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独白》 第一章 断魂崖下 青阳城西,断魂崖。 冷风如刀,刮过嶙峋的崖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尘站在崖边向下望去,云雾在暮色中翻滚,深不见底。他知道,这下面曾葬送过不少想要寻短见的人,也有误入其中的猎户和武者。 “三年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三年前,林家测武碑前,他本是族中公认的天才少年。五岁感应气感,七岁打通第一条经脉,十岁已是凡武三重境界,被族长视为林家未来的希望。 可就在十二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测武碑前,他的手按上去时,石碑没有像往年那样亮起温润的白光,反而发出沉闷的嗡鸣。紧接着,石碑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暗灰色纹路,主持仪式的三长老脸色剧变。 “经脉滞涩如老树盘根,丹田固结似顽铁一块……武道之途,断绝。”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将他的人生彻底剖开。 从那天起,林家第一天才,变成了最大的笑话。 “林尘,长老叫你去祠堂一趟。” 身后传来冷漠的声音。 林尘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青色武袍的青年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是林浩,二长老的孙子,如今林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凡武四重的修为。 “何事?”林尘平静地问。 “下个月的家族大比,”林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长老们的意思是,你这‘特殊体质’就别参加了,免得给林家丢人。矿区那边缺个管账的,你去正合适。” 管账? 林尘心中冷笑。青阳城外的玄铁矿场,那是家族流放无能子弟的地方。终日不见天日,与矿奴无异。 “我会参加大比。”他说。 林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就凭你?连凡武一重都突破不了的废物?林尘,认清现实吧。你那经脉,你那丹田,就是上天给你的诅咒。好好去矿场待着,还能给家族做点贡献,非要在大比上让人打得满地找牙才甘心?” 林尘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林浩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 “哼,不识抬举!”林浩甩袖而去,“该说的话我带到了,去不去随你。反正大比过后,你不想去也得去!” 脚步声渐远。 林尘重新将目光投向断魂崖下。 他并非真的想跳崖。这三年来,他早已在崖壁上找到了一个隐秘的石窟。每当承受不住那些讥讽和白眼时,他就会来到这里,对着崖壁练功,或者只是坐着发呆。 可今天不同。 三天前,他在那石窟的最深处,发现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有微弱的风从中吹出,带着一种奇异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让他体内那沉寂如死水的丹田,竟然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丹田的反应。 “或许……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林尘深吸一口气,熟练地攀着崖壁上凸起的石块,向下爬去。他的动作并不敏捷,甚至有些笨拙——因为经脉滞涩,他无法像正常武者那样运转内息增强气力,只能靠三年来自虐式锻炼出的那点蛮力。 一炷香后,他钻进那个熟悉的石窟。 石窟不大,约莫两丈见方,角落里堆着他之前带来的一些干粮和清水。岩壁上满是拳印和掌印,都是这三年来他一次次尝试冲击经脉留下的痕迹。 林尘走到最深处,挪开几块遮掩的碎石,那条狭窄的缝隙露了出来。 风,确实是从这里吹出来的。 他趴下身,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还有……水声? 没有犹豫,林尘点燃一根随身携带的松明火把,低头钻进了缝隙。 火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岩壁湿滑,布满青苔。他只能匍匐前进,衣物很快被浸湿,冰冷的触感传来。 越往里爬,那股奇异的气息就越明显。 那不是天地元气。林尘能清晰地分辨出来。天地元气温和而纯净,吸纳进体内会有暖流游走的感觉。但这股气息……冰冷、粘稠,仿佛带着某种沉淀了千百年的腐朽味道,却又在腐朽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 “嘶——” 前方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林尘身体一僵,停住了动作。 火把的光亮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而诡异。那声音……像是某种鳞片摩擦岩石的动静。 妖兽? 他的心猛地一沉。 断魂崖下确实有妖兽出没的传闻,但崖壁上的石窟相对安全,三年来他从没遇到过。可这山腹深处…… 他屏住呼吸,缓缓向前挪动了几寸,透过岩壁的拐角,朝声音来源望去。 火光照亮的尽头,是一个比外面石窟稍大的天然洞穴。一条暗河从洞穴中央流过,水面泛着幽暗的微光。而在暗河边的浅滩上,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条蟒。 水桶粗细的蟒身盘绕成数圈,黑灰色的鳞片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蟒首高昂,猩红的蛇信不时吞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最诡异的是,它额头上有一块拳头大小、惨白色的骨质凸起,像一只没有睁开的眼睛。 二阶妖兽,白眼蝰蟒! 林尘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曾在家族的妖兽图鉴上见过这种妖兽的记载:力大无穷,鳞甲坚硬,毒性猛烈。成年的白眼蝰蟒,寻常凡武五重的武者都未必能单独对付。 而他,连凡武一重都不是。 跑! 这是唯一的念头。 他悄悄向后挪动身体,试图退回通道。但就在他移动的瞬间,蟒首猛地转了过来。 两点惨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死死锁定了他的位置。 被发现了! 林尘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不再隐藏,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 但晚了。 “嘶——!” 刺耳的嘶鸣响彻洞穴,白眼蝰蟒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起,暗河炸开一片水花。血盆大口带着腥风,以惊人的速度噬咬而来! 通道太窄,退无可退! 生死关头,林尘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三年来的屈辱、不甘、愤怒,以及那个在心底压抑了太久的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是废体?! 凭什么他要认命?! 凭什么他不能走自己的路?! “啊——!!!” 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积压了三年的所有情绪的总爆发!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噬咬而来的巨口,将全身的力量、三年来自虐式锻炼出的所有气力、以及那一次次冲击经脉失败后残留在体内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内息碎片,全部压缩在右拳之上! 然后,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攻击蟒口,也没有试图格挡。 而是将拳头,以一种完全违背武道常理的、自下而上的诡异角度,朝着蟒首上方、那惨白色的骨质凸起,轰然砸去! 这一拳,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这一拳,微弱得可笑。 但这一拳轰出的瞬间,林尘体内那些滞涩如老树盘的经脉,那些三年来从未有过动静的阻塞节点,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嘎吱——!” 刺耳的、仿佛锈蚀铁器被强行拧动的声响,从他体内传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 但与此同时,某种东西……松动了。 不是全部,只是某个点——丹田深处,某个最顽固、最核心的阻塞点,在那不顾一切、颠倒逆冲的力量撕扯下,出现了一丝裂缝。 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热流,从那裂缝中渗出。 不是天地元气那种温润的感觉,而是滚烫的、霸道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逆”意的热流! 它沿着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径,在林尘体内流转了一瞬。 只有一瞬。 可就在这一瞬,他的拳头,砸在了白眼蝰蟒额头的骨凸上。 “噗。” 沉闷的声响,像是石头砸进了烂泥。 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眼蝰蟒那残忍的竖瞳中,闪过茫然,然后是惊骇,最后是……恐惧! “嘶————!!!” 凄厉到变调的嘶鸣撕裂了洞穴的寂静。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重重砸进暗河,溅起数丈高的水花。它像是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蟒尾狂乱地拍打着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林尘瘫坐在通道口,浑身脱力,右臂软软垂下,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但他没空理会。 他死死盯着那条在暗河中疯狂挣扎的白眼蝰蟒。 三息。 仅仅三息后,那庞大的身躯停止了扭动,瘫在浅滩上,一动不动。惨绿色的竖瞳彻底黯淡,失去了所有光泽。 死了? 林尘不敢相信。 他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暗河边。火把的光亮照在蟒尸上,额头的骨凸已经碎裂,裂纹蔓延了小半个蟒首。没有血流出来,但那碎裂的骨凸处,却渗出一丝丝灰白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更浓郁的冰冷腐朽气息。 而他的右手拳面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一点那种灰白液体。 此刻,那液体正缓缓渗入他的皮肤,带来冰寒与灼热交织的奇异触感。更诡异的是,随着这液体的渗入,他体内那刚刚松动了一丝的阻塞点,竟然……传来微弱的吸力! 它在吸收这种液体! 林尘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蹲下身,强忍着腥臭,用左手沾了一点灰白液体,放在鼻尖嗅了嗅。 冰冷、腐朽,但深处确实藏着一丝生机。 他犹豫了一下,将左手按在自己丹田的位置。 “嗡——” 丹田深处,那个刚刚出现裂缝的阻塞点,猛地一颤! 更强烈的吸力传来,左手沾染的那点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皮肤,化作一股冰冷的气流,沿着某种陌生的路径,流向丹田,然后……被那个阻塞点吞噬了! 吞噬之后,阻塞点的裂缝,似乎扩大了一丝丝。 虽然微不可察,但林尘清晰地感觉到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条白眼蝰蟒的尸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这是……” 他想起家族藏书阁里一本残破古籍上的记载:天地之间有元气,亦有异气。异气或藏于九幽,或隐于古穴,或生于妖兽异变之处。得之者,或暴毙,或成魔,或……开前所未有之途。 当时他只当是神话传说。 可现在…… 林尘颤抖着手,将整个右手掌按在了蟒首碎裂的骨凸处。 “嘶——” 更多的灰白液体涌出,顺着他的手掌疯狂涌入体内。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感觉更加强烈,丹田深处的阻塞点像是一个饿了千百年的凶兽,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异种能量。 “咔嚓。”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从体内传来。 裂缝,又扩大了一点。 而随着裂缝扩大,林尘感觉到,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从那裂缝中流淌而出。那不是天地元气,也不是刚才涌入的灰白异气,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记载过的、带着淡淡灰色、却又仿佛能包容一切、逆转一切的气息。 这气息沿着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径,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所过之处,那些滞涩的经脉,竟然传来细微的、酥麻的痒感——那是阻塞在松动的迹象! “哈哈……哈哈哈……” 林尘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癫狂与畅快。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三年。 整整三年! 所有人都说他是废体,是上天诅咒,武道之路已绝。 可现在…… “原来……我的路,不在‘顺’,而在‘逆’。”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灰白的液体痕迹。然后,他缓缓握紧拳头。 “既然顺行不成,那便逆行。” “既然经脉滞涩,那便开辟新脉。” “既然丹田固结,那便打破重筑。” “既然天地元气不容我……” 他抬起头,看向洞穴深处。暗河蜿蜒流向黑暗,不知尽头。而那灰白异气的源头,似乎就在更深处。 “那我便走一条,只属于我自己的路。” 林尘站起身,擦干眼泪。右臂的剧痛还在,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走到白眼蝰蟒的尸体旁,从腰间取下一柄短刀——那是三年前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没有离身。 刀锋切入蟒皮,出乎意料的顺利。这蟒皮本该坚硬如铁,但此刻却异常脆弱,仿佛其中的精华已经被某种力量抽干了。 林尘剖开蟒腹,在靠近心脏的位置,找到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珠子。 妖核。 但正常的白眼蝰蟒妖核应该是墨绿色,蕴含剧毒元气。这颗……却是灰白色,散发的气息与那骨凸液体一模一样。 林尘将妖核握在手中,冰冷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丹田处的吸力再次传来。 他没有立刻吸收,而是将其小心收起。然后,他看向暗河下游的黑暗。 “源头……在那里吗?” 没有任何犹豫,林尘手持火把,踩着潮湿的岩石,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投在岩壁上,微微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瘦弱的身体里,悄然苏醒。 断魂崖下,绝地之中。 武道废体,踏出了逆行的第一步。 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没人知道。 就连林尘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会再认命。 “顺为凡,逆为仙……” 洞穴深处,隐约传来少年低沉的呢喃,与潺潺水声混在一起,消散在永恒的黑暗里。 “我林尘,便以这废体,逆了这天,改了这命!” 话音落下时,他丹田深处,那缕新生的灰色气息,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第二章 新脉初成 暗河在脚下流淌,水声潺潺,在这地下洞穴中回荡出奇异的韵律。 林尘手持松明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火光只能照亮数丈范围,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那股灰白异气越来越浓郁,冰冷腐朽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他浑身毛孔都不自觉地收缩。 但他没有停下。 丹田深处,那个刚刚松动了一丝的阻塞点,正传来清晰的渴望。像饿了太久的野兽,贪婪地想要吞噬更多。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比之前大了数倍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洞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有些已经断裂,断口处滴着浑浊的水珠。地面崎岖不平,暗河在这里形成一个深潭,潭水幽深,看不到底。 而在深潭对岸的岩壁上,林尘看到了源头—— 那是一道裂缝。 一道从洞顶直裂到潭边的巨大裂缝,宽约丈许,深不见底。灰白色的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在深潭上方凝结,然后缓缓沉降,融入潭水,再顺着暗河流向远方。 “就是这里……” 林尘心跳加速。他能感觉到,丹田处的吸力变得空前强烈,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本能的渴望。 但他没有贸然靠近。 三年来的磨难让他养成了远超同龄人的谨慎。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裂缝方向扔去。 石头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深潭边缘,滚了几圈,停在那灰白雾气最浓郁的区域。 什么事也没发生。 林尘皱了皱眉,又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这次用力扔进了裂缝。 “噗通。” 石头落进裂缝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还是没有异状。 难道这灰白异气只是自然生成,没有危险? 不,不对。 林尘的目光落在深潭上。潭水表面漂浮着一些东西——残破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有的骸骨已经风化严重,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显然是死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而有的……还算新鲜。 其中一具人类骸骨,身上的衣物还没完全腐烂,腰间挂着的玉佩,林尘认得。 那是青阳城赵家的族徽。 三年前,赵家有个旁系子弟进山采药失踪,赵家派人搜山一个月都没找到,最后不了了之。 原来,他死在了这里。 “这些骸骨……”林尘仔细观察,发现一个共同点,“都朝着裂缝方向。” 像是生前正在往裂缝里走,或者正在从裂缝中往外逃。 然后死在了半路。 林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他没有退却,反而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 这次,他注意到了细节。 那些骸骨周围的岩石,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侵蚀过。而裂缝涌出的灰白雾气,在靠近地面时,会自发地避开某些区域——那些区域,散落着一些发光的矿石碎片。 “磷火石?” 林尘认出了那些碎片。这是一种常见的矿石,可以发出微弱的磷光,常被用来制作廉价的照明工具。他之前藏身的那个石窟里就有一些。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几块随身携带的磷火石碎片——这是他用来应急照明的——握在手中,缓缓朝深潭走去。 果然,当他靠近时,手中的磷火石微微发热,发出比平时更亮的光芒。而那些灰白雾气,也自发地在他周身三尺外飘散,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 “磷火石……能克制这种异气?” 林尘心中微定。他加快脚步,绕开深潭,来到裂缝边缘。 离得近了,灰白雾气的浓度远超想象。即使有磷火石的光芒保护,林尘还是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某种……侵蚀生机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裂缝深处。 深不见底。 但隐约能看到,裂缝的岩壁上,附着一些灰白色的结晶。结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和他之前从白眼蝰蟒妖核上看到的很像。 “这些结晶,应该是异气凝结的产物。”林尘判断,“白眼蝰蟒变异,恐怕就是因为长期吸收这种异气。” 他伸手,想掰下一块结晶。 指尖刚触碰到结晶表面—— “轰!” 一股狂暴的、冰冷刺骨的意志,顺着手臂直冲脑海! 刹那间,林尘仿佛看到了无数画面: 尸山血海,枯骨成堆。 星辰坠落,大地崩裂。 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灰烬。 而在那毁灭的尽头,一道模糊的身影伫立,背对众生,脚下踩着破碎的法则锁链…… “呃啊!” 林尘闷哼一声,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如纸。 那是什么? 幻觉?还是……某种残留的记忆?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丹田处的吸力还在,甚至更强烈了,但这一次,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最肥美的猎物。 林尘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这三年来,他受够了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就在眼前,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通向的是尸山血海,他也得走下去! “拼了!” 他不再犹豫,盘膝在裂缝边缘坐下,将那颗灰白色的妖核握在双手掌心,运转起……他刚刚“创造”出的功法。 说是功法,其实根本不成体系。 只是丹田那处松动节点传来的本能渴望,以及那缕新生灰色气息自发的流转路径。 林尘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他能“看”到—— 丹田深处,那个原本坚固如铁的阻塞点,此刻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中,一缕淡灰色的气息正在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微小的漩涡。 当林尘将意识集中在妖核上时,那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嗡——” 妖核中蕴含的灰白异气被引动,化作一股冰冷的洪流,顺着林尘的双手经脉,涌入体内。 “嘶!” 林尘倒吸一口凉气。 冷! 刺骨的冷! 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寒意! 经脉在哀鸣,血液似乎都要凝固。更可怕的是,这股异气中混杂着某种狂暴的意志,像是要摧毁一切、污染一切、吞噬一切! 但就在这时,丹田处那灰色漩涡猛地一震! 一股霸道绝伦的吸力传出,将所有涌入的异气强行拉扯过来。然后,灰色气息旋转的速度更快了,像是一台无形的磨盘,将那些冰冷的、狂暴的异气卷入其中—— 碾碎,磨灭,吞噬! 冰冷褪去,狂暴消散。 剩下的,是最纯粹的、灰蒙蒙的能量。 这能量顺着那条新开辟的、只有头发丝粗细的路径,缓缓流向全身。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滞涩堵塞的经脉,传来“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 阻塞在松动! 虽然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三年纹丝不动的经脉,在这一刻,松动了! 林尘精神大振。 他强忍着经脉被强行冲击的剧痛,继续运转这简陋到极点的“功法”,吞噬着妖核中的异气。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松明火把早已熄灭,洞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林尘手中的妖核,散发着微弱的灰白光芒,以及他周身偶尔闪过的一缕淡灰色气流。 “咔嚓!” 终于,在某个时刻,林尘体内传来一声清晰的脆响。 不是经脉,而是……骨骼。 右臂的骨骼,那处被白眼蝰蟒反击时震裂的地方,在灰色能量的流转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不只是愈合。 新生的骨骼,似乎比之前更加致密,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泽。 “这异气……还能淬体?” 林尘心中又惊又喜。 他继续吞噬。 妖核中的异气越来越稀薄,表面的灰白色泽也在逐渐暗淡。终于,在第五个时辰,妖核“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而林尘体内—— 丹田处那处阻塞点的裂缝,已经扩大到米粒大小。 一缕稳定的、约有筷子粗细的灰色气流,正沿着一条完整的、虽然细窄但畅通无阻的路径,在体内循环流转。 这条路径,与《青阳劲》记载的任何一条经脉都不相同。它更曲折,更深邃,像是一条强行在顽石中开辟出的隧道。 林尘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深处,隐约闪过一抹极淡的灰色,转瞬即逝。 他抬起右手,握拳。 “嗡——”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拳锋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一丝淡灰色的气流缠绕而上。 力量。 久违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涌出。 虽然还很微弱,大约只相当于凡武一重中期的水准,但这是真实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不是靠蛮力,不是靠技巧,而是实打实的内息! 更重要的是,这内息,是他自己开辟出的! “这条路……可行!” 林尘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体内的变化。 那条新开辟的路径,起点是丹田那处松动的阻塞点——现在或许不能再叫“阻塞点”了,它更像是某种……“气海”?一个全新气海? 路径沿着脊椎向上,分叉出几条细小的支流,连接五脏六腑,最后汇聚于眉心,再向下返回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循环一周,大概需要三十息时间。 而每循环一周,灰色气流就会壮大一丝,同时身体也会被淬炼一丝。 “效率很低,但……胜在无中生有。” 林尘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正常的武者修炼,需要吸纳天地元气,通过经脉运转,最终汇入丹田气海。他的经脉滞涩,丹田固结,这条路走不通。 但现在,他绕开了经脉和丹田! 他用那处异变的“气海”,吞噬异种能量,转化为灰色气流,然后沿着这条全新的“脉络”运转,淬炼身体,壮大自身! 这完全是一条崭新的、从未有人走过的武道之路! “既然是我独辟蹊径,那便叫它……” 林尘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逆武经》。” “逆天而行,逆命而修!” “从今日起,我林尘,便以这《逆武经》,走出一条属于我的逆天之路!” 话音落下,体内那缕灰色气流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轻轻震颤,流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林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传来“噼啪”的脆响,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油。虽然修为只有凡武一重中期,但他感觉,此刻的自己,能轻松打趴下之前的十个自己! 不只是力量的增长,更重要的是,那种发自生命本源的、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他走到深潭边,借着岩壁上磷火石的微光,看向水面倒影。 倒影中的少年,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在眼底的、仿佛破开枷锁后的锐利。 “该回去了。” 林尘抬头看向来路。 家族大比还有不到一个月。之前,那是催命符。现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些账,该算算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暗河向上游走去。 这一次,脚步沉稳而有力。 经过白眼蝰蟒的尸体时,林尘顿住脚步。他想了想,用短刀剖下几块相对完好的蟒皮,又切下几大块蟒肉,用随身携带的麻绳捆好,背在身后。 二阶妖兽的材料,在青阳城能卖个好价钱。更重要的是,蟒肉中应该还残留着些许异气,对他修炼《逆武经》有帮助。 做完这一切,林尘最后看了一眼那灰雾涌动的裂缝。 “这里,将是我崛起之地。” 他低声自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来时的狭窄通道。 …… 一个时辰后,林尘回到了断魂崖上的石窟。 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崖壁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盘膝坐下,从蟒肉上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肉质粗糙,带着浓重的腥味。但咽下之后,立刻有一股微弱的冰冷气流在胃里化开,然后被丹田气海自动吸收。 “果然有用。” 林尘点点头,又吞下几块,直到那股冰冷气流开始冲击经脉、带来刺痛感,他才停下。 “蟒肉中的异气太稀薄了,而且不够纯粹。”他判断,“想要快速提升,还得去那裂缝深处,吸收那些结晶,或者……找其他变异妖兽。”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实力。 以他现在的修为,对付一头白眼蝰蟒已经是侥幸。裂缝深处可能还有其他危险,贸然深入就是找死。 “先提升实力。” 林尘静下心来,运转《逆武经》。 灰色气流沿着新开辟的脉络缓缓流转,每循环一周,就壮大一丝,同时将蟒肉中吸收的异气彻底炼化,融入自身。 三个周天后,林尘睁开眼。 “凡武一重后期了。” 提升速度……快得惊人! 这固然有他三年积累、厚积薄发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逆武经》的霸道! “这功法,能吞噬异种能量转化为自身力量……不知能否吞噬天地元气?” 林尘心中一动,尝试引动外界天地元气。 然而,天地元气进入体内后,根本不被那灰色气流接纳,反而像油和水一样,泾渭分明,很快又逸散出体外。 “不行。”林尘摇头,“《逆武经》只能吞噬那种灰白异气,或者类似的东西。天地元气……它看不上。” 这既是限制,也是优势。 限制在于,修炼资源变得极其特殊,难以获取。 优势在于,这种力量的性质,很可能远超普通的天地元气! “得想办法弄到更多异气结晶,或者猎杀更多变异妖兽。”林尘思索着,“青阳城周边,有哪些地方可能存在类似断魂崖下的环境……” “对了,家族任务堂!” 他眼睛一亮。 林家设有任务堂,族人可以接取任务赚取贡献点,换取功法、丹药、武器等资源。任务堂里,经常有一些探索险地、猎杀妖兽的任务,其中或许有他需要的信息。 而且,接任务也是一个很好的掩护。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突然“恢复”了修炼能力,甚至实力有所提升。 “就说……在断魂崖下采药时,误食了一株奇特的果实,经脉有所松动,侥幸踏入武道。” 林尘迅速编好说辞。虽然简陋,但勉强说得通。断魂崖下确实有一些特殊药材,也经常有人因祸得福的传闻。 “先回家族。” 他站起身,将剩下的蟒皮和蟒肉藏好,只带了一小块蟒皮和几斤蟒肉作为“证据”,然后攀上崖壁。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尘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朝着青阳城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 但每一步踏出,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青阳城,林家。 我回来了。 那些曾经嘲笑我、欺辱我、视我为废物的人…… 你们准备好了吗?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逆天之路,今日方启。 而这青阳城,便是第一块试剑石。 第三章 演武冲突 林尘回到青阳城时,已是午后。 城门口人来人往,守门的护卫认得他——毕竟“林家废体”的名声,在青阳城也算人尽皆知。 “哟,这不是林尘少爷吗?”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队长抱着胳膊,戏谑地拦在路中间,“听说您去断魂崖寻短见了?怎么,没死成?” 旁边的几个护卫哄笑起来。 若是以往,林尘会低着头,沉默地从旁边绕过去。 但今天,他停下了脚步。 “让开。”他声音很平静。 护卫队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废物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上下打量着林尘,发现这少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眼神不再躲闪,背也挺直了,虽然依旧瘦弱,但莫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嘿,长本事了?”护卫队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在断魂崖下撞了邪,脑子撞坏了?敢这么跟你王大爷说话?”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朝着林尘胸口戳去。 这是惯用的羞辱伎俩。以前他这样戳林尘时,这废物只会踉跄后退,然后引来更多的嘲笑。 但这次—— 那根手指在距离林尘胸口还有三寸时,突然停住了。 一只手,握住了护卫队长的手腕。 “我说,”林尘抬眼,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护卫队长,“让开。”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上传来的力量,却让护卫队长脸色一变。 “你……松手!” 护卫队长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他心中骇然,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了? “我叫你松手!”他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握拳,朝着林尘面门砸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护卫队长虽然没正经练过武,但常年守门,也有一把子蛮力,寻常凡武一重的武者都不敢硬接。 但林尘只是轻轻侧身。 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劲风掀起了几缕发丝。 然后,林尘握住对方手腕的手,微微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护卫队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条手臂软软垂下,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周围的护卫和行人全都愣住了。 林尘……把王队长的手腕拧断了? 那个废体林尘? “滚。”林尘松开手,语气淡漠。 护卫队长抱着断腕,又痛又惊又怒,但看着林尘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他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寒意,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小子……不对劲! 他咬牙退到一边,再不敢阻拦。 林尘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城门。 身后,留下了一地惊疑不定的目光。 “王队长,你没事吧?”有护卫凑上来。 “那小子……那小子什么时候……”护卫队长疼得龇牙咧嘴,但更多的还是难以置信,“他哪来的力气?!” 没人能回答。 林尘穿过熟悉的街道,朝林家宅院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都认出了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林尘吗?他竟然还敢出来晃悠?” “听说下个月大比后他就要被发配矿场了……” “唉,也是可怜,当年何等天才……” 林尘充耳不闻。 很快,林家大宅出现在眼前。朱红的大门,高耸的围墙,门口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他走到侧门——正门只有家族高层和贵客才能走,以他的身份,只能走侧门。 守侧门的家丁看到他,也愣了一下,但没敢像城门口护卫那样放肆。毕竟再怎么说,林尘也是林家嫡系子弟。 “尘少爷。”家丁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 林尘点点头,走了进去。 宅院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显示着林家作为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底蕴。但这一切,都与林尘无关。 他的住处,在最偏僻的西院角落,一间年久失修的偏房。 还没走到西院,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是演武场的方向。 林尘脚步顿了顿,然后转向演武场。 他想看看,现在的自己,和家族里那些所谓的“天才”,差距有多大。 演武场上,正有不少年轻子弟在练功。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偶尔有人施展武技,引来一片喝彩。 林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看着。 场中央,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正在演练一套掌法。掌风凛冽,每一掌拍出,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白痕。 “是林峰少爷!凡武四重巅峰,这套《碎岩掌》已经练到大成了吧?” “好厉害!这一掌要是拍实了,怕是石头都能拍碎!” “林峰少爷今年才十五岁吧?真是天才!” 周围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林峰收掌而立,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林尘认识他。二长老的孙子,林浩的堂弟,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平日里没少跟着林浩欺负自己。 林峰目光扫过人群,突然看到了角落里的林尘。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大声道:“哟,这不是咱们林家的‘天才’林尘少爷吗?怎么,今天有空来演武场晒太阳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林尘身上。 嘲讽、怜悯、不屑、好奇……各种各样的眼神。 林尘没说话。 林峰却来了劲,推开人群,走到林尘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去断魂崖了?怎么,想不开要跳崖?也是,就你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早点死了干净。”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 林尘抬眼,看了林峰一眼。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林峰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看什么看?”林峰脸色一沉,“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滚回你的狗窝去,别在这儿碍眼!” 说着,他伸手去推林尘的肩膀。 这一推,用了三分力。以他凡武四重的修为,就算只用三分力,也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摔个跟头,更何况是林尘这种“废体”。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林尘的肩膀—— 林尘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 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让林峰的手推在了空处。与此同时,林尘的右手,如同灵蛇出洞,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把抓住了林峰的手腕。 “你?!”林峰一惊,下意识要挣脱。 但林尘的手,像铁箍一样,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 “松手!”林峰怒喝,体内内息运转,想要震开林尘。 然而,他的内息涌入手腕,撞上林尘的手掌时,却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峰脸色终于变了。 不对劲! 这废物……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而且,他感觉自己的内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 “滚。”林尘吐出和城门口时一样的字。 然后,他手腕一抖。 一股刁钻的力道,顺着林峰的手腕钻入他体内,瞬间打乱了他的内息运转。 “蹬蹬蹬!” 林峰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林峰……被林尘震退了? 那个废体林尘?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林峰又惊又怒,指着林尘吼道。 “妖法?”林尘松开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是让你知道,嘴巴放干净点。” “找死!” 林峰彻底怒了。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废物震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眼中闪过厉色,不再保留,体内内息全力运转,一拳朝着林尘面门轰去! “碎岩掌!” 这一次,他用了武技! 掌风凌厉,带着开碑裂石之势,直取林尘要害!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凡武三重以下的武者,不死也得重伤! 周围响起惊呼声。 “林峰少爷动真格了!” “林尘完了!” “快躲开啊!” 但林尘没躲。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林峰拍来的手掌,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手掌按进了湿泥里。 林峰那凌厉的掌风,在接触到林尘手掌的瞬间,突然……溃散了!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了! 不止如此,林峰感觉自己的内息,正不受控制地朝着林尘手掌涌去,然后……消失了! 被吞噬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峰惊骇欲绝,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黏住了,根本抽不回来! 林尘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三年了。”他轻声说,“你们欺我、辱我、视我如草芥。” “现在,该还了。” 话音落下,他手掌微微一震。 一股灰色的气流,顺着两人接触的手掌,涌入林峰体内! “呃啊——!” 林峰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是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体内的内息,彻底紊乱了!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侵蚀性的力量,正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你……你废了我?!”林峰又惊又怒又怕,声音都在颤抖。 “废你?”林尘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我只是让你,体验一下经脉阻塞的感觉。” 他刚才打入林峰体内的,是一缕灰白异气的残渣——那是他吞噬妖核时,没能彻底炼化的杂质。 这东西对修炼《逆武经》的他来说是杂质,但对普通武者来说,就是剧毒! 它会堵塞经脉,侵蚀内息,如果没有高手帮忙驱除,林峰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一步,甚至修为还可能倒退! 这比直接废了他,更残忍。 “林尘!你好狠毒!”林峰嘶吼道,“我要告诉长老!你残害同族!你……” “够了!” 一声冷喝,打断了林峰的咆哮。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青色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林家执事,林岳。 林岳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峰,又看向林尘,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岳执事!”林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林尘哭诉,“是林尘!他偷袭我!还……还用邪术伤我经脉!您要为我做主啊!” “邪术?”林岳看向林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能感觉到,林峰体内的内息确实紊乱不堪,经脉也有受损的迹象。但林尘……他仔细感知了一下,这少年身上,确实有内息波动。 虽然很微弱,大概只有凡武一重后期的水准,但确实是内息! 不是传言中的废体? “林尘,”林岳沉声道,“你解释一下。” 林尘微微躬身:“回执事,林峰辱我在先,动手在先,我只是自卫。至于伤他经脉……是他自己内息运转不当,反噬己身,与我无关。” “你放屁!”林峰气得又要吐血,“明明是你……” “闭嘴!”林岳冷喝一声。 林峰不敢再说了,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林尘。 林岳走到林峰身边,伸手搭在他手腕上,内息探入。 片刻后,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峰体内,确实有一股冰冷、诡异的力量在肆虐。但这力量的性质……他从未见过,不像是正常的武道内息,也不像是毒。 “林尘,”林岳收回手,看向林尘,“你何时能修炼了?” 来了。 林尘心中早有准备,平静道:“回执事,前几日我去断魂崖采药,误食了一株奇特的灰白色果实,之后便感觉经脉有所松动,侥幸踏入武道。” “灰白色果实?”林岳若有所思,“可有什么特征?” “通体灰白,表面有细密纹路,生长在阴寒之地。”林尘半真半假地描述着异气结晶的样子。 林岳沉吟片刻。 断魂崖下确实有些古怪,也曾有人在那里得到过机缘。林尘的说法,虽然离奇,但并非不可能。 只是…… 他看向林尘,这少年身上那股内息,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你能修炼,是好事。”林岳最终说道,“但同族相残,是大忌。今日之事,我会禀报执法堂。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不得离开林家,也不得再与人动手,明白吗?” “是。”林尘低头应道。 “至于林峰……”林岳看了林峰一眼,“带他去药堂疗伤。” “执事!他……”林峰还想说什么。 “我说,带他去药堂!”林岳声音一冷。 几个与林峰交好的子弟连忙上前,搀扶着林峰离开了。 林岳又看了林尘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演武场上,只剩下林尘,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所有人看着林尘的眼神,都变了。 从嘲讽、不屑,变成了惊疑、忌惮,甚至……恐惧。 刚才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林峰,凡武四重巅峰,被林尘……一招击败! 虽然林尘用了“邪术”的说法甚嚣尘上,但能击败林峰,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这废物……不,林尘,真的能修炼了? 而且,实力还不弱? 林尘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他知道,今天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林家。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告诉所有人——我林尘,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体。 而是……武者。 虽然只是凡武一重后期,虽然修炼的是不被认可的《逆武经》。 但这只是开始。 林尘回到西院偏房,关上门。 他盘膝坐下,感受着体内那缕灰色气流的运转。 刚才与林峰交手,他故意动用了一丝灰白异气的杂质,目的就是震慑。 效果很好。 但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逆武经》的力量,与正常武道内息截然不同,很容易被人怀疑是“邪术”。 “得想办法掩饰。”林尘思索着,“或者……让这种力量,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体质?” 特殊体质,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存在。 比如青阳城赵家的大小姐,就身怀“冰灵体”,修炼冰系功法事半功倍。 如果他能伪装成某种特殊体质,那《逆武经》的异常,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需要一门明面上的功法,来掩饰《逆武经》的运转。” 林尘想到了家族藏书阁。 那里有林家收集的各种功法武技,虽然品阶不高,但用来伪装足够了。 “等执法堂的调查结束,就去藏书阁看看。” 他闭上眼,继续运转《逆武经》。 灰色气流在体内循环,每循环一周,就壮大一丝。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凡武一重巅峰,已经不远了。 “照这个速度,大比之前,突破到凡武二重,甚至三重,都有可能。” 林尘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一个月后的家族大比,将是他真正崛起的舞台。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想要将他发配矿场的人…… 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窗外,夕阳西下。 余晖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中,少年的侧脸,棱角分明。 平静,却藏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 逆天之路,已踏出第一步。 而这青阳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藏书阁 执法堂的调查,比林尘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林岳就亲自来了。 “事情查清楚了。”林岳坐在偏房唯一的破木凳上,看着站在面前的林尘,“林峰主动挑衅在先,你属于自卫。至于他经脉受损……药堂的医师检查过了,是一种罕见的阴寒之气侵入,与你无关,应该是他自身修炼出了岔子。” 林尘微微低头:“多谢执事明察。” “不过,”林岳话锋一转,“你能修炼的事,已经传开了。家族的意思是,既然你重踏武道,那下个月的大比,你就必须参加。若是表现尚可,或许可以留在本家。若是依旧垫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弟子明白。”林尘平静道。 林岳盯着他看了几眼,似乎想从这少年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尘的表情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一个刚刚“恢复”修炼、本该欣喜若狂的十五岁少年。 “你服用那灰白果实后,身体可有什么不适?”林岳问。 “回执事,只是经脉有些胀痛,运转内息时偶有滞涩,但并无大碍。”林尘半真半假地回答。 “嗯。”林岳点点头,站起身,“既然能修炼了,就别再懈怠。家族有家族的规矩,想要资源,就得靠自己去争。藏书阁一层对你开放,但只能借阅基础功法和武技,时限一个月。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家族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一个“恢复”了修炼能力的子弟,哪怕只是凡武一重,也比彻底废掉有价值。但这点价值,还不足以让家族重视。所以,只开放藏书阁一层,时限一个月,算是一种试探。 “藏书阁……”林尘握了握拳。 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西院,朝着林家后山的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位于林家宅院深处,是一座三层的古朴木楼,飞檐斗拱,周围古木参天,环境清幽。门口有两位气息沉稳的中年护卫把守,都是凡武五重以上的好手。 林尘出示了身份令牌——那令牌原本是灰扑扑的,代表“废体”,但今早已经换成了普通的木质令牌,代表“外院子弟”。 护卫验过令牌,又看了林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没说什么,挥手放行。 走进藏书阁一层,一股书卷混合着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层很大,足有数十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玉简、兽皮卷。三三两两的林家子弟在书架间穿梭,或翻阅,或低声交谈。 林尘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林尘?他真能修炼了?” “听说昨天在演武场,一招就击败了林峰!” “真的假的?林峰可是凡武四重巅峰啊……” “那还有假?我亲眼所见!林峰现在还在药堂躺着呢,据说经脉受损,没个把月恢复不了。” “啧啧,没想到这废物……不,林尘,竟然翻身了。” “翻身?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吃了什么天材地宝罢了。凡武一重,能翻起什么浪?”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 林尘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书架区域。 他需要的,不是攻击武技,也不是身法秘术,而是一门能够完美掩饰《逆武经》运转的功法。 《逆武经》的核心,在于“逆”。它的行气路径、力量性质,都与正常功法截然不同。一旦在战斗中被高手窥破,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需要一门足够“平庸”、足够“常见”、但又具备一定“包容性”的功法,作为外壳。 一层存放的,都是黄阶下品、中品的功法武技,最高不过黄阶上品。在青阳城这种地方,黄阶上品已经算不错,但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值一提。 林尘一排排书架看过去。 《青阳劲》——林家的基础功法,他修炼了三年,毫无寸进。排除。 《厚土诀》——土属性,厚重沉稳,但缺乏变化。不适合。 《流风步》——身法类,不符合要求。 《烈火掌》——攻击武技,排除。 …… 他看得很仔细,每拿起一本,都快速翻阅,然后放下。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看了不下百本,却没有一本符合。 要么属性不合,要么运转路径与《逆武经》冲突,要么太过显眼。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去二楼区域看看时——藏书阁一层理论上不对他开放,但或许可以找执事通融一下——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 那书架靠在墙边,上面堆着的不是整齐的书籍,而是一些残破的、散乱的、甚至缺页少角的旧书,像是杂物。 “那是……”林尘走过去。 书架旁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残缺废籍,慎阅”。 他随手拿起一本。 封面已经腐烂,只剩半页,上面隐约能看出“水”和“诀”两个字。翻开里面,字迹模糊,行气图更是残缺不全,只有开头几页还算完整,后面全是空白。 “水行功法?”林尘扫了几眼。 这功法名为《柔水诀》,黄阶中品,讲究“以柔克刚,绵绵不绝”,行气路径倒是中正平和,但残缺太厉害,只有前三层的修炼法门,而且中间还缺了好几处关键注解。 难怪被扔在这里。 林尘正要放下,体内那缕灰色气流,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嗯?” 他心中一动,仔细感知。 灰色气流对这本《柔水诀》,有反应? 不对,不是对功法本身有反应,而是对……功法中描述的某种“意”。 《柔水诀》开篇总纲写道:“水无常形,随方就圆;柔能克刚,水滴石穿。” 这“无常形”、“随方就圆”的意境,似乎与《逆武经》那种“逆”中藏“变”、不拘一格的特性,有某种微妙的契合。 林尘继续往下看。 残缺的行气图,在别人眼中是废品,但在他眼中…… “这路径,与《逆武经》有七成相似。而且,它强调‘包容’、‘转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能容万物,亦能蚀万物……” 林尘眼睛亮了。 就是它了! 《柔水诀》,虽然残缺,但它的核心意境、行气路径,都最适合作为《逆武经》的外壳! 他可以将《逆武经》的灰色气流,伪装成“水属性”内息。以“柔水”的包容性来解释《逆武经》吞噬、转化的特性。至于行气路径的差异,完全可以用“功法变异”、“个人领悟”来搪塞。 毕竟,他可是“误食了奇果”、经脉“变异”的人。 完美。 林尘拿起《柔水诀》残本,又挑了一本黄阶下品的拳法《基础长拳》,一本黄阶下品的步法《草上飞》,走到门口登记处。 守阁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前辈,弟子借阅。”林尘将三本书放在桌上。 老者睁开惺忪的睡眼,扫了一眼,看到《柔水诀》时,挑了挑眉:“这玩意儿你都借?残缺不全,练了容易出岔子。” “弟子只是参考。”林尘恭敬道。 “参考?”老者哼了一声,也没多劝,拿起笔在登记簿上记录,“《柔水诀》残本,《基础长拳》,《草上飞》。借期一个月,逾期不还,贡献点扣罚。损坏遗失,十倍赔偿。明白?” “明白。” 老者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尘将三本书小心收好,离开藏书阁。 他没有回西院,而是直接出了林家,再次前往断魂崖。 现在,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同时完善《逆武经》的伪装。 断魂崖下的石窟,如今是他最安全的修炼场所。 轻车熟路地攀下崖壁,钻进石窟,又通过那条狭窄的缝隙,林尘再次来到了那处地下洞穴。 深潭依旧,灰白雾气依旧从裂缝中涌出。 林尘在距离裂缝十丈外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这个距离,灰白异气的浓度适中,既不会因太过稀薄而影响修炼,也不会因太过浓郁而超出他的承受极限。 他先拿出那本《柔水诀》残本,仔细研读。 虽然残缺,但前三层的功法是完整的。林尘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悟性——这或许是他唯一没有被“废体”影响的天赋——很快将行气路径和口诀记下。 然后,他尝试运转。 “以意导气,顺脉而行,如溪流潺潺,汇聚丹田……” 微弱的内息,按照《柔水诀》的路径缓缓流动。 很顺畅。 但林尘能感觉到,这内息太“弱”了。与《逆武经》的灰色气流相比,就像小溪与江河的差别。 “果然,黄阶中品的功法,品阶太低了。”林尘并不意外。 他要的,只是外壳。 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停止运转《柔水诀》,转而运转《逆武经》。 灰色气流从丹田气海涌出,沿着那条独特的路径循环。所过之处,经脉传来细微的酥麻感,那是阻塞在进一步松动的迹象。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当运转到第三个周天时,林尘开始尝试“伪装”。 他控制着灰色气流,分出一丝极细的支流,模拟《柔水诀》的行气路径。 起初,两股力量泾渭分明,甚至有些冲突。但《逆武经》的灰色气流,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包容性和吞噬性。在林尘有意识的引导下,它开始慢慢“模仿”《柔水诀》内息的性质。 冰冷、柔韧、绵长…… 渐渐地,那丝分出的灰色气流,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泽,气息也变得柔和起来,乍一看,与正版的《柔水诀》内息竟有八九分相似! “成了!” 林尘心中一喜。 他继续尝试,将更多的灰色气流进行伪装。同时,他也开始调整《逆武经》的运转节奏,使其外显的波动,尽量贴近《柔水诀》。 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好在,林尘这三年来虽然修为毫无寸进,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却锻炼到了极致——毕竟,他每天都要和那些滞涩的经脉作斗争,稍有不慎就会内息反噬。 一个时辰后。 林尘睁开眼,摊开手掌。 掌心之上,一缕淡蓝色的、柔和的水属性内息,缓缓流转。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柔水诀》修炼出的内息。 但只有林尘自己知道,在这层水蓝色外壳之下,是《逆武经》那霸道、诡异、充满“逆”之意的灰色气流。 “从今天起,在外人面前,我便以《柔水诀》示人。”林尘散去掌心的内息,“至于《逆武经》的真正力量,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做完这些,他开始修炼《基础长拳》和《草上飞》。 这两门都是最基础的武技,讲究扎实,正适合现在的他。 有《逆武经》改造后的身体做基础,林尘学得极快。不过半天时间,就已经将《基础长拳》的十八个架势、《草上飞》的九个步法要点掌握纯熟。虽然还谈不上精通,但用来应付一般的战斗,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该提升修为了。” 林尘看向裂缝方向。 他需要更多的灰白异气。 妖核已经用完,蟒肉中的异气也吸收殆尽。现在,只能打那些结晶的主意了。 他走到裂缝边缘,取出几块磷火石握在手中,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岩壁上掰下一小块灰白色结晶。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着。 结晶入手,冰冷刺骨的感觉再次传来,但比上次微弱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这块结晶较小。 林尘退回安全距离,盘膝坐下,将结晶握在掌心,运转《逆武经》。 “嗡——” 丹田气海传来强烈的吸力。 结晶中的灰白异气,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涌入林尘体内。 冰冷、狂暴、带着侵蚀性的意志,再次冲击着他的经脉和意识。 但这一次,林尘有了准备。 《逆武经》全力运转,灰色气流化作磨盘,将所有涌入的异气尽数吞噬、碾碎、炼化。 杂质被排出体外,化作灰色的汗液,从毛孔渗出。 精纯的能量,则融入灰色气流,壮大着它的规模。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穴中不知昼夜,只有暗河潺潺的水声,和少年均匀而深长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手中的结晶彻底碎裂,化作粉末。 林尘睁开眼,眼底一抹灰色闪过,随即恢复清明。 “凡武一重,巅峰了。” 他感受着体内那已经壮大到拇指粗细的灰色气流,嘴角露出笑容。 照这个速度,再有几块结晶,突破到凡武二重,指日可待。 但林尘没有继续。 修炼之道,张弛有度。尤其是《逆武经》这种霸道的功法,更需要稳固根基。 他起身,打了一遍《基础长拳》,又演练了几遍《草上飞》,直到身体微微发热,气血通畅,这才停下。 “该回去了。” 他将剩下的蟒皮和蟒肉打包——这些虽然对他没什么用了,但可以拿去换些钱财或者贡献点。 顺着原路返回,攀上断魂崖时,外面已经是深夜。 月朗星稀,夜风微凉。 林尘背着一大包东西,走在回林家的路上。 刚到西院门口,他就停住了脚步。 偏房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有人? 林尘眼神一冷,轻轻推开门。 屋内,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背,在油灯下缝补一件旧衣裳。 听到开门声,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慈祥的脸。 “尘儿,回来了?” 林尘愣住了。 “福伯?” 福伯,是林尘母亲当年的陪嫁仆人。母亲去世后,是福伯一直照顾着年幼的林尘。三年前林尘被判定为废体,受尽冷眼,只有福伯不离不弃,依旧将他当作少爷伺候。 但自从林尘“自暴自弃”、整天往断魂崖跑之后,福伯就被调去了洗衣房做苦工,已经很久没见了。 “您怎么……”林尘快步走进屋,关上门。 “我听说你今天在演武场的事了。”福伯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仔细打量着林尘,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啊,能修炼了就好……少爷,您受苦了。” 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林尘心中一暖,扶住福伯:“福伯,我没事。您怎么回来了?洗衣房那边……” “是岳执事开的口。”福伯擦了擦眼角,“他说你现在能修炼了,身边得有个伺候的人,就把我调回来了。洗衣房那边,我本来也做不了多久了,老了,不中用了……” “福伯,您别这么说。”林尘将福伯扶到凳子上坐下,“以后,我照顾您。” “使不得使不得,老奴哪能让少爷照顾……”福伯连连摆手,但眼中却闪着泪光。 他看着林尘,欲言又止。 “福伯,有话您直说。”林尘道。 福伯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少爷,您能修炼,是好事。但……要小心。今天您打败了林峰,二长老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林峰是二长老最喜欢的孙子,您伤了他……” “我明白。”林尘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有,”福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发硬的糕点,“这是老奴偷偷藏的,少爷您拿着,晚上饿了吃。修炼辛苦,得多补补……” 林尘看着那几块劣质糕点,鼻子有些发酸。 三年了,只有福伯,还把他当人看。 “福伯,您放心。”他接过糕点,认真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能欺负我们。” 福伯重重地点头,老泪纵横。 送走福伯后,林尘关上门,看着桌上那几块发硬的糕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很硬,很糙,还有点霉味。 但他吃得很仔细,一点都没剩下。 吃完,他吹灭油灯,盘膝坐在床上。 黑暗中,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二长老……林浩……林家……” “一个月后的大比,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窗外,月色清冷。 屋内,少年闭目,灰色气流无声流转。 逆天之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但他已握紧双拳,踏出了第一步。 而这青阳城,这林家,便是他磨砺锋芒的第一块磨刀石。 刀已出鞘。 只待,饮血。 第五章 药堂风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尘便醒了。 《逆武经》运转一夜,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神清气爽。体内那缕灰色气流又壮大了一丝,距离凡武二重只差临门一脚。 福伯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生火熬粥。 “少爷,您再睡会儿,粥好了我叫您。”福伯见林尘出来,连忙道。 “不用,福伯。”林尘摇摇头,“我出去一趟。” “少爷要去哪?” “药堂。” 林尘需要一些药材。 《逆武经》的修炼,需要大量灰白异气,但断魂崖下的结晶有限,而且每次吸收都要承受那股冰冷意志的冲击,风险不小。他必须寻找其他辅助手段。 家族药堂,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要去“验明正身”。 昨天在演武场展露实力,虽然震慑了一些人,但也引来了怀疑。尤其是二长老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对方发难,不如主动出击,坐实自己“误食奇果、经脉变异”的说法。 而药堂的医师,就是最好的见证人。 林家药堂位于宅院东侧,是一座三层小楼,飞檐翘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清晨时分,药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值夜的学徒在打扫。 林尘走进去,立刻引来注意。 “林尘?”一个尖嘴猴腮的学徒斜着眼看他,“你来干什么?药堂重地,闲人免入。” 林尘记得他,叫林顺,是林浩的远房表亲,平日里没少跟着林浩欺负自己。 “我来找秦医师。”林尘淡淡道。 “秦医师?”林顺嗤笑一声,“秦医师忙着呢,哪有空见你这种废物?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是吗?”林尘看了他一眼,“那我找李执事也行。就说,有人阻拦家族子弟就医,耽误了修炼,不知李执事会怎么处理?” 李执事,药堂三大执事之一,以严厉著称。 林顺脸色一变,但嘴上仍硬:“你算哪门子家族子弟?一个废体……” “我是不是废体,轮不到你评判。”林尘打断他,“让开。” “你!”林顺被噎得说不出话,但看到林尘平静的眼神,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发怵。 他想起了昨天演武场的传闻。 难道这废物……真的能修炼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林顺嘴上不饶人,却还是侧身让开了路,“秦医师在二楼丹房,你上去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打扰了秦医师炼丹,有你好看的!” 林尘没理他,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空气中药香更浓,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最里面的丹房门口,挂着一个“炼丹中,勿扰”的木牌。 林尘站在门外,耐心等待。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丹房门开了,一个身穿青色长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玉瓶,脸上带着喜色。 正是秦医师,林家首席医师,凡武七重的高手,擅长炼丹和医道。 “秦医师。”林尘微微躬身。 秦医师抬头,看到林尘,愣了一下:“你是……林尘?” “是。” “你找我?”秦医师有些意外,但态度还算温和,“有事?” “晚辈前些日在断魂崖下误食了一枚奇果,之后经脉有所松动,侥幸踏入武道。但最近修炼时,总感觉内息运转不畅,时有滞涩,特来请秦医师看看。”林尘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语气恭敬。 “哦?”秦医师来了兴趣,“误食奇果?断魂崖下?” 他上下打量着林尘,眼神逐渐变得认真。 作为医道高手,他自然能看出,林尘身上确实有内息波动,虽然微弱,但根基扎实,不像是刚突破的样子。 “进来吧。”秦医师转身回了丹房,“我给你把把脉。” 丹房内陈设简单,一张丹炉,几个药柜,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林尘在椅子上坐下,伸出右手。 秦医师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一缕温和的内息探入。 起初,秦医师表情平静。但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咦?” 他轻咦一声,手指微微用力,内息深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你的经脉……确实有异。” 林尘心中微凛,但面上不动声色:“请秦医师明示。” “你的经脉,与常人不同。”秦医师捋着胡须,缓缓道,“寻常武者的经脉,如河道,内息如水,流转顺畅。但你的经脉……像是被淤泥堵塞了千百年的古河道,虽然疏通了少许,但依旧滞涩不堪。”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奇怪的是,你的丹田……老夫的内息竟无法探入,像是被一层无形屏障阻隔了。这种体质,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 林尘适时露出“茫然”和“紧张”的表情:“那……晚辈的修炼之途,是否……” “难说。”秦医师摇摇头,“按理说,你这种经脉状况,根本不可能修炼出内息。但你偏偏有了……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或许与你误食的那枚奇果有关。” 他从桌上拿起纸笔,边写边问:“那奇果,是何模样?有何特征?你服下后,身体可有异状?” 林尘将之前对林岳说的那套说辞,又详细复述了一遍,并补充道:“服下后,只觉一股阴寒之气在体内乱窜,痛苦不堪,昏厥了过去。醒来后,便感觉经脉松动了些,尝试修炼,竟真的引气入体了。” “阴寒之气……”秦医师若有所思,“断魂崖下阴气汇聚,生出些奇物倒也不奇怪。只是你这体质……” 他放下笔,看着林尘:“你运转内息,让老夫看看。” 林尘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依言运转“内息”——当然是伪装成《柔水诀》的灰色气流。 淡蓝色的、柔和的水属性内息,顺着《柔水诀》的路径缓缓流动,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光晕。 秦医师眼睛一亮:“水属性内息?你修炼的是水行功法?” “是。”林尘点头,“晚辈在藏书阁借阅了《柔水诀》残本,侥幸入门。” “《柔水诀》……”秦医师恍然,“难怪。水行功法本就偏柔,讲究润物无声,与你体内那股阴寒之气的残留,或许有相辅相成之效。你能以如此滞涩的经脉修炼成功,虽是天幸,但也算机缘巧合。” 他沉吟片刻,道:“你这种情况,老夫也是第一次见。经脉滞涩,丹田封闭,按理说武道已绝。但偏偏你又开辟出了一条……勉强可用的内息路径。虽然这路径狭窄扭曲,效率低下,但终究是一条路。” 秦医师站起身,在药柜前翻找起来。 “你内息运转时有滞涩感,是因为经脉淤塞未通,新辟路径也不稳固。”他一边找一边说,“老夫给你开几副药,固本培元,温养经脉。虽然不能彻底解决你的问题,但至少能让你修炼顺畅些,不至于走火入魔。” 很快,他配好了三包药材,递给林尘。 “每日一包,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记住,修炼切忌急躁,循序渐进方是正道。” 林尘接过药材,躬身道谢:“多谢秦医师。” “不必。”秦医师摆摆手,又看了林尘一眼,意味深长道,“你能重踏武道,是造化。但你这体质特殊,前路艰险,好自为之吧。” “晚辈谨记。”林尘再次行礼,退出了丹房。 走出药堂时,林顺还在门口,见林尘出来,哼了一声,但没再出言不逊。 林尘也不理他,径直离开。 回到西院偏房,福伯已经熬好了粥,还特意加了一小碟咸菜。 “少爷,秦医师怎么说?”福伯关切地问。 “秦医师说我经脉有异,但无大碍,开了几副温养经脉的药。”林尘简单说道,“福伯,以后煎药的事,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福伯连连摆手,脸上露出笑容,“少爷能修炼就好,能修炼就好啊……” 林尘吃完早饭,将药材交给福伯,然后回到里屋,关上门。 他从怀里取出那三包药材,打开仔细检查。 秦医师开的药方很常规:当归、黄芪、茯苓、甘草……都是温补气血、疏通经络的药材,对现在的他确实有些益处。 但,不够。 《逆武经》的修炼,需要的是霸道的外力刺激,是吞噬,是转化。这种温吞的补药,效果微乎其微。 “得想办法弄些更‘猛’的药。”林尘思索着。 他想到了妖兽精血。 妖兽精血蕴含狂暴的能量,是炼体武者的最爱。如果能弄到一些,或许可以辅助《逆武经》修炼。 但妖兽精血价格昂贵,以他现在的身家,根本买不起。 “钱……”林尘摸了摸怀里仅有的几枚铜板,那是福伯省吃俭用攒下来给他的。 穷文富武,果然不假。 “看来,得去赚点钱了。” 林尘将药材重新包好,收起来。秦医师的药虽然效果不大,但也不能浪费,至少可以掩人耳目。 他盘膝坐下,准备继续修炼。 但刚运转《逆武经》,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林尘!滚出来!”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林尘睁开眼,眉头微皱。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正是林浩。他身边跟着几个平日里跟他厮混的旁支子弟,一个个面带不善。 林浩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武袍,腰间挂着玉佩,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折扇,看起来人模狗样。他上下打量着林尘,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尘,听说你能修炼了?”林浩嗤笑一声,“还打伤了我堂弟林峰?怎么,吃了几天狗屎,就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林尘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哑巴了?”林浩往前走了两步,折扇在手心敲了敲,“林峰那小子不争气,着了你的道,但我可不是他。今天我来,就是要告诉你——”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阴冷:“废物,永远都是废物。别以为走了点狗屎运,就能翻身。下个月的大比,我会亲自打断你的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差距!” 林尘终于开口:“说完了?” 林浩一愣:“什么?” “说完就滚。”林尘语气平淡,“别在这儿吵到福伯休息。” “你!”林浩脸色一沉,“好,好得很!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身后一个狗腿子立刻跳出来,指着林尘骂道:“林尘,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浩哥这么说话?赶紧跪下磕头认错,浩哥心情好,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另一个狗腿子也附和:“就是!一个废体,侥幸能修炼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浩哥可是凡武五重的高手,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林浩很享受这种吹捧,他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尘,等着他屈服,或者,等着他反抗。 但林尘既没屈服,也没反抗。 他只是看着林浩,说了一句话。 “凡武五重,很强吗?” 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狗腿子愣住了。 林浩也愣住了,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林尘,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凡武五重不强?那你这凡武一重的废物,又算什么?” 他收起折扇,脸上笑容一收,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林浩一步踏出,身上气势陡然爆发! 凡武五重的内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朝着林尘压迫而去! 那几个狗腿子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却满是兴奋。 “浩哥生气了!” “这下林尘死定了!” “让他嚣张!活该!” 面对扑面而来的气势压迫,林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林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劲。 一个凡武一重的废物,怎么可能在他的气势压迫下,如此从容? “装神弄鬼!”林浩冷哼一声,不再试探,右手成爪,朝着林尘肩膀抓去! 这一爪,他用上了七分力,指风凌厉,带起破空之声! 他要一举废了林尘的肩膀,让这废物知道,挑衅他的代价! 但林尘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脚步一错,便让开了这凌厉的一爪。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意地挪了一步。 “什么?!”林浩一惊,抓势落空,让他身形微微一顿。 就在这顿住的瞬间,林尘出手了。 他没用武技,甚至没用内息。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取林浩胸口! 拳速不快,力量看起来也不大。 但林浩却感觉,这一拳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来不及多想,仓促间抬起左手格挡。 “砰!” 拳头与手臂相撞。 林浩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透体而入,不是刚猛,不是阴柔,而是一种……充满侵蚀性的、仿佛要将他内息都吸走的诡异力量!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卸掉这股力道。 低头看去,左手小臂上,一个清晰的拳印浮现,周围的皮肤,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灰色! “你……”林浩又惊又怒。 他堂堂凡武五重,竟然被一个凡武一重的废物,一拳击退了? 虽然他只用了七分力,虽然他是仓促格挡,但这结果,依旧让他无法接受! “林尘!你找死!” 林浩彻底怒了,他不再保留,凡武五重的内息全力运转,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他要动真格的了! 但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冷喝,从院外传来。 林岳大步走进院子,脸色阴沉。 “林浩!你在干什么?!” 林浩动作一滞,看到林岳,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依旧不甘:“岳执事,林尘目无尊长,挑衅于我,我正要教训他!” “教训?”林岳看了一眼林浩手臂上的拳印,又看了一眼平静站立的林尘,眉头紧皱,“林尘,怎么回事?” “回执事,林浩师兄带人闯入我的住处,言语羞辱,并欲对我出手,弟子只是自卫。”林尘不卑不亢道。 “你放屁!”林浩吼道,“明明是你……” “够了!”林岳打断他,冷冷道,“林浩,你身为兄长,不知爱护幼弟,反而带人上门挑衅,按族规,当罚三个月例钱,禁足半月!” “执事!”林浩急了,“是他先……” “再多说一句,加倍处罚!”林岳语气不容置疑。 林浩咬牙,狠狠瞪了林尘一眼,却不敢再顶撞。 “还有你们,”林岳看向那几个狗腿子,“聚众闹事,每人罚一个月例钱,现在立刻滚去执法堂领罚!” “是,是……”几个狗腿子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溜了。 林浩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林尘和林岳。 林岳看着林尘,沉默片刻,道:“你隐藏了实力?” 林尘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平静:“弟子不敢。只是侥幸突破到凡武二重,加上林浩师兄轻敌,才略占上风。” “凡武二重?”林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昨日才一重后期,今日就二重了?” “或许是秦医师开的药起了效果。”林尘解释道。 林岳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再多问,只是道:“修炼速度太快,未必是好事。根基不稳,后患无穷。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尘目送林岳远去,眼神渐冷。 林浩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天有林岳在,他不敢怎么样。但下次呢? “实力,还是不够。”林尘握了握拳。 凡武二重,在年轻一辈中,只能算中游。想要在大比中脱颖而出,至少要有凡武四重、甚至五重的实力! 而且,必须尽快解决修炼资源的问题。 他需要钱,需要药材,需要妖兽精血,更需要……断魂崖下那种灰白结晶! “看来,得去一趟任务堂了。” 林尘转身回屋。 福伯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满是担忧:“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福伯。”林尘笑了笑,“您继续忙,我出去一趟。” “少爷,您又要出去?” “嗯,去任务堂看看。” 林尘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将昨天剩下的蟒皮和蟒肉打包,又揣上仅有的几枚铜板,出了门。 任务堂位于林家前院,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 这里人来人往,比药堂热闹得多。墙壁上挂满了木牌,上面写着各种任务:采集药材、猎杀妖兽、护送商队、探寻遗迹……报酬从几个铜板到数百两银子不等。 林尘走进去,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看,是林尘!” “他真的能修炼了?” “听说昨天把林峰打伤了,今天又跟林浩对上了?” “啧啧,这下有意思了……” 议论声窃窃私语。 林尘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任务栏前,仔细浏览。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几个任务上: “采集阴魂草,十株,报酬:三两银子。” “猎杀一阶妖兽铁皮野猪,取回獠牙,报酬:五两银子。” “探索断魂崖西侧无名洞穴,绘制地图,报酬:二十两银子(注:该区域有低阶妖兽出没,建议组队)。” 断魂崖西侧无名洞穴? 林尘心中一动。 断魂崖范围很大,他之前活动的区域是东侧悬崖。西侧他从未去过,但既然同属断魂崖,或许也有灰白异气的线索。 而且,二十两银子的报酬,足够他买一些低阶的妖兽精血了。 “就它了。” 林尘伸手,摘下了那个任务的木牌。 但就在他取下木牌的瞬间,另一只手,也按在了木牌上。 “这个任务,我接了。” 一个傲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六章 任务争夺 林尘转过身。 按在木牌上的手,属于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锦缎武袍的少年。浓眉大眼,面容倨傲,正是林家年轻一辈中排名前列的林莽——凡武五重巅峰,据说距离突破六重只差一线。 林莽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都是凡武四重的修为。 “林莽师兄。”林尘平静道,“这个任务,是我先取的。” “你先取?”林莽嗤笑一声,用力一扯,将木牌从林尘手中夺过,“谁看见你先取了?我只看见,我们同时看上了这个任务。” 他身后的跟班立刻附和: “就是,我们莽哥也看上这任务了!” “林尘,你一个刚能修炼的废物,也敢跟莽哥争?” “识相点,赶紧滚!”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林莽和林尘!” “这下有好戏看了,林莽可是五重巅峰!” “林尘昨天才打伤林峰,今天就敢跟林莽叫板?” “我看他是膨胀了……” 林尘看着林莽手中的木牌,眼神微冷。 “任务堂的规矩,先到先得。”他缓缓道,“林莽师兄是想破坏规矩?” “规矩?”林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规矩是给弱者定的。你一个凡武二重的废物,也配跟我讲规矩?”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尘,压低声音:“林尘,别以为侥幸打伤林峰,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我告诉你,这任务我要定了。不想死,就滚远点。” 赤裸裸的威胁。 林尘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林莽皱眉。 “我笑你蠢。”林尘笑容收敛,眼神锐利,“你以为,抢走木牌,任务就是你的了?” “不然呢?”林莽扬了扬手中的木牌。 “任务堂的规矩,除了先到先得,还有一条。”林尘一字一句道,“若多人争抢同一任务,可申请‘武决’——胜者得任务,败者不得再争。” “武决”两个字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连林莽都愣了一下。 武决,是任务堂解决争端的方式之一。双方立下契约,上台比斗,胜者获得任务资格,败者不仅失去任务,还要支付一笔“误工费”。 但通常,只有实力相当、或者差距不大的双方,才会选择武决。 像林尘这种凡武二重,挑战林莽五重巅峰? 疯了不成? “哈哈哈……”林莽反应过来,放声大笑,“林尘,你是嫌命长了吗?武决?就凭你?” “就凭我。”林尘语气平静,“敢,还是不敢?” “好!好得很!”林莽笑容一收,眼中闪过厉色,“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武决就武决!不过……” 他话锋一转,冷笑道:“武决的赌注,除了任务,还得再加点彩头。我输了,任务归你,我再赔你一百两银子。你输了,不仅任务归我,你还要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我是废物’!如何?” “一百两……”林尘摇头,“太少。” “什么?”林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的一百两,太少。”林尘淡淡道,“我若输了,跪地磕头,当众受辱。你输了,只赔一百两,未免太便宜你了。要赌,就赌大点——我输了,任凭你处置。你输了,除了任务,再赔我……五百两!”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百两! 在林家,一个普通外院子弟,一年的例钱也就十几两银子。五百两,足够买一把不错的黄阶武器,或者几瓶低阶丹药了! 林莽也是眼皮一跳。 五百两,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他虽然家境不错,但一下子拿出五百两,也会肉疼。 “怎么,不敢?”林尘讥讽道,“刚才不是挺嚣张吗?原来林莽师兄,只是个嘴把式?” “你!”林莽脸色涨红,“好!五百两就五百两!我倒要看看,你这废物哪来的底气!” “空口无凭。”林尘转身,走向任务堂柜台,“立契约吧。” 柜台后,负责登记任务的执事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两人,眉头微皱。 “武决?林莽,林尘,你们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莽抢先道,“还请执事作证。” 执事又看向林尘:“林尘,你确定?武决无眼,生死自负。林莽可是凡武五重巅峰。” “弟子确定。”林尘点头。 执事见状,也不再多劝,拿出一张特制的契约纸,写下条款,让两人按上手印。 “武决台就在后面,现在就去?” “现在。”林莽迫不及待。 “可以。”林尘也无异议。 三人走出任务堂,后面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子弟。 武决台是一座十丈见方的石台,位于任务堂后院,平时用来给子弟切磋,偶尔也用作武决场地。 林莽率先跳上台,活动着手腕,狞笑道:“林尘,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跪下磕头,我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林尘不紧不慢地走上台,站定。 “废话少说,开始吧。” “找死!”林莽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 凡武五重巅峰的内息全力爆发,卷起一阵狂风! 他没有用武技——对付一个凡武二重的废物,还不配他用武技。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取林尘面门! 拳风呼啸,气势骇人! 台下响起惊呼。 “好快!” “这一拳,怕是有千斤之力!” “林尘完了!” 面对这凶猛的一拳,林尘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微微侧身,脚步一错—— 《草上飞》! 虽然是基础步法,但在林尘脚下,却有种行云流水般的飘逸。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林莽的拳锋。 拳风擦着脸颊掠过,刮得皮肤生疼。 林莽一拳落空,有些意外,但动作不停,左拳紧随其后,横扫而来! 林尘再次侧步,又避开了。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林莽冷笑,拳势一变,不再直来直去,而是化拳为爪,笼罩林尘周身要害! 《鹰爪功》! 黄阶中品武技,以凌厉、刁钻著称。林莽显然在这门武技上下过苦功,爪影翻飞,招招不离林尘咽喉、胸口、丹田! 台下响起喝彩: “是《鹰爪功》!” “莽哥动真格了!” “这下林尘躲不掉了!” 面对这密集的爪影,林尘确实躲不掉了。 但他也没想躲。 在爪影临身的刹那,林尘动了。 他不再闪避,反而向前一步,迎着爪影,一拳轰出! 《基础长拳》——弓步冲拳! 最基础的招式,毫无花哨。 但这一拳轰出的瞬间,林尘体内那缕灰色气流,悄然运转。 拳锋之上,覆盖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 “找死!”林莽见林尘竟敢硬接,眼中闪过狠色,爪势更疾,准备一举废掉林尘的拳头! 拳爪相交!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林莽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爪力,像是撞上了一块滑不溜秋的顽石!不仅没能抓碎对方的拳头,反而有一股诡异的、充满侵蚀性的力量,顺着手爪侵入他体内! 那股力量,冰冷,霸道,所过之处,他的内息竟有被“吞噬”的迹象! “什么鬼东西?!”林莽惊骇,下意识想抽回手。 但林尘的拳头,如同跗骨之蛆,黏了上来! 一拳之后,第二拳紧随而至! 依旧是《基础长拳》——马步横打! 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 林莽仓促格挡,再次被那股诡异力量侵入,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不可能!”他心中狂吼。 一个凡武二重,内息怎么可能如此诡异?!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林尘的第三拳,又来了! 《基础长拳》——转身劈拳! 这一拳,角度刁钻,直取林莽侧肋! 林莽咬牙,体内内息疯狂运转,双手交叠,硬挡! “砰!” 这一次,他连退三步,手臂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低头一看,小臂上已经浮现出一片不正常的青灰色!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林莽又惊又怒。 “邪功?”林尘收拳而立,淡淡道,“是你太弱了。” “你找死!”林莽彻底被激怒,不再保留,狂吼一声,周身内息沸腾,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泽! “是《厚土诀》!” “莽哥要拼命了!” “林尘完了,莽哥的《厚土诀》已经小成,防御惊人!” 林莽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林尘:“能逼我用出《厚土诀》,你足以自傲了。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颤,整个人如同蛮牛冲撞,朝着林尘撞去! 《蛮牛冲撞》! 黄阶上品武技,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以势压人,威力巨大! 这是林莽的底牌之一,曾用这一招,击败过数名同阶对手! 面对这狂暴的一撞,林尘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灰色气流高速运转。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基础长拳》。 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前,对着冲撞而来的林莽,轻轻一按。 这一按,没有声势,没有气劲。 但林莽却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无形的泥沼中! 速度骤降! 力量被层层削弱! 更可怕的是,他体表那层土黄色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吞噬他的护体内息! “不——!” 林莽惊骇欲绝,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尘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 轻轻一按。 “噗。” 林莽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武决台边缘,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块,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浑身无力,内息紊乱不堪,更有一股冰冷的、诡异的力量在体内肆虐,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败了? 他,凡武五重巅峰,林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竟然败给了一个凡武二重的废物? 而且,是一招落败? “不……不可能……”林莽双目失神,喃喃自语。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莽用出了最强武技《蛮牛冲撞》,然后……被林尘轻轻一掌,拍飞了? 那一掌,看起来那么随意,那么轻描淡写。 可结果,却如此震撼! “林尘……赢了?” “一掌……就一掌……” “林莽可是五重巅峰啊!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寂静后,是轰然爆发的哗然! “我的天!林尘赢了!” “他真的只有凡武二重?” “那是什么掌法?怎么从未见过?” “邪功!一定是邪功!” 林尘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嚣。 他走到林莽面前,俯视着他。 “任务,归我了。”他淡淡道,“五百两,三天内送到西院。逾期不送,我会亲自去取。” 林莽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你……你用了邪术!你……” “邪术?”林尘弯下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败给一个‘废物’,很丢人吧?所以,你宁愿相信是邪术,也不愿承认自己无能?” “你!”林莽气得又喷出一口血。 林尘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跳下武决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之前的轻蔑、嘲讽,变成了惊惧、忌惮,甚至……敬畏。 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 林尘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告诉所有人——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体。 他走到任务堂执事面前:“执事,任务可以交给我了吗?” 执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以。不过,林尘,你刚才用的……” “只是家传的一点粗浅掌法,让执事见笑了。”林尘打断他,不欲多谈。 执事见状,也不再追问,将任务木牌正式登记到林尘名下,又给了他一张简易地图。 “断魂崖西侧,地形复杂,妖兽出没,你一个人去,务必小心。这是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危险区域,尽量避开。任务期限是半个月,逾期作废。” “多谢执事。”林尘接过地图和木牌,转身离开。 走出任务堂,阳光有些刺眼。 林尘眯了眯眼,看着手中的木牌。 “断魂崖西侧……希望,能有收获。” 他需要更多的灰白异气,需要钱,需要资源。 而这次任务,或许是个机会。 更重要的是,经过刚才一战,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逆武经》的灰色气流,对普通内息有极强的克制和吞噬效果。虽然我只有凡武二重的修为,但实际战力,应该不弱于凡武五重。如果动用全力,甚至可能威胁到六重。” 但,还不够。 林莽只是五重巅峰,而且轻敌了。如果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或者遇到更谨慎、更强大的对手,他未必能如此轻松。 “得尽快提升修为,同时,也要掌握几门真正的武技。《基础长拳》和《草上飞》,终究是基础,上限太低。” 林尘思索着,朝西院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看到福伯正焦急地张望。 “少爷!您回来了!”福伯看到林尘,连忙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我听说您去任务堂,还跟人武决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福伯。”林尘笑了笑,“而且,赢了一点小钱。” “赢……赢钱?”福伯愣住了。 林尘将武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逆武经》的部分。 福伯听完,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后怕:“少爷,您太冒险了!那林莽可是五重巅峰,万一……” “没有万一。”林尘平静道,“福伯,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能随意欺辱我们。您放心。” 福伯看着林尘坚定的眼神,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好,好……少爷长大了,长大了……” 安抚好福伯,林尘回到屋里,关上门。 他盘膝坐下,开始检查刚才一战的身体状况。 与林莽交手,虽然时间很短,但他动用了灰色气流,并且尝试了“吞噬”对方内息。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逆武经》不仅能吞噬异种能量,对普通武者的内息,也有极强的克制和吸收效果。”林尘内视己身,发现灰色气流比之前壮大了一丝——那是吞噬了林莽部分内息的结果。 “不过,吞噬来的内息杂质太多,需要花费时间炼化,效率不如直接吸收灰白异气。而且,频繁吞噬他人内息,容易留下隐患,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用为妙。” 他总结着经验。 “当务之急,是去完成这个任务,找到更多灰白异气,提升修为。同时,也要开始准备大比了。” 林尘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大比,是他正式崛起的舞台。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林尘,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三天后,等林莽送来五百两,买些妖兽精血和药材,就去断魂崖西侧。” 林尘做出决定,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灰色气流缓缓流转,每循环一周,就壮大一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余晖透过窗纸,照在少年平静而坚定的脸上。 逆天之路,步步惊心。 但他已无退路,也不想退。 唯有,一往无前。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林尘的名字,传遍了整个林家。 一招击败凡武五重巅峰的林莽! 这个战绩,太过震撼。 以至于很多人最初听到时,都以为是谣言。但亲眼目睹那场武决的人太多了,细节越传越广,由不得人不信。 一时间,林尘成了林家年轻一辈中最神秘、也最让人忌惮的存在。 一个“废体”,突然崛起,以凡武二重之身,越三级击败强敌。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有人猜测他得了奇遇,有人怀疑他修炼了邪功,也有人认为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但无论如何,再没人敢像以前那样,当面嘲讽、欺辱他了。 连带着,福伯在西院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以前对他呼来喝去的仆役,现在见了面,都恭恭敬敬喊一声“福伯”。 第三天傍晚,林莽派人送来了五百两银子。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五十锭十两的雪花银。 送钱的是林莽的一个狗腿子,脸色难看,放下钱袋就跑,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林尘清点无误,收好银子。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购买修炼资源了。 第二天一早,林尘去了青阳城的坊市。 坊市位于城东,是青阳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地摊更是密密麻麻,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林尘先去了药材铺。 “老板,来十份淬体散的药材。”他递上一张药方。 淬体散,是最基础的炼体药方,能增强气血,强健筋骨,对凡武境武者有不小的辅助效果。一份药材大约三两银子,十份就是三十两。 老板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林尘,笑道:“小哥是林家的人吧?这淬体散,我们这有现成的成药,效果比你自己熬制更好,要不要看看?” “不用,我只要药材。”林尘摇头。成药价格更贵,而且他需要的是药材中的某些特定成分,用来辅助《逆武经》修炼,成药反而不好。 “行。”老板也不多劝,麻利地抓了十份药材,用油纸包好。 付了钱,林尘又去了旁边的杂货铺。 “磷火石,来二十块。” “绳索,三十丈。” “火折子,五个。” “解毒散,两份。” 这些都是探索险地的必备物品,又花去了十几两银子。 最后,他来到坊市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店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妖兽材料”四个字。 这是青阳城为数不多公开售卖妖兽材料的地方,据说背后有黑市背景,但东西齐全,价格也公道。 林尘走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妖兽材料:皮毛、骨骼、牙齿、爪子,甚至还有一些浸泡在药液中的内脏。 柜台后,坐着一个独眼老者,正拿着一把小刀,仔细地剔着一块骨头上的残肉。 “买什么?”老者头也不抬。 “妖兽精血,一阶的,有吗?”林尘问。 老者抬起头,独眼打量着林尘:“一阶精血?有倒是有,不过不便宜。你要哪种?” “哪种效果最猛?” “最猛?”老者来了兴趣,“一阶妖兽里,效果最猛的,当属‘血纹虎’的精血。那玩意儿狂暴得很,寻常凡武三重武者沾一滴,都可能气血逆冲,爆体而亡。你小子要它干嘛?” “修炼。”林尘言简意赅。 “修炼?”老者摇摇头,“年纪轻轻,别瞎折腾。血纹虎精血,一两就要五十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我这只有半两,还是去年收的,一直没人敢买。” “半两……我要了。”林尘毫不犹豫。 “真要?”老者盯着他,“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真要。” 老者不再多言,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瓶身密封,但依旧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淡淡血腥气和狂暴能量。 “五十两。”老者伸出干枯的手。 林尘点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者验过银两,将玉瓶推过来:“小心点用。第一次,最好不要超过一滴,用清水稀释十倍,涂抹全身,配合药浴吸收。千万别口服,除非你想死。” “多谢。”林尘收起玉瓶。 半两血纹虎精血,五十两。加上之前的药材和杂货,一共花去了近百两银子。 五百两,转眼就去了一小半。 但林尘不心疼。 钱就是用来花的,花在提升实力上,最值。 采购完毕,林尘没有耽搁,直接出城,前往断魂崖。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断魂崖西侧,无名洞穴。 按照地图标注,西侧洞穴位于断魂崖主峰的背面,需要绕一段山路。 林尘脚程不慢,一个时辰后,便来到了地图标注的区域。 这里比东侧更加荒凉。乱石嶙峋,古木参天,藤蔓交织,几乎看不到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兽吼。 林尘对照地图,仔细辨认方向。 “应该就是前面了。” 他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崖壁底部。洞口约莫两人高,里面幽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中吹出,带着一股……熟悉的灰白异气的气味! “果然有!” 林尘精神一振。 他取出磷火石握在手中,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洞穴。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阔。 地面崎岖不平,岩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磷火石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几丈范围。 灰白异气的气味,越来越浓。 林尘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地图上没有标注这里,显然绘制地图的人,也只探索了洞穴外围。 林尘停下来,仔细感应。 左边的通道,灰白异气最浓郁,但隐隐传来某种危险的气息。 中间的通道,气息平和,但深处似乎有水流声。 右边的通道,气息最弱,但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光,像是出口。 “选哪条?” 林尘思索片刻,选择了左边。 异气浓郁,意味着可能有结晶,或者变异妖兽。危险,也意味着机遇。 他紧了紧手中的磷火石,走进了左边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灰白色斑点——那是异气侵蚀的痕迹。 又走了几十丈,前方突然开阔。 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有一个小水潭,潭水呈诡异的灰白色,正冒着丝丝寒气。 而在水潭周围,散落着几具骸骨。 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 骸骨保存相对完整,显然死在这里的时间不长。 林尘心中一凛,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他先检查了一具人类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已经腐烂,但从骨骼形态看,应该是个中年男性武者。致命伤在胸口——肋骨完全粉碎,像是被什么巨力正面撞击致死。 旁边还有一把断成两截的长刀,刀身上布满了裂纹。 “至少是凡武六重以上的武者……”林尘判断。能用得起精钢长刀,并且骨骼如此坚韧,绝不是普通武者。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具骸骨。 有被利爪撕裂喉咙的,有被钝器砸碎头骨的,还有一具,浑身骨骼发黑,像是中毒而死。 “这里,发生过一场混战?”林尘皱眉。 他站起身,环视石室。 水潭边,散落着一些包裹、行囊的残骸,里面空无一物,显然被人搜刮过了。 但在水潭对岸的岩壁下,林尘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具……新鲜的尸体。 看衣着,应该是最近几天才死在这里的。 林尘走过去,蹲下身。 死者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贯穿了心脏,一击毙命。 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并有细微的结晶颗粒。 “是灰白异气侵蚀的痕迹……”林尘眼神一凝。 杀死这个汉子的,不是妖兽,也不是人类武者。 而是……某种蕴含灰白异气的存在! 他站起身,看向水潭。 潭水幽深,灰白雾气从水面升起,缓缓飘散。 而在潭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结晶?” 林尘心跳加速。 他走到水潭边,正想仔细观察—— “嘶嘶……” 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水潭深处传来。 林尘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后退! 几乎同时! “哗啦——!” 水花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潭中冲天而起! 冰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灰白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