芒立刻床上撑起,扯住了萧邺的衣摆,“你要走了吗?你......” 萧邺一愣,上挑的眼尾垂了下来。 他转身,摸了摸苏野芒的头发,“怎么,还真舍不得我了?” 苏野芒此刻心潮澎湃,夏观风回来了,那么答应他的回来前不和人处对象,她算是完成了吧。 “嗯......是。” 她手还攥着萧邺的衣摆,手指轻轻扣着萧邺衣袖上的风纪扣。 萧邺目光一柔,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苏野芒的额头。 “我还有点行李要收拾,一会儿再去趟营里。” 他带着鼻音说完,就转过身走了。 苏野芒眯着眼睛,在被窝里看着萧邺“嘎——嗙——”关上了她的卧室门。 屋外,雨还“噼里啪啦”地下着。 出苏野芒家后院的时候,萧邺眼眶红了。 欣喜和伤感,一齐席卷了他的情绪,化作“雨靴”飞溅在泥土地上,快步往营里去了...... 苏家。 萧邺走后,苏野芒眯着眼睛,我在被窝里发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苏野芒赶紧从被窝出来,“谁呀——” “咚咚咚。” “是我,小芒。”一个温柔磁性的男声响起。 “风哥?”苏野芒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嗯嗯,小芒,我也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也从大门外传来。 苏野芒眼睛一睁,“夏爷爷!您来了啊......” 苏野芒撑着一个一根棍子去开了门。 门口,夏观风一身军装,一手撑着一把藏蓝色大伞,一手提着一兜麦乳精罐头。 他旁边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夏观风走上去。“小芒,我们来看看你。” 夏爷爷慈祥地看着苏野芒,“小芒,几年不见了,你爷爷和父亲可好。” 苏野芒感慨地说道,“您挂心了,他们都很好,我父亲已经退休了,和爷爷在老家种地养鱼。” “这些年你们从外国给我寄信,我基本上都会在电话里跟他们说说,他们可想您了。” 夏观风收伞,目光落到苏野芒范青的脸颊时,温软的笑容突然一滞。 “小芒你怎么了,怎么感觉脸色不太好。” 苏野芒笑着打开门。 “没事儿风哥,就是摔了一下。” “来风哥,夏爷爷,雨这么大你们快进来。”苏野芒招呼着夏观风和夏爷爷进了屋...... 苏家客厅。 苏野芒端上了麦茶水果,和夏家爷孙聊了好久。 一直聊到天黑,国外趣事才讲完。 夏爷爷突然撑起拐杖,“说这么多,老头子我,就一件正事要提。” 夏观风军装笔挺,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苏野芒端坐着,“夏爷爷您说。” 夏爷爷看着苏野芒,“小芒啊,我希望你和我家观风,正式结婚。” 第一卷 第61章 离别前的这一次,他吻了很久 苏野芒猛地一抬头,“啊?” 夏观风正从兜里拿跌打损伤药,手突然一顿。 他目光落到苏野芒的表情上,然后看向夏爷爷,“爷爷,你怎么上来就提这事儿。” 夏爷爷一愣,“哦小芒,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带着娃娃吧。” “我可想念新新这个孙子了,只听过声音,连面都还没见过呢。” 夏爷爷提起苏以新,眼睛又亮又疲惫。 苏野芒有点惭愧,因为她跟夏观风领证时,夏爷爷以为她当时肚子里的孩子是夏观风的,所以才极力促成这桩巧合婚事。 当时夏观风跪在夏爷爷面前,低着头说,“对不起爷爷,我离队探亲的时候去了一趟小芒下乡的永北村,和她私定终身了......” 但是苏野芒其实联手都没有和夏观风牵过,这是让他替萧邺背了这个黑锅了。 “小芒,小芒你怎么了。” 夏观风挥手,拉回了苏野芒的思绪。 她眼前就是夏观风温柔的笑容。 他太好了,这么不介意地帮助她,和她结婚,给她一个红色背景救她父亲。 “我没事儿风哥,刚刚在想夏爷爷说的话。” 苏野芒不好意思的笑笑,继续看向夏爷爷。“嗯是的夏爷爷,我现在还一个人。” 她说着一顿,然后坚定开口,“不过夏爷爷,新新他其实不......” “新新他不听话对吧?”夏观风立刻打断苏野芒的话。 “我看你寄的信了,新新那孩子总是调皮对吧,小芒啊......苦了你了。” 苏野芒膝盖微颤,“风哥,这事儿必须说清楚的,我不想这么不好意思。” 夏观风摆手,“说清楚了,我们结婚你父亲获救,但我出国把新新丢给你一个人带,是我的部队。” 他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苏野芒,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观风在苏野芒的脸上看到了拒绝, 她......她好像......一点也不想跟在一起。 夏观风压下胸口的一口气,看向夏爷爷,“爷爷,我才回到军营,身份这一暴露了,敌特残存势力可能还盯着我,我不能这时候跟小芒复婚,不能连累她......被报复。” 夏爷爷叹了口气,“行吧,只是你们都有个儿子了,怎么就不能复婚呐......” 他说着一脸疑惑地看向夏观风,又是一声长叹。 苏野芒心情复杂,给夏爷爷添了茶。 夏爷爷端起茶,“小芒啊,你小的时候,我跟你爷爷就给你和观风定了娃娃亲,只是当时你们还小,我俩老头就想你们长大了再说。” “结果你们俩,一个当兵去了,一个下乡当知青了,好不乐意凑一块儿还是因为小芒你爸爸的事儿,当时观风二话不说跟你领了证,爷爷我啊是真的高兴。” 苏野芒喉咙有点紧,一大口呼吸着,没有回答。 夏观风轻咳,“瞧你这老爷子,有啥好难过的,在国外你就天天念叨着要见他。” 夏爷爷立刻来了精神,“对啊,新新呢,怎么没见到?” “夏爷爷,新新他今天朋友过生日,要住哪儿。”苏野芒解释道。 “是你科研所的那个同事,陈春萍家里是吧?”夏观风轻描淡写地说道。 苏野芒怔住了,她从来没跟夏观风说过陈春萍,他怎么会知道的...... 晚上七点。 夏观风和夏爷爷走了。 因为雨下得很大,天气又降温好几度,苏野芒洗漱完就直接钻了被窝。 苏野芒埋在被窝里,心烦意乱。 隔壁次卧,没有了苏以新的声音。 隔壁夏邺家,也没有他皮靴“咚咚咚”的声音。 空当当的家里,只能听到屋外的大雨滂泼。 只有后院水桶“滴答滴答”地接着雨水。 苏野芒躺在床上看书,大腿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 一直到晚上9点钟。 她终于困了。 果然如萧邺所说,只能侧着睡觉。 白天夏爷爷的话让她烦躁,苏以新并不是夏爷爷的孙子,总不能一直让他误会。 另外,萧邺呢...... 苏野芒想着想着,就到了晚上10点钟。 她胸口发闷,起身起把卧室的窗户推开了,才杵着棍子回到床上。 夏观风给的跌打止痛药,和萧邺的去痛片,都放在床头。 苏野芒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拿起那一小瓶止痛片...... 勾栏黄木的窗户,露出后院的一角。 往日后墙上,萧邺总是翻来翻去,有时被她逮到,他会长腿架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野芒听着雨水打叶声,脑海里都是萧邺的脸。 睡不着...... 突然,后院传来熟悉的翻墙声。 苏野芒心一颤。 一抬头,看到萧邺从卧室窗户翻了进来。 萧邺走到苏野芒床边,“还没睡?” 苏野芒起身,睁大眼睛说道,“管我睡不睡,萧邺你翻墙就算了,现在还会翻窗了?” 萧邺轻笑一声。 “好好,下回不翻窗。” “嗯......腿还疼吗?” 月光穿过木窗,照进卧室。 夏邺一改往日的冷脸,表情温柔地融进月光里。 苏野芒摇摇头,“吃了那你的去痛片,不疼了。” 她说着下意思移身,用后背挡住床头柜上夏观风的那盒外国跌打止痛药。 萧邺松了口气,在她床边坐下。 苏野芒看着萧邺,“你明天,几点出发?” 她说着眼眶突然红了。 萧邺愣了一下。 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 “明早6点。” 苏野芒垂着脸,哽咽道,“这么早啊。” 萧邺心里一动,把苏野芒揽进怀里紧紧搂住。 “苏野芒......” “呃?” 苏野芒一抬头,萧邺就吻了过来。 屋外泥土带点雨水的味道。 屋内,萧邺唇舌带着热度,卷起她的温柔乡..... 萧邺热吻很久,动作一次次发力。 “轰隆隆——” 炸雷一道道响起。 木床“嘎吱嘎吱......” 苏野芒承受不住,恰好借着这雷鸣的声音,压抑不出“叫了出来。 萧邺的蜂腰力道很大,手却温柔地避开苏野芒手上的左腿。 这一夜,好像很长。 苏野芒在下面拥抱萧邺,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泪水滴了上去...... 在她朦胧的记忆中,萧邺给她擦去了黏腻,抱着她睡了。 翌日清晨。 苏野芒沉着身体起来。 卧室内空空荡荡。 床头柜上摆了早餐和一张纸条,那一盒外国跌打止痛药,被挪了位置。 外面已经“呜——”发出集合的声音。 苏野芒看着纸条。 上面萧邺的字迹清晰:野芒,别来送我,等我回来。 她目光呆滞。 顾不上穿衣服就跑出卧室。 第一卷 第62章 雨一直下 苏野芒披着棉布向外飘,风雨飘摇地站在门口。 雨还在下着,在清晨的昏暗光线下,凄凄历历。 远处黑压压一片,出征号角响彻整个军营。 “第29师,车队出发——” “嘟——呜——” 吉普车车队,越来越远...... 已经是腊月28,后天就是除夕了,空气中带着些烟花爆竹的火药味道,被早晨的冷风一吹,呛得人鼻子发酸。 苏野芒被呛的“咳咳咳”了一会儿,难受的眼泪出来了,她看向隔壁安静的房子,忽然......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门前自留地里,萧邺种的花儿还在生长。 苏野芒裹紧外套,过去用水壶给花浇了点水,随后快步跑回家“嘎吱”关上门,转身朝着厨房去了。 厨房的暖水壶依然是满的,整整6个水壶,整整齐齐地摆在苏野芒的厨房里。 苏野芒拿起脸盆毛巾走过去,原来萧邺,把自己家的水壶,也拿过来了...... 她身上发酸,昨晚萧邺留下的吻痕已经成了暗红色,那温度却已然冰凉。 苏野芒蹲在后院台阶洗漱,热水“啪啪啪”拍在脸上,睁眼时情不自禁地看向隔壁院子,眼角瞬间混着洗脸水......打湿鬓发。 早上7点。 苏野芒背上包包,准备去陈春萍家接苏野芒。 她刚一出门。 一辆团级吉普车停在了苏野芒家门口。 夏观风一身正装走下来,“野芒,早啊。” 苏野芒拿钥匙的手一顿,“风哥......” “你怎么来了?”苏野芒客气的笑笑。 夏观风温柔地看着苏野芒,“我来送你上班。” 苏野芒装好钥匙,“不用了风哥,我自己走路去就行,况且我儿子还......” 她话音未落,就见吉普车后排车门被夏观风拉开。 苏野芒坐在后座挥着小手,“哈哈,妈妈我在这儿呢!” 苏野芒一惊,“新新......你不是在春萍阿姨家吗,怎么在夏团长车上?” 苏以新嘟嘴,“夏叔叔来春萍阿姨家接我的嘛,他说天这么冷妈妈早上上班来接我的话,会很累的。” 夏观风没包纱布的右眼,半眯着一笑,“小芒,我来接我儿子,有什么不可以吗?” 苏以新瞳孔瞬间睁大,“啊?夏叔叔你是我爸爸?” 苏野芒惊愕得后退一步。 她赶紧去后排抱下了苏以新,“新新不是的,夏叔叔不是你爸爸,他开玩笑的哈。” 她低头时太慌乱,耳侧的刘海滑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夏观风杏眼一直盯着苏野芒的耳朵,他看了下四周,走过去......弯腰...... 他伸手......要去帮苏野芒的刘海撩起来...... 苏野芒头一扭,躲开了夏观风的手。 夏观风手一顿,悬在了半空中。 他垂下睫毛,“小芒,五年没有见,你就跟我这么生疏了吗?” 这样磁性的声音依旧温和,使得苏野芒感觉不到什么异样。 苏野芒抱着苏以新进了家门,然后转身看向门口的夏观风。 “风哥,我马上要去军科院,明天我休息,我去你办公室。” “和你谈谈。” 苏野芒说得一脸认真,让夏观风的眼睫毛微微一颤。 “行,我中午等你,你把豆浆和油饼子拿去吃。”他说着把两个黄油纸袋子递过来。 苏野芒接过黄油纸袋子,“谢谢风哥,你赶紧去忙吧。” 她把吃的放进屋里的茶几上,“新新,吃了早饭,你自己乖乖在家哦,妈妈去上班了。” 苏以新叼着一块油饼子,拍了拍自己衣兜,“好呀妈妈,我兜里有陈旺给我的西游记小人儿书,够我看好久的。” “行,有时可以去对面找付太太。” “好的妈妈,我跟付奶奶玩儿得不错哦。” 苏野芒笑笑,然后帮苏以新关上了门。 她一转身,夏观风却还站在吉普车旁边,把副驾驶的门敞开着。 他站在3米开外,一句话也不说,只温柔地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一脸为难地看向夏观风,“风哥,你真不用送的......” 夏观风看了看手表,他从车上拿出一把伞递给苏野芒, “小芒,你不想的话,我现在就开车离开。” 他笑得和冬日的暖阳一样平静。 苏野芒接过雨伞,硬着头皮点点头“嗯,明天把伞还你。” 她说完就快步离开,朝着军科院的方向去了。 苏家家门口。 萧邺还站在毛毛细雨中。 夏观风表情微微一变,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左手手腕...... 旁边路过几个人,“夏团长早啊。” 夏观风温和点头,“大伙儿早。” 他表情平静,手在底下握得发红,小芒......太久没见了吧,才让你跟我疏远成这样。 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把话憋在心里了。 冬日的毛毛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腊月28日这一天,大院的机关单位基本上都放假了。 家家户户都在蒸馒头,往自己大缸里面储存。 下午6点半。 苏以新和苏野芒吃过饭,母子俩就一起贴春联。 苏以新负责研磨、铺纸、搬板凳,又是给妈妈贴春联时挡风,又是搭着板凳递胶水,累得他小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晚上8点,苏以新洗了个热水澡,就早早睡下了。 苏野芒军科院送的年货,搬到了厨房放好,热水刚才都给苏以新用光了,她只好把端着脸盆,往洗漱区去...... 穿过大院主干道。 走到交道口的巷子时,她正打着哈欠要左拐。 突然,她迎面撞上一个人。 “嗙——”一个铁盒子掉落,花花绿绿的发饰露出来。 呃......她大哥苏野川的初恋情人。 苏野芒诧异,“云若姐?” 云若捋了一把刘海,“是小芒啊,那个、我正要找你呢。” 苏野芒退后一步,把云若掉在地上的铁盒子捡起,把发绳和大红花装了进去。 “给你云若姐,你们......文工团放假了吧。”苏野芒微试着寒暄道。 云若接过盒子,把刘海别到耳后,“嗯,小芒,你现在有空吗。” 苏野芒看着云若这异域风情的脸,有1秒钟的失神。 “有空啊,云若姐你有什么事儿吗。” 云若一把拉过苏野芒,藏在一个角落说,“我明儿又要相亲,你帮我打扮呗。” 第一卷 第63章 他来了,他走了 苏野芒端着脸盆的手一顿,“那么多人追你,我听说你都不答应,还一直相亲。” 云若忽然苦笑,“可是时间在也追我啊,我都32了。” “追女人,闹着玩似的,还是相亲实在……直接点。” 皎洁的月光之下,大地像铺了一层白霜。 云若背靠土墙“小芒,你的编发手艺可是一流,帮我弄个头型呗。”。 她说话时,偏过脸在在月光下微微一笑。 苏野芒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眉宇间有一丝愁绪。 苏野芒忍不住开口,“云若姐,你是......真想结婚吗?” “当然了,我毕竟32岁了,时间在追我,我总不能一直不嫁人吧。”云若说着抬起眼眸。 云若一抬眸,她立体精致的五官,一下子更添边疆美人儿的韵味,风“呼呼呼”吹起她的发丝,这一瞬间美得摄人心魄。 她又伸了懒腰,“别人都说,30出头的女人,是初老的阶段。” “30几岁才不是初老,三十几岁,明明是人生的高潮!”苏野芒忽然激动起来。 云若“噗嗤”笑了,伸手捏了捏苏野芒的脸颊。 “真是金玉良言!小芒你不愧是做科技工作的。” “但我啊……我得继续相亲,不能再给人添麻烦,” 苏野芒眼眸一垂,她觉得云若说的添麻烦,估计是大哥家吧。 大哥有家庭,还老是缠着她,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 苏野芒赶紧打起精神。 “那就相亲吧云若姐,也是一条路子,万一,能沙里淘金呢。” 云若又“噗嗤”笑了。 她揉了揉苏野芒的头发,“好。” 苏野芒看过去,“不过云若姐,我知道你一直在相亲,不过,听说你上周不是才相了个吗,怎么样......” 云若抓起鞭子朝后一甩,“哎呀别提了,上回那个终于不秃头、也不傻了,长得很俊,但是......” “但是那男人的娘,是疯子......一跑出去可就不会回来的那种。” 云若说着就气得踢了一脚墙壁,“咣!”砖石发出巨响。 苏野芒往后一缩,“云若姐,你冷静些,那个、其实我觉得你这么漂亮,不用找我打扮也好看的。” 苏野芒其实想说她不用相亲,急着像恨嫁一样的,要把自己给推销出去。 云若拉起苏野芒的手,“小芒,我们一直是朋友对吧?” 苏野芒连忙摇头,“当然了云若姐,做不成你小姑子,做你一辈子朋友……” 云若笑了笑,仰起头看天。 她突然笑了,“小芒,行,那你帮我也劝劝你哥哥……他取了成分比我好的媳妇,该好好过日子。” “云若姐……”苏野芒喉咙干涩。 “可是、如果你和我哥,还有可能呢?” 云若家里祖上开剧院的,家产被没收,穷困潦倒,虽然成分差一点,但苏野芒哥哥从不在意,当初父亲被举报“里通外国”,哥哥牺牲了爱情,娶了工人阶级,换得父亲自由。 但这些年,哥哥一直和嫂子分房,彼此折磨,嫂子却不答应离婚。 她希望,有机会的话,哥哥能和云若再走到一起。 云若忽然苦笑一声,“我总不可能耗尽一生,换一句有可能吧。” 她越说,声音越沙哑。 “云若姐……”苏野芒鼻子酸了。 苏野芒目视前方,“云若姐,我希望你能幸福。” 云若叹了口气。 半晌后,她爽朗一笑,“那行!现在我就陪你去洗漱,然后上我家,你帮我扎头发。” 她一把夺过苏野芒的洗脸盆,就大大咧咧地往前走。 晚上。 苏野芒去云若家里,给她梳头发。 她说云若生得像异域美人,扎个麻花盘肯定很好看,清纯又雅致,会别具一番韵味。 云若却摇摇头,爽朗一笑,“小芒,用火钳配上暖气管,给我烫卷发吧,我这30岁年纪就该有30岁的成熟。” 苏野芒梳子一放,“云若姐,女人多少岁年纪都不重要,你想弄什么发型都行,重要的是自己看着开心! 云若眉眼舒展,伸手去捏捏苏野芒的脸,“瞧你这嘴巴呀,这么会说。” “不过啊,我也确实喜欢卷发,你弄吧。” “你决定好了吗,很伤发质哦。”苏野芒犹豫地问道。 云若拿起大红镜子,“决定啦,小芒你就大着胆子,用暖气管和火钳,给我烫个摩登卷发......” 夜晚的苏家乒里乓啷,苏野芒挽着袖子,给云若烫发...... 火钳子在云若后脑勺来回穿梭, 拿出所有收藏的美发药水,她给云若把头发上了一层。 给云若弄完头发,已经是晚上10点。 送走云若后,夏观风来了。 他给苏野芒给送了一袋子跌打损伤药,和各种外国西药那些,就走了。 腊月29。 大院的人家基本都休息了,只有值班的人还在轮流守岗。 1号家属院。 大红灯笼挂满了一整条街道,两排平房已经张灯结彩。 地上的积雪早已融化,温度升高了许多,人站在外面已经不觉得薅脖子了。 苏家门外。 苏野芒和苏以新在萧邺家门口忙活儿。 苏野芒穿着蓝色高领毛衣,才在凳子上给萧邺家门贴“五福迎春”的横幅。 苏也新仰着脑袋,“妈妈,萧邺叔叔都不在,你为什么要给他家贴春联呀?” 苏野芒闻着空气中公的柴火气,笑着看向儿子,“人不在,家也要有年味儿呀。” 她透过窗户,看到萧邺的屋子,干净整齐,颜色和排序都是统一的。 苏野芒眼眶一红,扭头看向天空。 上午。 苏野芒挎着竹篮子牵着苏以新,去服务社采购食材,为明天的年夜饭做准备。 把东西带回家以后,苏野芒给儿子摆了坚果奶糖,就拿上雨伞去找夏观风赴约了。 顺便把伞,还给他。 上次说好的,今天她要去夏观风办公司,跟他谈一谈。 苏野芒去到大院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 这就是,夏观风的炮兵研发团了。 苏野芒走进去。 军区一处二层楼屋,她轻盈的皮鞋声“嚓嚓嚓”地响起。 警卫员迎接苏野芒,“苏教授,我们夏团长,在办公室等你。” 苏野芒点头,“麻烦你了同志。 她抬腿走进去,传来“滋滋滋......滋滋滋......”大功率电台的声音。 苏野芒听到里面有男人咳嗽的声音。 走进去,却没有看到人。 她疑惑,“风哥?” 突然,嗙一声,门被人关上。 第一卷 第64章 他没忘 苏野芒惊愕回头,看到夏观风在门背后,高大的身躯隐在黑暗里。 屋里柜子上,趴着一只橘猫,在睡觉。 夏观风慢慢走出来,看着苏野芒。 他没有说话。 苏野芒喉咙一动,发着懵,耳边尽是电台的“滋-滋-滋”声。 夏观风指着电台前面的椅子,给她递上一杯茶,“小芒,坐吧。” 苏野芒接过茶,露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嗯......好。” 她身体僵硬地转身,然后走到椅子那儿坐下。 前面的通讯电台高处,夹着一块长方形的大黑板,上面画着西南战场的地图。 苏野芒怔怔地盯着黑板,眼神聚焦在29师“侦察营”上面。 夏观风温柔地看向苏野芒,“小芒,你在担心着什么吗。” 他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面用力一摁。 苏野芒赶紧移开视线,“哦、哦没有,我就是看西南那边还、还没啥消息,替咱军区瞎焦灼呢。” 夏观风微微一笑,“焦灼?是吗。” 苏野芒点头,“对啊。” 夏观风从容地喝了一口茶,“你一直看着侦察营这三个大字,是认识侦察营的谁吗?” 苏野芒很不自然地喝水,“我哪有一直盯着看,也不、不......其实。” “不认识?还是认识。”夏观风眼神突然变得空洞。 苏野芒莫名觉得局促,镇定地坐直后。 她轻声说道,“是认识,就是确实......确实有侦察营的同志跟我有工作往来。” 夏观风另一只手,手指在桌下一摩挲。 他抬眸,“你除了跟侦察营的萧邺同志合作,也和边防营的付扬同志在配合工作吧。” “为什么,你只提侦察营呢?”他说着把茶杯端近,唇还触在杯口上,没喝。 苏野芒感觉屋内的空气都冷了,什么时候,夏观风说话怎么…… “风哥,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请你明说。”苏野芒抬头挺胸地说道。 夏观风把茶杯轻轻一磕,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小芒你别紧张,我就是太久没见你,向多了解一下你的近况。” “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那么熟悉,我害怕五年的时间,让我们之间......疏远了。”夏观风越说声音越沙哑。 苏野芒赶紧解释道,“不是的风哥,我爸的事多亏了你......那份材料也靠你……” 夏观风眼尾轻轻地抽了一下,他手里按着苏叔叔材料,果然让她很在意 喉咙上下一滚,只咽下一口虚无的空气。 他呼吸一口,温柔地笑了。 “那个小芒啊,我想问你......你明天的除夕夜,你家里人会来跟你吃年夜饭吗?” 苏野芒抬起头,“我爷爷和爸爸在老家不会来,大哥大嫂倒是和往年一样,会来跟我过年。” “那你带着大哥大嫂,一起去我家吃好吗,我这些年会了好多外国菜。”夏观风兴奋地说道。 苏野芒一愣。 夏观风起身......走过去,看着她愣住的脸,嘴巴停在苏野芒的唇上, 苏野芒感觉到他在走近,立马笑着站起来,退后几步。 夏观风端着茶杯继续逼近,“怎么样,考虑吗。” 他笑得阳温柔和煦,却让苏野芒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她感觉他和以前,确实不一样了。 苏野芒退无可退,从夏观风胳膊下钻过去。 夏观风脚步一顿,眼神从苏野芒的唇上迅速收回。 苏野芒尴尬地说道,“不、不用了风哥,我们一家子随便吃点就行,哪儿能打扰你和夏爷爷呢。” “哪里打扰了,我和爷爷住在干部楼,两人回国第一回过年......还......挺孤单的,”夏观风说着垂下眼睑。 他颧骨微微动着,看着有些落寞。 苏野芒听到“孤单”这两个字,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萧邺的脸,他在3000公里以外的西南战场,是否能吃上年夜饭呢。 还有萧邺那个破碎的家庭,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爹,和继母继子吃年夜饭的时候,会想起萧邺这个已经参军的小儿子吗。 “小芒?” 夏观风喊苏野芒的轻柔声,将苏野芒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野芒尴尬回神,“呃、风哥。” 夏观风端起一杯茶,笑着问道,“小芒,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眼神聚焦,观察苏野芒的微表情。 苏野芒听到这话,才被看出夏观风眼底的落寞。 她赶紧起身,义正言辞地说,“风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夏观风一顿,脸隐在暗处。 “你说吧......” 下午。 从夏观风办公室出来后,苏野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往家属院去了…… 10几分钟后。 她刚到家,萧邺营里一个兵,送了一件天蓝色羊皮袄子来,说是送给苏野芒的新年衣服。 那兵也很懂事,把衣服悄悄给苏野芒就快速走了。 苏野芒看着她最喜欢的蓝色,还是忍不住摊开衣服看。 但这衣服一亮出来,路过的人、对面付氏书信代写馆的付太太,都连连夸好。 “哎哟,苏教授这衣服真好看啊,在哪儿买的。” “就是啊,这羊毛多顺滑,肯定很贵吧?” “可排面了,咱这家属院就苏教授对自己最好了,是吧。” 苏野芒赶紧趁机应和,“对对,我托朋友从外面百货大楼买的。” 这时,通讯科的同志突然来了。 说让她去接电话。 苏野芒立刻赶过去接电话…… 电话里。 是大哥苏野川。 他说原本是下午傍晚和大嫂一起来,但是出门前,他才跟大嫂吵了架,大嫂就不来了。 天边露出鱼吐白,晚霞渐渐散开。 家属院的炮仗声,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苏以新早就跑出去了,玩儿根本不知道回来。 3点多。 苏野芒掐着时间点儿,去服务社买点调料那些,准备回家做年夜饭。 服务社20多平方的店里,已经站满了人。 苏野芒按着挎包,刚走上服务社前面的台阶。 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女人。 云若。 她还是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网兜,里面是一包挂面,一颗白菜,和半斤鸡蛋糕。 苏野芒心一堵,“云若姐?” 云若抬眼看到她,立刻爽朗一笑,“唷小芒,新年好!” 第一卷 第65章 失望 她说着就从拿出3个鸡蛋糕,“拿着吃,可香呢。” 苏野芒摇头,“不了,那个......云若姐,你过年,就吃这些吗?” 云若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淡淡一笑,“嘿嘿够了,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苏野芒愣住了,“一个人......” 云若笑得甜甜的,“嗯?对啊。” 她看到苏野芒光洁的手皱起了眉毛,下一秒她搓下手套,里面长了冻疮的手一摩擦,瞬间开始发痒。 苏野芒在思考着,很想开口邀请云若去家里吃年夜饭,只是大哥一人来,大嫂不来,她这样做的话,大嫂以后知道了...... 服务社门口。 云若个子很高,有生的立体有异域韵味, 苏野芒明艳妩媚,长了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不靠近虽然看不出和寻常眼球有什么不一样,但日常距离看着就是水光灵灵的,我见犹怜。 两个漂亮的女人,一个美得成熟高挑,一个明艳纯欲,就这么站在服务社门口的边上,很是吸睛。 几个路过的男人侧目看过来,有个失神的差点来个平地摔,踉跄站稳后,被自家媳妇“啪”一巴掌打在脑袋上。 云若习惯这种场面了,不想多呆下去。 “小芒,戴上手套。”她说着就把手套摘下、戴在苏野芒的手指上。 苏野芒看到这双黄色的毛线手套,眼睛瞬间睁大。 这不是......这不是云若姐,10几年前带的那一双吗? “——云若,你来买东西吗。” 云若文工团的朋友黄莺过来了,她直接拿出一包点心就要塞给云若。 两人客气的推来推去,说起了家常...... 苏野芒看着手里的开线手套,心里像被一坨暖乎乎的棉花塞满了,在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冬天...... 那个时候云若姐总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她在街上遇到苏野芒时,总会把掉了线的手套摘下来,“小芒,给你,” 苏野芒会摆手,“云若姐姐,你把手套给了我,你后妈叫你上山砍柴的话会很冷哦。” 云若会拍着胸脯道,“我比你高、不怕冷,我要罩着你,有好东西要先给你。” 恰时,苏野川下学看到,他会冷不丁冒到云若背后,“云若,我比你高,我罩着你。” 他高出云若半个头,说完一声不吭地把云若姐拎回家,把她推到火炉边让她烤火、云若的后妈拿着棍子来苏家找云若回去做饭时,苏野川会把自己的手套帽子围巾全部给她套上,把她藏进后院的仓库藏起来。 苏野芒回想着这些伤感却又温暖的日子,眼眶渐渐湿润。 回过神来,若云已经和黄莺挥手道了,“新年好,回去慢点啊......” “唷,大过年的,小芒就喜极而泣呀。”云若笑着说道。 站得很高,本就高挑的个子一伸手就摸到苏野芒的头发。 “那我走了哦,你快去买东西吧。” 云若说着就要走。 苏野芒喉咙一动,上前拦住她。 “等等!” 云若怔怔地回头,“还有事吗,小芒。” 苏野芒把云若拉到服务社的台阶下面,低声开口,“云若姐,你上我家......一起吃年夜饭吧。” 云若浅浅地笑了一下,“我不去了,小芒,会打扰你们的。” 苏野芒拉住她,“不打扰,我哥......他至少不这么觉得。” “别说笑了小芒,你哥已经结婚了,我跟他以前......我去的话......不合适。”云若越说声音越沙哑。 苏野芒深呼吸,开口道。 “云若姐,大嫂不来,就我大哥一个人来。” 云若微微变了点神情。 苏野芒继续说道,“本来原计划大哥大嫂一起来的,但不知怎的,他俩出门的时候吵架了,所以就大哥一个人来。” “那这样就更不好了,趁着你大嫂不来,我跑去见你大哥,不行不行。”云若摇着头说道。 一阵冷风吹过来,云若过了过洗的褪色的旧棉衣。 苏野芒伸手去摸她袖子,发现里面已经跑棉了。 她心里堵了一坨棉花一样,另一只手在袖子里面掐大拇指的虎口。 “云若姐,你一定是去见我哥吗?就当是见我,陪我过年不行吗?” “就像老朋友一样?你就当我哥不存在,不行吗?” 苏野芒越说声音越梗塞,她也知道,她说得有多强人所难。 云若低着头,风吹乱她的刘海,正好挡住她泛红的眼眶。 她苦笑着摇头,“不了,见到他我就没法当他不存在。” “不行!”苏野芒努力沉了一口气,拽着云若就走...... 大年30这天的军区,是含蓄的热闹。 鞭炮声声响,家家户户都在自家做饭。 苏家的平房,也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厨房里。 满屋子肉香和炸物的味道,客厅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瓜果奶糖, 云若帮着苏野芒在备菜,苏野芒在掌勺。 苏野川还没到。 新的棉鞋已经摆在了门口,地毯上也是“招财进宝”的图案。 苏以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是不是来厨房偷一块儿肉吃。 苏野芒注意到云若在颤,担忧地问道,“云若姐,你冷吗?” 云若别着刘海笑,“你家暖气这么足,我哪儿会冷呀。” 她洗菜的手在微颤,心里“咚咚咚”地跳着,眼睛时不时瞟向苏家大门。 苏野芒拿着锅铲,“那你是......” 云若突然垂下头,笑着说道,“小芒,我还是走吧。” 苏野芒凑过去,“别啊云若姐,饭菜都快做好了。” “我其实......看不起我自己的,我一个会散打的人,怎么能让你拽回家呢。”云若说着说着自嘲地笑了。 苏野芒喉咙一动,“云若姐......” 这时,门“嗙嗙嗙”被敲响了。 云若心里“咯噔”一下,手足无措...... 苏野芒跑去开门。 只见苏以新已经“嘎吱”一下,开了门。 是夏观风。 厨房,云若“嗙”一声靠在灶墙上,闭上了眼。 呼吸这才回来。 夏观风带着一盒年礼站在门口,“小芒,新年快乐。” 苏野芒怔住了,“新、新年快乐,风......哥。” 她中午和夏观风袒露心声时,夏观风在原地站了好久,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好久都没说话。 最后他在椅子上缩成一团说,“那你走吧......小芒。” 那场景,让苏野芒怔住了,以为他以后都不会跟她好好说话了,没想到这么快就...... 看到苏野芒这么惊愕,还又走神。 夏观风一瞬间脊背一僵,像被一根针被刺进了骨髓。 他咬着口腔内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怎么,这么失落吗,看到我?” 苏野芒尴尬一笑,“哪里的话风哥,来......来进屋坐坐吧。” 她身体不自然地退后,敞开大门。 夏观风手指在衣兜里轻轻一蜷,“不了,我是来给你送电报的,有人发给你的。” 苏野芒手放在胸口,“谁发给我的?” “萧营长。” 第一卷 第66章 长得一点也不像 失落? 苏野芒被夏观风这句话问得有点心虚。 她缓缓开口,“怎么会呢风哥。” 夏观风温和一笑,摆了摆手。 “我开个玩笑。” 苏野芒嘴唇微微张开,“请进吧风哥,站在门口冷。” “不进来了,我给你个东西就走。” “爷爷让我给你的,炒酱和红薯包,他今天在家做的。” 夏观风说着递过来两个盒子。 苏野芒心里一暖,小时候爸爸常驻科研所,他和哥哥就经常去夏爷爷家吃炒酱。 那味道里有肉丁和菌菇,夹馒头时香的苏野芒至今都在想。 却再也没有吃到同样的味道。 她梗塞开口,“替我谢谢夏爷爷。” “行。”夏观风点点头。 他突然听到厨房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偏头问道,“有客人?” 苏野芒解释道,“云若姐,在我家里,我请她来......” 这是,云若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唷,观风哥、好久不见,新年好啊!” 夏观风温柔的笑笑,“云若,你现在在文工团不错吧,听说还在服务社摆摊了。” 云若爽朗一笑,“马马虎虎,在服务社的管辖下挣点小钱。” “小时候咱们当邻居多好呀,和小芒他们。” “是啊,那段日子,真的让我怀念。”夏观风说着看向苏野芒。 苏野芒立刻喝水…… 夏观风垂下眼皮。 “那观风哥你坐啊,我要进厨房炸点藕盒......”云若说着就转身。 夏观风抬起眼皮,看着云若说道,“那个小芒,我刚才路过文工团,看见你哥了。” 云若脚步一顿。 苏野芒睁大眼睛,“我大哥?他去了文工团?” 云若僵硬在原地,后脑勺皮肤在微微发颤。 夏观风点头,“对,野川在文工团门口,背靠着墙壁在等什么人一样。”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若。 苏野芒咽了咽口水,他不用想就知道大哥是去文工团找云若,可是云若在她家啊...... 苏野芒赶紧打折马虎眼,“哎呀,我哥也是,进军区也不赶紧来我这儿,瞎逛悠什么呀。” 夏观风垂着凤眼笑了笑,“是我的不是了,当时有事儿就没去跟他打招呼,不然好歹帮你催催。” 苏野芒伸长胳膊对着屋里做个请的姿势。“风哥你还是这么会说笑,赶紧进来吧,喝点茶。” 夏观风轻轻摇摇头,“不了我还得赶紧回去陪爷爷呢,我走了。” “小芒,新年快乐。” 他又朝着厨房喊了句,“云若,新年快乐。” 厨房隔了一会儿,突然又传来清脆高昂的女声,“新年快乐!观风哥。” 夏观风温柔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苏野芒还敞开着大门,肃穆地看着夏观风消失在黄昏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院鞭炮声越来越密集,苏以新在次卧睡了会儿觉,又活力充沛地去门口耍摔炮了...... 苏家厨房。 布帘子内飘出阵阵肉香。 “小芒,我想了一下,我还是不该留在这里,你哥马上......” 苏野芒切酱牛肉的手一顿,“云若姐,你辛辛苦苦帮我做了一大桌子菜,你怎么能走呢。” 云若无奈地看着苏野芒,“小芒你知道的,你哥一直、一直撵着我,我......” “那是他不对!我一定好好说他,让他跟你保持距离,别走了,行吗?”苏野芒说着就拉起云若的手说。 “这……” 苏野芒心里一酸,忍不住激动道,“难道你又要像小时候一样,那么寒酸的、一个人在半黑的灶屋过年?” 云若鼻子一酸,15岁那年,她一个人被后妈赶到厨房用木头碗吃饭。 是苏野川翻墙来她家,把她带到苏家,让她跟苏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她永远记得,苏家人有多善良。 苏家的酱肘子,味道有多香,还有苏野川给她剥虾的神情,一颗一颗全给她。 云若回神,声音清脆道,“我现在可不寒酸了。” 苏野芒珉唇,“挂面,鸡蛋糕,不含酸吗?” 云若摇头,笑了,“这是我的性格,我有钱的,只是扣点咯,钱要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苏野芒心像被揪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云若姐你......你还是没变。” “是啊,这么多年了。” 两个人突然都感慨起来,看着窗外。 苏野芒突然想到什么,“云若姐,去我屋里看老照片!” 她说完拉着云若去了卧室…… 卧室。 去野芒打开一本相册。 “云若姐你看,这是你、我哥、还有我。” “这是10年前在西城老巷拍的,一转眼,我们都是几十岁的人了。” 云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苏野川的脸上。 他修眉剑目,五官棱角分明,家里都是知识分子,他却特立独行,当电机厂的技工。 他糙汉的外表下,有一颗让她琢磨不清的心。 他明明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也嫌弃她家的成分,娶了别人? 云若心里一涩,突然很不想看苏野川。 “看看你的照片吧小芒。”云若笑着说道。 这时,外面玩儿疯了苏以新也跑了进来。 “妈妈!云若阿姨,你们在看什么呀?” 云若弯腰捏了捏苏以新嫩白的脸蛋, 苏以新朝着一个炸豆腐说,“我上次去隔壁,看见萧邺叔叔屋在看一本相册,里面都是妈妈你的照片耶!” 苏野芒翻照片的手一顿,“你看错了吧,新新,我哪儿有那么多照片?” “我没有看错,就是妈妈你呀,看着好年轻哦,” 苏以新指着苏野芒手里的相册,“就跟你这照片上一样的,穿的这件青花裙子。” 云若一脸噘嘴一笑,一脸什么深意地看着苏野芒。 “萧邺,萧营长对吗?” “他怎么会有你的照片,还是年轻时,你和他......” 苏野芒愣住了,和萧邺处对象的那几年,拍过那么多照片吗? 她突然眼皮一抬,想起1973年夏天,萧邺说要偷拍她。 他竟然真的...... 云若忽然白过苏野芒的脸,“从实招来,你到底跟萧营长......” 苏野芒低下头,“没有......” 云若看了眼旁边的苏以新,忽然觉得他和夏观风,一点也不像。 倒像是…… 突然,她想到什么,站起来摸苏以新的头。 “大侄子,去玩吧,云若阿姨跟你妈妈说点事儿。” 苏以新眨巴着眼睛“哦”了一声,哒哒哒跑开了...... 卧室静下来。 云若突然郑重地看着苏野芒。 “小芒,新新的爸爸,真的是夏团长吗?” 苏野芒惊愕回头。 “咚咚咚!” 大门突然被敲响。 第一卷 第67章 她来了 敲门声打断了“儿子身世”的话题,苏野芒松了口气。 新新是她未婚先育生的,一旦传出去,她、父亲、萧邺,都会被审查…… 她擦了擦手,跑去开门。 大门“嘎吱”一声,开了。 是苏野川。 他高大的身材基本顶着门,脸色却铁青着,浓密的眉毛皱成一团。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黄油纸,往前一递。 苏野芒瞬间欣喜,把东西接过来,“呀哥!你来了。” 卧室内,云若心里“咯噔”一下,“嗙!”关上了苏野芒的卧室门。 苏野川眼神一变,“谁在里面?” “是新新!”苏野芒赶紧急中生智。 “新新那小子,关门力气这么大吗?”苏野川绷着下巴疑惑道。 苏野芒继续打马虎眼,笑着问道,“那个......白秋嫂子确定不来吗。” “嗯,她跟我吵嘴了,真不来。”苏野川边说边往屋里进。 苏野芒呼了口气,眼睛一直看向卧室的门。 苏野川把手放在苏野芒眼前晃了晃,“妹你看啥呢,还不叫新新那小子出来,大过年的。” 他说着就朝苏野芒卧室走过去,“那个新崽啊!舅舅给你带桃酥了!” “啊舅舅吗!” 苏以新突然从虚掩的大门外,跑了进来。 “新新我在这儿呢。” 苏野芒一愣,直直地看向苏野芒紧闭的卧室门。 门后面,云若的心像快跳出了嗓子眼。 “舅舅......” 苏以新迈进门槛,就扑向苏野川。 苏野川一把拍上苏以新的头,“行,桃酥茶几上呢,吃去吧。” 他收回眼神,目光继续落在苏野芒卧室的门上,一直看着。 苏野芒尴尬的笑笑,“那个......哥......” 苏野芒眉峰一抬,想感觉到什么一样。 他“咚咚咚”地...... 一直敲主卧的门。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 苏野川继续敲门,眼神涣散地看着门,想要穿透木头一样。 苏野芒焦灼的规劝道。 “哥......” “哥你别敲了,没谁,那个、这是我......我新谈的对象在里面。” 苏野川没有理会苏野芒,继续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开门。” 她立刻转过渠道后院,结果刚一过去,里面的绿色熊猫窗帘就被“唰”一声拉上。 但最后一秒,他看见了窗帘上的纤细影子。 “云若,云若!” “我知道是你,你出来。” 云若侧身缩在苏野芒的床头,没有去回应外面的苏野川。 她没了平时的骄傲。 她怕了,怕怕苏野川的媳妇。 会出现。 苏野芒一下子慌了,弄成这个局面,让她难受,也愧对大嫂。 大嫂没有错,却受着分房睡的委屈。 可是云若和哥哥,真的......挺可惜的。 跟她当年和萧邺分开时,很像。 苏野芒也敲门,“云若姐,你还是出来吧,我保证我哥他......” 苏野川站在后院卧室窗户那儿,眼睛盯着里面。 他眼底红着,先前的失落没了。 此刻,眉宇凌冽,变成了更加复杂的表情。 他知道云若跟家里不来往,过年一定是一个人。 而且以她的性子,趁着过年没人,她一定窝在文工团训练。 他去找她,她却不在。 他本来觉得今年过年,又见不到她了。 没想到她就在这儿。 苏野芒看着哥哥这个模样,拉着苏以新一起去了次卧。 后院。 苏野川滚着喉结,“云若对不起,吓到你了。” “开门……好吗。” “求你了......” 主卧内。 云若没了往日的潇洒面具,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抖着胳膊抱紧自己,不小心“啪”撞到柜子,“嘶……” 苏野川拍门。“怎么了!” 她终于开口,“你别管我,我......我不该来的。” 苏野川低吼,“你和小芒是好朋友,怎么不该来。” 云若沙哑,“你媳妇怎么办,大过年的,你真把她丢在家吗。” 苏野川鼻翼一缩。 云若红着眼眶躲在门后,从门框上滑到地上,平时对苏野川冷淡,都是装的。 她其实一直痛苦着。 夜深人静,她总会想着苏野川和白秋,睡在一起...... 门外突然没了动静。 沉默如斯。 半晌后。 苏野川突然开口,“云若,可我没有和......” 正要说下去,他突然凝神抬眼。 不能...... 后面的话,他还是不能说出口。 和白秋已婚5年,没有碰过她这种侮辱她的事情。 他还是不发说出来。 至少白秋答应离婚前,他还不能说...... 不然传出去,白秋她以后,怎么在机电厂家属院见人。 隔壁。 苏野芒捂着苏以新耳朵,苏以新“咔哧咔哧”地啃着桃酥,沾了一嘴巴的饼屑。 苏野芒听到哥哥和云若的对话,心里乱乱的。 她叹了口气,哥哥的感情,太折腾 不知她和萧邺将来如何。 这也令她......灰心...... 西南战场。 北堤口驻扎点。 萧邺打了个喷嚏,“付扬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付扬认真地说,“邺子,你到底图什么,那苏教授都跟别人生孩子了,你能忍......” “我不能忍受。” “但是我就是没办法,日子里没有苏野芒,我透不过气......” 付扬搓手,“咦……邺子,你好肉麻!” 辽东大院。 苏家。 主卧窗户前。 站着的苏野芒耳廓一动,立刻转身绕回了苏野芒的卧室门口。 “云若,你再不开,我就踹门了。” 云若低声威胁,“你踹吧,大年三十你就踹。” “我才不管什么吉利不吉利。”他抬起脚,就要踹下去—— “咚咚咚!” 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 苏野芒打开次卧门,一边给哥哥一个眼神,一边朝门口走去。 她低声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是我,白秋!” 苏野芒开门的手顿住了,扭头看向哥哥。 苏野川“哼”一声,低声对着门缝说,“云若,你要是不出来,一会儿白秋进来,我就坐在你门口。” “你......” 云若“嘎”一下就打开了门。 苏野川抬起剑目,狂喜...... 云若眉眼如画。 四目相对。 苏野川对着云若抬起手......悬在空中。 第一卷 第68章 生不了孩子,是谁的问题 苏野芒看大哥和云若还在对视,一下子就慌了。 她赶紧“咳咳咳”几声。 苏野川立马转身过来,走到门口。 苏野芒才“嘎”一声,打开了门。 她心想,幸好苏以新那小子刚才进门时关了门,不然白秋大嫂直接进来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门外。 白秋拎着几大包油纸礼物,站在门口。 她笑得热情洋溢,“小芒,新年好啊!” 苏野芒赶紧把门大大地打开,“呀大嫂……赶紧进来。” 白秋尴尬地进门,“那个瞧我,本来说不来的,这临时又突然跑来。” 她视线移到客厅的苏野川身上,他正铁青着一张俊脸。 苏野芒赶忙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怎么会呢,大嫂你要是不来,我心里才不得劲儿呢。” 白秋嘿嘿笑着,坐到沙发上。 苏野芒递给白秋一杯茶,“这是我们军区炊事班弄的大麦茶,大嫂你尝尝。” “行,我就喜欢这种红色的茶。”她呵呵笑着接过茶,转头说,“怎么苏野川,我来了,你不搭理我吗?” 听到白秋的谈吐,苏野川下意识嘴角一扯。喉结滚了滚,什么都没说,余光却在寻找云若。 这时,苏野芒起身,把站在一边的云若拉了过来。 她正要介绍,大嫂先开口了。 “呀这位同志长得可真俊,这高鼻子大眼睛,像画儿上的。”白秋亮着眼睛说道。 云若一脸诚恳地笑着,“同志,你也很好看,像书上说的江南女子,气质婉约。” 苏野川坐在边上“哼”一声。 白秋皱眉,叉腰看过去,“怎么?苏野川你有意见。” 苏野芒赶紧打圆场,“那个大嫂,这是我好朋友云若,军区文工团的。” 白秋拉起云若的手,“云若啊,好好听的名字”。 她像云若伸出手,“云同志你好,我叫白秋。” 云若微笑:“白同志你好。” 白秋拿出包袱里的耳环:“这个送你,我才得的,一定很衬你。” 云若不好意思地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你这银耳环可不便宜......” 苏野川看着云若说价格,心里像被人抓了一把,她还是这样,对钱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多年了,他给她送过多少次钱,她却一分都不要。 除夕的晚上,外面烟花声开始多了起来。 苏家三个女人在饭桌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 只有苏野川的眼神,总是时不时落在云若身上,让苏野芒紧张得出了冷汗...... 西南战场。 北堤口驻扎点。 一轮迂回战之后,前面的硝烟终于消散开了。 萧邺和付扬,靠在一块岩石后面,吃着干粮聊着天。 萧邺看着东北方向,发着呆。 付扬挤过来:“哟,大过年的,想什么呢?” 萧邺沉默,呆呆盯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他脑子里闪过上车前的情形——夏观风在送他们出征时,附耳告诉他,他和苏野芒其实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小时候经常一起过年,还说今天晚上,他也会邀请苏野芒一起吃年夜饭。 萧邺不明白,夏团长为什么要特意说这个。 但是,只要一想苏野芒和别的男人,吃年夜饭。 他胸口就闷得出不了气,憋得肋骨发疼。 付扬看他眼眶泛红,紧张道,“怎么了,背上地伤裂开了吗。” “没事。”萧邺说着起身坐下,拿出本子在岩石上写战略方案。 付扬叹气:“今儿过年就别写了,累一天了。” 萧邺没有说话,继续写着。 见不着苏野芒的这几天,如斯漫长。 付扬看着萧邺的疲态,叹了口气,拿出一个凉了的年糕吃。 “轰!” 远处突然响起爆炸声。 付扬惊得年糕掉了。 萧邺快速起身,跑出去—— 突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付扬。 “你说,她这会儿在干什么?” 付扬愣了:“谁?” 萧邺没说话。 转身,走进炮火里...... 东北,辽东军区。’ 苏家。 年夜饭已经开始了。 苏野芒、白秋聊着家常,云若时不时回答几句。 白秋给云若夹菜:“云若同志,原来你是跟野川和野芒一起长大的啊。” 云若尴尬一笑:“是啊,我们是邻居。” 白秋突然看了苏野川一眼,“真好啊,你们认识十几年了。” 她说着看向自己的手,神色低落。 “没关系白同志,你和......野川以后还有很多个......十几年。”云若挤出笑容说着。 白秋叉腰一笑,“那行,我争取在这几十年里,多喝野川要几个孩子。” 云若笑容凝固,脸色瞬间煞白。 苏野川夹菜的手也一顿,筷子掉在地上。 苏野芒立马捡起来:“哥给我,我去洗。” 她说着就起身往厨房去了。 白秋连忙追上去,“小芒!我去我去......” 两人都走了,桌上就只剩下苏野川和云若。 “你还好吗,云若。”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云若手滑了一下—— 碗要掉了。 苏野川伸手去扶,触碰到了云朵的手。 云若像被烫到一样,立马缩手,“走开!” 苏以新眨巴着大眼睛,好奇极了。 厨房。 正在洗筷子的白秋和苏野芒,一愣。 苏野芒喊道,“怎么了——” 苏野川的声音从饭厅传来,“有个蟑螂!给云若吓到了。” 白秋恍然大悟,“哦,小芒你们这儿这么冷也有蟑螂呀。” 苏野芒抿唇笑笑,“对呀。” 白秋看着苏野芒,突然压低声音:“小芒,其实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苏野芒突然认真,“嫂子你说。” “就是、我跟你哥结婚这么多年了,可惜一直没孩子。” 苏野芒点点头,“嗯嗯嫂子,这事儿我知道的。” 她深知这件事情是哥哥的错,哥哥心里有云若姐,怎么可能碰其他女人,可这样瞒着大嫂,苏野芒实在是于心不忍。 白秋犹豫了一下,突然红着脸说道。 “所以我这次来,想在你们军区医院查一下,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让......” “让你哥......不愿意跟我......同房。” 苏野芒表情顿了一下,“绝对不是你的问题!嫂子你千万别这么说。” 第一卷 第69章 苦涩的糖 白秋猛的睁大眼。 “那能是什么问题?” 难道真是你哥说的,他心理有问题吗。” 苏野川一脸心疼,“嫂子......” 她思索片刻后,她一脸认真地看着白秋,“嫂子,肯定是我哥心理的问题,他、他支援大西北时,看过母牛生产、所以对那事儿可能有点阴影。” 白秋半信半疑:“是吗,意思是他怕我生孩子出事儿,所以不敢跟我、跟我同房吗?” 她或者就低下了头。 苏野芒深吸一口气,惭愧地说。 “嫂子你心眼太好了,反正......” “反正无论怎样,都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 客厅。 苏野芒安慰完白秋,就一起回了饭桌。 白秋眼眶红着,云若感觉更加不自在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 是苏以新耍宝逗趣,在饭桌上唱云若的样板儿戏,活跃了气氛。 白秋看苏以新这么可爱,忍不住开始聊生孩子的事儿。 “我以后呀,也要生一个新新这样的宝宝。”白秋说着一脸期待地看向苏野川。 云若低着头强装笑脸,待没人注意时,她把米酒换成高粱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苏野川全程用余光在云若,直接喝起了白酒。 “啪啪啪啪——” 大家为苏以新的表演鼓了掌。 苏以新奶声奶气地向大家要了红包,挨个磕头拜年。 饭菜去了一半后。 云若放下筷子,客气地站起来。 “那个、我吃饱了,谢谢你们招待我。” “我就先回去了。” 苏野川握杯子的手一顿,猛地饮完一杯酒,醉眼朦胧地看着云若。 白秋愣住了,“我看你菜没吃多少,就要走了吗?” “我吃饱了的,白同志你们慢慢吃,我就、就先走了。” 云若爽朗一笑,冲白秋和苏野芒示意。 她摸了摸苏以新的头,拿出一个大红包塞给他后,就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云若拉开木门,外面的天空正好有烟火炸开。 “啪!哗啦啦......” 花火散开时,把天空和大院都照亮了。 苏野芒起身,追过去,“云若姐!” 云若站在门口,烟花之下,她的陈旧棉袄增添了光辉。 她微醺后的脸庞泛红,美得摄人心魄。 苏野芒喉咙一动,“云若姐,再待一会儿吧,你回宿舍也是一个人。” 苏以新也仰着小脑袋,“对啊云若阿姨,我还想请你叫我样板儿戏和舞蹈呢。” 云若没回头,只挥了挥手,抬腿走了出去。 “嘭——” “哗啦啦.......” 云若走后2分钟,天空又开始连着放烟花。 屋内,苏野川一杯一杯地喝酒。 白秋正和苏野芒聊天。 苏野芒看到哥哥这样,按住酒瓶,“哥,你少喝点吧。” 白秋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突然摆了摆手。 “小芒你不知道,他在家里就这样,说是工作压力大必须喝酒。” 但她却直接一把收起酒瓶,“苏野川,不许再喝了!” 苏野芒“哼”一声,没有说话。 苏野芒愣住了,有点不明白大嫂大哥的相处模式了。 “呀——” 苏以新突然拿起一个小包,“这是云若阿姨的包包耶,她忘记拿了。” 苏野川立刻站起来:“我去给她,正好老家有特产给她。” 他话音一落,就拿了小包和一个包袱,追了出去...... 白秋微微一愣,表情很快又舒缓了下来。 苏野芒赶紧说道,“嫂子,我们和云若是邻居,我爸每年都要拖我们给云若送年礼的。” 白秋看着苏野芒离开的背影,笑了笑,“是这样啊......” 家属院的巷子。 十字路口。 云若红着眼眶,双手抱胸,慢慢走着。 刚才饭桌上,她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此刻,脑海里还是白秋一脸羞涩的样子,“我呀,和苏野川多生几个孩子”。 她咬住下唇,猛地扇自己两下,云若啊云若,你是什么身份,你怎么可以酸,你怎么可以...... 她仰起头,看着漫天的烟花。 这万家灯火,竟然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点燃的。 刚才的饭桌上,她是那么格格不入。 她两行眼泪流了下来,正要去拿包里的手帕,却发现腰间空空。 糟了,那个包包里有...... 有那个东西。 她正手足无措着。 突然。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第六感告诉她,后面来人是谁。 “云若!” 果然是苏野川。 他几步就追了上来,拉住了云若的手腕。 云若甩开,“你走开!” 苏野川退后一步,看着云若。 她一眼就看到了苏野川手里的包,上去夺。 “把我的包还给我,赶紧走。” 苏野川躲开她,扬起她的包,“你真想让我走?” “你确定?”他说着从云若小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我确定!”云若说着又去扑自己的包。 “呵、”苏野川一个回避,反手把云若按在墙上。 漆黑的巷子路口,只有月光,照着贴近的男女。 苏野川低头看着云若,“你真的想让我走,真的一点不在意我?” 云若别开脸,一字一句地说,“对,我完全不在意你。” 苏野川歪头一笑,红着眼睛,“可你铁盒里装着的,是我十年前给你的糖!” 云若鼻子一酸,“那又怎么样,我只是、我只是忘了扔......而已。”她越说声音越哽咽。 “口是心非。” 苏野川说着一把将云若拉进巷子深处...... 低下头身,吻住了她。 苏野川手里的包袱和小包,“啪嚓”落在了两人脚边。 男人的酒气席卷而来。 云若整个人都呆滞了。 苏野川一手握着装糖的铁盒子,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她。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已经可以了。 可她没有推开,眼角流出眼泪。 视线模糊时,她看到忆。 十三岁那年。 她扛着锄头下工回来,路过供销社时,她看到货架上摆着白色的糖。 那就是......大白兔奶糖了。 回到家。 父亲在堂屋里正好买了那种糖。 云若期待着凑过去,却被父亲赶走,然后当着她面给了继母带过来的那个女儿。 那个妹妹幸福地笑着,“好甜呀,真好吃。” 云若站在院子,“爸爸,我可以吃一颗吗?” 父亲一脸严肃,“云若,你只需要给我们挣工分就行。” 后妈正给继妹剥糖,咧嘴一笑,“哎呀,给人家吃嘛,好歹也是你女儿。” 父亲却摆脸色,“她也配?” 继母的温柔刀和捧杀,一直贯彻到底。 “云若呀,你去给我洗衣服、还有厨房的潲水和碗筷弄干净,我就给你一颗。” 她真去做了...... 做完继母又说,“云若呀,你妹妹弄坏你太爷爷传下来的花瓶了,你帮她承认了吧。” “你是你爸亲生的,她不会怪你的,然后我再给你满满一罐子大白兔奶糖。” 她又照做了,却被父亲吊在院子里面打。 那鞭子抽打时,父亲眼神在恨她。 恨她这张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继母会一边劝架,一边继续煽风点火。 “哎呀当家的,云若妈妈跟人跑了,你怎么能撒气到云若身上呢......” 第一卷 第70章 疑心病 父亲越打越狠,鞭子痕迹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 打得隔壁邻居都听到了。 最后云若带着一身伤痕,她蹲在灶屋角落刷碗。 刷完后,她也没有得到糖。 那个时候,苏野川背着包袱溜了进来。 他看到云若的伤,流着眼泪抱住云若。 把一个铁盒子塞进了她怀里,“云若,以后别这么傻了。” 云若打开铁盒子,里面是满满的奶糖。 那天,苏野川陪着她蹲在灶台下面,给她擦药,擦眼泪。 等到深夜,苏野川背着云若,就悄悄离开家。 “云若,从今天起,你离开这个家,住到我家的小院子里......” 从那以后,这个铁盒子,云若就一直带着。 云若妈妈在她很小就跑了,爷爷奶奶骂她赔钱货,爸爸恨她,好吃好喝都给后妈母女。 她原本觉得人生是灰色的,没有尽头,苏野川却走进了她的心里。 他给了她所有阳光。 又亲手把她推到孤寂无人的境地。 她跟他一起去大西北。 回来后。 他却选择了成分好的女人,娶了别人…… “啪!” 云若清醒后,一巴掌扇在苏野川的脸上。 她打的时候手指发颤,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苏野川没躲,也没说话。 他就这么看着云若。 云若声音发抖:“苏野川,你搞清楚点,你已经结婚了。你老婆就在小芒家!” 她说完挎上小包,转身就跑。 苏野川拉住了她,“我不想让你走。” 烟花在大院夜空中炸开,彩色的光晕照亮了两人的脸。 “放手。”云若咬着嘴唇。 苏野川喉结上下一滚,看着云若,“你今天看到白秋,所以这么激动吗……” 苏家。 白秋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立难安。 她一会儿起身转转,一会儿往外看了一眼。 苏野芒给白秋地上一碗麦乳精,“嫂子你喝。” 白秋点点头,接过来拿在手上没有喝,“小芒,你哥哥追云若,怎么去这么久还不回来?” 苏野芒喉咙间一紧:“可能云若姐走太快了,哥哥还没追上她,又或者云若姐葱那条小路走了,哥哥在找她吧。” 白秋“嗯”了一声,喝了一口麦乳精,然后继续看外面。 苏野芒忐忑地看向门外,心里有种不道德的感觉, 白秋突然“噔!”放下了碗。 “小芒,我还是要去看看,你哥他……他喝多了。” 苏野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连忙说。 “嫂子要不……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可白秋却摇摇头,开门,直接冲进了夜色之中。 巷子十字路口。 只剩下苏野川一个人。 他脸上像没了血色。 云若走了,带给她的特产她也没要。 她说她今年一定要嫁人,要永远忘记他。 最后......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白秋突然看到了苏野川,跑过去。 “野川?你这是怎么了,云同志呢?” 苏野川点烟,“她回去了。” 他鼻间洒出白雾,喉结滚在喉咙中间。 烟花还在“啪!啪!”地燃放着,响彻整个大院。 白秋就这么看着苏野川。 看着他一根一根地吸烟…… 看着他转身从她旁边路过。 她突然拉住苏野川,“你有什么事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苏野川只是摇头,撇开白秋的手,往前走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心里有什么事儿,永远不告诉我。”白秋沙哑着嗓音说道。 “今天晚上……你就一直喝白酒,到底为什么?” 苏野川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白秋心一下子就凉了。 她拿出兜里一颗跳跳糖,抿了一口,把喉咙里的酸涩咽就下去…… 深夜。 苏家。 大哥嫂子没有走,留宿在她家。 大哥酒量很好,却能装出宿醉的样子,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了。 苏野芒一脸为难,装作去拉大哥的样子,“大哥……你……” 白秋站在客厅里,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野川。 屋子外面的烟花还在“啪嚓!”放着。 白秋的脸被光线打着,圆圆的眼睛里看着水光粼粼。 她笑得温婉,“没事的小芒,就让你哥睡在沙发上吧。” 她突然不觉得难过了,毕竟这个家里还有谁不知道呢。 他俩从来不睡一个屋子的事。 除夕的夜晚,外面热闹了一整晚。 苏野芒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外面巷子里有吵架声。 那吵架的声音实在太远。 像女人在哭。 声音莫名有点熟悉。 她走到门口细细听,声音又没有了。 躺回床上,突然想起了萧邺。 她在想……想他现在怎么样了。 西南战事如何了…… 想他有没有吃上饭,想他有没有受伤。 她看着窗台上的纸条,是萧邺临走之前留给她的那张。 屋外。 几十米外。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陈春萍,被丈夫许国平给揪了回去。 她被家暴了,儿子为了护他也被打了几拳。她本来是想求助苏野芒。 结果离她家几十米的位置时,就被追来的许国平制止了。 他上来就给她眼睛一算。 “啊”疼得眼眶发酸。 被掐着…… 她连声音也喊不出来了。 陈春萍瞪许国平,“早知道你这么疑心病!我就不该嫁给你!” “你说什么!”许国平暴怒着又挥出拳头。 “你昨天跟服务社那男的说话!你想偷人你还有理了?” 陈春晴怒视他,“你才偷人!我......我为什么不能跟男的说话?” “那你怎么......怎么就可以跟女人说话!” “闭嘴!” 他一巴掌过来,又打得陈春萍嘴角流血。 “你跟男人说话还有理?我看你早就跟他有一腿儿了吧,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话!” “你疯了吗许国平,跟男人说话就是偷情吗?” “闭嘴陈春萍,你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去,把你这段时间跟多少男人说过来话,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陈春萍要面子,连哭声都很小。 许国平又一脚“嗙!”踢过来,天空中的烟花响声,盖住了她的哭泣。 “啪……”陈春萍吐了口血。 “许国平你别打了!你觉得被人听见,难道光彩吗?” 第一卷 第71章 有些人就像淤青,去触碰会隐隐作痛 许国平听完这句话,直接把陈春萍推到墙壁上,朝着她肚子挥起拳头...... 第二天。 大年初一,大哥早早起来,人就已经不见了。 苏野芒还没醒,没有人打扰她。 苏以新、白秋,都起来了。 昨晚睡得早,他知道大年初一有个习俗,就不能被大人叫醒,得自觉地起来刷牙洗脸了,刷牙洗脸水都要用水桶接着,说这都是财宝,不能流出去。 大嫂白秋抱着胳膊站在后院,看苏以新这一板一眼的模样,笑出了声。 有个鬼灵精的孩子,多好啊。 她也好想......有一个。 厨房木蒸笼里,正蒸着昨晚的剩菜。 鸡叫的第三回后。 白秋弄好了早饭,她都搬上桌子,才准备去把苏野芒叫醒。 突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陈旺在门口喊,“苏阿姨苏阿姨!你快救救我妈妈......” 他额头肿了个鸡蛋大小的包,把脸贴在苏家玻璃窗户上。 白秋过去一看,额头猛地一震荡,被陈旺吓了一跳。 她赶紧一脸焦灼地敲门,“小芒啊,快起来快起来,门口、门口有个男娃......” 苏野芒还在关于萧邺的梦醒来的。 这才几天,苏野芒就觉得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还要等多久呢,三个月吗?他说的三个月之内不回来,就打开他给她的那个檀木盒子。 像五年前的戒断反应一样,她又陷入了混沌的不适应之中。 正做着梦,就被“咚咚咚”敲门声喊醒。 苏野芒赶紧起来。 “来啦嫂子......” 2分钟后。 苏野芒披着外套站在门口,苏以新和白秋在她旁边。 门外的陈旺抹着眼泪,“苏阿姨,我妈妈被我爸爸打了!她已经快、快......” 苏野芒二话不说,就跟着陈旺往陈春萍家去了...... 西南战场。 碉堡驻扎点,远处又有炮声在响。 那声音轰隆隆的,比背后村庄的火炮声大了几十倍,震得人心里发颤。 一场迂回战,持续了半小时。 终于停歇下来。 付扬从衣兜拿出一个油纸,把包着的过年米饼拿出来吃。 萧邺却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肚子咕噜咕噜响。 付扬一边吃,一边看着萧邺,“我说你啊邺子,饿了怎么不吃。” 萧邺跳下来,“不想吃。” 付扬哈了口气,“又没胃口啊,我都服了你了。” “你们处对象到底啥感觉啊,怎么就又把你弄成这幅模样,吃不思饭不想的。” 萧邺背靠着岩石,“我没对象。” “啊?苏教授没答应你呀。”付扬惊讶道。 萧邺目视前方,点了下头,“对。” 付扬张大了嘴巴,“那你图什么啊,以前被她甩,现在又被她玩儿?” 萧邺声音沙哑,“我不知道图什么。” “我看你是不服气吧,以前被她甩了现在想重新来过。”付扬打趣道。 “哎这一点你倒是说对了一半儿,刚重逢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是想报复她。让她也......”说到这里萧邺突然哽咽了。 他说不出话了,鼻腔里有一股子酸意,扩散开来。 一瞬间,好几年的痛苦,从心脏那里,又蔓延出来了。 他沉默了,手掌狠狠地扣在岩石上。 半晌后,闷出了一口气...... 付扬看着他。 也没有说话。 “可后来……”萧邺顿了顿,“后来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突然喝了口水,把米饼咽了下去,“可我感觉,你对她很好啊。” 萧邺看着远处的青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就是忍不住想......想对她好,但是心里还是......还是过不去她孩子的事儿。” “我看你挺不容易的,可是我有点羡慕咋回事。”付扬说着说着就笑了。 萧邺蔑了他一眼,“羡慕什么。” “羡慕你有稀罕的人,又喜欢又恨的,哎。” “多精彩的人生啊,有个可想可怨的女人。” 付扬说完后,就不说话了,忽然觉得这辈子很没意思。 萧邺突然点了根烟,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听你怎么羡慕,那我就认命了。” 他突然就笑了,脸色却很难看。 ,然后狠狠吸了一口烟,呼出烟雾时骂了句什么...... 辽东军区。 苏野芒站在陈春萍家的堂屋里,和许国平吵架。 “你一个人民教师,怎么好意思打得春萍一脸血,还让她大清早就躺在地上!” 许国平做出一个斯文的笑容。 “苏教授,这事儿就不谈了哈,春萍现在在屋里养着呢。” “刚刚军医不是说了吗,要让陈平好好静养。” 苏野芒气得呆滞了,片刻后她冷冷说道。 “许国平你真会装,我告诉你,就算我答应春萍替你瞒着也不管用。” “昨晚上你动手的事儿,一觉得邻居都听不见吗,你没看到他们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吗?” 许国平身体猛地一抖,仰头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他看卧室躺着的陈春萍,咬牙忍耐着什么。 苏野芒拿着陈旺递过来的毛巾,又去给陈春萍敷上, 突然,许国平走过去瞪着苏野芒:“苏教授,我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只要别人表面上还尊敬我、还认我是个老师。” “我就......舒服了......”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 苏野芒打了个冷战,觉得毛骨悚然。 她看了许国平一眼, “你是老师。” 许国平“嗯”了一声。 苏野芒冷笑,“你不配。” 中午,陈春萍突然发烧。 苏野芒说,“必须把春萍弄到医院!不然......” 许国平答应了。 而且,意外的是。 许国平居然全程尽心尽力,背着陈春萍去的军区医院。 挂号、买药、各种耐心。 全然一副好男人的样子。 苏野芒站在病床前面身子一抽......她笑了。 好虚伪...... 下午。 苏野芒一身疲惫地从军区医院回来了。 正好通讯科的兵来报信,让苏野芒去接电话。 通讯科。 苏野芒接到了父亲从老家那边打来的电话,“小芒啊,我和爷爷身体都很好,今年你就不用回老家来看我们了......” 接完电话,她就回了家属院。 这时,苏野川一身湿漉漉地回来了,像是被人泼了水。 白秋焦灼地问他,“怎么回事啊,野川?” 第一卷 第72章 以为可以接受,这血淋淋的现实 苏野芒赶紧递上毛巾,“哥,瞧你这一身水,赶紧擦擦。” 苏野川什么也没说,回去背上包袱就走。 “苏野川你哪也别想去!今天必须跟我去看心理医生……”白秋说着就赶紧收拾东西要去追苏野川。 苏野芒站在原地,她知道大哥就算去看了心理医生,也不可能跟白秋同房…… 她叹了口气就进屋,就拿上钱去食堂买了一盆鸡汤。 把鸡汤装进保温桶,她准备去军区医院,给陈春萍喝。 她牵着苏以新走到交道口,路过公共洗漱区时。 她看到云若拿这个大盆在洗衣服。 她旁边的地上有一滩水。 苏野芒想起大哥被浇的那一身水,走过去直接看着云若,但是半天说不说话。 云若手放在搓衣板上一顿,“不用问了,你哥那身水是我泼的。” “谁让他非要帮我洗衣服的,洗漱区那么多人在……” 军区医院。 苏以新在病房外面,跟陈旺说话,它给陈忘带了很多核桃酥,又伸着小手臂安慰式的拍拍陈旺。 病房。 苏野芒又提了一嘴,要举报许国平家暴的事。 陈春萍还是不同意。 她低着头说,“国平他才跪下跟我保证了,说以后不会再打我。” “小芒,你就不要举报他了,这是一旦说出去,他这个小学老师还怎么当?” 苏野芒气的想笑,“下跪又怎么样?他给你打成这样,你还担心他的脸面?” 陈春萍抬起缠着纱布的手,看着窗户外面一言不发。 苏野芒走出病房,在门口说了句,“家暴男人会痛哭,会下跪,但是春萍,他就是不会改……” 大年初一的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下午,苏野芒突然被司令总部叫去了。 到了司令总部,领导却让她在办公室外等。 等了十几分钟,结果什么都没说,又让她回去了。 苏野芒有点懵了。 西南战场。 驻扎点帐篷。 萧邺眉头紧簇,“眼下边境发现辐射源,可能是对面的核武试验泄漏了,咋整! 付扬抽了口烟,“咋整。派防化专家来支援呗。” 萧邺喉结滚了滚,“可是我已经上报了,上面回复说其他军区的防化专家目前走不开,如果硬要其他军区的专家,可能要费上好几天。” 付扬突然笑了,凑过来说:“那就只剩你家,苏野芒了呗。” 萧邺一拍桌子:“不行,太危险。” 突然,通讯帐篷传来电流声。 随后通讯员跑了进来:“萧营长,辽东总部,电话找你!” 萧邺握着话筒。 “我说西南军区2侦察营萧邺,请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萧营长,我是夏观风。” 萧邺想起夏观风送他出征时说的话短暂的楞了一下。 随后他肃穆,“夏团长,您找我什么事?” 夏观风继续说道,“你那边边境的情况我知道了,组织上打算派……苏野芒教授,去做你们的防化专家。” 萧邺下颚一崩,“我请求组织撤回这项安排。” “呵呵……”夏观风突然笑了。 “萧营长,想不到我们这么有默契,我也打算请组织撤销这项安排,申请其他军区调人。” 萧邺喉结一动,“为什么?” 夏观风突然压低声音,“因为她是我的前妻,我不能让她有危险,而且她还……” 通讯帐篷里。 萧邺握着话筒,僵在了原地。 他肋骨突然剧烈地一疼,撑着桌角。 半天喘不过气。 “萧营长?”通讯员喊他。 他摇摇头,碎发中露出湿了血色的眼皮。 原来苏野芒的前夫,竟然是夏团长…… 萧邺想着这个,走了几步。 他捂着胸口,突然停住,身体微微一晃。 倒在了帐篷的泥土地上…… “邺子!” 十分钟后。 临时医务帐篷里。 付扬一脸的无奈,“邺子,我早就说你总不吃饭会出事儿,这可好,饿晕倒了吧?” 宵夜沉默着,没有说话。 付扬嘴角一扯,“行,不说话是吧?” 他把米粥和有饼子递给萧邺,“来,吃点吧。” 萧邺沉声,“不吃。” 付扬火了,瞬间拔高音量,“你不吃怎么打仗!” 萧邺眼睛一抬,接过米粥和油饼子,就三两下吃完。 随后,他就投入了无休无止的工作中,写报告开作战会议、一个人出去侦察…… 吃饭吃得多,话却很少,只下令和出任务。 白天忙碌奋战,麻痹自己。 晚上的临时铁床上,他脑子里无时无刻都在回想夏团长的那句话。 苏野芒他的前妻,曾经他的女人…… 那么,苏野芒,也给他生过孩子。 三天后。 边境线的一轮战中。 山坡今天突然出现一个妇女和一个男孩子。 那女人看着接近30岁,旁边的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 萧邺黑着眼圈,冲在最前面去救他们。 在靠近的时候,萧邺眼睛突然一花。 把这对母子……看成了苏野芒和苏以新。 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夏观风的话。 苏野芒是他的前妻。 苏野芒还从小跟他一起长大…… 一颗流弹打过来—— 嚓过了他的肩膀。 他脚下突然一踩空,整个人掉进了一个斜坡。 荆棘刺穿了他的锁骨。 鲜血流了出来。 “邺子!”付扬在远处拿着望远镜喊道。 萧邺爬出来,继续匍匐前进,带上那对母子就跑…… 付扬立马大喊,“机枪连掩护,步兵队跟上我!” 付扬带了一对人马就过去,把萧邺和那对母子给弄了回来…… 萧邺带回这对母子,眼睛正猩红着。 付扬一边喊卫生员来,怒吼着,“混蛋,邺子你他妈不要命了!” 萧邺黑着眼眶,继续拿着笔记写,待会再会儿的作战安排。 太痛了,心里。 他以为他早就说服自己了,即使知道她的过去,他也能接受。 没想到真的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出来说他曾拥有过苏野芒的时候。 他无法承受,如此血淋淋的现实…… 辽东军区。 苏野芒在家,陪苏以新做手工沙袋。 她手突然被针扎到,“嘶……” 她莫名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以新起身就去拿药箱。 苏野芒摆手,笑着说道,“不用了新新,这点小问题,哪里需要涂药呢。” 苏以新鼓起腮帮子,“好吧。” 这时,厨房的水壶咕噜咕噜的响了。 苏野芒收起沙袋,往后院走。 突然,她看到后院墙上有个人影。 “是谁!” 苏野芒立马抄起一根棍子。 第一卷 第7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野芒又喊了一声,“是谁在那里!” 没人回答。 苏以新拿起手电筒追过来,“妈妈给你!用这个照。” “嗯。”苏野芒接过手电筒就把儿子护在身后。 此刻风声渐渐小了,后院连虫鸣声都没有。 只有远处放炮仗声音,稀稀疏疏的传来。 她再走过去仔细查看时,墙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苏以新掏出裤兜里的几个沙袋,躲苏野芒后面。 “妈妈有鬼吗?” 苏野芒脸色一沉,“新新,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鬼。” “只有比鬼还可怕的人。” 第二天。 苏野芒立刻带着苏以新出门,去保卫科那里报告了这件事…… 然后,她帮请徐谷他们过来,把后院的墙壁垒高了半米。 到了晚上。 保卫科那边的结果也没下来,说巡逻队还在调查中。 苏野芒突然想起萧邺说的话,眼下局势紧张,保不准有敌特份子混进来,意图侵害军区这边的科研人员。 为的是打压咱们边境的储备力量。 她立马想起了云若,她知道云若会散打,她去云若宿舍把她叫来,请她这段时间和她们母子俩住一起。 她不好意思地看着云若,“谢谢你云若姐,正好我家三个卧室,你就住新新隔壁吧。” 云若正摩拳擦掌着,突然语气温柔道,“没事儿,调查确实需要时间,我你们这儿挺热闹的。” 苏野芒握住云若的手,不好意思地笑笑“嗯嗯,主要我不会武术啥的……” “咱谁跟谁呀,我这散发不也是你、你哥,教我的嘛。”云若说着说着结巴了一下。 她立刻拿出一条一直双节棍,去后院运势…… 她一边背着手,一边咬牙切齿,“小芒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进来……” 几天后。 假期结束,苏野芒又复工了。 由于西南那边调走一批人,后山边境处没了萧邺他们的主力军,需要侦察营的副营长,和军科院配合,加强边境三防工作。 所以这几天,她都是在后山那边工作,结束后直接下班。 晚上8点。 苏野芒加班结束,从山下离开。 因为西南战事,军区车队外派了很多辆,苏野芒只能步行下山。 她想起萧邺给她找到一个猎户保镖——崔班长。 于是她特地往那边走。 崔班长的石头屋还点着煤油灯,苏野芒不想去打扰,就直接绕过了,往他家后面的篱笆去了。 穿过那个篱笆几百米,就是他们大院儿了。 夜晚静悄悄,只有月光撒在地上,像银白的霜。 山林间狂风一刮,树枝摇曳乱窜沙沙沙地响。 这种呜呜的风声,在这种安静的树林里,让苏野芒觉得瘆的慌。 她走到篱笆墙时。 突然,一条蛇甩了出来。 “啊!” 苏野芒尖叫,拔腿就跑。 “呵呵呵……”一个男人的笑声突然传来。 那声音又很低,又很轻。 苏野芒大着胆子,“谁!” “呵呵呵……” 又是刚才同样的男人声音,笑得像鬼魅。 但这次是从她背后传来的。 苏也芒心口瞬间一凉,脑袋像被一把斧子劈了下来,整个人都僵硬了。 紧接着又一条蛇甩了出来。 “啊!” 月光下,那蛇吐着信。 紧接着又是男人的笑声,“呵呵呵……” 一条,又一条…… 苏野芒煞白着脸,前方已经被蛇挡住了去路。 苏野芒退到一棵樟子松后面,冷静下想办法…… 她想起崔班长给她的口哨,心里感叹,幸好萧邺叮嘱她随时装在内兜里。 她用力眨眼、甩头,沉住气。 下一秒,鼓起勇气跑出去…… 她直接拐弯,对着崔班长的石头屋跑,然后吹了三声口哨。 “唷——” “唷!” “唷!” 不出十秒。 崔班长就拿着枪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10米外樟子松后面的苏野芒。 “怎么了?苏教授!” 苏野芒抱着树,“前面好多蛇!” 崔班长眼眸一沉,“嗯,知道了。” 他瘸着一条腿,却跑得比普通军人还要快一倍。 月光绯亮,崔班长眼神锐利如剑。 他对着那些蛇,就“嘣-嘣-嘣……” 当晚。 这是就在军区传开了。 保卫科。 夏观风来了,他看到崔班长打个招呼,然后客气地说,“崔班长,你一直不管军区的事儿很久了,太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崔班长眼皮一抬,“夏团长,你想让我走,那我听了就是。” 他比夏观风小个三岁,军衔也比他低,说法却依然硬气。 苏野芒也说道,“谢谢你崔班长,你回去吧。” “还有你夏团长……” 晚上10点多。 苏野芒还在做笔录。 值班士兵一脸严肃,“你最近有没有结什么仇,还有你说的那个笑声,那音色能不能让你想起来什么。” 夏观风一脸严肃地等着,刚刚才苏野芒叫他走,他硬是不走。 苏野芒,脑袋高速运转…… 还是没有形象。 夏观风冷着眼眸思考着。 片刻后,他开口说,“你说以前就有人用蛇吓过你,你还记得是谁吗?” “是……” 时隔太久,苏野芒一时想不起来。 夏观风开始在旁边引导,“大概多少岁的时候,在什么地点,周围有哪些人际关系……” 半晌后。 苏野芒突然站起来,“有个人!周仓!” “”那时候,我在永北村下乡,他……他纠缠我,用蛇吓过我……” 夏观风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年尾报告时,上交的新进列兵名单里,有这么一个人。 片刻后。 他在门口挥手,把警卫员叫进来。 警卫员敬礼,走进来,“团长。” 夏观风厉声,“立刻去查周仓这个人。” 翌日。 苏野芒的事儿还在调查中。 在夏观风的干涉下,她后山的工作改为了室内。 但她还是加班到了晚上。 这时天已经黑尽了。 夏观风本来想去接苏野芒下班,但是西南那边又来了电报,他不得不离开。 军区家属院巷子。 苏野芒一个人快步走着。 走到交道口时,突然,一个人影从背光处冲了出来。 “啊……” 苏野芒还没叫出声。 就被一双大手捂住嘴,往角落里拖…… 她拼命挣扎,手掌心用力去掐那个人的手。 月光之下,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沉寂多年的恐惧感,又席卷而来。 周仓兴奋的笑了,“唷,苏知青,好久不见。” 苏野芒立刻想起下乡的时候,曾经被他跟踪过的那段日子。 苏野芒怒视他,“周仓你这个变态!放开我!” 周仓歪嘴一笑,“很凶嘛,不放又怎样?” 苏野芒咬着牙龈,“不放小心像当年一样,被萧邺打个半死!” “不好意思噢,萧邺不在。” 第一卷 第74章 在改革开放的春风掠过之后 “你以为萧邺能无时无刻在你身边吗?” 周仓龇牙咧嘴地说道。 他发白的手紧紧地捂住苏野芒的嘴,下着狠心把她往暗处拖。 “呜......”苏野芒窒息般地挣扎,她牙齿咬上他的掌心。快要咬破了一般。 周仓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看着自己的手笑了。 “呵呵呵......”他越笑兴奋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就是这样咬我,我不喜欢你不搭理我,你越应激、就越可爱……” 周仓话音未落,一右眼缠着纱布的男人,从从后面冲了过来。 然后“啪!”一脚踢在了周仓的腰上。 周仓一瞬间就摔了出去,“嘭!”撞在墙上,牙齿被打掉一颗。 夏观风一拳一拳地打周仓,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苏野芒缩着肩膀,“风哥,你......” 夏观风拳头带血,抿嘴微微一笑,“小芒,对待这种有恶意的人,咱们不需要有什么怜悯心。” “你只需要看着就行。” 他说着就伸出手按住周仓的头,往墙上撞去—— 几下撞击后,周仓已经鼻青脸肿了。 夏观风停了手。 随后,保卫处的人赶来了,把周仓带走了。 云若听说了这件事,立马带着苏以新一起来接苏野芒。 深夜。 夏观风办公室。 他警卫员走了进来。 “报告夏团长,事情已经办好了,今晚周仓的拘留所床铺,保证一个棉絮垫子都没有,冷死他。” 夏观风挥手,“去吧。” “是!”警卫员敬礼后就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没了,夏观风起身“嗙!”关上门, 他俊美中性的脸庞隐在黑暗里,手里拿着一份气象报告。 上面写着,“,春节期间,温度骤降,倒春寒再次来袭......” 柜子上的长毛橘猫,慵懒地打着哈欠...... 萧邺走到柜子旁边,伸手摸了摸。 “小猫咪,你说今晚这么冷,要是睡在没有被褥的拘留所,会不会......” 他说话时手上突然用力。 橘猫喵了一声。 夏观风赶紧松开手,“唷,抱歉,不小心摸过度了......” 漆黑的夜晚。 第二天。 苏野芒在家筛豆子,堂弟苏怀跑来报信。 苏怀咬着后槽牙说,“野芒姐,我一个朋友昨晚负责看守周仓,他说周仓在拘留所里痛风急性发作了。” 云若瞬间笑出了声,“哎哟,老天有眼呵呵。” “不过昨天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卫生员说因为他经常吃海鲜,严重感冒来了,所以身体脱水导致血液循环坏掉了。 苏野芒困惑了,“感冒?怎么......” 大年初五。 早上。 因为家暴住院的陈春萍终于要出院了。 苏野芒听到这个消息,松了口气,“太好了,看来喝了鸡汤,还是有用的。” 她带了一个自制花篮,就去医院看她了。 哪想一到医院,就看到许国平在“哐哧哐哧”地喝着鸡汤。 苏野芒上去就夺下铝制汤桶,“许国平!我炖的蘑菇鸡汤是给春萍喝的,不是给你的。” 许国平打了个饱嗝,然后懒洋洋地擦嘴,“春激动啥,春萍要让我喝的,你苏野芒管得着吗?” “我炖的汤我怎么管不着!” 苏野芒拔高音量,然后困惑地看向病床上的陈春萍,“春萍,你真的自愿把鸡汤给许国平喝吗?” 陈春萍摆了摆打着石膏的手。 “对不起小芒,你特意给我炖的......” “不过我婆婆说得对,我确实不工作只在家带娃,用不着喝鸡汤......” 苏野芒听完后,气得肺都快炸了。 “春萍姐,我觉得你在心理出了问题,需要正规的家庭情感教育。” 她说完,放下东西就奔“军区妇女互助协会”去了,给陈春萍报了个名。 大年初六。 气温降到了零下15度,又是异常的倒春寒。 苏野芒昨晚才跟陈春萍的婆婆,还有许国利吵了一架,不小心在从台阶摔了下去,是云若给她背回来的。 祸不单行。 一大早,苏以新的哮喘又突然发作了。 苏野芒急忙在客厅茶几下面翻出了药,却发现支气管炎喷雾已经用完了。 云若恰好又出去练舞,不在家。 苏野芒就一瘸一拐地......背着苏以新往军区医院去了...... 一路上,有个抱着猫咪的男人脚步一顿。 他远远看着苏野芒,想了一会儿后,跟了上去。 军区医院。 医生一脸惋惜地说,“很抱歉啊苏教授,你儿子这病,我们医院没有这个型号的备用药。” 夏观风突然推门进来,“那就去市里的医院。” 苏野芒抬头,看向门口的夏观风,“风哥你怎么......” 夏观风故作咳嗽一下,然后温柔地看着苏野芒,“我来医院那点感冒药,不想就碰上了你和新新。” 苏野芒看着夏观风,“嗯......原来是这样啊。” “新新这是支气管哮喘,可以点耽误不得,我开车送你去市医院。 “走吧。” 夏观风说着那拿出了车钥匙,迈着长腿走了。 医院门口。 夏观风把吉普车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弄得医院的人都在看苏野芒和夏观风。 夏观风温柔地开口,“野芒,走吧。” 苏野芒“嗯”一声,就抱着儿子上了夏观风的车。 市医院。 医生给苏以新做了个雾化,苏以新的情况才慢慢的稳定了下来。 苏野芒呼了口气,站在病床边。 窗户外雪花纷飞。 医院的走廊今天,夏观风点了根香烟,一边吸一边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黄昏时分,苏以新醒了。 医院外面有一条买零嘴的街。 在改革开放的春风掠过之后,已经兴起成了一条知名的小吃街。 他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好想吃糖葫芦呀。” “小馋猫,睁眼就是吃哦。”苏野芒笑着点了点苏以新的额头,“行,妈妈去买。” 她刚离开病房,走廊尽头的烟,就突然熄灭了...... 集市上人很多。 苏野芒买了两串糖葫芦,就准备往医院走。 刚出集市,一个年轻的黄发男人过来撞了她一下。 黄发男人偷走了她的钱包。 与她擦肩而过。 3秒后,黄发男人一脸怪异,笑着把钱包还到了苏野芒手里。 黄发男人激动道,“同志!有人偷你钱包,我正好给你追回来了。” 不远处,夏观风“嗤”一声,朝着黄发男人的反方向去了。 第一卷 第75章 我可以不要,但你非要给我的话 苏野芒审视面前的黄发男人,快要失去了语言。 “呵......好拙劣的伎俩。”苏野芒说完这句话,就扭头走了。 黄发男人痴痴地看着苏野芒。 远处,一个俊美高大的男人笑了,笑得眼神轻蔑。 集市热闹非凡,扰得她心里燥燥的。 她只想赶快回医院去陪苏以新。 路过一个巷子口拐角时,她听见里面有声音。 是打人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忐忑地走过去。 巷子深处的角落里,夏观风正把一个男人按在地上,扬起拳头...... 他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那人已经脸上都是血了,求饶声越来越弱。 随着光线越来越昏暗,夏观风脸上的和善笑容,尽然消失殆尽了。 “风哥!” 苏野芒冲过去,拽住他的手。 “会出人命的风哥,别打了!” 夏观风依然没有停下来。 黄发男人嘴巴开始吐白沫子...... “夏观风!我让你停下你听见没有!”苏野芒声嘶力竭道。 夏观风手一松,黄发男人倒在地上。 “他刚才偷你钱包又还给你,是想故意跟你搭讪。”夏观风云淡风轻地说道。 “从你上街开始,这个男的就一直盯着你看。” 苏野芒呆住了,不敢想象这是军区沉稳坚韧的夏团长。 “就因为他看我,你就要打死他吗?” 夏观风垂眸,看着那个晕过去的黄发男人,突然摘下了帽子...... 5分钟后。 军区医院的车,来把黄发男人拉走了。 那黄发男人被打出了脑震荡,被送进了军区的急救室。 苏野芒心情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夏观风走过来时,苏野芒往后一躲,快步赶回了医院儿科。 西南边境。 萧邺带着锁骨的荆棘伤,打了一场迂回硬仗。 他当时一脸厌倦,身体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在最前面。 一颗有一颗的子弹擦过萧邺的肩膀,他却觉得无比爽快。 危险点好,我危险了,才觉得不难受。 晚上8点, 萧邺被医疗兵抬回来的时候,锁骨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付扬一边叹气给他包扎:“邺子,你这是怎么回事!想死吗?” 想死? 临时帐篷内,寂静无声,萧邺继续拿起笔在写东西。 付扬努力,一把夺了萧邺的笔,“邺子,你是不是想累垮自己?” 士兵们已经开始架锅造饭,而萧邺却沉默着,不说话。 片刻后,萧邺突然看着付扬,“我不会累垮,但是你,能不能被那么不要命了。” 付扬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苏野芒,但你能不能分一下场合,枪弹不长眼啊。” “我也不想去想,但是她无孔不入,感觉像随时都在侵入我的心里。” 萧邺声音很平淡,平地像在说着别人的事。 “苏教授就那么好吗,能让你重蹈覆辙?”付扬声音沙哑道。 “她是很好,以前我觉得人生的所有关系都坏死了,没有她的话,赶紧像......” 付扬上下滚了滚喉结,“你就这么喜欢苏野芒吗?” 萧邺哼一声就笑了,“是啊,非常喜欢,付扬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付扬打趣地拍上萧邺,“邺子,我是真的想了解你,就比如你情绪崩溃就自残,这真是......” 他说到这儿就停了。 萧邺沉声,“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个情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翌日。 辽东军区。 苏邺川又来文工团修灯了。 突然,有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苏野川回头,看到苏月月跑了过来。 “苏同志,有什么事吗?” 苏月月淑女一样的,别过刘海,“我们团长让你过去,说是……” 苏野川见不得女人这么做作的姿态,于是不耐烦的说,“你有话直说,团长让我去干什么。” “啊、我……” 苏月月有点尴尬,她其实也不是对苏野川有什么意思,虽然听说他是电机厂的八级技工,但是跟他心里已经有萧营长了。 她只是看到好看的男同志就忍不住想表现一下自己,让对方对他有好感。 苏野川叹了口气,“团长到底叫我做什么?” 苏月月咳咳一声,赶紧说,“那个、团长说那团里新买的那台移动发电机坏了,下周要去别的军区巡演,需要用,就让你去修……” 苏野川眼神一黑,丢下苏月月就走了...... 翌日。 早上7点半。 军科院讲台。 林院长拿起话筒,“眼下西南战况紧急,苏野芒教授作为咱军科院的三防员,现在做核辐射防护宣传演讲。” 苏野芒从幕后走出来,站到台中央, 一瞬间,台下官兵眼睛亮了。 苏野芒神情肃穆,第一排坐着的夏观风。 他扶着帽檐听旁边领导叮嘱,眼睛却在看台上的苏野芒。 苏野芒郑重开口,“同志们,前辈们,我是三防员,苏野芒,边境核武威胁,是悬在每一位战士头顶的剑,西南战事我们时时牵挂着却无能为力,但我们可以坚守好咱后山......” 40分钟。 苏野芒的战事和防护演讲,顺利完成。 几天后。 苏以新的病好多了,有跑出去炸牛粪。 完事儿臭烘烘地回来,只擦手擦脚。就上床去睡了。 苏野芒捂着鼻子,“新新,乖乖出来洗澡了。” 苏以新低头,“我不是不愿意洗澡,是......怕水的嘛。” 苏野芒想起什么,手一顿。 她上前抱住苏以新,“对不起新新,妈妈不该说你。” 上一年,科研所一个男同事林超,追求苏野芒。 有一天林超醉酒,他趁苏野芒一个人在基地的池塘洗衣服,就借着酒劲表白。 被她拒绝后,他臊了,“你个离婚的女人,还不跟我好?” 欲行不轨时,苏以新跑过来,下死嘴去咬他。 林超一吃痛,一脚把苏以新踢进了池塘里。 从那以后,苏以新就怕水了。 每当洗澡,苏野芒都要用奖励机制,他才勇敢去洗。 苏野芒抱着儿子,“新新,以后你洗澡,妈妈给你更多好吃的,好不好。” “没关系的妈妈,我不贪吃喔,不过......你非要给我的话。” “那......百货大楼新出的杏元饼干。” 苏以新一脸懂事地说着,嘴角露出痞痞的笑容。 第一卷 第76章 家庭主妇,那就认命吧 春节很快接近尾声。 苏野芒拿着一篮子鸡蛋糕,回到了家属院。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付氏书信馆门口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吵架声。 男声磁性中气十足。 “行了,刚刚不是一次性给你娘家写了好几封信了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中间传来付太太的劝架声音,“哎呀都少说两句,正月里和和气气的才好。” 男声又拔高了音量,“付姐你评评理,我不就是过年没跟她回娘家吗,到你这儿还哭哭啼啼地做什么?” 这好像是上次代写过书信的那位女同志,苏野芒脚步一停,手扶着篮子就细细听着。 忽然又传来沙哑细碎的女人声音。 “你别忘了,我是远嫁。” 苏野芒听到远嫁这个词儿,忍不住叹息。然后“嘎吱”拉开自己家门。 她刚点上一盏煤油灯,就听到对面有人出来了。 苏野忙对着来迎接她的苏以新“嘘”一声,就去到窗户那儿看。 只见付氏书信代写馆里一个黄袍女人,拉着她男人,正从里面掀珠帘子出来。 那男人一身棕色中山装,笔挺地走在前面。 “李干事啊,吃了晚饭没。” 李干事压低军帽帽檐,突然转变语气,用和蔼的音色打招呼,“吃过了,你家那老二上回想看那姑娘如何啊。” “还行吧,在标准件厂里做工,挺不赖的......” 寒暄客套完以后。 李干事加快步子,往前面走。 黄袍女人跟在男人后面抹着眼泪,“你说好的,我远嫁跟你来军区,你每年春节陪我过娘家过年的,怎么就......怎么突然就不算数了呢。” 李干事脚步一停,脸色突然十分难看。 “贺秀莲,你可别老拿远嫁这话来压我了,当初是你自己愿意远嫁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不乐意了自己回去就是。” 贺秀莲手握拳放在胸口,“可我一整年都......都没回去了,上回我妈摔了我都没回去看她。” 李干事呵嗤一声,冷声道,“行吧行吧,又是你妈的事儿,你干脆回娘家去算了,天天念着......” 苏野忙听着这些,突然也想起自己那早逝的母亲,她也是远嫁到冀省的女人,不过她是娘家人不疼不爱,听街坊邻居们说了,爸爸对母亲极好,从来不让她干家务活儿,也从来不跟她红眼睛绿鼻子地吵架。 后来母亲很多年以后,苏野芒问爸爸。 “爸,听邻居叔叔阿姨们说你从不跟妈妈吵架,妈妈每回生气你都讲笑话逗她。” “为什么呀?你真的能忍住不跟妈妈吵架吗?” 爸爸会扶着眼镜框,一脸怀念地说。 “因为你妈妈已经没有娘家,没有生气跑去的地方了,我怎么能欺负她呢。” 苏野芒想到这里,又看看窗外因为远嫁吵架的两个男女,感叹人生真是处处有遗憾。 有人幸福恩爱、琴瑟和鸣,其中一个却早早离世,让活着的人永远沉浸在回忆之中。 就像苏野芒的爸爸。 有人双方都健在,却因为各种琐碎小事忘了初心,轻言离别。 翌日。 军科院已经正式恢复工作。 苏野芒早早到岗,开始参与军科院值班,上午带着化工小队去后山勘察,下午研制她的第二套野外三防装备。 下班之后,会带着苏以新去看望陈春萍,她身上被许国平打的青紫伤口,渐渐开始痊愈了。 苏野忙每每见她一次,就会劝她。 “春萍姐,和许国平离婚吧,你为了他失去了自己原本的生活状态,连工作都辞了,不值当也不理智。” 陈春萍一开始始终坚守“传统媳妇”的本分,说什么男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可能十全十美。 但后来又因为许国平又喝酒,无缘无故骂她几回后。 她也动摇了,决定和许国平谈一谈。 那是正月十五的傍晚,陈春萍摆了一桌子饭菜,招待许国平家亲戚酒足饭饱后,她也喝下了三碗米酒,把许国平拉到厨房开始谈话。 许国平一开始极度耐烦,但是看在陈春萍做的扣肉烧白让亲戚们很喜欢,他才假装温和坐在厨房椅子上。 “说吧春萍,你到底要跟我谈什么。”许国平扶着黑框眼镜说。 陈春萍看着许国平,一脸郑重地说,“我希望下个月,我就开始恢复工作,去军科院重新面试。” 许国平瞬间眸色一黑,“啪!”摔了灶台上的一叠碗筷。 吓得陈春萍肩膀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做出格挡姿势,之前许国平打她,都是先摔东西然后疯狂骂人,最后动手。 客厅里传来亲戚们的说话声。 “怎么回事儿?” “啥动静?” 有两个亲戚跑到厨房外面问。 “国平啊,刚刚是什么声音啊。” “对啊,动静挺大的,咋了。” 许国平会突然蹲在地上,回过头一脸笑意地说,“哎呀没事儿,我帮春萍洗碗,她刚才不注意给我碰到了......” 他这么一说,亲戚们带着怪异的眼神看了眼陈春萍,嘀咕着“怎么让自家男人洗碗啊,怎么当媳妇的。”就走了。 亲戚一回到客厅。 许国平又变了一副表情,咬牙切齿地对陈春萍说。 “春萍,你要是出去工作,我就辞职。” “家里几个孩子们,就靠你来养。” 陈春萍一听这话,什么想再出去工作的理由都没了。 她咽了咽口水,“国平你别辞职,我......我不出去工作就是了,你安心当老师吧。” 许国平突然又和蔼一笑,走过去摸着陈春萍的头。 “这就对了,我的女人,怎么能出去上班儿呢,上班儿万一你又跟男人说话,那......可怎么办呢。” 陈春萍深呼吸一口,眼神认命一般地看着灶台发呆。 许国平突然附耳,“春萍,月经走了没?” 陈春萍一愣,“走......走了的。” 许国平亲了一口她耳朵,“走了正好,那今晚,我好好让你舒服一下......” 女同志,捯饬? 西南战区。 自卫战已经打了5个来回,把越国军队别退了3000多人,驻扎点也拆除了将近一半。 夜晚。 华国主力军和辽东29师都回到了临时帐篷休息。 此刻虫鸣。 萧邺躺在宿舍铁架子床上,在摩挲一个化妆盒子。 付扬走过去就一把夺了,“哟邺子,你还化妆呢?” 第一卷 第77章 她变得疏远了 “还我。” “这是我给别人的生日礼物。” 萧邺起身抢回来。 付扬恍然大悟,刮着鼻梁笑道,“哦......我知道了,给苏野芒的生日礼物是吧?” 萧邺低沉着声音,“嗯。” 付扬突然好奇了,蹲过去伸手,“给喜欢的女人送礼物是什么感觉呀,会满足心情吗?” 他说着就上手去摸萧邺手上的化妆盒子,却被萧邺“啪”轻轻拍开。 “去去......我找老乡好不容易换的,你乱摸什么?” 付扬扣住萧邺的铁架子床,“呵呵连摸都不让摸一下,你这么宝贝儿干啥。” 萧野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开始写东西。 付扬突然双手环胸,“哼,苏野芒同志几号的生日呢,你赶得回去吗?” 萧野钢笔一停,一瞬间回答出来,“3月17号。” 付扬丹凤眼一眺。 “哟,记得这么清楚呢?” “不过邺子,你真的就这么喜欢苏野芒同志吗?五年了都念念不忘,生日也记得清清楚楚。” 萧邺蔑了付扬一眼,不再说话。 付扬自讨没趣地坐在床位,观察着萧邺手上的化妆盒。 “这是什么化妆品呀,到是听新鲜的,里面都有啥。” 萧邺立马坐起来,“嗯有美宝莲的口红,百雀羚的蛤蜊护肤油,紫罗兰雪花膏......” 付扬瞠目结舌,“邺子!口红这么罕见的东西你都有啊?” 萧邺拿出五六只口红,“很罕见吗?” 付扬点头,“是啊。” “除了这些.......还有呢?” 萧邺云淡风轻着继续说,“还有密斯陂陀的润唇膏......” 付扬已经呆了,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阿邺是真喜欢苏野芒啊,还有他喜欢的那个苏野芒,她倒是挺爱捯饬的。 付扬走着神,从桌上果盘里拿了颗火龙果,一口咬下去。 他在脑海里面捋了捋,苏野芒爱涂口红,军区最爱捯饬的女同志...... 那必定是苏野芒了。 那个苏野芒总涂带点红色的唇膏,头发好像也用暖气管烫卷过,真是...... 辽东军区。 深夜。 苏野芒做了梦。 梦境恍恍惚惚。 回到了那个后山。 山下的喇叭还在响,几十个脸上涂了油彩的士兵朝着这边过来。 苏野芒下意识退后一步,眼睛仍然盯着他腰间的药包。 “你......” “可是你,是为我受伤的,你救了我啊。” 他脑海里还在猜测她右脚的伤势,忽然烦躁不已。 他烦得拧眉,冷冷地转过脸,“你想多了,我只是出任务碰巧遇到,是谁我都会救。” 苏野芒忽然忘了对前夫的承诺,脱口而出,“那你喝醉为什么亲我?” 萧邺沉声。 “很抱歉,我失礼了。” “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 “唷——” 侦查连的口哨声一响,山间飞鸟突然飞起。 “这样啊......” 苏野芒心一沉,却故作松了口气。 萧邺看到她轻松的样子,眉宇间染出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云淡风轻地说。 “苏同志,我对你已经毫无感觉了,亲你只是想确认一下,然后发现,我真的不喜欢你。” 苏野芒呼了一口冷空气,“那就好,是我会错意了。” 萧邺刘海缝隙的桃花眼,突然锐利地看向边境线。 “苏同志,凤鸣山紧邻边境,无要紧事,别轻易上山。” 他说完,突然扔给苏野芒一瓶红药水,然后淡淡地撇开眼神,快速跑向山下...... 下午的光线照得这座山,霜花银白。 边境处鸭绿江的冷风,仿佛一瞬间吹到了山上。 弄得她打了个冷战。 苏野芒手里拿着红药水,听到山下的喇叭声,顾不上涂药,就带着辐射防护草图,往山下去了。 “滴滴滴——” 侦查连的吉普车开到了半山腰,围了一圈警戒线,在探测什么。 已包扎好手掌的萧邺带头出来。 他眼神锐利一瞄,看准了前方那个纤细明艳的身影。 他额头皱起,注意到她崴到的右脚。 他嘴角意味不明地扯起,这女人,也不知道涂药没有。 他收回思绪,挺直背肌走回队伍最前面,声音低沉道。 “全体注意!本期目标是选出08号站的预设地点,先在10个预选处半径十五米戒严,任何人不许通路。” “排查边沿处,警惕边境暗线!” 侦察营1连士兵们齐声低吼。“是!营长。” 列队士兵们脸上红了红绿相间的油菜,帽子和身后野插了伪装树枝 远处的苏野芒胳膊微颤,自知干涉到别人执行任务了,赶紧加快脚步。 她抄了个小道,进了杨树林绕路往上下去。 萧野忽然在一棵杨树后出现。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苏野芒,血迹已干的手还在微颤。 他双拳紧握,快速上去。 苏野芒惊讶回头,“萧营长?” 萧邺一言不发,看了眼她崴脚的右脚,将她打横抱起,就飞快跑向吉普车。 “你......你干什么?”苏野芒拍着他的后背。 他还是一脸冷峻。 山林寂静,只听得见他沉闷的呼吸声。 直到她看见吉普车,车门“唰”一下拉开。 她被抱了进去,又被他固定住右脚,她才明白萧邺的用意。 嫩白的脚踝映入萧邺眼帘,久违的急促感袭来。 对上她棕色瞳孔的绝美脸庞,更让他呼吸一滞。 萧邺赶紧低下头,快速指出她右脚的痛点。 拿出医药箱里的备用冰带,对着她红肿的匍匐按压上去。 “忍着。”他声音冷淡道。 “嗯......谢谢。” 随后他让她靠在副驾驶的靠垫上,轻柔地给她上了红药水...... 处理好脚踝后,萧邺屏息点火发车,余光也不敢再去看她的脸。 吉普车“轰——”一声开了出去。 10分钟后,到达大院外的空地上。 萧邺拉开车门,递给她一根长棍,“回去好好休息,别再...... “......乱跑。”他又看了眼前面的雪山,忌惮着山顶处。 苏野芒杵着木棍缓缓下车,“嗯,谢谢你,萧营长。” 萧邺眼睛半眯,淡淡地撇开。 随后快速点火。 “轰——”一声,驱车开回山上...... 第一卷 第78章 夜不归宿 这疏远的叫法,让夏观风觉得自己苏野芒不对劲。 苏野芒解释道,“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云若姐的事情。” 夏观风垂眸看着苏野芒,“你放心,云若同志最多关几天。” 苏野芒点点头,就走了。 她沿着山路往前面走,总觉得夏观风还在看她。 2月下旬,凤鸣山积雪早已融化。 她却觉得比暴雪天气还要寒冷。 傍晚。 苏野芒得知云若被关在了军区北边的禁闭室,十分焦急。 苏野芒眼下有工作,处理完被沈月松撞到的边防辐射区,回去弄了探视信,就往军区拘留所去了。 在路上就碰到了哥哥苏野川,他背着工具包,要赶着去电机厂修东西,他把一个保温桶给了苏野芒,就急匆匆地走了。 苏野芒没有多问,直接往北边禁闭室去了。 拘留所,禁闭室外。 沈强的人已经来了,针对他儿子沈月松被云若弄成重伤,在做追究处理。 苏野芒提着手里的饭盒,身体微微往后一倾。 一种无力感从背脊上发出一道恶寒。 以前听萧邺说过,沈月桃的爸爸沈强,是个极度溺爱孩子的人。 所以才会教育处出沈月桃和沈月松,这样两个无法无天的儿女。 眼下他女儿已经被关了,唯一儿子被云若弄成重伤,不知道他会采取什么措施。 苏野芒重重呼了口气,朝着禁闭室的平房走去。 她递上探视信,“同志你好,我来探视云若同志。” 门口的纠察兵接过探视信,“等着。”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平房里面。 苏野芒站在门口的泥地上,看着里面一群人进进出出,穿着体面,说话腔调像京市那边的。 她还听见有人在议论“沈副司令”, 苏野芒心里一堵,明白了,这些果然是沈强的人。 外面已经有人端着铝制饭盒打饭回来了。 苏野芒站在禁闭室平房外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为何,觉得很寂寥。 像凄冷的露水滴在皮肤上,这让她起了一丝鸡皮疙瘩。 约莫半个小时后。 纠察兵走出来,“苏教授,请进吧。” “嗯。”苏野芒提着饭盒走上去。 那是一间7平米的房间。 只有一张铁架子床,一张黄木油漆桌子,一盏窗户。 窗户在高高的墙壁上,只能透风,不能看到景色。 云若坐在床的角落里, 苏野芒走到铁窗门栏处,“云若姐。” 云若抬起头,“小芒,你来了。” 额头前的八字刘海有点乱,脸上却依旧干净白皙,立体异域的五官此刻有种破碎的美艳。 她说着就从床上下来,纤细苍白的脚踝露在外面。 苏野芒把绿色的保温桶从送饭口推进去:“给你带了一点吃的。” 云若站在门口铁栏前,笑了笑。 她没说话,拿出用布缠着的筷子,一圈一圈打开。 “哐当.......”铝制饭盒打开,是红烧肉。 云若夹了一块肉,放到嘴巴里,一瞬间,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在嘴巴扩散开来。 她起初还有点疑惑,就认真地品味。 嚼着嚼着,她眼眶红了。 苏野芒看见,缓缓说道,“这是我哥做的,他说你平时都不收他做的菜。” 云若咽下红烧肉,眼睛忽然起了雾。 “他是给我送过很多次饭,我没收,不想......给她和他媳妇添麻烦。”云若声音闷闷的。 苏野芒心里难过起来,“云若姐,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特别怕给人添麻烦。” 她继续说:“小时候你后妈打我,你明明可以哭出声的,但你怕给我哥哥添麻烦,就硬是咬牙忍住了。” 云若看着苏野芒,“你和你哥为了帮我,也被我后妈骂过很多回了......” 天色渐渐黑了。 苏野芒从禁闭室出来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苏怀。 苏怀看见苏野芒,快步过去,“堂姐,云若姐......她怎么样了?” 苏野芒淡淡地笑了笑:“她没事,然后里面说了再拘留3天查清楚,她就能出来了……” 苏怀低下头,梗塞道,“都是我的错。我那天有事没去后山,让云若姐一个人……” 夜幕已经降临,大院灯光渐渐熄灭。 禁闭室。 云若缩在床上,脚踝露在外面。 许久没有过这种安静的地方了。 这种感觉,和她小时候被后妈关在仓库的感觉,太像了。 她抱着头埋进膝盖里。 “咚——” “嗙——” 禁闭室的高窗突然被什么砸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被扔进来了。 云若抬头,借着月光看向禁闭室的四周。 原来,是一个纸团掉了进来。 紧接着。 那扇高高的黄木油漆窗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苏野川。 那身影闪过几瞬之后,就不见了。 云若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起身捡起纸团。 她打开一看,上面是苏野川的字迹。 上面用娟秀的行楷字写着,“云若,别害怕黑,我今晚一直在外面陪你。” 云若鼻子一酸,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下来。 小时候她被后妈关起来,苏野川救不了她的时候,就在她家门外站一晚上。 云若正把纸团收起来,习惯性地用刘海挡住红红的眼睛。 她哈了一口冷气,抬起头。 云若在床上站了起来,眼神涣散。 她173com的个子就这么站在铁床上,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苏野芒一身黑衣服,朝着禁闭室前面的灌木丛去了。 隔了一会儿。 他那模糊高大的身影又回来了,渐渐贴近。 外面有石头垒砌的声音。 很快又有纠察哨兵的声音, 苏野川的身影又不见了。 月光洒下来,与若只能看到禁闭室远处的山坡。 一切都那么安静。 半晌后。 远处的土坡上,突然闪着手电筒的光影。 苏野川站姿土坡上,快速把手电筒收了,拿着一个望远镜看向禁闭室。 隔着高高的窗户,在这夜色朦胧之中。 云若看不见他的脸。 但他,却能远远地看见了她。 他就那么疏疏懒懒站着,忒岔开站着,依旧像一个大老粗。 “苏野川!你不回家,原来在这里?” 白秋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第一卷 第79章 实话告诉你,我喜欢…… 白秋对着远处的苏野川一喊,苏野川立马熄灭手电筒,往这边赶过来。 夜晚的风声很紧。 白秋就站在禁闭室平房的门口,手里正攥着一张检查单。 邵岗纠察兵过来,“这位女同志,禁闭室外不得喧哗。” 白球眼神转过身,眼神困倦地看着哨兵,“我来找我丈夫,也来......看我的朋友。” 她说着看向云若禁闭室的方向,然后走过去。 月光打在她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瘦弱又低沉。 云若搬凳子过去,扒在高窗上 “白同志,我......” 云若看见了,白秋握着一张检查单,像是妇科的字样。 云若瞬间身体一晃,苏野川和白秋同志,真的在要孩子...... 白秋缓缓开口,“听说你出事儿了,野川很担心,他来看你,我也来看看你......” 云若瞬间哽咽,不好意思去看白秋。 这时。 苏野川过来了,他先越过白秋看了眼云若,然后走到门岗纠察兵那儿说了什么,又给了几样文件...... “野川。”白秋走过来,“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原来......来看云若同志了,瞧你,你不带着我一起......” 她说着说着就别上刘海,温柔地笑了笑。 苏野川没说话,淡淡地说了声:回家吧。 他说完就转身,余光却落到禁闭室那扇黄木窗。 云若立马伸回头,缩回禁闭室的床上。 外面。 白秋看到了苏野川的眼神,心里一沉。 她和气地开口,“不管你来这儿是什么原因,我都不想管,我只想让你看看我的检查单。” 苏野川脚步一停,突然焦灼地看向云若的方向...... 月色渐渐发白。 地上像铺了一层银白的霜。 苏野川已经和白秋一起,一前一后,离开了军区大院。 白秋追上去,“苏野川!我今天去检查妇科了。” 苏野川停下,轻轻问到,“你检查这个做什么?” 白秋走到他面前:“你是故意装傻吗,我检查当然是为了要孩子,女人怀孕之前不都要做妇科检查吗。” 苏野川看着她,突然苦笑一声。 “白秋,我实在不想要孩子,对不起。” 白秋怔住了,片刻后,她咬住下唇。 “苏野川,我看你不是不想要孩子,你是不想跟我同房吧。” “平时在电机家属院,你可没少去逗邻居家的小娃娃们。” 白秋说完,喉咙滑动了几下,她眼神暗淡,却又突然睁开,仿佛带着一丝丝的期待。 苏野川不说话。 白秋眼睛红了:“我跟你结婚五年,你碰都不碰我,你知道别人催我生娃,我有多尴尬吗!” 寂静的夜晚,她这一声凄厉的喊叫,让苏野川额头皱紧。 苏野川心一横,突然看着白秋,“白秋,是我的错,我们离婚吧。” 白秋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你又提离婚?我告诉你......” “我告诉你......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她眼泪流到嘴角,咸咸的味道蔓延开来。 苏野川长闭双眼,然后睁开,“不离婚,那我只能用余生,都跟你说......对不起了...... 辽东大院。 禁闭室。 云若呆呆地看着月亮,流下眼泪。 愧疚让她无法沉静下来。 白秋那伤心的样子,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整夜,她都无法入睡了。 翌日。 云若的通报结果下来了,她防卫过当致沈月松重伤,被判到黑市“劳改6个月。” 判决结果一出。 云若就要被带出军区,坐火车押去,华国最严寒的城市。 火车站。 苏野川把包袱放到车上。 云若跟着两个民兵上车,突然你,背后有人喊她 “云若!” 她回头。 是苏野川。 他看着她,笑着说,“我申请了去黑市支援做技工,陪你一起。” 云若瞳孔剧烈一震。 “苏野川!”她几乎是喊着出来的。 “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你还有老婆在这儿啊......” 军科院。 苏野芒有紧急任务,所以没来得及去送云若。 突然。 夏观风来了。 他走进苏野芒的实验室。 “小芒,给你带了个消息。” 苏野芒呆了一下:“风哥,什么消息?” “西南战事要结束了,第29师的军队,3月16日就回来了。” 苏野芒瞬间激动,站了起来,“真的?” 夏观风心一沉,极度压制着受伤的表情。 他看着苏野芒笑了笑,“当然是真的,这次消息十分准确,西南那边......” 夏观风和苏野芒整整聊了10分钟,话题终于换了。 他突然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袱吗,报复打开,是一个保温桶。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尴尬地开口,“小芒,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从国外给你写的那封信?” 苏野芒笑意顿了顿,“是你最后寄过来的那一封信吗?” 夏观风点点头,看着她:“当时我说,如果春天了,我眼睛还看不见,我就安乐......” 他说着突然喉结一滚,朝着苏野芒往前走了一步。 苏野芒下意识后退。 “那封信我是......不得已这么写的是。” 苏野芒怔住了。 夏观风突然低下头 “我只是害怕五年没见,你会有别人,所以我就编了个假话。” “对......对不起......” 苏野芒往后一倾倒,“你说什么......” 夏观风突然停呆滞,苦笑了一下。 “我听说了,你在军区和萧营长走得很近。” 苏野芒站在原地,“你……你远在国外,怎么知道我在军区的事情?” 萧观风沉声,“军区里一直有我的人在给我汇报群里的信息,除了工作以外,就是你的信息。” “我喜欢你,小芒。” 面对夏观风的再次表白,苏野芒长长叹了口气。 她看着夏观风,“风哥,我实话告诉你,我喜欢……” 从那次谈话后,夏观风就没再来找她。 时间飞块。 很快三月十五日。 军区锣鼓喧天。 西南战区第一批撤回的部队到了。 部队里贴满了各种彩色的小旗子,鲜花彩带拉满了整个军区。 苏野芒跟着队伍,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吉普车,“轰——”开进大院。 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萧邺的身影。 苏野芒继续等…… 直到黄昏时分。 终于在最后一辆车上看到一个熟人。 “苏教授,你别等了。” 苏野忙猛地一抬头,看到面前这个男人后,她眼里的光瞬间消散。 “呃,这么失望吗?” 第一卷 第80章 那你这是,又向我求婚? 苏野芒抬起头,看到说话的人是付扬。 她眼神暗淡下去。 “付营长?” “那个......萧邺、不......萧营长呢。” 付扬轻轻一笑,打量着苏野芒,“哦萧营长啊?” 苏野芒点头,“嗯。” “他不回来了,留在西南那边了。”付扬一脸严肃道。 “什么?”苏野芒不可置信地看着付扬。 “他不回来了......这怎么......怎么可能。” 付扬摊开手,朝着自己身后示意,“苏教授不信的话,可以自己看看,西南29师军装已经全部撤回,后面没有车了。” 苏野芒说着就到处看看。 果然......最后一辆车的后座上也没看到萧邺的身影。 倒是远处,有一辆团级吉普车往这边来,副驾驶上的男人用手挡住唯一能看见的左眼。 天空中染红的晚霞似乎失了颜色,苏野芒只感觉心里一下子,就冰凉了。 回归的部队士兵陆续进到辽东军营,随着号角声的越来越小。 长长的队伍邺渐渐模糊,想黑压压的光影。 付扬还站在苏野芒面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哟苏教授,难过了吗?哎呀你说说、就你和邺子.....” “你俩可能这一两年都回不来了唷......” “呜!” 付扬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屁股突然就被人给踹了一脚。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付扬,你瞎说八道什么呢?” 苏野芒一瞬间就怔住了,脸颊开始微微发颤。 那个声音是...... 她慢慢地抬起头。 看到了萧邺。 他脸色疲惫,挺直地站在付扬身后,一身草绿色的厚军装笔挺整洁,俊逸的脸上还没剃干净的胡渣,肩膀上扛着一个军绿色的布包。 他就这么看着苏野芒,一句话也不说。 苏野芒往前走了一步。 “萧营长,战役告捷,一路辛苦了。” 萧邺压下军帽,淡淡地对苏野芒说,“今天怎么没穿红色的衣服。” 付扬在旁边摸了一把嘴巴,“啧啧啧,我不逗乐了也不在这儿耽误你俩”。 “好好说说话吧,开导开导邺子......” 他说着就朝着后边挥一挥手,“我先走喽,上司令部去了,爷子一会儿跟上哈......” 苏野芒听到“开导”这两个字,一下子就认真起来。 她不解地看着萧邺,“萧营长,付扬同志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了?” 萧邺拳头一握,目视前方一会儿,然后低沉着声音说,“我没事,你拿着。” 他把一个帆布包递给苏野芒,“西南那边弄的,给你用。” 苏野芒接过来,犹豫着看萧邺。 这一瞬间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她和萧邺处对象的时候,那时萧邺常常去外村做“倒爷”卖东西,每次回永北村总会给苏野芒带不少的小礼物。 一时间有些恍惚,感觉像还在20岁出头的那个时候。 萧邺目光落在苏野芒飘忽不定的神情上,喉结上下滚来滚去。 他上前一步,看着苏野芒说,“打开看看。” 苏野芒抿着嘴唇点头,“好。” 她叩开黄色帆布包的扣子,看到琳琅满目的小饰品,里面除了一些发钗、流苏耳环等,还有美宝莲的新款口红、友谊牌的雪花膏、护肤油,最显眼的是一个首饰盒子。 门口的哨兵是不是朝这边看两眼,目光注视在那个红色丝绒的首饰盒子里。 萧邺轻咳一声,拉着苏野芒去到一边,坐在一个石头凳子上。 苏野芒坐在石凳上。 她拿着这些东西,挨个儿看了后抬起头。 “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适合你。”萧邺绷着下颚淡淡地说。 萧邺没有再继续说话,目光在注意周围,他像在找什么人,表情警惕却又轻松。 苏野芒“吧嗒”一声打开那个盒子,看到了里面金灿灿的首饰。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个约莫50多克的金镯子,和中间放着的一个金戒指。 苏野芒睫毛一眨,“萧邺你这是......” 萧邺淡淡地别过脸。 “三十岁的生日,是该用点正经的东西了。” 他说完就拿出一根香烟,走到离苏野芒好几米远的边上,“嚓”一声点燃。 苏野芒惊讶地看向萧邺,朝着他走过去几步,“你......你这么忙,还记得我生日?” 萧邺崩着下颚,点了点头。 “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苏野芒咬着下唇说道。 萧邺抽了口香烟,然后别过脸呼出气。 “这些年你应该也过得不太好,有点稍微好些的首饰,不算什么。” 苏野芒鼻子一酸,心里突然有些触动,这五年她的确过得很仓促,没有二十几岁那些年那么的鲜艳明朗...... 萧邺掐灭烟,“我给你的檀木盒子你还没打开吧。” 苏野芒点着头回答,“还没有看,你说的三个月没回来再打开它。” 萧邺肩膀一耸,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没看就好。” 她说完立刻摸着自己的挎包,“盒子就在我身上的,我现在给你..... 她拿出那个巨大的檀木盒子递给萧邺。 萧邺接过来,“嘭”拿开,取出了一大叠的电报和信件,然后把檀木盒子又重新塞给了苏野芒。 苏野芒诧异地看着萧邺,“剩下的你不要吗?” “我只要信件和电报。”萧邺声音低沉地说道。 苏野芒把剩下的纸张看了看,发现竟然是房产证明和信用社存折。 还有当年......萧邺向她求婚的......那十套四合院。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萧邺,“你给我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不需要。” “不怕你笑话,我这应该算是遗产,每次出征我都会交给爷爷保管,这一回,给你了......”萧邺说着眉眼渐渐舒展。 “那......保管时间到了,我还给你。”苏野芒说着就把盒子递给萧邺。 萧邺一把退回去,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看着苏野芒,“嗯......里面的房契和存折都给你,以前存着就是给你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5年前,我求你嫁给我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是你的。” 苏野芒脑门一颤,“那你这是,又向我求婚?” 第一卷 第81章 好像在邀请萧邺,跟她睡一样 苏野芒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只是话已经说出口,不能再收回来,只能别过脸去,不敢再看萧邺。 萧邺正看着苏野芒,眼神落在她羞怯的脸上。 他心里堵得慌,此刻很想抱紧她、亲她。 但是军区里有个夏团长,是她前夫,这让他心情始终无法平稳,情绪起起伏伏。 萧邺突然沉声,“苏野芒,我是想让你嫁给我,去西南战场我就说过了,不过......” 苏野芒扑闪着眼睫毛,“不过什么?” 萧邺表情严肃,“不过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苏野芒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立刻坐直,两只胳膊不自觉地就扣在石凳子的边缘上。 她迎上萧邺的眼神,认真地回答,“你问就是,我一定认真回答。” 萧邺突然站起来,“行......”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野芒开口,“夏团长,就是你的前夫吗?” 萧邺一字一句地问,让苏野芒先是一愣,然后扣着石凳子的手指越发地用力。 她不知道萧邺是怎么知道的,毕竟这军区里,出了组织上的个别领导,是没人知道夏观风和她结过婚这件事儿的。 苏野芒看着萧邺的背影,肯定地回答道,“是的。” 萧邺肩膀微微一颤,侧脸崩出了骨骼分明的线条。 “果然是他啊。”他声音沙哑。 “那夏团长回来这么久了,你没什么不跟我说呢。” 萧邺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闷出来的一样。 苏野芒鼻子微微发酸,在袖子里面掐着手指。 “萧邺,这件事情,我一直只想着慢慢跟你说的。” 萧邺摆手,“没关系,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跟他结婚,倒是比跟别人好。” 他说的这个别人,其实邺包括他自己。 只是如今无法再放任苏野芒和夏团长继续相处了。 想到这儿。 萧邺上前一步,直直地看着苏野芒,“嫁给我的事情,你准备好......给我答复了吗......” 苏野芒呼吸瞬间继续起来,心跳“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萧邺弓背坐在石凳上,“你回答不了码......” “我不是回答不了,只是你要先、先把房产存折都拿回去。你的房子和钱那些我不要你的。” “另外我想知道......你那些个电报信件是什么......” 苏野芒一口气说完了。 萧邺以前就给她送过“三转一响”还有那10套四合院,她以前不想要,现在也是一样的。 “这个问题不用跟我再讨论了,给你的就是给你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萧邺认真地说道。 苏野芒心里一悸,这句话戳到她心里了。 她认真地看着萧邺,“我愿意。” 这一回答,萧邺立马肃穆。 他牵起苏野芒的手,“走,现在跟我出去一趟。” 他说着就拉着苏野芒往绿化带停着的吉普车去了。 苏野芒被扯着走,“去哪儿啊......你不用回司令部复命了吗?” 萧邺快步到一辆吉普车前。 警卫员朱雀正站在车前,他敬礼,“营长!”然后把车钥匙给了宵邺。 萧邺点头示意,接过钥匙,“嘎”拉开车门。 “那萧营,我先回去了。”朱雀说完就走了...... 萧邺环视周围,发现那个男人没来,又松了口气。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看着苏野芒低声道,“野芒,上车。” 苏野芒没有抬腿,怔怔地看着萧邺,“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现在可以出军区吗,不用去复命了?” 萧邺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野芒,“我刚才晚归队,就是和政委已经开会了,明天我再去报道。” “哦......”苏野芒说着就抬腿上车了。 萧邺绕回主驾驶,低头上了车。 他“嗙!”一声关上车门,“苏教授,带你去个地方。” 随后“轰——”一声,萧邺驾车带着苏野芒走了...... 远处的团级吉普车已经停在了一边,哨兵敬礼,“夏团长!” 夏观风站在路边,目送萧邺和苏野芒远去...... 军区外。 辽省丹市的东杨庄。 萧邺把吉普车开到一个巷子。 整个巷子里,都是一座座的四合院。 车子穿过去,在一个典雅的红绿四合院门口停了下来。 萧邺把苏野芒抱下车,“进去吧。” 苏野芒红着脸落地,“这是哪儿?” “这以后......就是你丹市的家。”萧邺说着又把一串钥匙塞给苏野芒。 “这么钥匙?”苏野芒诧异地问道。 “这么多钥匙都是你的,因为......” “这巷子里的一排的五个四合院,也都是你的。” 萧邺一脸平静地说完。 “哈?” “你给我这么多房子干嘛?冀省不是已经有十套了吗?”苏野芒扩张着瞳孔问道。 萧邺推着苏野芒走到门口,“丹市房子本来就不贵,这是我这五年攒下来的,用你的名义买的。” 他说着拿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噶——”一声。 大红色的门被打开。 随后,萧邺把门后一根线“咯”一声拉下去,四合院亮起了灯。 苏野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邺一把抱起来,往四合院里面走...... 他直接把苏野芒抱回了屋里。 “嗙!”一声关上门。 萧邺把苏野芒扔到床上,“野芒,我想你了。” 冰凉的床让苏野芒身体一颤。 “这......这床......是......”她怯生生地问道。 她刚才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好像在邀请萧邺跟她睡一样...... “你放心,我请了人来新铺的床上用品。”他说着眼睛看向苏野芒的唇。 萧邺视线下移,已经到了苏野芒的锁骨,再往下...... 苏野芒红着脸,“你乱看什么?” 萧邺桃花眼一眯,“呃?” 乱看? 这么多年,他乱看的还少吗。 哪一次不是以“床幔里弄哭她”收场。 确定关系后,意外尝了禁果,萧邺便被下蛊似的,迷上了她的身体。 有个气温高达40度的夏天。 苏野芒穿着碎花青绿连衣裙,拿着知青笔记本工作。 她热得脸红彤彤的。 但萧邺觉得,她面色潮红还看着他笑。 是在“撩拨”他。 萧邺割麦子的镰刀用力地发狠,眼睛伺机偷看她。 村里人心中的高山花朵,明艳妖媚,内心却纯洁无瑕,似高岭之花高高在上,远不可攀。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却因为她一次幽闭恐惧呼吸困难,她主动要求氧气,吻上了他。 本就处于热恋期间的他们,一瞬间就干柴烈火,亲的一发不可收拾。 睡了。 第一卷 第82章 我是真的,拿你没办法办法 “我可不可以看呢?” 萧邺这一声低沉的声音,将苏野芒的思绪拉拢了回来。 苏野芒后颈的发际麻了。 萧邺拉起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苏野芒脸一红,“你......” 话没出口,嘴巴就被堵上。 萧邺栖身过去,脉搏深处的血液,正沸腾迅速地流动着。 苏野芒琥珀色的瞳孔看着他,欲语还休地用手去摸他的脸。 萧邺血液再次倒流,直冲脑门。 从床头亲到角落之后,萧邺看着苏野芒。 此刻,他脑海里闪过夏观风的话。 现在他已经不单单是只想撩苏野芒,然后推开她了。 他想过惩罚你的方式,去报复她,让她难过,可是到头来他自己会难过。 萧邺忍不住开口,“苏野芒,我曾经很想让你知道,被抛下是什么滋味......但是......” 苏野芒鼻子一酸,“但是什么......” 萧邺眼眶一红,“但我只要看到你落寞,我那是时又会不忍心,这就导致我每次想伤害你时,我都会......” “都会恨我自己。”萧邺眼眶一胀,倒着吞了口气, 苏野芒心里有一股子涩意进到了心里。 她看着萧邺,“我不是故意......故意伤害你的......我......” 萧邺手放到苏野芒嘴巴上,“嘘......” “你什么都不能说了。” 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他自己......已经接受了。 比起她被别的男人拥有过的事实,他更无法接受,她不在他身边。 在她心里,苏野芒是个丰富多彩的女人,不是物件,什么身体洁癖心理洁癖......是他应该消化的...... 夏观风就在军区,这让他无法冷静。 他去西南军区的这段时间,留下夏观风和苏野芒...... 他本以为这次回军区,苏野芒又可能会回到前夫身边,没想到,她竟然等着他...... 苏野芒抬头看着萧邺,“你在想什么?” 萧邺低沉着声音,“我在......想你。” 他带着失而复得的心情,拥抱着苏野芒,靠近...... 辗转亲吻...... 衣服“哗——”掉在了地上。 雕栏砖砌的屋内,热气盖过了冰凉的肌肤。 苏野芒很想说,“萧邺......轻......” 可那无法忽视的大小…… 让她无法说完一句话。 外面有自行车经过,挑着扁担的路人经过巷子,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 四合院的里屋内。 苏野芒低泣着...... 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攻陷。 在苏野芒累睡着之前。 听到萧邺抱着她说,“苏野芒,我回去就申请,跟你打成婚证。” 苏野芒水光潋滟的眼睛,突然红了,“好。” 她说完就被他抱紧,深深地吻上...... 夜色黑尽。 萧邺伸手撩开苏野芒的刘海,拉起他床上那边的被子,给她盖好, 黄色郁金香的被子......四个角......萧邺挨个儿给她掖紧,不进去一点冷风。 他披上军装,去了里屋的盥洗室...... 夜幕中。 隔巷子外飘来煮茶的味道。 这五套四合院旁,是一排的居民四合院,有5套是付扬的,租给了别人。 这个时间点儿,飞鸟归家......饭香袅绕...... “叮铃铃——” 牛车铃铛响了。 萧邺立马换上柜子里的干净衣服出去...... 巷子里,车把式斜坐着牛车,载着满满一车肉菜过来了。 四合院内飘来木桶蒸出的米饭香...... 这朴素平常的味道,令人心旷人怡。 “吱——呀——” 门拨被弄响...... 萧邺打开四合院的铁门,“老胡!” 老胡“唷——”一声,跳下车辕。 “小萧,我没来晚吧?” 他说着就去搬车厢后面的食材。 萧邺赶忙过去帮着卸货,“没来晚,我这......才蒸上米饭,你这肉菜来得很及时。” 满满一车的吃的,油纸包好的老式桃酥,上面压了一张红纸,麻绳一包包捆扎好。 猪油年糕、风吹饼等点心、一箩筐的鸡蛋、鸭蛋,两斤排骨、一只土鸡,一斤里脊肉。 萧邺弓腰挨个搬进去,老胡帮着搬杏仁露北冰洋汽水、炒货瓜子...... 几分钟后。 萧邺把一叠钱和票递过去,“谢谢你老胡。” 老胡拿起肩膀上的毛巾,“哎哟我可没帮你搬多少,我年纪大了动作慢哦。” 萧邺把钱塞进老胡衣兜,又给老胡递上一根香烟,“哪里的事,平时我不在都是您和您媳妇帮我看院子,多亏你们了。” “你这四合院东西齐全,容易落灰,我家那口子,平常是回来打扫打扫,嘿嘿。”老胡说着笑了笑。 萧邺看着老胡,“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要继续麻烦您和您媳妇了。” 老胡拍着胸脯,“小萧你放心,你给我那么多钱,我一定给你看好。” 老胡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指着萧邺的四合院。 “小萧啊,你这平时都不回来住。” “今天怎么突然要这么多菜啊,有客人来吗?” “嗯嗯。”萧邺看向四合院的里面,想到苏野芒就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老胡跳上车辕,“那感情好唷,那我走咯......” 晚上8点半。 苏野芒迷迷糊糊的,像在说梦话...... 萧邺听到声音,赶紧提着两个热水桶进来。 他走过去,听到苏野芒在嘀咕着,“新新别怕,妈妈在......” 萧邺听到苏以新,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她和夏观风的儿子。 此刻,他又想起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无可避免地又划伤了他的心。 紧接着,他又听到她再说梦话。 “邺......你.......别走......” 萧邺一瞬间心就酸了,他摸摸她的脸,看着他。 任凭酸涩在胸口蔓延开来,“苏野芒,我是真的,拿你没办法......” 他走到窗前,鼻腔里的那股子酸意,仿佛随风散去。 转身时,踩到脚下的衣服。 苏野芒的外套掉了。 一瞬间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他弯腰去捡—— 刹那间,看到照片上是个短发男人。 萧邺眸色一冷。 第一卷 第83章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喜欢你 他把照片拿到煤油灯下。 瞳孔剧烈一震。 他惊了。 这居然......是他的照片。 原来苏野芒一直藏着的照片,竟然是他? 他拿着照片,手止不住地颤抖。 抬头看向外面月光,这光亮,不再像过去不年那样,让他觉得阴冷残酷。 她至少是想着他的。 萧邺把照片放回苏野芒的外套兜里,走回床边。 他低头,看着苏野芒,看她睡在这个四合院里,觉得冬日所有的冰寒,此刻都消散殆尽。 再没有什么,能比看着这个时刻,看着心爱的人睡觉更幸福的了...... 这个四合院的巷子,两边都种着银杏树。 窗外吹进来淡淡的味道。 山行的黄叶子,纷飞着飘进院子里。 这个四合院。 是这丹市东杨庄的五套四合院中,他最满意的一套。 这个四合院朝着南的位置,到了夏天满园绿荫,位置处于巷子的边上。 苏野芒说过,无论上学还是相吃饭,她永远坐在边上。 萧邺从入伍以来,就憧憬着能跟苏野芒一起住在这个四合院里。 她这么着睡着了,岁月静好地闭着眼睛,脸颊白里透红。 萧邺心里有个缺口,像突然被粘住了一样。 就算没有愈合......也没那么痛了...... “咚咚咚!” 大门又被敲响。 萧邺快步去开门。 一个大婶骑着车,扛着大包袱过来了。 “来,小萧,我按着你说的,买了10套女装,你看看满意不。” 萧邺赶紧接下来,“谢谢你胡婶,麻烦你跑这一趟。” 他说完把钱和票塞给胡婶。 胡婶乐呵呵地搓手,然后把钱票收起来,“哎呀,这么多啊,都 超太多了这跑路费。” 萧邺客气地笑笑,“这是您应得的,慢点儿回去......” 萧邺一把扛起报复,往卧室去了。 他从茶几夏里拿出柠檬香薰,点上...... 把衣服一套套用香薰一套一套,熏干净。 晚上9点。 萧邺在厨房。 两个灶,一边温着热水,一边在炒菜。 苏野芒醒了。 “萧邺......” 听到苏野芒在喊,萧邺赶紧放下锅铲,把热水往水桶里倒...... 水桶灌满后,他把水桶提进屋,放下,关上门...... “你醒了。” 他说着走到床边,弯下腰抱住了苏野芒。 苏野芒垂着下巴,想从他手臂里出来说话。 他却报得很紧。 “你怎么了。”苏野芒像哄孩子一样地拍拍萧邺的肩膀。 屋内很热,暖气烧得很足,让人浑身都暖烘烘的。 “我没事。”萧邺扭过脸,看着她,“饿了没?” 苏野芒点点头,“嗯,有点儿。” 片刻温存之后,萧邺把苏野芒抱到盥洗室,放进一个大木桶里。 “你先洗澡,换洗衣服就放在门口的。” 苏野芒扑腾着水,“你怎么会有我的衣服?” 萧邺过来摸了摸苏野芒的头发,“我才让邻居帮忙买了几套过来,你先穿一套,待儿会儿来衣柜这边选喜欢的。” 苏野忙乖乖地沉到温水里,“哦。” 萧邺给苏野芒拉上蓝色碎花帘子,就往厨房去了。 四合院厨房。 厨房的锅盖“砰砰砰”地响了...... 他放下苏野芒,去厨房端菜...... 辽东军区。 付氏书信代写馆。 付扬在催苏以新吃饭,“吃吧小家伙,你那个萧邺叔叔又跟你妈妈出去玩儿了,把你扔给我。” 苏以新喝了一口汤,“哎呀,付扬叔叔你别叹气,我觉得我挺好照顾的呀。” 付扬瞥他一眼,“你这小鬼。” 突然,门前十几米,传来付扬妈妈和妹妹魏小晴的声音。 “小晴,妈妈不该让你相亲,你别跑。”付太太拿着一张男士寸照在追她。 雪地发出“啪嚓—啪嚓—”的跑步声音。 付扬走到门口,看到魏小晴跑了过来。 他崩着下颚线抽了口烟,“跑什么,这大晚上的。” 良久,烟雾从鼻腔里面一口过了出来。 魏小晴掀开珠帘,走进“付氏书信代写馆”,“妈妈她......叫我相亲。” 她说着包着眼泪看了付扬一眼,就跑上楼了。 这时,后面付太太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哎呀,累死我了。” 付太太说着就进厨房舀水喝。 付扬急迫地走向厨房,“妈,怎么样,给小晴安排相亲了没有?” 付太太叹气。 “安排了,但是她给人家骂走了,还说再相亲就......就不活了。” “那个儿子啊,要不你就......别让小晴相亲了吧。” “不行!”付扬眼神认真地看着付太太,“妈,你知道小晴她对我......必须让她相亲,有个对象,断了对我的念头。” 外面桌子上,正吃饭的苏以新,竖着耳朵听着...... 深夜。 付扬给苏以新安顿好,就要出门。 魏小晴忽然跑下来,扣着食指。 她气喘吁吁,“付扬哥哥......你、你不在家住了吗?” “我......我很想你在住。” 付扬脚步一停,长长地叹了口气。 半晌后才开口。 “魏小晴,我是你哥!你一定要......要缠着吗?” 魏小晴愣在了原地,“付扬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付扬单手插兜,扭头重地呼出一道鼻息。 他声音低沉道,“小晴,有些事儿拖太久,今天......我就跟你直说了吧。” 魏小晴双手冻得通红,放在袖子里捏着。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付扬,“付扬哥哥,你说。” 付扬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从兜里拿出一根烟。 他绷着下颚线,“咔。”一声点燃了。 “别追着我了,你跟我不适合。”付扬垂着眼眸说道。 魏小晴心里咯噔一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时间梗塞得说不出话来。 明月当空,魏小晴从小憧憬的一个男人就这么冷凌地站在她面前。 拒绝了她。 片刻后,付扬重重叹息一声,掐灭了烟就出门走了。 珠帘声音“叮铃铃.......” 魏小晴追上出去。 跑了十几米后。 她追上付扬。 “付扬哥哥,我不要求你什么的,我只想......” “只想陪在你身边。” 凄冷的军区家属院,两道俊男靓女的身影,立在杨树密集的主干道上。 付扬脚步停下,只淡淡说了句,“营里还有事。” 就消失在家属院主干道上。 魏小晴眼眶起了雾,“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喜欢你。” 她忍着眼泪不掉下来,往回去了...... 第一卷 第84章 以后都不会再骗我了,对吗 第二天。 萧邺开着吉普车,带着苏野芒一路加速,从辽东丹市东杨庄一路开回了军区。 刹车片在地上发出吱的一声,军区门口的哨兵齐刷刷向这儿看过来。 苏野芒解开安全带,“几点了,萧营长。” 萧邺抬手看了腕表,“现在是6点15分。”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去后排拿了小盒子递给了苏野芒。 苏野芒接过来这个棕色的方形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女士手表,上面写着欧米茄。 是方方正正的酒桶形的表壳子。 苏野芒父亲去国外留学过,她听说过这个品牌,光是这个10k的包金表壳,她就知道这价格不止几千,无论对谁来说的这块手表的价格都是个天价数字。 “萧邺,这个手表有点太贵了,我不能要。”苏野芒一脸严肃地说道。 苏野芒一说完就把手表重新放回盒子里,递给萧邺。 萧邺轻轻地拿起盒子,把手表取下来。 他一边给苏野芒戴上一边说。“不用多想,几年前买了这个就是要给你的,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苏野芒听到萧邺的声音有点沙哑了,她一瞬间有点说不出话了,就这么看着萧邺。 萧邺直直地看着苏野芒,“我以为会一辈子落灰呢,没想到......还能给你。” 他脸上有些疲惫,又略带笑意和痞气的样子,让苏野芒心里莫名一堵。 萧邺一直看着她,“你收不收?不收不准你下车。” 苏野芒咬唇一笑,“啊?” 萧邺单手撑在方向盘上,侧坐着看苏野芒。 “赶紧的,你想等一会儿早操号角响了,你也不进去吗。” 冬天即将结束,军区门口的杨树上站了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片刻后。 苏野芒就点点头,算是收下了这个手表。 见她收了表,萧邺就去门哨岗那里登记了一下,就带着苏野芒开车进了军区...... 一路开到家门口,萧邺从驾驶室下来绕一圈去给苏野芒萌打开副驾驶的门。 让她下来以后,他看着她说,“苏野芒,你先去上班,我先回营里一趟以后,我去营党支部,提交结婚申请。” 苏野芒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嗯嗯,你去吧。” 萧邺压着帽檐,又上了吉普车,“轰!”一声开走了。 天还没有亮,周围还是黑茫茫的一片。 只有远处,有些起得早的,拿着搪瓷杯子瓷盆。叮叮当当地往公共洗漱区去了。 有零星几个路人朝这苏野芒萧邺边看,以为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没人知道萧邺和苏野芒昨天晚上没有回家。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没有多想。 连对面付氏书信代写馆的人也知道,苏以新昨天晚上在付家睡。但是付杨早就打过马虎眼了,就说这小娃娃是单纯喜欢来这儿睡觉。 付太太没有孙子,可稀罕苏以新这个机灵的小男孩儿了。 苏野芒看着萧邺的车走以后,她就往对面付家去了,她打算把儿子接回来,就立刻去上班。 今天一整天,苏野芒心情都很好。 但是隐隐约约又担心什么,因为中午的时候夏观风来了军科院一趟。 夏观风先是问问苏野芒昨天有没有见到萧邺,和萧邺有没有叙旧?然后又有意无意地提到苏以新,关心他身体状态和生活。 俨然一副爸爸的姿态。 苏野芒当时说,风哥,谢谢你关心新新,但是他...... 没想到夏观风突然认真起来,说他自己一直把新新当成他的儿子。 苏野芒觉得怪怪的,她一脸郑重地和夏观风谈话。 她已经说了自己和萧邺的事情,也对利用和他联姻救父亲的事儿道歉了。 苏野芒当时垂着头说,“风哥对不起,军人很少有离婚的,都是为了我,害得你有了个离婚的婚史。” 夏观风别过脸,没有看她。 他低头看着地板说,“没有的事小芒,你不用想太多。” 苏野芒总觉得他有点奇怪,说话也不太自然,但是也没想太多。 下午3点。 萧邺填写了《申请结婚登记表》,营党支部有他的熟人,很快就通过了初审,然后上报给了团级政治机关审查。 下午5点。 萧邺就来军科院找苏野芒了。 军科院三楼过道上,传来“咚咚咚”的皮靴声。 苏野芒正拿着护目镜,昨晚最后一个实验。 她擦着手,从里间的实验室出来,“你来了。” 萧邺进了她办公室,把一网兜的零食放她柜子里,然后冲了杯麦乳精给苏野芒。 他把杯子递给苏野芒,眼神认真地看着她。 “结婚申请初审过了,现在要政审你了。” 苏野芒点点头,手握着杯子。 她心情有点飘飘的,觉得不真实。 “苏野芒,你以后都不会再骗我了,对吗?”萧邺声音沙哑地说道。 之前苏野芒隐瞒真正职业,来下乡,这让他心有余悸。 苏野芒走过去,“萧邺,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不想伤害你。” 萧邺鼻子一酸,走过去。 “苏野芒,我们之间已经......错过五年了。”他说到一半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哽咽。 苏野芒看到萧邺这样的状态,心里也跟着泛起了酸楚。 远处的黄昏天光,此刻出了一点点的橘色光芒。 和5年前好像已经隔了一个世纪。 她在桌子底下牵起萧邺的手,“那从今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萧邺喉结上下一滚。手忍不住向后一缩。 苏野芒住了萧邺的手,撩开他的袖子,“你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看你给自己割的。” 萧邺把袖子放下去,“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伤害自己了?” “你骗不了我的,你手腕背后三条伤疤,不是自己划伤的是谁划伤的。”苏野芒说着就憋了嘴巴,眼泪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 萧邺立刻起身去关了她实验室的门。 已经是下班时间,军科院三楼人烟稀少,苏野芒坐在位置上的哭泣声音,很稀碎很绵长。 萧邺俯身抱住她,“我再也不这样了,只要你在我身边。” “哈?” 第一卷 第85章 惊变 苏野芒一下子就推开萧邺,激动地咬着嘴唇。 “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能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苏野芒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她忽然想起萧邺的家庭,母亲很早就得病,他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他那个家,是个只有后妈继兄弟,只有凄冷孤独的空壳子。 萧邺一把揽回苏野芒。 他看着她,忽然眼神冰冷,“我只在意你说的,你不在我身边。” 苏野芒哭笑不得,“行行行,你别激动行吗,我随便说说,会在你身边的......” 翌日。 苏叶萌的政审已经开始了,审查她思想是否进步,历史是否清楚,政治是否可靠,作风是否正派,还有就是,有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 苏野芒父亲那边有点问题,稍微绕了一个弯子,目前还在审查中,然后到萧邺这儿,他本身就是军人,家里没有什么复杂的关系,所以很快通过了政审。 他俩从团级政治部出来的时候,再门口碰到了夏观风,跟苏野芒和萧邺简单打个照面之后,他没有说什么,只温润地笑笑,和萧邺对视一眼,就走了。 萧邺看着夏观风离开的背影,脸色泛起了青。 晚上。 苏野芒收到了云若从黑省寄来的信,她说她已经把苏野川赶回去丹市了,目前她已经落脚在一个村,那边知青已经很少了,所以没什么社交上的问题。 苏野芒知道云若姐长相特殊,性格又大大咧咧,说话直接,所以一直很担心云若会被人挤兑。 至于大哥的事情,他趁着白秋嫂子回娘家,追随云若姐去黑市,不知道会不会东窗事发。 大哥瞒着嫂子纠缠云若姐多年,白秋嫂子总有一天会全部知道的。 这让苏野芒担心不已...... 三天后。 团政治部那边,那还没有苏野芒的政审消息。 萧邺有点焦虑了,一天工作结束后就脚不停歇地去了团部。 团政治部周干事看见他很着急,叹了口气。 周干事遗憾地看着萧邺,“萧营长,你来得正好,我本来要去找你和苏野芒教授的。” 萧邺眸色突然按下去,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详的预感。 周干事把他带到政治部的里面,关上门。 萧邺站的笔直,“周干事,苏野芒教授的政治审核有什么问题吗?” 周干事一脸尴尬地说,“不是政治背影那一块儿有问题,是......苏野芒同志的婚姻情况……有点问题。” 萧邺心脏猛地一沉,高大的身躯轻轻晃了晃,“......是什么问题?” 周干事叹了口气,推开黄木抽屉拿出一份材料,递给萧邺。 “萧营长,苏教是有过一段婚史的,对吧。” “是的。”萧邺点头,接过那份材料。 周干事指着材料的其中一页,“你看看,苏教授还是已婚状态。” 萧邺脸色瞬间煞白。 片刻后。 他一字一句地问,“她已经和上一任丈夫离婚了,怎么会是已婚?” 周干事一脸遗憾地点头。 “你确定已婚?”萧邺又重新问了一遍。 周干事接着说,“我们几个干部......已经去民政局核对了,苏教授的个人档案上,还是已婚。” 萧邺头部“嗡”的一声,感觉有一个实锤打到他的脑仁里。 10平方米的团政治办公室,能听见萧邺的呼吸声,他看着屋内淡黄色的装修布置,莫名地觉得所有物件都暗淡了许多。 “你们查清楚了吗,她离过婚的。” 周干事扣敲在木桌子上:“我们核实过了,苏教授没有离婚记录。” 萧邺额头连着后颈,都已经麻了,指尖开始发颤...... 3月份下旬。 军区天气转暖,万物复苏。 萧家门前的花儿开得正好。 苏野芒才和儿子吃了晚饭,儿子进屋睡觉了。 她正心情愉悦地在给萧邺门前的花儿浇水,眼前突然无声地出现一个人。 是萧邺。 苏野芒拿着水壶一颤,“哎吓死我了,萧邺你、你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一身低沉的气压,就这么瞳孔漆黑地看着苏野芒。 一句话也不说。 苏野芒察觉到不对劲,看着萧邺,“你怎么了。” 萧邺仍旧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夜色漆黑的夜晚,家属院来来往往的人都往公公洗漱区去了。 苏野芒和萧邺家处在家属院尽头,这个时候,人很少。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到底怎么了萧邺,出什么事儿了吗今......”她还没来得说完,手腕就被b扣住。 苏野芒一压低声音,“你......” 她被萧邺一把攥住,一下子被他拽进了萧邺的屋里。 “嗙!” 门被狠狠地关上。 苏野芒碰在墙上,手臂有些生疼。 她吹着胳膊,抬头,看到了萧邺的眼睛。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没有了平时似笑非笑的感觉。 苏野芒沙哑地问他,“萧邺……你到底怎么了……” 萧邺突然冷笑,“我怎么了?” “你好意思问?” 他突然改了性子一样,暴怒着把她压在墙上。 苏野芒缩着肩膀,“我怎么不好意思了,你快说苏野芒,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没有离婚?”萧邺嘴唇在发抖。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没离婚?”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萧邺吼着说道。 苏野芒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陷入了迷惘之中。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怎么就没离婚苏野芒,我离婚率的……” 萧邺哽咽了,“那政治部审核、政治审核......你还是已婚状态?” 苏邺芒脸颊颤抖着,“风哥、不、是......夏团长告诉我的,他给我们办了离婚的。” 萧邺脸色瞬间黑了。 “风哥?” “呵呵......叫得可真亲热。”他突然从胸口闷出一口气。 苏野芒在袖子里掐手,“我从小这么叫他的。” “你从小就喜欢他吧,不然怎么突然跟我分了!然后跟他结婚?” 第一卷 第86章 想想怎么跟他解释,孤男寡女在一起 “我不喜欢他,真的。”苏野芒一字一句地说着。 萧邺手搭在苏野芒的肩膀上,审视着她。 他沙哑的嗓音里呆着轻轻的颤抖,“苏野芒......” “你不喜欢夏观风,五年前怎么会跟我分了,转过背就去找他结婚?” 他碎发垂下,挡住里眼睛上潮湿的睫毛,手狼狈地悬在空中。 看着很凶,却没有半点底气。 苏野芒睁着琥珀色的眼睛,“我真的......不喜欢夏团长......” 萧邺喉咙发干,吸了口气,“不喜欢?那你能说出离开的理由吗。” 苏野芒如鲠在喉,他们苏家的事儿,父亲被诬陷“里通外国”的事情才过去几年,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怎么可能告诉萧邺。 况且父亲“与外国人书信往来”的证明材料还在夏观风那里。 萧邺要是知道了...... 必定会横生不少事端。 还有夏观风手里的那份材料,萧邺要是知道这件事儿,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去拿到,那他现在拥有的军衔、名声......又会怎么样? 萧邺小麦色的皮肤上此刻满是倦容,高挺的鼻梁侧面蒙着一层很深的阴霾,眉骨深邃与眼窝馅在一起...... 他一脸哀怨地看着苏野芒,“怎么......你真的......你能回答上来吗?” 他抬了抬手,掌心握拳,在苏野芒眼前高得像一棵樟子松,他忽然走到客厅的窗户那儿,自我厌弃地看着窗户玻璃中的自己。 外面有人端着铝制饭盒路过,饭盒盖子被撬开一半。里面酸菜炖白肉的味道飘到了整条街上,半大的孩子追在后面,像他小时候追着妈妈跑。 原来,长大以后,他会这么孤独...... 想到这儿,萧邺猛地抬起胳膊—— “咣——” 一拳打在玻璃上...... 苏野芒呼吸骤停。 鲜血从萧邺手上流了出来...... 苏野芒赶忙过去,“萧邺......你的手!” “快!让我看看......” “不要你来管我,”萧邺推开苏野芒。 他红着眼眶,别过脸,“你走吧。” “你叫我走?”苏野芒不可思议地看着萧邺。 她心中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你还要让我......像五年......五年前那样走吗?”苏野芒说着鼻子一酸,嘴巴跟着瘪了起来。 萧邺背对着苏野芒,直直地站在窗前。 苏野芒去拿他身上的便携医疗包,被他直接按在了床上。 她后背紧贴着绿色的熊猫窗帘,寒凉刺骨。 窗外已经是解冻的时间。外面已经没有了泥泞,感觉像是春天即将到来了。 水泥地上是黑泥混着煤灰的干燥味道,外面的主干道上没什么人。 只有远处轰鸣而来的吉普车噪音...... “你一个已婚妇女,不适合在我这儿。”萧邺梗塞地说道。 他突然觉得外面的天光变得很昏暗,就如同他此刻的感觉,他忽然很想叼上一口老烟,和战友们一起冲到战场,忘记他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苏野芒......现在是......夏观风的妻子。 比他军衔高,战功赫赫的......那个夏观风......还是烈士后的夏观风...... 自己永远比不上。 自己没有陪着苏野芒一起长大,没有烈士父亲、没有根正苗红的背景。 他只是个在农村打架做生意的泥腿子,是个纠缠苏野芒才得到她的普通男人...... 萧邺看着玻璃倒映出的自己,感觉他身上的65式军装,在他这样自卑的人格下,变得很暗淡。 苏野芒看着萧邺血迹斑驳的手,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我不走。” “我求你了,让我看看你的手。” 萧邺后退一步,看着苏野芒。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那双桃花眼想要沁出血色来。 “......不走?不走你风哥不会生气吗,你刚才口中那个风哥?” “哦对了,此时此刻,你那个风哥......还是你的丈夫!” 他越说音调越怪异,血尖的下巴紧绷着,通红的脖子喉结卡在中间上下动着,看起来......像个扭曲的野兽。 苏野芒被萧邺这个样子吓到了。 “我不小心称呼错了,你、你不要多想。” “还有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没离婚。” 她说着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萧邺自嘲般地摇摇头。 “称呼错了?你不是一直这么叫他吗?风哥。” “苏野芒,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从下乡开始你就骗我你是个普通知青,是个档案员,现在又骗我?” 苏野芒摇头,“风哥只是个称呼而已苏野芒,还有我下乡,我下乡是因为......是因为……” 外面一辆二八大杠“叮铃铃”的行驶过去。 苏野芒说不下去了。 她父亲的事情,不能再旧事重提...... 她只能像个木头一样,呆呆地冷在原地,手指在衣袖里狠狠掐着。 萧野俯身看着苏野芒,“因为什么,你说啊。” “说不出来?” “那就说说你怎么从知青......变成教授的吧。” “我其实......”苏野芒说不下去了,她那个氢弹实习员的身份,她怎么可能说...... 萧邺失望看着苏野芒,“都回答不上来对吧,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还没离婚,就要答应跟我结婚?” 苏野芒身体轻飘飘的,“我真的不知道......” “呵呵......”萧野咬着牙龈笑了。 “苏野芒,你也太贪心了,和夏团长处在婚姻中,又想有我这个地下情人是吗?” 他说完,转过身,透明的泪水落在他鼻翼两边。 ......“咚咚咚!” 门被敲响。 门外突然传来夏观风的声音,“萧营长在吗?” 萧邺讽刺地笑了笑,微抖着肩膀后退一步。 然后转过身,看着苏野芒,“你丈夫来了。” “等会儿想想怎么跟他解释吧,这个时候跟我孤男寡女在一起。” 萧邺看着苏野芒,一字一句从牙缝中出来。 他说完“嘎吱——”一声,打开门。 夏观风站在门口,草绿色的军帽贴着门顶。 他直接略过萧邺,看着苏野芒,“小芒,我来了。” 第一卷 第87章 有话,留着跟你丈夫说去吧 夏观风看到泪流满面的苏野芒,立马拿出手帕。 “小芒,你哭了。” 他没有蒙纱布的那只眼睛,带着折痕的眼皮轻轻垂下,露出了一丝的不忍。 苏野芒看到夏观风,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不必了,谢谢。” 萧邺把门大大敞开着,走出去,转身站在门口的走廊上。 他以军姿侧过身体,给夏观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夏观风客气地点了点头,尖锐的眼神影藏在黑暗处。 苏野芒追了出去。 “萧邺,你的手,让我先帮你包一下。” 她说着就立刻跑回自己家,拿着一个医药箱出来了...... 萧邺已经拿起铲子,往门前的自留地去了。 夏观风瞥了眼自留地那儿的萧邺,认真地看着苏野芒,“小芒,我帮你给夏营长包扎吧。” “不用了,谢谢。”苏野芒从夏观风肩膀旁擦过,径直往,门前的自留地去了。 “离我远点。” 萧邺背对着苏野芒,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苏野芒目光呆滞,硬要上前去拉萧邺的手。 萧邺一把甩开她,却在下一秒就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去扶苏野芒。 夏观风走过去。 “小芒,萧营长本就兼任过卫生员,你让他自己处理就行。 “你先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野芒正要拒绝,就看到萧邺拔了花丛角落的刺儿芽,涂在了自己流血的手上,又撕下一块打底衫上面的布,包扎好了...... 苏野芒心里松了口气,带着清算的脸色走到夏观风旁边。 然后,她一脸郑重地对夏观风说。 “夏团长。” “我正好要找你,你自己就来了。” 夏观风伸手,想要去拭苏野芒脸上凌乱的刘海,却自己把手缩了回来。 他想起了,他和她,从未有过这种亲密的习惯。 那她......必定也是不习惯的吧。 就像五年前他和苏野芒结婚那一个月,不但和她分房睡,而且她还整日以泪洗面。 他当时想给她擦眼泪,她都会立刻客气地移开。 当时他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伤心,怎么下乡一趟,就真的喜欢上一个大队长的儿子。 他原本以为苏野芒只是闹着玩儿的,没想到她竟然是认真的。 她对那个大队长的儿子,对那个十里八乡的村霸...... 怎么会是认真的呢? 夏观风看着苏野芒,“萧邺同志,就是你在永北村下乡时的,那个对象吗?” 他说着看向自留地那儿的萧邺。 萧邺蹲在自留地前,把铲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插到土里。 苏野芒点头,“没错,就是他。” “那新新呢......也是他的孩子吗。”夏观风压了最低的音量说道。 苏野芒喉咙一动,点点头,“嗯。” 夏观风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震惊了一下。 他这次回来翻阅了军区29师团部一下重要干部的档案资料,看到了萧邺的个人信息。 他是列兵出身,进军营3个月就是进攻战术格斗组的第一名,第四个月成了“夜老虎连”的排长,半年后成了“夜间偷袭战”的标兵,一人断下炸毁敌方10个驻扎点,平时研究小发明,是军区1974年的“技术状元”。 萧邺在1975年北上“抗苏”的边境处,潜入敌营救回参谋长。 在雪原索敌,夜间匍匐三公里抓获敌方特务,搜出对方身上没边防军事部署图,荣获二等功。在乌苏里江武装护航时,武装反击,荣获三等功。 夏观风看着萧邺,在心里感叹后生可畏。 但在另一个层面,他不该出现在他和苏野芒之间,不该横插一脚,苏野芒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是他视若珍宝的姑娘。 苏野芒突然开口,“你先不要问我了,我想问问你,夏团长。” 这又一次的客气称呼,如此的疏远,夏观风心里狠狠地又沉了下去。 在去西南战场之前,种的粉色蟹爪兰,现在已经完全绽放了。 冰凌花也已经有了小婴儿的大小。 萧邺伸手,粗粝的大手抚上花瓣儿,鼻腔突然闻到了倒春寒的凉风。 他一抬眼,看到旁边的凤仙花......枯萎了。 这原本是要送给苏野芒染指甲的,没想到竟然......开不起来了。 苏野芒望着外面的萧邺,看到他在整理他的那些花。 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萧邺不在的这一个月里,她一直在帮他整理花丛,但是那一株凤仙花不知为何......就是养不起来。 咽下最后一滴眼泪,看了门外的萧邺一会儿。 “你回去等我一下,我还有话要跟萧营长说。”他说着看像门外自留地的萧邺。 翌日。·军科院,苏野芒收到消息。说后山边境3号闸口发现敌军核武探测痕迹,情况十分危机,军区必须建立快速反应机制。林院长已经带人过去了,拿出军科院所有设备配合萧邺的边防营采取行动,但是情况跟不乐观。苏野芒赶过去的时候,吉普车在山下抛锚了,夏观风的车正好路过。他快速停车拉车门,对着苏野芒说,“小芒上车,我送你去3号闸口。”苏野芒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过去,他看到夏观风在主驾驶的位置,便准备苏 上后排的位置。不想后排坐了3个军官,苏野芒犹豫了一会儿,又看看后山黑压压一片,直接上了车。上车后,夏观风想要伸手帮她系好安全带,被她拒绝了。就这么一路“轰鸣”着上了后山。后山,萧邺拿着喇叭在说,“请注意请注意!现有装备检测速度太慢,给我打起精神!加快速度……”苏野忙到了后,立刻过去忙活,发现现有设备还是要需要3小时才能出结果。苏野芒立刻说,提出研发便携式快速检测仪, 军科院讲台。 林院长拿起话筒,“这是苏野芒教授,以后她就是咱军科院的三防员,重心研究核辐射防护。” 苏野芒从幕后走出来,站到台中央, 一瞬间,台下官兵眼睛亮了。 苏野芒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排的萧邺。 他扶着帽檐听旁边领导叮嘱,没看她。 苏野芒收回目光,开口,“同志们,前辈们,我是新来的三防员,苏野芒,边境核武威胁,是悬在每一位战士头顶的剑,科学......” 苏野芒在军科院的第一天入职讲话,顺利完成。 翌日。她整理着行李,“那你可乖乖地洗澡了。” 苏以新低头,“我不是不爱洗澡,是......怕水的嘛。” 苏野芒想起什么,手一顿。 第一卷 第88章 我想做你丈夫 苏野芒肚子中间突然一缩,表情僵住了。 她继续低声说,“萧邺,你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吗?” 萧邺正在抬箱子,手一顿,“倒是有话。 苏野芒眼睛一亮,看着萧邺,“你说......” 萧邺别开脸,低沉着声音,“检测仪检测速度慢,请苏教授你......处理一下。” 他说完就抬着消毒箱子走了...... “好的......”苏野芒恍惚地回答道。 她瞬间心里像凝集了一团郁气,呼吸变得难受。 她和萧邺才在四合院温存一夜,刚商量要结婚、要共度未来的余生,就这么......又生疏了吗...... 片刻后。 苏野芒拿出文件夹,快速平复心情。 她对着化工小队说,“军科院a组,拿出“氡气测量仪和出铅罐,把仪器扎根在土里......” 她说完就掖了掖肩上的军绿色挎包,带着小队跑到3号闸口边界现场去了...... 萧邺问声,回头看了苏野芒一眼。 他突然踩上一团荆棘,绕路跟了上去。 趁着苏野芒走远一些,他回头喊,“边防营1连,侦察营2连,继续挖掘可疑物,配合军科院封存样本......” “以苏野芒教授为保护中心,划定了新的警戒区。” “狙击手,时刻掩护!” 不远处,夏观风听到萧邺的话,眼皮猛地一抬,他盯着萧邺,暗忖道: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小芒了。 夏观风扯了扯军装的衣领,他立刻挥手,“炮兵研发团B分队,把经纬仪拿出来。”他说完就朝着苏野芒过去了...... 他直接站在苏野芒旁边,军装笔挺地立在高高的山坡上。 3号闸口的边境外围,果然传来零一个小小的亮光。 “全体戒备,发现敌国可疑人员。”萧邺拿着狙击枪隐匿在一处岩石后。 那亮光四处移动着,最后在苏野芒周围缓慢停在。 萧邺眼神锐利如剑,死死地盯着敌国方向的亮点,朝着后面的狙击小队做了预备手势。 40秒之后。 对面亮点突然动了。 像悬在了苏野芒头上。 下一秒。 萧邺食指的第1节压上扳机,快速后压—— “砰!” “砰!” 两声枪响后,敌方亮点消失。 朱雀惊呼,“营长,怎么两声枪响。” 而后,萧邺拿起望远镜,视线落在苏野芒那儿,确定她没事后,他耳廓动了动,注意力落在夏观风那里,他感觉到第二声枪响的源头来自夏观风的方向...... 他下意识分析,对面刚才有开了一枪,夏观风有百米传扬的能力,按理说应该能先发制人,不会被打中才对...... 萧邺脑袋晃了晃。觉得可能是因为夏团长眼睛一只看不见,所以才...... 才会被打中吧。 那夏观风开枪......多半是为了打对面吧。 “是夏团长那边开枪了,叫医疗队立刻赶过去。”萧邺厉声道。 朱雀敬礼,“是!营长,不过营长......夏团长是炮兵研发团的,怎么突然参与我们边防营的事儿了。” 萧邺扭过脸,严肃地瞪着朱雀。 朱雀瞬间不说话了,抿着嘴巴去找医疗队了...... 前面。 苏野芒吓了一跳,抬头时夏观风已经挡在她前面。 “风哥!” 她看到夏观风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定睛一看,发现夏观风的手臂正在滴血...... 夏观风脸色苍白,温柔地看着苏野芒,“苏野芒,你没、没事吧。” “你被枪打中了吗?风哥!” 夏观风嘴角一扬,将刚才准备开的64式手枪藏了起来。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苏野芒,“我没事......小芒,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萧邺看到他俩,这么在一起,苏野芒担忧地看着夏观风。 他静静地看着,眼眸止不住地轻颤了3秒。 他喊了声“医疗队!”,就拿着便携医药包就过去了...... 前面苏野芒的化工小队还拿着尺子,绕着现场测量。 山间的天色阴了下来,阳光被云层遮蔽了一大半。 前面军科院的仪器,在“滴滴滴”地响着。 夏观风的手臂被敌方子弹打中,鲜血大量流出...... 苏野芒一脸焦灼地问萧邺和医疗队,“夏......夏团长的伤势怎么样了。” 卫生员开口,“肱骨中段被击穿,动脉破裂。” 萧邺立刻让夏观风靠坐在一个石块上,然后扯开他的衣袖用拇指按压下动脉。 他大喊一声,“止血带!” 卫生员快速把止血带递给了他,“给你萧营长......” 萧邺拿着就缠住夏观风上臂根部,用木棍使劲拧着。 十几秒后......夏观风手臂伤口的血,慢慢止住了...... 夏观风抬起头,看着萧邺,“萧邺同志,你真不愧是全能列兵出身,医术这么好。” 萧邺埋着头,一边继续给夏观风洒磺胺粉一边低声说。 “夏观风您谬赞了,我不过是会点止血的外伤小技能,剩下的交给卫生员同志了。” 苏野芒帮着在给夏观风垫纱布,余光落在萧邺的脸上...... 萧邺感受到苏野芒的视线,别过脸,“卫生员,继续给夏团长紧急处理。” 他说完就起身让开,站到一边去,朝着山上灌木中发令,“继续排查,有情况立刻消灭处理!” 灌木丛立刻响应...... 山间传来“啊-啊-啊”的老鸦叫声。 三月底的凤林山,像是迎来了倒春寒,莫名湿冷得很。 夏观风的伤包扎好了,要立刻送往军区医院。 他却坚持等一下,说是有情要和苏野芒同志讨论一下。 他把卫生员支开开了,为难了看着萧邺。 萧邺立刻敬礼,“夏观风,您有事就慢慢和苏教授说吧,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转身,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抬腿走了...... 苏野芒视线追寻着萧邺,但此时她很不好意思,苏野芒才为她挡了子弹,她不好丢下夏观风就这么走开...... 她就这么呆滞地看着萧邺的背影...... 夏观风喊了喊她,“小芒......” 苏野芒回头,“你说,风哥。” 夏观风看着苏野芒,眼神疲惫地说,“小芒,原来我要受伤了,你才肯喊我风哥......” 苏野芒摇头,“不是的,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风哥,一直是我的大哥哥。” 夏观风看着苏野芒,眼神忽然灼热起来。 “可是小芒,我不想做你哥哥,我想做你丈夫。” 第一卷 第89章 新新是他的儿子吗 苏野芒先是一愣。 片刻后,她认真地说。 “风哥,这个事情,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的。” “以前是我家对不起你,利用了你的身份和你联姻,但是我们说好了,只是假结婚的......” 夏观风一脸受伤地说,“可是我一直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苏野芒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拒绝的话她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他继续说,“我虽然十七岁就入伍了,但我每年两次探亲都去你家找你,可是听说你下乡去了永北村......” 远处。 萧邺已经安排后方,清楚了帝国对面的威胁隐患,对方已经撤回。 他看着苏野芒和夏观风,他粗粝的大手一抹,护目镜里一瞬间......反射出破碎的瞳孔光。 他忽然弓起腰,站在一个没人看到的陡坡上“嗬嗬.......”喘着粗气。 在转过身时,他回头看过去看着苏野芒和夏观风。 他看着他们,觉得苏野芒和夏观风......相处自然,俨然就是一对男才女貌的合法夫妻。 他“嗙!”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 挥手让警卫员朱雀过来。 朱雀压着帽檐过去了,敬了个军礼,“萧营!请指示。” 萧邺看着朱雀,低声道,“你把滤纸采样给苏野芒教授送去,然后收队。” 他说完离开了3号闸口现场...... 30分钟后。 夏观风被送往军区医院。 苏野芒带着化工小队继续忙活...... 1小时后。 她把一个笔记本递给林院长,“林院,经过分析数据,针对判定危险等级为一级,不到二级。” 林院长点头,“行,那把放射源装好,准备收尾工作。” “是!林院。”苏野芒声音短促道。 这时,她忽然想起刚才萧邺说的检测意思效率慢...... 她又转身对着大家说,“同志们,这是我改良过的高速测量仪,可以很快......” 她说完就开始巡视四周,在人群中寻找萧邺的身影。 不见了...... 翌日。 夏观风手臂的伤已经稳定了。 苏野芒提出要去把档案上的已婚除掉,夏观风却一脸受伤地说伤口有点疼,再等几天...... 晚上。 苏野芒带着儿子回到家。 家门口昏暗一片,门前自留地再也没了萧邺的身影。 苏以新瞥了眼苏野芒,“妈妈,你在找什么?” 苏野芒低下头,“没什么。” 不远处,大水缸背后,萧邺松了口气。 他就是来等着苏野芒回家的,鬼使神差的,莫名地又想见见她。 已经看到她拿着饭盒和苏以新回来了,看了一眼了...... 但是他心情复杂,不知道要和已婚身份的苏野芒如何相处。 此刻,嗓子发干,瞪着苏野芒母子进去,他再进去。 前面,苏以新指着前面的水缸悄悄凑到苏野芒耳边,“妈妈,那儿藏着个人......” 萧邺还在出神,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萧邺,你还在怪我吗。” 苏野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 萧邺先是一惊......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军装,“嗯。” 他说完从苏野芒肩膀旁擦过,径直往前面自留地了。 苏野芒朝着萧邺就过去了,“萧营长......” 苏家对面的付氏书信代写馆。 夏观风坐在床帘旁边,看着对面自留地的苏野芒和萧邺。 付太太拿着笔问,“夏观风,你要代写什么信件呢?” 夏观风扭头,摸了摸石膏,“付婶子,我不写信,想来您这儿坐坐喝茶可以吗?” 付太太抹嘴一笑,“那太好了,你说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们老两口了......” 付太太泡茶去了。 夏观风坐在窗户前,隐在窗帘后面,继续看着对面的苏野芒和萧邺。 她还在拿着铲子,去帮萧邺锄地。 可她现在,明明还是他的妻子,她怎么可以...... 他嘴角淡淡地压下,后槽牙咬紧...... 他看到苏野芒,硬要厚着脸皮,凑上前去追着萧邺...... 萧邺像是带着气,避开了苏野芒。 夏观风忽然呼了口气出来。 他小心翼翼爱护着长大的一个邻居妹妹,如今,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和他说话这么疏远了。 苏野芒和萧邺的感情,真的就那么深吗? 他不明白。 她五年前哭着从永北村回来时,当时他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伤心,怎么下乡一趟,就真的喜欢上一个大队长的儿子。 他原本以为苏野芒只是闹着玩儿的,没想到她竟然是认真的。 她对那个大队长的儿子,对那个十里八乡的霸王...... 怎么会是认真的呢? 30分钟后。 暮色已经黑了。 夏观风出了付家,到苏野芒家门口。 “咚咚咚通过”敲门。 苏野芒出来了,“风哥?” 夏观风看着苏野芒,“小芒,我想确定一下,你现在还是很喜欢夏观风吗,即使他不理你?” “我还是很喜欢他。”苏野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隔壁。 “噶!”一声。 萧邺轻轻咳嗽着出来了。 他跟夏观风打了个招呼,就拿着铲子往又往门前自留地去了。 夏观风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对着苏野芒说,“小芒你瞧,萧营长好兴致,已经搭理完花台,又特地出来一趟。” 他说着看向自留地那儿的萧邺。 萧邺蹲在自留地前,把铲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插到地面上。 苏野芒点头,认真地说,“没错,他一直很喜欢花,以前......他是为了我种花的。” “是这样啊。” 苏野芒一脸怀念地点头,脑海里浮现出5年前那满园的向日葵,和飘荡在四合院的花香味。 “我一直很想确定,新新是他的孩子吗。”夏观风突然压了最低的音量说道。 苏野芒喉咙一动,点点头,“嗯,新新就是萧邺的儿子。” 门内。 苏以新小手扒着门,听到了这句话...... “果然啊,我就觉得和他眼睛很像。” 第一卷 第90章 无性婚姻 夏观风轻轻地说着这句话,拳头在背后已经攥得发紫,额头紧绷了。 “......我先走了,小芒。” 苏野芒点头,“嗯。” “你档案婚史的事儿,过几天......我给你个解释。”夏观风说完就走了。 夏观风一走,家门“嘎”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苏以新眼泪花花地出来了。 苏野芒弯腰去捏他的小脸,“你怎么了,新新。” 苏以新摇摇头,“没事妈妈,我刚才睡着了,做了噩梦,梦到鬼了。” 苏野芒蹲下去摸苏以新苏以新的脑袋,“新新别怕,世界上没有鬼的。” 他说着就扑到苏野芒怀里,在她胳膊缝隙,去打量自留地那边苏以新萧邺...... 几天后。 夏观风带着苏野芒去了民政局,当年资料已经隔了5年,蓝色制服苏以新工作人员说,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来调档案,就让苏野芒和夏观风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苏野芒一直沉默不语,坐在后座铁青着一张脸。 夏观风手撑在方向盘上,突然说,“小芒,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能不能暂时开心一点。” 苏野芒缓缓地抬起头,“什么好消息。” 夏观风眼睛一直透过车上苏以新前视镜看后排。 他轻音温和地说,“你和云若,不是玩儿得不错吗,嗯......我说错了,我们都玩儿得不错。” “是......可是她......不在这儿了。”苏野芒咬着下嘴唇说道。 “云若的事儿我提前办了,过几天她就能从黑市回来了。”夏观风说着把一个文件递到后排。 苏野芒伸手去接,“真的?” “嗯,那沈月松的事儿已经没问题了,我跟他爸通了电话。”夏观风语气肯定地说道。 “小时候我也和云若是邻居,她这孩子挺不容易的,我不忍心看她去黑省劳改6个月。” 苏野芒心里轻轻触动了,拿着牛皮文件就打开—— 上面写着《关于云若同志调回辽东军区苏以新函》。 苏野芒继续问,“那云若姐......在服务社的那个小吃摊,还能重新开吗?” 夏观风扭过脸,温润地笑笑,“当然可以,云若食品卫生标准一直很高,给服务社也添了几层利。” 苏野芒按住牛皮纸袋,“太好了......” 5天后。 云若果然被调了回来。 苏野川知道了这个消息,本来抢着去火车站接人,却因为白秋突发肠炎他就没去成,最后是夏观风亲自去接的她。 云若背着暗绿色的大包,回到辽东军区苏以新时候。 苏野芒去她宿舍找她,给她送了几兜子零食,还提前把她宿舍的被子拿出来晒了晒。 云若放下包包,看着苏野芒,“嗨呀小芒,我又没去多久,你干嘛这么样温柔啊......” 时间转眼就到了四月。 苏野芒每天早晚,还是和萧邺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依然每天拔冬菜给苏野芒,给她送柴火挑水,但是都是把东西放门口,敲门就跑了。 因为她的已婚身份。 他像是在避嫌,几乎不怎么跟她说话。 云若那边倒是有好消息,她的小吃摊又在服务社的管理下,重新营业了。 云若每天下午5点半,准时开始在服务社旁边支摊。 最近卖的,南瓜粑粑。 苏野芒吃过云若送来的南瓜粑粑,那是真的老南瓜和糯米做的,有粗粮的香味。 有好有坏,心情虽然五味杂陈着,但辽东天气却渐渐暖和了很多。 前几天,军区服务社新进了一种港味儿核桃酥。 新潮早就过了几天了,苏野芒才后知后觉听军科院同事说了。 她下班就赶着去买。 在去往服务社的路上,天色变得昏黄。 她按着淡绿色的挎包,抬起头,看看天空。 家属院一片橘色苏以新晚霞,看着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儿子苏以新这几天一直不怎么说话,看着像是有心情,苏野芒就想着来服务社买他最喜欢吃的核桃酥哄哄他。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军区外一个村子在过庙会,家属院很多人都背着竹篓、牵着娃娃出军区去赶会了。 所以这儿临近下午7点,服务社附近也没什么人了。 苏野芒挎着军绿色布包...... 一路上心情五味杂陈,萧邺已经不理她了,和夏观风的事情也没解决....... 她想着想着,就走到了服务社。 刚准备上台阶,就听到服务室旁边,像是有人吵架。 是云若姐的小吃摊。 苏野川和云若姐在说话。 上面还摆着几个卖完的南瓜粑粑。 苏野芒这是第二次遇到她俩吵架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无奈......只好又退到矮墙后面,尖着耳朵听。 服务室里面在放录音机,里面的柜员,正撑着下巴在打瞌睡。 收音机里正放着《心声泪痕》“我耳边有谁在轻轻呼唤我,声音在我心上飘过,那是我梦寐以求,日夜盼望的结果......” 这磁带电流声音不算很大,却正好盖过了外面......苏野川和云若的说话声。 服务室外。 小摊上。 苏野川看着云若,“我要说多少遍,我和白秋是后来来结婚的,和你才是先认识的。” 云若咬着下唇,压着声音,“那你不也跟她结婚了?” “别再……缠着我了。”云若别过了脸。 “我要收摊了,你回去吧。” 苏野川捋起袖子,“行,我来帮你收摊。” “没必要,苏师傅在我们军区的外活儿做完了吧......” “你还是赶快回去吧,早点回家陪你老婆。” 苏野川喉结一滚,看着云若一字一句地说,“我陪她做什么。” 云若背过去,“陪她要孩子啊......白秋同志上回过年说了的,三年抱俩。” 苏野川上前一步,“你真希望我和她要孩子吗?云若。” “当然,祝你们百年好合,情意连绵。”云若声音沙哑道。 苏野川苦笑,“你已经开始,这么不在意了吗?” 云若呼吸一轻,别过脸,“你有家庭,我当然不在意了。” “其实......我和白秋相敬如宾,一直没有同......” 第一卷 第91章 萧邺叔叔,我们好像啊 苏野川说到一半,想起白秋的名誉,不再忍心继续说下去。 五年婚姻,他借口心理问题从没碰过白秋,他怎么能说出去,让别人知道。 云若咬着嘴唇,靠着摊子的竹竿上,在等着苏野川后面的话。 不远处矮墙下,苏野芒已经有点想打瞌睡了,没听清哥哥和云若在说话。 服务社区。 小摊上。 苏野川咬着后槽牙,看着云若。 他想继续开口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云若也不说话,自顾自地用白布,把没卖完的南瓜粑粑盖上。 她系好围裙,“苏野川,你打扰我做生意了,你看你来了,我这摊子前都没人了。” 苏野川滚了滚喉结,“做生意?” “我给你把南瓜粑粑全买了。”他说着就掏钱出来。 云若一把推回去,“不用,不用您客气。” 客气? 苏野川后退一步,“云若,我们真不容易,竟能疏远到这地步。” 云若沉着呼吸,“既然已经疏远了,那以后就别再联系我了。” 苏野川上前一步,“可是我还喜欢你,怎么办。” 云若后退一步,“那就忍住别来找我。” 苏野川崩着下颚,“我忍不住的,每天我都想着你,我喜欢你。” 云若车起刘海,“苏野川,有一句话你不知道吗?” 苏野川红着脖子,看着云若,“什么话。” 云若移开眼神,“再喜欢的人,只要忍住不联系了,就没有那么想要了。” 苏野川轻笑一声,“呵、所以你叫我不联系你,是吗?” “我早就叫你别联系我了!”云若突然激动道。 苏野川说,“云若让我说一句。” “就只说一句。” 云若叉着腰拿起了扫把,追带骂地把苏野川给轰走了...... 动静一闹,苏野芒瞌睡也醒了,赶紧和云若打了个招呼,去服务社买核桃酥了...... 晚上回到家。 她搬了个椅子,在后院看书。 天空黑得发蓝,像有一团乌云,集中在头顶上。 苏野芒按着搓衣板忍不住抬头看。正好是满天的星空,像一颗一颗的小亮片。 她沿着轨迹看去...... 再一回头,她突然吓了一跳。 只见萧夜正坐在房顶上。 还是苏家的房顶。 苏野芒合上书,“萧邺,你在我家顶上做什么?” 萧邺还是不说话,在摆弄着苏家的瓦片,时不时看看手表。 苏野芒仰起头。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还因为我婚姻档案的事情,在生气吗?” 萧邺“哐当-哐当-”着......把松动的瓦片揭了下来,用麻木灰补平了下面的泥层,又把新的青色瓦片按了回去,再用锤子轻轻地敲实。 苏野芒看了一眼下面放的黄木梯子,走了过去,开始往上爬。 一、二、三、四、五、截梯子,颤颤巍巍地晃着。 “你不搭理我,我就上房顶来陪你。” 萧邺看到了,瞬间把锤子和麻木灰放下,“不许上来!” 他这一声喊,给苏野芒吓一跳。 “我不,我偏要上来。”她说着朝上面快速爬。 快到最后一节时 她脚下突然就一滑...... 脚底传来轻飘飘的悬空感。让心脏痒痒的。 一双粗粝的大手抓住了她—— 把她拉上了房顶。 萧邺把苏野芒按在怀里,咬牙道,“苏野芒,你想死吗?” 苏野芒气喘吁吁......仰着头看萧邺担惊受怕的脸。 她朝着萧邺怀里,猛地一贴,“我不是想死,我是想你。” 萧邺呼吸一停滞,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频率。 乌黑的天空,一团云压着一团。青色的瓦房顶上,坐着苏野芒和萧邺。 一眼望去,这一片的家属院平房,房顶上也只有他们两人。 视野突然变得很宽阔,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是想你,萧邺。” 苏野芒又重复了一遍。 萧邺先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眉心舒展开来。 紧接着他眸色一暗,一边松开苏野芒,一边按着青灰瓦片就往后退。 “离我远点。”萧邺声音沙哑着说道。 他就坐在离苏野芒一臂远的距离,视线一直粘在苏野芒的身上。 她每每动一下,他的手就猛地扣紧军装裤。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准备过去扶她。 苏野芒蜷缩着膝盖,“我知道是你很介意我现在的身份,但我可以......跟你解释。” 萧邺把锤子工具都收起来了,滚动着喉结,一言不发。 “你又不理我了?”她嘴角一撇,突然伸手拨弄了瓦片缝隙里的草籽。 “小心!”萧邺肩膀立刻倾过去,瓦片“哐......”一声闷响。 他已经把苏野芒拉进了怀里。 屋顶下面,是院子,是坚硬的青砖。 几米的高度,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雾茫茫的深渊。 苏野芒是有丈夫的人,他怎么能......怎么可以...... 萧邺太阳穴突然凹出一个沟壑,痛苦的呼了一口气出来。 伸手去推苏野芒。 她却忽然“嗙......”撞进了他的怀里。 手紧紧环绕在萧邺的后背上。 把他抱紧。 萧邺手足无措,冷呵道,“你......你起开......” 苏野芒声音像是撕裂了一般,“萧邺,别放开我,再让我抱一会儿。” 萧邺想要再去推苏野芒,但是她抱得太紧,他手一用力,下面的瓦片又松动了一下...... 这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不敢再动。 “我们怎么可以这样,你有丈夫......”萧邺僵硬地说着,两边都肌肉抽搐了。 苏野芒摇摇头,趴在萧邺的怀里。 她鼻尖轻轻触碰在萧邺的胸口口袋上,闻到了淡淡的皂角味道。 她突然仰起头,在这广袤无垠的星空之下,看着萧邺。 此刻心里突然像开阔了很多,有一些堵着的事情,突然就很想说出来。不愿意再憋着了。 即将下雨的天空,一眼望去能看到远处的凤林山,它像是被薄薄的纱罩住了。 萧邺苏野芒此刻就爱他怀里趴着,让他有一种堕落的背德感...... “嗐......” 一声叹息从男人鼻息中发出。 苏野芒头顶一麻。 她看着萧邺,看他俊逸的被月光照得如雕塑般,看他嘴唇发白,脸色范青。 突然就......心疼了。 不想......再让他这么难过了。 苏野芒突然开口,“萧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萧邺喉咙干干的,低头看着苏野芒,“什么秘密。” 第一卷 第92章 黑社会爸爸 苏以新看着萧邺,“萧邺叔叔,你跟我好像,都喜欢挨着妈妈。” 苏野芒吓了一跳,听到苏以新后面的话才缓过气来。 萧邺微微愣了一下,立刻撑着瓦片坐直,离苏野芒远了些。 苏野芒朝着下面喊,“新新你先进去,妈妈马上就下来。” “哦......好吧。”苏以新抿着小嘴巴, 随后他就一步三回头地进去了。 萧邺注意到苏以新一直在看自己,先是不明所以,然后,他沉默了。 看着在弓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野芒有点紧张,“萧营长,我们下去吧。” 她说着先一步伸长腿,试探着从房顶上下去。 她脑袋里一直在想,萧邺该不该多想了吧,会不会觉得新新是他的儿子。 苏以新的身份,她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出来的。 她父亲当年因为“海外留学背景”,被举报里通外国,是夏观风压下那份和外国人书信的材料,父亲才得以解脱。 新新贷身份如果曝光,那就是她未婚先孕和萧邺生了私生子,怀着孩子嫁给夏观风,到时候父亲会被重新调查、批斗。关押。 萧邺也会被降职处理,苏以新也会被一辈子贴上私生子的标签。 苏野芒想着这些,闻着夜晚的冷风,此时此刻天空突然一滴一滴,下起了雨。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房顶上的青色瓦片,沿着往前面看,偌大的家属院此刻无比沉默,感觉漆黑的夜晚,一时间像没有了尽头。 她脚突然就“啊......”踩空。 “小心!”萧邺立刻过来抓住了苏野芒。 他拦住苏野芒,将她拉回到平稳的地方。 然后他利落地翻身,快速下了梯子...... 苏野芒看着萧邺,雨滴一点一点滴落在他的发间,和几年前他们在永北村深夜抢土坯的样子,一模一样。 “别发呆了,先把我的锤子那些扔下来。”萧邺朝着上面的苏野芒喊道。 苏野芒拨开被雨滴侵湿的刘海,“哦......好。” 她说完就“哐......嚓......”把萧邺的工具都扔了下去...... 雨滴开始变大,斜着往地上落,带来一丝丝土腥味。 前面樟子松林子,被风雨吹得“沙沙沙......” 恍惚之间,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萧邺朝着苏野芒挥手,“看我这儿。” 苏野芒点点头。 他站在下面,稳稳地把住木梯子的两侧,“来苏教授,慢慢往下,我在下面接你。” “嗯嗯......” 苏野芒点点头。转过身去,后背朝外...... 她摸着瓦片,缓缓地往下踩梯子。 一步落下去,梯子稳稳停在那儿,没有丝毫的晃动。 她斜着低头往下看,发现萧邺正攥着梯子,身躯呈马步状态,扎进地上抵着梯子。 他眼神一丝不苟,“慢点儿,苏野芒,不着急慢慢下。” 苏野芒手指触碰在黄木梯子上,冰冰凉凉的,心却莫名有些温暖。 萧邺就在下面,她没有任何顾虑。 一、二、三、四、五、六...... 她一气呵成地下去了。 萧邺立刻去把她扶住,稳稳落地。 “怎么在房顶上你还要走神?” 苏野芒摇着头,“没有,哪儿走神了......” 两人说话间,雨已经“哗啦啦”地下大了。 “妈妈、萧邺叔叔。” “给你们毛巾。” 苏以新已经从客厅出来了。 苏野芒温柔地看着他,“新新......” 苏以新把毛巾给了苏野芒,然后又拿着另一条毛巾,亲自去到萧邺旁边。 萧邺把刚才都石锤工具放到一边,“给我的?” 苏以新用力地点头,“嗯!” 萧邺伸手,“那、拿来吧。” 苏以新摇头,手把毛巾抓得紧紧的。 萧邺不明所以地弯腰,看着苏以新,“什么意思?” 苏以新抿着嘴巴,拉住萧邺的裤腿。 “萧邺叔叔,低下来。” “呃?” 萧邺本来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觉的,今夜把他水灵灵的眼睛盯着,莫名新就软了。 他无奈地发出一声鼻息后,低了下去。 “嚓嚓嚓嚓......” 苏以新竟然在给他擦头发。 苏野芒在旁边,看得一直愣愣的。 “新新你......你......” “妈妈,我很喜欢萧邺叔叔哦,他给我们修房顶我给他擦擦头,很合适呀。”苏以新说着指着外面。 后院已经“哗啦啦啦”地下起了大雨。 苏野芒赶紧提着一个橡胶桶,去接屋檐下的水。 她看着萧邺说道,“我去换衣服,萧营长你也快回去吧。” 萧邺正要说话。 苏以新就奶声奶气地抢话,“妈妈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再给萧邺叔叔擦擦。” 他说着故意扭过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邺。 “行吧,那我先去了。”苏野芒说着就往卧室去了...... 后院的玄关处,苏以新拿着毛巾,欲语还休地看着萧邺。 萧邺有点好笑的双手环胸。 “小家伙,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苏以新揪着萧邺的裤腿,抿着嘴巴不说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邺。 看着看着,他想到了以前小朋友们说的:苏以新,你就是个没爸爸的野孩子。 想着想着,苏以新眼睛就红了。 萧邺屈膝蹲下来。 “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苏以新突然看着下苏野芒卧室的方向,又看着萧邺。 “萧邺叔叔,我们以后......经常一起玩儿好不好?” 萧邺胳膊肘杵在膝盖上,“啥意思。” “就是一起玩儿啊。”苏以新低头抿着嘴巴说道。 他想起苏野芒跟他说的,他爸爸是个混社会的武功高手,在外面得罪了很多人需要躲起来,所以如果别人问他爸爸是谁,他就说不知道,不然爸爸就会被人找到,会有危险。 上回,他听到妈妈和夏团长说话,知道萧邺是他爸爸了以后,他总是照镜子,然后偷偷看萧邺。 萧邺看苏以新直直地看着自己,还走神了,忽然觉得好笑。 这个孩子,跟苏野芒真是一模一样,这么爱发呆。 他伸手抵着苏以新额头,“小家伙,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苏以新扣了扣额头。 “嗯......我想问你......” “问你......以前是混社会的吗?” 萧邺眼仁一扩,“啥?” 第一卷 第93章 残酷月光 苏以新扣着脑袋笑着说,“妈妈说你以前是混社会的。” 萧邺一刮鼻梁,“你妈妈这么说我......呵。” “倒也没说错。”他说着忽然站起来,弯腰拿起石锤那些往工具箱里放。 这时,天上的雨忽然又停了。 只有屋檐的雨水“滴答滴答”地往下面水桶上落...... 萧邺看着雨,脑海里突然冒出那一句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正是春天的季节,来了这么一场短暂的阵雨。 突然,萧邺的心情舒服了很多。 苏野芒已婚的那件事在他心里一直压着,让他胸口别了口气,无法控诉无法说出口,短短几天,就成了一团郁结。 苏以新学着萧邺看雨,也背着手站在玄关的台阶上。 “萧邺叔叔,你以前是混社会的,那你很会打架哦?” “啊,你这小子。”萧邺有点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萧邺总是对苏以新讨厌不起来。 明明......他是苏野芒和别人的孩子,是......夏观风的孩子...... 但就是,让他没办法不理他。 萧邺突然又来了兴趣,看着苏以新,“我混社会、打架,你都听谁说的。” “听我妈妈说的呀。苏以新脱口而出。” 萧邺提着工具往后院去了,手撑着墙壁纵身跃过—— 苏以新追到院墙后院,仰着脑袋瓜子。 “萧邺叔叔!” 萧邺站在墙壁后面,探出头,“还有什么事儿。” 苏以新低着头,小手用力地握拳,眼眶的水汽渐渐又开始聚集起来。 他拉着自己的裤子,把裤兜从里面翻了出来。 萧邺无奈地看着苏以新,“你跟我这么扭扭捏捏半天,到底要说什么。” 苏以新不明白大人那些事儿,也不知道明明自己有爸爸,爸爸这些年却一直在外面躲。 “你以前混社会,现在还混了吗,还有会有人追你?”苏以新直接脱口而出。 萧邺眉头忽地就皱在了一起,“哈?” 苏以新眨巴着眼睛,仰头仰得脖子都酸了。 “到底有没有嘛......” 萧邺从腮帮子吹了口气出来,“没有,没人追我了,我也不混社会了,行了吧。” 他以前在乡下当村霸那点事儿,怎么还让个小孩子问来问去了。 苏以新忽然鼓起勇气,“那你可以偶尔来幼儿园找我吗,帮我撑场子。” “为什么,咱军区的机关子弟幼儿园,难道还有人欺负你不成。”萧邺不解地问道。 “因为、因为他们都说我是没爸爸的孩子,你......” 苏以新说着,突然指着萧邺的眉毛说道,"我们的眉毛上面,都有一颗红痣唉,我们长得也有点像哦。” “你这话题偏这么远、真是、服了......”萧邺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了。 他手里的工具箱“哐嚓”落到了地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眉心的红痣,视线再缓缓地移到墙下面苏以新身上。 萧邺脸色突然黑了。 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疑团之中。 月光银白,后院潮湿的泥土散发着土腥味,他却像失去了所有感官,闻不到任何味道了。 萧邺突然翻墙过去。 泥土被溅起一圈...... 他激动地握住苏以新肩膀,“你的出生日期是什么时候。” “我是1974年出生的。”苏以新直接脱口而出。 萧邺心“咯噔”一下,额头开始聚集汗珠。 他和苏野芒是1973年11月分开的,算算日子,苏以新...... 他猛地一拍额头,他怎么会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几月份。”他憋着气问道。 苏以新握着白嫩的小拳头,指甲在掌心里面刮着...... “这个......这个......” 苏以新正要开口。 “新新!” 苏野芒突然跑了过来。 “苏野芒,我有话要问你。” 萧邺走过去,目露冷光地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吓了一跳,手心开始冒汗。 她看着苏以新,“新新,你先回屋,妈妈和萧邺叔叔说点事情。” “哦......”苏以新眨巴这大眼睛,看着萧邺一眼,就走了...... 苏心里紧张得像在敲鼓,但还是故作淡定地笑了笑。 “萧营长,你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萧邺逼近过来,沙哑着声音,“苏以新......是我的儿子吗?” “怎么可能,他怎么......他怎么会是你的儿子。”苏野芒云淡风轻地说道。 她手在袖子里狠狠地掐紧,怕被萧邺看出来在撒谎,她这次控制住了右眼皮不要上挑。 萧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视线审视着苏野芒的微表情。 他滚着喉结,“那苏以新,是夏观风的儿子吗?” 苏野芒一下就定住了。 说是......她说不出口,也不愿意。 说不是......拿萧邺知道新新是他的孩子,一定会认下他,她和夏观风曾有婚史,调查下来,萧邺会有个破坏军婚和婚前发生性行为的重大违纪。 那么......他一定会被开除军纪,那他这些年从农村爬出,军旅前途将会毁于一旦。 萧邺看苏野芒不说话了,额头的汗水从脸颊滑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苏野芒。 “这问题很难回答吗?” “到底苏以新到底......是不是夏观风的儿子。” 苏野芒看出萧邺的戏谑了。 突然,她一咬牙,悲壮地开口。 “新新不是夏观风的儿子,也不是你的儿子。” “你说什么!”萧邺像被当头一棒。 “苏野芒,你撒谎......是不是?” 萧邺眼见猩红,扣着苏野芒的肩膀,“苏以新不是我的儿子,也不是夏观风的儿子,那你什么意思?” 苏野芒被摁得发颤, “意思就是,和其男人生的。” “你知道的,我就是花心,和你断了去找夏观风,和夏观风在一起又腻了,我又找了别人。” 苏野芒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语气决绝,心却已经凉透了,宛如一具躯壳,没有了半分生气。 “呵呵......呵......” 萧邺突然笑了起来。 在月光下听着,似乎那声音断断续续...... 残破。 “呵……” 他手握上她脖子,笑得沙哑,“你真行。” 第一卷 第94章 原配的质问 “呵呵。” 萧邺红着眼睛笑了,“苏野芒,你还真是......” 他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你知道的,我就是花心,和你断了去找夏观风,和夏观风在一起又腻了,我又找了别人。” 苏野芒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语气决绝,心却已经凉透了,宛如一具躯壳,没有了半分生气。 “呵......呵呵......” 萧邺突然又笑了起来。 在月光下听着,似乎那声音断断续续......残破、嘶哑。 他猛地把她抵到墙上,“苏野芒!你真行。” 他手悬空...... 苏野芒闭上眼睛,仿佛在等着一场暴风雨结束。 萧邺却放开了他,手垂在身体两侧往后退...... 刚下完雨的夜晚,此刻只能听见风声。 苏野芒合上衣领,喉咙到胃部,闷出了一口气。 她这是又做了什么。 为什么。 她又把事情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4月初的天气,夜里又风,又有雨。 竟多了几分倒春寒的冷意。 翌日。 苏野芒醒过来。 打开门,一眼就看到远处山脉的一轮红日。 家属院的路面已经是春天的景象。 笔直的主干道上,铺满了一层层的杨树叶子。 对面付家在门口烧炉子煮茶,是闷着的鲜爽豆花香气,好熟悉的碧螺春味道。 北方果然就是这么干燥,昨夜下完一场短短的阵雨后,半夜有下了一场雨。 还伴随着雷声,雨势不小。 她家屋顶其实一直有瓦片松动了。 幸好昨晚萧邺把她们房顶补上了,先不用像上个月那样,需要拿个橡胶桶在屋里接雨水。 雨下到凌晨一两点就停了。 辽东的气候太干,今早地上已经成了干黄的土。 今天她休息。 苏以新他们幼儿园今天放假,在卧室里绵着被窝“呼哧呼哧”地睡着。 杨树的黄叶子,堆满了苏野芒门前的走廊。 她伸腿一踩在台阶上,就是“咔擦”的清脆声音。 这一瞬间,就好像昨晚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下一秒,她看向隔壁萧邺的门。 看到他门楣紧闭,前面自留地里,他种的凤仙花已经开出了新的花骨朵。 一路上,听到谈论声。 苏野芒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扎完辫子盘了个头发。 把家门关上后。 她端着洗漱盆,往公共洗漱区去了。 她刚走到交道口,就听前面巷子几个婶子有人家拿着竹笤帚说话。 一脸焦灼地在议论着什么。 “昨晚上风大哦,吹落这么多叶子......” “风声是大,但是吵架声音也大哦!” “就是那陈春萍家......” 苏野芒听到稀稀疏疏的声音,似乎是听到了陈春萍的名字,但是又模糊不清, 苏野芒手下意识放到麻花辫的毛线发绳上,一边站在路边,一边走几步听。 她想知道是不是在说春萍姐。 春萍姐难道......又被家暴了? 那几个婶子看到苏野芒过来了,一瞬间给对方使了个眼色,说话声音更小了。 苏野芒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是能听见竹扫清脆的扫地声音。 “唰——唰——唰——” 她很喜欢听这种扫把的声音,扫到砖缝里面时,扫把的竹梢会卡到缝隙里,带出一点点的沙土。 这种短短的、细碎的声音,听着让她平静。 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人情世故....那些令人难过的事情。 她端着盆儿,继续往公共洗漱区走...... 几分钟后。 公工洗漱区。 苏野芒一进去就听到嘈杂的八卦声音,像是提到了“陈春萍”的名字。 苏野芒正模糊不清地听着,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是云若。 云若在第一排的水槽那儿,正“唰唰唰......”地洗搪瓷盆儿和一排碗。 苏野芒上去就打招呼,“云若姐。” 云若挽起袖子,拿着丝瓜瓤,“呀,小芒!” “来,给你腾个位置。”她说着就往水槽旁边让。 苏野芒端着洗漱盆走过去,“吃早饭了没有?云若姐。” 她说着,就注意到云若姐的手泡在放在盆里,指头通红。 前几天她在服务社,才碰到云若在服务社买了卫生带。 “吃过了,小芒你呢?” 云若全然没注意苏野芒在看她的手,拿着一个铝制铲子唰着。 苏野芒点点头,“嗯,吃了。” “这水太凉了,泡多了伤身体。”苏野芒说着若一个干净的盆往热水房去了。 “唉不用的——” 云若拦不住...... 过了一会儿。 苏野芒把一盆子热水倒在了云若的冷水盆里。 “云若姐,我们女人家月经期间,不要碰凉水。” 云若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水,“哎呀没事儿,我去黑省那段事件,都习惯冷水了。” 苏野芒抿嘴。 “那也不行啊,多注意,不然容易体寒。” 云若点了点苏野芒的脸颊,“行行,知道啦,谢谢我们小芒。” 苏野芒拿出牙刷杯,一边接水一边倒水,“对了云若姐,这个时间点儿,你怎么在洗这些?” 云若声音清脆道,“今儿文工团轮到我休息,小吃摊今儿卫生检查,我就来洗一洗摊上的家伙事儿。” “我也休息,嘿嘿,那你这些卫生检查过关了吗。”苏野芒骨折腮帮子说道。 “嗯、餐具都合格,只是说我碱面买得不够好,不过......你哥他帮我摆平了。”云若越说声音越小。 两人说着话,慢慢的靠在洗水槽边沿,聊起了天...... 说了很久,从小时候聊到长到,聊到公共洗漱区的人都走远了。 “哈哈哈哈,云若姐,你太逗了。” 苏野芒正捧腹笑着。 突然被一个女人惊到了。 “云若——” 云若和苏野芒齐刷刷地回头。 看到了白秋。 她一脸苍白,头发也凌乱着,像好几天都没有搭理一样,整个人像枯萎的躯壳。 “白秋同志......” “大嫂......” 白秋像没看到苏野芒一样,直杠杠地走到云若旁边。 “云若,你和野川,发生关系了吗?” 白秋气若游丝地问道。 第一卷 第95章 搬走 “啊?” “啥!” 苏野芒和云若,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白秋却一把拉住了云若的衣袖,“你先不要急着否认,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云若蹙着眉头,“白秋同志......” 苏野芒赶忙去劝她,“嫂子,你肯定是误会什么了,冷静点。” 白秋严肃地扭过脸。“小芒,你先回去,我要跟云若谈谈。” 苏野芒咽了咽口水,“可是......” “呵、你和你哥一样,都怕我欺负云若同志吗?”白秋一脸苦笑地说道。 她嘴皮干燥起来,原来白皙的脸,此刻变得枯黄,没有了往日里风风火火的气色。 “可是嫂子,你看着和平常不一样......” 云若摆手,“不必说了,小芒,你先回去吧,我跟白秋同志聊聊就是了。” “行吧。” 苏野芒叹了口气,端着盆儿那些,就走了...... 公共洗漱区。 风还在萧瑟地刮着。 云若朝着前面指了下,“白秋同志,我们去宿舍说吧,我宿舍是个单人平房,没人。” 白秋咬着干枯的嘴巴,“行。” 几分钟后。 一路上,白秋走着,都在回想苏野川喝醉时,和她说的话。他说云若天分最好,在文工团却住得差、领着最低的京贴,还要兼职摆摊....... 她越想,翻涌的情绪越是按捺不住了。 云若的宿舍里。 云若敞开门,对白秋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是我申请......改的一个废弃破房子。” “有点简陋,你凑合着坐坐。” 白秋突然开口。 “不用装可怜了......” “你不就是这样,才让野川心疼你的吗?” 云若愣住了,倒茶的手悬在了空中。 白秋一改刚才都肃穆,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突然歇斯底里喊。 “我才知道,你们居然......处了十年的对象!” 云若一瞬间血液沸腾流动起来。 她把茶壶放下,去把门“嗙!”一声关上。 然后她走过去把茶递给白秋,“白同志,你先喝口茶冷静点,我......” “哐嚓!” 白秋打掉茶杯,“还冷静什么?我丈夫我愿意和我同房,却跟想跟你发生关系!” 云若懵了,“白秋同志,你乱说什么......” “我乱说?他喝醉了都在喊你的名字,他喝醉了,也要把我推开!” 白秋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家属院。 苏野芒忧心忡忡地回了家。 苏以新醒了,已经乖乖洗漱完,苏野芒打发他吃了早饭,就放他出去玩儿了。 这时,苏野芒听到门外“嚓嚓嚓”的皮靴声。 沉沉的,很稳重。 是她最熟悉的脚步声。 苏野芒赶紧出去。 看到......萧邺正好急匆匆地回来。 他拿着钥匙开门,面无表情。 苏野芒上前几步。 萧邺手顿了顿,没有看她,开了门进去。 一阵翻箱找柜的声音后。 萧邺提着一个箱子出来了。 是行李箱。 苏野芒立刻走上前,拦住他,“萧邺,你这是要去哪儿。” 萧邺关着门,“与你无关。” “你要搬走吗?”苏野芒怔怔地看着他。 萧邺仍不说话,拿上箱子就走。 苏野芒上去拉住萧邺的方箱子,“你别......别走。” “就因为昨天的话,你就不愿意跟我做邻居来了吗。”她沙哑着声音问道。 萧邺看了一眼主干道上的路人,推开了苏野芒。 “你连住我隔壁,都不愿意了?”苏野芒继续低声道。 “跟你做邻居?” “跟你这高高在上的苏教授......做邻居?” 苏野芒倒着呼吸,“你别这样说......” “你再生气,也没必要搬走吧,我们当个普通邻居,不行吗?” “我不配了。” 萧邺说完。 拎着箱子走了...... 这话让苏野芒一愣。 不配了。 他说他,不配了。 苏野芒想到了从前萧邺说的话。 一瞬间,记忆重叠。 那是1969年。 村里议论着萧邺泥腿子与苏野芒不相配。 萧邺却拉着苏野芒去看日出。 那天清晨。 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茫茫的光辉下, 萧邺站在高高的土坡上,向苏野芒表白。 “苏野芒,村里都说我不配跟你处对象,我呀,偏偏要配你!” 萧邺意气风发,像个山河间的一只狼。 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他就开始做“倒爷” 几个月后。 萧邺就成了村里第一个有自行车的人,还有两辆。 一辆全新蝴蝶牌的自行车给苏野芒,一辆二手二八大杠给他自己用。 萧邺总是骑着车带她穿越田野。 萧邺会闻着清风回头说一句,“苏野芒,我和你,是天生相配的。” 这话除了萧邺这霸王性格,永北村再无人敢说出来。 萧邺看着毫不羞涩的,暗地里,苏野芒却觉得他不是那么自信。 他好像......在小心翼翼地对她付出。 只一味地给她付出...... 只要他的付出让她幸福了。 萧邺会“呵!”一声长啸,乐得响彻整片山野。 他就是这样,只要传达了爱意,付出了感情。 他就会觉得满足。 在乡下的那几年,苏野芒坐在他二八大杠的后座。 那个后座,永远置放着软绵绵的棉花垫子。 他骑车带着她,穿过柳树成荫的小道。 穿过柴火味儿漫天的村庄,干草的清香飘荡在呼吸间。 苏野芒思绪收回时。 闻到了萧邺门口的花种子香味里。 抬眼看到隔壁萧邺紧闭的门,鼻子一酸,低下了头。 “——小芒。” 是云若在喊她。 云若低着头过来了。 她脸上顶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云若姐!你......” “谁打你了。” 苏野芒立刻看看周围,拉着云若就进了家门。 云若懈怠似的,笑出了声。“你拉我进来这么急干啥,刚刚路上已经被人看到了。” “你都这样了还开玩笑,来。”苏野芒立刻拿了一颗早上剩的鸡蛋,剥了壳儿。 苏野芒用鸡蛋给云若揉脸,“你还没回答我呢,谁打的你。” 云若不说话,只看着天花板出神。 “难道是,白秋嫂子打的?”苏野芒站了起来。 “她打我不应该吗,我害得她这么惨。” 第一卷 第96章 结婚请柬 苏野芒眼眶微颤,“白秋嫂子,真的打你?” 云若摆手,“没事,不提了。” “可是她为什么打你,我们得找她理论理论。” 苏野芒说着就站了起来,“云若姐你告诉我,大嫂她人现在在哪儿?” 云若把苏野芒拉回来坐下,“别了小芒,她早出军区了。” “你不用找她了,你知道的我说话很直,可能是我惹到她了。” 云若说着想到白秋打她的原因,怀疑她和苏野川发生了身体关系,她就觉得好笑...... 她别了下刘海,“云若,我来找你是别的事。” “什么事儿也得先放放,我看大嫂今天来找你就不对劲,我得上通讯科给我哥打个电话。”苏野芒一脸气愤,继续用鸡蛋给云若揉脸。 “千万别!小芒。” 云若突然激动起来。 苏野芒怔住了,看着云若,也冷静了下来。 云若胸闷发闷,一口一口地喘气。 片刻后,她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要在下个月之内,把自己嫁出去。” “云若姐,为什么要这么急啊?”苏野芒折起眼皮,不解地问道。 云若转过脸,看着苏野芒,“你还不知道吗,因为我,你大嫂都这样了,我结了婚......就不会让你哥再......” 苏野芒手放在云若的手腕上,“云若姐......” “我让他们都放心,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云若眼睛看着前面的墙壁说道。 晚上。 苏以新疯狂玩儿很晚才跑回来,到家门前的走廊时。 他定住了。 往日这个时候,萧邺都会把走廊的灯开着,不是在门口摘菜,就是在自留地里面刨土,今天......却冷冷清清的。 他赶紧小跑着去萧邺校门口,透过窗户往里面看。 月光很亮,却只看得到里面光洁度水泥地面。 苏以新拿出包里的小手电,打开了往里看。 只见萧邺绿色装潢的屋子里,那整齐划一的摆设,全部没有了。 桌面、柜子、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东西都被收起来了,只有红色格子桌布,孤零零地铺在黄木桌子上。 苏以新立刻两步跑回家,“妈妈!萧邺叔叔没回来吗?” “新新?” “你回来了?” 苏野芒从拿着一个大桶出来, 苏以新小手攥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毛衣下摆。 嘀嘀咕咕地说,“妈妈......萧邺叔叔家......怎么收拾得那么干净了。” 苏野芒肩膀一颤,喉咙之间的那股子涩意,一瞬间又回来了。 “他搬走了。”她缓缓地说道。 她原本要责骂儿子今天玩儿这么晚回来,但不知为何。 她忽然......就没那个心情了。 苏以新耸拉着肩膀,满脸失落地说。 “喔......可是萧邺叔叔为什么要搬走呀。” 他说着小手扒拉在门框上,眼睛巴巴地看着萧邺家的门。 苏野芒看儿子这个反应,手里的桶子“哐当”一声掉档了地上。 憋了一整天了,云若姐走过,她心里更难受了。 都是当年找人联姻,遗留下来的祸端,才让大家都这么不幸福。 她自己事情搞成这样,说什么和其他男人生的苏以新,才气走了萧邺。 苏以新把水桶捡起来,“给你,妈妈。” “新新,厨房灶上温了饼子和粥,你先吃着。” “妈妈去热水房打水。” 苏野芒交代完,就往家属院前面去了...... 往日基本上都是萧邺给她们送水送柴,就连他去西南战场的那一个月,他都派了值班勤务兵给她送。 现在他搬走了,她才觉得,原来萧邺,一直在管着她家的事儿...... 侦查营。 10平方米的营长办公室,点着3盏煤油灯。 萧邺坐在掉了油漆的木桌子前,肩上披着草绿色的军装。 他“沙沙沙”地写着。 工作完了。 警卫员朱雀,端着一个白色莲花茶缸子过来了。 “营长,别熬了,喝点麦茶。” 萧邺摁着肩上的军装褂子接过茶缸,“嗯。” 这一瞬间喝水都空档,想起了苏野芒。 往日这个时候,他都会准备去后山捡柴、打热水......往苏野芒那儿送...... “今天晚上气温怎么样,朱雀?”萧邺突然开口。 朱雀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想了一下。 “嗯、现在四月初,昼夜温差挺大的,晚上就几度。” 萧邺拧着眉毛,“那还是挺冷的。” 气恼,烦躁。 苏野芒肯定来不及打热水,又要用冷水洗脸,把脸薅得干巴巴的。 萧邺“嚓”划了一根火柴,点上烟。 一团烟雾从鼻息出来时。 门外突然传来付扬大声音。 “邺子!” “还不回去吗?” “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哦......咱今儿也要一起去捡柴哈。” 萧邺叹了口气,看着朱雀,“咱营部,怎么就一定要挨着付营长的防化营。” 朱雀手背在背后,笑了,“营长,我看你这些年总闷闷不乐,幸好有付营长这号有趣的人......” “不过啊,我看你这几个月心情好多了。” “你小子,挺会说的。” 萧邺捂着额头。 “咳咳,朱雀,明早起,每天安排两个兵值班......” 翌日。 早上6点半。 苏野芒一打开门。 “苏教授好!” 门口站着一个板正的兵,脚边还放着两个装满热水的桶。 苏野芒吓了一跳。 “同、同志......你是?” 那兵站的笔直,“我是来给您送热水的!” “啊?” 从这天起。 苏野芒家每天都会出现两个兵,还是不重样的,第二天就会换人。 一个往苏野芒家正门口送玉米杆和柴火草捆,一个给苏野芒家门口挑水,送热水。 全程公事公办。 东西都只放门口不进家门,他还叮嘱这俩这两个兵,不能说无关紧要的话。 苏野芒面对这些东西,问两个兵哪个长官安排送的,两位士兵摆手,只说是军区总部给的特殊照顾。 苏野芒没有多想,看了也隔壁空荡荡的门口,但又不敢往深入去想。 第二天。 中午。 军科院。 苏野芒才忙完,徐谷又来了。 他“嗙!”一声推开门。 “苏教授,我来给你结婚请柬了!” 第一卷 第97章 夺走 苏野芒拿下手套,“啥,结婚请柬?” 徐谷照常把饭盒放在桌上,斜了斜下巴。 “唉!苏教授你忘性这么大啊。” “我3月初9结婚,你忘了不成?” “三月初九......”苏野芒自言自语地念着...... 她一拍脑袋,“哦哦......我想起来了,农历三月初九,不就是4月11号吗。” “哎呀没事儿。” 徐谷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张折叠式的红色硬卡纸,递给苏野芒。 “来苏教授,下个礼拜天!” “嘿嘿......那天就是......就是我结婚。” 苏野芒接过红色请柬。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上面印有一个很大的双喜字,周围画着五角星和莲花。 打开折起来的请柬。 上面是用手写着几行钢笔字。 写着: 积极响应组织的号召。新郎徐谷,新娘陈秀英,移风易俗。 我俩定于1979年4月11日括号下个礼拜天。 上午10点,在辽东军区食堂举行结婚仪式。 届时恭请苏野芒同志携家。张林不成敬意。 徐谷,陈秀英,敬邀。 1979年4月11日。 苏野看完后,把请帖收好。 她客气地冲着徐谷笑了笑。 “行行,我到时候一定带着我儿子新新一起,准时到。” 徐谷扣着脑袋笑着,“嘿嘿那到时候,我就等着苏教授你们啊。” “那个,那你先吃饭,我就走了啊。” 徐谷笑着说完,过了一会儿他嘴角又撇了下去。 转身走了。 “行......徐秘书你慢点......” 苏野芒挥了挥手。 她有点诧异,结婚不是应该很高兴吗,徐谷怎么看着......有点奇怪...... 她忽然一拍脑袋,想来了。之前她无意中知道了,好像徐谷那个相亲对象,也就是这次这个结婚对象,好像收到彩礼不少。 苏野芒咬着嘴唇,手指“嗒嗒”在铝制饭盒上。 这时有一女兵路过,她的手里也拿着那张红色的请柬。 “呀苏教授,你盯着徐秘书看啥呢。”一个女兵说道。 “没事儿,就是......觉得徐秘书好像情绪不太对劲。”苏野芒叹着气说道。 那个女兵双手环胸走到苏野忙的门口。靠在门框上摇着头说道。 “哎呀,对劲怪就怪了喔。” “苏教授你不知道,徐谷家结这个婚可是破产了哟。” 苏野芒倒是知道一些情况,但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她低声说,“怎么就破产了?” “就是给了彩礼,又给了第2次彩礼呀,还是那样,按斤来称钱!”那个女兵越说越气愤。 苏野芒也来了气,“什么......又给了第二次?” 那个女兵一拍巴掌。 “对呀,你说苏教授,这不是卖女儿吗?” “听说跟徐秘书走得很近的......萧营长,他也劝了觉得这婚事该退,但是人家徐家不想反悔了。” 苏野芒一听提到萧邺了,她忽然就顿了几秒。 那女兵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有的时候人可能就是要走上那一条路子,谁来劝都没有用的。” “到了受苦的时候,自己自然就明白了,但这个苦是一定会受的,谁也替代不了......” 徐谷是萧邺的好哥们,那么婚礼上,苏野芒一定会见到萧邺。 苏野芒听着着女兵说的话,心里忽然感慨起来。 最近因为和夏观风的婚史问题,还有她那天口无遮拦说自己还有第三个男人的事情,弄得和萧邺的关系很僵持。 她最近几天,也没有和萧邺见面,这日子,忽然就没有了意趣一般,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那种感觉,勉强将就,就这么凑合过罢。 可是她和萧邺明明已经又快要走到一起,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又散了。 儿子身世的问题可能暂时还无法解开,但夏观风那儿的事情,必须得解决了,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下午。 苏野芒照旧带着小队去后山勘察,路过文工团时,她拜托云若下午5点多去接苏以新回家。 然后她到了5点钟,准时收拾好东西,往夏观风的炮兵研发团去了...... 炮兵研发团。 这是一座三层小楼,修成了欧式风格。 苏野芒站在门口,已经等了十几分钟。 夏观风的警卫员,又出来一次,“对不住苏野芒苏教授,我们团长真的在开会,您回去吧。” 苏野芒语气坚决,“呵没关系,我继续等就是。” 警卫员进去报告了三次,已经快被夏观风骂死了,让他必须把苏野芒请走,今天风大,不能让她在外面等。 炮兵研发团,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忍不住目光停在她精致明艳的脸上。 楼上。 夏观风抱着那只长毛橘猫。撩开窗帘往楼下看。 他看见她,脸上不自觉地就会浮起笑容。 小芒,哪怕只是在法律上跟你有夫妻关系,我也觉得很幸福。 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呢。 他自言自语着,脸不自觉地就贴在了橘猫的胡子上。 “小黄啊,你说我那么真爱的东西,怎么入一趟伍,就被别人请走了呢。” 他说着眼神突然狠厉,随后目光不自觉地就眺远。 看向远处侦察营地方向。 楼下。 苏野芒在喊着,“同志,麻烦你去说一声,夏团长开会开多久都行,我是一定要见他的。” 楼下忽然“呼呼呼”地刮了大风,苏野芒穿得十分单薄。 夏观风落在她凉的有些暗点嘴唇上...... 他心一揪,立刻放下猫,往门外去了。 “——把苏教授请上来!” 3分钟后。 苏野芒上了楼。 “付营长在里面,请进。”警卫员说完就走了。 这是夏观风的另一间办公室。 浅灰色的办公室,是一套欧式风格的装潢。 隔壁无线电台,又“滋滋滋”地响着...... “咚咚咚”敲门。 没人说话。 她“嘎”一声推开一点点的门缝,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没进去。 “夏团长?”苏野芒问道。 “啊——” 她忽然被一双胳膊拉过去...... 第一卷 第98章 碰一下都不能 夏观风把苏野芒往门里拉,笑着看她的唇,“小芒,你来找我了啊。” “风哥?” “你这是干什么......” 苏野芒往后挣扎。 夏观风“小芒,你快进来。” 她脸色煞白地睁大眼,“风哥你......你干什么!” 苏野芒看到夏观风一向温和的脸,忽然变得这么捉摸不透。 吓了一跳。 “我不干什么,我只是想抱你进来而已。” 苏野芒瞬间惊愕,“你说什么!风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我怎么不能抱你,我们不是夫妻吗?” “咚!” 他说着伸长手臂正要去关门,突然被...... 一条修长的腿抵住了门。 男人猩红着桃花眼,栖身过去把苏野芒拽了回来。 “啊......” 苏野芒回过头来。 竟然发现是萧邺。 他些微丰满的嘴唇紧紧地闭着,像个九尺门神一样将苏野芒护在身后。 夏观风先是一愣。 随后,他扣着风纪扣笑了笑,“萧营长,你这是在做什么。” “夏团长。”萧邺惊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额头绷着微微露痕的筋。 苏野芒被摁紧了手腕,身体被萧邺完全挡住。 隔着肩膀的空隙,她看到了前面针锋相对的气息。 夏观风肩膀碰过去,看向萧邺背后的纤细身影。 “会议开完了,我不是说你们交流战略地图,就可以走了吗。” “你怎么还不走?” 萧邺肩膀展开,“我才上了趟通讯室,碰巧路过看到了苏教授,想打个照面。” 他说着冷着脸瞥了眼身后的苏野芒。 夏观风下颚微微一凸,审视着萧邺,“那你和小芒打完招呼了吗?打完......打完,就可以再请你离开了吧?” 夏邺顺着他的目光看回去,“恕我冒犯,请问夏团长......我和苏教授打不打招呼,与您有多大的关系呢。” 夏观风扣着风纪扣的手一顿,突然逼近道,“苏野芒是法律上的妻子,你说跟我有多大关系?” 妻子...... 萧邺腹部瞬间一缩,心脏凉了半截一半。 他目光冷寒地看着夏观风,低声道。 “那你也不能大白天......强行拉她进你办公室,尊重妇女意愿您不知道吗?” 萧邺说着一把将苏野芒扔到走廊外边的,“你先在外面待会儿,我和夏团长说两句话你再进来。” 他说就“嗙!”一声关上了门。 苏野芒怔怔的,靠在了走廊的栏杆上,看着面前的门。 门内。 萧邺把自己和夏观风关进了办公室。 夏观风看着萧邺走过来,后腰地上桌角。 “唷萧营长,你这是在做什么,把我媳妇关外面,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萧邺瞬间诧异了,温润得体的夏团长,可以眼神怎么......这么晦暗不明。 “我无权过问你们,只是提醒下你,尊重妇女意愿。” “否则......” 夏观风温润一笑,“否则怎么样,萧营长?” 萧邺眼神亮得发黑,“您瞧着就是。” 他说完“嘎!”一声打开门。 出去了。 他路过苏野芒时,脚步停下,“进去吧,放心。” 苏野芒从栏杆上挺直腰,“哦......好......” 然后她看了眼前面的门,走了进去。 夏观风办公室。 门大大敞开着。 柜子上的长毛橘猫,正蜷缩着睡觉,连打呼噜的动静都没有。 像悄无声息一般。 “风哥,我今天来找你,是希望婚姻档案的事情尽快解决。”苏野芒一脸认真地说道。 夏观风给苏野芒递上杏仁露,“小芒,我说了,找档案要花时间的,不能急。” 苏野芒结果杏仁露放在桌子上。 “风哥我知道......你是在拖,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也很感激你从小到大,都......无私地帮助我。” 夏观风心里一酸,晦暗的杏眼瞬间亮了。 “小芒,你还记着......” 他说着想要伸手去牵苏野芒。 苏野芒抽开手,“但是风哥,我真的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我们的婚姻也是假的,你不能......” “你不能投入进去,也不能当真,请你快点和我把婚离了吧。”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夏观风。 夏观风心里忽然升起了一口凉气,苦笑出声。 “小芒,五年前你需要我的成分来救你父亲,你需要我。” “如今你一切轻松了,又那么急切地把我踢开,这不是利用吗?” 夏观风说完,咬住嘴巴内壁,口里突然有了血腥味。 苏野芒瞬间醒悟一般,惭愧地低下头。 “对不起风哥,真的......对不起......” “五年前,我是真的很感激你帮助了我们家,害得你娶了我这个怀孕的女人,也感激你没有对外说出去,才让我在夏爷爷他们心里有个好印象。” 夏观风摆手,“都过去了......” 他倚在窗前的身躯突然转过来,眼神突然变了。 “小芒,就让一切都过去,让你和萧邺的事情,也过去吧。” “不......”苏野芒立刻摇头,“感情的事情事过不去,我还......还对萧邺......” 夏观风手扣在窗台的木头里,“小芒,你和萧邺这段感情并不容易,你在科研所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养其中是多么地心酸,和萧邺分开你心底的伤痛,我都知道了......” 苏野芒呆滞地看着地面,缓缓地点了点头。 夏观风眼神灼热地看着苏野芒。 “人是不应该往回看的,你和萧邺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想要捧苏野芒的脸,手伸出去了又顿住了。 “看看我吧小芒!” 苏野芒避开眼神,“不行的风哥,我没有办法。” 夏观风突然走过去,手悬空在苏野芒的脸颊旁,“你在科研所那五年的凄苦,你还记得吗?” 苏野芒回想起一个人怀孕、孕反让她吐得天翻地覆,睁眼就是眩晕,闭眼就是萧邺。 萧邺会怎样,他发现她走了,会怎么样....... 她肚子里一个生命,心里惦记着一个被他恶语中伤“”床上不行”的萧邺。 白天在科研所面对一场又一场的实验,操持着算盘,埋头在算不清的数据里。 只有好友徐丽能当她的树洞...... 她想到这些,眼泪止不地流了下来。 夏观风抬手,心疼地看着苏野芒,“你别哭......” 苏野芒立刻避开,“我没、没事。” 她这毫不掩饰的抗拒,再一次刺到了夏观风的心口。 刺痛。 这种刺痛感让他燃起...... 某种不平。 稍微挨她近点,她就这样了。 那萧邺呢...... 夏观风突然看着苏野芒的唇。 “我们明明是夫妻,我却一次夫妻权益、都没享受过。” 第一卷 第99章 萧邺搬回来了 夫妻权益? 苏野芒吓得脸色一白,瞬间从一起上滑了下去。 “小心点!” 萧邺要去扶她,被苏野芒缩回了手。 “小芒,你别害怕,我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他说着指甲用力,掐出木桌子一条细细的痕迹。 苏野芒拨了下刘海,站在门口处笑了笑。 “嗯嗯,是我大惊小怪了,门都开着的。” “我知道风哥你开玩笑的,我都残花败柳了你哪儿会.....” “你不要这么说!”夏观风突然激动地走过来。 “小芒,我记得你经常看西方文化,应该是个先进同志才对,怎么会有女人必须是......是只有一个男人的腐朽思想!” 苏野芒扶着门框,点点头,“我知道了风哥,我只是随口一说。” 夏观风忽然走回窗户那儿。 “小芒,既然你随口一说,那我也想随口说一句。” 苏野芒点头,“你说。” “小芒,我也不必萧邺差,只是少一只眼睛。”夏观风说着就看向窗外。 他楼下是一个扎根一楼的银杏,枝叶长到了楼上,正好成了夏观风的办公室一景。 苏野芒看着夏观风还缠着纱布的右眼,眼眶有点发胀。 “你已经好了一只眼睛了,另一只也会好的。” “另一只好了,那你愿意考虑我吗?”夏观风看着苏野芒说道。 苏野芒一脸郑重,“风哥,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把你当哥哥,我希望你将来能遇到自己的幸福。” “然后,警服的前提就是,你要和我把婚离了。”苏野芒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 夏观风立刻过去挡住她的视线,“婚我会跟你离的!” “但是你能不能别只想着萧邺,他和你......明明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已经是过去了!” 苏野芒听到“五年前”这三个字,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陈年累积的酸流溢出来一点,就足够她眼眶红了。 夏观风走了过去,胳膊撑在苏野芒的两边。 “小芒......你看,你一想到过去,你就很伤心难道不是吗?” 苏野芒起身,“太近了风哥。” 夏观风压着心口的凉气,将她笼罩着。 “我不碰你,你放心。” 他胳膊撑在苏野芒的背后,又收了回来。 他突然鼻子一酸。 “小芒,我是多么地喜欢你,以前是我......是我不会表达。” 苏野芒退后几步,“对不起。” 夏观风摇头。 “不用对不起,你可以利用我的喜欢走出你的创伤。” “把我当工具都行,和我在一起吧,萧邺......你就忘了他吧。” 夏观风恳求地看着苏野芒,眼神里是波光粼粼的瞳仁。 苏野芒立刻摇头。 “不行的风哥。” “我喜欢萧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他。” 夏观风看到苏野芒坚决的眼神,忽然别过脸狠狠咬住口腔内壁。 他从少年时期就珍惜着的女人,他从未碰过的心爱之物。 这些年上战场抢夺敌国多少枪支武器,哪一次不是以命相搏。 他要的情报,他要的间谍线人,没有一个能跑。 苏野芒比这些都要重要。 他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夏观风脑海里闪出“以退为进几个字”,立刻变了个脸色。 随后,他看着苏野芒温润地笑了笑。 “我明白了。” “那这样吧,下个礼拜一,我们就去民政局,把五年前离婚的事情办好。” 苏野芒眼皮一抬,“真的吗?” 夏观风笑得春风化雨一般,“嗯。” 苏野芒瞬间眉眼舒展。 她声音沙哑道,“太好了......” 苏野芒得到这个答复,就离开了炮兵研发团。 夏观风在楼上窗口,一直目送苏野芒在楼下走。 他看着苏野芒越来越小的身影,刚才那股子要强劲儿,瞬间少了七八分。 小时候他性格内敛,有什么都压在心里,爷爷教过他,人要无私奉献,要不求回报答,就像他已经牺牲的父亲夏烈山一样。 所以他才默默地陪着苏野芒长大,到了入伍第三年才问了苏野芒一句:小芒,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同志。 当时的苏野芒才17岁,她认真地说,“我喜欢厉害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说完这句话,夏观风就在心里暗暗发誓。 发誓他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得了团长以上的军衔,再去像苏野芒表达心意。 可是当他终于成了最年轻的团长的第一年,他见到的......却是已经怀有身孕的苏野芒。 那一刻,五脏剧烈地疼...... 晚上。 家属院。 萧邺家门口。 付扬打趣着正忙碌的萧邺。 “哎哟,邺子,你这才搬到宿舍多久呀,又搬回来。” 萧邺把箱子提进家里。 “你管我,我爱搬回来就搬回来。” 付扬凤眼一斜,惊得张大了嘴巴。 “哈?不管你?” “不是你觉得尴尬,要让我陪着你搬回来的吗。” 萧邺打开箱子收拾着,“去你的。” “我说你也真好笑,怕尴尬让我陪你搬回来,结果你隔壁苏家母子一个都不在。” “谁说我不在的!我在呢。” 苏以新突然从前面水缸处出来。 付扬抱起胳膊,“哎哟......乌漆嘛黑的,你这小兔崽子吓老子一跳。” 苏野新看都没看付扬,直接朝着萧邺大鹏展翅—— “萧邺叔叔!我好想你!” 萧邺看他这么扑过来,照往常他轻轻一脚踢开了。 可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疑心苏以新是自己儿子的原因。 他竟然......对苏以新这娃娃......下不了手了。 可是苏野芒明明说了,不是他儿子。 可是......怎么...... 正在困惑间。 苏以新已经抱上了萧邺的大腿,嘀咕着,“你终于回来了。” 付扬拿出一根烟,摇着头,“哎哎,真是没眼看。” 萧邺突然“咳咳”两声。 付扬拿着火柴,“咋了?” 萧邺下巴点了点,示意付扬手里的烟。 “阿扬,这会儿别吸。” “啥意思?这小鬼头在这儿,我不能抽烟吗!” 第一卷 第100章 你们不是结过婚吗? 萧邺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付扬。 “好好好,我不吸烟了行吧,我不对,” 付扬摊手嘟囔着。 下一秒,他直接把烟给熄灭了。 付扬瞥了一眼苏以新,他对萧邺那个劲儿,越看越觉得萧邺和苏以新长得有几分效果。 付扬忽然对着窗户玻璃看看自己。 他32岁了,被一个收养的妹妹魏小晴缠着。 弄得他对谈对象这事儿极其反感。 付扬本想着一辈子不结婚,结果这会儿看到苏以新,忽然也对小孩子感兴趣了。 可惜没遇到钟意的女人,不然他高低也给自己添个小伙子或是闺女。 四月份的辽东军区,凉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春天的感觉才刚刚露出一些盎然生机。 远处的杨树长出了毛茸茸的袍子,已经是开花初期,家属院两排平房周围的松树杨树,颜色开始变深。 月亮已经爬上了樟子松的树梢。 交道口,苏野芒回来了。 她从炮兵研发团出来后去了一趟服务社,跟云若聊了会儿天儿回来了。 走的时候,云若给她送了个唇膏,还给了她一大包的南瓜粑粑。 她突然看到隔壁亮起了灯,加快脚步往台阶那儿走。 刚走到家门口前面几米,就看到萧邺开门出来了。 她穿着藏蓝色的翻领呢子大衣,露着雪白的脖子。 “你……你搬回来了?” 她说着忍不住胸口起伏。 萧邺不回答。 片刻后。 他开口,“这么晚去哪儿了。” 他无法不去想,她从炮兵研发团出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苏野芒拿着油纸包,走到他面前。“我去了趟服务社,和云若姐姐聊了聊天。” “你……你吃南瓜饼吗?” 月光笼罩着苏野芒,她整个人被衬托的洁白无瑕,原本深色的嘴唇涂了些唇膏,此刻看着更显艳丽。 他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脖子上,随后咳嗽一声,快速移开了眼神。 苏野芒已经拿出了两个饼走过来,“吃不吃?萧营长。” 她凑近的时候,这个身高差正好看到她锁骨前面的皮肤。 白里透红的样子,冲击着萧邺的视觉。 “不吃。”萧邺仰着脖子。 隐忍的呼吸声萦绕在苏野芒头顶上。 她看着萧邺,“今天在炮兵研发屯的事儿,谢谢你了。” 萧邺看着苏野芒,觉得自己是看不透他了。 他始终觉得,她有很多事情瞒着他。 “谢我,还不如坦诚点。” 萧邺苦笑着。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多少话是真话?” 九尺身高的男人穿着冬季65式军装,板正如松柏。 他手不自觉地放在那一排棕色扣子上,在等着对面的女人说话。 苏野芒看着他俊朗的脸露在暗光下,一瞬间有些心猿意马。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额,就不聊这些了吧。” “行。”萧邺沉沉的发出一声鼻息。 然后快步打开门,进他家去了。 “汪汪汪......” 远处传来犬吠,从公共洗漱区回来的人匆忙归家。 苏野芒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一般,走到他家窗前,悄悄看他。 她看到萧邺坐在客厅沙发上,正仰头,闭上了眼睛。 他拿出火柴盒点了根烟。 苏野芒瞬间又想起他以前不抽烟的事情,现在变得抽烟了。 还是他说的那句话,他说,过得幸福的男人是不会抽烟的。 窗户里。 她看着他,看着他嘴巴里的烟也叼了好一会儿。 白色的烟雾绵绵绕绕地飘起来,又快速散开。 那几缕烟丝,似乎飘到了苏野芒的眉宇间。 她转过身,朝着自己家走过去。 靠在了家门口的墙壁上。 脑袋很乱。 如今和夏观风的事情,苏以新身世的事情都让她觉得焦虑。 尤其是夏观风,总让她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五年前,她和夏观风结婚后,他们秋毫未范,一个月就离婚了。 随后华国新型氢弹任务下来,她就被派去了909科研基地。 这五年来,她在科研所独自生下苏以新。 她很想萧邺。 有的时候甚至想出了幻觉。 在科研所的每个夜晚,她都在枕着他的衣服睡觉。 她突然想起那件衣服……那个枕头……已经被萧邺拿走了,突然很想去问问。 想了想还是算了,赶紧把南瓜饼拿进屋。 晚饭,儿子一直嘟囔着萧邺叔叔回来了的事儿。 苏野芒摸着他的头听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给儿子煮了碗鸡蛋面,配上南瓜粑粑一起吃。 吃完后。 她又给儿子喝了麦乳精,就让儿子早早的睡了。 晚上10点多钟。 苏野芒照例端着搪瓷盆去后院洗脚。 后院。 萧邺正好走到后院,听到了“哗啦啦……”的细碎水花声音。 他忍不住往墙壁那儿去…… 一抬头,看到她雪白的脚。 他宽阔的背突然僵住了一下,山峰一样挺立的肩膀微微耸起。 “萧邺……”苏野芒看到了他。 她快速抬起尖擦干,然后穿上鞋。 她走过去, 掐着手指。 “那个萧邺……” “你突然搬回来,是宿舍住不惯吗。” 她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明艳的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萧邺呼吸一轻。 他像看不透一般地看着苏野芒。 只看着,不说话。 苏野芒忍不住咬唇,“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萧邺依旧看着苏野芒。 “看看你的心,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好像又期待我回来,好像又要把我推走。”他说这鼻子就酸了。 苏野芒用手别了别刘海,“我、我是期待你回来的,我觉得跟你做邻居……挺好的。” 萧邺走到墙壁旁边,看着她,“为什么?” 苏野芒突然语塞了,这样皎洁的月光下。 两个人静静的站在一个墙旁边,忽然情绪有点上来。 苏野芒脑袋一麻,缓缓开口,“因为……因为和你每天能……” 萧邺盯着苏野芒,眼神像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和你……见面……”苏野芒说着声音突然变小了。 萧邺耳廓一动,“想每天和我见面?” 苏野芒呼吸有些凌乱,缓缓地点了点头。 萧邺突然“嗙!”一脚踹上了墙。 “哐咚!”一米多高的墙壁,松松散散的垮了下来。 冒着白色的砖石气。 “啊……” 苏野芒吓了一跳,肩膀止不住的往后倾。 萧邺带着戾气走到苏野芒面前。 “苏野芒,我搞不懂你了,你和夏团长的关系扯清楚了吗?就跟我说这种话!” 他红着脖子眼神直直的看着她。 眼眶里有血丝。 苏野芒看着倒塌的墙壁,“我……” “我跟他没有关系,婚姻档案我也会扯清楚的。”苏野芒哽咽着说了出来。 “呵呵……” 萧邺突然笑了。 “你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你们不是结过婚吗?” “我跟他其实没有。” 第一卷 第101章 一夜旖旎 “跟他……没有……” 苏野芒说着说着,想起氢弹科研任务的秘密协议。 然后,快出口的话,就这么缩了回去。 萧邺后退一步,手浮在苏野芒背后的墙上,“跟他没有什么?” 苏野芒纤细的手指在黑夜中悬空,数秒后,她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沉默了。 “说话啊!你和你丈夫的事......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萧邺僵硬地说着,两边都肌肉抽搐了。 “有的!” “我跟他没有……上过床……” 苏野芒就这么说了出来。 萧邺已经怔住了。 像个雕塑一样,立在原地。 手指关节磕在苏野芒背后的墙上。 磨出了血。 苏野芒此刻心里突然像开阔了很多,有一些堵着的事情。 突然就很想说出来,像洗清了某种冤屈。 不愿意再憋着了。 萧邺猩红着眼睛,“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没跟他……亲密过?” 已经黑尽的天空,一眼望去能看到远处的凤林山,它像是被薄薄的纱罩住了。 而萧邺却心胸开阔,从一层多年的黑雾中…… 解脱了出来。 苏野芒认真的点头,“真的没有,我没和夏团长睡在一起过,他从来没有碰过我。” 萧邺沉着一张脸,审视着苏野芒。 半晌后。 他眼神锐利的看着她。 “跟夏团长没发生过什么,那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那苏野新……又到底是谁的孩子?” 苏野芒一下又被问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太急了…… 太自私了。 自己已经结过婚,有了婚史,在名义上背叛过萧邺。 一句“和夏观风没睡过”。 萧邺能就这么接受这个事实吗。 对啊,为什么要跟夏观风结婚呢? 真正的理由,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萧邺突然捏上苏野芒的下巴,逼近问道,“你说话啊。” “我问你的问题……答不出来吗?” “你可以不问这些吗。”苏野芒声音梗塞的说道。 萧邺胸腔闷出一口气,“呵……” “那你跟我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苏野芒抬头,迎上萧邺的眼神,“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呵呵……” 萧邺心里猛地一颤,心中有什么东西像是融化了一样。 半苦半甜。 他又笑了,困惑地笑了。 她什么都不告诉他,就只说这一句。 可是他偏偏…… 就能为了她这句“心里只有你”而不管不顾。 “行……” 萧邺猛地亲上苏野芒的唇…… 苏野芒被拥抱上。 几分钟后。 他手掌深深地捧起她的脸,“赶紧和他离婚。” “嗯……我……我会的。”苏野芒红着脸点头道。 萧邺用手箍住苏野芒的下巴,掰过来对着她。 再次深吻…… 被他粗粝的大手这么一触碰着,苏野芒忽然闭上眼…… 沉沉地呼吸出来。 几秒后,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晦暗的夜空。 后院大概10个平方,空空荡荡。 只回荡着黏腻的声音。 侧面……正面…… 接吻。 院子竹竿“啪嗒”一声在青石地面上落下。 他突然把苏野芒打横抱起。 往她卧室走。 走得沉重急切,苏野芒大口大口透着口气。 屋内,解衣,撩拨…… 即将开始之际,萧邺停下了。 萧邺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崩塌。 他…… 不可以再睡……团长的……媳妇…… 哪怕是名义上的。 苏野芒抿着嘴唇,穿上衣服,“萧邺……” 萧邺突然沉声,“我们不能。” 苏野芒低下了头,红着脸点头,“嗯。” “你真的,心里只有我吗?”萧邺突然眼神灼热地盯着苏野芒。 苏野芒压下悬着的那口呼吸,坦诚地说道,“我......我心里只有你。” 萧邺眉眼瞬间舒展,嘴角却扬起一丝苦笑。 他从床上下去。 走到木屋窗户那儿,支起修长的双腿,撩开苏野芒卧室的熊猫窗帘。 风轻轻地吹了进来。 月光下,他背对着苏野芒。 “你说你和夏团长没有发生过什么,你不喜欢夏团长吗?” 萧邺虽然刚才已经听到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这样丧气地问她。 苏野芒膝盖并拢,“嗯。” 屋内寂静无声。 萧邺脸庞移开,印在光线暗处。 半晌后。 他悄悄咬着后槽牙,攥紧拳头说道。 “那你就解释下,你不喜欢他,喜欢我,那五年前为什么要跟我分。” “因为我小时候和他一起长大,我……我小时候喜欢过他,一直埋在心里,后来他眼睛失明了,我想去陪他,就一时冲动跟你分开……和他结婚了。” 苏野芒越说脑袋垂得越低。 编出这样的谎话,让她自己也不能接受。 可是。 除了这样回答。 她想不出来别的方法。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夏观风,那她离开萧邺还有什么理由吗。 家里出了“反革命”挨批斗的事情,怎么能说出去。 如果告诉萧邺家里的事情,以他当年那天不怕地不熬的性格,估计会带上一帮他的兄弟,去帮她把父亲弄出来。 可是说了有什么用,父亲被带到那个区县的牛棚去了,全家没有一个人知道。 父亲被调查“海外留学背景”,带走后说是“反革命”,中间隔了好几个阶级。 她只能跟她大哥一样,放弃他们的感情。 大哥有恋爱很久的云若,他分了,和一个工人阶级的纺织女工结了婚。 而她,除了和红色背景的夏观风联姻,她别无选择。 萧邺听完,沉默很久。 半晌后,他看着苏野芒,“原来……这就是……你跟我分的理由啊。” 他心像被大手夯了一拳,弓着背才能忍住那股涩。 萧邺冷冷呼了口气,地瞥着她,“苏野芒……” 他萧邺,这辈子只爱苏野芒一个人。 而她呢。 对感情,像在做跷跷板一样。 萧邺鼻腔一股气向流到了心脏位置。 他沉声,“所以说,你是现在不喜欢他了,以前是喜欢过的。” 苏野芒那句“从小喜欢夏观风”,那么尖锐地刺痛了他。 感情果然不能唯一。 苏野芒喉咙一涩,不管萧邺怎么样,至少她知道自己说的是违心话。 夜晚的卧室,空气里有一股子柴火的清香味道。 外面的风声已经彻底停了,变得宁静无比。 苏野芒收回思绪,看到萧邺已经在窗前站了很久。 像一个雕塑。 他突然开口,“那你们结婚,没上床,又一个月就离婚,是为什么?” 苏野芒沉思着,手放在衣袖里面握紧。 半晌后,她低声道,“因为我离开你才发现,我不喜欢夏团长,就跟他离婚了。” 萧邺身躯微微一颤。 “苏野芒,你到底是幼稚,还是花心?” 第一卷 第102章 特殊的迎亲日 幼稚、花心? 苏野芒说不出话了。 4月的夜晚开始回暖,却比别的省份要多添些凉意。 她就这么看着窗户上的熊猫窗帘,被微风吹起来。 萧邺看她这样沉默,打开卧室门,出去了。 苏野芒听着他沉重的皮靴声,一声一声渐渐变小。 夜晚就这么静谧地度过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农历三月初九。 就是徐谷结婚这天。 一大早。 模模糊糊听到喜庆的喇叭声。 微小,零星。 天已经完全亮透了。 但是今儿是阴天,天边的颜色还是灰蒙蒙的,泛着昏暗的光。 像昨天下午碰到徐谷一样,他脸色也有点灰蒙蒙,表情有点低沉。 看不出第二天就要当新郎的喜悦之情。 像是新婚,有点紧张吧。 苏野芒打着哈欠,走到窗户那儿,“阴天啊。” 她一边梳头一边呼吸新鲜空气。 “噼里啪啦......” 远处的鞭炮声音,是从第二家属院传出来的,稀稀疏疏的零星声音。 苏野芒约莫早上5点半的时候,醒过一次。 当时她听到隔壁有“嗙!”关门声,紧接着是叮铃铃的自行车声音。 不用想就知道。 是萧邺出门了。 应该是参加大清晨的迎亲了。 从那天告诉萧邺她和夏观风没有同房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什么变化。 他照旧......时不时地......撩拨她。 一脸正经地说些......略显暧昧的话。 但是没有下一步,依旧保持着客气和礼节。 和萧邺。 依然是......早上晚上,门口、后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关系。 倒是苏以新,这段时间和萧邺熟悉了很多,天天往萧邺家里跑。 她正想着儿子这古灵精怪的人缘,儿子的声音就想起来了。 “妈妈!” 苏以新从隔壁“嘎——”打开门,披着小毛毯出来了。 “新新,怎么你今天醒这么早呀。”苏野芒弯腰摸着他的头说道。 苏以新摊开白嫩的掌心,打着哈欠,“因......因为我今天要给徐谷叔叔当花童呀。” 苏野芒忸捏捏他的小脸蛋,“行......那咱们这就收拾。” 今儿是个喜庆的日子。 苏野芒给儿子穿了一件橘红色的灯芯绒上衣,下面搭配一条棕色裤子。 梳妆打扮时,门后有汽车刹车的声音...... 苏野芒像是新郎新娘的亲戚路过,就没有多想,继续给儿子涂宝宝霜。 儿子打扮完了,就去客厅一边吃核桃酥一边等着了。 苏野芒去卧室穿了件蓝色翻领正装,成熟正式。 又用暖气管把头发微微地卷了卷,涂上雪花膏,带点颜色的护唇膏,花了个淡淡的妆容,就准备出门了。 刚到门口。 就看到萧邺一身笔挺的春秋春装,靠在吉普车门框上。 原来刚才路过的汽车,是他开过来的。 “萧邺叔叔!”苏以新大鹏展翅就扑过去了。 苏野芒诧异地看着萧邺,“萧邺,你早上不是五点多钟出门了接亲吗,怎么......怎么回来了?” 萧邺蔑了蔑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野芒。 他轻轻拨开苏以新抱着他大腿的手,凑到苏野芒耳边。 “苏教授听我墙根吗。” “还知道我早上什么时候出门的。” “啥?”苏野芒按着挎包后退一步。 又来了......他又开始了。 总是这么一本正经的暧昧。 却又跟她是个礼貌客气的邻居。 “你......你别胡说八道了,咱就住隔壁平时有点动静啥的,谁听不见啊。”她磕磕巴巴地说道。 萧邺压下帽檐,用低的只有他们俩听见的声音说,“我卧室在你隔壁,确实听得见你打呼......” 他说着这种玩笑话,表情确实一眼严肃,在他这张立体俊逸的脸上莫名有些割裂感。 让苏野芒永远分不清,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谁、谁、打呼了。” “呵、”萧邺突然严肃地抬眼,“行了,咱赶紧上车吧,要去接新娘子了。” 苏野芒一双柳叶眉瞬间抬高,“啊?” “你们还没去接亲吗?都这么晚了。” 萧邺偏红的嘴唇紧抿,鼻子轻轻地呼出一声叹息。 苏以新小手插兜,歪着头看萧邺,“咦......萧邺叔叔怎么不开心了。” 萧邺没说话,拉开后排车门,把苏以新抱了上去。 苏野芒也准备跟着上去。 萧邺突然挡住她,声音短促道。 “你坐前面。” “嗯......好。” 苏野芒说着就从后排出来,坐上了前排副驾驶。 萧邺垂下头钻进驾驶室,点火、发车。 随着吉普车“轰!”一声开出去。 苏以新在后排摆起了小脚脚,“出发喽!” 待车开出去几十米后...... 萧邺冷凝着一张脸,正襟危坐地开着车。 气压有点低沉。 苏野芒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萧邺,“出什么事儿了吗。” 萧邺一边开车一边声音低沉道,“早上接亲没成。” “嗯,徐谷新娘子,没让接,嫌开门费少。” “我们就和徐谷一起回来了,他去凑钱,我来接你们。” 萧邺一脸严肃地说道。 苏野芒蹙紧眉毛。 “什么。” “开门费不够?辽省丹市还有这种结婚习俗?” 汽车也像带着后期一般,萧邺说了声“坐稳”,就加大油门,“轰”开出去了—— 一路上经过了食堂。 萧邺遇到不少熟人,因为要挨个儿回应他们的打招呼。 所以车子开得缓慢了些...... 露天食堂已经挤满了人。 石桌石凳上,已经扎满了拖家带口的大院家属。 孩子们仰着脑袋,瞪着新郎家亲戚发喜糖...... 一个又一个的大锅架在路面上,冒着热腾腾的锅气。 鲜花、彩带、拉满了整个食堂。 喇叭队伍后面,是文工团的舞蹈表演队伍。 云若坐在一个木板凳上。 她一身粉色宽松表演服,手上绑着鹅黄色的彩带。 立体异域的脸,此刻依旧引得男人偷偷观望。 她脸上涂着红红的胭脂膏子。 在一排舞蹈演员中艳丽亮眼。 “是云若阿姨耶!好漂亮。”苏以新睁着大眼睛喊她。 云若正打着哈欠,周围又是此起彼伏的奏乐声,让她没听见...... “云若阿姨没理我呀......”苏以新嘟着嘴巴。 隔了一会儿,又被前面柴火味儿十足的饭香味吸引。 他又看着炊事班的热闹,直到汽车开远...... 那文工团乐队的声音越来越小。 20几分钟后,到了新娘家...... 车刚停下。 苏野芒就听见一声惊呼。 “不好了!新娘子上房顶了。” 第一卷 第103章 彩礼 “秀英!下来......” 一群人站在新娘家门口,朝着上面喊。 新娘亲戚大喊,“妹妹别下来!把彩礼加了,咱才下来。” “天老爷哎.......” 人群瞬间哗然。 萧邺说了句“跟上”,就直接下车往前面去了。 苏野芒也跟着下车,去后排把儿子也抱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呀,妈妈,那个戴着大红花的阿姨就是新娘子吗?”苏以新奶声奶气地问道。 “嗯嗯。”苏野芒摸了摸儿子的头,就把他放在了地上。 她看着前面平房前,那一片黑压压的人。 那是清一色的绿色军装。 战士们穿着两个口袋的衣服,领导干部穿着四个口袋的草绿色军装。 和前面正在找徐谷的萧邺一样。 苏野芒牵着儿子跟了过去。 在人群正中心,看到了正一脸焦灼的徐谷。 他后面是一脸愁容的徐父徐母。 徐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拘谨地搓着手。 徐母穿了件淡红色的布褂子,脸上还挂着泪水。 苏野芒走过去,“徐谷同志,这是怎么了。” 徐谷抬着疲惫的眼睛,看了眼苏野芒,摇了摇头,没说话。 “能怎么了!不加钱就不嫁了呗。” 群众突然说道。 “好好的早上不让接,说要再加二百块,咱叔叔才回家凑钱了,这会儿又要再加一百!”一个男方亲戚怒斥着说道。 萧邺站在徐谷身旁,沉默着。 突然,他把从兜里拿了钱塞给徐谷。 徐谷立马摆手,“不行邺子!不能再让你垫钱了。” “就是,萧营长给了一次,不能再给了。” “对呀,这女方也太黑心了,订婚就是按斤称钱......” “这会儿又迎亲加价......还加两回!” “就是!早上咱们去接,直接给我们轰回来了。” “都误了吉时了,不吉利不吉利......” 大家愤愤不平,指着房顶上的陈秀英。 萧邺沉声,“新娘这么在房顶上待着,也不是办法啊。” 徐谷垂着头,“苏教授见笑了,哎。” “彩礼已经给了好几百了!还想要多少啊!” 一个南方亲戚朝着上面喊。 “囔囔什么啊——” 新娘哥哥陈秀军抄着一根大木棍就过来了,“谁再嚷嚷,老子就收拾谁!一群穷货。” 陈秀军生得五大三粗,嗓子大得像在咆哮,弄得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邺冷着脸,过去一把提起他,“嘴巴放干净些。” “老子不是当兵的,不懂你们那一套,老子也不需要遵守。”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结个婚一直要钱的......”徐母说着就哭了起来。 苏野芒赶忙拿出手帕,给徐母擦眼泪,“徐阿姨,别哭了。” 她给徐母擦了眼泪,就走到陈秀军面前,“同志,婚事是已经商量好的,今天迎亲是个大喜事,赶紧让你妹妹下来吧。” 陈秀军看到苏野芒的脸,原本凶神恶煞的气势也收敛了几分。 他激动道,“这位女同志你说喜事儿!喜事儿也得看看徐家的诚意啊,我家可就妹妹一个姑娘!” 他说着就红脖子朝后面一吼,“是不是呀,娘家团们?” “就是,就一个闺女,怎么也得好好对待啊。” “就是就是,诚意不能少。” 女方亲戚个个扛着锄头、扁担,一脸得意地说着。 苏野芒冷哼,“什么诚意不能少,我看是票子不能少吧。” “你们是要卖女儿吗。” 苏野芒说着,就走到人群中间。 这是一群从军区外面来的粗汉子,与苏野芒往日见到的得体军人完全不一样,她也就不需要客气了。 陈秀军瞬间怒了,看着苏野芒,“长得好看客气点,就是给你脸了是吧。” “就是,她算哪根葱啊!女人家家的多管闲事。” “闭嘴!”萧邺突然过来,眼神锐利如刀锋。 他一把揪起陈秀军的衣领,“陈同志,让你家里人嘴巴放干净些。” “我嘴巴不干净?我看是老徐家兜儿干净吧!200块钱都加不出来?呵呵呵。”他说着就笑了。 “够了!”徐父大吼一声。 他撑着拐杖走过来了,老态龙钟的脸上尽是愁容。 徐谷跟在徐母后面,搀扶着泪流满面的母亲。 他先朝着萧邺摆了摆手,“小萧,放下他吧,” 萧邺“嗯。”一声,把陈秀军甩到了一边。 陈秀军大喘着气,整理衣领,“哼......” 然后对着陈秀军说,“亲家兄弟,我们是来迎亲的,不是让你们欺负的。” “我们男方也不是好欺负的,让你们嫁个女儿发财了是吗。”徐谷表弟声音激动道。 陈秀军瞬间抡起拳头,对着徐谷表弟道,“老子锤死你!” “干什么。” 萧邺冷着眼神,又瞪了过来。 “行......行......我们不闹了,你们给钱,我就让我妹妹下来,然后......” 徐谷突然打断,“呵,再加两百,就等于给你们1000的彩礼了。” 陈秀军拨弄着领子,“哟,咱们准女婿终于开腔了。” 徐谷挺胸抬头,“陈秀军,我尊敬你是秀英大哥,劝你说话放尊重些,不然......” 陈秀军鼓着腮帮子过去,“不然咋得,要打我?” “来来来来......你朝这儿打。” 萧邺立刻过去把陈秀军擒拿了。 “满足你。” 萧邺说着就用力。 陈秀军求饶。“啊啊啊!别......” “放开我儿子!” 陈秀英爸爸,突然喊了一声。 人群突然让开,只见陈秀英爸爸端着一个木板凳,坐在了大门前。 他把叶子烟吸了一口,“把200块钱给了,你们就把我闺女接走。” 萧邺厉声,“想都别想。” 陈秀英爸爸懒洋洋地坐着,“我问你了吗,我问的是南方亲戚。” 徐父杵着拐杖,大声道,“小萧说的就是我的想法,彩礼,我们一分不加。” 陈秀英爸爸一拍膝盖,“行!那我闺女......可要嫁给电机厂主任的儿子了。” 徐谷脸色瞬间煞白。 “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房顶,“你们还准备好了下家?” 上站着的新娘,是他一眼就相中的。 “是啊......你不当我女婿,有的是人当。”徐父一脸得意地翘腿。 徐谷摇头,“我不信......我要问问秀英。” 陈秀军指着房顶上的妹妹,“你问吧。” 徐谷心情沉到了谷底,他调整呼吸,脚步沉重地走到平房底下。 他朝着上面喊,“秀英!你真要我再加二百块吗?” 陈秀英看着下面,“阿谷,你就给钱吧,我跟你过日子。” 徐谷声音沙哑,“我要是不给呢?” 陈秀英垂着眼眸,“那我只能嫁给别人了......你知道的,我得帮我哥哥。” 徐谷哽咽了,“拿我的彩礼!给他娶媳妇?” 陈秀英低着头,“对。” 徐谷猛地把新郎花“啪!”摔了,“那我不娶了!” “你不娶?” “那我就跳下去!摔死。” 第一卷 第104章 嫁男人看性格,不是光看钱 徐谷鼻翼一缩,抬手把新郎花“啪!”用力摔在地上。 “那老子不娶了!” “徐谷你......” 宾客们一片哗然,指过来指过去的议论着...... 房顶上的陈秀英愣住了,脸色变得煞白。 她手有点发抖,大红的新娘花在头上轻轻晃着。 后面萧邺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护在兄弟身后。 苏以新眨巴着大眼睛,“妈妈,这是怎么了呀,结婚不是该高兴的吗?” 苏野芒攥着儿子的手,“许......新新安静点。” 房顶上,陈秀英缓过神来了,嘴唇颤动着看自己的父母。 那眼神像是责怪,又像是一种无可奈何。 陈秀英和下面的徐谷对视,眼眶开始聚集泪珠。 徐谷直直地看着陈秀英,眼睛里带着血丝。 他家为了帮他娶个媳妇,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 是他的错。 非要一眼,就看上陈秀英。 在相亲想看时,被陈秀英那银铃一样的笑声吸引了。 觉得她洒脱开朗,和别其他扭扭捏捏的大姑娘不一样。 让他喜欢上了。 还非她不可。 喜欢她那些任性的小脾气。 可是。 今天这一闹再闹,他有点动摇了。 陈秀英忽然开口,“徐谷,你确定你不娶我?” 她的声音尖起来,“那真的我就跳下去......摔死啊!” “哎呀我的娘哎......” “大喜日子这是在干啥哦。” 人群一瞬间再次哗然。 徐谷眼神坚定地看着陈秀英,“你家要加彩礼,不让我接亲,我就不娶!” “那你等着!”陈秀英说着往瓦房前檐走了几步。 徐父徐母一下子站了起来,苏野芒也跟着胸口猛地一缩。 她把苏以新往后拉了一把,“新新,咱们后退些。” 萧邺抬头看着房顶,对着徐谷说,“房顶是老青瓦,看着很松,注意点。” 徐谷握着拳头,“嗯。” “徐谷,你当真不愿意加点钱娶我?”陈秀英说着又走到屋脊边上。 徐谷面如死灰,咬牙说道。 “不加。” “你是要嫁给我,还是卖给我,你......你怎么能这样贪财。” 他没想到自己看上的活泼姑娘,竟然是这么物质俗气的女人。 “我贪财......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没办法!”陈秀英越说越激动。 随后,她身体一晃,前倾的大红棉鞋悬在外面。 “小心!”徐谷立刻冲过去。 “我......” 他回头看着白发苍苍的父母,心里勇气酸意。 他脚步又停住了,整个人似乎被固定在了地上。 陈秀英眼泪流了下来。“徐谷,我不是贪财……” “可我能怎么办?我是爸妈捡回来的,我不该报答他们吗,大哥都35岁了还没娶媳妇,我家我不给他换点彩礼,我对不起我家!” 她说着抱着双手缩成一团,拿手帕一直抹眼泪。 徐谷站在原地,已经怔住了。 半晌后他回头看向萧邺,“邺子,我该怎么办......她也是为了孝顺。” 萧邺冷着眸子看了眼女方亲戚。 随后,他把手按在徐谷肩上。 “兄弟,这是恶习,不是孝顺不孝顺的事儿。” 徐谷揉着眉心,“那我破个例,把我这些年的津贴拿出来再凑凑吗,这样的话......” 萧邺立刻打断,“不行,好几百了,你们给的够多了!” 一边的陈秀军在旁边摩拳擦掌,这会儿又来了劲。 他给大门口坐在凳子上的父亲使了个眼色,然后看向房顶。 他大着嗓门嗓子喊:“秀英!你这丫头别哭了,他徐家不拿钱接亲娶你,有的是人要娶你。” “人家电机厂主任的儿子都说了,人家出两千!” “你给我闭嘴!”徐谷上去就揪陈秀军衣领。 他愤怒的眼睛像在沁血。 陈秀军反手又把徐谷推到一颗眼熟上。 “你这个军科院破秘书,也敢来拉扯我?” “也不量量自己的胳膊腿有多细!” 他说着就扬起拳头——“嗙!”打在了徐谷脸上。 “哥!” 陈秀英在房顶上喊。 萧邺立刻过去,一脚把陈秀军踹在地上。 “啊当兵的打人啦!打人啦!” 人群里立刻有男方亲戚叫起来。 萧邺厉声。 “喊什么!” “你们先动手,就别怪我们当兵的不客气。” 徐谷父亲颤抖走到大门口,看着陈秀英爸爸,“有什么话都好好说,亲家公,何必闹成这样,钱给得不少了,让我们把秀英接走吧。” 他叶子烟抽了好几口,眼神期待地看着对方。 陈秀英父亲笑了笑,把手上的桃木手串转了转。 “亲家公,现在我还这么叫你,你说接走,可是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您稍微大方点不应该吗?” 他说着又看向徐谷,“有句话说得好,你儿子舍得给我家秀英花钱,以后才会对她好。” 徐母突然抹着泪走过来,“舍得?我儿子还舍不得吗,从先前说的三百加到了五百,又从五百加到了八百,今天早上又要加......你们!”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话不算话,做人不能不凭良心啊。” 她说着说着就又哭了。 苏野芒赶紧过去扶住她,“阿姨你别激动,别激动......” “为了这些个,不值当的。” “那行!”陈秀英爸爸桃木手串放在板凳腿上,“咔咔”磕了磕。 他这一动作,现场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扣了扣胡子。“那你们回去吧,我闺女不嫁了。” “爸!你说什么。”陈秀英在房顶上尖声道。 她一着急,脚下一半都出了屋檐。 “小心!”徐谷冲了过去。 陈秀英爸爸微微一停,没转身。 没回头,看都没看陈秀英一眼,提着凳子就准备往台阶上走。 苏野芒仰头看着房顶上的陈秀英。 “陈秀英同志,你家人根本不把你当人,你真的要为了他们卖你自己,去帮你哥?” 陈秀英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吗,你站在上面这么危险,他们关心你掉下来吗。” “还有,今天这么闹了传出去,还会有人出一千块的人来娶你吗。” 陈秀英瞬间心里一沉,“我......那我......” 苏野芒的话说的陈秀英爸爸倒了回来。 他看房顶上的女儿犹豫了,吓得肩膀哆嗦了一下,“秀英啊,你可别听这女的胡说啊。” 他又对着苏野芒瞪眼,“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怎么不在乎秀英了,我、我们都是为了她的幸福!” 一阵风吹过去,吹得房顶上的陈秀英发丝飞舞。 她呆住了,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新郎花。 已经被徐谷摔得沾了土的......新郎花。 陈秀英嘴唇颤抖着,“徐谷,前些日子,你陪我去供销社新选的新娘头花和胸口戴的花,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扔在地上呢。” 徐谷疲惫地望着陈秀英,“那你呢......说好的跟我过日子,现在怎么不下来呢。” 陈秀英心里一酸,家人总说她时间回来的,没有他们她就在垃圾堆里死了。要她以后有价值。 价值...... 可是价值是什么呢...... 价值就非的,不幸福去换吗。 苏野芒看着陈秀英犹豫了,继续说道。 “陈秀英同志,徐谷对你好不好,你自己清楚。” “嫁男人看性格,不是光看钱,就算一个男人有钱,可是他人不好,会给你花钱吗?” 房顶下,徐谷一直望着陈秀英,眼睛红红的。 陈秀英忽然蹲下,对着徐谷大喊,“我不要钱了!” 第一卷 第105章 预备什么时候甩掉我 她对着下面喊。“我不要加钱了,徐谷你接我走!” 她说着就要往下面梯子过去。 徐谷立刻眉开眼笑,“好好!秀英......我带你回去!” “不准走!”陈秀军上去就抢梯子。 萧邺把烟一熄,立刻冲过去,摁住了陈秀军。 后面男方亲戚一拥而上。 萧邺一挥手。 后面的士兵们,挨个擒拿住了。 “女方愿意嫁,你们无权干涉。”萧邺低沉着声音说道。 陈秀英爸爸拍着膝盖,过去看着萧邺,“怎么、怎么?你们当兵的还横行霸道了?” 萧邺对着陈秀英爸爸冷笑。“改革开放了,你们还在用彩礼的名义卖女儿,想跟我们好好理论下吗。” “要不要,我可是知道你们家底细。” 萧邺说着看向陈秀军,“上个月,你机械厂的工作,是靠我们军区谁的媳妇得到的,要我提醒你?” 陈秀军身体一软,立马瘫软在凳子上。 陈秀英父亲心里也沉了一下,儿子好像喝酒说过浑话,说是和军区一个军官媳妇睡了,那媳妇家是机械厂的领导,就给了陈秀军一份好差使。 徐谷和萧邺对视一眼。 他没说什么,爬上梯子把陈秀英接了下来...... 10分钟后。 敲锣打鼓声,继续热热闹闹地响起来。 徐谷正开着吉普车,陈秀英坐在副驾驶。 外面的小孩儿拍着手,在车窗外看。 里面的新娘大红的棉袄,很鲜艳....... 她伸手拍拍徐谷军装上的灰,脸上又重新扬起了笑容 徐谷一改低落的神情,乐呵呵地看了眼外面。 外面萧邺也开了一辆车,后排坐着苏野芒和苏以新。 他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后视镜里看苏野芒。 萧邺心里都是想象,想着这五年前,苏野芒和夏观风结婚,会是什么景象。 鞭炮“噼里啪啦”在后面车队响着...... 徐谷哽咽着,看向副驾驶的新娘子,“秀英,以后好好过吧。” 陈秀英把一张红纸捏在手心,“嗯嗯。” 远处,陈秀军眼神带着血丝,仇视着徐谷的迎亲队伍...... 婚礼照旧在食堂举行,锅气饭香味扑鼻。 孩子们在食堂石头桌子上拍手做游戏,有的在用衣兜子装糖果,乐不思蜀。 只有大人们,还是在悄悄议论着接亲的事儿。 直到时间一天天过去,徐谷接亲“新娘上房顶”的事儿,才慢慢平息下来。 一个月后。 5月初。 天才刚蒙蒙亮,苏野芒就被后院的动静吵醒了。 是隔壁萧邺那儿传来的。 她压紧薄被子,闭着眼细细地听。 上次萧邺把两家墙壁踹跨后,她本以为他会经常过来,没想到他竟然没来。 而且已经快一个月没给过来了。 前夜才刮了大风,苏野芒没去打水,家里水缸已经空了。 因为这样。 所以萧邺来挑水的吗? 会是他吗...... “咚!” 突然一声闷响。 苏野芒睁大眼睛,听到沉重的皮靴踩在砖缝上。 这声音太熟悉了...... 接下来是军大衣摩擦墙头的“沙沙”声。 “嚓!”一声落地的闷响结束。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咳咳......” 又是熟悉的咳嗽声。 苏野芒立刻翻了个身,把荷花被子往上面拉了拉。 院子里又是走路的声音,蹲下的声音...... 然后,他又听见是铁桶“嚓嚓”搁在泥土地上的声音。 苏野芒立刻穿衣服起来,走到后院窗户那儿。 一眼就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 早晨的暮光昏暗诙谐,却正好打在萧邺的脸上。 那刀削一般的鼻梁,修长的斜线。 那么的板正、刚硬、 苏野芒心脏还是如往常一样,“咚咚咚”的快了几拍。 她悄悄撩开熊猫窗帘一角,只见萧邺在后院。 旁边放着棕色木扁担和一条绿色的绳子。 他蹲在她家大水缸旁边,正手臂暴筋地拿着桶,把挑来的水往缸里倒。 “哗啦啦......” 他动作很轻,手挡着水,眼睛时不时看一眼苏野芒屋子。 苏野芒立刻离开眼神,捂着胸口屏息。 萧邺耳廓自动,突然抬腿,走来。 昏暗的黄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她窗户这儿,停了脚步。 他半眯着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窗帘。 “苏教授,影子。” 萧邺说完继续倒水,搬柴...... 窗帘里,苏野芒手一松,泄气般的窗帘落下了。 怎么就......让他发现了呢...... 她大喘气,心跳得厉害。 突然,她看见他手上......有斑驳的划痕。 这真的很像,自残才有的伤, 苏野芒心瞬间一亮。 胸口肋骨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 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对着外面喊。 “萧邺!” 萧邺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苏野芒梳好头发,冲到后院就去看他手,“你这手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萧邺立刻甩开,继续忙活。 “你自己用刀割自己吗!”苏野芒声音沙哑道。 萧邺立刻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伤痕。 然后快速拿着扁担和桶,离开了...... 苏野芒呆滞在原地。 一整天上班,她都不在状态。 到了中午,她特意跑到防化营,去问了付扬萧邺的事儿。 又去问了徐谷,还偷偷找了萧邺的警卫员朱雀打听。 问完之后,她整个人骨头都软了。 原来萧邺这些年,一直有心理疾病。 每当情绪不稳定时,都会用匕首割自己。 割完了又给自己包扎。 本来是上报过了,但是没几个人知道,他也没给其他人造成影响,这事儿,就这么遮掩下去了。 上面也派过心理医生,他都拒绝了。 苏野芒知道了这个情况,开始想办法...... 她每天早上都给萧邺门口的花浇水,给他送吃的送饮料。 学着他的方式去对他好。 追着他聊天,给他讲笑话。 晚上学他,在他家门口,给他打开走廊的灯,等着他回来她立刻上去给他送切好的水果...... 几天下来,萧邺还是不怎么说话。 苏野芒问他有没有不开心,萧邺只“嗯”一声,就不再多说。 对于苏野芒的突然示好,他像没有情绪一样。 却会呆滞一会儿,任由苏野芒摆弄,然后回自己家。 后面的几天。 萧邺既然大早上来给苏家挑水,倒水,送柴火。 依然是盯着晨光,看一她的窗户一会儿,就走。 但是他就是不会多跟她说话,苏野芒要给他给倒杯水,他也不理睬。 像在保持那唯一残存的边界感。 苏野芒知道知道他在怕什么。 也知道他心里有问题。 和夏观风婚姻那件事没解决,她永远无法和萧邺好好聊天。 4月中旬。 苏野芒休假这天。 苏野芒睡到早上8点才醒。 收拾完出门时,萧邺正靠在家门口擦枪。 苏野芒出来时,他擦枪的动作变得很慢,眼神落在她身上。 昨晚下雨,天气讲了温度。 他抬头看看天,又扫视一便她的衣着。 “穿这么少。” 萧邺一脸埋怨地走过去,把她晾衣绳上的粉色褂子取下来,给她披上了...... 然后转过身,回自己家门口继续擦枪。 苏野芒把他的眼神都看在心里,温暖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摁着褂子,走过去,认真地看着萧邺。 “我知道你在意我和夏团长关系,我现在再去找他。” “我和他离婚了,就堂堂正正找你。” 萧邺忽然苦笑一声,“找我,找我结婚。” “嗯,”苏野芒语气坚定道。 萧邺手扣在枪杆上,“你跟我结完婚,又预备什么时候甩掉我?” 第一卷 第106章 涂口红了是吧 苏野芒一时间僵住了。 萧邺的眼神看着很咄咄逼人,实则是小时候经历导致的。 “萧邺,我......” 苏野芒正要继续说, 苏以新突然从屋里冲出来了,一头扑她大腿上。 “妈妈!今天出门,都忘了我吗,我早上吃啥呀?” 苏野芒这才想起来,“啊、啊,对不起新新,妈妈睡恍惚给忘了。” 萧邺拧眉,把枪收好,进了屋。 又快速出来。 把两个鸡蛋塞给苏以新,就往门前自留地去了。 “是鸡蛋哎,谢谢萧邺叔叔喔!”苏以新奶声奶声地说道。 苏野芒跟上去,“你今天休息吗。” 她说着看向一眼他的手,“你......你指节上怎么又有新伤。” 萧邺把手。“碰的。” 苏野芒去看他的手指“碰哪儿能碰成这样?” 萧邺起手,突然厉声道,“大白天你要跟我这样挨着吗?苏教授。” 苏野芒看了眼周围,“咳咳......” 好在现在只有零零星星的人路过,刚才是有人看过来,但是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估计以为他们在谈论事情。 萧邺转身走了。 苏野芒待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也转过身,和正在剥鸡蛋的儿子交代几句,就走了....... 苏以新点点头,目送妈妈离开。 然后,他看着萧邺家的门,在台阶上吃着鸡蛋。 他想了一会儿......知道萧邺叔叔这段时间都不开心。 思考过一会儿后,他眼睛一亮。 想起老师说话:不开心,就吃甜的,心情会好些的。 回屋抓起一把糖去敲萧邺的门。 “萧邺叔叔,开门呀,你不开心,让我来给你讲讲三国的故事呀......” 苏野芒去了炮兵研发团,却发现夏观风今天不在。 这回,她又等很久...... 哨兵、一脸诚恳地说,他们团长真的不在。 苏野芒还是在等着。 直到太阳下山,夏观风也没回来。 她才是垂头丧气地走了。 一天的休假日,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下午6点多。 苏野芒回到家。 萧邺在自留地浇花。 苏野芒走过去,忍不住看了一会儿萧邺,“那个,夏团长今天不在。” 萧邺回头看了她一眼,看了一会儿,“猫鼠游戏。” 他说完又暗淡地转过头去,把水壶水倒完就回家了。 夏观风这一套,萧邺已经明白了。 他知道,夏观风就是......不想放开苏野芒。 “我会再找的。”苏野芒说完,就丧气地回了屋。 苏家。 发现苏以新在睡觉,她就洗了衣服。 黄昏的落日总是橘红色一片。 到了云层被遮住一片后,她衣服洗完了。 院子的绳子晾满了,还剩下几件单薄的。 她端着盆儿,去门口晾衣绳晾。 这时,对面付氏书信代写馆的门开了。 “野芒姐!可以来帮个帮吗?” 魏小晴站在门口喊。 苏野芒甩着最后一件衣服,“怎么了,小晴同志。” 魏小晴跑过来,“我们遇到个客人,要给外省的相亲对象写信,帮帮我们呀......” 辽东这边的四月天,温暖和两双并存。 本来就很低落的一天,突然也想找点别的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苏野芒想了想,开口道,“行吧,我过去看看。” 魏小晴兴奋地拍手,“太好啦,谢谢!” 门口萧邺才大量浇花,又星星点点的水痕迹,在花骨朵上形成一个个的小水珠。 苏野芒进了付家。 看到了付扬。 付扬精准地落在苏野芒的脸上,“呵呵,有化妆了。” 他停顿了,眼睛里有光。 永远阴晴不定,就像五年前一样。 他这是得了后遗症了吗,五年前被抛弃…… 当时有个相亲的姑娘在等对象回音,想写信告诉远在外省的男方,她意思是多加一头牛当彩礼,然后就答应这门亲事。 苏野芒理解之后,完全地用自己的文笔写下,“听人说你家里有本事,养的牛挺多,我也不多要,就比别人家多家一头行不,以后我过了门儿,你家里的牛我全给你放,草让我一个人来割,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苏野芒当时做档案员,就是兼着给人代写书信,促成了不少姻缘和人际关系。 所以这魏小晴让她去帮忙,她是有那个心劲儿在的。 苏野芒看着魏小晴清秀面善的脸,想起她那晚在土坡中的狼狈模样,心忽然一软……就答应了。 对面铺子的窗边,正绞尽脑汁的付扬忽然瞥了一眼苏野芒,看到她又涂了口红,他“噗”了一声。 前面那排菜地里,萧邺侧身在给苏以新拔萝卜。 他手一顿,余光突然落到对面书信代写馆的窗边,转过脸冷凝地看着付扬。 魏小晴冲着苏野芒笑笑,“我妈就爱弄这些个塑料珠珠帘子,臭美。” 苏野芒撩开一缕,“哪儿呀,多好啊,客人一进来就能听到叮叮声。” 魏小晴笑笑,“快进去吧,我爸妈这会儿都不在家,你可得帮帮我们。” 苏野芒拨了一颗珠子,笑着点头,“嗯嗯,走吧。” 苏以新正搁哪儿面壁呢,反省了很久都是在走神想着明天怎么玩儿。 他听见萧邺护着自己,心里突然破天荒地愧疚起来。 他忽然回头看着萧邺,“萧邺叔叔,刚刚我不该乱说的,对不起喔。” “呵......”萧邺没想到这小子会道歉,冲他微微点头就进屋了。 努力......配得上...... 永北村原本是落后的,却在萧邺的带领下,成了先进大队。 化肥酸涩刺鼻的苦味,是劳动人民奋发向上的味道。 那时候的乡间有干燥的玉米香气。 萧野骑车说的这话,温暖了苏野芒当时无奈下乡的心境。 他总是不罢休地追问她,“问你呢,你知道吗?” 自行车的咕噜声会停下,“咔!”一声刹在土路上。 萧邺停车扶着车把手,“你说不说。” 苏野芒会红着脸咬唇,然后,抱着他的腰,“嗯”。 这时,苏月月过来了。 “苏教授,你好呀。” 没想到苏月月又来了,苏野芒下意识礼貌冲她一笑,心中却带着少许的困惑, 苏月月穿着一身白毛红底的棉衣,会给苏野芒一个温婉的笑容。 她变得好温顺,像一只小白兔。 “苏教授,你怎么了,怎么站在路中间。”苏月月撑着膝盖问道。 苏野芒看向苏月月,“嗯,没什么。” “对了,萧营长搬出去了,对吧。” 苏月月合着双手,眼神有波光在晃荡。 苏野芒肩膀一颤,“他才走,你怎么知道?” “我哥是他们营的,才告诉我的。” 可以教我种花吗? 这句话,苏野芒也说过。 1974年,苏野芒父亲“海外留学背景”出事后的第三天,苏野芒像诀别一样走到花园里。 走到......萧邺给她修建的花园里。 他俩在村外的四合院,被萧邺种了满园的花。 凤仙花、牵牛花,芍药、向日葵...... 当时,苏野芒已经决定要嫁给青梅竹马的部队团长,夏观风,好有“红色背景”救父亲出来。 她于风中站立,手握着一簇向日葵花,满心都是不舍 第一卷 第107章 离婚,又怎样 他要看她的口红? 苏野芒忍不住呼了口气,“萧营长,你这心情还真是阴晴不定。” 萧邺微微睁大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苏野芒的唇。 他停顿了,眼睛里有光。 “挺好看。” 他说完,喉结动了动,进屋去了。 三天后。 上午,苏野芒去了一趟民政局,拖了付太太的关系,查了夏观风和她五年前的登记资料。 结果事实让她震惊...... 下午。 苏野芒提前托了苏淮找朋友,去炮兵研发团打听了夏观风的行程时间。 确定此刻夏观风在团办公室里,现在就直接去找他。 炮兵研发团。 门口。 哨兵看见她又来了,立刻站直腰板,然后下意识就张开嘴巴说,“那个苏教授,我们夏团长他……” 苏野芒摆手,“行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他现在就在。” 哨兵语塞,“啊......” 因为一时不知道继续说什么,所以就没拦她了。 三楼。 夏观风的办公室正大门开着。 苏野芒沉着呼吸,去“咚咚咚”敲了几下。 这次有人回应了,“进来吧,”。 苏野芒走进去,看到夏观风笑得春风化雨。 他正坐在黄木油漆办公桌后面,用唯一那只眼睛在看文件。 脸上里是温柔认真的神情。 苏野芒看他这个样子,脑袋里浮起小时候那个熟悉的温暖哥哥。 她直接走了进去。 “小芒,上次等久了吧,我上次是真的有事出去了,不是故意躲你。” 苏野芒点点头,“我知道了风哥。” 她表情突然严肃。 “风哥,卿你告诉我,五年前你到底有没有办离婚?” 夏观风左眼睫毛猛地一眨,“小芒......” 苏野芒蹙着眉毛,“风哥,看在我们小时候的情分上,请你诚实回答我?我想听你亲口说。” 她已经拿到了档案资料的一部分,但还是不能确定。 夏观风看了眼窗外,他没说话,只轻轻的闻了闻风的味道。 苏野芒低声。 “风哥,五年前谢谢你跟我结婚,给了我家一个红色背景,救了我爸爸。” “但是你是知道的,我们那婚姻是假的啊。” 夏观风忽然重重地呼了口气,他准过审看了苏野芒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苏野芒面前。 “小芒,我五年前确实没有把离婚手续继续往下走,不过那是因为......” “因为我想照顾你,我想把这么些年的遗憾弥补了。” 他说着左手握着右手手腕,眼神难受地看着桌面。 “可是风哥,我已经和萧邺有孩子了,怎么能再和你有未来呢。”苏野芒看着他这哀伤的神情,声音忽然也变得很轻。 夏观风抬起头,“那你现在要如何打算。” 苏野芒直接脱口而出,“我想跟萧邺在一起。” 夏观风手扣在黄木桌面上。 “呵呵你跟他在一起?” “可是军区不少人都已经知道了,你和我结了婚的事儿,只是我压着没传开。” 苏野芒看着窗外,“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离婚,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可是离了婚又怎样,你是我的前妻,萧邺在军区算是我的下属。” “你跟我离了婚再跟他结婚,到时候军区的人怎么看他?还怎么看你这个军科院的教授?” 苏野芒喉咙上下动了动。“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就瞻前顾后的,只会止步不前。” 夏观风杏眼突然斜着往下,思考着。 片刻后,他看着苏野芒。 “是,你是觉得那是以后的事,可是萧邺即将升职了你知不知道?” “如果他这个时候和你结了婚,那苏以新的身份你们准备怎么说,说是他的孩子吗?” “新新的事儿,到时候我会......”她说着说着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一时间竟然联想到萧邺的个性。 他那直肠子不顾一切的性格,要是知道新新是他的孩子,一定会立刻公之于众。 他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挂一个别人儿子名字的。 夏观风看到苏野芒走神了忽然把走到文件柜旁边,把脸庞隐在了光线暗处。 他突然走回来,低头温柔地看着苏野芒。 “小芒,我不是不跟你离婚,我当然可以跟你离婚,不过,我只是不介意你短期里和萧邺结婚。” 他说着就拉开抽屉里,伸手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才新拟的离婚申请书,我已经签好了。你可以拿去找政治处就行,他们会直接帮你办。” 苏野芒接过来,低头看着那,“谢谢你,风哥......” 她说完就转身,抬腿走了。 可是刚走到门口,萧邺就追过来叫住了她,“小芒......” 苏野芒停下脚步,转回头,“还有事吗,风哥?” “新新孩子……”他说着突然顿了顿。 “新新身世的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萧邺?” 她的手扣紧了门把手。“我也不知道。” 苏野芒说完,摁着挎包带子,走了出去。 夏观风舌尖舔了舔牙齿。 他曾经珍视的人,终究快要留不住了...... 翌日。 苏野芒拿着自己也签好的离婚申请书,往政治部去了。 申请书提交上去,因为十五年前的旧事,需要等上7到15天,才能有审核结果。 晚上。 苏野芒带着苏以新去食堂吃完饭回来,去服务社买了新出的《三国志》图画书。 回家后,他让苏以新回房间去看图画书去了。 安顿好苏以新,苏野芒就办了个板凳坐在门口等萧邺。 等他回来,把已经申请离婚的事儿告诉他。 等待的时候,心脏“咚咚咚!”地跳着。 心慌......焦虑。 还有最近才知道的,萧邺情绪不稳定,自残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 萧邺从交道口那边走回来了。 傍晚的军科,已经开了路灯。 光线把萧邺本就修长身影,拉得更长。 他走过来,对上苏野芒的眼神问她,“你在等我?” 苏野芒点点头,“嗯嗯。” 萧邺一边开门一边说,“等我做什么。” 苏野芒攥着衣摆,“我和夏观风申请离婚了,已经......已经在走流程了。” “所以呢。” “我该欢呼吗?” 第一卷 第108章 这辈子,只喜欢过你 苏野芒一下子就怔住了,眼眶止不住地开始发烫。 一阵风吹过来,道路边上那根杨树的枝条上,落下一片叶子。 那叶子被风就卷着,用力地飘了一路,终于落到苏野芒的脚边。 才不过四月,就让人感受到了落寞。 她野芒呆滞地看着地上的叶子。 “你不该欢呼雀跃,是我自以为是了。” “我不过......不过是个离过婚的女人罢了。” 她说完就准备转身走。 结果路过萧邺旁边时,发现了他手背上又不对劲...... “萧邺,你手上怎么又有伤?” 苏野芒看了看四周,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快速碰了下他的手。 萧邺立刻他缩了回去,“没事。” 苏野芒反手抓着萧邺,一下子没抓住,又上了另一只手。 双手去抓他,才抱住他粗粝的大手,“怎么没事儿?你手掌心怎么有一道新的疤?” 萧邺斜着下巴看苏野芒,“这么抓我手?” 苏野芒这次没管萧邺的玩笑,继续她按住他的手,嘴唇在微微发颤。 “那就跟我进去。” 萧邺看了眼四周,下一秒顺势扣住苏野芒的手,把她拉去了他家...... “嘭!”门被关上。 萧邺把苏野芒带进屋里后,没有做别的,只双手插兜,坐在沙发上。 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就站在他沙发旁边,红着眼眶看萧邺的手。 “这段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你身上总是......总是疤。新的疤痕旧的疤痕。” “横在你的背上,手臂上......有些伤痕已经变褐色了,有的还是新添的,你怎么一直在伤害你自己!” 她越说越激动。 萧邺忽然凑过来,“这么担心我吗。” 这浓眉大眼,因为隔了几年,恰似陌生又熟悉的惊艳,使苏野芒的心,跳得停不下来。 苏野芒微微的点了点头。“是有点担心。” 萧邺嘴角向上一扬,看着苏野芒,“离完婚你有什么打算?”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接受我了。”苏野芒声音越小,看着窗户外面。 萧邺喉咙之间突然涌起一股子酸涩,他不敢相信这是他耳朵听到的,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错愕地看着面前的苏野芒。 “没想到这竟然会是你说出来的话。” 萧邺被苏野芒的语言伤害惯了,突然听到她这样低着姿态说话,他竟然没有一丝的愉快。 看到对面的女人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好过,心中十分难受。 明明这是他当时想要的。 就像当时才遇到一样。 先前那股子恨意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但是一想到她说苏以新是别人的儿子,当年被甩掉的那股子屈辱感似乎还在。 她说他床上不行。 难道就是这个原因,苏野芒才找别人...... 和别人生了......苏以新吗? 果然啊,他还是不能接受。 他发现自己的要求越来越多了。 那些年的愤怒再一次涌上了脑门,让他胸口的肋骨忍不住狠狠作痛。 苏野芒看着萧邺房间的窗户,发现他春节的春联居然还没有撕下来。 突然想起什么,看着萧邺,“这一次你们在西南那边过年,应该过得不好吧,没有吃到什么好吃的吧,那边条件很艰苦。” 萧邺喉结一缩,夹着嗓子自嘲似的笑笑,“苏教授真是说笑了......我这几年春节,有哪一年过好了吗?” 心里隐隐的即将痊愈的一处地方,突然又被揭露了出来,好像从来都没好过。 他攥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苏野芒。 苏野芒未被萧邺这么的看着,也想到了那些年的春节。 这几年要不是有苏以新陪着,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但是到科研所的第1年。 回忆起来。 那种孤独寂寞的感觉,仍旧很清晰。 那是1974年的春节。 苏野芒已经和萧邺分别了1年。 “909”秘密基地完成了初次爆炸试验。 新春佳节,远处爆竹如雷,科研所却安安静静。 苏野芒低下头,一只手里拿着才算好的数据,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木算盘。 她总是会回想起自己跟萧邺分开时,自己污蔑他的那句。 看着天上炸开的烟花,她会想......萧邺此刻在哪里呢? 他还在不在永北村呢? 在萧邺的心里,她这样污蔑他床上能力不行。 以后就算是再见面,他也会当她说翻脸就翻脸的陌生人了吧。 “苏野芒你总是这样。” 萧邺一句话把苏野芒的思绪给拉拢了回来。 他逼近苏野芒,“总是经常这样发呆,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野芒后仰着脊背,“我......我没有想什么呀,我哪里有经常发呆。” 说着说着她的脸颊......突然就红了。 萧邺此刻离她很近,却莫名看着冷感疏离。 一双欲语还休的桃花眼,却又充满诱惑,让人想要靠近他。 直的军装却让他严谨又规矩。 她红润的嘴唇微微觉得有些发干。 萧邺突然后退,“你那俊朗又温柔的前夫,请问我现在可以提前称他是你的前夫了吧?” 他有些不喜欢苏野芒的这些人物关系,苏野芒当年说他满足不了她,虽然明显是撒谎,就为了遮掩她的“喜新厌旧。” 但是他总觉得,苏野芒还有什么瞒着他...... 苏野芒点点头,“走完程序,就完全是了。” 屋内煤油灯温暖昏黄。 苏野芒忽然就忍不住打量起萧邺的军装。 他军装上衣的口袋,从两个变成了四个,挺拔宽阔的肩膀上戴着红色平行四边形领章。 以萧邺不到30岁的年纪,才不过入伍5年。 那么......看来他这几年,是连跳三级,从下面升到的营长吧。 苏野芒忽然开口,“你才5年就是营长了,你这些年在部队的生活很不容易吧?” “你那当团长的前夫更不容易,他比我军衔高。” 萧邺莫名的吃味了,语气压不住的阴阳怪气。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了。 这样说一位战功赫赫的团长,人家还受了伤,有一只眼睛还没有复明。 他怎么可以这么阴阳怪气地与他攀比?用他来与苏野芒撒气...... 自己这样小肚鸡肠的作风。 真是荒诞又可笑...... 萧邺自惭形秽,用力地握紧拳头。 苏野芒看出了萧邺的小脾气,竟然觉得有些新鲜。 她突然抬起头,迎上萧邺的眼神,“那我也只喜欢过你。” 萧邺听到这话,瞬间心一动。 他沉默了几秒,压着嗓子。 “你撒谎。” “你这辈子,才不是只喜欢过我。” 第一卷 第109章 监视你 萧邺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甜甜的...... 甜得心里泛起了涟漪。 “我......” 苏野芒还没来得及解释,萧邺就吻了上来。 这些年心里的挫败,在苏野芒这句“只喜欢他”里,忽然间烟消云散...... 苏野芒仰头接受者萧邺的爱意。 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后背。 黏腻。 眩晕...... 接吻时突然睁开眼,看到他急躁的表情。 她知道......他很在意。 当年,自己说他床上不行把他的骄傲和感情,一齐打碎了。 她打击了他当年在永北村不可一世的骄傲,承受了被女人背叛的屈辱。 她尽管会去幻想重逢,但是从未奢望万一和他重逢,他还会愿意跟她在一起。 那样掰谎,去伤害喜欢了4年的男人。 是操之过急...... 是为了一份保密协议。 她仰头太久,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10分钟后。 萧邺卧室内。 床板被弄得“噔噔”响。 苏野芒抓着萧邺白帐,感觉视线已经变得摇摇欲坠。 “慢、慢点……” 萧邺的桃花眼猩红,将爱意带进4月的春水。 他下颚崩出削尖的骨相,声音嘶哑道: “苏野芒,苏野芒......” 他一边亲一边问。 “说你只喜欢我......” 苏野芒扶着床头,艰难地开口。 “......我......我只喜欢你。” 他一双勾人心魂的桃花眼正向上飞扬,眼神坚毅又傲气。 苏野芒看着上面的他。 看他笔挺的军装两件落下...... 惊涛骇浪般的吻,孑然而来...... 苏野芒接受着他的感情。 头脑眩晕着。 还是那样,她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会呆滞。 呆滞地盯着地面。 盯着地面上......萧邺的草绿色军装。 上面的四个口袋,是来之不易的军衔。 苏野芒突然想到。 萧邺入伍那一年,应该是挺不容易的。 1974年。 是华国的特殊时期,军校制度受到严重干扰,对外征兵数量极少,且要求颇高。 萧邺本事就爱为了帮助村里老友孤寡,和那些个不孝顺打骂媳妇的人斗。 但是那年就是苏野芒父亲出事...... 身体突然间被抬起。 苏野芒还在走神...... 她在想,当年她要是告诉他,她要去和夏观风协议结婚就是她父亲。 萧邺会怎么样呢。 以萧邺那纠缠不休的狂躁性格,他一定会闹个天翻地覆吧...... 床上在晃...... 苏野芒发散着思维。 再看看眼前零距离的萧邺,感叹人生的每一条路都是预设好的。 她和萧邺,是一定要遗憾五年的。 萧邺不能跟着苏野芒去氢弹基地,也不能知道她和夏观风结婚的秘密。 萧邺没停,把脸埋进她脖子继续,“你在想什么?” 苏野芒睁开雾茫茫的眼睛,摇了摇头,“......没想......” 她其实在想她当年离开村子,去和夏观风假结婚。 从此,和萧邺再无联络。 那一段日子,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一个人独自生活,独立寂寞...... 当年她说要断的时候,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可是真的离开后。 苏野芒却在回忆里,无休止地想萧邺。 萧邺突然又狠狠地作乱,苏野芒立刻从回忆中清醒。 他眼神灼热地看着苏野芒,“骗人,你在想......” 苏野芒抓住他的后背,“没......没有......” 萧邺看着苏野芒,低头吻住她的唇。 深吻左右后。 他看着她,语气威胁道。 “你不说,那我今晚那我不会停的。” 他说完下一秒,就把苏野芒翻了过去...... 苏野芒面朝床头。 抽泣......声音...... 4月的天气是适应皮肤的温度,晚风却夹杂了凉意。 苏野芒却一整晚都暖乎乎的。 不停歇...... 她按捺不住地低吟。 一直细细碎碎地延续到了凌晨。 三天后。 苏野芒和夏观风的婚姻关系正式进到下一审核阶段,街道审理...... 这一项程序落实后,离婚证明也就快要下来了。 又过了3天。 苏野芒和萧邺的关系在私下已经确认下来。 感情的事情,渐渐淡出苏野芒的精力范围内,她开始继续着手新型核辐射防护装备。 萧邺也在边防站上开展了二次整改,整日带着边防营的连队,往后山去...... 一星期后。 苏野芒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投入在氢弹防护装备上,研究报告终于有了效果。 苏野芒对外没有说防护装备的类型,为了保密只说的是三防装备。 做的氢弹防护装备是特殊防护类型,不能传播到外面。 接下来就是要去隔壁市的防护装备制作工厂,做实力考察。 4月底, 军科院已经与审核通过了苏野芒的第一代防护装备设计图。 林院长让苏野芒去的附属工厂,做实地考察指导。 把儿子拖给云若照顾,苏野芒就往火车站去了...... 下午三点。 苏野芒提着行李踏上月台。 匆匆忙忙地挤进车厢后,一抬眼,就看到一个高壮男跟着她过来。 告状男人追着苏野芒,来到了她的座位上。 他背靠着苏野芒的座椅,站得歪歪扭扭,“妮,一个人去哪儿呀。” 苏野芒拿出一个笔记本,“这位同志请让一下,你当到我阳光了。” 告状男人突然刮了刮嘴皮儿,“不要是不让呢?” 苏野芒外公是散打师傅,她也是个练家子。 “你不让,别怪我不客气,你等着乘警......” 苏野芒正说着。 一道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 是萧邺。 他两个指关节移动,就掐住了高壮男人的手腕...... “啊!”男人疼得直接窜起来。 他想要还手,却被萧邺从背后擒拿的......动弹不得...... “疼疼!我的娘啊......”高壮男人嗷嗷叫个不停。 这时,车厢内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野芒惊讶得睁大看了眼睛,“萧邺,你怎么在这儿?” 高壮男人怒视萧邺,“你打我干嘛!” 萧邺安抚似的看了下苏野芒,“监视你。” 他不知怎的,经历上一晚上后,突然变得和以前一样,喜欢逗苏野芒了,明明是自己不放心她申请来保护作为科研人员的苏野芒,却要故意说监视她。 苏野芒问号脸,“啥?” 然后,萧邺对着高壮男人冷声,“打你骚扰女同志。” “谁说这是在骚扰人家,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想认识她!”高壮男人说着就看向苏野芒。 萧邺立刻用力掐他,“你也配?” 高壮男人强忍疼痛叫嚣,“那你配吗?你多管闲事,你给老子小心点。” “我要找人弄你,你这个混账东西敢打老子!” 凶神恶煞的样子,把车厢里几个小朋友吓坏了。 萧邺狠厉地掰着高壮男人的胳膊。“你试试。” 高壮男人立刻嚎叫,“疼疼!” 因为太疼了。 下一秒,高壮男人却突然故意假笑着看苏野芒,“哎呀!媳妇儿,别闹了咱赶紧坐下吧。” “媳妇?” “那是人家媳妇?” “哦哦是夫妻吵架呀,还以为流氓骚扰呢。” 人群中瞬间传来议论声。 萧邺眸色冷得像在蓄力,“再胡说八道,你可死定了。” 高壮男人来了气,“哟呵当兵的,你个后来的,也看上这个女人了?” 他说完就一咬牙,用手摸摸裤子,又下作地伸向苏野芒。 “妮,你真好看,让我摸一个。” 萧邺眼睑瞬间猩红。 第一卷 第110章 你味道真好 萧邺在他即将触碰的一瞬间,顺势抓住他黝黑的手腕,“咔!”一声向反关节一拧。 “啊!” 萧邺继续肘击其后背,那男人的脸直接被按在小桌板上。 他冷厉地威胁,“我劝你低声点嚎。” 醉酒男人打了个酒嗝儿,“啊......放开老子!” “怎么没人管啊,当兵的打人了啊!” 周围人哗然了,凑在过道上看着。 萧邺斜眼看他,“是吗?那一会儿人喊来了,就是流氓罪。” 流氓罪,吃有可能吃花生米的,男人瞬间恼羞成怒。 醉酒男人眼睛突然带了杀气,“臭当兵的,你说话小心点......” 苏野芒立刻怒了,“呀怎么骂人呢你!军人同志是你能辱骂的?” “就是,这人也太没教养了。” “对啊,给他判个流氓罪我看合适......” “你们都给我闭嘴!” 醉酒男人吼了一嗓子,萧邺直接固定住他的胳膊。 他酒气熏天,醉得脖子都红了,像一只见人就想要扑的色鬼、 这时,一个背着编织袋的十几岁小姑娘,畏畏缩缩地从萧邺和醉酒男人背后过来。 醉酒男人先看到了这个十几岁的姑娘。 他又伸出腿,支出去,去勾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啊......” 小姑娘被吓得连连后退。 萧邺立刻回过头,看到了,一脚踢到醉酒男人的膝盖上。 “嘎!” 像是骨头的清脆声音。 醉酒男人瞬间仰天长啸,“疼啊!我的娘啊......” 乘客中间有看不管的,在低声道,“混账东西,就欺负女孩子不敢吭声是吧,今儿就给你个教训。” 苏野芒赶忙护着小姑娘,让她离开...... 那醉酒男人喝了太多酒,已经色欲熏心地不管不顾了,又要去拉扯过道上一个清俊的小伙子。 那清俊的小伙一个重拳打到那男人的眼睛上。 “去你的,也不看看我是不是老爷们!” 醉酒男人吃疼了用指甲扣了萧邺,又舔着舌头去逗路过的一个大姐,吓得大姐“呸!”了一声就跑了。 人家怕了醉酒男人倒兴奋起来了,“唷,姐姐啊,这么害羞吗?” 苏野芒上去站在萧邺后面,看着那个醉酒男人,“无耻!” 火车外的喇叭响了:“乘客同志们好,火车还有5分钟就要出发了,请往车厢里面走......” 或者喇叭一响,车厢内的声音慢慢就小了, 这时乘警过来了。 “这怎么喝成这样?” “带走!” 乘警几声怒斥后,和萧邺说了几句话,就把醉酒男人带走了。 他一走。 周围人也不再往他那边看。 反而看向男才女貌的苏野芒和萧邺。 一个美得明艳秀丽,一个俊朗的浓烈深邃,让大家忍不住多看几眼。 苏野芒坐上位置,萧邺找人换了座,坐到了苏野芒旁边。 又是坐火车。 又是她和萧邺。 和上次在火车上尴尬的感觉不一样了。 那一次多年重逢,两个人像都被控住了一样,又熟悉又陌生。 这一次,他们之间已经心平气和了。 心情稳定后,她这才想起来问,“萧邺,你怎么也来坐火车了?” “我被林院安排来保护你,毕竟你可是......我们军科院的人才。”萧邺毫不心虚地说道。 正说着...... 苏野芒突然注意到他手腕,有指甲抠出一条小伤。 火车正“哐当哐当”地开着。 窗外,杨树林风景一片接一片,已经长得绿油油的了。 盯久了,看得人眼睛发酸。 苏野芒去把萧邺袖口挽到小臂,“你这肯定是刚才那醉汉扣的......” 她立刻从挎包拿药水。 萧邺却把手按住,“没必要,这点小问题,我又不是女人。” 他说着就看了苏野芒的嘴巴一眼,没说话 苏野芒瞬间舔舔嘴巴,“你......你看什么?” 萧邺歪着下巴,“看你好看。” 他“嗯”了一声,又把自己袖子放下来,仰躺在了座位上,闭目养神。 看萧邺休息了,苏野芒又拿出笔记本,继续写东西...... 火车一路行驶。 铁轨与火车摩擦的声音,莫名让车厢里渐渐安静了。 “呼.....呼......”有些带娃娃的女人打瞌睡,孩子在旁边嗑瓜子看小人书。 火车正好在穿一个隧道。 萧邺闭着眼睛,像是已经在睡觉了。 苏野芒继续已经在笔记本上写好一页,继续翻到下一页,写她的考察报告。 火车“哐哧哐哧......” 又出了隧道。 阳光再次出现。 不知为何,写着写着,她手里的笔停了。 她抬头看他,他正抬着下巴,仰着的侧脸被阳光照着。 刀削般的鼻梁很高,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很长,很柔和。 视线落在他后街上...... 她莫名又想起在萧邺卧室那一晚..... 一瞬间,耳根有点发热。 他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却忍不住又看他的嘴巴。 微微偏厚,嘴巴两边的角向下,透漏出一些不羁的痞气感觉。 “看什么呢?” 萧邺突然睁眼, 苏野芒立刻扭过脸,“没......没看。” 他“呵、”嘴角向下动了一下。 他没拆穿她。 苏野芒“咳咳咳”清着嗓子。 萧邺摆过她的脸,“怎么了?苏教授。” 苏野芒尴尬地抿着嘴巴,“呃、没事儿,嗓子有点发干,估计是火车上太闷得慌。” 萧邺笑了笑,“嗓子干?” 他说着,下一秒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苹果。 “沙沙沙”开始用部队发的军刀削皮。 他修长的手指按着苹果,皮削得很薄, 一圈一圈的,一点儿也没断。 他隔着一个袋子削好了,递给她。“吃。” 苏野芒下意识让“那个......我不吃。” 萧邺看着苏野芒,觉得她这性格真是...... 他不容拒绝地看着她,“吃。” “哦,谢谢。”苏野芒接过来。 “嚓呲。” 她刚咬了一口。 萧邺突然过来没接,低头快速咬了一口,又坐回位置。 苏野芒愣住了。 萧邺跟她.....吃一个苹果。 她蹙眉向旁边,“萧邺你干什么......这可是火车上......” 她越说声音越小。 萧邺正灼热地看着她,舔着舌头在嘴里嚼了嚼。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野芒,“你味道......真好。” “哈?” 第一卷 第111章 六亲无缘 苏野芒恼怒地推了萧邺肩膀一下,“你这小混混......当兵了也还是” 萧邺笑了笑,继续眼神灼热地看着苏野芒,“还是什么?” 那眼神像穿过了苏野芒的嘴巴。 苏野芒又羞又想笑,“你......你真是......” 他真是一点儿没变。 和以前处对象的时候,一样的......胆子大。 她害羞地看着苹果上被他咬过的地方,脸红了。 萧邺别过脸,在看窗外。 苏野芒也没说话了。 窗外的杨树被风吹着,一层一层的叶子翻了过去,看着心情莫名舒畅。 过了半晌。 苏野芒侧过脸,问萧邺:“你到底去隔壁市,干什么?” 萧邺挑了挑眉毛。“我不是说了监督你吗,怕你去工厂考察不好好工作?” 苏野芒气得想笑,“你真是......” 一定要开玩笑,那她就没必要再问了。 萧邺现在这个性格,和他以前是一模一样。 看来那个声名在外的村霸,果然当兵了,也是本性难移。 “哐哧哐哧......” 火车一连开了几个小时。 到隔壁市,并不远。 几个小时就能到。 苏野芒有些困了,脑袋越来越沉,忍不住闭上眼睛,小睡...... “呜——” 火车列车员拿着喇叭在喊:“火车已经到达莲市,请下车的同志们及时下车......” 听到莲市这两个字后,萧邺的脸变得铁青。 莲市这个城市,有他一个很讨厌的人。 那个只顾着奔前程,不顾别人死活的男人。 萧邺忽然额头冒着一个小沟壑,发出一声沉重的鼻息。 苏野芒听到后面的叹息,扭头看着萧邺,“你怎么了,看着......有点不高兴?” 萧邺轻轻动了动下颚,“没事,走吧。” 两人跟着人群就往外走...... 出了站台,天已经黑了。 随后。 乘客们陆陆续续往门口去了。 大包小包的行李,又扭成了一团。 苏野芒准备要提行李下车,萧邺却一把全抢了过来。 他背着一包,手上提了三包。 像一座修长的小山一样跟在她后面。 不远不近的,高大的身影,就笼罩在她后面。 这种有人陪着,陪着坐火车出门的感觉。 让她恍如隔世,心里却十分的......安心。 出站了。 “花生瓜子、豆浆了啊。” “哎,同志去哪儿?” “卖糖豆了啊。” 车站小商贩们,偷偷做着各式各样的营生。 苏野芒和萧邺除了站口, 看到前面有个年轻人,举着牌子。 上面写着“欢迎苏教授”。 萧邺看着苏野芒,“有人接你,是工厂派来的一个工作人员吗。” “对的,已经提前对接好了,我去确认下。”苏野芒说着就上前去...... 她走过去,准备递上介绍信,“同志你好......” 年轻人立刻点头,拿出证件和书函,“您看看,我是我们厂里派来的,请核验......” 他热情地给苏野芒介绍自己,旁边的萧邺过来“咳咳”着...... “苏教授叫我小刘就行,那个请问苏教授,这位军人同志是......” “哦小李同志,这是我们军区......” 一阵寒暄后。 苏野芒和萧邺,坐上了小李的车,往莲市黄崖洞兵工厂去了...... 1个小时后。 到了莲市黄崖洞兵工厂。 已经是下午6点多。 这工厂建立在半山上,看着偌大一座。 防护装备工厂,是灰色和土黄色一片。 远处的天野变得黑压压的。 萧邺领着苏野芒,跟在小刘后面,往里面去。 进了工厂,一瞬间就是机器轰鸣的声音。 苏野芒认真看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 “苏教授,萧营长,我们兵工厂已经为辽省军科院......” 小刘领着她和萧邺往里进,迎面遇到了特地来欢迎他们的胡厂长。 胡厂长后面跟着一个抱着蓝色文件夹的秘书。 胡厂长上去就跟萧邺和苏野芒握手,“欢迎欢迎啊苏教授,萧营长。” “你们来得正好啊,今天正好在生产一批兵工装备,适合你们军科院和萧营长的边防营,那个我带你们参观......” “胡厂长客气了,这一趟就麻烦您了。” “胡厂长请......” 苏野芒和萧邺客气地寒暄着,然后开始认真听胡厂长讲述。 副厂长给他们介绍生产流程。 苏野芒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对生产标准进行打钩,看是否符合标准。 她又时不时停下来问几个问题。 萧邺手背在背后,跟着苏野芒。 1个小时后,逛完了五个车间的时候,胡厂长有点忙,却要提议带苏野芒和萧邺去吃饭。 他们两人却婉拒了,让胡厂长去芒,他们俩自己去食堂就行了。 胡厂长坚持不下,就妥协了,让秘书让萧邺和苏野芒去食堂...... 刚到食堂门口。 萧邺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眸色瞬间冷下去。 苏野芒正在收笔记本,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顺着萧邺的视线看过去。 看着一个穿着一身蓝色工装的男人。 那男人个子很高,戴着安全帽。 他生得浓眉大眼,正边吃饭边跟几个工人交代什么。 一抬头看了过来,“叶子!” 他放下饭盒,就直接快步过来。 萧邺立刻转身,拉着苏野芒就走。 苏野芒忍不住问道,“萧邺,那人是谁?” 她扭头去看。 觉得这人莫名眼熟。 仔细一看。 他的侧脸......似乎......萧邺很像。 但是更老成,眼下有一条长长的泪沟,看着有些疲惫。 “没管了,别理他。”萧邺拉着苏野芒就跑。 后面的男人,被几个小工拉着签字,便没有继续追上来。 但是还在后面喊,“叶子!你等一下......” 食堂的人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苏野芒诧异了,“那人......是你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呵,倒不如不认识的好。 萧邺喉结上下滚了滚,脚步一停。 他回头看着苏野芒,眼眶红了。 苏野芒瞬间心里一堵,“萧邺......” 她伸手悄悄去牵住萧邺的手,“怎么你,跟我说说。” 萧邺手心暖乎乎的,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苏野芒,“我哥。” 苏野芒在下乡那几年,从没听过萧邺提自己的家人、 他春节里除了她,没有任何家人陪伴。 虽然他看着满不在乎,但是苏野芒也碰见过,萧邺看着村里人一家团圆的场面在发呆...... 那个时候苏野芒就知道了,萧邺......是渴望亲情的。 只是嘴太硬...... “那我们跑什么呀,赶紧去打个招呼。”苏野芒拉着萧邺就要倒回去。 “不。” “我不认他。” 第一卷 第112章 再次缠绵 萧邺瞬间站在原地,脚被控在地上。 苏野芒呆在原地,“是你哥,那你还不去过去?” 厂长秘书这时候有事儿,正好也被人叫走了,就很不好意思的道歉,让苏野芒和萧营两个人自己去吃饭。 萧邺低声。“秘书不是叫我们去吃饭吗,干什么要理那个人。” 苏野芒松了手,“萧邺,那你跟你哥打招呼,不见他吗?” 她静静地看着他。 萧邺俊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藏起发颤的手抖,“不。” “萧邺。”苏野芒看着萧邺。 他没应。 食堂里后面,没人喊“邺子”了。 只有工厂声音穿过机器的轰鸣,^_^声音,“咯吱咯吱咯吱……” 断断续续的。 苏野芒看了看四周发现后面……萧邺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她轻轻拉了一下萧邺的手。“先吃饭,吃完了我们出去再说。” 萧邺反手扣住苏野芒,眼睛深沉的看着她。 苏野芒手被紧紧地握住,但她看了看周围瞬间有点慌,想要挣脱开。 “萧邺……你先放开,放开我的手,有人在……看、看到不好。” 萧邺却不以为然,悄悄在衣袖里牵她。 “哎呀,你这个人你怎么就不听呢?这是外面……”苏野芒说着就想跑。 萧邺把苏野芒按了回来,弯腰凑近她,“就悄悄地让我牵手一会儿,好不好?” 他叫声音低沉,又带着磁性。 进到去野芒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让她一瞬间就动不了了。 感觉心脏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自己还是这样,只要他的身影笼罩过来,他的声音在他耳朵周围响起。 她就会这样被控制住,没有办法挪动自己的身体。 就像呆住了一样。 就这么在昏暗的光线下,萧邺偷偷在长长的袖子里牵了一会儿苏野芒的手。 半晌后他轻轻松开,“去吃饭吧……” 两人很快就到了食堂拿着厂长给的饭票 食堂外面路灯昏暗发亮,有一条长长的水泥路。 傍晚的天色有些灰蒙蒙的。 苏野芒和萧邺吃完了饭,秘书又来了。 秘书给了他们招待所的地址,说要带他们去,但是他俩觉得太近了,就在工厂门口不远处,就婉拒了。 除了工厂前面就是招待所了。 萧邺看了看的天空,眼神灼热的看向苏野芒,“待会一人一间房,我想在外面呆会儿。” 苏野芒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脸颊开始发红…… 萧邺挑着眉毛,观察着苏野芒的表情。 天色越来越黑,萧邺心情复杂。 “野芒,我心情不好,需要你。”他突然声音低沉的说道。 苏野芒点头,“嗯,是因为你哥吧……” “是。” “所以你……” “陪陪我。” 他眼神暧昧地盯着苏野芒的嘴巴。然后弯着腰,额头越来越靠近她! “去你的。”苏野芒弹了他一个脑瓜奔儿,“我怎么感觉你假借心情不好,想趁机耍流氓呢?” “我不想耍流氓,就是想亲亲你。” 他说完索性大胆的牵起了苏野芒的手…… 走到工厂外,巷子拐角处停下来。 把她按在墙上,吻了上去…… 苏野芒靠着墙壁,脚越来越向下滑着…… 静谧的夜晚,工厂外面的巷子里。 口水声,粘腻与交缠…… 吻痕逐渐深入,贪欲。 嘴唇发红…… 辽东军区。 前面家属院。 两排平房几乎都没了灯,只有平方尽头的苏野芒家门口和隔壁萧邺家门口,还亮着一道手电筒的光。 一个年轻女同志,正端着个板凳,坐在萧邺家门口呆坐着。 是苏月月。 她前段时间去外地表演了,今天才回来。 一回来就得知了苏野芒和夏观风离婚的事儿。 还有更让她揪心的事就是,萧邺竟然跟着苏野芒一起出差去了。 她真是后悔,怎么会让苏野芒钻了空子。 她明明……明明还想继续努力……希望有一天能打动萧邺,让他接受自己。 风还呼呼呼地吹着,月光照得树影在微微晃动。 这个时候萧邺已经不在了,她只能来他家门口呆坐着。 突然。 一个邮递员风尘仆仆的邮递员,急匆匆地带着一封加急信跑到苏野芒家门外。 他着急忙慌,手微微在发抖,却对着苏野芒家的邮箱,犹豫半天了,没有放进去。 老婆今天生产,听来报信儿的嫂子说了,她媳妇这一胎孩子横着。 不好生出来。 有难产的风险。 可是偏偏他有一封加急的信件要送,给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正在萧邺家门口等着的苏月月,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有点诧异,这邮递员怎么不把信放进去。 自从上次偷拿了苏野芒的信,他就莫名爱上了这种感觉。 虽然已经跟苏野芒保证痛改前非再也不这样干了,但就是有点忍不住好奇。 关于苏野芒的事情,苏月月改不掉的。 就是……十分好奇。 她太不服气,也不相信,不相信萧邺或许,真的喜欢苏野芒这种离婚妇女...... 她忍不住开口,“同志,这是苏野芒教授的信吗?” “这是......”邮递员说到一半儿就没有继续说了。 这是外地寄过来的加急信件,很急迫,他必须要当面送给苏野芒教授的。 苏月月看他这表情,猜想着这一封肯定是加急信件,而且是必须当面交给收信人的。 邮递员带着满身露水汽,一脸疲惫地开口,“这位女同志,你认识苏野芒同志?” 苏月月正襟危坐,一脸认证道,“嗯嗯,我是她的好朋友,军医院伤员卫生看护所3班的林妙妙。” 她说这句谎话时,一直揪着衣袖,害怕这位邮递员正好认识林妙妙。 到时候直接戳穿她,说她冒充林妙妙,她脸皮往哪儿搁。 邮递员想了想,突然开口,“这确实是苏野芒教授的信,你知道她人去哪儿了吗?” 他说着就去苏野芒家门前“咚咚咚”地敲门。 “家里没人,苏野芒教授的儿子,也不在家。”苏月月提醒道。 她打听过了,苏野芒出差前于把儿子送到了云若那里。 邮递员一拍膝盖腿儿,“哎,这可怎么是好,我还有急事儿啊。” 苏月月灵机一动,试探问道,“这是加急信对吧,同志。” 邮递员急疯了,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对就是苏教授老家寄过来的信,害呀。” 老家的信,这一下让苏月月来了好奇心。 她快速走过去,弯腰瞟了一眼邮递员手上的信,看到上面寄信人“苏振华”的名字。 半晌后。 苏月月一脸诚恳地说道,“邮递员同志,我看你有急事的样子,信你给我吧,我交给苏野芒教授......” 她故意不说苏野芒出差了。 隔壁。 莲市。 黄崖洞兵工厂招待所。 萧邺和苏野芒,隔着一堵墙,住在两个房间。 苏野芒正在换衣服,掀开衣领,看了看被吻的斑驳的锁骨,一瞬间又羞红了脸。 萧邺明明看着心情那么……不好…… 怎么会对?对这种事情还有兴趣…… 刚刚在外面被亲的脚都麻了,推都推不开。 那股子燥热好像还萦绕在身体里。 “咚咚咚!” 招待所房间门被敲响。 苏野芒扣好衣领,走到门口问道,“谁啊?” “我。”萧邺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野芒开了门,“这么晚了,你干什么?” 萧邺手背着包,盯着苏野芒,“想你了。” 他眼神灼热,看得苏野芒一颤。 萧邺低声道,“我在这附近也有一处四合院,跟我去住吗?” 他眼神里带着邀请的滋味。 苏野芒突然感觉有个地方麻麻痒痒的。 她脑袋一乱,害羞地点头,“嗯。” 萧邺舌尖伸出嘴巴,荡漾的看着苏野芒,“走吧,就在门口200米外。” 夜色漆黑。 10分钟后。 到了四合院。 萧邺在开门,拉灯。 “你怎么这么多房子啊?”苏野芒忍不住问的。 萧邺却不回答她,转身把她打横抱起。 往里面走…… 铺天盖地的吻,混杂着四合院的灰尘味道。 苏野芒喃喃着,“有……有灰……” 萧邺急不可耐把她亲到柜子上…… 他顺手打开柜子……一边吻一边拉出了被褥…… 然后带着她一起,上了床…… 外面能听到稀稀疏疏的虫鸣声。 屋内。 翻云覆雨的声音,不断传来。 “野芒,我……需……要你。” 他身躯又是狠厉的过来,栖身。 第一卷 第113章 你可以恨我 翌日。 苏野芒和萧邺趁着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偷偷出了四合院,往招待所去了。 分开进去,然后再分开出来。 没有被人发现。 早晨的莲市,因为挨着兵工厂,有很浓重的机械味道。 风吹起来的时候扬起鼻子,仔细的去感受空气的味道。 又会发现,里面又混着苏野芒熟悉的柴火气息。 天渐渐亮了的时候。 苏野芒和萧邺已经到了黄崖洞兵工厂。 工厂是24小时轮班制,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了运作。 两个人在小刘的带路下,先去食堂吃了早饭。 饭后,小刘带着他俩,穿过昨天经过的水泥路,又经过了钢材的车间。 直接去了胡厂长的办公室。 胡厂长走到门口迎接,“萧营长,教授,你们来了啊。” “胡厂长,今天又要麻烦你了。”苏野芒笑着说道。 胡厂长戴上眼镜,“行,咱们接着昨天的项目考察......” 清晨的工厂,透过窗户玻璃,能看到远处的山。 “咱这工厂里啊,机油味儿和铁锈味做的处理比别的兵工厂要味道轻一些,” 胡厂长说着…… 萧邺颔首,“这里的确比以前更有规划了,是厂长,你带领得好。” 他说着就带苏野芒和萧邺,往核心车间去了…… 胡厂长走在前面,往后面看着说,“苏教授,萧营长,今天我要带你们看的是,我们工厂最新研制的,防护装备特种缝合和密封处理。” 萧邺点点头,和苏野芒一起礼貌客气地笑笑。 “那可是咱们厂的萧师傅的成果,萧师傅他来到我们厂里才2个月,就研究出来了。”胡厂长一脸自豪地说着。 萧邺听到“萧师傅”这三个字,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表情一顿。 苏野芒能感觉到他的磁场不对,扭头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胡厂长一拍脑门,“哎,对了,咱们这儿姓萧的同志好像不多,也挺有缘的,萧师傅和小萧你,是家门哟。” 萧邺瞳孔漆黑的看着前方,角色铁青的点了点头,“胡厂长说的是。” “那行吧,我这就带你们两位,去看看前面的生产线。”胡厂长笑了笑,又带着两人往前面走了。 前面就是核心的车见了位置,在工厂的最里面肖穿过三个大铁门。 苏野芒一边观察,一边看着胡厂长和门口的同志说了几句,然后他们把最后一下门推开。 就往里面走。 刚走进去,苏野芒就感受到迎面而来的一股热气。 里面的机器黑压压一片,比外面的还要大好几倍。 机器成两排对着放在车间里,这里面的空间像一个操场那么大说话时还会带有回音。 姑娘们带着口罩和白色手套,穿着整齐划一的蓝色工作服。 “你们看这一条生产线,主要是做防护装备,特殊缝合……”胡厂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和苏野芒他俩说话。 苏野芒一边拿着本子记笔记,一边顶着头,“嗯嗯。”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中间那一条生产线的时候,胡厂长停下来了。 他一脸自豪地指着前面。 前面那条生产线有几个人围着中间一个高个子的男人。 胡厂长几个人的方向说,“小萧小苏啊,前面那位就是我们工厂的八级技工,萧远师傅。” “年轻得很,才35岁哦,就是我们厂里的骨干人才!” “八级级工?其实我哥哥也是做技工的,在隔壁丹市的电机厂。”苏野芒笑着对胡厂长说道。 她笑着笑着……突然发现萧邺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他就冷着一张脸,看着前面。 苏野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个人已经走了过来。 萧远看着萧邺,手里的样板图纸掉在了地上。 “邺子…” 萧邺冷冷的撇开脸,不理会他。 胡厂长拍了一下膝盖,激动地说道,“哎呦,萧营长你和我们萧师傅认识吗?” 萧远先一步指着萧邺,对胡厂长说道,“那个厂长……这是……我弟弟。” 胡厂长一愣,瞳孔瞬间扩大,“什、什么?萧营长是你弟弟?” 萧远点头,“是的。” 他的手放在图纸上像扣住了一样,眼神惆怅的盯着面前的弟弟。 他站着机械油的手指攥出白色的痕迹,朝着弟弟的方向,悬在空中。 指尖微微发颤。 胡厂长猛地一下拍了个巴掌,激动地说道,“哎呦,真是太巧了。” 苏野芒看着萧远,“萧师傅听,胡厂长说你是两个月前到这里任职的对吗?” 她知道萧邺不可能去问哥哥这些事儿,于是主动替他问了。 “是的,我听说您了苏教授,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尽管问我。”萧远客气地说道。 随后,他的眼睛又落在萧邺的脸。 萧邺眼睛猩红,僵直着脊背,一言不发。 苏野芒点点头,“好的萧师傅有什么问题,我会问你的,到时候希望您不吝赐教。” 胡厂长没有感觉到他们几个人之间微凉的气氛,领着苏野芒继续往前走。 萧邺准备也跟上去,被萧远拦住了去路。 “邺子,我……” “我们好多年……没见了。” 他说就说这声音有点沙哑了,脸上的神情看着疲惫又沧桑。 这个弟弟从12年前妈妈去世,他就不怎么理自己了,甚至于从七年前,这个弟弟彻底不见他了,断了联系,导致他们兄弟俩整整七年没有见过了。 胡厂长正领着苏野芒往前面走。 “苏教授,你看,前面那一条生产线,就是我们新设计这道密封工序……” “好的胡厂长。”苏野芒跟着往前走。 萧远的眼神一直落在萧邺身上,“邺子,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话。” 他满脸愧疚,站在生产线旁边,看着萧邺。 萧邺低着头跟他旁边走过,无视萧远的话语,当他不存在一样,跟上了苏野芒。 萧远又走到萧邺前面,“邺子你等一等,我们谈谈。” “你也配?”萧邺冷笑一声。 他瞪着萧远,脑海里浮现出妈妈去世前的画面。 当时妈妈得了疝气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整个人已经衰弱了,看上去已经挺不到一个星期了。 他去公社打个电话给城里的萧远,结果却没有人接听,最后萧邺再打了几遍到萧远以前的单位,几经周折,终于联系到单位领导那边…… 可对方却说…… 说萧远是已经搬到别的城市去了。 萧邺就去京师找…… 带着他的一帮兄弟,把哥哥住的地方附近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人。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个时候他年轻气盛,本来很不想去,但是妈妈一直念叨着他实在不忍心,看妈妈带着遗憾,就又接着去找,终于找到了他新单位的电话号码。 然后他又连着给萧远打了很多次电话…… 仍然没有找到他人在哪。 萧邺突然觉得妈妈等这么不孝顺的大儿子,突然觉得很不值。 心里的痛苦成倍增长。 妈妈一直没有闭眼睛,眼看身体越来越衰弱,整个人看着没有任何生气了,就睁着一双眼睛等萧远回来见最后一面。 最后撒手人寰。 萧邺想到这些记忆,过去直接撞开萧远的肩膀,往前面走了。 萧远用很低的声音说道,“邺子,我知道你怪我。” 萧邺没有回应他,就站在苏野芒旁边。 他的背挺得很直,手却十分丧气地垂在身侧。 萧远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妈她……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滚开!”萧邺声音激动道。 “你可以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