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禁之地》


 第1章 诊所禁忌

    【不要暴露！不要暴露！不要暴露！】
    【你背负着十四亿人民的希望！我们期待着你的回归！】
    宋辞猛地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剧烈的头痛让他全身冒出了冷汗，连白大褂的后领上都变得湿漉漉的。
    他朝周围看去，四周光线很暗，但依稀可以分辨出这是个街边小诊所。
    他正趴在一张办公桌上，右手边是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笔记上还有用鲜红的，疑似血液写成的大字。
    【天黑以后不要出门。】
    【如果必须要出门的话，一定要点血灯。】
    【外面有人敲门求助，不要回应，病人会自己开门进来。】
    【不管病人是不是人，你都要完成医疗救助，除非病人违反了诊所规矩。】
    【执政厅的人只会在白天过来，如果他们晚上过来的话，想办法杀了他们！】
    【不要去地下室！绝对不要去地下室！会死的！】
    ……
    宋辞拿起桌子上的笔记，然后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
    六点了，外面马上就要天黑。
    他走到窗户前，发现太阳的余光是红色的，看起来跟血差不多。
    路上很安静，甚至有些荒凉。
    阴风吹过，还能看见地面上随意丢弃的报纸。
    天黑了，这个城市没有霓虹灯，也没有夜市，小摊，没有车水马龙，没有街边店铺。
    只有一栋栋黑魆魆的大楼伫立在夜幕之中，偶尔有一两道灯光从窗户里亮起，然后很快熄灭。
    宋辞发现自己丢掉了一部分记忆。
    他只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也知道自己似乎是在执行某个任务。
    但这个任务是谁交给自己的，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一概想不起来。
    只有潜意识在告诉他：不要暴露！不要暴露！不要暴露！
    宋辞尝试着回忆，但大脑疼的厉害。
    他果断停止了这种不理智的行为，而是再次打开了手边的笔记。
    【非必要时候，不要出诊！除非对方给得太多！】
    【治疗完成之后，务必要向病人索取报酬。】
    【不管病人给的是不是钱，都必须收下。】
    【每天晚上，必须要救助一位病人！如果没有救助成功，第二天则要去污染池，至少奉献自己的三百毫升鲜血。】
    ……
    通过红笔书写的禁忌，宋辞了解很多了。
    他所处的位置是一家诊所。
    只不过诊所不太正经，病人们应该也不太正经。
    不然的话不会有这么多诊所禁忌。
    还有，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诊所的医生，因为他确信自己连最基础的药理都不明白，只懂得急救常识和战场的紧急救助。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喜庆的锣鼓声，打断了宋辞的思考。
    紧接着有声音喊道：“狡先生娶亲啦！狡先生娶亲啦！”
    声音凄厉至极，完全没有办喜事时的喜庆，反倒是配合着刺耳的唢呐和锣鼓声，显得有点诡异。
    宋辞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看的禁忌条例，里面似乎没有提到不许隔着窗户偷看，于是就把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
    窗帘外面，一群各种花色的野猫提着花灯木然前行，紧随其后的是七十多公分的巨大老鼠。
    老鼠们直立行走，穿着红衣，手里的唢呐和锣鼓乒乒乓乓地响着。
    老鼠身后，则是四只纯黑的大狗抬着一顶只有半米长宽的轿子，在大街上横穿而过。
    宋辞看得稀奇，正想多看一眼。
    但这个时候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怂包！孬种！垃圾！鸡鸡还不如小手指长的软蛋！竟然还敢杀老娘？你真当老娘是吃素的吗？”
    “够了！你这个愚蠢丑陋的婆娘！从我身体里面滚出去！老子受够你了！”
    “哈哈？受够了我？老娘还受够了你！”
    “床上床上不行！床下床下不行！说你两句，竟然还敢恼羞成怒！还敢把老娘的头丢进污染池里！”
    “告诉你！老娘要缠你一辈子！”
    诊所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个男子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兀自大声骂道：“贼婆娘！死婆娘！下半身都烂没了的臭婆娘！”
    “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子要把你剁碎了喂狗！再把狗剁碎了喂猪！再把猪剁碎了喂蟑螂！然后把蟑螂全都塞进污染池里面！让你三魂七魄都永世不得超生！”
    “医生！医生！你死哪去了！老子受够了这个臭婆娘！给我手术！给老子做手术！”
    男子的声音紧接着变得尖锐起来：“医生！老娘要他这具身体！钱不是问题！老娘有的是钱！”
    “这怂包孬种就是个穷光蛋！一分钱都没有！”
    男子怒道：“贼婆娘！那是老子的钱！”
    两个声音吵吵嚷嚷，听的宋辞头都大了。
    他沉声喝道：“闭嘴！不然我把你们两个都踹出去！”
    诊所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宋辞双眼扫过，凛冽的目光看的那男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直到这个时候，宋辞才发现男子的脖颈位置，还长着一张人脸。
    那人脸横眉怒目，狰狞至极，鲜红的嘴唇配合上苍白的脸色，还有漆黑的眼晕和眼眶，让宋辞看的直皱眉头。
    知道诊所和病人都不正经，但他没想到这么不正经。
    他问：“怎么回事？”
    男子急忙说道：“医生！我把老婆杀了，但是这臭婆娘阴魂不散，寄生在了我肩膀上。”
    “您给我做个手术，把她脸剥下来，多少钱都行！我不差钱！”
    肩膀上的人脸哭着说：“医生，这没良心的怂包，软蛋，他杀了人家！”
    “人家嫁给他以后，每天只喝他三口血，还要忍受他的软，短，小。就这，他还把人家给杀了。医生，您是怨魂街最好的医生，人家的头被他丢进了污染池，永远找不回来啦！”
    “人家现在只想要他的身体，要他的头。您要剥，就把他的脸剥走，人家会用他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男子怒道：“骚婆娘！少他娘的用那种娇滴滴的语气说话！”
    女脸毫不示弱：“怂包！软蛋！你吃醋了是不是？医生长得比你帅！长得比你干净！长得比你雄壮！老娘就想勾搭他，你咬我啊！”
    男子伸手去抓肩膀上的人脸，但另一只手反而按住了那只手。
    两只手你来我往，开始在身上不断的撕扯。
    宋辞二话不说，一脚踹过去，对方登时倒飞出去，跌倒在街道外。
    “滚！”
    他刚才可是看了血字禁忌的。
    医生不能拒绝给病人治疗，不管对方是不是人。
    但如果病人违反了诊所规矩，那就不在此列了。
    诊所规矩中，有一条就是要保持安静，不得动手。
    这人虽然只有一具身体，里面却藏着两个灵魂。两个灵魂各自控制着一半身体，都想要医生把对方剥离出去。
    宋辞这个冒牌医生可不懂什么灵魂剥离的手术，干脆借着对方动手打架，一脚给踹出去算了。
    反正这两个货谁也不是好东西。
    男子被踹了个仰八叉，却不敢推门进来，只是隔着大门骂道：“贼你妈！你以为怨魂街就你一个医生啊！”
    “老子有的是钱！就是不给你赚！饿死你个狗东西！”
    宋辞反手一甩，一柄手术刀就飞了出去。
    那男子惨叫着抱头逃窜。
    宋辞关上门，低声骂道：“我是医生，又不是法官。哪里有时间给你们在这扯皮？”
    “麻烦！”
    关上门后，整个世界就清净了很多。
    他把门关上，然后端坐在办公桌后面静静地发呆。
    脑子依旧浑浑噩噩，但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一些记忆碎片也渐渐在脑海中出现。
    “宋辞同志！这次任务九死一生！甚至永远可能回不来！上级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后悔，会有唐尸或者元蛆进行替补。”
    “不用考虑，我随时都可以出发。”
    ……
    “宋辞同志！你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做什么，而是什么都不做！”
    “你会成为本世界对异世界的锚定坐标，双向穿越理论将以你为锚点进行完善！”
    “记住！不要暴露！不要暴露！不要暴露！否则神明有可能通过你逆推出反向穿越通道！”
    “活下去！”
    “你背负着十四亿人民的希望！我们期待你的回归！”

 第2章 纸人生子

    宋辞头疼欲裂，满头大汗。
    他再次睁开了眼睛，尝试整理这些记忆碎片。
    本世界？异世界？
    双向穿越理论？
    还有神明？
    唐尸是谁？元蛆又是谁？
    唐诗？宋词？元曲？
    他想消化这些关键词，但这个时候，外面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窗户位置一直走到门口，然后大门吱呀一声，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阴风吹过，一个长着苍白人脸的男子站在了门口。
    他的脸庞很大，五官却很小。
    就像是有人把他的五官强行揉在了脸庞正中间，显得他额头，脸颊，下巴都特别大。
    长相自然也显得很诡异。
    这人就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嘴里呐呐地说：“医生，救救我老婆。”
    宋辞走过去，顿时眉头一皱。
    这货放在桌子上的竟然是个纸人。
    纸人以木头为骨架，表面上蒙着一层白纸。
    构造简单，陈旧破烂。
    脸上的笔画颜色都脱落了，看上去分外诡异。
    偏偏宋辞还能从纸人的脸庞上看出“痛苦”的很色。
    没错，这纸人还在痛苦。
    “你老婆怎么了？”
    “她要生了，老婆肚子疼得厉害，医生救救我老婆。”
    宋辞：“……”
    不是，一个纸人，要生孩子？
    他下意识地朝纸人的肚子位置看去，然后看到纸人的肚皮微微隆起，好像里面真的有东西。
    宋辞脸上不动声色：“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那男子呐呐地说：“好的医生，您得快点，我老婆很疼，她都哭了。”
    宋辞转身离开，在离开的瞬间下意识地瞄了纸人一眼，发现纸人的眼窝里面有一道晶莹的水珠。
    见鬼了，这纸人真的哭了？
    宋辞心中疑惑，却没有声张。
    片刻之后就从旁边的器材室里拿出来了一把锋利的裁纸刀，一个脏兮兮的产钳。
    他拎着两样东西，对男子说：“难产，我要对她进行剖腹手术。”
    “你闪开点。”
    男子连忙点头：“谢谢医生，我老婆不怕疼的。”
    宋辞掀开纸人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腐朽陈旧的纸板。
    他朝左右看了一眼，随意拿起一个酒精喷壶洒了上去，权当消毒了。
    然后裁纸刀横着在纸人的肚子上比划了一下。
    在开刀的时候，宋辞朝纸人扫了一眼，发现纸人同样歪着头盯着他看，目光呆滞，表情诡异。
    宋辞低头避开纸人的目光，然后裁纸刀微微用力，纸人的肚子就被剖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面腥臭无比，有点像陈旧破烂的纸板发霉之后的味道，里面还有细小的灰尘钻出来。
    他把头顶上的灯光调得稍微亮了一些，低头看去，握着产钳的右手微微抖了一下。
    裂缝里面，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烁着微光，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宋辞。
    宋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冷静，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还在想，自己失忆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明明是如此匪夷所思的事，真遇到了怎么没有半点害怕的情绪？
    他把产钳伸进去，凭借感觉夹住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微微用力，他就听到“哇”的一声婴儿啼哭。
    婴儿的大半截身子被他从纸人肚子里拽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灯下，宋辞清楚地看到婴儿同样是个纸人，但是跟躺在床上的纸人不一样，这小家伙手舞足蹈，自己会动。
    旁边的男子大喜过望：“老婆！生了！生了！是个儿子！”
    宋辞好奇地打量着婴儿。
    对方眼球是绿色的，而且还会反光。
    皮肤和纸板一样，粗糙而且坚硬。只有稍稍用力，才能感受到里面似乎是血肉。
    小东西长得称不上丑，但绝对不可爱。
    给宋辞带来的感觉就是两个字：诡异。
    事实上，自己这个医生身份来得诡异，外面的狡先生娶亲也诡异，纸人生孩子，更特么的诡异。
    五官极小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把啼哭的婴儿接了回去，然后担心地看着纸人的肚子。
    宋辞从器械室里找到了针线，把剖开的纸人肚子仔仔细细地缝好。
    直到这个时候，男子脸上的表情才变得欢喜起来。
    “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他想了想，从破破烂烂的衣服里面拿出了一个淡黄色的纸扎小人，恋恋不舍地递了过去。
    “医生，这是诊金。”
    说完之后，男子脸色又变得惶恐起来：“老婆，你别生气！我知道这东西很珍贵，可要不是医生，不知道得遭多少罪才能生下儿子。”
    “我又没钱……”
    宋辞朝桌子上的纸人看去，发现纸人的表情已经变成了生气，埋怨的样子。
    但男子说完话后，纸人脸上又变得平静起来。
    男子兴高采烈：“医生，冤魂街上，您是最好的医生！”
    “我要回家啦！再见！”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女纸人，推门而走。
    宋辞走到窗户外面，想看看那男子到底去了哪里，结果街道左右两侧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狡先生娶亲的队伍已经走远了，黑暗之中依稀还有唢呐和锣鼓的声音传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把生锈的产钳和裁纸刀都放回了器械室，又看着自己今晚得到的诊金。
    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纸人。
    纸人是个小男孩的样子，长得龇牙咧嘴，惟妙惟肖。
    宋辞看了半天，也看不出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既然看不明白，宋辞就随手收进了桌肚子里。
    他尝试着再次进入刚才那种状态，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却发现自己心绪不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肩膀上长了一张人脸的男子，生了孩子的纸人。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是匪夷所思，甚至觉得荒诞怪异。
    异世界，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本世界为什么要锚定这里，甚至还要以自身为锚点，研究双向穿越机制？
    宋辞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最大的任务就是活下来。
    想要活下来，就得弄明白这个世界的法律或者说“规矩”是什么。
    于是宋辞开始寻找诊所内的信息。
    这些信息包括书籍，就诊记录，那份用血写成的诊所禁忌，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手术器材。
    当然，他还看到了地下室的门口。
    门口被粗大的铁链锁着，钥匙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他想起了刚刚看到的诊所禁忌：不要去地下室！绝对不要去地下室！会死的！
    于是宋辞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在弄清楚地下室里到底藏着什么之前，他一点打开的想法都没有。
    好在后半夜并没有病人过来，只有时不时地从黑暗中传来一声声渗人的惨叫，给漆黑的夜平添了一份诡异。
    ……
    天亮的时候，宋辞默默地从办公桌上抬起了头。
    熬了一夜，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疲惫，反倒是闪烁着淡淡的精光。
    他推掉桌子上的各种书籍和文件，然后从兜里摸出来了一个老式带按键的手机。
    宋辞按下开机键，输入解锁密码，然后看到了一条未读短信。
    【如果你能收到信息，请回复“1”。总指挥部会根据接收信息的速度和数量，对信息传送进行评估。】
    宋辞打开短信，把输入法切换成了数字键盘，然后按下了“1”，选择发送。
    直到他看见发送成功的四个字时，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到了门前。
    街道外面，血红色的太阳正好从高大的建筑后面慢慢升起，给整个街道镀上了一层红晕。
    宋辞看着这个跟本世界截然不同的太阳，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也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第3章 污染池

    异世界，怨魂街。
    当太阳逐渐升起的时候，黑暗如同潮水一样退去。
    街道上开始出现了行色匆匆的路人。
    他们似乎很赶时间，低着头在街道上走得飞快。
    又过了一会儿，周围的店铺也陆续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街道上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吆喝，还有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劈砸声。
    忽然间一个大喇叭从街头位置传了过来：“街坊邻居们！今天是末法历377年7月12号！天气晴朗，但小心天上有乌云遮蔽阳光！”
    “被污染的居民尽量不要外出活动，血太阳可不会放过你们这群污染者。”
    “没有被污染的，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总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
    “现在，恭喜各位又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不过你们别开心，因为后面还有无数个更难熬的夜晚在等待着你们！”
    “……”
    宋辞推开门，第一次站在了怨魂街的街道上。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五六个小孩从地上捡起石头，劈头盖脸地朝一根柱子上砸去。
    柱子上面，一个人头被人用绳子吊了起来，被砸得龇牙咧嘴，不断地摇晃脑袋，左右躲闪。
    “喂！喂！小崽子们！别动手行不行！”
    “我现在是为执政厅服务！砸坏了你得赔钱！”
    “卧槽！没完了是不是？你再砸一下试试！”
    人头面目狰狞，龇牙咧嘴，但那几个孩子似乎就喜欢以此为乐，砸的人头鼻青脸肿。
    直到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子从旁边的警卫厅冲出来，怒道：“滚蛋！”
    “都吃饱了撑的是不是？赶紧滚回家干活去！”
    孩子们欢呼着一哄而散，似乎用石头砸柱子上的人头是他们的人生乐趣。
    人头含糊不清地说：“长官！我被砸坏了！”
    制服男子呸了一声：“你一个污染物，还能被几个孩子给砸坏？”
    “现在是广播时间，说点有用的正事！别一天天在那废话连篇！”
    人头委屈地哦了一声，又清了清嗓子：“现在咱们说点正事！”
    “昨日咱们怨魂街里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狡先生娶亲了！娶的是城外农场的花娘子。”
    “虽然咱们跟狡先生不是一路人，但好歹也算是街坊。晚上不能出门，总得在白天表示表示。”
    “随多少礼，看各人的情况！不要勉强，意思到了就行！”
    旁边的商铺里，有人恨恨地把门一踹，骂道：“好好的一姑娘，就这么毁了！”
    “进了狡窝，哪里还有命回来？”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从屋里走出来，骂道：“狡窝里就没一个好东西！还想让老子给他随礼？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柱子上的人头继续喊道：“第二件事，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恶性案件！”
    “街尾的酒蒙子喝醉了酒，把自己老婆杀了！结果他老婆怨气太重，直接导致了酒蒙子被严重污染！”
    “按照执政厅下达的污染等级管理条例，酒蒙子将被逐出怨魂街道！希望大家以后引以为戒，引以为戒！”
    “第三件事……”
    有人大声说道：“到底几件事！”
    人头咧嘴一笑：“这是刚刚收到的消息！”
    “污染池要开了！”
    “预计这一次开启时间会持续三十分钟！有想搏一把的，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想要维持现状的，最好在污染池开启期间躲在家中！”
    “另外，执政厅已经发出了预警，这一次污染池开启规模空前强大，很可能会吸引城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沐浴！”
    “执政厅会派遣执法人员，尽量维持秩序，守护大家安全。但有件事需要提醒大家，污染等级超过三级的不受执法人员保护！”
    “希望街坊邻居们根据自身情况，决定要不要去污染池！”
    污染池的消息明显比前两件事重要多了，所以柱子上的人头喊完之后，街坊邻居们立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忽然间旁边的药剂店老板哗啦一声打开卷帘门，重重地拍打着诊所大门。
    “宋医生！起来了没？”
    “污染池要开了，你知道不？”
    宋辞打开房门，胖胖的药剂店老板立刻钻了进来。
    他笑嘻嘻地说：“咱们发财的机会到了！污染池一开，肯定会有亡命之徒冲进去寻找污染物。”
    “想从污染池里活着出来，谁不得多准备点药剂，或者多改造一下身体？”
    “老规矩，咱俩合作！我卖药剂，你做污染切除手术，争取赚他个盆满钵满！”
    宋辞笑着说回答：“好。”
    “污染池里面真的会有污染物吗？”
    药剂店老板嘿了一声：“谁知道呢！”
    “反正污染池里每年都死那么多人，出几个污染物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哎！执政厅的人来了！”
    宋辞想到了用鲜血写成的诊所禁忌里，其中有一条是：【执政厅的人只会在白天过来，如果他们晚上过来的话，想办法杀了他们！】
    于是就好奇地朝他们看去。
    对方总共四个人，穿着松松垮垮的深蓝色制服，手里持着橡胶警棍，双眼不断的朝周边街道上扫去。
    在走到一家售卖纸人纸马的店铺门口时，领头的巡查员忽然停了下来，大声说：“陈憨子！”
    “家里添丁了？男孩女孩？”
    里面传来一个憨厚的男子声：“是个男孩！昨晚刚出生！”
    “快，给王叔叔打个招呼。”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王叔叔好。”
    巡查员哆嗦了一下，张口就骂：“出生才几个小时就喊叔叔好？陈憨子！孩子污染几级？”
    陈憨子笑呵呵地回答：“污染四级。”
    巡查员呸了一声：“老婆污染五级，你污染二级！”
    “都他娘的把日子过成这副模样了，还敢生孩子？狗日的也算是运气好，赶上了污染池开启。”
    “这次你得玩命了，要是找不到污染物，一家子都等死去吧！”
    骂完之后，巡查员又翻开钱包，丢出了几张纸币：“给孩子的随礼！买点米面！别让孩子吃到人肉，不然惊动了执法队，老子也保不住你！”
    陈憨子的大手一伸一缩，已经把纸币拿进了屋子里。
    他说：“家里污染严重，就不请王队进屋了。我老婆说了，谢谢大家，等我拿到了污染物，回头请大家喝茶。快，说谢谢王叔叔。”
    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也紧跟着传来：“谢谢王叔叔！”
    药剂店老板咂咂嘴：“陈憨子这蠢货！都什么年代了！还敢生孩子！”
    “一家子都被污染了，生出来的孩子能正常吗？”
    “啧啧，才出生几个小时就知道喊叔叔了，要是再过两天，怕不是真的得吃人了。”
    “还污染物，那玩意儿要是真的好弄，咱们这条街至于叫怨魂街吗？”
    “……”
    王队长已经迈步走了过来，骂道：“老奸商，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药剂店老板嘿嘿一笑：“王队，说话不犯法吧？”
    王队没搭理药剂店老板，而是走到了诊所门口。
    他的语气变得尊敬起来：“宋医生。”
    宋辞站在淡红色的阳光下，回答道：“你好，王队长。”
    王队说：“陈憨子的孩子，是您接生的？”
    宋辞微微点头，却没说话。
    他不了解这个社会的构成，也不了解王队，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王队叹了口气：“污染池马上就要开了，您知道的，每次污染池开启，都有一大批人污染加重，甚至灵魂消散。”
    “晚上您店里可能会多出很多不可理喻的病人。”
    “我的意思是，要不您歇两天？避避风头？”
    “执政厅那边可以给您安排一下。”

 第4章 历史不存在了

    宋辞礼貌地拒绝：“不用了，病人多了，我更不能休息。”
    王队欲言又止，旁边的药剂店老板则急忙说道：“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宋医生，污染池好几年才开一次！错过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次开启呢！”
    王队无奈地说：“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对宋辞拱拱手，然后转身离去。
    但才转身，又听到宋辞的声音：“王队长，执政厅有没有关于以往污染池的开启记录？”
    王队转过身来：“记录？执政厅不会记录这些东西，但黑暗图书馆会记录每一次污染池开启的时间，以及被搜寻到的污染物。”
    “黑暗图书馆怎么走？”
    王队的目光更古怪了：“就在街尾，那个黑色的棺材房子就是。老板污染很严重，达到了六级，所以脾气也很不好。”
    “您不是跟他很熟吗？”
    宋辞打了个哈哈：“熬了一夜，脑子有点乱。”
    “好了，我先去睡会儿。”
    旁边的药剂店老板急忙说：“大早上的睡什么睡，宋医生，咱们赶紧收拾东西，污染池说开就开，可不会慢慢等人……”
    但宋辞已经嘭地一声把门关上，诊所里立刻变得阴暗起来。
    宋辞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拿起老式手机，发现上面没有回应。
    他斟酌了一下，把手机贴身收好，然后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
    污染池，污染物，黑暗图书馆。
    忙完之后，他才脱下身上脏兮兮的白大褂，换了件便装，开门迎着血红色的太阳朝街尾走去。
    黑暗图书馆在街尾很显眼，棺材一样的造型，漆黑的石材，还有门口那鲜红的几个大字。
    【黑暗图书馆】。
    这几个字像是活的一样，还在朝下滴着可疑的红色液体。
    无论从颜色上，味道上，亦或是液体的粘稠度上来看，这玩意儿就是鲜血。
    宋辞推门而入，发现里面光线倒是很合适。
    既不刺眼，也不阴暗。
    只不过他扫了一眼，却没发现光源在哪里。
    图书馆内部空间并不大，书籍却堆的整整齐齐，密密麻麻。
    十几个书架上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
    宋辞朝指示牌上扫了一眼，这里的书籍大致分为了四类。
    【污染世界历史和人文】
    【污染物总论】
    【生活技术类】
    【文学创作类】
    其余还有几个角落，分类的指示牌已经没了，图书管理员也懒得维修，干脆就放任不管。
    宋辞毫不犹豫的朝历史和人文类的书架位置走去。
    他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本黑色的印刷书，书籍的封面上写的是《世界通史》。
    想要了解一个世界，就先从他的历史开始。
    但宋辞才刚刚掀开第一页，页面里就流出了污浊腥臭的黑色墨汁。
    宋辞吃了一惊，差点把这本书给丢掉。
    他急忙合上页面，墨汁才总算没掉在地上。
    宋辞站在书架面前沉默了好久，然后才朝书脊上扫去，挑出了一本《符文帝国的兴衰》。
    但当他打开页面的时候，里面的文字再次化作黑色的墨汁飞快的流淌下来。
    这次宋辞没有合上书，而是任凭墨汁流淌在地上，形成一个个黑色的斑点。
    这不是幻觉。
    是这里的书出了问题。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宋医生怎么对历史感兴趣了？”
    宋辞转身看去，发现一个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
    老人脸上的爬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一样的咒文，他说话的时候，咒文似乎还有生命似的，在他的脸上不断的游走，变幻着不同的形状。
    他镇定的回答道：“好奇。”
    老人的眼睛很浑浊，声音也很沉闷，有点像隔着一层被子说话一样。
    “这个世界上，谁都对历史好奇。只可惜啊，历史已经被污染了。”
    他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
    书名《污染时代》。
    但他打开的时候，里面的文字同样化作墨汁，顺着页面流淌下来。
    老人合上书，又整齐的放在了上面。
    “历史一旦被污染，所有关于历史的记载，也就变成了墨汁。”
    “这么多年来，谁都想知道历史曾经发生了什么，谁都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但没听说过谁能找到答案。”
    “这个世界，没有历史。”
    宋辞心中大为震撼。
    他见过被污染的人，甚至还亲手给一个污染五级的女纸人做了剖腹产，拽出来了一个污染四级的婴儿。
    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历史怎么会被污染？
    他看着那老人，又问：“能不能从其他类别的书籍里，推敲出曾经的历史？”
    老人脸上的咒文再次缓慢爬行：“不能。”
    “【书山】号称收录了天下所有的书籍，想要依靠其余书籍类关于历史的只言片语，还原出原本的历史。”
    “但后来才发现，不管是什么样的书籍，哪怕是传记，只要是涉及历史的部分，文字全部化作了墨汁。”
    “后来啊，【学海】里面有人牵头，想要用利用大海来稀释污染，把墨汁还原成文字。”
    “结果直到现在，海洋的颜色都是漆黑的。”
    “现在想想真可笑，连历史都能污染的存在，难道还污染不了大海？”
    宋辞问：“是谁污染了历史？”
    老人浑浊的眼睛一翻：“你问我，我问谁？”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图书馆管理员。”
    宋辞看着满满一书架的历史书，心中却在暗暗思索。
    这个世界曾经有历史，不然的话，不会出现这么多的历史书。
    所以，这个世界的曾经一定发生过什么，然后导致历史被污染，所有历史书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可是，为什么书脊和封面上的书名还在？
    是污染的漏洞？还是污染历史的存在，故意留下的这些书名？
    宋辞朝书架上逐一看去，默默地记住了大部分的书名。
    《圣殿的起源和兴衰》。
    《符文帝国的崛起》。
    《海洋文明简史》。
    《失落的神明遗迹》。
    《东西方的思想碰撞》。
    ……
    虽然历史已经被污染，但宋辞依旧能感受得出，这个世界曾经有过属于自己的文明和辉煌。
    可是，污染的来源是什么？
    抱着对污染的探寻，宋辞站在了另一个书籍分类区。
    【污染物总论】
    这不是一本书，而是几百本关于污染物的书籍集合起来的整整三个书架。
    污染物，顾名思义，是被污染的东西。
    这里说的东西，包括了人，动物，各种物品，以及思想，历史，灵魂等虚无缥缈的东西。
    宋辞见过被污染的人类，也看到了被污染的历史。
    甚至还见过一个污染物。
    就是挂在街头柱子上，充当广播的人头。
    污染物根据被污染的东西不同，对外的展现也各不同。
    狭义上的污染物，一般是被污染的非生命物品。这些东西没有属于自己的灵魂，更容易被人利用。
    而广义上的污染物就比较复杂了。
    污染超过十级的生命，也算是一种污染物。但因为有自我思想，一般被称为污染者。
    这还仅仅是身体被污染。
    若是连灵魂都被污染了，基本上就会失去自我意识，成为游荡的污染源。
    除此之外，就是特殊污染。
    历史，记忆，时间，以及思想，都属于特殊污染。
    这三个书架里，关于特殊污染的记载很少，就算有，也仅仅只是一两句概括而已。
    比如被公认最危险的思想污染，这种污染能够大范围传播，而且传播方式莫名其妙，诡异无比。
    哪怕是你仅仅只是听说了某种思想，就已经被污染了。
    宋辞可以确认，特殊污染这种资料，在这家小小的黑暗图书馆里基本上不会出现。
    于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狭义污染物上。
    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东西。

 第5章 本世界

    能成为污染物的东西很少。
    因为大部分东西一旦被污染，都会成为污染的一部分，只具备污染传播性，不具备特殊性。
    只有极少一部分特殊物品能承载污染，成为了具备各种能力的污染物。
    按照书中所说，污染物的数量每年都在递增，污染物识别书也在每年更新。
    截止到目前为止，污染物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五千多个，按照发现顺序，进行编号。
    其中怨魂街充当大喇叭的人头，就是污染物编号3785，代号：信息传播者。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人头只是污染物的一部分，完整的【信息传播者】，应该是三十六颗人头。
    这三十六颗人头，分别在这座城的三十六条街道上，充当城市广播使用。
    宋辞很快就看完了手里的这本《污染物大全》。
    之所以很快，是因为这本书的作者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
    五千多个污染物，大概有两千多个，只有编号和名字，其污染物的本质，污染时间和地点，具体效果和权重，一概不知。
    还有两千多个，仅仅只有一个编号，连名字都没有，更不要说其他信息了。
    剩下几百个，有编号，有名字，还有简单的来历，作用，以及权重。
    这也是宋辞得到的最有用的消息。
    当然，他最想得到的还是有关特殊污染的信息。
    只可惜翻遍整个书架都没有相关的只言片语。
    宋辞果断地停止了这方面信息的搜寻，开始寻找地图。
    这也是除了历史和文化之外，最能直观了解一个世界的东西。
    但他连续走过几个书架，都没有找到跟地图有关的任何书籍。
    宋辞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这个世界已经被污染了，但就算是地理地貌出现了极大的改变，应该也有新的地图出现。
    他隐隐猜测，这个世界被污染以后，已经没有人有能力绘制整个世界地图了。
    宋辞很遗憾。
    最能了解一个世界的地理和历史，都被污染了。
    导致他直到现在都得不到任何重大信息。
    但他却知道，异世界和本世界已经有部分区域产生了重叠现象。
    也就是说，异世界的污染，很可能会通过空间重叠进入本世界。
    这样的话，本世界同样要面对这无孔不入的污染。
    宋辞站在一排书架面前沉默不语，但他背后却传来图书管理员那苍老的声音。
    “宋医生，天快黑了。”
    宋辞朝窗户外看去，果然发现血色的太阳已经变得有气无力。
    他想起了诊所禁忌里的记载：天黑以后不要出门，如果必须要出门的话，一定要点燃血灯！
    宋辞现在都不知道血灯是什么，也不愿意触犯诊所禁忌。
    他对图书管理员说：“我能挑几本书带回去看吗？”
    图书管理员摇头：“书籍和灵魂，都不能外借。宋医生要是想看，可以明天再来。”
    宋辞问：“那我可以购买吗？”
    图书管理员歪着脑袋朝宋辞看去，他脸上的咒文如同活了一样在皮肤上不断游走。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图书管理员才说：“宋医生，你忘记了吗？”
    “我和这里的书都是被污染的，离开了我，这些书就会死掉，你一个字都看不到。”
    宋辞听到这种回答已经见怪不怪了。
    反正不管多么正常的物品，一旦跟“污染”两个字产生关系，都会变得不那么正常。
    他不理解为什么离开了图书管理员，这些书就会死掉，但他选择了相信图书管理员。
    于是宋辞说：“那我明天再来。”
    说完之后，宋辞转身就走。
    街道外面，路上行人匆匆。
    大家都在趁着血色太阳消失之前赶回自己的住所，街道上的店铺和人家都已经锁好了门窗，也有人在焦急的等待自己的家人回来。
    只有一些污染比较严重的居民们站在门口笑呵呵的看热闹，估计是想看哪个倒霉蛋会在落日之前回不到家，然后变得跟自己一样。
    街头位置，挂在柱子上的人头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街坊邻居们！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二十分钟，再不回家，夜幕可就过来了！”
    “能回家的赶紧回家，回不了家的，赶紧找人收留一下。”
    “还有，狡先生昨晚娶亲了，有谁没去随礼，记得把门窗关好！晚上执政厅不管事的，要是死了可怪不到执政厅头上！”
    “……”
    在大喇叭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中，街道上的行人很快就消散的干干净净。
    宋辞也推开了自己的诊所大门，顺手拉上了窗帘。
    夜幕降临的时候，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浓浓的黑暗很快就覆盖了街道，然后有迫不及待的，稀奇古怪的影子们在黑暗中游荡。
    远处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不知道是有人没有及时回家，还是有被污染的东西在故意发出声音。
    宋辞关好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面前。
    他从桌肚里面拿出老式手机，淡绿色屏幕亮了起来，上面赫然有一条未读消息。
    本世界回消息了！
    ……
    本世界，中土科学院。
    在三楼的一间会议室里面，十几个穿着各色服装的男子们正在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身穿红色院士袍的老人，他翻看着手里标注着【绝密】字样的文件，一言不发。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很，以至于大家翻阅文件的动作都变得轻柔无比，生怕动静大了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直到几分钟后，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子才站了起来：“钟院士，今天是穿越计划执行的第436天，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得到宋辞同志的任何回应。”
    “根据作战指挥部的分析，宋辞同志死亡的概率达到了99%，我们希望科学院配合作战指挥部，准备第二次人员穿越。”
    主持会议的钟离火院士把文件放在会议桌上，说：“总长办公室是什么意思？”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子站了起来：“钟院士，总长大人的意思是，再等等！”
    那作战服男子沉声说：“林秘书！我们没有时间了！”
    “在这四百三十六天内，各地出现了总共三千六百起灵魂污染现象！而且频率呈指数级增长！”
    “异世界和本世界的重合度越来越高！灵魂污染现象也越来越严重！”
    “可直到现在，我们对异世界的了解依旧近乎为零！”
    “我们还要等多久？我们还能等多久？”
    钟院士平静的说：“陈指挥，我们必须要等。”
    陈指挥豁然起立：“我需要一个理由！”
    钟院士轻声回答：“因为零号穿越者是异世界的锚定坐标。”
    “没有他，我们无法锚定空间裂缝的坐标点，也就是说，我们无法主动进行第二次人员穿越任务！”
    周围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问道：“为什么第一次人员穿越可以成功？”
    钟院士回答道：“因为第一次人员穿越具备不可复制性！当初异世界和本世界的空间重叠属于偶然现象！”
    陈指挥轻声说：“也就是说，如果宋辞同志牺牲了，我们就只能等待异世界逐渐污染本世界？”
    钟院士没有回答。
    因为他无法回答。
    空间本身就具备多维性，异世界到底以什么样的状态存在，会对本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直到现在科学院都没有定论。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但很快就被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钟院士！量子纠缠通讯器收到了来自异世界的消息！”
    “宋辞同志还活着！”

 第6章 深夜出诊

    当钟院士匆匆赶到研究所的时候，所有的工作人员正忙成一团。
    有人飞快地说：“分析数据传输速度，以及是否有延迟，是否有丢失！”
    “准备对信**行逆向追踪！看是否有异常能量波动监控通讯！零号穿越者是唯一安全进入异世界的人，他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来几个人！对量子纠缠通讯设备进行检查！确保通讯器材能正常运转！”
    看见钟院士带人走来，立刻有工作人员把分析结果递交了过来：“钟院士，信息确认无误，是零号穿越者发送过来。”
    “依据量子纠缠效应进行通讯的方法初见成效，信息传输没有任何延迟，并且不会丢失关键信息。”
    “只是量子层面加密和解析信息的时候，需要耗费计算机的大量算力。”
    “另外，我们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能量干涉传送的信息，这意味着我们可以跟异世界建立初步的信息沟通。”
    钟离火院士仔细地翻看手里的材料，说：“通讯部门准备回复消息！”
    “技术人员根据量子纠缠，锚定异世界坐标点，搜寻异世界和本世界的空间重叠区域！”
    “通知总长办公室和总指挥部，告诉他们，做好该区域人员撤离工作！”
    钟离火院士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出去，很快就有人忙碌起来。
    通讯部门的人则问道：“钟院士，我们回复什么消息？”
    钟离火毫不犹豫的说：“进行第二步身份确认，避免有人冒充。”
    ……
    “请回复十八位身份确认编号。”
    宋辞切换到数字模式，开始在对话框里逐步输入。
    他输入的十八位身份编号其实有两种，分别对应不同的情况。
    第一种是确认自身处于安全状态，并且没有受任何人的胁迫，可以进行正常通讯。
    第二种就是被人胁迫，或者处于受监控状态，这个编号回复之后，对面就会明白自己的情况，并且会启动提前准备好的应急预案。
    宋辞输入的是第一种安全编号。
    对面很快就传来了消息：“宋辞同志，现在是中土历2026年2月3号！请汇报目前状况。”
    宋辞：“……”
    2026年2月3号？
    自己记得很清楚，第一次穿越计划是2024年12月21号。
    他脑子转的飞快，已经得到了一个大概的数字：436天！
    他沉思了一下，回复：“请确认异世界和本世界时间流速。按照我的记忆，我今天早上刚刚苏醒。”
    对面回复：“不存在时间扭曲，有可能是穿越时磁场紊乱造成的长时间失忆。可以综合你自身情况来寻找原因。”
    宋辞有点明白了。
    自己不是灵魂穿越，是以肉体在穿越仓里通过空间重叠来到的这个世界。
    但城内很多人却认识自己，还喊自己宋医生。
    应该是自己以失忆状态在这里生活了436天。
    直到自己苏醒。
    他回复道：“明白。现在进行信息传递。”
    在这个时候，宋辞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目前获取到的信息全部输入进去。
    【这个世界遭到了很严重的污染，污染源不知，污染方式不知，污染后症状各不相同。目前所知，生命，灵魂，物品，甚至历史，思想，以及记忆，时间，都会受到污染。】
    【异世界使用的语言是汉语，街边出现的文字也是汉字，沟通没有问题，但这让我感到很奇怪，为何两个没有交集的世界，会诞生同样的语言和文字。】
    【我无法查明异世界的文明层次，因为异世界的历史已经被污染，任何关于历史的书籍完全无法观看。只有部分抄录的书名，会随信息一起传递出去，希望有专业人士进行分析。】
    【图书馆没有关于世界地图的任何消息，我怀疑地图在异世界属于重要道具，只有少数人才能拥有。亦或者异世界没有绘制世界地图的能力。】
    想了想，宋辞又回复了一句。
    【如果两界锚定，能够运送物资，卫星是必不可少。】
    【目前没有得到任何关于神明的信息。】
    宋辞发完这道信息之后，外面传来了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他飞快地收起手机，抬头朝诊所大门看去。
    诊所外面，一只绿油油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自己。
    宋辞走过去，也把眼睛凑到了门缝位置，好奇地盯着那双眼睛，瞳孔呈黑色的圆形，四周反射着绿油油的光芒。
    有点像猫的眼睛。
    只不过那猫眼明显没想到宋辞也会凑过门缝过来看，吓得后退了几步。
    然后才尖着嗓子说：“宋医生，狡夫人有请！”
    宋辞立刻想起了昨晚上的狡先生娶亲。
    白天的时候，污染物【信息传递者】已经说了，狡先生娶亲了，娶的是城外农场的花娘子。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腕，才发现这个世界好像没有手表这种精准的计时工具。
    但宋辞却想到了诊所禁忌：【非必要时候，不要出诊！除非对方给得太多！】
    于是他干脆的拒绝：“不去！”
    反正这只猫眼怪人不是病人，自己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料那猫眼怪人却嘿嘿冷笑：“狡夫人说了，你要是不来，我们就守在门口，今天晚上来一个客人，我们赶走一个。”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哦，不仅仅是今天晚上，还有后面的无数个晚上！”
    宋辞皱眉，目光也瞄在了挂在墙上，看起来脏兮兮，完全没有半点消毒措施的手术刀。
    砍死这家伙，应该没问题吧？
    诊所禁忌里可没说。
    但他还没动手，猫眼怪人又说：“宋医生，你是怨魂街最好的医生。狡先生和狡夫人对你可是敬重的很。”
    “我们以狡窝的名义起誓，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
    “还有，这是诊金！”
    一枚枚金红色的硬币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金币掉在地上，有正面，也有反面。
    正面是一尊长着翅膀的“神明”，“神明”只有双翼，而且翅膀破破烂烂，应该是特意铸造成这种形象。
    神明的双手交叉，可以明显看出是被钉死的样子，伤口位置还有一溜红线。
    红线汇聚在神明脚下，形成一片红色，诡异的是，金币上的红色似乎还在流动。
    所以在外观上，金币呈金红色。
    至于反面，则被涂成了一片漆黑。
    即便是灯光照上去，依旧没有任何反光，就像是光芒完全被吸收了一样。
    宋辞捡起来数了数，一共是十枚。
    对方给的真的很多啊！
    要知道他白天可是检查过本地货币的，抽屉里只有一些陈旧的纸币，应该是这436天以来的所有积蓄。
    这金红色的金币，用屁股想也知道比纸币要值钱。
    于是宋辞说：“其实我很乐意给病人治疗，至于钱不钱的，无所谓。”
    他从桌子上拿起医药箱，然后把乱七八糟的东西胡乱塞里面，又点燃了旁边一盏红色的油灯。
    油灯被涂成了红色，而且里面的灯油也是红色。
    这是外出必备的血灯。
    宋辞推开门，看见了猫眼男子。
    这家伙其实就是一只被污染的黑猫，长得强壮无比，全身毛发油光闪亮。
    之所以说它被污染了，是因为黑猫骑着一只白毛老狗。
    那白毛老狗足足有一米多高，背部已经跟黑猫融为一体。
    就像是白毛老狗的背上长出了一只漆黑，没有四肢的怪猫。
    上猫，下狗。
    黑白分明。
    这家伙身后，还有十几个稀奇古怪的污染生物。
    有长着两个鼠头的大老鼠，也有长着六根手臂的怪猴子，还有一个猪头人身的壮硕汉子，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猪头和人身的结合位置，还有密密麻麻的针线痕迹，就像是有人把猪头和人的身体强行缝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