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上,吾为终焉》 第一章 边陲小城楚家子 落日熔金,给云州城斑驳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黯淡的余晖。这座蜷缩在大炎王朝西北边陲的小城,像一头疲惫的老兽,在风沙的侵蚀下,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暮气和衰败。空气里混杂着牲口粪便、廉价脂粉和尘土的味道,是独属于边塞小城的粗粝气息。 楚家,曾经也算云州城排得上号的家族。祖上据说出过那么一两位摸到“引气境”门槛的人物,在凡人堆里很是威风过一阵子。可传到现在这一代,家道中落得厉害,只剩下一座占地尚算宽敞、但处处透着陈旧腐朽气息的老宅,以及城外百十亩收成看老天脸色的薄田,勉强支撑着个“家族”的空架子。 楚夜就住在这座老宅最偏僻的西北角,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不大,几间瓦房也显破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土坯。院子里倒是干净,几垄菜地绿意葱葱,显出主人家的勤快。 此刻,夕阳的残光费力地挤进狭小的窗户,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 楚夜坐在一张磨得发亮的木凳上,面前是一张同样老旧的书桌。桌上摊着一本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的《大炎基础引气诀》。他看得极慢,眉头微蹙,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那些玄奥的线条和注解,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 十五岁的年纪,身形却比同龄人瘦削许多,像一根还没完全舒展开的青竹。长期的营养不良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皮肤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像沉在寒潭底的黑曜石,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引天地之灵,汇于丹田,如丝如缕,绵绵不绝……” 他低声念诵着书上的口诀,尝试着按照图示的经脉路线,想象着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 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微弱,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没有光点,没有暖流,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丹田处空空荡荡,仿佛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破口袋。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集中精神,如何按照书上说的去“感应”,去“引导”,结果都是一样——冰冷,沉寂,毫无回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暮色吞噬。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他清浅而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呼……” 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疲惫和挫败的叹息,终于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楚夜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他合上那本对他而言如同天书的引气诀,动作有些僵硬。掌心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后背脊骨的位置。 那里,是楚家,乃至整个云州城都知道的“秘密”,也是他所有屈辱和困境的根源——天生混沌道骨。 可惜,在世人眼中,这非但不是绝世仙缘,反而是……废骨! “楚夜!楚夜!你个废物死哪儿去了?还不滚出来!” 一个极其刺耳、充满不耐和优越感的叫骂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猛地划破了小院的宁静,也狠狠扎在楚夜的心上。 楚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放在脊骨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沉寂眼底,瞬间翻涌起压抑的怒火和屈辱,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习惯性的麻木覆盖下去。 他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打开了吱呀作响的房门。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锦衣、腰佩玉佩、体型微胖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一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傲慢。他叫楚河,是楚家现任家主楚雄的儿子,楚夜的堂兄。旁边跟着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家丁,正是楚河的狗腿子,楚福。 楚河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把瓜子皮随意地吐在楚夜精心打理过的菜地里,眼神像打量一件垃圾。 “哟,废物,终于舍得出来了?还以为你死在屋里发臭了呢!” 楚河嗤笑一声,声音拔高,刻意要让整个偏院的人都听见,“怎么?又在抱着你那本破书做梦呢?还想着引气入体?哈!省省吧!你那根破脊梁骨,是老天爷给你打的烙印!废物的烙印!懂不懂?” 楚福立刻配合地发出哄笑:“少爷说得对!天生的废柴,就该认命!躲在屋里装什么大头蒜呢?还不快滚过来,少爷找你有事!” 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楚夜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被楚河糟蹋的菜叶上,声音低沉而沙哑:“什么事?” “什么事?” 楚河夸张地提高了调门,把最后一把瓜子连壳带仁砸在楚夜脚下,“你还好意思问?今天城西王记药铺的刘管事来了,送这个月的份子钱!结果呢?少了足足三两银子!刘管事说,上个月你娘去抓药,赊的账还没还清!楚夜啊楚夜,你们娘俩可真行!一个病痨鬼,一个废物点心,吃我们楚家的,住我们楚家的,还敢欠债不还?当我们楚家是开善堂的啊?” 提到娘亲,楚夜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眸里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楚河:“我娘抓的药钱,我会还!” “还?你拿什么还?” 楚河被楚夜的眼神刺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上前一步,肥胖的手指几乎戳到楚夜的鼻尖上,“就凭你?一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废物?去山里挖野菜卖吗?还是去码头扛大包?就你这小身板,扛得动一袋米吗?笑话!” 唾沫星子喷了楚夜一脸。楚河看着楚夜那张隐忍而苍白的脸,一股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他最喜欢看这个名义上的堂弟被踩在泥里的样子。 “别废话了!今天这钱,你必须给老子吐出来!” 楚河恶狠狠地道,“拿不出银子也行!刘管事说了,你家那半亩靠近后山崖的薄田,正好抵债!地契呢?给老子交出来!” 那半亩薄田,是楚夜和卧病在床的母亲最后的依仗!是口粮的来源!楚夜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不行!” 楚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那田,是我娘的命!” “你娘的命?哈!一个病得快死的婆娘,还谈什么命?” 楚河彻底撕破了脸皮,狞笑着,“楚福!给我进去搜!把地契搜出来!这废物敢拦着,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是!少爷!” 楚福早就等不及了,脸上露出残忍的兴奋,捏着砂锅大的拳头,狞笑着就朝楚夜身后的房门冲去。 “滚开!” 楚福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狠狠推向楚夜,想把这个碍眼的废物像扫垃圾一样扫开。这一推,他用了全力,别说楚夜这瘦弱身板,就是个壮汉也得被推个趔趄。 眼看那只粗壮的手臂就要碰到自己,楚夜眼中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屈辱、愤怒、对母亲病情的担忧、对这个家族刻骨铭心的恨意……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不准动我娘的东西!”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纯粹是身体在极端情绪下爆发的本能反应! 楚夜没有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侧,竟险之又险地让过了楚福那全力一推的力道中心。同时,他那条看似瘦弱的手臂,像一根绷紧的弓弦骤然弹出,紧握的拳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没有章法,只有速度,只有力量,只有不顾一切的愤怒!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颤的肉体撞击声,在小院里炸响! 楚福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和不敢置信!他只觉得一股完全超出他想象的巨大力量,狠狠砸在了自己软肋下方的位置!那感觉不像被拳头打中,倒像是被一柄沉重的铁锤抡圆了砸过来! “呃啊——!” 一声变了调的惨嚎从楚福喉咙里挤出。他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竟像个破麻袋一样,双脚离地,被这一拳打得横着飞了出去!直接撞在院墙边堆放的杂物上,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木柴、破筐滚了一地。楚福蜷缩在杂物堆里,捂着肚子,像只被煮熟的大虾,脸色煞白,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连**都发不出来了。 死寂! 整个小院,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楚河脸上的傲慢和得意彻底僵住,像一张拙劣的面具。他张着嘴,手里捏着的最后几粒瓜子无声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茫然和一种见了鬼似的恐惧。他看看蜷缩在地上抽搐、明显废了的楚福,又看看站在原地的楚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堂弟。 楚夜……那个公认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一拳打飞了楚福?那个能徒手扳倒小牛犊子的壮汉? 这怎么可能?! 楚夜自己也愣住了。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微微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自己的拳头,指骨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般的力量从身体深处,尤其是从后背脊骨的位置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条手臂。那力量狂暴、灼热,带着一种近乎蛮荒的气息,完全不受他控制。 这力量……从何而来? “你……你……” 楚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指着楚夜,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你……你使了什么妖法?!你……你敢打人?!” 恐惧压倒了一切。楚河色厉内荏地尖叫着:“废物!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楚家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边叫嚣,一边慌不择路地后退,看都不敢再看地上生死不知的楚福,更不敢看楚夜那双此刻冰冷得吓人的眼睛,踉踉跄跄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小院,活像后面有恶鬼在追。 小院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楚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苦**。 楚夜缓缓放下拳头,那股突如其来的狂暴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深深的空虚和隐隐的酸痛。他走到蜷缩的楚福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狗仗人势、没少欺辱他们母子的恶仆。楚福接触到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都憋了回去,只剩下惊恐的呜咽。 楚夜没再看他,目光转向院墙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起伏连绵的黑色山峦。那里是云州城人谈之色变的“黑风崖”,据说深不见底,崖底遍布毒瘴猛兽,更有古老诡异的洞穴,进去的人十死无生。是绝对的禁地。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后背的脊骨。刚才那股力量……那绝非幻觉!难道……和这被所有人唾弃的“废骨”有关?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带着点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上楚夜的心头。 “黑风崖……古洞……” 他低声自语,眼神明灭不定。那地方虽然凶险万分,但传说中也藏着云州城无人知晓的秘密。如果……如果这“废骨”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力量,那么想要找到答案,想要改变自己和母亲的命运,想要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那绝境之地,或许反而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刚才爆发带来的巨大消耗和精神的极度紧绷瞬间反噬!楚夜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踉跄着扶住旁边的老槐树才勉强站稳。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了出来!猩红的血点溅落在粗糙的树皮上,也溅落在他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上,刺目惊心。其中一滴,正落在他撑在树干的手背上。 就在那滴血接触到皮肤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像是骨骼自身摩擦发出的奇异嗡鸣,陡然在楚夜的脊背深处响起!声音短促而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重。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又灼热的“异物感”,如同沉睡万载的凶兽被血腥味惊动,在他后背那块被称作“废骨”的地方,极其清晰地……动了一下! 第二章 天生废骨断仙途 “呃啊——!” 楚福蜷缩在柴堆烂筐里,像只被踩爆肚子的癞蛤蟆,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下进气多出气少的抽抽。楚河那肥猪早跑没影了,只留下满院子被他踩烂的菜叶子,还有那股子没散干净的尿骚味——这孙子刚才估计是真吓尿了。 楚夜撑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指关节捏得死白,胸口里火烧火燎,一股子铁锈味直往上涌。刚才那口血喷出来,脑子更晕了,眼前的东西都带着重影,晃得他恶心。 可后背那块骨头,那块被人戳脊梁骨骂了十五年的“废骨”,却像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着他!刚才那一下诡异的、短促的嗡鸣,还有那股子冰冷里裹着滚烫的“动”劲儿,绝对不是幻觉!他楚夜还没废物到连自己骨头动没动都分不清的地步! “是它…真是它搞的鬼?” 楚夜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抠着树干,指甲缝里都嵌进了碎屑。刚才打飞楚福那股子邪乎劲,就是这破骨头里冒出来的?这念头一冒出来,自己都觉得疯魔。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身体虚得直打摆子的当口,院门外猛地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刻意拔高的呵斥。 “都围在这儿看什么热闹?楚家的事,也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看的?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一个公鸭嗓子在外面嚷嚷。 “散了散了!再看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另一个声音更横。 是楚家的护院!楚河那怂包,自己吓跑了,转头就把他老子搬来了! 楚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就爬了上来,比后背那块“烙铁”还冰。他猛地扭头看向院门。 咣当!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半边门板直接拍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刺眼的火把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把小小的破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也把楚夜那张苍白带血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七八号人。为首的是个穿着藏青绸缎长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身材微胖,面皮白净,但此刻那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细长的眼睛里射出刀子一样的光,死死钉在楚夜身上。正是楚家现任家主,楚雄!楚河那个怂包爹! 楚雄身后,跟着刚才跑掉的楚河。这胖子躲在他爹后面,脸色煞白,眼神躲闪,连跟楚夜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再往后,是五六个手持棍棒、膀大腰圆的楚家护院,个个凶神恶煞,把小小的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院墙外,还影影绰绰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街坊邻居,都被护院们凶狠地驱赶着,但没一个人真舍得走,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楚夜这废物的下场。 楚雄的目光先在蜷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楚福身上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看的只是一条死狗。然后,他那刀子似的眼神才慢慢抬起来,落在扶着树、嘴角还沾着血丝的楚夜身上。 “楚夜。” 楚雄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和刻骨的厌恶,“你好大的胆子!”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楚夜胸口一窒,本就翻腾的气血差点又冲上来。他强忍着眩晕和那股子恶心感,站直了身体,手指死死抠着树皮,指甲几乎要嵌进去。他没说话,只是抬起眼,迎向楚雄那刀子似的目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无声地燃烧着。 “爹!就是他!这废物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你看他把楚福打的!差点就死了!” 楚河躲在楚雄背后,指着楚夜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还有点发颤,“他还想打我!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躺地上的就是我了!这废物疯了!他绝对疯了!” “闭嘴!” 楚雄低喝一声,楚河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缩了回去,只敢用怨毒的眼神剜着楚夜。 楚雄往前踱了一步,山羊胡微微抖动着,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楚夜身上逡巡,尤其在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屑和了然。 “天生废骨,筋脉淤堵,丹田如顽石,引气无门!这是云州城多少位仙师、多少家医馆都给你断过的命!” 楚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响彻整个小院,也清晰地传到院墙外每一个看客的耳朵里,“这就是你的命!老天爷赏你的!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可你呢?” 楚雄猛地一指地上的楚福,又指向楚夜,“不思感恩家族收留你们孤儿寡母,反倒仗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残害同族!殴打家仆!以下犯上!楚夜,你眼里还有没有楚家的家规!还有没有我这个家主!” “家规?” 楚夜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却异常清晰,“楚河带人强抢我娘活命的地契,算不算坏家规?楚福狗仗人势,欺辱主家,又算不算坏家规?家主你…管了吗?”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 “放肆!” 楚雄勃然大怒,脸上的寒霜瞬间化为狰狞!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隐忍的废物,今天竟然敢当众顶撞他,还揭他的短!“牙尖嘴利!看来是那邪法给了你狗胆!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楚夜,眼神冷酷如看死人:“给我打断这孽障的腿!拖到祠堂去!家法伺候!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我楚家作祟!” “是!家主!” 那几个凶悍的护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像得了骨头的恶狗,狞笑着挥舞着棍棒就扑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正是楚雄的心腹,一个满脸横肉叫楚彪,一个眼神阴鸷叫楚狼。他们下手最黑,棍棒带着呼呼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楚夜的双腿狠狠砸下!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骨头非得碎成渣不可! 墙外的看客们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有人不忍地别过脸去。 楚夜瞳孔骤缩!看着那两根呼啸着砸来的、足以敲断牛腿的硬木棍,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他身体还虚得要命,刚才爆发后的脱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四肢百骸,别说躲,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一股绝望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心脏! 要死了吗?就这样被当成一条野狗打死在这个破院子里? 不!他不甘心!娘还躺在床上等着药!他还没弄明白后背那该死的骨头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那两根棍棒即将及体的瞬间,就在楚夜被绝望和滔天恨意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恐怖嗡鸣,猛地从楚夜的后背脊骨炸响! 这一次,不是错觉!那声音如同实质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离得最近的楚彪和楚狼,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耳膜剧痛,眼前一黑,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楚夜只觉得后背那块骨头不再是烙铁,而是变成了一座轰然爆发的火山!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灼热洪流,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蛮荒、混沌、暴虐气息,瞬间从脊骨深处狂涌而出!这股力量太霸道了,完全不受控制,如同决堤的灭世洪峰,蛮横地冲向他枯竭的四肢百骸! “呃啊——!” 楚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身体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撕扯、撑开!全身的血管瞬间贲张,皮肤下像有无数条蚯蚓在疯狂蠕动!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但伴随而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和一种身体即将被撑爆的恐怖预感! 噗!噗!噗!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竟承受不住这突然爆发的气劲,瞬间被撕裂成条条缕缕!裸露出的皮肤上,一条条青黑色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诡异纹路,在皮下疯狂闪烁、游走!尤其是后背脊骨的位置,那里的皮肤高高隆起,剧烈地搏动着,隐隐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光芒!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猛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妖…妖法!果然是妖法!” 楚雄脸上的冷酷彻底被惊骇取代,他离得不算太近,但也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冲击得连退两步,心脏狂跳,脸色发白!这气息…太邪门了!根本不像人! 冲在最前面的楚彪和楚狼更惨!那无形的音波冲击和突然爆发的恐怖威压双重作用,让他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手中砸下的棍棒被一股反震之力猛地弹开,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两人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着向后跌去,看向楚夜的眼神充满了如同见鬼般的恐惧! “拦住他!快!给我一起上!拿下这妖孽!” 楚雄又惊又怒,尖声嘶吼着,自己却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把旁边的护院往前推。 剩下的几个护院也被这诡异的景象吓住了,但家主的命令不敢不听,硬着头皮,挥舞棍棒,从不同方向朝着楚夜围殴过来!这一次,他们眼中再无轻视,只有惊惧和狠辣! 楚夜此刻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剧烈的疼痛和那股狂暴力量的冲击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只觉得身体里充斥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看着那些扑上来的身影,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根本没有任何章法,完全凭着本能,握紧拳头,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护院,狠狠一拳捣了过去! 这一拳,速度并不算快得离谱,甚至有些笨拙。但那拳头上裹挟的力量,却让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的爆鸣! 那护院也是练过几手庄稼把式的,见拳头过来,下意识就想格挡。但他刚抬起手臂——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嗷——!” 那护院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他用来格挡的左臂小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火把的光线下!整个人更是被一股巨力带得离地飞起,重重摔在几米开外的地上,抱着断臂哀嚎打滚! 一拳!仅仅一拳!直接废了一个壮汉! 剩下几个扑上来的护院,动作瞬间僵住!看着同伴扭曲的手臂和凄厉的惨状,再看看楚夜那双赤红的、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般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那股子凶悍劲儿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他娘的还是人吗?这分明就是个人形凶兽! 他们手里的棍棒再也握不住了,哐当哐当掉在地上,几个人惊恐地对视一眼,竟然不约而同地怪叫一声,转身就连滚爬爬地往后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只想离那个煞星越远越好!连地上哀嚎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小院里,只剩下楚雄、楚河父子,还有地上两个不断哀嚎的废物(楚福和断臂护院),以及浑身布满诡异游走纹路、散发着恐怖凶煞气息、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楚夜! 楚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混合了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的惨白!他死死盯着楚夜后背那高高隆起、搏动不休、散发着暗沉光芒的脊骨位置,嘴唇哆嗦着,山羊胡抖得厉害。 “废骨…废骨…”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喃喃自语,眼神剧烈闪烁,“不可能…这绝不是什么废骨!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从楚夜身后那间破瓦房里冲了出来,带着哭腔扑向楚夜。 “夜儿!我的夜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娘啊!” 是楚夜的母亲,柳氏。她显然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拖着病体挣扎着出来。看到儿子浑身是血(大部分是他自己喷的),皮肤下青黑纹路游走,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害怕楚雄父子,扑上去就死死抱住楚夜的胳膊。 “娘…别过来!” 楚夜猛地惊醒,赤红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强忍着体内狂暴力量的冲击和撕裂般的剧痛,反手护住母亲,将她挡在身后。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那股力量,伤到娘亲。 柳氏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楚夜一部分失控的凶性,但也让他体内那股狂暴的混沌之力更加剧烈地冲突起来!两种极端的感觉在他身体里疯狂撕扯:保护母亲的强烈意愿,与那股毁灭一切的混沌本能! “呃…噗!” 楚夜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又是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出,这次的血,颜色似乎比刚才更加暗沉,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黑气!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沉重的、撕裂灵魂般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牙龈都渗出血来,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对抗着昏厥的冲动。后背脊骨处的灼热和搏动感达到了顶峰,那暗沉的光芒透过破烂的衣服,几乎要透体而出!皮肤下的青黑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扭曲、蔓延! 恍惚间,楚夜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拉入了一片无垠的、破碎的、充斥着狂暴气流和毁灭雷霆的混沌虚空!在那片虚空的尽头,一个无法形容其巨大、无法窥其全貌的、由无数破碎星辰和扭曲法则构成的恐怖巨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眼睛,那是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旋转的混沌漩涡! 一个低沉、宏大、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带着万古沧桑和滔天恨意的模糊意念,如同惊雷,直接炸响在楚夜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枷锁…囚笼…祭品…逆…” 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被无尽的混沌风暴撕碎。 但这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却像带着某种魔性,狠狠烙印在了楚夜的心底!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 “夜儿!夜儿你撑住啊!别吓娘!” 柳氏抱着儿子冰冷颤抖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绝望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楚夜猛地一个激灵,从那恐怖的混沌幻象中被拉回现实!后背脊骨那恐怖的灼热和搏动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皮肤下游走的青黑纹路也飞快地隐没消失。那股支撑着他的狂暴力量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虚弱、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隐约听到楚雄那带着惊疑不定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声音,似乎在强作镇定地对楚河吩咐: “…抬走!把这两个废物抬走!叫…叫张大夫来!还有…看好这院子!谁也不准进出!等这孽障醒了…再说!” 第三章 冷眼讥嘲少年心 疼。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头缝里搅动,在脑浆子里翻腾。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撕裂般的灼痛。喉咙里堵着浓重的铁锈味,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楚夜是被活活疼醒的。 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泥沼里,挣扎着,一点一点往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小兽,细弱又绝望。那是娘亲的声音。 然后是嗅觉。浓得化不开的劣质草药味,混合着屋子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那是他家破瓦房的味道。 最后,才是沉重的眼皮。他用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模糊的视线里,是熟悉的、糊着旧报纸的破屋顶,还有一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憔悴和恐惧的脸。柳氏的眼眶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未干,嘴唇干裂起皮,正死死攥着楚夜一只冰凉的手。看到他眼皮动了,柳氏猛地一颤,泪水又涌了出来。 “夜儿!夜儿你醒了!老天爷啊,你可吓死娘了!” 柳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手忙脚乱地想去摸楚夜的额头,又怕碰疼了他,伸到一半僵在半空,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娘…” 楚夜想开口,嗓子眼却像被砂石堵住,只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喉咙火烧火燎,全身的骨头都在**。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狭小的屋子。窗户被厚厚的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几条缝隙,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门口的方向,影影绰绰站着两个高大的黑影,像两尊门神,把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是楚家的护院!楚雄果然说到做到,把他们母子彻底软禁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恨意,瞬间攫住了楚夜的心脏,比身上的疼痛更让他窒息。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地狱般的景象:楚雄冰冷的宣判、护院们狞笑的嘴脸、呼啸砸下的棍棒…还有最后那一刻,从后背脊骨深处爆发的、足以撕裂他灵魂的恐怖力量,以及那片混沌虚空中睁开的、吞噬一切的巨眼… “枷锁…囚笼…祭品…” 那几个带着万古寒意和滔天恨意的字眼,如同魔咒,再次在他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战栗瞬间传遍全身! “呃…” 他痛苦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后背那块骨头的位置,虽然不再有昨晚那种火山喷发般的灼热,却隐隐传来一种深沉的、持续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住的钝痛感,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什么。 “夜儿!你怎么了?哪里疼?告诉娘!”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儿子脸上瞬间褪尽血色,身体痛苦地痉挛,手足无措,只能更紧地攥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流逝的生命力。 “水…” 楚夜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喉咙干渴得快要冒烟。 “水!对!水!” 柳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松开楚夜,跌跌撞撞地冲到墙角一个破水缸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舀了半碗浑浊的凉水。她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扶着楚夜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楚夜贪婪地吞咽着,半碗水下肚,感觉像是烧干的炉膛里浇进了一捧雪,虽然杯水车薪,但总算找回了一点活气。意识也清晰了不少。 “娘…我没事…别怕…” 他看着母亲憔悴惊恐的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强撑着,用尽力气挤出一点安慰的话。昨晚爆发的真相,那恐怖的幻象,那烙印在灵魂里的字眼…这些都不能说。说了,只会让本就惊弓之鸟的母亲更加崩溃。 柳氏看着儿子苍白虚弱的脸,听着他故作轻松的安慰,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颤抖着手,用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轻轻擦拭楚夜嘴角干涸的血迹和额头渗出的冷汗。 “夜儿…昨晚…昨晚到底怎么了?他们…他们都说你…你用了妖法…” 柳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恐惧和后怕,“娘不信!娘打死也不信!可…可你怎么能…” “没有妖法,娘。” 楚夜打断她,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是他们逼人太甚。兔子急了还咬人…我只是…力气大了点。”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但此刻只能如此搪塞。他必须稳住娘亲。 柳氏嘴唇哆嗦着,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却异常清亮的眼睛,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所有的恐惧和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她信儿子。只要儿子活着,说什么她都信。 “娘…你的药…” 楚夜的目光落在柳氏蜡黄的脸上,心猛地一沉。娘亲的气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发绀,呼吸也比平时急促。那救命的药,昨天被楚河他们一闹,肯定又断了! 柳氏眼神一黯,下意识地避开了楚夜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娘…娘没事。老毛病了,扛一扛就过去了。你…你好好养伤,别操心娘…” 说着,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慌忙用手帕捂住嘴,好一阵才缓过来,手帕上赫然染着刺目的暗红! “娘!” 楚夜目眦欲裂,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处,疼得眼前发黑,又重重跌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别动!夜儿你别动!”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按住他,泪水涟涟,“娘真的没事!真的!就是…就是咳了点血丝…不打紧的…” 看着母亲强装镇定、眼中却藏不住绝望的样子,看着那手帕上刺目的血迹,再看看窗外那被木板钉死的缝隙和门口那两个如狼似虎的护院黑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在楚夜心底轰然炸开!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死不要紧,可娘亲怎么办?等着活活咳死在这座被看守的活人坟里吗? 昨晚那股力量虽然恐怖,虽然差点要了他的命,但它真实存在!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打破这绝境的稻草!哪怕那根稻草通向的是地狱,他也得去闯一闯! “娘…” 楚夜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躺下歇着…别担心…药…我去想办法。” “不行!夜儿你不能去!” 柳氏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外面有人守着!楚雄他不会放过你的!你…你哪里都去不了!” “我有办法。” 楚夜看着母亲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信我。躺下,歇着。等我回来。” 他轻轻挣脱柳氏的手,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破烂的内衫。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点点恢复体力,哪怕是一点点。更需要…一个机会。 柳氏看着儿子惨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有再阻拦。她只是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捂着脸,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里漏出来。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楚夜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体里每一寸都在叫嚣的疼痛,集中精神,尝试着去感应后背那块骨头。这一次,没有昨晚那种狂暴的力量,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被巨石压住的滞涩感和隐隐的钝痛。那块“废骨”像是耗尽了力气,陷入了死寂。 时间在压抑的啜泣和门外护院偶尔不耐烦的踱步声中,缓慢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般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楚夜感觉四肢恢复了一点微弱的力气,至少能勉强站起来了。他睁开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机会,需要自己制造。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霉味和药味的冰冷空气刺得肺管子生疼。然后,他用尽力气,朝着门口的方向,沙哑地喊了一声:“外面…有人吗?” 门口踱步的脚步声顿住了。片刻,一个粗鲁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喊什么喊?老实待着!家主有令,不准出来!” “我…我娘…咳血了…” 楚夜的声音刻意带上痛苦和虚弱,断断续续,“她…她的药…断了…再不喝药…怕是…” 他故意没说下去,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 门外沉默了片刻。两个护院显然在犹豫。楚雄的命令是看守,不准进出,但里面要是真死了一个…虽然是病痨鬼,似乎也晦气?而且,一个病得快死的老婆子和一个昨晚发疯被打得半死的废物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过了一会儿,那个粗鲁的声音才隔着门板响起,带着施舍般的傲慢:“等着!老子去问问!”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成了!楚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知道,这些护院狗眼看人低,绝不会亲自去跑腿,多半是随便打发个路过的下人去药铺。这就够了!他只需要一点点混乱,一点点转移注意力的时间! 他立刻挣扎着下床,双脚落地时,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脚踝和小腿传来,差点让他跪倒在地。他死死咬着牙,扶着冰冷的土墙站稳。汗水瞬间湿透了额发。他看向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绝望的柳氏,低声道:“娘,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千万别出声。” 柳氏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楚夜不再犹豫。他拖着一条几乎使不上力、剧痛钻心的伤腿,像只受伤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挪到屋子最里面、靠近后墙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农具和杂物。他费力地挪开一个缺了腿的木柜,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被虫蛀蚀出的破洞!那洞不大,只有海碗口粗细,黑黢黢的,透着一股霉味和外面泥土的气息。 这是他小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秘密通道,通往屋后那条堆满垃圾、臭气熏天的死胡同。平时没什么用,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路! 楚夜忍着剧痛,蜷缩起身体,像一条泥鳅,艰难地从那个狭窄的破洞里往外钻。粗糙的土坯摩擦着身上的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剧痛。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每挪动一寸,都像是从刀山上滚过。 终于,他整个人从那个狭窄的洞口挤了出来,滚落在屋后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冰冷的、带着腐烂气味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呛得他一阵猛咳,牵扯着胸腹的伤处,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但他不敢停留,强撑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那条废腿,一瘸一拐地、尽量靠着墙根的阴影,朝着云州城唯一的那家药铺——王记药铺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伤腿像灌了铅,每一次落地都带来钻心的痛楚。汗水混着伤口渗出的血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像看到了瘟疫,远远地就避开了。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如同冰冷的针,毫不留情地扎在他身上。 “看!那不是楚家的废物楚夜吗?” “啧啧,昨晚闹那么大动静,听说用了妖法,打伤了好几个人呢!” “你看他那样子,跟条快死的野狗似的…活该!” “离远点离远点,沾上晦气!天生废骨,克父克母的命!” “听说他娘也快不行了?真是报应…” 那些声音,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的冷漠,清晰地钻进楚夜的耳朵里。他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浓郁的血腥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更尖锐的疼痛,才勉强压住心底翻腾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和屈辱。 冷眼如刀,讥嘲似箭。 这世道,便是如此。弱小,便是原罪。 他拖着残躯,终于挪到了王记药铺那略显气派的门脸前。药铺里飘出熟悉的药香,此刻却像救命稻草。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抬头看向柜台后面那个穿着干净蓝布褂子、正低头拨弄算盘的年轻伙计。 “刘…刘管事…在吗?” 楚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 那伙计闻声抬起头,看到门口狼狈不堪、浑身血污汗渍、散发着垃圾臭味的楚夜,眉头立刻嫌恶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他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没好气地道:“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 楚夜扶着门框,努力站直了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我…我来给我娘抓药。还是…还是老方子。钱…钱我暂时…” 他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仅有的、被汗浸得湿漉漉的十几个铜板,摊开在沾满污渍的手心里,声音低了下去,“…先赊着,过些日子一定还清!” 那伙计瞥了一眼楚夜手心里那几枚可怜的铜板,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他嗤笑一声,声音尖刻:“赊账?楚夜,你当我们王记是开善堂的?上次你娘赊的账还没还呢!刘管事发话了,你们楚家那点破事都传开了!你一个天生废骨、还惹了家主厌弃的废物,拿什么还?拿你这条贱命吗?呸!” 他啐了一口,指着门口,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滚滚滚!别杵在这儿碍眼!臭烘烘的,熏坏了我的药材你赔得起吗?你娘那病痨鬼,早死早超生,省得浪费药材!晦气东西,快滚!”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楚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焚尽一切的怒火和屈辱!手心里的铜板被他捏得死紧,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着伙计那张写满刻薄和势利的脸,看着药铺里那些冷漠旁观的抓药人…一股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哎哟,这不是我们楚家的‘大英雄’吗?怎么,拖着条瘸腿,来给你那病鬼娘讨药了?” 一个阴阳怪气、充满恶毒嘲讽的声音,突然从楚夜身后响起。 楚夜猛地回头! 只见楚河那个死胖子,正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从街对面走过来。楚河脸上还带着一丝昨晚残留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找回场子的得意和怨毒。他故意走得很大声,吸引着街上所有人的目光。 “啧啧啧,看看,看看这可怜样儿!” 楚河走到近前,捏着鼻子,夸张地扇着风,绕着楚夜走了一圈,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昨晚不是挺能耐吗?不是一拳能打飞楚福吗?怎么现在跟条丧家犬似的,趴在这儿求人赊药了?你那妖法呢?使出来啊?让大伙儿开开眼!”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配合地发出哄堂大笑,引得药铺内外的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更大了。 楚河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恶毒的快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狞笑道:“废物,你以为你还能蹦跶几天?我爹说了,等你那病鬼娘一蹬腿,就彻底收拾你!打断你剩下那条好腿,把你和你那死鬼娘一起丢到乱葬岗喂野狗!你这辈子,就只配烂在泥里!听懂了吗?烂泥!”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楚夜的心窝!他看着楚河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胖脸,看着药铺伙计那毫不掩饰的鄙夷,感受着周围一道道冰冷刺骨、如同看猴戏般的目光…昨晚那片混沌虚空中,那双吞噬一切的巨眼,仿佛再次在意识深处睁开! 一股冰冷到极致、也暴戾到极致的情绪,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他濒临崩溃的心底疯狂地积蓄、酝酿!后背脊骨深处,那股被禁锢的、深沉的钝痛感,陡然变得尖锐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边的屈辱和杀意的刺激下,即将冲破束缚! 他死死地盯着楚河,那双沉寂的黑眸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的业火,悄然燃起!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 “你…再…说…一…遍?” 楚河被他眼中那骇人的、非人的凶光刺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被自己的怯懦激怒,色厉内荏地尖叫道:“怎么?你还敢动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使妖法不成?来啊!打我啊!废物!” 药铺伙计也尖声帮腔:“快滚!再不滚我叫巡街的衙役了!把你当妖人抓起来!” 周围的议论和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看啊,那废物还想打人呢!” “真是疯了!活该被打死!” “楚河少爷说得对,烂泥扶不上墙!” “跟他那病鬼娘一样,早点死了干净!”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恶意,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狠狠砸在楚夜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嗡——! 一声只有楚夜自己能听到的、沉闷压抑的嗡鸣,再次在他脊骨深处震荡!比昨晚微弱,却带着一种更深的、更令人心悸的疯狂悸动! “烂泥…烂泥…烂泥…” 楚河那恶毒的诅咒,柳氏咳血的手帕,被钉死的窗户,护院的黑影,伙计的鄙夷,周围无数的冷眼和讥嘲…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疯狂旋转、扭曲! 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咆哮着要冲出牢笼! 就在楚夜眼底的猩红即将吞噬最后一丝理智,身体不受控制地要扑向楚河的刹那—— “夜儿!!!”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带着无尽绝望和惊恐的尖叫,如同惊雷,猛地从街道另一头炸响! 是柳氏的声音! 楚夜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僵在原地!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柳氏不知何时竟挣扎着追了出来!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枯叶。她扶着街角的墙壁,远远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如同困兽般的儿子,看着儿子眼中那骇人的凶光和浑身散发出的恐怖戾气,吓得魂飞天外!她不顾一切地尖叫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夜儿!别做傻事!回来!快回来啊!!!”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和哀求,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楚夜心底那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的火山! 娘亲…她追出来了!她看到了!她怕了! 不能…不能在娘亲面前…变成怪物… 楚夜眼底那疯狂涌动的猩红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和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他最后看了一眼满脸怨毒又带着一丝后怕的楚河,看了一眼药铺伙计那刻薄的脸,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冷漠、讥嘲、如同看戏般的面孔… 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拖着那条剧痛的残腿,用尽全身力气,像逃离地狱一样,朝着呆立在街角、泪流满面的柳氏,一瘸一拐地、无比狼狈地挪去。每一步,都在身后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混杂着血水和汗水的、屈辱的脚印。 背后,是楚河刺耳的、充满胜利意味的哄笑,是药铺伙计鄙夷的唾弃,是街坊邻里毫不掩饰的指点和议论。 “怂了!哈哈,废物就是废物!” “看他那瘸腿样儿,真像条丧家犬!” “带着他那个病鬼娘,早点滚出云州城吧!晦气!” “天生废骨,还想翻天?做梦去吧!” 那些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 楚夜死死咬着牙,嘴唇已经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走到柳氏身边,看着母亲那惊恐未定、满是泪痕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捏碎了。他伸出手,想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娘…我们…回家…”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柳氏看着儿子空洞绝望的眼神,看着他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他身上破烂衣衫下隐隐透出的青紫伤痕,再看看远处那些如同豺狼虎豹般盯着他们的目光…巨大的悲恸和绝望瞬间击垮了她。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血块的浓血,猛地从柳氏口中喷了出来!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娘!!!” 楚夜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他再也顾不得身体的剧痛,猛地扑上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接住了母亲倒下的身体。柳氏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得没有一丝热气,只有那刺目的鲜血,染红了他破烂的衣襟,也染红了他整个世界。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和惊呼。 “看!吐血了!” “完了完了,那病痨鬼怕是不行了!” “报应啊!真是报应!” “快离远点,别沾上死人的晦气!” 楚夜抱着母亲冰冷瘫软的身体,跪倒在冰冷肮脏的街面上。他听不到周围的议论,看不到那些冷漠或幸灾乐祸的脸。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母亲嘴角不断涌出的暗红,和她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 冷眼如刀,讥嘲似箭。 这人间,原来比黑风崖底更冷,更绝望。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楚河那张写满快意的胖脸,越过药铺伙计刻薄的嘴角,死死地钉在了云州城西边—— 那里,是连绵起伏、如同匍匐巨兽的黑色山峦。在暮色沉沉的天空下,最高的那座山峰,如同指向苍穹的黑色利剑,峰顶隐没在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里。而它面向城外的这一侧,是深不见底、终年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绝壁——黑风崖! 传说中,那是地狱的入口,十死无生。 楚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黑色崖口,空洞绝望的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如同寒潭深渊般的冰冷决绝。 那里,是绝境。 或许…也是唯一的生路。 第四章 月下独酌问苍天 “娘——!!!” 楚夜那声嘶吼,像濒死野兽的哀鸣,撕裂了云州城黄昏的喧嚣,也狠狠撕开了围观人群那层冷漠的面皮。瞬间的寂静后,是更猛烈的骚动和指指点点。 “真吐血了!” “快看!那病痨鬼不行了!” “离远点!晦气!别沾上死人气!” “报应!楚家这废物和他娘,早该…” 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污水,劈头盖脸浇下。楚河那张胖脸上的惊愕迅速被扭曲的快意取代,他叉着腰,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落井下石的恶毒:“哈!报应来得真快!废物,你娘要给你这灾星克死了!还不快抱着你的死鬼娘滚出云州城!别脏了大家伙儿的眼!” 药铺伙计也趁机尖声帮腔:“就是!要死死远点!别污了我们药铺门口的地!” 楚夜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跪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怀里抱着柳氏轻飘飘、冰冷刺骨的身体。母亲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那颜色深得发黑,带着不祥的气息。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微弱的起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蜡黄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死灰,那双曾经温柔看着他的眼睛,此刻无力地半阖着,瞳孔都有些涣散。 恐惧,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恐惧,瞬间冻结了楚夜的血液!他感觉不到身上的剧痛,感觉不到周围的喧嚣,整个世界只剩下母亲那微弱到即将断绝的气息! “娘…娘你撑住…撑住啊!” 楚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他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擦母亲嘴角的血,可那血却越擦越多,染红了他同样沾满污渍的手掌,刺目惊心,“别睡!娘!看着我!看着我!我们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家!”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让他像个无助的孩子。 “回…回家?” 楚河刺耳的嘲笑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回那个被钉死的活棺材?等着给你娘收尸吗?哈哈哈!废物,认命吧!你们娘俩的命,早就被老天爷写死了!烂泥!只配烂在泥里!” 烂泥!只配烂在泥里! 这几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楚夜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他不能认命!他不能让娘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那希望通向的是地狱深渊! 黑风崖!只有黑风崖!传说中那里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草灵药!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一股无法形容的决绝和疯狂,如同火山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楚夜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远处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黑色崖口,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死寂和疯狂! “滚开!!!” 一声咆哮,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绝唱,带着玉石俱焚的凶戾,猛地从楚夜喉咙里炸开!声音里蕴含的狂暴杀意,竟让离得最近的几个围观者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楚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戾吼声吓了一跳,脸上的得意僵住,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怒火取代:“你吼什么吼!吓唬谁呢?废物!还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楚夜动了! 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理会任何声音。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小心翼翼地将柳氏冰冷瘫软的身体背到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母亲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每一下颠簸都牵动着楚夜全身撕裂般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他咬碎了牙,牙龈渗出的血混着嘴角的血沫滴落。 然后,他拖着那条剧痛钻心、几乎完全使不上力的废腿,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惨烈气势的姿势,在众人惊愕、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在楚河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一步,一步,朝着城西那片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黑色山峦,艰难地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在身后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浅浅、混杂着血水、汗水和泥污的脚印。他的身体因为剧痛和巨大的负担而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被背上母亲的重量压垮,再也爬不起来。 但他没有停。他低着头,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冷硬的线条,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阴影。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讥嘲,所有的痛苦,都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转化为一股支撑他前进的、近乎燃烧生命的蛮力! 楚河带着跟班追在后面,像一群聒噪的鬣狗,不断地用最恶毒的语言撕咬着: “看啊!废物拖着他那死鬼娘去跳崖了!” “省得我们动手了!真是识相!” “黑风崖底喂野狗,倒是省了棺材钱!哈哈哈!” “废物就是废物!连给你娘收尸的力气都没有!” 药铺伙计也倚着门框,刻薄地补刀:“早点跳!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无数只嗜血的苍蝇: “真是疯了…” “黑风崖?那地方进去就没见人出来过!” “也好,一了百了,省得在城里碍眼。” “天生废骨,克死爹娘,这就是命啊…” 那些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楚夜蹒跚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像一个背负着沉重十字架、走向地狱祭坛的囚徒。 楚夜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背上母亲微弱的呼吸声,和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和肌肉撕裂的剧痛。冷汗像小溪一样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混合着血水,又咸又涩。 城门在望。破旧的城门洞里,两个抱着长矛打盹的守城老卒被这边的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睡眼,看到楚夜和他背上气息奄奄的柳氏,再看看后面追着叫骂的楚河等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晦气!大晚上的背个死人出城!” 一个老卒啐了一口,不耐烦地挥手,“滚滚滚!别堵着门!” 楚夜低着头,没有理会,只是艰难地从他们身边挪过。城门洞里的穿堂风吹在他被汗浸透的身上,冰冷刺骨,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背上的柳氏似乎也因为这冷风而痛苦地**了一声。 终于,挪出了城门。城外的风更大,带着旷野的土腥气和远处黑风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冷味道。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留下西天一片狰狞的血红,如同泼洒开的巨大血痕,映照着远处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黑色崖口,更添几分恐怖。 身后的喧嚣和叫骂声被城门隔断,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但这安静,却比城内的喧嚣更让人窒息。仿佛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就踏入了另一个被死亡统治的世界。 通往黑风崖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野兽和樵夫踩出来的、蜿蜒崎岖的羊肠小径。遍布碎石、荆棘和盘结的树根。平日里走都费劲,更何况楚夜此刻的状态。 他背着母亲,几乎是手脚并用,在越来越陡峭的山路上攀爬。那条伤腿成了最大的拖累,每一次着力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好几次都差点带着柳氏一起滚下山坡。他只能用双手死死抠住凸起的岩石、树根,指甲翻裂,鲜血淋漓,才勉强稳住身体。粗糙的砂石磨破了他本就破烂的裤子和膝盖,皮开肉绽。 汗水混合着血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红色的痕迹。 背上的柳氏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冷。偶尔一声痛苦的、微弱的咳嗽,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楚夜的心上。 “娘…撑住…快到了…就快到了…” 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放弃,意味着死亡。 天色彻底黑透。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铅云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山林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夜枭凄厉的叫声,野兽低沉的咆哮,还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名为恐惧的网。 楚夜完全是在凭着记忆和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后背脊骨的位置,那深沉的钝痛感始终存在,像一块冰冷的烙铁,又像一颗沉寂的、随时可能爆炸的雷。每一次剧痛袭来,都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不知爬了多久,摔了多少跤。当楚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拽着身体和背上早已昏迷的柳氏,爬上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时,他终于看到了。 就在前方不远,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豁口,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大口,突兀地撕裂了山体!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在豁口处翻滚、涌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和死亡气息。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让那片区域成为绝对的黑暗深渊! 黑风崖!到了! 仅仅是靠近那崖口几十丈的距离,一股阴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崖口附近的草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楚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轻柔地将背上的柳氏放下来,让她靠在一块相对避风的巨石后面。 柳氏的脸色在微弱星辉下,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一息尚存。嘴角残留的暗红血渍,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楚夜颤抖着手,摸了摸母亲冰冷的脸颊,又探了探她微弱的鼻息。一股巨大的悲恸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一路支撑着的那股疯狂劲头,在真正面对这绝死之地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茫然和冰冷刺骨的恐惧。 这…就是生路?这翻滚的、吞噬一切的毒雾深渊…能救娘亲? 他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背靠着巨石,仰起头,望向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天空。铅云低垂,仿佛要压垮整个世界,也压垮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 “呵…呵呵…” 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浓浓自嘲和绝望的笑声,从楚夜干裂带血的嘴唇里溢出,在死寂的崖口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破旧酒囊。这是他从家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里面装着最劣质的、能辣穿喉咙的烧刀子。他颤抖着拔掉塞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碗。他举起酒囊,对着那黑沉沉、仿佛凝固了万古冷漠的苍穹,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滚烫的劣酒如同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牵扯着全身的伤,疼得他蜷缩起身子,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但那股灼烧感,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丝浸透骨髓的寒意和绝望。 他抹了一把呛出来的眼泪,再次举起酒囊,这一次,不是对着天,而是对着那深不见底、翻滚着死亡雾气的黑风崖口,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无处发泄的滔天愤怒和不甘,如同孤狼对月的悲嚎,质问着这无情的老天: “贼老天!你睁开眼看看!!!”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崖口回荡,瞬间就被呼啸的寒风吹散,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力。 “我楚夜!天生废骨,引气无门!我认了!我楚家败落,受人欺凌!我忍了!我娘病重,求药无门!我扛着!” 他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劣酒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的神经,让那压抑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连条活路都不给?!为什么要把人往死里逼?!!” 酒囊被他狠狠砸在脚边的岩石上,劣酒四溅,如同他此刻崩裂的心!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娘又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活着!只是想看着我长大!这也有错吗?!!” 他指着那翻滚的毒雾深渊,状若疯魔,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扭曲变形: “你告诉我!这黑风崖下,到底有没有活路?!有没有能救我娘的仙草?!有没有!!!” 回答他的,只有崖口呼啸而过的、更加凄厉的寒风,和那翻滚毒雾深处,隐约传来的、如同无数冤魂低泣的呜咽声。那声音,像是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嘲笑着他对这无情天道的质问。 楚夜颓然地靠回冰冷的巨石,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愤怒过后,是更深的冰冷和绝望。他低下头,看着身边气若游丝、如同风中残烛的母亲,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压垮。 他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那摔瘪的酒囊,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浑浊的酒底。他不再看天,不再看那令人绝望的深渊,只是对着那点残酒,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茫然,像是在问酒,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那沉默的、冰冷的老天: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一滴滚烫的泪,混着嘴角的血丝,无声地滑落,滴入那浑浊的酒液中,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被黑暗吞噬。 月隐星沉,寒风如刀。 少年独坐绝崖,以血泪为酒,问天无路,叩地无门。 唯有身后那翻滚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毒雾深渊,无声地回应着他绝望的独酌。 第五章 崖底惊魂逢古洞 “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楚夜嘶哑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被黑风崖口呼啸的阴风瞬间撕碎、吞噬。最后一口混着血泪的劣酒灌入喉咙,带来的不是灼烧的暖意,而是更深、更冷的绝望。他颓然靠在冰冷的巨石上,感觉最后一丝支撑自己的力气也被抽空了。身体像一具被敲碎了骨头的破麻袋,每一寸都在**,每一处伤口都在散发着灼痛和寒意。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背上的柳氏,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身体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娘…” 楚夜艰难地侧过头,想最后看一眼母亲。视线却猛地定格在柳氏垂落的手腕上——那里,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清的伤口,正缓缓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珠。伤口很新,边缘还带着摩擦的痕迹,显然是在他一路攀爬、摔倒时,被尖锐的岩石划破的。 就在那滴暗红的血珠,即将滴落在身下冰冷岩石的刹那——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沉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着开天辟地般威压的恐怖嗡鸣,猛地从楚夜后背脊骨深处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震动!而是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深处轰鸣!楚夜浑身剧震,眼前瞬间被一片混沌的、充斥着毁灭雷霆和狂暴气流的虚空景象充斥!那片虚空中,那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由破碎星辰和扭曲法则构成的恐怖巨影,仿佛被这滴至亲之血彻底惊醒! 那双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漩涡之眼,猛地转向楚夜意识的方向!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吸力,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不甘,如同跨越时空的锁链,猛地缠绕住楚夜的灵魂,狠狠一拽! “呃啊——!” 现实中的楚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扯出去!与此同时,后背那块沉寂的“废骨”,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高温!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瞬间浮现,如同活物般疯狂扭曲、蔓延,散发出刺目的暗沉光芒!一股沛然莫御的、充满混沌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洪流,轰然从脊骨深处爆发,瞬间冲向他枯竭的四肢百骸! 但这股力量,并非为了毁灭他!它在楚夜体内疯狂奔涌一周后,竟猛地透体而出,化作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般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以楚夜为中心的数丈方圆!这股威压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意志,霸道地排斥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那翻滚着、正缓缓向他们母子二人侵蚀而来的灰黑色死亡毒雾!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块上!那股无形的威压与灰黑色毒雾接触的瞬间,毒雾竟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如同活物般剧烈地翻滚、退缩!硬生生在楚夜和柳氏周围,撑开了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暂时安全的“真空”地带! “噗!” 楚夜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颜色暗沉近黑!强行引导这股恐怖力量外放,对他本就重伤濒死的身体造成了更可怕的反噬!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全身的经脉都在哀嚎、崩裂!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但那股源自混沌道骨的恐怖意志,却如同被点燃的荒古凶兽,在撑开安全地带后,并未收回!它仿佛被柳氏手腕上那滴至亲之血彻底激怒,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至亲的狂暴意念,猛地锁定了前方那翻滚的、蕴含着“死亡”与“腐朽”本源的毒雾深渊! “吼——!” 一声只有楚夜灵魂能“听”到的、充满无尽威严与暴怒的混沌咆哮,在他识海中炸响! 紧接着,那股透体而出的恐怖威压,骤然化作一只无形的、由狂暴混沌气流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带着碾碎星辰、撕裂虚空的恐怖气势,朝着前方翻滚的毒雾深渊,狠狠一抓! 轰隆隆!!! 整个黑风崖口仿佛都震动了一下!那浓稠如墨的灰黑色毒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猛地炸开!一个直径足有丈许的巨大漩涡瞬间形成,漩涡中心,翻滚的毒雾被那股霸道绝伦的混沌之力硬生生排开、湮灭!一条笔直的、通往深渊之下的通道,竟被这蛮横无比的一“抓”,强行撕开! 通道内壁翻滚着残余的毒雾,发出不甘的嘶嘶声,却无法再靠近通道分毫!通道下方,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隐约还有某种沉闷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搏动声传来! 这通道,只维持了短短一息! 那股强行爆发、排斥毒雾、撕开通道的恐怖力量,如同昙花一现,在撕开通道的瞬间便耗尽了所有威能,潮水般缩回了楚夜的脊骨深处!笼罩在周围的威压瞬间消失,那三尺的安全地带也迅速被重新涌来的毒雾吞噬! 噗通! 力量抽离带来的巨大空虚感和更猛烈的反噬,让楚夜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那条被混沌之力强行撕开、正在迅速闭合的毒雾通道! “娘——!”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楚夜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嘶吼一声,双手本能地、死死地抱住了身边柳氏冰冷瘫软的身体!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巨口吞噬的尘埃,猛地坠入了那条正在急速缩小的、翻滚着死亡毒雾的深渊通道! 呼呼呼——! 耳边是急速下坠带来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身体被翻滚的、残余的毒雾气流撕扯着,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楚夜早已昏迷,只有残存的本能,让他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母亲,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将她护住。 下坠!无休止的下坠!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那令人心悸的失重感和越来越浓的、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万年。 砰!哗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夹杂着巨大的水花溅起的声音!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巨大的冲击力让早已昏迷的楚夜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剧痛!冰冷的液体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 水!是深潭! 两人坠落的地方,竟然不是坚硬的岩石地面,而是一个隐藏在山腹中的巨大寒潭! 冰冷的潭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楚夜全身的伤口!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竟将他从深度昏迷的边缘,硬生生刺激得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咳!咳咳!”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冰冷的潭水呛入气管,带来撕裂般的咳嗽。求生的本能让他手脚并用,胡乱地扑腾着,试图浮出水面。冰冷的潭水刺激下,他短暂地忘记了身体的剧痛,只记得一件事——娘亲! 他一只手死死抱着柳氏冰冷僵硬的身体,另一只手拼命地划水,双脚在刺骨的寒水中胡乱蹬踏。潭水冰冷刺骨,深不见底,巨大的浮力也带着巨大的阻力。每一次划动,都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力竭,肺部如同火烧,意识再次模糊的时候—— 哗啦! 他的头终于冒出了水面!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他贪婪地呼吸着,同时拼命地拖着柳氏的身体,朝着记忆中岸边模糊的轮廓挣扎游去。 短短几丈的距离,如同天堑。冰冷的潭水不断带走他本就微弱的体温和体力。好几次,他都感觉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抱着柳氏的手几乎要松开,沉入这无边的黑暗寒潭。但每次,后背脊骨处那深沉的钝痛,以及昏迷前那声混沌的咆哮和撕开通道的狂暴意志,都像最后的警钟,在他意识即将沉沦时狠狠敲响! “撑住…为了娘…” 他咬着牙,牙龈再次渗出血来,混合着冰冷的潭水咽下,带着腥咸的铁锈味。 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前,他的脚触碰到了水底湿滑冰冷的岩石。他连滚爬爬,几乎是拖着柳氏的身体,挣扎着爬上了岸边冰冷坚硬的石头地面。 噗通! 两人重重地摔在岸上。楚夜像条离水的鱼,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冰冷的潭水顺着破烂的衣服往下淌,带走仅存的热量,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顾不上自己,挣扎着爬向柳氏。借着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丝天光(或许是极高处崖口的缝隙),他看清了母亲的样子。 柳氏的脸色在微光下白得吓人,嘴唇乌紫,双目紧闭,身体冰冷僵硬得没有一丝活气,嘴角残留的水渍混着暗红的血丝。胸口…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娘!” 楚夜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窒息般的恐惧让他发出凄厉的嘶喊!他颤抖着手,探向柳氏的鼻息——一片死寂! “不!不会的!娘!你醒醒!醒醒啊!” 巨大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扑上去,双手交叠,用尽残存的力气,疯狂地按压着柳氏冰冷僵硬的胸口!每一次按压,都牵动着他全身撕裂的伤口,剧痛钻心,但他完全感觉不到! “咳出来!娘!把水咳出来!求你了!求你了!” 他一边按压,一边嘶哑地哭喊着,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潭水和血污,滚滚而下。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按压了不知多久,柳氏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身体冰冷僵硬,如同一块石头。 楚夜的动作越来越慢,力气越来越小。巨大的绝望和反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吞没。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他停止了按压,瘫坐在柳氏冰冷的身体旁,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深沉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最终还是没能救回娘亲… 他终究…还是烂泥里的废物… 一股冰冷的死寂,笼罩了他的心神。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也许,就这样陪着娘亲,沉入永恒的黑暗,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嗡…嗡… 后背脊骨深处,那深沉的、如同被禁锢的钝痛感,再次传来!这一次,不再是沉寂的疼痛,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弱却清晰的…律动!如同沉睡心脏的搏动!伴随着这律动,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竟从那块“废骨”中缓缓渗出,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极其缓慢地滋养他近乎枯竭、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股暖流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楚夜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他猛地睁开眼!不是因为暖流带来的舒适,而是因为——伴随着那律动和暖流,他后背脊骨的位置,竟传来一种奇异的、被什么东西吸引的“渴望”感!那感觉清晰地指向…这寒潭深处! 楚夜猛地低头,看向身下冰冷的岩石地面,又猛地抬头,望向寒潭对面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壁!刚才只顾着挣扎求生和绝望,此刻,在那微弱天光下,他才模糊地看到,在寒潭对面,紧贴着水面的山壁底部,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被几块嶙峋的怪石半掩着,里面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巨兽的喉咙。一股比潭水更阴冷、更古老、同时也带着一丝奇异吸引力的气息,正从那洞口中幽幽散发出来! 而脊骨深处那奇异的律动和渴望感,源头…正是那个洞口! 难道…难道这寒潭底下,或者那山洞里…有东西?是能救娘亲的东西?还是…能解释他这块“废骨”的东西?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楚夜绝望的心底燃起! 娘亲的身体冰冷僵硬,气息全无,但他自己刚才不也是濒临死亡,却被这骨头里渗出的一丝暖流吊住了命吗?这骨头能撕开毒雾,能排斥死亡…那它感应到的东西,会不会…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死马当活马医! 楚夜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他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再次抱起柳氏冰冷僵硬的身体,一步一踉跄,朝着寒潭对面那个黑黢漆的洞口挪去! 脚下的岩石湿滑冰冷,布满青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短短几十步的距离,他摔倒了两次,又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护住怀里的母亲。 终于,他挪到了洞口前。那阴冷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的苍凉死寂感。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脊骨深处的律动和渴望感更加强烈了!那丝微弱的暖流也似乎活跃了一丝! 楚夜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腐朽味道的空气刺得肺管子生疼。他不再犹豫,抱着柳氏,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弯腰钻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之中! 洞内一片死寂,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只有他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湿滑的碎石。他只能凭着感觉和脊骨传来的那股清晰的“渴望”指引,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进。 通道似乎很长,蜿蜒向下。空气越来越阴冷,带着浓郁的湿气和一种…淡淡的、奇异的甜腥味?脊骨深处的律动也越来越清晰,那丝暖流在体内缓缓流转,勉强支撑着他重伤的身体和沉重的负担。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楚夜感觉体力即将再次耗尽,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 前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火光,不是天光。那是一种极其幽冷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淡淡的灰白色光芒! 光芒的来源,就在通道的尽头! 楚夜精神猛地一振!求生的本能和对那一线渺茫希望的渴望,压榨出身体最后一点潜力!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扑向了那光亮的来源! 通道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山腹空间,出现在楚夜眼前! 空间的穹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而光源,则来自洞窟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形状极其不规则的巨大灰白色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那些幽冷的、仿佛能吸收灵魂的灰白色光芒,正从这些孔洞中散发出来,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惨淡阴森! 而在这块散发着死寂光芒的巨石脚下,赫然散落着几具…骸骨! 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散碎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灰败色的骨头!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的精华,脆弱得一碰即碎。骸骨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不堪、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以及几片碎裂的、刻着模糊纹路的玉片。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死亡和腐朽气息,混合着那奇异的甜腥味,弥漫在整个洞窟!比外面的黑风崖毒雾,更让人心悸! 楚夜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这哪里是什么生机之地?这分明是一座死寂的坟墓!那块散发着死光的巨石,更像是一块…吞噬生命的邪石! 脊骨深处传来的律动和渴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但这一次,伴随着渴望的,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冰冷的…警告!仿佛在提醒他,前方极度危险! 楚夜僵立在洞口,看着那散发着死寂光芒的巨石和脚下的枯骨,抱着母亲冰冷僵硬的身体,一股冰冷的绝望再次攫住了他。 难道…感应错了?这里只有死路? 就在他心神动摇之际——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突然从洞窟中央传来! 楚夜猛地抬头! 只见那块巨大的、散发着灰白死光的巨石,靠近底部的一个孔洞边缘,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精纯到难以想象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能量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那道裂缝中喷薄而出! 这股生机能量是如此的精纯、如此的磅礴!瞬间就冲散了洞窟中弥漫的死亡腐朽气息!它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包裹了楚夜冰冷僵硬的身体!他后背脊骨深处那块“废骨”,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贪婪地、疯狂地吸收着这股磅礴的生机能量! 嗡!!! 混沌道骨发出一声欢愉般的嗡鸣!一股远比之前那道暖流强大百倍、精纯百倍的生机洪流,如同奔腾的大江,瞬间从脊骨中涌出,冲向楚夜千疮百孔的身体!所过之处,撕裂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愈合感,枯竭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注入清泉,冰冷的四肢百骸迅速回暖!甚至连他那条几乎废掉的伤腿,都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骨头重组的麻痒剧痛! 但这股磅礴的生机洪流并未在楚夜体内停留太久!它在滋养修复楚夜身体的同时,竟有绝大部分,被道骨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引导着,如同百川归海,涌向他怀中抱着的柳氏冰冷僵硬的身体! “娘!” 楚夜清晰地感觉到,柳氏那冰冷僵硬的身体,在这股磅礴生机的灌注下,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第六章 石壁斑驳藏玄机 “娘!” 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楚夜绝望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他猛地收紧手臂,死死抱住柳氏冰冷僵硬的身体,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母亲苍白如纸的脸! 磅礴精纯的生机能量,如同温暖的洪流,正通过楚夜后背那块贪婪的混沌道骨,源源不断地、汹涌地灌注进柳氏枯竭的身体!这股能量太庞大了,太精纯了,带着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力! 嗡! 混沌道骨再次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嗡鸣,仿佛久旱的沙漠终于迎来了甘霖。楚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千疮百孔的伤势,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断裂的筋骨发出细微的麻痒和重组声,撕裂的肌肉传来阵阵暖流,枯竭的丹田气海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活水,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充盈!那条几乎废掉的伤腿,此刻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骨髓般的麻痒剧痛,但痛楚中却带着新生的力量感! 更让他狂喜的是,柳氏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那死人般的灰败死气,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褪去!苍白如纸的皮肤下,重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虽然依旧很低,但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属于亡者的冰冷!最让他心脏狂跳的是——柳氏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重新出现了!虽然依旧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存在!胸口那微弱的起伏,此刻也变得清晰起来! “活了!娘活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楚夜的理智,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潭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他紧紧抱着母亲逐渐回暖的身体,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然而,这狂喜仅仅持续了短短数息! 就在柳氏的生命体征刚刚稳定,甚至那紧闭的眼皮都开始极其轻微地颤动,似乎即将苏醒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块巨大的、散发着灰白死光的巨石,裂缝中喷涌出的磅礴生机能量,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源头! 嗡! 混沌道骨发出一声不满的、带着强烈渴望的震颤嗡鸣!楚夜体内那股奔腾的生机暖流瞬间变得稀薄、后继乏力!刚刚开始加速修复的伤势,速度陡然慢了下来,甚至隐隐有停滞的趋势!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柳氏那刚刚恢复的微弱呼吸,猛地一窒!身体回暖的速度也骤然停止,甚至…隐隐有重新变得冰冷的迹象! “不!” 楚夜目眦欲裂,猛地抬头看向那块巨石! 只见巨石底部那道原本喷薄生机的裂缝,此刻竟诡异地开始弥合!一丝丝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腐朽和死亡气息的灰黑色雾气,如同跗骨之蛆,正从巨石内部翻涌而出,迅速覆盖在裂缝边缘,并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试图将裂缝彻底封死!那些灰黑色雾气与巨石本身散发的灰白死光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更加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与此同时,楚夜敏锐地感觉到,洞窟中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死亡腐朽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弥漫、增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生机爆发,只是这死寂坟墓的回光返照! “该死!” 楚夜瞬间明白了!这块诡异的巨石,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它内部可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气,但同时也被更强大的死亡与腐朽力量所禁锢和污染!刚才那道裂缝,或许是某种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泄露了一丝生机,但立刻就被这巨石本身的死亡力量察觉并开始疯狂反扑、修补! 娘亲的命,就悬在这一线生机之上!绝不能让这裂缝弥合! 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和暴戾,混合着对母亲强烈的守护执念,瞬间冲垮了楚夜所有的恐惧和犹豫!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后果,也顾不上自己刚刚恢复些许的身体能否承受! “给我开!!!”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喉咙深处炸响!楚夜双目瞬间赤红!他猛地松开抱着柳氏的手,将她轻轻放在身后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紧接着,他用尽刚刚恢复的所有力气,如同扑食的猎豹,朝着那块正在弥合裂缝的诡异巨石,疯狂地扑了过去! 他高高抡起拳头!这一次,不再是昨晚面对楚福、楚河时毫无章法的蛮力!混沌道骨刚刚吸收的磅礴生机,虽然被强行中断,但已在他体内留下了微弱却精纯的“种子”!此刻,在守护至亲的极端情绪刺激下,这点微弱的力量种子被彻底点燃!一股灼热的气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蛮荒气息,瞬间充斥了他整条手臂! 他的拳头,在昏暗的灰白死光下,竟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毫芒! 轰!!! 楚夜那带着微弱混沌之力的拳头,裹挟着他全身的重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狠狠砸在了巨石底部那道正在被灰黑死气弥合的裂缝边缘! 咔嚓!!! 一声远比刚才清晰刺耳得多的碎裂巨响,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洞窟中炸开! 坚硬的、散发着死寂光芒的巨石表面,竟被楚夜这搏命一拳,硬生生砸得碎石飞溅!那道原本正在弥合的细小裂缝,非但没有被封死,反而被这一拳的巨力狠狠撕开、扩大!瞬间变成了一道足有半尺长的、狰狞的裂口!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如同实质般的乳白色生命精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地底温泉,猛地从裂口中狂喷而出!瞬间将覆盖其上的灰黑色死气冲得七零八落! 磅礴的生命精气如同温暖的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浓郁的死亡腐朽气息如同遇到克星般,被迅速驱散、压制!洞窟内的温度都似乎上升了几分! 嗡!嗡!嗡! 楚夜后背的混沌道骨,如同饿极了的饕餮遇到了绝世珍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欢愉嗡鸣!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从脊骨深处爆发,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喷薄而出的生命精气! 精纯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洪流,瞬间涌入楚夜的身体!他体内那点微弱的力量种子如同被注入了催化剂,疯狂地膨胀、壮大!撕裂的经脉在磅礴生机下被强行拓宽、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破碎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爆鸣,在生机的滋养下迅速愈合、重组,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玉质般的光泽!肌肉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丹田气海更是如同干涸的大湖被注入了滔天洪水,迅速充盈、鼓荡!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仿佛轻轻一握拳,就能捏碎山石! 但楚夜根本无暇感受自身力量的暴涨!在道骨疯狂吞噬生命精气的同时,他强行引导着其中最大的一部分,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他紧贴在柳氏后背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汹涌地灌注进母亲的身体! “娘!撑住!” 楚夜的声音因为力量的冲击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狂喜和坚定! 在这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生命精气灌注下,柳氏的身体变化更加明显!灰败的死气彻底消失,皮肤迅速恢复了血色,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冰冷的身体迅速回暖,变得温暖而柔软!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胸口规律的起伏清晰可见!就连她体内积年的沉疴病气,似乎都被这股磅礴的生命力强行压制、甚至开始缓缓驱散! 终于,在楚夜紧张到窒息的注视下—— 柳氏那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带着浓浓茫然、疲惫和劫后余生恐惧的眼睛。瞳孔在洞窟灰白死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空洞和涣散。她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张布满血污、汗水,却又写满了狂喜和担忧的年轻脸庞。 “夜…夜儿?” 柳氏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浓重的虚弱和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充满了不敢置信,“…我们…这是…在哪儿?…地府吗?” “娘!不是地府!不是!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楚夜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柳氏似乎想抬手摸摸儿子的脸,但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她只是茫然地转动着眼珠,打量着这个散发着诡异灰白光芒、死寂阴森的洞窟,还有那块正在喷薄生命精气的狰狞巨石,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伴随着整个洞窟的剧烈摇晃,猛地从他们进来的通道方向传来! 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吼——!!!” 一声充满了暴戾、饥饿和极度愤怒的恐怖咆哮,如同惊雷般从通道深处炸响!那咆哮声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凶煞之气,瞬间压过了巨石喷涌生命精气的汩汩声! 楚夜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回头,望向那漆黑深邃的通道入口!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腥臊恶风,正从通道中汹涌灌入! 是守护兽!这洞窟里的磅礴生命精气,引来了盘踞在黑风崖底的恐怖凶兽!刚才那声巨响,显然是它撞碎了洞口的阻碍! “不好!” 楚夜心脏狂跳!他刚刚恢复力量,但面对能在这等绝地生存的凶兽,他毫无把握!更何况,母亲刚刚苏醒,虚弱不堪! 他下意识地就要抱起柳氏,寻找躲避之处!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洞窟角落,寻找掩体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那块喷薄生命精气的巨石后方! 那里,是洞窟最深处、光线最暗淡的角落。一块巨大、平整、布满岁月侵蚀痕迹的古老石壁,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之中!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央的诡异巨石吸引,加上光线昏暗,根本没人注意到这块位于角落的石壁! 此刻,在中央巨石喷薄而出的乳白色生命精气的映照下,那块巨大石壁的轮廓,才隐隐显露出来! 石壁表面极其粗糙,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天然裂痕和厚厚的苔藓、地衣,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颜色。岁月的风霜在它表面留下了斑驳陆离的痕迹,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 但真正让楚夜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的是—— 就在那斑驳古老、布满裂痕和苔藓的石壁表面,在那墨黑的底色上,赫然镌刻着…东西! 那不是人为雕刻的图案或文字!至少,不是楚夜认知中的任何一种! 那是一些极其诡异的、扭曲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 这些纹路深深嵌入石壁内部,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泽!它们有的如同纠缠的藤蔓,有的如同断裂的锁链,有的如同扭曲的符文,还有的干脆就是一片混沌的、毫无规律的线条和漩涡!毫无美感可言,反而透着一股子蛮荒、原始、甚至…疯狂的气息! 这些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巨石喷薄的生命精气光芒映照下,竟然…在极其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化!如同沉睡万载的古老凶兽皮肤下的血管,正随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搏动! 一股远比中央巨石更加古老、更加苍茫、更加深邃,同时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破碎、却又蕴含着某种至高至简法则意蕴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史前巨兽,正从那斑驳的石壁深处,缓缓苏醒! 这股气息是如此宏大,如此晦涩,如此…非人!它瞬间冲淡了中央巨石散发的生命气息和死亡气息,如同君王降临,让整个洞窟都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之下! 楚夜后背的混沌道骨,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剧烈震颤和嗡鸣!不再是之前的欢愉或渴望,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如同朝圣般的共鸣与…恐惧! 那暗红色的纹路…那混乱破碎的气息…那非人的法则意蕴… 这石壁…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上面刻着的…又是什么?! 第七章 骨裂锥心血染石 “吼——!!!” 通道深处那饱含暴戾与饥饿的恐怖咆哮,如同实质的音波巨锤,狠狠砸在楚夜的耳膜和心脏上!整个洞窟都在簌簌发抖,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冰冷的地面和寒潭中,溅起片片水花!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腥臊恶风,如同粘稠的潮水,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几乎让人窒息! 来了!那盘踞在黑风崖底的恐怖凶兽,被巨石喷薄的生命精气彻底激怒,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撞碎一切阻碍,直扑而来! 楚夜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刚刚因磅礴生机灌注而充满力量的身体,在这恐怖的凶煞威压下,竟本能地感到一阵僵硬和冰冷!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锁住那漆黑深邃的通道入口,眼中再无半分狂喜,只剩下如临大敌的凝重和冰冷刺骨的杀意! 柳氏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虚弱地抓住楚夜的胳膊:“夜…夜儿…那…那是什么…” “娘!别怕!躲到我身后!千万别出来!” 楚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猛地将柳氏往自己身后一推,让她紧紧贴在那块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斑驳石壁下方,自己则如同磐石般挡在通道与母亲之间!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中央那块仍在喷涌乳白精气的巨石裂缝——那是娘亲续命的根本!绝不能被破坏! 轰隆!咔嚓! 通道入口处,一块半人高的巨大岩石,如同豆腐般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撞得粉碎!烟尘弥漫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黑影,带着一股毁灭性的飓风,猛地冲入了洞窟! 嘶——! 饶是楚夜早有心理准备,看清这凶兽的瞬间,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那东西根本不像凡间应有的生灵!它身高接近一丈,形似巨猿,但浑身覆盖的不是毛发,而是一片片巴掌大小、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厚重黑鳞!鳞片缝隙间,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粘稠的诡异液体,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浓烈的血腥气!它的头颅狰狞无比,獠牙外翻,如同两柄弯曲的骨刀,一双灯笼大小的赤红巨眼,里面燃烧着纯粹的暴戾、贪婪和毁灭欲望,死死地锁定了洞窟中央那块喷薄生命精气的巨石! “黑…黑鳞暴猿?!” 一个几乎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云州城流传的古老凶兽名字,瞬间蹦入楚夜的脑海!传说这怪物力大无穷,鳞甲刀枪不入,口喷毒火,喜食生灵精血,是黑风崖底真正的霸主!眼前这头,气息之恐怖,远超传说! “吼——!!!” 黑鳞暴猿显然也看到了巨石裂缝中喷涌的生命精气,那双赤红巨眼中的贪婪瞬间暴涨到了极致!它发出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如石柱的前肢猛地拍击地面! 轰!!! 整个洞窟如同遭遇地震般剧烈摇晃!地面坚硬的岩石被拍出一个巨大的蛛网状深坑!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射开! 楚夜瞳孔骤缩!这力量…太恐怖了!远超他此刻的状态!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娘亲!是续命的希望! “畜生!滚开!” 楚夜发出一声暴喝,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眼中凶光爆射!混沌道骨刚刚吸收的磅礴生命精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充斥四肢百骸!他脚下猛地一蹬,坚硬的地面被踏出裂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主动朝着那恐怖巨兽冲了过去!不是硬撼,而是试图引开它的注意力! 他的目标,是暴猿相对脆弱的、没有鳞甲覆盖的腹部和关节! 然而,黑鳞暴猿的智慧显然不低!它那赤红的巨眼只是轻蔑地扫了冲来的楚夜一眼,仿佛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它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一个侧身,那条覆盖着厚重鳞片、末端带着尖锐骨刺的恐怖长尾,如同一条巨大的钢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向楚夜! 速度太快!力量太猛!角度太刁钻! 楚夜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混沌之力本能地运转到双臂!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楚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峰迎面撞上!双臂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剧痛瞬间淹没神经!那狂暴的巨力透过双臂,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楚夜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恐怖的一尾鞭抽得凌空飞起,狠狠撞向洞窟侧壁! 轰隆! 坚硬的岩壁被撞得碎石崩飞!楚夜的身体深深嵌了进去,又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埃!他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双臂软软垂下,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胸腹间气血翻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撕裂般的剧痛! 仅仅一击!就让他重伤濒死!这凶兽的力量,完全碾压他! “夜儿!!!” 柳氏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挣扎着想扑过来。 “别过来!” 楚夜用尽力气嘶吼,又是一口血涌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剧痛和巨大的力量差距带来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黑鳞暴猿根本没把楚夜这只“小虫子”放在眼里。它击飞楚夜后,赤红的巨眼便贪婪地锁定了中央巨石那道喷涌生命精气的裂缝!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巨石狂奔而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 “不!!” 楚夜目眦欲裂!巨石一旦被毁,娘亲必死无疑!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臂撑着地面,试图再次爬起,但断裂的右臂和胸腹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发力! 眼看那黑鳞暴猿的巨爪就要拍向巨石—— 嗡!!! 就在这时,楚夜后背紧贴着的、那块布满诡异暗红纹路的斑驳石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低沉而苍凉的嗡鸣! 这嗡鸣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威压,瞬间压过了暴猿的咆哮和洞窟的震颤!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存在,被外界的喧嚣和能量波动所惊扰! 石壁表面那些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纹路,在中央巨石生命精气的持续映照下,如同活物般猛地亮了起来!光芒流转,那些扭曲的藤蔓、断裂的锁链、混沌的漩涡线条…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理解的方式加速蠕动、变幻!一股比中央巨石更加古老、更加混乱、更加令人心悸的法则气息,如同苏醒的史前巨兽,轰然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破碎的、却又蕴含着某种本源意蕴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 狂奔中的黑鳞暴猿,动作猛地一滞!它那赤红的巨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极其强烈的惊疑和…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它似乎对这股突然出现的、更加古老恐怖的气息极其忌惮,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停在了距离巨石不足三丈的地方,焦躁不安地低吼着,赤红的眼睛警惕地在巨石和斑驳石壁之间逡巡,竟不敢再轻易上前! 就是现在! 楚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间隙!他不知道石壁为何异动,也不知道暴猿为何忌惮,但这无疑是他唯一的机会! “娘!快!吸收精气!” 楚夜朝着柳氏嘶吼!同时,他强忍着双臂断裂、胸骨碎裂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左臂死死扒住地面,拖着残破的身体,如同蠕动的壁虎,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央巨石那道喷涌生命精气的裂缝爬去!他需要更近!需要更多精纯的生命能量来恢复伤势!需要力量来对抗这恐怖的凶兽! 混沌道骨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和生死危机,在楚夜体内疯狂运转,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生命精气,修复着他残破的身体。断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麻痒重组感,剧痛稍减,一丝微弱的力量感重新滋生。 看到楚夜的动作,黑鳞暴猿眼中凶光再盛!它虽然忌惮那石壁的气息,但眼前唾手可得的生命精气对它诱惑更大!它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试探性地向前又迈了一步! 楚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距离裂缝还有几步之遥! 就在这生死一瞬—— “夜儿!接住!” 柳氏虚弱却带着决绝的声音响起! 只见柳氏不知何时挣扎着坐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楚夜之前砸在岩石上、那个摔瘪了的破旧酒囊,朝着楚夜的方向用力扔了过来!酒囊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点浑浊的劣酒! 楚夜下意识地伸出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飞来的酒囊!入手冰冷沉重。他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烈酒!血!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引动石壁更大反应的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楚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混合着口中残留的淤血,狠狠喷在了左手紧握的破酒囊上!劣质的酒水混合着浓稠的鲜血,瞬间将破旧的酒囊染得一片猩红! 紧接着,他用尽全身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将这只浸满了他心头精血的破酒囊,如同投掷***一般,朝着那块散发着恐怖气息、纹路疯狂蠕动的斑驳石壁,狠狠砸了过去! 目标——石壁中央那片最混乱、最深邃的暗红混沌漩涡纹路! “给我…开!!!” 楚夜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噗! 浸满心头精血的破酒囊,精准地砸在了那片混沌漩涡纹路的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酒囊碎裂!混合着心头精血的劣酒,如同猩红的墨汁,瞬间泼洒在冰冷粗糙、布满暗红纹路的古老石壁上!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刺耳到灵魂深处的腐蚀声! 那混合着楚夜心头精血的酒液,泼洒在暗红纹路上的瞬间,如同滚烫的酸液浇在了寒冰上!石壁表面那层厚厚的苔藓、地衣,以及岁月沉积的污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褪色!露出了下方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墨黑色石质本体! 而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在那些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上! 楚夜的心头精血,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钥匙”或“引信”,在与那些暗红纹路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苍凉、都要震撼灵魂的恐怖嗡鸣,猛地从石壁深处炸响!整个洞窟,不,仿佛整个黑风崖底的空间,都在这嗡鸣声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石壁表面,所有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被彻底激活的电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如同熔岩般的炽烈红光!光芒之盛,瞬间压过了中央巨石的灰白死光和乳白精气,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猩红!如同血海地狱! 那些扭曲的藤蔓纹路疯狂生长、缠绕!断裂的锁链纹路铮铮作响,仿佛要挣脱束缚!而那中央的混沌漩涡纹路,更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旋转、坍缩!一股无法形容的、混乱到极致、破碎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某种至高法则本源的恐怖吸力,猛地从漩涡中心爆发出来! 轰隆隆!!! 洞窟内,巨石喷涌的生命精气、弥漫的死亡腐朽气息、甚至黑鳞暴猿身上散发出的凶煞之气…所有游离的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被那疯狂旋转的血色混沌漩涡,蛮横地、贪婪地吞噬进去! “吼——!!!” 黑鳞暴猿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拉扯得一个踉跄!它疯狂地挣扎着,粗壮的四肢死死扣住地面,坚硬的岩石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它赤红的巨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天敌!它再也不顾上什么生命精气,只想逃离这恐怖的石壁!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血色混沌漩涡的疯狂旋转吞噬,石壁深处那股古老、混乱、至高无上的法则气息,如同解开了封印的太古凶魔,轰然降临!这股气息不再是弥漫,而是如同实质的法则锁链,瞬间充斥了洞窟的每一寸空间!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 楚夜惊恐地看到,离石壁最近的那几具散落的灰败骸骨,在这股恐怖法则气息的碾压下,如同风化的枯枝,瞬间寸寸断裂,化为齑粉!连那些锈蚀的金属碎片,也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 首当其冲的,是那头恐怖的黑鳞暴猿! “嗷——!!!” 它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那覆盖全身、刀枪不入的厚重黑鳞,在石壁散发的恐怖法则气息碾压下,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鳞片缝隙间流淌的暗红岩浆血液疯狂渗出!它庞大的身躯被无形的法则之力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哀鸣! 而距离石壁更近的楚夜,承受的压力更是恐怖到了极点! 噗通! 他刚刚撑起的身体,被这股如同太古神山般沉重的法则威压,瞬间狠狠压趴在地!脸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上,鼻血长流!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和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碾碎!刚刚被生命精气修复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再次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混沌道骨在楚夜体内疯狂地震颤、嗡鸣!这一次,不再是渴望或欢愉,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如同朝圣般的、本能的共鸣!道骨表面那玄奥的纹路自行亮起,散发出微弱的混沌毫光,艰难地抵抗着外界那恐怖到无法理解的法则碾压,勉强护住了楚夜的核心心脉和识海,但也仅仅只是勉强护住! “呃啊——!” 楚夜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混乱而宏大的法则之力撕裂、同化!视线一片血红,耳朵里只有法则碾压的轰鸣和骨骼不堪重负的**!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后紧贴石壁的柳氏!万幸,母亲似乎处于石壁法则气息的某种“庇护”边缘,加上她本身极其虚弱,气息微弱,受到的碾压反而不如楚夜和暴猿那般恐怖,只是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就在这时! 楚夜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看到,那疯狂旋转的血色混沌漩涡中心,在吞噬了足够的游离能量(包括黑鳞暴猿逸散的凶煞之气和生命精气)后,竟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玄奥气息的—— 光点! 那光点极其暗淡,如同风中残烛,却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鸿蒙初判般的…灰蒙蒙的色泽! 就在这混沌光点浮现的刹那! 楚夜后背的混沌道骨,如同被彻底点燃的恒星核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共鸣嗡鸣!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道骨深处爆发,死死锁定了石壁漩涡中心那一点微弱却至高无上的混沌光点! 嗡——! 混沌光点似乎也感应到了道骨的召唤,微微一闪! 下一刻! 那一点微弱的混沌光点,竟脱离了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色流光,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那恐怖的法则威压,如同归巢的倦鸟,瞬间没入了楚夜的后背脊骨——那块疯狂嗡鸣的混沌道骨之中! 轰——!!! 楚夜的识海,如同被一颗混沌星辰砸中!瞬间炸开! 一片无边无际、破碎混乱、充斥着狂暴气流、毁灭雷霆和破碎星辰的混沌虚空,在他意识中轰然展开!虚空中央,那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由破碎星辰和扭曲法则构成的恐怖巨影,仿佛近在咫尺!那双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之眼,猛地睁开! 一个宏大、古老、破碎、却蕴含着开天辟地般至高法则意蕴的意念碎片,如同洪流般狠狠冲入楚夜的识海: “混沌…初开…道…痕…” “枷锁…囚笼…逆…” “噬…道…骨…承…” 意念碎片混乱不堪,却带着毁天灭地的信息洪流!楚夜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撑爆!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 “呃啊——!!!” 现实中,楚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他后背脊骨处,那块吸收了混沌光点的道骨,温度瞬间飙升到难以想象的程度!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疯狂蔓延、凸起,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混沌能量,混合着那至高法则的碎片洪流,如同失控的灭世洪峰,在他体内彻底爆发! 咔嚓!咔嚓!咔嚓! 这一次,不再是外界的法则碾压!而是源自他身体内部的、更加恐怖的破坏! 楚夜全身的骨骼,在这股失控的、至高混沌法则之力和磅礴生命精气的双重冲击下,如同被亿万柄重锤同时轰击!瞬间爆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恐怖碎裂声! “噗——!” 楚夜的身体如同一个破碎的血袋,猛地向上弓起!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血液,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其中大部分,正正地、如同泼墨般,狠狠喷溅在他面前那块冰冷粗糙、布满疯狂蠕动暗红纹路的斑驳石壁之上! 滋啦——! 暗金色的、蕴含着混沌道骨本源精粹和失控法则之力的心头热血,泼洒在石壁的瞬间,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刺耳的腐蚀声响!石壁表面那层墨黑色的古老石质,竟如同遇到克星般,被迅速溶解、蚀穿!露出了下方…更加深邃、更加玄奥的东西! 而楚夜的身体,在喷出这口心头热血后,如同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软软地瘫倒在血泊之中。他全身骨骼碎裂大半,经脉寸断,意识彻底沉入一片混沌与剧痛的黑暗深渊,只有后背那块散发着恐怖高温和刺目混沌毫光的脊骨,还在不甘地、微弱地搏动着,证明着他尚未彻底死去。 血染石壁! 骨碎锥心! 是涅槃重生?还是…道化飞灰? 第八章 混沌微光初入体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像是整个灵魂被扔进了混沌的磨盘,被无数破碎的星辰和扭曲的法则反复碾磨、撕扯!又像是全身的骨头被一寸寸敲碎,再被粗暴地捏合重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楚夜的意识沉沦在一片破碎、混乱、充斥着毁灭雷霆和狂暴气流的混沌虚空之中。那个顶天立地的恐怖巨影近在咫尺,那双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之眼如同冰冷的太阳,无情地注视着他渺小的灵魂。无数混乱到极致、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至高法则意蕴的意念碎片,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识海! “枷锁…囚笼…逆…” “噬…道…骨…承…” 破碎的呓语如同魔咒,带着万古的沧桑和滔天的恨意,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被同化,即将彻底消散在这片非人的混沌之中,成为那巨影的一部分… “夜儿!!!” 一声凄厉到极致、带着无尽绝望和母性本能的尖叫,如同划破混沌黑暗的惊雷,猛地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 是娘亲的声音!那声音里蕴含的撕心裂肺的恐惧和呼唤,像一根坚韧无比的绳索,死死捆住了楚夜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狠狠一拽! 嗡——! 现实中的楚夜,如同溺水之人被猛地拽出水面,发出一声倒抽冷气的嘶哑喘息,意识瞬间从那片恐怖的混沌虚空中被拉回现实! 剧痛!比灵魂撕裂更恐怖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彻底打碎、又被强行粘合起来的破败人偶。全身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每一处都在发出钻心剜骨的哀鸣!经脉寸寸断裂,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空空荡荡!五脏六腑火烧火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灼痛! 他瘫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下是粘稠的、散发着暗金色泽的血泊——那是他喷出的心头精血!视线一片模糊,被血污和汗水糊住,只能勉强看到头顶那片被猩红光芒映照的洞窟穹顶,以及那块散发着恐怖威压、暗红纹路疯狂蠕动的斑驳石壁。 他想动一动手指,却感觉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只有后背那块脊骨,那块名为“混沌道骨”的所在,此刻正散发着难以想象的高温!如同镶嵌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搏动、蔓延,散发出刺目的混沌毫光! 而更让他惊骇欲绝的是——那块道骨内部,仿佛被点燃了一颗微型的混沌星辰!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到极致、也狂暴到极致的混沌能量,正沿着道骨内部玄奥的纹路,如同初生的溪流,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流淌着!这股新生力量的每一次微弱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伴随着一种…新生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强大感! 他成功了?那点混沌光点…被道骨吸收了? 但代价…是全身骨骼尽碎,经脉寸断,濒临死亡! “娘…” 楚夜用尽残存的意识,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石壁下方。 柳氏依旧被那恐怖的法则威压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她似乎并未受到直接的伤害,只是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正死死地盯着瘫在血泊中的儿子,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张着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还好…娘亲暂时没事…楚夜心头微微一松,随即又被巨大的危机感攫住!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极度恐惧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猛地从洞窟另一侧传来! 是那头黑鳞暴猿! 它的情况比楚夜更惨!庞大的身躯被无形的法则之力死死压在地上,如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巨虫!覆盖全身的厚重黑鳞,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大片大片的鳞甲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暗红色的岩浆血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腥气!它那赤红的巨眼中,暴戾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只剩下垂死的挣扎和怨毒! 然而,就在楚夜意识回归、混沌道骨开始缓慢运转新生力量的瞬间—— 嗡! 那斑驳石壁散发的恐怖法则威压,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波动!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又或是被楚夜道骨中新生的混沌气息所吸引、干扰! 就是这一丝波动! 对黑鳞暴猿这等凶兽而言,便是千载难逢的逃生契机! “嗷——!!!” 它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和狂喜的尖啸!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凶悍力量,庞大的身躯猛地爆发出暗红色的血光!覆盖体表的岩浆血液如同燃烧起来!它竟硬生生扛着那稍纵即逝的法则松动,猛地从地上弹起! 它看都没再看中央那块喷涌生命精气的巨石,更没有看楚夜和柳氏一眼!那双充满怨毒和恐惧的赤红巨眼,死死地瞪了那块斑驳石壁一眼,仿佛要将这恐怖之地的气息牢牢刻在灵魂深处!然后,它拖着残破流血的身躯,发出惊恐的呜咽,如同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通道入口,亡命逃窜!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瞬间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处! 恐怖的凶煞气息迅速远去。 洞窟内,只剩下石壁散发的法则威压、巨石喷涌的生命精气汩汩声、楚夜粗重痛苦的喘息、柳氏压抑的哭泣,以及…那依旧疯狂旋转的血色混沌漩涡! 凶兽逃了!威胁暂时解除! 但楚夜的心却沉得更深!那畜生临走前怨毒的眼神告诉他,这梁子结大了!它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可怕的是,随着黑鳞暴猿的逃离,石壁散发的法则威压似乎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目标”,那恐怖的压力如同退潮般,开始缓缓减弱、收束! 而收束的核心…似乎正是他和他身下那片暗金色的血泊!尤其是他后背那块散发着混沌毫光、正贪婪吸收着空气中生命精气的道骨! 石壁的“注意”…转移到他身上了! 嗡…嗡… 石壁中央那血色混沌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但那股锁定楚夜的、冰冷而混乱的法则吸力,却更加清晰!楚夜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无形的毒蛇盯上,后背道骨的高温更甚,新生的混沌力量流转也变得滞涩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 不行!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必须离开这里!这石壁太邪门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楚夜疯狂地催动着意识,试图引导道骨内那股新生的、微弱却精纯的混沌力量,去修复残破的身体! 然而,这股力量太霸道,太陌生了!它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楚夜寸断的经脉和破碎的骨骼间横冲直撞!带来的不是修复,而是更恐怖的二次破坏!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将他淹没! “呃啊——!” 他痛苦地蜷缩着,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岩石,留下道道血痕。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再次被剧痛吞噬、意识模糊之际——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布满血污的脸上。 楚夜艰难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 是泪。母亲柳氏的泪。 她不知何时,竟顶着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法则威压,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朝着他爬了过来!那孱弱的身躯在冰冷的岩石上拖行,磨破了单薄的衣衫和皮肤,留下淡淡的血痕。她的脸上布满泪痕,眼中是化不开的心痛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夜儿…撑住…娘…娘在这儿…” 柳氏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哭腔,颤抖的手终于触碰到了楚夜冰冷的脸颊,笨拙地、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那指尖传来的、属于母亲的微凉触感和颤抖,像一股最温暖的力量,瞬间注入了楚夜濒临崩溃的心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守护的信念,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瞬间压倒了肉体的剧痛! 为了娘亲!他不能死!他必须活下来!必须掌控这股力量! “娘…我没事…” 楚夜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安慰。他闭上眼,不再去强行“引导”那股狂暴的混沌力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后背那块搏动着的道骨!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尝试着去“感受”,去“沟通”! 他感受着道骨内部那颗被点亮的、如同微型混沌星辰般的光点,感受着那新生的、如同溪流般流淌的混沌能量中蕴含的、至高至简的法则意蕴——那是混乱中的秩序,是毁 灭的新生!他不再抗拒那股力量带来的破坏,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它,去接纳它,让它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仿佛灵魂与道骨、与那股新生的混沌力量产生了共鸣! 嗡! 混沌道骨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转变,发出了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嗡鸣!那狂暴流转的新生力量,如同被驯服的野马,虽然依旧奔腾,却开始有意识地顺着道骨内部玄奥的轨迹流转,不再肆意破坏!一部分精纯的力量,开始如同最温柔的春雨,缓缓渗透向楚夜破碎的骨骼和断裂的经脉! 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楚夜体内传出!那是破碎的骨骼在混沌之力和生命精气的双重滋养下,被强行粘合、重组、淬炼的声音!剧痛依旧存在,但痛楚之中,却带着一种新生的麻痒和难以言喻的坚实感!断裂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注入混沌的清泉,被粗暴地拓宽、续接,变得更加坚韧、更具包容性! 他的身体表面,那随着道骨搏动而蔓延的青黑色纹路,光芒渐渐内敛,不再刺目,却变得更加深邃玄奥,如同天然的混沌符文烙印在皮肤之下!破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淡淡玉质光泽的皮肤! 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如同星星之火,开始在楚夜枯竭的身体里重新点燃!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他能动了! 楚夜猛地睁开眼!那双沉寂的黑眸深处,一点混沌初开般的灰色微光,一闪而逝!他的视线穿透了洞窟内弥漫的猩红光芒和生命精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各种能量微粒——灰白色的死寂、乳白的生机、猩红的凶煞…以及,从中央巨石裂缝中喷涌出的、最精纯的乳白生命洪流! “娘!抓住我的手!” 楚夜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急切!他挣扎着,用刚刚恢复一丝力气的手臂,猛地抓住了柳氏颤抖冰凉的手! 与此同时,他后背的混沌道骨光芒一闪!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吸力爆发!目标——中央巨石那道喷涌的生命精气裂缝! 轰! 如同长鲸吸水!一股远比之前楚夜自行吸收时更加粗壮、更加凝练的乳白色生命精气洪流,被道骨的吸力强行牵引,如同乳白色的光带,瞬间跨越空间,汹涌地灌注进楚夜的身体! 这一次,有了新生的混沌力量作为引导和容器,这股磅礴的生命精气不再狂暴失控!它在道骨玄奥的转化下,一部分迅速融入楚夜的身体,加速着骨骼经脉的重组和肉体的淬炼!而更大的一部分,则被楚夜精准地引导着,通过两人紧握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温和而磅礴地注入柳氏的体内! “唔…” 柳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磅礴的生命力在她枯竭的体内奔涌,驱散着最后的死气,滋养着干涸的脏腑,冲刷着积年的沉疴!她蜡黄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冰冷的身体迅速回暖,虚弱的气息变得平稳而有力!甚至,她鬓角几缕早生的华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乌黑! 短短数息!柳氏的气息就彻底稳定下来,甚至比坠崖之前更加健康!她眼中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儿子身上变化的巨大震惊! “夜儿…你…” 柳氏看着儿子身上那隐现的玄奥纹路,感受着他体内散发出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微弱却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声音颤抖。 “娘,没事了!我们走!立刻离开这里!” 楚夜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猛地打断母亲的话,眼神凝重地望向那块斑驳石壁! 随着柳氏被治愈,他停止了对生命精气的疯狂吸收,石壁散发的法则威压似乎失去了最后的“目标”,正在加速减弱、收束!那血色混沌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光芒也开始暗淡。但那股锁定楚夜的冰冷混乱的吸力,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要将他彻底吞噬!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后背的混沌道骨,在吸收了那点混沌光点和海量生命精气后,似乎发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它对新生的混沌力量掌控更加得心应手,同时…对那块石壁深处蕴含的、更加古老恐怖的混沌本源,也产生了某种…无法抗拒的、致命的吸引力! 道骨在渴望!渴望吞噬石壁深处的东西!但楚夜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以他现在的状态,去碰触石壁深处的东西,绝对是十死无生!那点混沌光点已是极限,再深入,他瞬间就会被那混乱至高的法则同化、吞噬! 此地不可久留! “走!” 楚夜低吼一声,强忍着身体重组带来的剧痛和虚弱,猛地从血泊中站起!新生的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充满了力量感!他一把将还有些虚弱的柳氏背在背上,动作比之前敏捷了数倍不止! 他不再看那块散发着最后余威的斑驳石壁,更不看中央那块仍在喷涌精气的巨石,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黑鳞暴猿逃离的那个通道入口!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背着柳氏,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地面被踏出浅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漆黑的通道入口冲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后带起一阵腥风!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黑暗通道的刹那—— 嗡…! 身后那血色混沌漩涡似乎感应到了“猎物”的逃离,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嗡鸣!漩涡中心残余的能量猛地坍缩、爆发! 嗤啦——! 一道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呈现出混沌灰蒙蒙色泽的…能量细丝!毫无征兆地从漩涡中心激 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楚夜的感知极限!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楚夜只感觉后背肩胛骨下方、靠近混沌道骨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深入骨髓的灼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细针瞬间刺穿! “呃!” 他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但剧痛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他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查看,背着母亲,一头扎进了漆黑冰冷的通道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洞窟内,重归死寂。 只有巨石喷涌精气的汩汩声,和石壁表面渐渐黯淡、最终彻底隐没于黑暗的诡异纹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而楚夜后背被混沌细丝击中的位置,皮肤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灰芒,如同活物般悄然隐没,与那块搏动着的道骨,融为一体。 第九章 沉疴尽去体魄生 黑暗!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通道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那头黑鳞暴猿留下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脚下湿滑冰冷,布满了碎石和之前凶兽挣扎时留下的粘稠血迹。楚夜背着柳氏,在绝对的黑暗中亡命狂奔! 他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凭着记忆和混沌道骨带来的、对能量和危险的微弱感知,如同鬼魅般在崎岖狭窄的通道中穿梭!每一次落脚,新生的骨骼和经脉都传来轻微的麻痒和尚未完全适应的滞涩感,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却支撑着他,爆发出远超从前的速度! “吼——!!!” 身后,那恐怖石壁最后爆发的嗡鸣余波尚未散尽,通道深处更远处,却猛地传来了黑鳞暴猿那充满暴戾、痛苦和滔天怨毒的咆哮!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们,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疯狂!显然,那畜生虽然重创逃遁,但并未远离,它感应到了楚夜的气息,正循着血腥味疯狂追来! 楚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以暴猿的恐怖速度和对地形的熟悉,追上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他刚刚经历碎骨重生,力量虽然暴涨,但身体尚未完全适应,对上那头受伤发狂的凶兽,胜算渺茫!更何况背上还有母亲! “夜儿…放…放下娘…” 背上的柳氏感受到儿子紧绷的肌肉和急促的喘息,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恐怖咆哮,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你…你快跑…别管娘了…” “闭嘴!” 楚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抱紧我!我们一定能出去!” 他脚下再次发力,速度又提了一分!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还有身后那如同催命符般越来越清晰的沉重脚步声和愤怒咆哮! 就在这时! 嗡…! 后背肩胛骨下方,之前被那道混沌灰芒击中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深入骨髓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肉深处苏醒、扎根!与此同时,他后背脊骨深处那块混沌道骨,也发出了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嗡鸣,仿佛在回应这新的悸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更加精纯也更加玄奥的混沌气息,从那悸动之处和道骨本源同时弥漫开来,瞬间流遍楚夜全身! 就在这混沌气息流遍全身的刹那—— 轰!!! 楚夜感觉自己的五感仿佛被瞬间打通、放大了千百倍!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在他眼中骤然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依旧没有色彩,但周围的一切,岩壁的轮廓、脚下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的能量粒子…都以一种奇异的、由明暗能量线条构成的“图景”,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意识深处!如同开启了“心眼”! 他甚至能“看”到身后数十丈外,那个散发着浓郁暗红凶煞之气的庞大能量团——黑鳞暴猿!它正拖着残破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在通道中横冲直撞,撞碎一切阻碍!它那双赤红的巨眼,如同两团燃烧着怨毒火焰的能量源,死死锁定着前方楚夜那散发着微弱混沌毫光的“人形能量体”! “左转!三丈后下坡!有巨石!” 一个冰冷而精准的念头,如同本能般瞬间浮现在楚夜脑海!那是混沌道骨融合那点混沌光点后,结合他此刻被放大的感知,对前方复杂地形做出的瞬间推演! 楚夜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在高速奔跑中强行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左侧突然出现的尖锐石笋,同时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滑翔般冲向前方一个陡峭的下坡!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块足有千斤重的巨大落石,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他的后背狠狠砸在他刚刚冲出的位置!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是黑鳞暴猿隔空投掷的巨石! “畜生!” 楚夜眼中寒光爆射!若非道骨预警和瞬间推演,刚才那一下他们母子不死也要重伤! 借着下坡的冲势,楚夜速度更快!身后的暴猿发出更加狂怒的咆哮,撞击声和落石声更加密集! “前方五十丈,通道分岔!走右边!左边是死路!” 冰冷精准的推演信息再次浮现脑海! 楚夜毫不犹豫,背着柳氏,如同灵活的游鱼,在狭窄崎岖的通道中左冲右突,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暴猿隔空砸来的巨石,或是利用地形死角短暂摆脱锁定! 然而,暴猿的速度实在太快!距离在一点点拉近!那灼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恶风几乎已经喷到了楚夜的后颈! “吼——!!!” 一声近在咫尺的咆哮!带着腥臭的狂风!楚夜甚至能“看”到身后那个巨大的暗红能量团猛地张开巨口,一股浓缩的、散发着恐怖高温和毁灭气息的暗红能量,正在其喉咙深处疯狂凝聚! 毒火!这畜生要喷吐毒火! 狭窄的通道避无可避!一旦被喷中,他和母亲瞬间就会化为焦炭! 生死一瞬! 楚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停下脚步,将背上的柳氏往旁边一个凹陷的岩壁死角一推,同时自己转身,正面面对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凶兽! “夜儿!!!” 柳氏发出绝望的尖叫! “畜生!受死!” 楚夜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不再试图逃跑!新生的混沌道骨疯狂嗡鸣!体内那刚刚理顺的、如同溪流般的混沌力量,被瞬间催动到极致!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着至高法则意蕴的混沌毫光,从他紧握的双拳上骤然亮起!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至双臂! 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选择——进攻! 在暴猿口中那毁灭性的暗红毒火即将喷发的刹那!楚夜用尽全身力气,将双拳狠狠砸向脚下的地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惊天动地,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震荡之力! 楚夜双拳上的混沌毫光瞬间没入地面!一股无形的、带着混沌法则震荡之力的冲击波,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呈扇形猛地向前方扩散开去! 咔嚓!咔嚓!咔嚓! 前方通道顶部和两侧本就因暴猿撞击而摇摇欲坠的岩层,在这股精准的震荡之力冲击下,如同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瞬间爆发出密集的崩裂声! 轰隆隆隆——!!! 大块大块的岩石如同暴雨般轰然塌陷!烟尘弥漫!瞬间将前方数十丈的通道彻底堵死!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混杂着尖锐岩石的碎石屏障! “吼——!!!” 暴猿口中的毒火刚刚喷出一点火星,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岩石崩塌硬生生堵了回去!恐怖的毒火在它口中反噬爆炸!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崩塌的岩石狠狠砸中、掩埋!只剩下愤怒、痛苦和不甘的咆哮在碎石堆后疯狂响起,却再也无法逾越这道天堑! 烟尘弥漫,碎石簌簌落下。 通道内,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碎石堆后传来的、如同困兽般的疯狂撞击和咆哮声,证明着那头凶兽的暴怒和不甘。 楚夜剧烈地喘息着,双臂因为过度催动混沌力量而微微颤抖,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渗出血珠。刚才那一击,看似取巧,实则凶险万分,消耗巨大。若非新生的混沌力量蕴含一丝震荡法则的意蕴,加上对岩层结构的瞬间推演,绝不可能成功。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转身冲向柳氏藏身的角落。 “娘!你怎么样?” 楚夜的声音带着急切。 “娘…娘没事…” 柳氏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紧紧抓着楚夜的胳膊,“夜儿…你的手…” “小伤,不碍事。” 楚夜看了一眼拳头的血痕,混沌之力运转,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他拉起柳氏,“此地不宜久留,那畜生随时可能挖出来!我们快走!” 他再次背起母亲,朝着推演中安全的岔路右侧通道,快速奔去。 这一次,没有了身后的追兵,楚夜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每一步都更加沉稳有力。他一边奔跑,一边全力运转混沌道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虽然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以及之前战斗残留的、尚未散尽的生命精气,疯狂地修复着身体,适应着新生的力量。 随着混沌力量的不断运转和吸收,楚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刚刚经历了碎骨重生、经脉再造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首先是力量!纯粹的、爆炸性的力量感充斥在每一寸肌肉纤维中!他感觉自己轻轻一握拳,就能捏碎岩石!奔跑时,脚下仿佛安装了弹簧,轻轻一跃就能跨过数丈的距离!背着母亲,竟感觉轻若无物! 其次是坚韧!皮肤变得更加紧致、光滑,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却又坚韧异常!之前被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在混沌之力流转下瞬间愈合,连疤痕都未曾留下!他尝试用指甲划过手臂皮肤,竟发出金铁摩擦般的细微声响,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骨骼更是传来一种沉凝如铁的坚实感,仿佛再也不会轻易折断! 最让他惊喜的是感知!那种在黑暗中“看”清能量线条的能力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范围更广!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通道岩壁深处蕴藏的微弱矿物能量,能“听”到远处水滴落下的细微声响,能“嗅”到泥土深处最微弱的气息变化!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立体”! 久缠身体的虚弱感和饥饿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和生机勃勃!仿佛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就连后背那块混沌道骨,搏动也变得更加沉稳有力,与新生的身体完美契合,如同身体的第二颗心脏,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和生机! “沉疴尽去…体魄生…” 楚夜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心中激荡。这不仅仅是伤势痊愈,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蜕变!这混沌道骨带来的造化,远超他的想象! 背上的柳氏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儿子的变化。她紧紧搂着楚夜的脖子,感受着儿子后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奔跑时那种如同猎豹般的矫健和力量感,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浓的不可思议。她的儿子…真的不一样了! “夜儿…你…” 柳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探寻。 “娘,等出去再说!” 楚夜打断她,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快到了!”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的通道开始向上延伸,空气也变得不再那么阴冷潮湿,反而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新气息?而且,他“看”到了!在通道尽头,那厚重的黑暗幕布之后,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自然天光! 出口!就在前方! 楚夜精神大振,脚下再次加速!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透着天光的出口不足百丈,心中升起巨大希望之时—— 嗡! 后背肩胛骨下方,那块被混沌灰芒击中的位置,再次传来一阵极其诡异、却更加清晰的悸动!这一次,悸动之中,竟然夹杂着一丝…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恶意!与混沌道骨那沉稳博大的气息格格不入! 同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强烈污染性的阴冷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竟顺着那悸动之处,悄然渗入了楚夜体内新生的混沌力量循环之中!这股能量极其微弱,混杂在磅礴的混沌之力里,如同清水中的一滴墨汁,极难察觉! 但就在它渗入的瞬间! 楚夜后背的混沌道骨,猛地发出一声尖锐而急促的警告嗡鸣!道骨表面流转的混沌毫光骤然一滞,变得紊乱起来!一股极其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滞涩感和冰冷刺痛感,瞬间传遍楚夜全身!仿佛一条无形的毒蛇,缠上了他新生的力量核心! “什么鬼东西?!” 楚夜脸色骤变,狂奔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 第十章 归家路遇恶仆欺 “噗——!” 楚夜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他强行稳住身形,一口带着暗灰色泽的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后背肩胛骨下方,那块被混沌灰芒击中的位置,此刻如同嵌入了一根烧红的毒针!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污染性的诡异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正顺着新生的混沌力量循环,疯狂地侵蚀、污染着他体内的力量本源! 混沌道骨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告嗡鸣,混沌毫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一颗纯净的星辰被泼上了污秽的泥浆,运转瞬间变得滞涩沉重!一股冰冷的刺痛感混合着力量失控的虚弱感,瞬间传遍全身! “夜儿!你怎么了?!” 背上的柳氏立刻感受到儿子的异常,声音充满了惊恐。她能感觉到楚夜的身体瞬间绷紧,体温忽冷忽热,心跳也变得紊乱起来。 “没…没事!娘,抱紧!” 楚夜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凝重。他强行压下体内力量的紊乱和那股诡异的污染感,混沌道骨在警告的同时,也本能地爆发出更强的吸力,疯狂吞噬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试图压制、驱散那股入侵的污秽能量。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交锋、拉锯!如同冰与火的碰撞!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但出口就在眼前!那点微弱的、象征着自由和希望的天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楚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试图立刻驱散那股污秽能量,而是强行将其压制在肩胛骨附近的狭小区域,如同暂时封印一颗毒瘤!混沌道骨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暂时稳住了主要循环。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似乎都蕴含着微弱的灵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脚下再次发力!他背着柳氏,如同受伤但依旧矫健的孤狼,朝着那越来越亮的天光出口,亡命冲刺!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哗啦! 当楚夜背着柳氏,猛地冲破覆盖在洞口、如同瀑布般垂落的厚实藤蔓时,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晃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脚下却毫不停留,冲出洞口,落在了一片相对平缓、长满半人高荒草的山坡之上! 久违的阳光!温暖,干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自由的味道! 楚夜贪婪地呼吸着,胸中积郁的阴霾和洞窟中的死亡气息被一扫而空!尽管体内力量依旧紊乱,肩胛骨下的刺痛如同毒蛇潜伏,但逃出生天的巨大喜悦,依旧让他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 “娘!我们出来了!” 楚夜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轻轻将柳氏放下。 柳氏双脚落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山林景象,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真实感,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紧紧抓住楚夜的手,上下打量着儿子,声音哽咽:“出来了…真的出来了…老天保佑!夜儿…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 楚夜强忍着肩胛骨传来的阵阵刺痛和体内力量的滞涩感,扯出一个笑容安慰道。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迅速判断方位。这里离云州城西门不算太远,但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母亲休息,同时彻底解决体内那股该死的污秽能量! 他搀扶着还有些虚弱的柳氏,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一条被野兽踩出的、长满荒草的小径,朝着云州城的方向,谨慎地走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林间鸟鸣清脆。远离了黑风崖那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连空气都显得格外清新。柳氏的气色在阳光和生机滋养下好了许多,只是看向楚夜的目光中,依旧充满了担忧和后怕。楚夜的变化太大了,那沉稳如山岳般的气息,那偶尔在眼底一闪而逝的混沌微光,都让她感到陌生而心惊。 楚夜一边走,一边全力运转混沌道骨。磅礴的吸力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贪婪地吞噬着山林间游离的天地灵气。丝丝缕缕清凉的灵气入体,如同甘泉,迅速汇入新生的混沌力量循环之中,滋养着经脉,淬炼着体魄,也持续压制、消磨着肩胛骨下那股顽固的污秽能量。 随着灵气不断涌入,那股污秽能量的侵蚀感被暂时压制下去,力量运转重新变得顺畅了一些,身体的不适感也大大减轻。楚夜心中稍定,看来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彻底清除这股污秽并非难事。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一个念头越发清晰:是时候回去,跟楚雄父子彻底清算这笔血债了!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他们沿着小径,即将走出这片偏僻山林,靠近一条通往城西的、相对热闹些的黄土官道时—— 一阵刻意拔高的、充满戏谑和恶意的谈笑声,伴随着浓重的酒气,从不远处的官道旁传来。 “彪哥,您这伤…真没事了?那小子那晚的妖法邪门得很啊!” 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 “呸!屁的妖法!” 一个粗鲁沙哑、带着浓浓怨毒的声音立刻响起,正是楚雄的心腹护院头目楚彪!他昨晚被楚夜爆发的气劲震伤,此刻一只手臂还吊在胸前,脸上带着淤青,眼神却更加凶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不知从哪学了点三脚猫的邪门功夫!要不是家主有令,让老子养伤,老子早就带人把那破院子掀了!把那小废物和他那病鬼娘一起揪出来,打断手脚扔进猪圈!” “就是!一个天生废骨的垃圾,也敢在彪哥面前蹦跶?活腻歪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等彪哥伤好了,哥几个一起去!保管把那小废物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跪着给您舔鞋!” “哈哈哈!说得好!等老子伤好了…” 楚彪灌了一口劣酒,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正要继续放狠话。 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官道旁那条偏僻小径的出口,正好看到了——从荒草丛中走出来的楚夜和柳氏! 楚彪脸上的怨毒和快意瞬间僵住,随即被一种见鬼般的惊愕取代!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眼花! 楚夜?!还有他那病得快死的娘?!他们不是被关在钉死的院子里等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而且…楚夜这小子…怎么感觉…不太一样了? 楚夜也看到了官道旁树荫下那几个围坐喝酒的身影,目光瞬间锁定了吊着胳膊、满脸惊愕的楚彪!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从他眼底弥漫开来!昨晚就是这个狗腿子,带着人冲进院子,要打断他的腿!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哟!我当是谁呢!” 楚彪终于确认了不是幻觉,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和怨毒取代!他猛地站起身,吊着胳膊,带着两个同样满脸横肉的跟班,摇摇晃晃地拦在了官道中央,正好堵住了楚夜和柳氏的去路! “这不是我们楚家的大‘英雄’楚夜少爷吗?” 楚彪故意拉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恶意,“啧啧啧,怎么?带着你那快断气的病鬼娘,从钉死的棺材板里爬出来了?这是要去哪啊?找阎王爷报到吗?哈哈哈!”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发出刺耳的哄笑,眼神如同打量待宰的羔羊。 柳氏看到楚彪等人,尤其是他吊着的胳膊和脸上的凶相,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楚夜的胳膊,身体微微颤抖。 楚夜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冷地扫过楚彪三人,最后定格在楚彪那张写满怨毒的胖脸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好狗不挡道,滚开。” “滚开?” 楚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随即脸色猛地一沉,眼中凶光毕露,“小杂种!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昨晚仗着邪法偷袭老子,这笔账,老子今天连本带利跟你算清楚!” 他猛地一指楚夜,对着两个跟班狞笑道:“给我上!把这小废物的另一条腿也打断!把他那病鬼娘拖过来!老子要当着他的面,好好‘伺候伺候’他娘!让他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 “是!彪哥!” 两个跟班早就等不及了,脸上露出残忍的兴奋,捏着砂锅大的拳头,狞笑着就朝楚夜扑了过来!动作迅猛,带着破风声,显然都是练过几手硬功夫的打手! “夜儿小心!” 柳氏吓得失声尖叫! 然而,面对两个凶神恶煞扑来的恶仆,楚夜的眼神依旧冰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就在左边那个恶仆的拳头带着恶风,即将砸到楚夜面门的刹那—— 楚夜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动作快如闪电! 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拍苍蝇般的轻响! 那恶仆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竟被楚夜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掌,轻描淡写地、稳稳地抓在了掌心!如同铁钳锁住朽木! “呃?” 那恶仆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和不敢置信!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烧红的生铁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对方掌心传来,自己的指骨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痛钻心! 他想抽回拳头,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如同生根的山岳,纹丝不动! “废物就是废物,力气跟娘们似的。” 楚夜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 恶仆又惊又怒,另一只拳头下意识地朝着楚夜肋下捣去! 楚夜眼中寒光一闪!抓住对方拳头的手掌猛地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嗷——!!!” 那恶仆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他的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过去,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阳光下,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惨叫着瘫软在地,抱着断腕疯狂打滚!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右边那个扑上来的恶仆,拳头才刚刚递出一半,脸上的狞笑就彻底僵住!他看着同伴瞬间被废的惨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 “该你了。” 楚夜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锁定了他。 那恶仆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现在想跑?晚了!” 楚夜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他右脚猛地踏地,坚硬的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身体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那恶仆身后!右手五指并拢,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丝微弱却凝练的混沌毫光,快如闪电般戳向对方的后心!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破开皮革的声响! 那恶仆狂奔的身影猛地一僵!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带着鲜血的指尖!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向前扑倒,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官道旁瞬间死寂!只剩下那个断腕恶仆压抑的、痛苦的**声。 楚彪脸上的怨毒和凶狠彻底僵住,随即被一种见了鬼般的恐惧取代!他吊着的那条胳膊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地上瞬间被废一死一的同伴,再看看那个站在原地、身上甚至没沾多少血迹、眼神冰冷如同魔神般的少年,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楚夜吗?!这力量!这速度!这狠辣的手段!这他娘的是什么邪法?! “你…你…你别过来!” 楚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色厉内荏地尖叫着,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后退,“我…我可是家主的人!你敢动我…楚家不会放过你的!” “楚家?” 楚夜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钉在楚彪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放心,收拾完你这条狗,我自然会去找楚雄那条老狗算总账!” 他一步步朝着楚彪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源自混沌道骨的冰冷杀意! “你…你别过来!救命啊!杀人了!” 楚彪彻底崩溃了,他一边惊恐地后退,一边扯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吊着胳膊,行动不便,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楚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欺辱他们母子多年的恶仆头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昨晚,你想打断我的腿?” 楚夜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不…不是我…是家主…” 楚彪吓得语无伦次,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恶臭。 “今天,你想‘伺候’我娘?” 楚夜的声音更冷。 “我错了!楚夜少爷!饶命!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都是家主逼我的!” 楚彪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晚了。” 楚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机! 他缓缓抬起了脚!那只穿着破烂草鞋的脚,此刻在楚彪眼中,却如同死神的镰刀! “不——!!!” 楚彪发出绝望的嘶吼! 就在楚夜那蕴含着混沌之力、足以踏碎山石的一脚即将落下,将楚彪的脑袋踩成烂西瓜的刹那—— “住手!!!” 一个威严、冰冷、带着压抑怒火的厉喝声,如同炸雷般,猛地从官道另一头传来! 哒哒哒哒! 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 只见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穿藏青绸缎长袍,留着山羊胡,面沉似水,眼神阴鸷如毒蛇,正是楚家家主——楚雄!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气息彪悍、手持刀剑棍棒的楚家精锐护院! 楚雄的目光瞬间扫过官道上的惨状——断腕哀嚎的恶仆,胸口洞穿的尸体,瘫在尿泊中磕头求饶的楚彪,以及…那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意、脚悬在楚彪头顶的楚夜!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惊疑瞬间涌上楚雄心头!这废物…怎么变得如此凶悍?!还有柳氏那个病痨鬼…竟然没死?! “楚夜!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残杀同族,行此凶事!” 楚雄勒住马缰,马鞭一指,声音如同寒冰,带着家主的威压和冰冷的杀意,“给我拿下这孽障!生死勿论!” 第十一章 拳风乍起显威能 “拿下这孽障!生死勿论!” 楚雄那饱含家主威压和冰冷杀意的厉喝,如同滚雷炸响在官道之上!他端坐高头大马,山羊胡微微抖动,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夜,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昨晚那诡异的爆发,今日这凶悍的手段…这废物身上绝对有古怪!必须拿下,拷问出秘密,然后彻底除掉! “遵命!家主!” “拿下这小杂种!” “剁了他!” 楚雄身后那七八个气息彪悍的护院精锐,齐声应诺,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凶光!他们可不是楚彪手下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草包,而是真正见过血、练过硬功夫的楚家核心打手!个个太阳穴高鼓,气血充盈,手持的刀剑棍棒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七八道身影如同出笼的恶虎,带着凌厉的杀气,瞬间从马背上跃下,呈扇形朝着楚夜猛扑过来!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楚夜所有闪避的空间!刀光如雪,棍影如林,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罩下!目标不仅是楚夜,连他身后的柳氏也笼罩在内!显然是要斩草除根! “夜儿!” 柳氏看着这凶险的一幕,吓得面无血色,失声尖叫,下意识地想扑上来挡在儿子身前! “娘!退后!” 楚夜一声低喝,声音沉稳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左手闪电般探出,轻轻一带,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瞬间将柳氏送到了身后数丈外相对安全的一棵大树旁。 与此同时,面对那铺天盖地、足以将寻常武者瞬间分尸的刀光棍影,楚夜那双沉寂的黑眸深处,一点混沌初开般的灰色微光,骤然亮起! 嗡! 后背脊骨深处,混沌道骨发出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嗡鸣!皮肤下那玄奥的青黑色纹路瞬间蔓延至双臂,如同活物般搏动!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无比、蕴含着至高法则意蕴的混沌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没有闪避!不退反进! 就在那七八件兵刃即将及体的瞬间—— 楚夜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得离谱,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却精准、简洁到了极致!仿佛能预判到每一道攻击的轨迹! 只见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在刀光棍影的缝隙间极其诡异地一扭!一把劈向他肩膀的钢刀擦着衣角划过!一根砸向他后脑的熟铜棍被他微微侧头,险之又险地避过! 同时,他那紧握的右拳,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猛地捣出!目标,直取冲在最前方、手持鬼头刀、气息最凶悍的那个刀疤脸护院的胸口!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力量爆发!拳头表面,一层极其凝练、近乎实质的混沌灰芒骤然亮起!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爆鸣!拳未至,一股沉重如山岳、带着毁灭气息的恐怖拳风,已然狠狠撞在刀疤脸护院的胸膛之上! “什么?!” 刀疤脸护院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来!护体的气血劲力如同纸糊般瞬间崩溃!胸口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手中的鬼头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身体重重砸在官道旁的土坎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一拳!毙杀一名锻骨境巅峰的护院精锐! 这恐怖的一幕,让剩下的护院攻势瞬间一滞!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力量?! “点子扎手!一起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个领头的护院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嘶吼,压下心中的恐惧,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楚夜咽喉!枪尖寒芒闪烁,显然淬了剧毒! 另外几人也被惊醒,压下恐惧,凶性大发!刀剑棍棒再次化作一片死亡风暴,更加疯狂地朝着楚夜周身要害招呼过来!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招招致命! “找死!” 楚夜眼神冰冷,杀意更盛!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每一次移动都妙到毫巅,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同时,他的双手化作了最恐怖的武器! 砰!咔嚓! 一个使铁鞭的护院,手腕被楚夜如同铁钳般抓住,轻轻一捏,腕骨瞬间粉碎!铁鞭脱手! “啊——!” 凄厉的惨嚎刚起,楚夜一个肘击,狠狠撞在其咽喉!惨嚎戛然而止,那人捂着脖子,眼球暴凸,软软倒地! 嗤啦! 一柄淬毒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楚夜肋下!楚夜看也不看,左掌如刀,带着混沌灰芒闪电般反切!那精钢打造的短剑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掌缘去势不减,狠狠劈在那偷袭者的脖颈上!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噗!噗!噗! 楚夜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他的拳、掌、指、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凶器!混沌之力流转全身,赋予了他恐怖的力量、速度和防御!那些护院精锐的刀剑砍在他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能留下浅浅白痕!而他的每一次反击,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快!准!狠!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如同虎入羊群!单方面的屠杀!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官道上,尘土飞扬! 七八名气息彪悍的楚家护院精锐,此刻已全部躺倒在地!有的胸口塌陷,口鼻喷血;有的脖子扭曲,死不瞑目;有的四肢扭曲,骨茬刺破皮肉,发出压抑的**…现场一片狼藉,血腥味冲天而起! 楚夜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衣衫沾染了些许血迹,但大部分都是敌人的。他微微喘息着,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哀嚎的伤者,最后缓缓抬起沾着血迹的右手,指向端坐马背、脸色铁青、眼神惊骇的楚雄! “楚雄老狗!轮到你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冰冷刺骨的宣判,瞬间冻结了整片官道! “嘶——!” 官道上零星几个被战斗惊动、远远围观的过路行商和旅人,此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楚夜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这还是那个云州城人尽皆知的楚家废物吗?这…这简直是魔神降世! 柳氏紧紧靠着大树,脸色苍白,看着儿子如同战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担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 楚雄脸上的阴沉和掌控一切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他看着满地精锐护院的尸体和惨状,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如同杀神般指向自己的少年,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惊骇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这怎么可能?!短短一夜!这废物怎么会变得如此恐怖?!那是什么力量?!那皮肤下的诡异纹路…难道真是妖法?! “你…你…” 楚雄指着楚夜,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你这孽障!竟敢…竟敢屠戮同族护卫!你…你罪该万死!楚家绝不会放过你!执法堂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执法堂?” 楚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一步步朝着楚雄的马匹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楚雄的心跳上,“放心,我会亲自去找他们!不过在此之前…” 楚夜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先送你这老狗下去给这些爪牙探路!” 话音未落!楚夜脚下猛地一踏!坚硬的地面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他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意和恐怖的速度,朝着马背上的楚雄,暴射而去!右拳紧握,混沌灰芒再次亮起,带着撕裂一切的毁灭气息,狠狠轰向楚雄的胸膛! 这一拳,快!猛!绝!没有任何花哨!就是要一击毙命!彻底了结这多年的仇怨! 拳风呼啸!空气被撕裂!一股沉重如山的恐怖压力瞬间降临!楚雄座下的骏马感受到这致命的威胁,惊恐地嘶鸣起来,人立而起! “小畜生!尔敢!” 楚雄惊怒交加,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咆哮!他毕竟是楚家家主,也曾是引气境巅峰的武者,虽然多年养尊处优,但底子还在!生死关头,一股狠戾之气爆发! 他猛地一夹马腹,强行稳住惊马,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 呛啷! 一道刺目的寒光骤然亮起! 一柄三尺长、薄如蝉翼、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软剑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出现在楚雄手中!剑身嗡鸣,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和森寒的杀意,竟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向楚夜轰来的拳头!剑尖所指,正是楚夜拳锋上那一点混沌灰芒的核心!角度刁钻,狠辣至极! 这柄“幽水剑”,是楚雄压箱底的灵兵!虽不入品阶,但锋利异常,淬有剧毒,专破护体劲气! “给我破!” 楚雄眼中闪烁着疯狂和得意!他相信,只要刺中,这废物的拳头连同整条手臂,都得废掉! 拳剑相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刺耳到灵魂深处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寒冰上! 楚夜拳锋上那凝练的混沌灰芒,与幽水剑那淬毒的幽蓝剑尖,狠狠撞在了一起! 预想中剑破拳锋、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只见那锋利无比、淬有剧毒的幽蓝剑尖,在触及混沌灰芒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哀鸣!剑尖处那一点幽蓝的毒芒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黯淡、溃散!紧接着,精钢打造的剑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接触点开始,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咔嚓!咔嚓! 裂痕瞬间遍布整个剑身! 在楚雄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那柄视若珍宝、削铁如泥的“幽水剑”,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什么?!” 楚雄瞳孔骤缩,心神剧震!这怎么可能?!他的幽水剑!竟然被…被一拳震碎了?! 就在楚雄心神失守的刹那! 楚夜那蕴含着恐怖混沌之力、击碎了灵兵的拳头,去势丝毫未减!带着击碎一切的余威,如同冲破堤坝的灭世洪流,狠狠印在了楚雄仓促间交叉格挡在胸前的双臂之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呃啊——!!!” 楚雄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太古蛮象正面撞中!双臂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剧痛瞬间淹没神经!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透过双臂,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从楚雄口中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麻袋,被这恐怖的一拳硬生生从马背上轰飞出去! 轰隆! 楚雄肥胖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官道旁一块半人高的坚硬岩石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得四分五裂!楚雄的身体在碎石堆里翻滚了好几圈,才如同死狗般停了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双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彻底废掉!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漏风般的嘶嘶声!脸色惨白如金纸,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仅仅一拳! 楚家家主,引气境巅峰的楚雄,败!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凄惨! 整个官道,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围观者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看着那站在马前、缓缓收回拳头的少年,如同看着一尊降世的魔神! 楚夜缓缓收回拳头,拳锋上那点混沌灰芒渐渐隐去。他看都没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楚雄,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匹受惊嘶鸣的骏马,以及远处那几个吓傻了的、侥幸没冲上来的楚家随从。 “滚回去告诉楚家的狗!” 楚夜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官道上,“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楚夜,很快就来取你们的狗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惊恐的目光,转身,大步走向树旁脸色苍白、眼中却闪烁着激动泪光的柳氏。 “娘,我们回家。” 第十二章 族老惊疑测根骨 楚夜那句“回家”,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死寂的官道上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围观的零星行商旅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死死盯着那个扶着母亲、一步步走向云州城方向的少年背影。看着满地楚家精锐护院的尸体和惨状,看着那如同死狗般瘫在碎石堆里、生死不知的家主楚雄…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疯了!这楚家废物…不!这煞星!他这是要捅破云州城的天啊! 楚家!那可是云州城排得上号的家族!就算家主楚雄被一拳废了,楚家还有底蕴!还有闭关的老祖!还有执法堂!这小子…他真敢带着他那个病鬼娘,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楚家?!那不是回家,那是闯龙潭虎穴!是自投罗网! 柳氏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感受着儿子手臂传来的沉稳力量和那冰冷未散的杀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儿子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却也带着一丝疲惫的侧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和更深的担忧。儿子变了,变得强大,也变得…让她感到陌生和心惊肉跳的决绝。 楚夜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身后那无数道惊骇、恐惧、幸灾乐祸交织的目光。他眼神平静,步伐沉稳。体内,混沌道骨缓缓搏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滋养着刚刚经历大战、尚有些滞涩的力量循环。肩胛骨下,那股被暂时压制的污秽阴冷感,如同潜伏的毒蛇,蠢蠢欲动,带来阵阵隐痛。但他毫不在意。黑风崖底的生死搏杀,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吃人的世道,退让和隐忍,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和死亡!唯有力量,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狠厉,才能杀出一条生路! 楚家?那早已不是他的家!那是一座腐朽的坟墓,埋葬了他父亲的期望,囚禁了他和母亲的尊严!今日,他就要亲手将这坟墓掀开,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族人”看看,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废骨”,是如何将他们的傲慢和狠毒,一寸寸碾碎! 云州城西门在望。破旧的城门洞下,那两个抱着长矛打盹的老卒,被城外的骚动惊醒。当他们看清走近的人影,尤其是楚夜身上那未干的血迹和冰冷刺骨的眼神时,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长矛扔了!昨晚楚夜被裁决之光“关照”的传闻还在城里发酵,今天这位煞神又浑身是血的回来了?还带着他那本该病死的娘?! “开…开门!快开门!” 一个老卒声音都变了调,连滚爬爬地去拉那沉重的门栓。 楚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扶着母亲,如同归家的旅人,平静地穿过城门洞,踏入了云州城喧嚣而熟悉的街道。 然而,他踏入的,并非平静。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比楚夜的脚步更快地传遍了云州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楚家那个废物楚夜回来了!” “什么废物!他娘的一拳把家主楚雄打废了!就在西门外官道上!” “七八个楚家精锐护院!全死了!跟杀鸡似的!” “真的假的?!那小子不是天生废骨吗?!” “废骨个屁!肯定是学了什么邪魔外道!凶得很!现在正带着他娘往楚家老宅去了!” “嘶——!他这是要干什么?砸场子?!” “快!快去看!楚家要出大事了!” 街道两侧,店铺的伙计、摆摊的小贩、过往的行人…所有人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楚夜和他母亲身上!震惊、恐惧、好奇、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却又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不远不近地簇拥着、跟随着,朝着楚家老宅的方向涌去!一场风暴,正在楚家上空酝酿! 楚家老宅,那占地广阔、透着腐朽气息的深宅大院,此刻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正厅之中,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紧张和恐慌。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穿着深灰色锦袍,眼神看似浑浊,深处却偶尔掠过一丝精光。正是楚家辈分最高、实力也最强的大长老——楚山!引气境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在他下首,坐着几位同样须发花白、气息沉稳的族老,以及几位脸色铁青、眼中带着惊惶的中年管事。 厅堂中央,楚彪像条丧家之犬,吊着断臂,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尿渍,跪在地上,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语无伦次地哭嚎着: “…大长老!各位族老!是真的!那小畜生…楚夜他…他不是人!是魔鬼!就在西门外!他…他杀了我们七八个兄弟!把…把家主…把家主也给废了!一拳!就一拳啊!家主他…他老人家…怕是…怕是…” 楚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回想起官道上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裤裆又湿了一片。 “住口!” 大长老楚山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紫檀木扶手瞬间布满裂痕!一股引气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笼罩整个正厅!楚彪的哭嚎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脸色煞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几位族老和管事的脸色更加难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骇。 “你说…楚夜那孩子…一拳废了楚雄?还杀了七八个护院?” 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怀疑。这简直天方夜谭!一个天生废骨、引气无门的废物,怎么可能做到? “千真万确啊!三族老!” 楚彪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都渗出了血,“那小畜生…不知道在黑风崖得了什么邪魔外道的机缘!浑身冒着邪光!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他…他还放话说…要…要回来取…取我们所有人的狗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充满了恐惧。 “邪魔外道…” 大长老楚山眼神闪烁,浑浊的眼底精芒爆射!他缓缓站起身,一股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楚夜此子,身负废骨,乃家族之耻!如今竟敢弑杀同族,重伤家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无论他得了什么邪法,今日,都必须拿下!以正家法!以儆效尤!” “大长老英明!” 几位族老和管事齐声应和,眼中杀机毕露。楚夜的行为,已经彻底践踏了楚家的底线和尊严!无论他变得多强,今日都必须死!否则楚家在云州城将颜面扫地!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楚家护卫连滚爬爬地冲进正厅,脸色煞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大…大长老!各位族老!楚夜…楚夜他…他带着他娘…闯进大门了!正…正朝着祠堂来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在死寂的正厅炸开!所有人脸色剧变!他真敢来?!还直接闯祠堂?! “狂妄!” 大长老楚山须发戟张,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引气境巅峰的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整个正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召集所有护院!执法队!随老夫去祠堂!今日,老夫要亲手清理门户!” 楚家祠堂,庄严肃穆,供奉着历代祖先的牌位。檀香缭绕,烛火摇曳,透着一股沉重的岁月感和不容亵渎的威严。 然而此刻,祠堂外的青石广场上,气氛却剑拔弩张,压抑得令人窒息! 数十名楚家护院和穿着黑色劲装、气息更加冷厉的执法队成员,手持刀剑棍棒,将祠堂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个个眼神凶狠,杀气腾腾,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官道上的惨状早已传开,面对这个一拳废掉家主的煞星,没人敢掉以轻心! 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 楚夜扶着柳氏,一步步走来。他的脚步很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如同敲在每一个楚家人的心坎上。他身上那件沾染血迹的破旧衣衫,在肃穆的祠堂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护卫,如同在看一群土鸡瓦狗,没有丝毫波澜。 柳氏紧紧抓着儿子的手臂,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祠堂的威压和周围无数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恐惧。但她看着儿子那挺直的脊梁和冰冷的侧脸,心中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站住!祠堂重地!擅闯者死!” 一个执法队头目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夜脚步不停,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威压,瞬间穿透了嘈杂!那执法队头目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撞来,胸口一窒,竟下意识地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人群一阵骚动!护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却没人敢再上前阻拦!楚夜的气势太盛了!那是一种经历了生死搏杀、手染鲜血后凝练出的、如同实质般的煞气! 楚夜就这样,扶着母亲,在数十名楚家精锐的包围下,在无数道或惊恐、或怨毒、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如同走在自家的庭院,径直走到了祠堂那两扇沉重的、雕刻着古老兽纹的朱漆大门前! 吱呀—— 就在这时,祠堂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以大长老楚山为首,数位气息深沉、脸色铁青的楚家族老,在一众精锐护卫的簇拥下,鱼贯而出!楚山引气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怒涛,狠狠压向门前的楚夜! “楚夜!你这孽障!还不跪下认罪!” 楚山须发皆张,声如洪钟,带着家法和修为的双重威压,直指楚夜!浑浊的老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楚夜身上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引气境巅峰的灵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楚夜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那绝不是什么邪魔外道的污秽之气!而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一种古老苍茫、至高至简意蕴的奇异力量!这股力量如同初生的混沌,微弱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潜力!与楚夜那看似单薄、实则如同精铁铸就的体魄完美融合! 这…这怎么可能?!这绝不是废骨该有的气息!难道…难道传言有误?! 巨大的惊疑瞬间压过了怒火!楚山死死盯着楚夜,尤其是他后背脊骨的位置,仿佛要将其看穿!一个荒谬的、却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大长老!跟这弑父杀祖的孽障废什么话!拿下他!” 旁边一位脾气火爆的族老厉声喝道,显然并未察觉楚夜气息的异常,只想立刻将这家族耻辱碎尸万段! “且慢!” 楚山猛地一抬手,阻止了蠢蠢欲动的护卫。他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定楚夜,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楚夜,老夫问你!你…究竟在黑风崖得了什么机缘?你身上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楚夜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的事,轮不到你这老狗过问。让开,我要带娘进去祭拜父亲。” “放肆!” “狂妄!” 几位族老气得浑身发抖。 楚山脸色也阴沉下来,但眼中的惊疑之色更浓。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好!你要祭拜你父亲?可以!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天生废骨,引气无门,乃家族公认!如今你身负奇异力量,行此凶事,若不能证明你已脱胎换骨,洗去废骨之耻,你有何面目踏入这供奉列祖列宗的祠堂?!”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旁边一位捧着锦盒的管事喝道:“取测灵珠来!” 一个古朴的玉盒被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云雾缭绕的水晶圆球——测灵珠!这是楚家测试后辈根骨资质的宝物,虽非顶尖,却足以测出引气境以下的根骨虚实! “楚夜!” 楚山的声音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压,“若你能让这测灵珠亮起一丝光芒,证明你根骨已复,脱胎换骨,今日之事,尚有转圜余地!若依旧是无光废骨…哼!休怪老夫执行家法,清理门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颗测灵珠上!也聚焦在楚夜身上! 柳氏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儿子的根骨是最大的痛,也是楚家欺辱他们的根源! 楚夜看着那颗测灵珠,眼神冰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混沌道骨…天道枷锁…这凡俗的测灵珠,能测出什么?但他没有拒绝。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了那颗晶莹剔透的测灵珠。 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嗡! 他后背脊骨深处,混沌道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震颤!皮肤下那玄奥的纹路微微一闪!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却至高无上的混沌气息,悄然流转! 指尖,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珠体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 祠堂前,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颗测灵珠!楚山浑浊的老眼更是精光爆射,一眨不眨! 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珠,毫无反应!依旧是那副晶莹剔透、内部云雾缭绕的模样!别说光芒,连一丝微弱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哈哈哈!果然还是废物!废骨就是废骨!” “测灵珠无光!他还是那个废物!” “装神弄鬼!大长老!快执行家法!” 短暂的死寂后,几位族老和管事爆发出刺耳的嘲笑和怒喝!楚彪更是趴在地上,眼中露出怨毒的快意! 柳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惨白。 楚山眼中那抹惊疑也迅速褪去,被浓浓的失望和冰冷的杀意取代。果然…是错觉吗?还是…那力量太过诡异,连测灵珠都无法感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楚夜依旧是那个“废骨”之时—— 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隐晦却浩瀚无边的、仿佛源自天地初开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并非来自测灵珠!而是…仿佛来自冥冥之中、更高维度的存在!如同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巨眼,穿透了层层空间,瞬间锁定了楚夜!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楚夜后背脊骨深处那块被混沌光点激活的道骨!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比楚山引气境巅峰的气势恐怖了亿万倍!如同蝼蚁面对苍穹!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楚山在内,都毫无所觉!只有楚夜! 轰——!!! 楚夜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亿万钧重的无形枷锁瞬间捆缚!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冰冷刺骨的恐惧和窒息感,如同灭顶之灾般轰然降临!后背混沌道骨猛地一颤,发出尖锐而恐惧的哀鸣!刚刚运转顺畅的力量瞬间凝滞!肩胛骨下那股被压制的污秽能量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躁动起来,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与此同时! 那被楚夜指尖触碰、原本毫无反应的测灵珠,内部那团缭绕的云雾,毫无征兆地疯狂旋转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至高法则的干扰! 但,依旧没有光芒亮起! 反而,在测灵珠最核心、最细微的深处,一道极其极其隐晦、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锁链般的…暗金色符文虚影,一闪而逝!随即,整个测灵珠内部旋转的云雾骤然停滞,瞬间恢复了死寂的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哼!装神弄鬼!测灵珠无光!废骨就是废骨!永远也改变不了!” 楚山看着毫无反应的测灵珠,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打消,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滔天的怒火!“执法队!拿下这弑亲叛逆的孽障!死活不论!” 冰冷的命令,如同死刑的宣判!数名气息最冷厉、手持淬毒铁链和钢刀的执法队精锐,眼中凶光爆射,如同出笼的恶狼,朝着楚夜猛扑过来! 而楚夜,依旧保持着触碰测灵珠的姿势,身体僵硬,脸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和冰冷的愤怒! 刚才那股威压…那道锁链般的暗金符文…测灵珠的异常死寂… 天道枷锁!它…一直都在! 而且,它…被惊动了! 第十三章 灵珠无光仍是凡 “拿下这弑亲叛逆的孽障!死活不论!” 大长老楚山那饱含杀意和家主威压的冰冷宣判,如同丧钟在死寂的祠堂广场上敲响!声音里再无半分惊疑和探寻,只剩下被彻底愚弄的滔天怒火和清理门户的冷酷决心!测灵珠那死水般的沉寂,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废骨!依旧是废骨!那官道上的凶威,果然是邪魔外道的诡术! 数名气息最为冷厉、眼神如同毒蛇的执法队精锐,早已蓄势待发!听到命令的瞬间,眼中凶光爆射!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那缠绕着森然寒气、淬着幽蓝剧毒的铁链,如同出洞的毒蟒,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撕裂空气,瞬间缠绕向楚夜的四肢和脖颈!另一人则手持狭长的淬毒钢刀,刀锋闪烁着致命的幽光,如同毒蝎的尾刺,悄无声息地刺向楚夜的后心!配合默契,狠辣刁钻!这是要瞬间废掉楚夜所有行动力,再施以绝杀! “夜儿——!!!” 柳氏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去! 然而,此刻的楚夜,却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直! 他依旧保持着触碰测灵珠的姿势,指尖按在冰凉的珠体上。身体僵硬如石雕,脸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惨白!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他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牙关紧咬,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 不是恐惧执法队的攻击!而是—— 识海深处,那片被无形天道枷锁捆缚的混沌虚空,正掀起灭世风暴!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巨眼,如同高悬的审判之轮,死死锁定着他灵魂的核心!源自生命本源的、冰冷刺骨的恐惧和窒息感,如同亿万钧重的冰山,死死压在他的灵魂之上!后背脊骨深处的混沌道骨,发出尖锐而痛苦的哀鸣,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星辰,疯狂地震颤着,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源自更高维度的恐怖束缚! 道骨内部那新生的、如同溪流般的混沌力量,在这至高天威的碾压下,如同沸水般剧烈冲突、暴走!一部分力量在道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地冲击着识海中那道无形的枷锁虚影,试图撕裂这来自“天”的束缚!另一部分力量则不受控制地在楚夜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刚刚重组的经脉,冲击着五脏六腑!剧痛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淹没了他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肩胛骨下方,那块被混沌灰芒击中的位置!那股被暂时压制的、阴冷污秽的诡异能量,仿佛受到了天道威压的“滋养”,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剂,瞬间疯狂地膨胀、爆发!它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暴走的混沌力量,疯狂地侵蚀、污染着道骨的本源!所过之处,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灵魂被玷污般的冰冷刺痛和强烈的滞涩感!仿佛要将那初生的混沌星辰彻底拖入污秽的深渊! 内外交困!天道枷锁的至高威压,混沌力量的暴走反噬,污秽能量的疯狂侵蚀!三重毁灭性的打击,如同三股狂暴的洪流,在楚夜体内轰然碰撞!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缠绕着死亡寒气的锁链和淬毒的钢刀,如同死神的镰刀,瞬息而至! “完了…” 柳氏眼中瞬间被绝望吞噬,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死!” 执法队精锐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楚夜即将被锁链缠身、钢刀贯体的刹那—— 嗡!!! 一声只有楚夜灵魂能感知的、充满不屈与愤怒的恐怖嗡鸣,猛地从他识海深处炸响!那是混沌道骨在生死绝境和天道威压双重刺激下,爆发的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反抗意志! 轰——!!! 楚夜体内那暴走冲突的混沌力量,竟被这股不屈的意志强行拧成了一股!不再冲击枷锁,不再与污秽纠缠,而是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灭世雷霆,带着一种玉石俱焚、冲破一切的决绝意念,轰然爆发,涌向他僵硬的四肢百骸! 咔嚓!咔嚓! 楚夜身体周围的空间,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源自混沌本源的狂暴力量冲击,发出细微的、如同镜面碎裂般的**!那无形的天道威压枷锁,竟被这不顾一切的爆发,硬生生撕开了一丝极其极其细微的缝隙! 就是这一丝缝隙! 让楚夜那被彻底冻结的意识,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身体也恢复了极其短暂的行动力!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凶兽般的咆哮从楚夜喉咙深处迸发!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身体以一种超越极限的、近乎扭曲的姿态猛地一震! 砰!砰!砰! 那缠绕向他四肢和脖颈的冰冷锁链,在接触到楚夜皮肤的瞬间,竟被他体内爆发的那股狂暴混沌力量硬生生震开!锁链上附带的剧毒幽蓝光芒如同遇到克星般瞬间黯淡!持链的执法队员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顺着锁链传来,虎口崩裂,铁链脱手!身体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 楚夜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强行侧转!那柄刺向他后心的淬毒钢刀,贴着他的肋下险之又险地擦过!锋利的刀锋划破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在他坚韧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剧毒幽光沾染伤口,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险死还生! 然而,这强行爆发挣脱天道枷锁束缚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噗——!!! 一大口混合着暗金色泽和丝丝污秽黑气的滚烫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楚夜口中狂喷而出!鲜血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他眼前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血色淹没!全身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鸣,仿佛随时会再次碎裂!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寸寸断裂!刚刚恢复的力量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极致的虚弱! 天道枷锁的反噬!混沌力量暴走的破坏!污秽能量的侵蚀!三者叠加,瞬间将他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他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而倒下的方向,正是那颗依旧毫无反应、如同冰冷嘲讽般静静悬浮的测灵珠! “夜儿——!!!” 柳氏眼睁睁看着儿子浑身浴血、如同血人般倒下,巨大的悲恸和母性本能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尖叫,瘦弱的身躯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着倒下的楚夜扑去!她只想用自己的身体,接住儿子,哪怕被一起砸碎! 就在楚夜的身体即将重重砸在测灵珠上的瞬间—— 柳氏终于扑到!她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楚夜倒下的身体!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楚夜沉重的身体砸在了柳氏孱弱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柳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却死死咬着牙,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抱住儿子,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最后的肉垫,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 而楚夜那喷着血、无力垂落的手臂,在撞击的惯性下,指尖再次重重地、无意识地扫过了那颗悬浮的测灵珠! 嗡…! 这一次,测灵珠内部那团沉寂的云雾,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死水潭,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但,依旧…没有光芒亮起!那丝涟漪转瞬即逝,测灵珠再次恢复了死寂的平静! 灵珠无光!仍是凡! 这死寂的“无光”,如同最冰冷的判决书,彻底点燃了楚山和所有族老的杀机!也彻底击碎了柳氏最后的一丝幻想! “孽障!还敢反抗!邪法终究是邪法!在祖宗面前,你依旧是废骨凡胎!” 楚山须发戟张,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楚夜刚才那瞬间的爆发和挣脱,在他眼中,不过是邪魔外道最后的垂死挣扎!“执法队!还等什么?!就地格杀!连同这包庇逆子的贱妇,一并处置!” “杀!” 执法队精锐也被楚夜刚才的爆发激起了凶性!短暂的惊愕后,是更加疯狂的杀意!数条淬毒铁链再次如同毒蟒般甩出!刀光剑影带着死亡的寒芒,朝着地上紧紧相拥、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母子二人,毫不留情地笼罩下来! 楚夜倒在母亲温热的怀抱里,意识在剧痛和黑暗中沉浮。他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的是母亲嘴角的血迹和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守护与绝望。他听到了楚山冰冷的宣判,听到了执法队狰狞的喊杀,听到了锁链破空的尖啸…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绝望,混合着对母亲安危的极致恐惧,如同最后的燃料,点燃了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娘…” 他想嘶吼,喉咙里却只涌出血沫。 就在那死亡的锁链和刀锋即将触及母子二人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楚山引气境巅峰恐怖千百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充满了无尽岁月沧桑和冰冷死亡气息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如同沉睡的太古凶魔苏醒般,猛地从楚家祠堂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是如此宏大,如此古老,如此冰冷!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笼罩了整个祠堂广场!如同无形的亿万钧重水,狠狠压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咔嚓!咔嚓!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地面,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噗通!噗通!噗通! 无论是杀气腾腾的执法队精锐,还是怒火中烧的族老管事,甚至是大长老楚山本人!在这股如同神祇降临般的恐怖威压下,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脸色煞白如纸,气血翻腾!修为稍弱者如楚彪之流,更是直接口喷鲜血,如同烂泥般被死死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几条甩出的淬毒锁链和劈砍的刀剑,如同被冻结在无形的琥珀中,硬生生僵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整个祠堂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之中!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唯有楚家祠堂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发出沉重而缓慢的—— 吱…呀… 开启声! 第十四章 暗流涌动楚家院 死寂! 如同亿万钧重水冻结了时空! 祠堂广场上,所有前一刻还杀气腾腾、面目狰狞的身影,此刻都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按进了凝固的琥珀!执法队精锐脸上的凶悍凝固,钢刀铁链僵在半空,离楚夜母子的要害只有咫尺之遥,却再也无法落下分毫!几位族老脸上的惊怒和杀意被极致的恐惧取代,浑身不受控制地筛糠般颤抖!楚彪等修为低微者,更是如同死狗般被死死压趴在地,口鼻溢血,连**都发不出来! 唯有大长老楚山,凭借引气境巅峰的修为,勉强还能站立,但那张清癯的老脸此刻也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惊骇欲绝和难以置信!他引以为傲的引气境巅峰威压,在这股仿佛来自九幽炼狱、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恐怖气息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股威压太古老,太冰冷,太沉重!它并非刻意针对谁,仅仅只是存在本身,就如同太古神山降临,压得所有人灵魂战栗,血液凝固!祠堂广场坚硬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发出细微的**。 吱…呀… 祠堂那两扇沉重古老的朱漆大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向内开启。门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开启了一扇通往禁忌之地的门户。 门内,光线昏暗,烛火摇曳。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陈年檀香和某种腐朽气息的味道弥漫出来。一道枯瘦佝偻的身影,如同从岁月尘埃中走出的幽灵,缓缓出现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如同枯草般稀疏杂乱,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老人斑,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长袍,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手中拄着一根乌黑油亮、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灰白色石珠的拐杖,拐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行将就木的枯槁模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死寂威压,却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为之冻结!那双隐藏在乱发缝隙后的眼睛,浑浊得如同泥潭,偶尔开阖间,却仿佛有尸山血海在其中沉浮,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温度,只有万载玄冰般的漠然和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死气! “老…老祖?!” 楚山第一个认出了来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极致的敬畏和恐惧!他噗通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龟裂的青石板上,额头触地,浑身抖如筛糠! “拜见老祖!” “老祖宗息怒!” 其余还能勉强动弹的族老和管事,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声音充满了惊恐和卑微。连那些被压趴在地的执法队员和楚彪,也挣扎着将头死死埋进土里,大气不敢出。 来人,正是楚家早已闭关多年、甚至被许多人认为早已坐化的老祖——楚狂澜!一个在楚家如同禁忌传说般的存在!据说百年前便已踏入筑基之境!是楚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和最终底蕴! 楚狂澜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一片狼藉、跪倒一片的祠堂广场。在那满地尸体、血腥弥漫的景象上没有丝毫停留,最终,落在了广场中央,那对紧紧相拥、浑身浴血、气若游丝的母子身上。 他的目光在柳氏那不顾一切护住儿子的姿态上停顿了一瞬,浑浊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随即,那目光便如同万载寒冰,落在了楚夜身上。 尤其是在楚夜后背脊骨的位置,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那块散发着微弱混沌毫光、却同时被污秽能量侵蚀、又被无形天道枷锁死死束缚的道骨! 楚狂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张枯槁如同树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族人,也没有对满地的血腥和死伤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缓缓抬起那枯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对着楚夜和柳氏的方向,极其随意地…凌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冰冷死亡气息的柔和力量,如同灰色的薄雾,瞬间笼罩了地上的楚夜和柳氏! 柳氏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怀中重伤昏迷的楚夜也被一同包裹。两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离地而起,朝着祠堂大门的方向飞去。 “老祖!这孽障他…” 楚山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惊惧,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嗯?” 楚狂澜那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落在了楚山身上!没有言语,仅仅只是一个眼神! 噗——! 楚山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如金纸!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引气境巅峰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萎靡下去!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身体剧震,再次重重趴伏在地,额头冷汗涔涔,连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楚狂澜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蝼蚁。他拄着拐杖,佝偻着身体,缓缓转身,步履蹒跚地朝着祠堂深处那片昏暗走去。 那团包裹着楚夜和柳氏的灰色雾气,如同忠实的仆从,紧随其后,无声无息地飘入了祠堂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再次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的光线,也隔绝了所有的窥探。 祠堂广场上,那股如同太古神山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死寂被打破。 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痛苦的**声、劫后余生的哭泣声瞬间响起,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曲。 “家…家主!” 几个还算忠心的随从连滚爬爬地扑向碎石堆里早已昏迷不醒、胸口塌陷、气息奄奄的楚雄。 “大长老!您没事吧?” 几个族老慌忙上前搀扶起面如金纸、气息萎靡的楚山。 楚山剧烈地咳嗽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神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祠堂大门,充满了怨毒、惊惧和浓浓的不甘! “老祖…老祖他…他为何要庇护那孽障?!” 一个族老声音颤抖,带着巨大的不解和惶恐。老祖出关,非但没有惩戒弑亲叛逆的楚夜,反而将其带走庇护?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闭嘴!” 楚山猛地低吼,声音嘶哑,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老祖行事,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 他强忍着翻腾的气血和内腑的剧痛,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惨状,扫过昏迷不醒的楚雄,最后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祠堂大门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刻骨的寒意:“都听着!今日之事,祠堂前发生的一切,谁敢对外泄露半句…杀无赦!”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刮过每一个幸存者的脸,包括那些族老!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慌忙低头应是。 “扶我…去静室!” 楚山咬着牙吩咐。他需要立刻疗伤,更需要冷静下来,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老祖的态度…太诡异了!楚夜那小畜生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想象的还要惊人!还有老祖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冰冷如同看死物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不安和更深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楚山的心脏。 楚家祠堂深处。 这里并非供奉牌位的正殿,而是一条幽深、曲折、通往地底深处的石阶通道。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陈年的灰尘气息。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惨白幽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光线却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那团包裹着楚夜和柳氏的灰色雾气,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无声无息地漂浮在佝偻的老祖楚狂澜身后,沿着冰冷的石阶向下。 柳氏紧紧抱着昏迷的儿子,感受着周围阴森的环境和前方那如同干尸般的老祖身上散发的死寂气息,心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她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老祖为何要救他们,更不知道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她只能死死抱着楚夜,仿佛这是她唯一的依靠。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穿过几道厚重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顶部倒悬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中央是一个直径丈许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腥气。寒潭边缘,散落着一些简陋的石床、石凳,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和不知名的兽骨。 这里,就是楚狂澜闭关的禁地,楚家真正的核心禁地——寒渊密室! 灰色雾气散去,楚夜和柳氏被轻柔地放在了冰冷的石床上。 楚狂澜佝偻着身体,拄着拐杖,缓缓走到石床前。他那浑浊如同泥潭的目光,再次落在楚夜身上,尤其是他后背脊骨的位置,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那块散发着微弱混沌毫光、却又被污秽缠绕、被无形枷锁禁锢的道骨。 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楚夜的胸口极其缓慢地凌空一点! 嗤! 一道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的灰色气流,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瞬间没入楚夜体内! 昏迷中的楚夜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后背混沌道骨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表面的混沌毫光剧烈闪烁起来!侵入体内的那道灰色死亡气流,并未造成破坏,反而如同最霸道的清道夫,瞬间锁定了正在楚夜体内疯狂侵蚀道骨本源的污秽能量!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灰色死亡气流与那阴冷污秽的能量猛烈碰撞、消融!污秽能量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挣扎,却被那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死亡气息死死压制、包裹、最终…一点点湮灭! 肩胛骨下方那如同毒针般的悸动感和冰冷刺痛,迅速减弱、消失! 楚夜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 做完这一切,楚狂澜仿佛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本就佝偻的身形似乎更加佝偻了。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如同破败的风箱,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不再看楚夜和柳氏,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寒潭边一块光滑的黑色巨石上,缓缓盘膝坐下,如同融入了这片死寂的黑暗,再次闭上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石室内,只剩下寒潭水滴落下的滴答声,和柳氏压抑的、带着劫后余生恐惧的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 石床上,楚夜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黑暗的深海,一点点艰难地上浮。最先恢复的是痛觉!深入骨髓的剧痛!全身的骨头仿佛再次碎裂,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丹田气海空空荡荡,只有后背那块混沌道骨还在顽强地、微弱地搏动着,散发出丝丝暖流,艰难地修复着残破的身体。 然后,是嗅觉。浓重的土腥味、潮湿的霉味、寒潭水刺骨的腥气…还有一种…极其浓郁、冰冷、如同万载玄冰般沉淀的死寂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陌生的、被惨白萤石照亮、布满钟乳石的巨大石室穹顶。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床。 “夜儿!你醒了!” 柳氏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夜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母亲憔悴却带着激动泪痕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如同被砂纸磨过,干涩疼痛,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别说话!夜儿!别说话!好好躺着!” 柳氏慌忙按住他,泪水又涌了出来,“是…是老祖救了我们…他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 老祖?楚狂澜? 楚夜心头一震!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祠堂广场!测灵珠!天道枷锁的恐怖威压!污秽能量的侵蚀!执法队的绝杀!还有最后…那股如同太古神山降临般的冰冷死寂气息!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石室深处! 寒潭边,那块光滑的黑色巨石上,一道枯槁佝偻的身影如同石雕般盘坐着,无声无息,仿佛与这片死寂的空间融为一体。正是楚家老祖,楚狂澜! 楚夜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身影。混沌道骨在体内发出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和…排斥的嗡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枯槁身躯内蕴含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恐怖死亡力量!比楚山强大了何止百倍!那是…筑基境的力量!但更让他心悸的是那股力量中蕴含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冰冷死寂感,如同来自坟墓! 这位老祖…为何要救他?仅仅是因为同族血脉?绝不可能!祠堂前他杀了那么多楚家精锐,废了家主楚雄,这位老祖当时就在祠堂深处,不可能不知道!他为何袖手旁观,最后才出手? 楚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自己身上。肩胛骨下方那股如同毒蛇般的污秽能量…消失了!是被这位老祖清除的?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楚夜的心头:这位老祖救他,绝非善意!恐怕…是看中了他身上的秘密!看中了混沌道骨!就像…黑风崖底那块斑驳石壁一样!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虚弱得如同烂泥,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别动!夜儿!” 柳氏心疼地按住他。 就在这时—— 嗡! 楚夜后背的混沌道骨,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震颤!皮肤下那玄奥的青黑色纹路微微一闪!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贪婪和恶意的窥探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石室某个阴暗的角落渗透而来,瞬间锁定了楚夜! 不是来自寒潭边如同石雕的老祖! 而是…来自石室的阴影里!或者说…来自石室之外! 楚夜的心脏猛地一沉!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比面对黑鳞暴猿时更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这禁地密室…也并非安全之所! 暗流…早已涌动! 第十五章 为求灵药入黑山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寒潭水滴落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楚夜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后背的混沌道骨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比被楚彪打断骨头那次还要糟糕十倍。全身的经脉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铁钎捅过,丹田里空荡荡的,连一丝引气境该有的气感都提不起来。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后背那块骨头还在微弱地搏动,像一颗疲惫的心脏,艰难地泵出丝丝缕缕温热的暖流,缓慢修复着这具几乎被打烂的身体。 “夜儿…喝点水…”柳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粗糙的石碗凑到楚夜干裂的唇边。碗里的水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气。 楚夜费力地吞咽着,冰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他的目光越过母亲憔悴担忧的脸,死死盯向寒潭边那块黑石上的枯槁身影——楚家老祖,楚狂澜。 这老鬼,像块风干的树皮,无声无息地盘坐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比这寒渊密室的石头还要冷硬。混沌道骨在他体内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鸣,充满了警惕和排斥!这感觉,比在黑风崖底面对那块诡异石壁时还要强烈! “娘…”楚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为什么救我们?” 柳氏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祖的方向,眼神里全是茫然和后怕,她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哭意:“娘…娘也不知道…老祖他…他就那么把我们带进来了…还…还清除了你身体里那…那东西…”她指的是那阴毒污秽的能量。 清除?楚夜心头冷笑。这老怪物出手,绝不是发善心!祠堂前的血腥,他绝对一清二楚!袖手旁观到最后关头才出手,现在又把自己这“孽障”带进禁地?图什么?除了自己脊梁骨里这块被污秽缠绕又被无形枷锁死死禁锢的混沌道骨,还有什么值得他这活死人觊觎的? 就在这时! 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一股比寒潭水更刺骨的冰冷恶意,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猛地从石室某个角落——或者说,是从石室之外某个难以察觉的缝隙里——骤然探出!死死锁定了楚夜! 那股恶意贪婪、粘稠、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仿佛要将他连皮带骨,连同那块道骨一起吞噬! 楚夜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这感觉…比被黑鳞暴猿的利爪按在地上时更恐怖百倍!是那个窥探者!它还在!而且就在附近!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这寒渊密室,根本不是什么避风港,是另一个更凶险的囚笼!一边是动机不明、如同活死人般的老祖,一边是阴魂不散、虎视眈眈的恐怖窥视! “呃…”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动了内伤,楚夜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 “夜儿!”柳氏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他,却又不敢用力。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石雕般静坐的楚狂澜,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那双浑浊如同泥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冰冷的视线扫过石床上的楚夜和他焦急的母亲,最终落在柳氏苍白憔悴的脸上。 “你…旧伤沉疴…气血枯竭…”楚狂澜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死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活不过…一月。” 如同晴天霹雳! 柳氏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绝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夜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恐惧瞬间冲上头顶!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目眦欲裂地瞪着楚狂澜:“你…你胡说!”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楚狂澜浑浊的眼珠转向他,那目光如同万载寒冰,冻得楚夜骨髓都在发冷:“…九死还魂草…黑山…阴风涧…”他枯槁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抬起,指向石室一侧幽深曲折、不知通往何处的另一条黑暗甬道。“…三日…取回…或…死…”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宣判! 九死还魂草?黑山?阴风涧? 楚夜脑子里嗡的一声!黑山!那是荒域有名的凶地!外围就遍布凶兽毒虫,据说深处连引气境巅峰的高手都有进无出!阴风涧…更是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绝地!这老鬼…是要自己去送死?!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原来如此!原来在这等着自己!他救自己,根本不是为了庇护!是为了让这块“废体”道骨,在彻底报废前,发挥最后一点价值——去那十死无生的绝地,为他取药! 楚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石床里,留下几道带血的印痕。愤怒、屈辱、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这老怪物,根本没把他们母子的命当回事!母亲成了人质!自己成了探路的弃子! “不…夜儿…不要去!”柳氏猛地扑到楚夜身上,泪水决堤般涌出,死死抱住他,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娘没事!娘真的没事!不要听!不要去送死啊!”她宁愿自己立刻死了,也不要儿子再踏入那等绝境! 楚狂澜漠然地收回目光,仿佛没听到柳氏的哭喊,再次闭上了眼睛,如同融入了黑暗。那股冰冷的死寂威压弥漫开来,将柳氏的悲泣都压得低沉下去。 石室里只剩下柳氏压抑绝望的哭声和楚夜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楚夜闭上眼,母亲的泪水滚烫地滴落在他脸上,灼烧着他的心。混沌道骨在虚弱中依旧顽强地搏动着,传递着微弱的暖流和一种…不屈的愤怒! 黑山…阴风涧…九死还魂草… 十死无生? 不!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母亲死! 祠堂前的血仇未报!天道枷锁的屈辱未雪!这老鬼和那阴影窥探者的账还没算! 混沌道骨…这是他唯一的依仗!崖底古洞的奇遇,引气三层震同门的力量,都是源于此!它能在黑风崖底护住自己,能在祠堂前硬抗污秽侵蚀,未必不能在黑山绝境中…搏出一条生路! “娘…”楚夜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那黑暗甬道的深处,“…等我回来!” “夜儿!”柳氏心如刀绞,却从儿子眼中看到了那熟悉的、如同孤狼般的执拗和狠劲。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楚夜不再看母亲悲痛欲绝的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起全身仅存的力气,开始运转那自创的《混沌引》基础篇。微弱的气流艰难地在干涸龟裂的经脉中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后背道骨传来的温热感也强了一丝。他需要恢复!哪怕只有一点点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楚夜勉强积攒了一丝微弱的气力。他咬着牙,在柳氏的搀扶下,极其艰难地从石床上坐起,又摇摇晃晃地站到了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柳氏死死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恐惧。 楚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寒潭的腥冷和泥土的腐朽,他不再犹豫,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踉跄却坚定地走向楚狂澜所指的那条黑暗甬道。甬道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择人而噬的漆黑大口。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黑暗的瞬间—— 身后,闭目如石雕的楚狂澜,那枯槁如同树皮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冰冷,漠然。 而石室角落的阴影深处,那股贪婪恶意的窥探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悄然浮现,无声地锁定了那个踉跄没入黑暗甬道的单薄背影。 黑山。我来了! 黑暗的甬道比想象的更长,更曲折。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脚下是湿滑的石阶,布满了厚厚的青苔。墙壁上镶嵌着零星的、光芒极其黯淡的劣质萤石,只能勉强勾勒出前方几步远的模糊轮廓,将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扭曲的鬼魅。 楚夜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重伤的身体如同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口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后背的混沌道骨虽然仍在顽强地搏动,传递着微弱却持续的暖流修复着身体,但这点修复速度,在如此严重的伤势面前,杯水车薪。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楚狂澜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取不回九死还魂草,母亲…楚夜不敢想下去!一股冰冷的决绝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隐约透来一丝微弱的光线,带着草木的气息。出口! 楚夜精神一振,加快了些许脚步。当他终于踉跄着冲出甬道口时,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莽莽苍苍的原始山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虬结,厚厚的腐殖质堆积在地面,散发出潮湿温热的气息。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之中,透着一股蛮荒原始的凶煞之气。这里,就是荒域凶名赫赫的黑山外围! 楚夜没有立刻深入。他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必须先处理一下伤势,至少恢复一点行动力!否则以现在的状态进去,随便遇到一头猛兽都必死无疑! 他强忍着剧痛,再次运转起《混沌引》。这一次,身处山林之间,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似乎比寒渊密室里活跃了一丝。随着他艰难的引导,一丝丝微弱的灵气开始被他吸入体内,沿着干涸的经脉,极其缓慢地流转。后背的混沌道骨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气息,搏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丝,散发出更多的温热气流,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受损的脏腑和经脉。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楚夜勉强将体内混乱的气息平复下去,虽然丹田依旧空空荡荡,但至少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减轻了些许,手脚也有了些力气。 他必须行动了! 辨认了一下方向(甬道出口似乎位于黑山西南侧),楚夜深吸一口气,拖着依旧沉重的身体,一头扎进了那幽深得令人心悸的原始丛林。 黑山,不愧凶名。刚进入外围不久,危险便接踵而至。 “嘶嘶!”一条碗口粗细、通体碧绿、头顶长着鸡冠状肉瘤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头顶的树冠垂落,腥臭的毒液如同利箭般射向楚夜的后颈!速度快得惊人! 楚夜后背道骨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炸开!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在生死危机下爆发出最后的潜能,猛地向侧前方一个狼狈的翻滚! 嗤啦!毒液擦着他的肩头射在旁边的树干上,瞬间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坚硬的树干竟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楚夜惊出一身冷汗!若非道骨预警,刚才那一下他就完了!他眼神一厉,强忍着翻滚带来的剧痛,抄起地上半截枯枝,灌注仅存的一点气力,如同标枪般狠狠掷出! 噗嗤!枯枝精准地贯穿了那碧绿毒蛇的七寸,将它死死钉在树干上!毒蛇疯狂扭动了几下,便不动了。 楚夜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这只是外围!阴风涧还在深处! 他不敢停留,拔出那半截枯枝(顶端已被腐蚀得焦黑),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 然而,麻烦并未结束。血腥味和打斗声,很快引来了更凶残的猎食者! 嗷呜——! 低沉的咆哮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带着嗜血的兴奋。紧接着,几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亮起,如同鬼火般迅速逼近! 是黑鬣狼!黑山外围最常见的群居凶兽!生性残忍狡猾,通常三五成群! 三头体型壮硕如牛犊、皮毛黝黑发亮、獠牙外露的黑鬣狼,呈扇形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它们龇着牙,腥臭的口涎滴落在地,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楚夜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猎物,充满了贪婪和戏谑。 楚夜的心沉到了谷底!一头他或许还能凭借经验和道骨的预警周旋,三头…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是绝境! 跑?重伤的身体根本跑不过这些山林里的猎手! 战?丹田空空,拿什么战?半截破树枝?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难道刚出虎穴,又要葬身狼腹?母亲还在寒渊密室等着那株虚无缥缈的九死还魂草! 不!绝不行! 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和暴戾,如同火山般在楚夜胸中爆发!祠堂前的屈辱,废体之名的践踏,天道枷锁的镇压,楚雄的杀机,楚山的阴毒,老祖的漠然利用,那阴影的窥探…所有积压的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威胁彻底点燃! “想啃老子的骨头?”楚夜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头逼近的恶狼,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嘶哑的声音如同地狱刮出的寒风,“那就来试试!看你们牙口够不够硬!” 他不再想着逃跑,反而拖着沉重的身体,主动朝着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踉跄着、却又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凶狠,一步步逼了过去!同时,他放弃了运转《混沌引》恢复的念头,将全部心神,所有残余的意志力,不顾一切地催动后背那块混沌道骨! “给我——滚出来!”楚夜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嗡——!!!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濒临绝境的疯狂意志,沉寂的混沌道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混沌毫光,瞬间透体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温热的暖流,而是带着一种原始的、蛮横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狂暴气息! 那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源自宇宙洪荒本源的威压! 三头原本步步紧逼、胜券在握的黑鬣狼,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对高等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猎食的欲望!幽绿的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中间那头头狼更是首当其冲,呜咽一声,竟被那股微弱却恐怖的气息冲击得四肢一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现在! 楚夜眼中凶光大盛!他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震慑!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微弱到可怜的气力,被他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半截枯枝上!枯枝承受不住,瞬间布满裂痕! “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虽然依旧踉跄),猛地扑向那头被震慑住、气势为之一滞的头狼!手中的半截枯枝,带着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求生意志,灌注了混沌道骨引动的、那一丝微乎其微却霸道异常的混沌气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捅向头狼最脆弱的咽喉! 噗嗤——! 枯枝碎裂!但碎裂前,那蕴含着一丝混沌气息的尖端,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坚韧的狼皮和喉骨! 滚烫的狼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溅了楚夜满头满脸!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嗷——!”头狼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疯狂抽搐! 另外两头黑鬣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同伴喷溅的鲜血彻底吓懵了!它们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恐惧取代!尤其是楚夜此刻浑身浴血,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魔,身上还残留着那股令它们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余威! 呜嗷——! 两头恶狼夹着尾巴,发出惊恐的呜咽,竟不敢再上前,反而掉头就逃,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楚夜拄着那截只剩下短短一截、沾满狼血的枯枝,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风箱般起伏。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和精神。他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巨大狼尸,又看了看自己沾满狼血的手和枯枝,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戾气,在胸中交织。 混沌道骨散发的毫光已经敛去,搏动也恢复了之前的微弱频率,仿佛刚才那一下爆发耗尽了它积攒的力量。但楚夜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源自道骨深处的、仿佛能引动天地间某种狂暴原始力量的潜能! 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带着铁锈味的狼血,眼神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幽深。 “还不够…”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仅仅三头外围的恶狼,就差点要了他的命。阴风涧…那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他需要恢复!需要力量! 楚夜的目光落在那头巨大的黑鬣狼尸体上。他强撑着身体,用那半截枯枝,费力地剖开狼腹,取出了那枚还带着温热的、鸽卵大小、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土黄色内丹。又用狼爪撕扯下几块相对完整的、韧性十足的兽皮,以及几根最粗壮的腿骨。 没有工具,只能靠这些简陋的东西了。兽皮可以简单包扎伤口御寒,腿骨可以当武器,内丹…或许能补充一点消耗的能量。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黑山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百倍!各种夜行凶兽的嚎叫开始此起彼伏,黑暗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双嗜血的眼睛。 楚夜不敢停留,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抱着那点简陋的“战利品”,踉跄着寻找到一处背靠巨大山岩、相对干燥避风的凹陷处。他用枯枝和碎石简单布置了几个示警的小陷阱,然后蜷缩在角落,紧紧握着那根带着倒刺的狼腿骨,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岩石。 黑暗中,他一边警惕地倾听着四周任何细微的动静,一边强忍着伤痛,再次艰难地运转起《混沌引》,尝试炼化手中那枚还带着血腥味的土黄色内丹。 微弱的气流在经脉中艰难流转,丝丝缕缕驳杂但蕴含着生机的能量从内丹中被抽出,融入身体,缓慢地滋养着伤体。后背的混沌道骨也贪婪地汲取着这股能量,搏动似乎有力了一丝。 夜还很长。黑山的凶险,才刚刚开始。而阴风涧和那株九死还魂草,还在更深、更恐怖的黑暗深处,等待着他用命去搏取。 楚夜闭上眼,感受着内丹传来的微弱暖意和道骨的搏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来吧…”他在心中低语,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厉。 第十六章 幽林深处遇凶狼 黑山的夜,浓得化不开,像浸透了凶兽口涎的墨汁。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呜咽咽的鬼啸,卷着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各种夜行凶兽的嘶吼、长嚎、磨牙声此起彼伏,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又远得飘渺难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片莽荒山林死死罩住。 楚夜蜷缩在冰冷的山岩凹陷里,后背死死抵着粗糙的石头,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他握紧了手中那根粗粝的狼腿骨,尖端磨出的倒刺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上面还残留着未干涸的、带着腥气的暗红狼血。 左肩被碧鳞鸡冠蛇毒液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虽然毒素似乎被混沌道骨本能地压制、中和了大半,没有蔓延,但那灼烧腐蚀的痛楚依旧清晰。怀里,那枚从黑鬣头狼体内挖出的土黄色内丹,散发着微弱却温热的能量波动,像一颗小小的暖炉,是他在这寒夜和伤痛中唯一的慰藉。 他不敢完全放松运转《混沌引》。一丝微弱的气流如同最细小的溪流,艰难地在他干涸龟裂的经脉中循环,小心地引导着内丹中驳杂但蕴含生机的能量,缓慢地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后背的混沌道骨,也贪婪地汲取着这股外来的能量,搏动的频率比之前稍稍有力了一丝,传递出的温热暖流似乎也多了一缕,正艰难地修复着受损的内腑和撕裂的筋肉。 这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钝刀子割肉。但楚夜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黑暗中,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晃动的树影,耳朵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内丹的体积在掌心缓慢地缩小,温热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融入身体,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让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减轻了一点点,手脚也恢复了些许力气。楚夜甚至能感觉到,左肩伤口处的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因为疲惫和伤势带来的麻木感而稍稍松懈一丝的刹那—— 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剧烈震颤!一股冰冷刺骨、凝聚到极致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锥般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这一次,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瞬间将他包围、锁定! “嗷呜——!!!” “呜嗷——!!!” 凄厉、愤怒、充满无尽杀意的狼嚎声,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这一次,声音不再飘渺,而是近在咫尺!数量之多,远超之前的三头! 楚夜的心脏骤然缩紧!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睁开眼! 只见昏暗的林间,四面八方,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绿色光点!如同地狱里点燃的鬼火,层层叠叠,将他藏身的岩石凹陷彻底包围!粗略一扫,竟不下二三十双! 是狼群!黑鬣狼群!真正的狼群!它们循着血腥味和同伴死亡的气息,追踪而至!来复仇了! 更让楚夜头皮发麻的是,在狼群的最前方,一头体型远超普通黑鬣狼、壮硕得如同小牛的巨狼,正缓步踏出阴影!它肩高几乎及腰,黝黑发亮的皮毛下是虬结鼓胀的肌肉线条,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最诡异的是,这头巨狼的脖颈之上,竟然生着两颗狰狞的狼头! 两颗狼头同样獠牙森白,涎水横流,四只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楚夜,充满了人性化的暴怒、残忍和一种…赤裸裸的戏谑!一股远比普通黑鬣狼凶悍数倍、带着浓郁腥风的凶煞之气,如同实质般扑面压来,几乎让楚夜喘不过气! 双头狼王!这绝对是黑鬣狼群中的王者!实力恐怕已经无限接近引气境后期甚至巅峰的修士! “该死!”楚夜的心瞬间沉入冰窟!刚杀了一头头狼,就引来了整个狼群,还有这头一看就不好惹的双头怪物!这运气,简直背到了极点! 跑?往哪跑?四面八方都是绿油油的眼睛!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过这群山林里的幽灵猎手! 战?拿什么战?就凭手里这根破狼腿骨?对付一两头普通狼或许还能周旋,面对这几十头恶狼和一头双头狼王,绝对是十死无生!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要将楚夜淹没。三天时间,九死还魂草,阴风涧…难道连黑山外围都闯不过去,就要葬身狼腹?母亲绝望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不!绝不能放弃! 一股比之前更甚的疯狂和不甘,混合着对母亲安危的强烈担忧,如同火山熔岩般在楚夜胸中轰然爆发!祠堂前的血仇,楚狂澜的漠然利用,那阴影的窥探…所有积压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威胁彻底点燃! “想要老子的命?”楚夜猛地从岩石凹陷中站起,尽管身体依旧虚弱摇晃,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那头缓步逼近、带着残忍戏谑的双头狼王,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那就拿命来填!”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也顾不上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中断了炼化内丹的《混沌引》,将全身所有残余的气力、所有疯狂的意志、所有求生的本能,孤注一掷地、不顾一切地灌注进后背那块混沌道骨! “给我——滚出来!!!”楚夜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这一次,不是被动激发,而是主动的、近乎自毁般的疯狂催逼! 嗡——!!!! 混沌道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玉石俱焚般的意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那嗡鸣不再是低沉,而是如同远古凶兽的咆哮!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混沌毫光,猛地从楚夜后背透体而出!不再是微弱的暖流,而是一股狂暴、蛮横、充满了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原始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被强行唤醒! 混沌毫光瞬间扩散,如同一个微弱却不容侵犯的领域,将楚夜周身三尺之地笼罩!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在浓重的夜色下并不显眼,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源自宇宙本源、凌驾于凡俗生灵之上的恐怖威压,却如同无形的风暴,猛地席卷开来! “呜嗷——!” 原本步步紧逼、气势汹汹的狼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对高等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被引爆!距离最近的几头恶狼首当其冲,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呜咽,四肢一软,竟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屎尿齐流!更多的恶狼则如同炸了毛的猫,猛地夹紧尾巴,发出恐惧的哀鸣,惊恐万状地向后退去,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就连那头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双头狼王,四只幽绿狼眼中也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两颗狰狞的狼头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明显带上了颤音!那源自混沌道骨的威压,让它感到了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威胁! 就是现在!唯一的生机! 楚夜眼中凶光大盛!他知道这爆发是透支道骨本源换来的,根本持续不了多久!趁着狼群被震慑、双头狼王惊疑不定的瞬间,他毫不犹豫,猛地转身,朝着狼群包围圈被撕开的口子,将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全部灌注到双腿,亡命般冲去! 逃!必须逃!趁着这头双头畜生还没反应过来! “吼——!!!” 然而,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震慑,对双头狼王这种接近引气境巅峰的凶兽头领来说,影响远小于普通恶狼!仅仅是瞬间的惊疑之后,被一个“猎物”吓退的耻辱感和更加强烈的嗜血欲望瞬间压倒了那丝本能的恐惧! 两颗狼头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怒咆哮!巨大的狼躯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速度!比楚夜快上数倍!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楚夜的后心!那巨大的狼爪撕裂空气,带着足以拍碎岩石的恐怖力量,狠狠抓下!两颗狼头大张,獠牙森白,腥臭的口涎如同雨点般洒落,分别咬向楚夜的脖颈和腰腹!这是必杀的一击!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楚夜彻底笼罩!他甚至能闻到身后扑来的浓烈腥风,能感受到那爪牙上蕴含的冰冷杀意!快!太快了!根本避无可避! 完了! 楚夜心头一片冰凉!混沌道骨爆发的光芒正在急剧黯淡,刚才那一下透支太过严重!身体也到了极限,连转身格挡都做不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就要被撕碎的瞬间! 嗡——! 楚夜后背的混沌道骨,仿佛感受到了这远超之前的致命威胁,竟在光芒黯淡到极致时,再次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嗡鸣!这一次,不再是威压,而是一道极其凝练、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纯粹毁灭气息的混沌毫光,如同拥有灵性般,瞬间从楚夜后心位置爆射而出!目标,直指双头狼王咬向他脖颈的那颗狼头的眉心! 速度快到超越了楚夜的思维!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针刺破皮革的声音响起。 那双头狼王扑击的动作猛地一僵!那颗咬向楚夜脖颈的狼头,眉心处赫然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没有鲜血流出,但那双原本充满暴怒和嗜血的幽绿狼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一片死灰!庞大的狼躯因为惯性依旧前冲,但力量却瞬间泄了大半! 砰! 巨大的狼爪拍在楚夜的后背上,将他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拍飞出去!楚夜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前方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树干上! 咔嚓!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楚夜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知觉,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软软地顺着树干滑落在地,手中的狼腿骨脱手飞出,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迅速模糊。 但他没死! 那一爪的力量,因为狼王瞬间的死亡而失去了大半威力!而且他最后关头,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要害!是那道最后爆发的混沌毫光!是混沌道骨在生死绝境下的本能反击! “呜…嗷…”另一颗还活着的狼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同伴的死亡,发出疑惑而痛苦的呜咽。它低头看着那颗瞬间失去生机的狼头,又看了看被拍飞出去、瘫软在地的楚夜,幽绿的狼眼中充满了惊疑、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狼群也彻底骚乱了!头领一颗头颅莫名其妙地死亡,让它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就在这时—— 楚夜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瘫软在地、失去一颗头颅的巨大狼尸旁,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极其诡异地荡漾了一下! 一只枯瘦、干瘪、覆盖着灰黑色细密鳞片、指甲尖锐弯曲如同鬼爪的手,悄无声息地从那片荡漾的阴影中探了出来!速度快如闪电,目标直指那颗刚刚死去、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灵魂波动的狼头眉心!似乎想要攫取什么! 那只枯爪上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贪婪、邪恶!让楚夜混沌道骨残留的最后一丝本能都发出了强烈的厌恶和排斥的嗡鸣! 是它!是那个在寒渊密室里窥探的阴影!它竟然跟来了!它要做什么?! 楚夜心头巨震!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想要挣扎,但重伤的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诡异的枯爪,即将触碰到狼头的眉心! 然而,就在那只枯爪即将得手的瞬间—— “吼!!!” 那颗还活着的狼头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它猛地转过头,仅剩的幽绿狼眼死死盯住那只从阴影中探出的枯爪!一种被更高层次掠食者觊觎的暴怒瞬间压过了恐惧!它发出一声带着无尽凶戾的咆哮,毫不犹豫地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咬向那只枯爪! 变故陡生! 第十七章 生死搏杀血染衣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楚夜的四肢百骸,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冰冷的黑暗边缘摇摇欲坠。他瘫软在粗糙的树根旁,身体像一摊被彻底打烂的破布,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前方那片混乱血腥的战场。 那颗仅存的狼头,正发出撕心裂肺、混杂着无尽暴怒和一丝恐惧的咆哮!它的血盆大口,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噬向那只从阴影中探出的诡异枯爪! 那枯爪覆盖着灰黑色、细密如同蛇鳞般的鳞片,指甲弯曲尖锐,如同淬了毒的鬼爪!面对狼王凶悍的反扑,枯爪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以一种更诡异、更迅捷的速度,五指猛地张开!指尖萦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同活物的灰败死气! 嗤——! 狼王森白的獠牙狠狠咬在枯爪的手腕部位!然而,预想中血肉撕裂的声音并未响起!那覆盖着鳞片的枯爪皮肤,竟坚韧得不可思议!狼王的獠牙只是勉强刺穿了最表层的鳞片,留下几个浅浅的血洞,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反倒是枯爪上萦绕的灰败死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狼王的獠牙和口腔,疯狂地侵蚀而上! “吼——!!!” 狼王仅存的狼头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那灰败死气所过之处,它坚韧的皮毛瞬间变得灰败、枯萎、失去光泽!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生命力!巨大的痛苦让它猛地甩头,想要挣脱! 但那只枯爪,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地反扣住了狼王咬住它手腕的上下颚!灰败死气如同毒蛇,更凶猛地涌入狼王的口腔、咽喉! 与此同时,枯爪的另一只手(或者说,从同一片扭曲的阴影中探出的另一只枯爪!)快如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死气凝聚如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抓向狼王那颗失去生机、还残留着微弱灵魂波动的狼头眉心! “呜…嗷嗷…” 狼王仅存的狼眼因为剧痛和死气的侵蚀而变得浑浊、疯狂!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扭动,利爪在地上刨出深坑!但枯爪的力量和那诡异的死气仿佛对它有着天然的克制,死死钳制着它! 噗嗤! 那只抓向死亡狼头眉心的枯爪,终于得手!五根尖锐如同匕首的指甲,瞬间刺破了坚韧的头骨!一股微弱、带着暴戾不甘气息的、近乎透明的灵魂残片,被那只枯爪硬生生从狼头眉心抽了出来! 那灵魂残片在枯爪掌心疯狂扭动、尖啸,却无法挣脱那灰败死气的束缚! “桀桀…”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砂纸摩擦玻璃、充满了贪婪和满足的怪笑,仿佛直接在楚夜的心底响起!那是来自阴影深处的低语! 枯爪猛地一攥!那缕狼王的灵魂残片瞬间被灰败死气包裹、侵蚀、压缩,最后化作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暴戾魂光的灰黑色珠子,被枯爪迅速收回那片荡漾的阴影之中! 做完这一切,两只枯爪毫不停留,如同毒蛇回洞,瞬间缩回了那片扭曲的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片阴影也迅速平复,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原地疯狂挣扎、却气息急剧衰败、眼神彻底涣散的独头狼王! “呜…呜…” 狼王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轰然瘫倒在地。它仅存的狼头无力地耷拉着,皮毛大片灰败枯萎,口鼻中溢出带着死气的黑血,幽绿的狼眼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生命流逝前的空洞。那诡异的灰败死气,正在疯狂吞噬它最后的生机! 狼群彻底炸了锅!头领两颗头颅一死一垂死,那诡异枯爪的出现和消失,彻底击溃了这些凶兽的神经!恐惧压倒了复仇的欲望,剩余的二十多头黑鬣狼发出惊恐的呜咽,夹着尾巴,如同潮水般仓皇退去,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密林深处。 死寂再次笼罩这片血腥的林地。只剩下狼王濒死的微弱喘息,以及楚夜自己沉重艰难的呼吸声。 楚夜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浑身浴血,身体如同被彻底拆散。后背的混沌道骨搏动微弱到了极致,传递出的温热气流也几乎感觉不到。刚才那最后一道混沌毫光的爆发和双头狼王的重击,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生机。 他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枯爪攫取了狼王的灵魂残片,看着狼王在灰败死气中迅速衰亡。那冰冷、贪婪、邪恶的气息,与寒渊密室里感受到的窥探感同源!它果然一直跟着自己!它在收集灵魂?还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鬼东西,比黑鬣狼王恐怖百倍!它现在退去,是目的达成?还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比如…等自己彻底咽气? “不…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 楚夜在心底嘶吼!求生的欲望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母亲绝望的脸庞,楚狂澜冰冷的“三日”期限,还有那阴影窥探者的存在…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需要力量!需要恢复!需要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视线艰难地转动,落在了不远处那头巨大的双头狼王尸体上。尤其是那颗被枯爪攫取过灵魂、眉心有个小孔的头颅旁边…那颗依旧完好、却随着狼王本体衰亡而逐渐失去光泽的独头! 引气境巅峰凶兽的内丹!那是它全身精华所在!蕴含着狂暴却庞大的生命能量!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毒药!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的身体,贸然吞噬这种级别的凶兽内丹,九成九会直接爆体而亡!但…不吞,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等死!等那阴影再次出现,或者等下一波循着血腥味而来的掠食者! “妈的…拼了!” 楚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他强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调动起混沌道骨最后一丝微弱的力量,艰难地、一寸寸地朝着狼王尸体的方向爬去! 每一次挪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在身下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短短几丈的距离,却如同跨越了生死天堑。 终于,他爬到了那颗巨大的狼头旁。浓烈的血腥味和狼王尸体散发的残余凶煞之气几乎让他窒息。他颤抖着伸出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五指如钩,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插进狼王脖颈下方相对柔软的皮毛里!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但他不管不顾,如同最原始的野兽,疯狂地撕扯、挖掘! 皮肉被撕开,温热的狼血喷溅了他一脸。他终于在坚硬的骨骼和筋肉之间,触摸到了一颗拳头大小、依旧散发着温热、如同熔岩般滚烫跳动的内丹! 这颗内丹呈现一种狂暴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比之前那头普通头狼的内丹强大了何止十倍! 楚夜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将那颗滚烫的、沾满血污的内丹从狼王胸腔里掏了出来!灼热的温度几乎烫伤他的手掌!他眼中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张开嘴,如同野兽般,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牙齿崩裂的剧痛传来!这内丹坚硬无比!但楚夜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啃咬、撕扯!同时,不顾一切地运转起那残缺的《混沌引》基础篇! 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仿佛感应到了这近在咫尺的、狂暴而庞大的生命能量源,发出一声微弱却带着极度渴望的嗡鸣!一股微弱的吸力从道骨中传出! 嗤——! 在楚夜疯狂的啃咬和道骨本能的牵引下,那颗狂暴的暗红色内丹,表面竟然真的被撕开了一个小口!一股如同岩浆般滚烫、狂暴、充满了暴戾凶煞气息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入了楚夜的口腔,顺着喉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狠狠灌入他干涸龟裂、濒临崩溃的经脉之中! “呃啊——!!!” 楚夜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血肉中疯狂穿刺、搅动!又像是被丢进了沸腾的岩浆,全身都要被焚化成灰烬!狂暴凶煞的狼王意志碎片,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脆弱的识海,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和疯狂的杀意冲击!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同煮熟的虾子,表面的血管根根暴凸,如同扭曲的蚯蚓,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口鼻、耳朵、甚至眼角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爆体!这是即将爆体的征兆! “给我——压下去!!!” 楚夜在灵魂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痛苦!他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那狂暴的能量洪流,疯狂地引导着它们,不顾一切地撞向自己后背那块混沌道骨! 混沌道骨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感受到了这股狂暴能量的冲击,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吸力!嗡鸣声变得急促而贪婪!道骨表面的玄奥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混沌毫光! 滚烫狂暴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混沌道骨!道骨像是一个饥渴了万年的饕餮,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庞大的生命精华和凶煞之气!它搏动的频率瞬间提升,如同擂响的战鼓!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温热、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从道骨深处汹涌而出! 这股新生的暖流,不再仅仅是修复之力!它带着一种混沌初开、包容万物的特性,霸道地冲刷着楚夜受损的经脉、撕裂的血肉、移位的脏腑!所过之处,那些狂暴凶煞的能量碎片被强行吞噬、分解、同化!剧痛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堡,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新生般的痒意和…力量感! 如同久旱逢甘霖!楚夜破碎的身体,在这股由混沌道骨转化而来的、精纯而温和的生命能量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断裂的骨头被强行接续、弥合!撕裂的筋肉重新生长、变得坚韧!干涸的丹田气海如同注入了新的源泉,开始重新凝聚起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感! 引气境三层的壁垒,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击和混沌道骨的转化下,如同薄纸般被瞬间捅破! 轰!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气息,猛地从楚夜身上爆发开来!引气境四层!不仅伤势在恢复,他的修为,竟然在绝境之中,借助这狂暴的狼王内丹和混沌道骨的神异,强行突破! 然而,这突破并非毫无代价! 楚夜清晰地感觉到,在混沌道骨疯狂吞噬转化那狂暴凶煞能量的同时,一丝丝极其隐晦、冰冷、充满了贪婪恶念的灰色气息,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竟然也随着那庞大的能量,悄然附着在了道骨表面那玄奥的纹路之上! 这灰色气息…与那枯爪上的灰败死气,还有之前侵蚀自己道骨的污秽能量…同源!它极其微弱,却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地粘附在道骨之上,甚至…在尝试着渗透! 混沌道骨本能地散发出排斥的波动,那新生的混沌暖流也在试图冲刷、净化这丝灰色气息,但效果甚微。这灰色气息如同跗骨之蛆,顽强地盘踞着,仿佛在等待时机。 “该死的鬼东西!”楚夜心头警铃大作!这枯爪代表的势力,其手段诡异阴毒,远超想象!它们不仅觊觎灵魂,甚至…连力量都带着污染和侵蚀的特性!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楚夜猛地睁开眼!赤红的血色已经褪去,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冰冷和一种新生的力量感!他身上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已经不再流血,并且在暖流的滋养下快速愈合结痂。体内虽然依旧隐隐作痛,但那股虚弱到极致的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力量充盈的饱满感! 他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却充满了力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破烂不堪的衣衫,又看了看地上那颗已经缩小了一圈、光芒黯淡了许多的暗红色狼王内丹(剩余的能量被道骨本能地封存了),眼中寒光一闪。 他迅速剥下狼王身上相对完整坚韧的大块皮毛,用尖锐的狼爪割开,做成简陋的皮甲和束带,将那颗缩小了的狼王内丹小心地贴身藏好。又捡起地上那根粗壮的狼腿骨武器,掂了掂,感觉比之前更趁手了几分。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刚才的动静也太大!狼群虽然退去,但难保不会引来更恐怖的东西!还有那阴魂不散的枯爪阴影! 楚夜最后警惕地扫视了一眼那片枯爪消失的阴影处,又看了看地上狼王那颗被攫取灵魂后彻底死寂的头颅,眼神冰冷。他不再停留,选定一个方向(根据之前模糊的记忆,阴风涧似乎在黑山东北方向),脚下发力,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密的林海之中,速度比受伤前快了何止一倍! 就在楚夜身影消失不久。 那片之前枯爪消失的阴影处,空气再次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一个模糊、如同由无数阴影碎片拼凑而成的扭曲人形轮廓,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它没有五官,只有两点如同鬼火般的幽光,望向楚夜消失的方向。 一个冰冷、沙哑、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直接在虚空中低低响起,充满了贪婪和一丝…意外: “混沌的气息…更浓郁了…桀桀…真是意外的收获…祭品…还是…钥匙?” 声音飘忽不定,最终随着那扭曲的阴影轮廓一起,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密林深处,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狼王冰冷的尸体,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搏杀。 第十八章 道骨微鸣气自生 楚夜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林间急速穿梭。突破引气境四层带来的力量感充盈全身,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量,将湿滑的腐殖层踏得碎屑纷飞。身后那片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狼王埋骨地,被他远远甩开。 但楚夜的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压着一块冰冷的巨石。 混沌道骨深处,那丝如同附骨之疽的灰色气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牢牢盘踞在道骨玄奥的纹路之上。新生的混沌暖流如同奔涌的溪水,一次次冲刷着它,试图将其净化、驱逐。但那灰色气息极其顽固,如同跗骨之蛆,不仅难以撼动,反而在暖流的冲刷下,隐隐散发出更阴冷的恶意,试图反向侵蚀那精纯的混沌能量! 每一次道骨暖流与灰色气息的碰撞,都带来一种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感,仿佛灵魂深处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更让楚夜心惊的是,这灰色气息似乎带着某种“污染”的特性,它盘踞之处,道骨原本温润如玉的质感似乎都变得晦暗了一丝,传递出的暖流也带上了一缕难以察觉的滞涩感。 “该死的鬼东西!”楚夜一边在林间高速穿行,一边内视着道骨上的异常,心头警铃狂震。这枯爪阴影的手段,阴毒诡异远超想象!它们不仅攫取灵魂,连力量都带着如此可怕的污染性!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否则这灰色气息如同定时炸弹,迟早会彻底侵蚀甚至污染他的混沌道骨! 黑山深处的地形越发险恶。参天古木渐渐被嶙峋怪石和浓密的荆棘藤蔓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水汽。脚下的土地变得湿滑泥泞,温度也明显下降了许多。阴风涧,应该不远了! 就在这时—— 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这一次,不是警示危机,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源的气息!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吸引力,从前方偏左的方向传来,牵引着楚夜的心神! “嗯?”楚夜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吸引力传来的方向。那里是一片被巨大藤蔓层层覆盖、几乎看不出缝隙的石壁,石壁下方,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水汽正是从那里弥漫开来的。 道骨在共鸣?这黑山深处,难道还有与混沌道骨相关的东西? 楚夜眼神一凝,握紧了手中粗壮的狼腿骨。机遇往往伴随着危险,但此刻道骨被灰色气息污染,任何可能的转机都不能放过!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浓密的藤蔓,一股更加浓烈、带着刺骨寒意和腥味的水汽扑面而来。 藤蔓之后,赫然是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只有冰冷的寒气从中不断涌出,如同巨兽吞吐的气息。吸引力,正是从这洞内传来! 楚夜没有犹豫,深吸一口带着硫磺味的冰冷空气,矮身钻了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要深得多。通道蜿蜒向下,极其狭窄曲折,石壁湿滑冰冷,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洞壁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绿幽光的苔藓,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刺骨的冰冷几乎要冻结血液,硫磺味也越发浓郁,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轰鸣。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呈现在眼前!溶洞顶部倒悬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冰冷的水珠。洞中央,一条湍急的黑色地下河咆哮着奔腾而过,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硫磺腥气。而在河流对岸的石壁上,赫然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只有尺许高,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紫色,生有九片狭长的叶片,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流淌着淡淡的、如同血液般的猩红光泽。在植株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火、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果实!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生命气息,混合着奇异的药香,从那赤红果实上弥漫开来,竟暂时压过了洞内的硫磺腥气和刺骨寒意! 九死还魂草!赤阳果! 楚狂澜要的灵药! 楚夜的心脏猛地一跳!找到了!母亲有救了! 然而,狂喜瞬间被冰冷的危机感取代!混沌道骨急促的嗡鸣陡然变得尖锐刺耳!致命的警兆如同冰水浇头! 哗啦——! 黑色的河水猛地炸开!一个庞大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恶浪,从湍急的河水中暴射而出,直扑岸边的楚夜! 快!太快了!快到楚夜只看到一道粗壮如巨蟒的、覆盖着漆黑粘稠鳞片的恐怖身躯!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足以吞下牛犊的血盆大口,带着浓烈的腥风和足以冻僵灵魂的阴寒毒气,瞬间笼罩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黑水玄蛇!守护灵药的凶兽!这气息…绝对是引气境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筑基的恐怖存在! 避无可避!楚夜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吼——!” 生死关头,楚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全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引气境四层的力量疯狂注入手中的狼腿骨!狼腿骨上残留的狼王凶煞之气被激发,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招式,纯粹是本能地将所有力量凝聚在狼腿骨尖端,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不退反进,狠狠捅向那噬咬而来的、布满利齿的蛇口咽喉深处!同时,后背混沌道骨嗡鸣,混沌暖流不顾一切地涌出,试图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防御! 噗嗤! 咔嚓! 狼腿骨尖端狠狠捅进了黑水玄蛇柔软的口腔内部!但下一刻,那布满螺旋利齿的蛇口猛地合拢!足以咬碎金铁的恐怖咬合力瞬间爆发! 咔嚓!楚夜灌注了全部灵力的狼腿骨,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断骨传来,震得楚夜虎口崩裂,手臂剧痛欲折!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狠狠倒飞出去! 砰!楚夜重重砸在湿滑冰冷的石壁上,又滚落在地,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胸口如同被巨石砸中,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蛇毒,顺着断骨处残留的蛇涎,疯狂地侵入他的手臂经脉! 剧痛!冰冷!麻痹!三种可怕的感觉瞬间席卷楚夜半条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肿胀! “嘶——!” 黑水玄蛇发出痛苦的嘶鸣,口腔被捅伤显然也不好受,但这点伤对它庞大的身躯来说微不足道!它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倒地的楚夜,充满了暴怒和残忍!巨大的蛇躯猛地一摆,粗壮的蛇尾如同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抽向楚夜的头颅!这一下若是抽实,楚夜必死无疑! 完了! 楚夜看着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恐怖蛇尾,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力量差距太大了!刚才那一下反击已经是他极限!现在手臂中毒麻痹,全身气血翻腾,连动一下都困难!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母亲…九死还魂草…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不!绝不! 一股滔天的不甘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楚夜濒死的意识中轰然爆发!他不甘心!不甘心倒在黎明之前!不甘心让母亲在绝望中死去!不甘心被这畜生撕碎! “啊——!!!” 楚夜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咆哮!他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如同燃烧的火焰,不顾一切地灌注进后背那块被灰色气息污染的混沌道骨! 压榨!燃烧!玉石俱焚! 嗡——!!!! 混沌道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超越生死、焚尽一切的疯狂意志!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剧烈嗡鸣!那嗡鸣声在溶洞中激荡,竟隐隐盖过了黑水玄蛇的嘶鸣和地下河的咆哮! 盘踞在道骨纹路上的灰色气息,在这股源自楚夜灵魂深处、纯粹而狂暴的意志冲击下,竟然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污油,被强行压制、排斥开了一丝缝隙!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精纯、磅礴、充满了原始混沌气息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星河,从道骨深处汹涌喷薄而出!这股暖流带着一种开天辟地、涤荡万物的霸道意志,瞬间冲垮了侵入手臂的阴寒蛇毒!青黑的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麻痹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仅如此!这股新生的混沌暖流,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在楚夜体内疯狂奔涌!它无视了楚夜残破经脉的承受极限,蛮横地冲刷、拓展、强化着他每一条细微的经络!干涸的丹田气海如同被注入了汪洋,瞬间充盈、鼓胀! 引气境四层巅峰的壁垒,如同薄冰般被瞬间冲破! 轰!!!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狂暴气息,混合着混沌初开的原始威压,猛地从楚夜身上爆发开来!他身下的碎石被震得四散飞溅!引气境五层!在绝境疯狂意志的催逼和混沌道骨的反哺下,他竟再次突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带着毁灭力量抽来的巨大蛇尾,在距离楚夜头颅不足三尺的地方,硬生生顿住了! 黑水玄蛇那双冰冷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惊骇和…恐惧!它从那渺小人类身上爆发出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那气息古老、混沌、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仿佛能开天辟地的意志!让它这头接近筑基的凶兽都感到了本能的臣服和恐惧! 就是现在! 楚夜眼中精光爆射!如同燃烧着混沌火焰!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如闪电,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体内奔腾的混沌灵力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看也不看那近在咫尺的恐怖蛇尾,也顾不上断裂的狼腿骨武器。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河对岸石壁上那株散发着诱人红光的九死还魂草! 脚下发力!楚夜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了极致!他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脚尖在湍急的黑色河面上几个轻点,黑色的水花在他脚下炸开,却无法沾染他分毫!混沌灵力包裹全身,隔绝了刺骨的寒毒! “嘶——!” 黑水玄蛇从短暂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发出暴怒的嘶鸣!巨大的蛇尾猛地改变方向,卷起滔天黑浪,狠狠扫向半空中如同大鸟般扑向对岸的楚夜!同时,蛇口大张,一股更加浓烈、颜色深紫的毒液如同利箭般喷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楚夜的反应! 双重绝杀!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夜后背的混沌道骨再次嗡鸣!这一次,嗡鸣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混沌道韵的奇异波动,以楚夜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股足以冻僵灵魂、腐蚀金铁的深紫色毒液,在接触到这股无形波动的瞬间,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消融、净化!连一丝毒气都没能靠近楚夜身体! 而那横扫而来的恐怖蛇尾,在进入这无形波动范围的刹那,速度竟诡异地迟滞了一瞬!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刹那,但足够了! 楚夜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迟滞了一瞬的蛇尾边缘,毫发无损地落在了对岸的石壁之上! 他毫不犹豫,五指如钩,灌注着精纯的混沌灵力,闪电般抓向那株暗紫色的九死还魂草!指尖触碰到了那如同温玉般质感的茎秆! “吼——!!!” 黑水玄蛇彻底疯狂了!守护的灵药即将被夺!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从河中窜起,如同黑色的山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撞向石壁上的楚夜!整个溶洞都在剧烈摇晃! 楚夜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发力! 噗! 九死还魂草连同那颗赤红如火的赤阳果,被他连根拔起!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 得手! 没有丝毫留恋,楚夜将灵草往怀中一塞,脚下在石壁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反冲之力,朝着来时的狭窄洞口方向,亡命般 激 射而去! 轰隆!!! 黑水玄蛇庞大的头颅狠狠撞在楚夜刚刚立足的石壁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碎裂崩塌!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激起漫天水雾! “嘶——!!!” 黑水玄蛇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蛇躯疯狂扭动,搅动得整个地下河巨浪滔天!它冰冷暴怒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个如同跳蚤般逃向洞口的身影,巨大的身躯一摆,就要不顾一切地追杀过去! 然而,就在它巨大的蛇躯即将挤入那狭窄洞口的瞬间—— 嗡——!!! 一股比楚夜身上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混沌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溶洞最深处、那片连惨绿苔藓光芒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之中,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如同无形的天幕,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天道律令般的威严! 疯狂追杀的黑水玄蛇,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住了头颅!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在半空!冰冷的竖瞳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敬畏!仿佛遇到了至高无上的主宰!它发出一声不甘而恐惧的低鸣,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漆黑冰冷的河水中,只留下一双充满怨毒却又无比忌惮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已经冲到洞口边缘的楚夜,身体猛地一僵!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瀚如星海的混沌气息,让他后背的混沌道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朝圣般的剧烈共鸣!他骇然回头,望向溶洞深处那片深邃的黑暗,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黑山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第十九章 采得灵药救亲危 那股浩瀚如星海、威严如天宪的混沌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溶洞,又在楚夜冲出狭窄洞口的刹那,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弭于无形。 楚夜冲出藤蔓覆盖的洞口,一个踉跄扑倒在冰冷的山石上,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破烂的皮甲,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仿佛直面了开天辟地的神明,灵魂都在那气息下瑟瑟发抖! 他猛地回头,望向那被藤蔓重新遮掩的洞口,眼神充满了惊悸和难以置信。这黑山深处,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存在?那气息…与自己的混沌道骨同源,却又浩瀚深邃了亿万倍!它是什么?为何会在此地?它刚才…是在帮自己震慑黑水玄蛇?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楚夜狠狠甩了甩头,将满脑子的震撼和疑惑强行压下。他伸手入怀,紧紧握住那株散发着温润热力和浓郁药香的暗紫色灵草,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颗赤阳果如同心脏般微弱的搏动。 九死还魂草!到手了! 母亲有救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瞬间冲散了恐惧。他挣扎着爬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引气境五层灵力,虽然经脉依旧隐隐作痛(强行突破和对抗蛇毒的代价),但力量感充盈全身。 必须立刻赶回去!三天之期…已经过去多久了?楚狂澜那老怪物,绝不会多等一秒! 楚夜辨明方向(寒渊密室的甬道出口在西南,而他现在的位置在黑山东北深处),眼神一厉,脚下猛地发力!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朝着西南方向亡命般疾驰而去! 突破后的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在密林怪石间纵跃如飞,粗壮的树干成了借力的跳板,嶙峋的山岩被轻易跨越。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归心似箭! 然而,就在他刚刚离开那片弥漫着硫磺味和水汽的区域不久—— 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猛地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嗡鸣!这一次,不再是共鸣或警示,而是一种强烈的排斥和刺痛!盘踞在道骨玄奥纹路上的那丝灰色气息,如同被注入了活性的毒蛇,骤然变得活跃起来!它疯狂地扭动、膨胀,散发出冰冷刺骨的贪婪恶意!一股比之前强烈了数倍的无形吸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丝线,猛地从道骨上那灰色气息盘踞的点爆发,穿透楚夜的皮肉筋骨,无视空间的距离,遥遥指向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颗…缩小了的暗红色双头狼王内丹! “不好!”楚夜心头警兆狂鸣!这鬼东西果然没安好心!它潜伏这么久,目标竟然是这颗蕴含庞大生命精华和凶煞魂力的内丹! 他立刻调动体内奔涌的混沌灵力,疯狂涌向后背道骨,试图压制那躁动的灰色气息!新生的混沌暖流带着涤荡万物的意志,狠狠冲刷向那灰色毒瘤! 滋啦——! 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灰色气息在混沌暖流的冲击下剧烈波动、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但那吸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变得更加凝练、更加诡异!仿佛一根无形的毒针,瞬间刺穿了楚夜体表混沌灵力的防御,精准地扎进了他怀中那颗温热的狼王内丹之中! “呃!”楚夜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贪婪和恶念的灰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那无形的“毒针”,疯狂地从狼王内丹中抽取着精纯的生命能量和凶戾的魂力碎片,然后反哺向道骨上那团不断壮大的灰色气息! 灰色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它在吞噬!在掠夺!在污染! “给我滚开!”楚夜目眦欲裂!在心底发出愤怒的咆哮!他绝不能让这鬼东西得逞!这不仅是在掠夺他的战利品,更是在壮大这寄生在道骨上的毒瘤!一旦让它彻底壮大,后果不堪设想! 他将《混沌引》运转到极致!丹田内的混沌灵力如同沸腾的开水,不顾一切地涌向道骨,与那灰色气息展开激烈的拉锯战!试图切断那根无形的掠夺之线! 然而,那灰色气息极其狡猾和顽强!它如同最坚韧的寄生虫,死死吸附在道骨之上,一边疯狂汲取狼王内丹的能量壮大自身,一边分出力量抵抗混沌灵力的净化!双方在楚夜的后背脊骨处,展开了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争夺战! 剧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道骨上反复穿刺!每一次灵力的碰撞,都让楚夜痛得眼前发黑,冷汗如瀑!更可怕的是,他疾驰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身体因为剧痛和内耗而微微颤抖! “桀桀…” 一声若有若无、充满了贪婪和得意的怪笑,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楚夜的灵魂深处直接响起! 是那个阴影!它果然在附近!它在操控这灰色气息!它在看戏! 一股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在楚夜胸中燃烧!他一边拼命压制道骨上的异变,一边咬着牙,将速度催动到自身承受的极限,朝着寒渊密室的方向亡命狂奔!怀中的九死还魂草散发着温热,那是救母亲的希望!他绝不能倒在这里! 时间在剧痛和狂奔中飞速流逝。周围的景物从荒蛮的山林渐渐变得熟悉,远处已经能看到楚家后山那熟悉的轮廓。寒渊密室的入口就在后山一处隐蔽的断崖下! 近了!更近了! 楚夜甚至能看到断崖下那片熟悉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岩石! 然而,就在他距离断崖不足百丈之时—— 嗖!嗖!嗖! 三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意,呈品字形,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如同毒蛇般射向楚夜的后心、腰腹和双腿! 是淬了毒的弩箭!角度狠辣,时机精准,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埋伏! 楚夜此刻全部心神都在压制道骨上的灰色气息和内丹的流失,感知被剧痛和内耗大幅削弱,再加上归家心切,竟未能提前察觉这近在咫尺的杀机!弩箭及体,他才悚然惊觉! “该死!” 楚夜瞳孔骤缩!此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又受制于道骨剧痛,身体反应慢了半拍!强行扭身闪避,最多只能避开要害,必然会被重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遭遇的外在致命威胁,竟在楚夜意志的疯狂催逼和那灰色气息的刺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一股纯粹由混沌道韵构成的、无形的斥力场,猛地以楚夜为中心爆发开来! 嗤!嗤!嗤! 三支淬毒的弩箭,在距离楚夜身体不足三寸的空中,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墙壁!箭头瞬间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箭杆寸寸断裂!淬炼的剧毒液体被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发、净化!连一丝毒烟都没能散逸出来! 三道身影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脸上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正是楚山的心腹,楚家执法队的三个好手!他们奉大长老之命,在此埋伏,准备将重伤归来的楚夜彻底格杀!刚才那必杀的三箭,竟然被如此诡异的方式化解了? “杀!” 为首一人反应最快,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喝道!三人如同猎豹般扑上,手中钢刀闪烁着寒光,带着引气境三四层的灵力波动,分取楚夜要害!他们不信邪!近身搏杀,看他还怎么挡! 楚夜眼中寒芒爆射!杀意如同实质!又是楚山这条老狗!阴魂不散! 道骨爆发的斥力场虽然挡下了弩箭,但也加剧了与灰色气息的冲突,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此刻胸中杀意沸腾,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找死!” 楚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引气境五层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他脚下猛地一蹬,坚硬的山石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快!太快了!突破后的速度根本不是这些引气境三四层的执法队员能想象的! 噗!噗!噗! 三道沉闷的肉体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楚夜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三人中间穿过!他甚至没有使用武器,灌注着混沌灵力的手刀,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切开了三人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三个执法队员脸上的惊骇凝固,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恐惧,捂着喷血的脖子,如同被割断喉咙的鸡,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楚夜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甚至没有停留一秒!他身影毫不停滞,如同闪电般冲向断崖下那片藤蔓覆盖的入口!时间!他需要时间!母亲的命悬于一线!道骨上的灰色气息还在疯狂掠夺! 他粗暴地拨开藤蔓,一头扎进那幽深冰冷的甬道!熟悉的阴冷潮湿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浓重的土腥味。他没有丝毫犹豫,沿着曲折向下的石阶,跌跌撞撞地狂奔而下!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中回荡。 终于,穿过几道厚重的石门,寒渊密室那熟悉的景象再次映入眼帘——倒悬的钟乳石,滴答的水珠,漆黑的寒潭,还有寒潭边那块黑色巨石上,如同枯木般盘坐的佝偻身影。 以及…石床上,那个蜷缩在角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脸色灰败憔悴的身影——柳氏! “娘!” 楚夜的心猛地揪紧!他踉跄着扑到石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母亲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凉,脸色灰败中透着死气,比三天前更加糟糕!楚狂澜那老怪物没有说谎! “药!药在这里!” 楚夜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那株暗紫色的九死还魂草,赤红的赤阳果散发着温热的光芒和浓郁的生命气息。他如同捧着救命的稻草,急切地望向寒潭边如同石雕般的老祖,“老祖!灵药取回来了!求您救救我娘!” 楚狂澜那浑浊如同泥潭的眼睛,缓缓睁开。冰冷的目光扫过楚夜手中那株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灵草,尤其是在那颗赤阳果上停留了一瞬。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那枯瘦如同鸡爪般的手,对着楚夜手中的九死还魂草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带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力量瞬间包裹住灵草。灵草连同那颗赤阳果轻飘飘地离地而起,飞向楚狂澜。 楚狂澜枯瘦的手指对着赤阳果极其缓慢地一划。 噗! 那颗赤红如火、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赤阳果,瞬间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一股粘稠如蜜、散发着金红色光芒、蕴含着磅礴生命精粹的浆液流淌出来,却没有滴落,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悬浮在半空。 楚狂澜枯槁的手指对着柳氏的方向轻轻一点。 那团金红色的生命浆液如同拥有灵性,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柳氏微张的口中! 嗡——! 一股庞大而温和的生命气息瞬间在柳氏体内爆发开来!她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红晕,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源泉,开始变得平稳、有力!皮肤下干枯的血管重新充盈,原本冰凉的身体也迅速回暖,甚至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温暖的生命辉光! 有效!真的有效! 楚夜看着母亲迅速好转的气色和恢复的生机,心头狂喜,眼眶瞬间湿润!三天搏命,九死一生,值了! 然而,就在楚夜心神松懈、狂喜涌上心头的瞬间—— 嗡!!! 后背混沌道骨上,那团因为汲取了大量狼王内丹能量而壮大了数倍、几乎有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气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恶意!一股比之前强烈了十倍的、冰冷刺骨的灰色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道骨上爆发,顺着楚夜的经脉,疯狂地涌向他的心脏和识海! 剧痛!冰冷!麻痹!侵蚀! 楚夜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扭曲!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毒针刺穿,意识如同坠入冰窟,迅速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不祥的灰败之色! “呃…啊…” 楚夜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双手死死抓住胸口,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下去,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地上!豆大的冷汗混合着灰败的死气,从他额头滚滚而落! 那灰色气息…在楚夜心神松懈、意志力最薄弱的瞬间…发起了总攻!它要彻底侵蚀、污染楚夜的心神和道骨! 寒潭边,楚狂澜那浑浊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气息迅速衰败下去的楚夜,如同在看一只即将死去的蝼蚁。他那枯槁如同树皮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石床上,刚刚恢复了一丝生机的柳氏,似乎感应到了儿子的痛苦,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 第二十章 城主府宴风波起 冰冷。 如同万载玄冰包裹着灵魂,每一寸意识都在冻结、碎裂。 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淬了毒的冰针,在识海中反复穿刺,每一次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侵蚀。 一股粘稠、冰冷、充满了无尽贪婪和恶念的灰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精神本源,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和污秽之中。 楚夜的意识沉沦在一片冰冷死寂的灰色泥沼里,挣扎、窒息。混沌道骨在泥沼深处发出微弱却顽强的搏动,传递着丝丝缕缕温热的混沌暖流,如同黑暗中的烛火,艰难地抵御着灰色能量的侵蚀,护住他最后一点灵台清明。 拉锯。 无声的厮杀在灵魂深处上演。暖流与灰气碰撞、消融、争夺。每一次交锋都让楚夜痛不欲生,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疯狂摇摆。母亲的呼唤,楚山的阴鸷,那阴影枯爪的贪婪低笑…无数破碎的念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最终都化作一股支撑他不彻底沉沦的执念——活下去!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那冰冷刺骨的灰色能量如同潮水般暂时退却,蛰伏回道骨深处那团凝实了许多的灰色印记时,楚夜破碎的意识才如同溺水者般,艰难地浮出水面。 “呃…” 一声微弱而痛苦的**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楚夜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布满钟乳石穹顶的寒渊密室。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地,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死气。 他挣扎着想坐起,全身的骨头如同散了架般剧痛,肌肉酸软无力,尤其是后背脊骨的位置,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一种…被异物强行寄生的沉重感、滞涩感。混沌道骨的搏动微弱了许多,传递出的暖流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夜儿!” 一个带着哭腔和巨大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夜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母亲柳氏那张憔悴却充满了激动泪痕的脸。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透着死气的灰败,呼吸也平稳有力了许多,正挣扎着想从石床上下来。 “娘…您…您没事了?” 楚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心头却涌起巨大的狂喜。九死还魂草…真的救了母亲! “娘没事!娘没事了!是老祖…老祖救了你…” 柳氏扑到楚夜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你吓死娘了!你昏过去三天了!身上…身上一会儿滚烫一会儿冰冷,还…还冒灰气…” 她的声音充满了后怕。 三天?!楚夜心头一沉!他挣扎着看向寒潭边那块黑色巨石。楚狂澜依旧如同枯木般盘坐着,无声无息,浑浊的眼睛紧闭,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但楚夜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暂时退却的灰色气息深处,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冰冷死寂的引导力量!是这老怪物出手压制了灰色气息的爆发?还是…他也在暗中观察这灰色气息的奥秘? 就在这时,甬道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密室的死寂。 一个穿着楚家管事服饰、脸色有些发白的中年人,带着两个神色紧张的护卫,出现在石门入口。他们似乎对密室的环境极为畏惧,不敢踏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楚夜和石床上的柳氏,最后敬畏地望向寒潭边的楚狂澜。 “禀…禀告老祖宗!” 管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躬身行礼,“城主府…城主府派人送来请柬!城主大人…今晚于府中设宴,点名…点名要楚夜少爷…务必出席!” 楚夜眉头猛地一皱!城主府?赵天雄?那个在楚家测灵仪式上,对楚雄态度暧昧、对自己“废体”之名隐含讥讽的城主?他点名要自己去赴宴?在这个节骨眼上?三天前祠堂的血腥刚刚平息,自己重伤初愈…这绝非善意!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紧抓住楚夜的手:“夜儿…别去!城主府…他们…” 楚狂澜依旧闭目枯坐,如同没有听到。 管事等了片刻,不见老祖回应,额头冷汗涔涔,只得硬着头皮转向楚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和催促:“楚夜少爷,城主大人的命令…不容怠慢。马车已在后山外等候,请您…尽快更衣梳洗,随我等赴宴!”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不善。 软禁变相解除,却立刻被推入另一个更危险的漩涡! 楚夜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扶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门口三人,那冰冷的眼神让管事和护卫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告诉赵城主,楚夜…稍后就到。” 楚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半个时辰后。 楚家后门,一辆装饰华贵、由两匹神骏黑马拉着的城主府马车静静停着。马车旁,站着四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城主府护卫,实力都在引气境三层左右。 楚夜换上了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甚至带着细微磨损的旧青衫——这是他仅有的、还算体面的衣服。重伤初愈加上道骨被侵蚀的沉重感,让他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柳氏被暂时送回原先那个破败的小院“静养”,实则仍在楚山的监视之下。 “楚少爷,请上车吧。” 为首的护卫队长,一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汉子,语气看似恭敬,眼神深处却藏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废体之名,早已传遍黑岩城。 楚夜没有理会他,沉默地登上马车。车厢内装饰奢华,铺着柔软的兽皮,熏着淡淡的檀香。他靠坐在角落里,闭上眼,一边默默运转《混沌引》,调动着微弱却精纯的混沌灵力,缓慢修复着身体的创伤和抚慰道骨的刺痛,一边将心神沉入道骨深处,警惕地感知着那团蛰伏的灰色气息。它暂时安静,如同潜伏的毒蛇,但楚夜知道,它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马车在黑岩城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疾驰。车窗外,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喧嚣热闹。但这份繁华,与车厢内楚夜的冰冷沉寂格格不入。很快,马车停在了一座巍峨气派的府邸前。 黑岩城主府! 朱漆大门高耸,门口蹲踞着两尊狰狞的石狮,身着亮银甲胄的护卫肃立两旁,眼神锐利如鹰。门楣之上,“城主府”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刀疤护卫队长引着楚夜,穿过戒备森严的门廊,步入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奢华与权势。丝竹管弦之声和阵阵喧哗笑语,从前方的灯火通明处传来。 城主府宴客厅。 大厅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一张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玉液琼浆。衣着华贵的宾客们三五成群,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虚伪气息。 楚夜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当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和他那依旧苍白、带着病容却眼神锐利冰冷的面孔出现在灯火辉煌的门口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许多。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也有少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哟!这不是我们黑岩城‘大名鼎鼎’的楚家‘天才’楚夜少爷吗?” 一个充满了戏谑和恶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率先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一个身穿锦缎华服、油头粉面、脸色有些虚浮的年轻公子哥,摇晃着酒杯,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正是黑岩城有名的纨绔,赵天雄的侄子,赵元宝! 他走到楚夜面前,用夸张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楚夜那身旧青衫,啧啧有声:“啧啧啧!楚家这是怎么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给你置办不起了吗?还是说…测灵珠下现了原形,连身皮都懒得给你披了?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嘛!穿这么好给谁看?” 肆无忌惮的侮辱!直戳楚夜“废体”的痛处!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有人幸灾乐祸地看戏,有人皱眉不语,也有人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楚夜的眼神骤然冰冷!如同万载寒冰!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赵元宝。一股无形的、源自混沌道骨的冰冷气息,混合着他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凝聚的煞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赵元宝被楚夜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酒意都醒了两分。但随即,被当众“吓住”的羞恼让他更加愤怒! “看什么看?废物!还敢瞪本少爷?” 赵元宝恼羞成怒,借着酒劲,猛地将手中的半杯酒液朝着楚夜脸上泼去!“给你脸了是吧?真当自己还是楚家少爷呢?一个连引气都困难的废物,也配来城主府赴宴?滚出去!” 金黄色的酒液,带着浓郁的果香和赵元宝的恶意,眼看就要泼到楚夜脸上! 就在这瞬间! 楚夜动了! 快!快如鬼魅!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只是右手闪电般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毫光,精准无比地在空中一划! 嗤! 一道无形的、锋锐无匹的气劲瞬间生成! 那泼洒而来的酒液,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速旋转的锋利刀轮!瞬间被切割、粉碎、蒸发!连一滴水珠都没能溅到楚夜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在空中弥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厅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空手…截停泼洒的酒液?并将其瞬间蒸发?这需要何等精妙的灵力操控和速度?这…这是一个“废体”能做到的?! 赵元宝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的嚣张和得意瞬间凝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一丝…恐惧! 然而,楚夜的动作并未停止! 在截停酒液的瞬间,他抬起的右手手势不变,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向前一点!目标直指赵元宝那只刚刚泼洒过酒液的右手手腕! 指尖未至,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气劲已然破空!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针刺破皮革的声音响起! “啊——!!!” 赵元宝猛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那只保养得如同女子般白皙的右手手腕处,赫然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鲜血瞬间飙射而出!钻心的剧痛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的手!我的手!” 赵元宝抱着血流如注的手腕,脸色煞白,痛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放肆!” “敢伤赵公子!” 赵元宝身后的几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厉喝着扑了上来!拳脚带着引气境二三层的灵力波动,狠狠砸向楚夜!城主府的几个护卫也脸色一变,迅速围拢过来! 楚夜眼神冰冷,看也不看扑来的杂鱼。脚下步伐微动,如同鬼魅穿行于人群缝隙!灌注着混沌灵力的手肘、肩膀、甚至随意踢出的一脚,都带着远超引气境五层的恐怖力量和精妙的劲道! 砰!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 扑上来的几个跟班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上,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惨叫着砸翻了几张摆满美食的桌子,杯盘碗盏碎裂一地,汤汁酒水四溅,场面一片狼藉! 楚夜的身影重新站定,依旧在那片狼藉之外,连衣角都未曾被汤汁沾染。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在地上打滚哀嚎的赵元宝和一众跟班,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大厅: “管好你的嘴。再敢辱及我娘…断的就不只是手腕了。” 冰冷的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大厅内温度骤降! “好!好得很!” 一个威严中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从大厅主位方向传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身穿紫色蟒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黑岩城主,赵天雄!他身旁,楚家大长老楚山,正端着酒杯,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幸灾乐祸。 赵天雄缓缓站起身,一股引气境巅峰的强大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宾客都感到呼吸一窒,心头沉甸甸的! 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死死锁定在楚夜身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 “楚夜!你当众行凶,重伤我侄儿,打伤我府护卫,搅乱本城主寿宴!目无尊长,无法无天!真当我黑岩城没有王法了吗?!”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狠狠压向楚夜! 楚夜身体微微一沉,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后背道骨上的刺痛感也骤然加剧!但他眼神依旧冰冷,脊梁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地迎上赵天雄那充满杀意的目光!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死寂气息的灰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从楚夜后背道骨深处那团灰色印记中分离出来,瞬间没入了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块来自黑风崖底的斑驳石壁碎片之中! 石壁碎片表面,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了不祥意味的灰黑色符文,骤然亮起!一股微弱却极其隐晦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大厅主位之上,正欲发作、将楚夜当场镇压的赵天雄,和一旁冷眼旁观的楚山,两人的身体几乎同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赵天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和…贪婪! 楚山浑浊的老眼深处,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惊和…狂喜! 两人目光在空中极其隐晦地碰撞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分开。 赵天雄那如同山岳般压向楚夜的恐怖威压,竟如同潮水般…悄然收敛了大半!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夜和暴怒的城主身上,等待着雷霆之怒的降临。 只有楚夜,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瞬间的威压变化,以及怀中石壁碎片传来的诡异波动和赵天雄、楚山那极其隐晦的眼神交流! 阴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楚夜的全身! 这宴会…这冲突…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而目标…很可能就是他怀中的石壁碎片! 第二十一章 纨绔挑衅展锋芒 死寂! 宴会厅内落针可闻,只有赵元宝断断续续的惨嚎和那几个跟班痛苦的**在回荡。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暴怒的城主赵天雄和那个依旧挺立、眼神冰冷的楚夜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天雄那引气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虽然收敛了大半,但残留的余波依旧让靠近主位的宾客脸色发白,呼吸困难。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怒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燃烧,眼神死死锁定楚夜,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然而,楚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威压的突兀收敛,以及赵天雄和楚山之间那极其隐晦、却又充满了贪婪和算计的眼神交流!这绝不是正常的反应!他们…在畏惧?还是在图谋?目标…是自己怀中那块来自黑风崖底、刚刚吸收了灰色符文的斑驳石壁碎片? 阴谋!一个针对他,或者说针对他身上秘密的陷阱! 楚夜的心沉到了冰点,后背道骨深处那团灰色印记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警惕和杀意,微微悸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冰冷粘稠的恶意。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道骨的刺痛,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与赵天雄对视,全身混沌灵力引而不发,如同绷紧的弓弦。 “伯…伯父!杀了他!杀了这个废物!他敢伤我!他敢在城主府撒野!” 赵元宝抱着血流不止的手腕,涕泪横流,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充满了怨毒。 赵天雄深吸一口气,脸上怒容未消,声音却带上了一种刻意压制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楚夜!你当众行凶,证据确凿!本城主念你年少气盛,又是楚家子弟,给你一个自证的机会!” 自证? 楚夜心头冷笑,果然还有后手! 赵天雄目光转向身边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倨傲的年轻人。此人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的优越感,正是赵元宝的堂兄,赵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赵元龙!修为已达引气境四层巅峰! “元龙!” 赵天雄声音低沉,“你堂弟受辱,我赵家颜面受损!你身为兄长,当维护家族尊严!去!与楚夜上擂台!生死不论!你若胜了,他伤人之罪,本城主既往不咎!他若胜了…” 赵天雄顿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本城主便承认他非‘废体’,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并赐他‘蕴灵丹’三枚,助其修行!” 哗——! 大厅内瞬间一片哗然! 生死不论的擂台战!这哪里是自证?分明是要借赵元龙之手,在“公平”的幌子下,光明正大地废掉甚至杀掉楚夜!赵元龙引气境四层巅峰,在黑岩城年轻一辈中都是好手!而楚夜,三天前还是个测灵珠下毫无反应的“废体”!就算刚才他展露了一手精妙的灵力操控,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根本就是一场谋杀! 更耐人寻味的是赵天雄的后半句——承认非废体?一笔勾销?赐予珍贵的三枚蕴灵丹?这条件看似优厚,却更像是一个诱饵!一个在楚夜“侥幸”获胜后,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甚至可能引来更多觊觎和麻烦的诱饵!他赵天雄,绝不可能如此好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夜身上。同情、怜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楚夜!你敢不敢接?!” 赵元龙一步踏出,引气境四层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灵力波动形成一股无形的风压,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眼神睥睨,带着居高临下的傲然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若是不敢,现在就跪下,向我堂弟磕头赔罪,自断一臂!本少爷或可饶你一条贱命!” 赤裸裸的羞辱和逼迫!将楚夜彻底逼到了悬崖边上!不战,是屈辱的苟活,自断前程!战,则九死一生! 楚山坐在赵天雄旁边,端着酒杯,眼帘低垂,嘴角却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冷笑意。赵天雄这步棋,正合他意!无论楚夜是死在台上,还是“侥幸”获胜后成为众矢之的,对他楚山都是有利无害!他甚至巴不得楚夜死在台上,省得他再费手脚! 楚夜缓缓抬起头,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得如同万载寒潭,深处却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火焰。祠堂前的屈辱,废体之名的践踏,楚山的阴毒,老祖的漠然利用,那阴影枯爪的窥探,城主府的陷阱…所有积压的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需要力量!需要证明!需要撕碎这加诸于身的枷锁! “擂台?” 楚夜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却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大厅,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正合我意。” 他目光如电,直射赵元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骨:“生死不论?好!你的命…我收了!” 轰! 楚夜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引气境五层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不再是引气四层时的模糊感应,而是清晰可辨的强大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 强大的灵力波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以楚夜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他洗得发白的青衫猎猎作响!脚下的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竟发出细微的**,以他立足点为中心,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引气境…五层?!” “不可能!三天前他还是废体!” “这…这气息…好强!好霸道!” “他隐藏了实力?!”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三天!仅仅三天!从测灵珠毫无反应的“废体”,到引气境五层?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赵天雄和楚山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尤其是楚山,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更深的阴鸷!这小畜生…在寒渊密室得到了什么?! 赵元龙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被一股巨大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引气境五层?!这怎么可能?!他引以为傲的四层巅峰优势,瞬间荡然无存!甚至…被反超了?! “装神弄鬼!” 赵元龙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色厉内荏地怒吼一声,试图用声势掩盖内心的动摇,“就算你用了什么邪法强行提升,根基不稳,也是废物!看拳!” 他不敢再让楚夜蓄势,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刚猛凶悍的气势,直扑楚夜!右拳紧握,引气境四层巅峰的土黄色灵力疯狂凝聚,拳风呼啸,隐隐带着山石滚落般的沉重威势,狠狠砸向楚夜的胸口! “裂石拳!” 这是赵家有名的黄阶中级武技,势大力沉,专破防御! 拳未至,刚猛的拳风已经吹得楚夜额前碎发飞扬!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楚夜眼神冰冷,甚至没有半分闪避的意思!就在赵元龙拳头即将临体的刹那—— 嗡! 楚夜后背的混沌道骨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混沌道韵的奇异波动瞬间扩散! 赵元龙那刚猛凶悍、足以裂石的拳势,在接触到这股混沌波动的瞬间,仿佛冰雪遇上了骄阳!凝聚的土黄色灵力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解、消融,瞬间溃散了大半!拳头上蕴含的恐怖力量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股奇异的波动无声无息地化去了近三成! 什么?!赵元龙眼中瞬间充满了惊骇!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粘稠无比的泥沼,力量被疯狂吞噬、削弱! 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剧震的瞬间! 楚夜动了! 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楚夜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赵元龙的身侧!右手五指张开,混沌灵力在掌心凝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散发着湮灭气息的漩涡!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武技,只是将引气境五层的力量和混沌道骨赋予的霸道特性,凝聚在这朴实无华的一掌之上! “滚!”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砰——!!! 灌注着混沌灵力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赵元龙毫无防备的腰肋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噗——!!!” 赵元龙眼珠瞬间暴凸!口中鲜血如同不要钱般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身体弓成了虾米,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十几丈外坚硬的大厅墙壁上! 轰隆! 墙壁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赵元龙的身体软软地顺着墙壁滑落在地,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他口中不断涌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嗬嗬的抽气声,便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秒杀! 绝对的碾压!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眼神呆滞地看着墙壁下如同死狗般的赵元龙,又看向场中央那个收回手掌、气息依旧冰冷沉凝、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的楚夜。 引气境四层巅峰的赵元龙,赵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被一击秒杀?! 这…这哪里是废体?这分明是妖孽! 赵天雄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脸色铁青,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引气境巅峰的威压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如同风暴般席卷大厅!他死死盯着楚夜,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杀局”,竟然被对方以如此摧枯拉朽的姿态碾碎!赵家颜面尽失! 楚山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惊骇、阴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这小畜生的实力…怎么会暴涨得如此之快?!他在寒渊密室到底得到了什么?! 楚夜缓缓收回手掌,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混沌灵力波动,以及后背道骨深处传来的一丝…奇异的满足感?就在刚才他手掌印上赵元龙身体的瞬间,混沌道骨似乎通过他的掌心,极其短暂地、贪婪地汲取了一丝对方溃散的灵力本源?虽然极其微弱,但那种感觉…如同品尝到了开胃小菜? 他压下这诡异的感觉,冰冷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赵天雄和眼神阴鸷的楚山,最后落在昏死的赵元龙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赢了。他的命,城主大人留着吧。蕴灵丹…拿来。” “你!” 赵天雄气得几乎要吐血!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食言!他猛地一挥手,一个锦盒从旁边侍从手中飞出,带着破空声射向楚夜! 楚夜抬手稳稳接住,看也不看,直接揣入怀中。他对着赵天雄和楚山的方向,极其随意地拱了拱手,声音依旧冰冷:“多谢城主‘厚赐’。若无他事,楚夜告辞。” 说完,他转身,在无数道震惊、敬畏、恐惧、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背影挺拔,带着一种历经生死搏杀磨砺出的孤狼般的冷硬和煞气! 赵天雄死死盯着楚夜离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沸腾,却最终没有下令阻拦。楚山更是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直到楚夜的身影消失在灯火辉煌的门外,融入外面深沉的夜色。 赵天雄才猛地一拂袖,震碎了面前的桌案!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暴怒和不甘:“废物!都是废物!” 楚山缓缓放下酒杯,浑浊的老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赵天雄能听见:“城主息怒。此子已成气候,身上必有天大秘密。那石壁碎片…恐怕是关键。他走不出黑岩城…” 赵天雄眼神一厉,与楚山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冰冷的杀机和贪婪。 城主府外。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 楚夜快步走下台阶,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刚才强行爆发,加上道骨吞噬那一丝灵力带来的诡异悸动,让盘踞在道骨深处的灰色印记又隐隐活跃起来,传来阵阵冰冷的刺痛和侵蚀感。 他必须立刻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上府前空旷的广场时—— 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警钟长鸣般的剧烈震颤!一股冰冷刺骨、凝聚到极致的致命危机感,如同无数根冰锥,瞬间从四面八方将他彻底锁定! 这一次的危机感,比在黑山面对双头狼王时更甚!比在地下溶洞面对黑水玄蛇时更烈!带着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如同死神降临般的杀意! 几乎同时! 嗖!嗖!嗖!嗖! 四道快如鬼魅、完全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凭空出现般,从广场四个角落的阴影中暴射而出!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泄露!只有四道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锁定了楚夜的头、颈、心、腹四大要害! 四把涂抹了剧毒、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在惨淡的月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封死了楚夜所有闪避的空间! 绝杀!这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顶尖杀手!实力至少都在引气境四层以上!目标明确——一击必杀! 楚夜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淹没!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道骨异动,状态极差!面对这蓄谋已久、配合无间的四人绝杀,几乎是十死无生! 是谁?楚山?赵天雄?还是…那个阴影枯爪背后的势力?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嗡——!!! 楚夜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块斑驳石壁碎片,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遭遇的致命危机,又或者被那四道纯粹杀意刺激,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灰黑色光芒!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了不祥与守护意味的符文虚影瞬间投射而出,笼罩在楚夜周身! 噗!噗!噗!噗! 四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在了那层灰黑色的符文光罩上! 如同泥牛入海!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能量爆发! 那四把足以洞穿金铁的匕首,在接触到灰黑色符文光罩的瞬间,竟如同刺入了粘稠无比、深不见底的泥沼!所有的力量、速度、锋锐,都被那诡异的符文无声无息地吞噬、消解!甚至连匕首上的幽蓝剧毒,都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黯淡、湮灭! 四名杀手眼中的冰冷杀意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然而,变故并未结束! 就在符文光罩挡下致命一击的瞬间—— “桀桀桀…” 一声阴冷、贪婪、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怪笑声,毫无征兆地在楚夜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在广场边缘一处最浓重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沸腾般剧烈扭曲!一只枯瘦、干瘪、覆盖着灰黑色细密鳞片、指甲尖锐弯曲如同鬼爪的手,猛地从阴影中探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悄然窥探! 这只枯爪之上,凝聚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散发着无尽死亡与怨念的灰黑色能量球!能量球内部,仿佛有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在哀嚎! 枯爪对着被四名杀手短暂阻滞、被符文光罩保护的楚夜,猛地一推! “死魂咒!” 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黑色能量球,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瞬间撕裂空间,无视了那层灰黑色的符文光罩(符文光罩似乎只对物理攻击有奇效),直扑楚夜的后心! 目标——直指他后背那块被灰色印记污染的混沌道骨! 第二十二章 一拳惊座惹祸端 冰冷的死意! 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灵魂! 那只从阴影中探出的枯爪,推出的那团凝聚了无尽死亡怨念的灰黑色能量球——“死魂咒”,无声无息,却带着湮灭生机的恐怖气息,无视了石壁碎片激发的灰黑色符文光罩(那光罩似乎只对纯粹的物理攻击有奇效),瞬间穿透空间的阻隔,直扑楚夜的后心!目标精准地锁定了他后背那块被灰色印记污染的混沌道骨! 快!快得超越了思维! 楚夜甚至来不及转身!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彻底笼罩!那灰黑能量球蕴含的怨毒、死寂、诅咒之力,让他的混沌道骨都发出了哀鸣般的剧烈震颤!盘踞其上的灰色印记更是如同嗅到了绝佳养分的毒蛇,疯狂地扭动、欢呼,散发出贪婪的恶意! 完了! 楚夜心头一片冰凉!这枯爪阴影的全力一击,远超之前的试探!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抵挡!混沌道骨的本源都在本能地示警! 就在这千钧一发、死魂咒即将印上楚夜后心的瞬间—— 嗡——!!! 楚夜怀中那块斑驳的石壁碎片,仿佛感受到了这直指核心的、纯粹的死亡灵魂攻击,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这一次,不再是灰黑色的符文光罩,而是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混沌气息!这股气息与楚夜混沌道骨的本源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一个模糊、巨大、充满了无上威严和守护意志的混沌虚影,如同开天辟地的巨人,瞬间在楚夜身后一闪而逝! 那团蕴含着恐怖诅咒的死魂咒能量球,在接触到这股古老混沌气息的刹那,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发出了刺耳的“嗤嗤”声!构成死魂咒的无数怨毒灵魂碎片、诅咒之力、死亡能量,在这股源自宇宙本源的混沌气息面前,如同遇到了绝对的克星,瞬间被分解、净化、还原成最本源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 阴影深处,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尖锐到变调的惊叫!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机会! 楚夜虽惊不乱!在死魂咒被混沌虚影净化湮灭的瞬间,他体内被生死危机彻底点燃的潜能轰然爆发!后背混沌道骨仿佛受到了同源气息的强烈刺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盘踞其上的灰色印记被那古老混沌气息一冲,竟也暂时被压制、黯淡了下去! 引气境五层巅峰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奔腾咆哮!楚夜猛地转身!双目之中混沌毫光爆射!他无视了那四名被符文光罩短暂阻滞、正陷入惊骇的杀手,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死死锁定广场边缘那片剧烈扭曲的阴影! 就是它!一切的源头!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楚夜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远古凶兽般的咆哮!他将所有的愤怒、杀意、不屈,以及被石壁碎片引动的、那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混沌之力,全部凝聚于右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宣泄! 一拳! 直捣黄龙! 轰——!!! 楚夜的右拳仿佛化作了开天辟地的巨斧!拳锋之上,混沌灵力疯狂旋转、压缩,形成一个微小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漩涡!漩涡中心,一丝源自石壁碎片的古老混沌气息被引动,赋予了这一拳无与伦比的威严和破灭之力!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无形的拳压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一拳,超越了引气境的极限!带着混沌初开的霸道意志,狠狠轰向那片扭曲的阴影! “不!!!” 阴影深处传来一声惊恐欲绝的尖啸!那只覆盖着灰黑鳞片的枯爪仓促间再次凝聚起一团浓郁的死气屏障挡在身前! 然而,在蕴含着古老混沌气息的一拳面前,这仓促凝聚的死气屏障脆弱得如同纸糊! 砰——!!! 如同重锤砸在了朽木上! 死气屏障瞬间爆碎!化为漫天灰黑气流消散! 狂暴的混沌拳劲去势不减,狠狠轰进了那片剧烈扭曲的阴影之中!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响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那片扭曲的阴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破碎!一道模糊、如同由无数阴影碎片拼凑而成的扭曲人形轮廓,在拳劲的冲击下猛地从阴影中被轰了出来! 它身上覆盖的灰黑鳞片寸寸碎裂!如同实质的阴影躯体被打得几乎溃散,无数碎片四散飞溅!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剧烈摇曳,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腐朽灵魂味道的灰黑色血液,从它溃散的躯体中喷洒而出! “钥匙…混沌…守护…不可能!” 那扭曲的阴影发出断断续续、充满了怨毒和惊骇的灵魂尖啸,它再也不敢停留,溃散的躯体猛地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如同丧家之犬,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瞬间射向城主府外深沉的夜空,眨眼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路逸散的、令人作呕的阴影碎片和灵魂残渣气息。 一拳!仅仅一拳! 那神秘莫测、操控灰色气息、攫取灵魂的枯爪阴影本体,被楚夜这蕴含了混沌意志的一拳,轰得重伤溃逃!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城主府前的广场! 那四名顶尖杀手,如同四尊石雕,僵立在原地,手中的淬毒匕首“哐当”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们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他们看到了什么?那如同魔神般的阴影怪物…被这个少年…一拳打跑了?! 城主府高高的台阶之上,宴会厅敞开的巨门内。赵天雄和楚山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赵天雄脸上残留的暴怒早已被无边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取代!他引气境巅峰的修为,能清晰地感受到刚才那一拳蕴含的、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恐怖力量!还有那阴影怪物散发出的、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邪恶气息!楚夜…他竟然能伤到那种存在?! 楚山更是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他比赵天雄更清楚那阴影怪物的可怕!那是连老祖楚狂澜都讳莫如深的存在!这小畜生…他到底得到了什么?!那石壁碎片…究竟是什么?! 楚夜缓缓收回拳头,拳锋之上,残留的混沌气息缓缓消散。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刚才那一拳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后背道骨因为强行引动那丝古老混沌气息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盘踞其上的灰色印记在阴影溃逃后,虽然依旧存在,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创伤,暂时蛰伏了下去,传递出的恶意也减弱了许多。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台阶上震惊失语的赵天雄和楚山,那冰冷的眼神如同看两个死人。他没有说话,转身,拖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身躯,一步步朝着广场外漆黑的街道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 四名杀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着楚夜从他们中间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楚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之中。 噗通!噗通! 四名杀手才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城…城主…” 一个护卫队长模样的汉子,脸色惨白地跑到赵天雄面前,声音都在哆嗦。 赵天雄猛地回过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赵元龙(刚才被抬了出来),又看了一眼楚夜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后怕、暴怒和更深的贪婪!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而充满杀意:“封锁消息!今晚之事,谁敢泄露半句,诛九族!派人…盯死楚家那个小院!还有…查!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楚夜在黑风崖底到底得到了什么!” 楚山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中寒光闪烁:“此子已成心腹大患!必须尽快除掉!他身上那碎片…必须拿到手!老祖那里…恐怕也瞒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冰冷的杀机。 楚家那间破败的小院。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柳氏坐在床边,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却充满了担忧,不断望向紧闭的院门。她虽然被送回小院“静养”,但院外隐约传来的、比平时多了数倍的守卫气息,让她心绪不宁。 吱呀。 院门被推开。 楚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踉跄。 “夜儿!” 柳氏惊喜地站起身,随即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破烂衣衫上沾染的暗红(狼血和打斗痕迹),心猛地揪紧,“你…你受伤了?城主府…他们为难你了?” “娘,我没事。” 楚夜挤出一个笑容,强压下身体的虚弱和道骨的剧痛,走到床边坐下,“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您感觉怎么样?” “娘好多了,那灵药…很神奇。” 柳氏心疼地抚摸着儿子冰冷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夜儿…别再去冒险了…娘看着你…心疼…” 楚夜心头一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娘,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转移话题道:“娘,您早些休息。我也累了,需要调息一下。” 柳氏知道儿子性子倔强,只能含泪点头,再三叮嘱后才忧心忡忡地回了自己房间。 楚夜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简陋的屋子,关紧房门。他没有点灯,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黑暗中,他掏出怀中那块温热的斑驳石壁碎片。碎片表面,之前被灰色符文激活的那个复杂灰黑色符文已经黯淡下去,但依旧残留着微弱的混沌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碎片,将一丝微弱的混沌灵力注入其中,同时将心神沉入,尝试着去沟通、去感应。 嗡… 石壁碎片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那黯淡的符文再次亮起一丝微光。这一次,不再是防御或攻击,而是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传来的精神信息碎片,直接涌入楚夜的脑海: “…天道…枷锁…窃灵…源…” “…囚笼…九重…祭…品…” “…混沌…骨…钥匙…希望…” “…小心…污染…天刑…者…” “…葬天渊…众生…殿…” 信息碎片混乱而模糊,充满了悲怆、警示和不屈的意志!其中“天道枷锁”、“窃灵源”、“囚笼九重”、“祭品”、“混沌骨钥匙”、“污染”、“天刑者”、“葬天渊”、“众生殿”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楚夜的意识深处! 这些词…与他在黑山陨神古矿遗迹中看到的残缺壁画和铭文…隐隐呼应!这石壁碎片…果然记载着颠覆性的远古秘辛! 天道枷锁…窃取灵源…九重囚笼…祭品… 混沌道骨是钥匙? 污染…天刑者… 葬天渊…众生殿… 一个个震撼的词语冲击着楚夜的认知!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颠覆!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如果这碎片信息是真的…那他们这些挣扎求生的修士,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就在楚夜心神剧震,努力消化这些惊人信息碎片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漠然、至高无上、仿佛凌驾于万物众生之上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巨网,毫无征兆地扫过整个黑岩城! 这股意志太浩瀚!太恐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它扫过的瞬间,楚夜感觉自己如同被剥光了丢在冰天雪地之中,灵魂都在颤栗!体内奔流的混沌灵力瞬间变得滞涩无比!后背的混沌道骨更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和极致排斥的剧烈嗡鸣!仿佛遇到了天生的死敌!道骨深处那团蛰伏的灰色印记,更是瞬间缩成了一团,传递出极致的恐惧! 天道枷锁! 是那无形无质、烙印在众生灵魂血脉深处的天道枷锁的意志显化! 它似乎…被楚夜引动石壁碎片中蕴含的古老混沌气息和那颠覆性的信息…惊动了?!虽然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投影扫过,但那恐怖的威压,让楚夜瞬间窒息! 轰隆! 楚家深处,寒渊密室的方向,猛地传来一股同样冰冷死寂、却带着惊怒气息的恐怖波动!是楚狂澜!他似乎也被这股突然降临的天道意志惊醒了! 整个黑岩城,所有引气境以上的修士,在这一刻都感到心头莫名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无数人惊骇地望向夜空,却什么也看不到。 那股浩瀚的天道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扫过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屋内。 楚夜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瞬间的威压,比面对枯爪阴影和赵天雄时恐怖了何止百倍!那是源自灵魂和血脉深处的压制! 他死死攥着手中那块重新恢复平静、光芒尽敛的石壁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悸、冰冷和…一种洞悉了部分真相后的彻骨寒意! 天道枷锁…天刑者…囚笼… 混沌道骨…钥匙… 葬天渊…众生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混沌道骨搏动。 原来…自己这块所谓的“废体”道骨…竟牵扯着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它…是希望?还是…更大的灾祸之源? 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城主府和楚山的算计还未平息,枯爪阴影的威胁如芒在背,如今…连那至高无上的“天”,似乎也投来了一丝冰冷的“关注”! 楚夜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深沉的、仿佛笼罩着无尽迷雾的夜空,眼神锐利如刀,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这路…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也更加…波澜壮阔! 第二十三章 夜半刺客袭陋室 夜,深得像泼翻的浓墨。 楚家那间破败小院的土炕上,楚夜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油灯早已熄灭,只有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破洞,在地上投下几块冰冷的光斑。 屋内死寂,唯有他胸腔内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以及…血液在血管中奔流时,与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滞涩的无形压力对抗发出的细微嗡鸣。 天道意志扫过的余威,依旧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和肉身之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灵力在干涸经脉中的流转,都变得异常艰难,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后背的混沌道骨,搏动也比平时微弱了数分,传递出的温热暖流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疲惫和…被压制的不甘。 那块斑驳的石壁碎片紧贴在他胸口,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信息碎片——“天道枷锁”、“窃灵源”、“囚笼”、“祭品”、“钥匙”、“天刑者”…如同烧红的铁水,在他脑海中反复灼烧,颠覆着他十五年来的认知。 这个世界,从根基处,就是一场巨大的、血腥的骗局?而自己这块被视为废物的道骨,竟是所谓打破囚笼的“钥匙”? 冰冷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比夜色更浓地包裹着他。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禁忌。代价,恐怕很快就会来临。 窗外,夜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院外那些明显增多的、如同鬼影般巡逻的守卫脚步声,间隔均匀,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监视意味。楚山和赵天雄,绝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突然! 嗡!!! 后背混沌道骨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尖锐、短促的震颤!不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危机预警,而是一种针扎般的、转瞬即逝的刺痛! 几乎在同一瞬间! 嗤!嗤!嗤! 三道微不可闻的、利器破风的细响,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穿透了窗户上糊着的陈旧桑皮纸!三点寒星在惨淡的月光下一闪而逝!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分别射向楚夜的眉心、咽喉和心脏! 无声无息!没有一丝杀气外泄!时机、角度、默契都妙到毫巅!这绝不是普通的杀手,而是精通暗杀之道、能够完美隐匿自身气息的死士! 楚夜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淀了无数杀戮的寒潭!道骨那瞬间的预警给了他宝贵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反应时间! 躲不开!三道寒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生死一线间! 楚夜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没有试图去格挡或闪避那快如闪电的三点寒星,而是猛地向后一仰! 砰! 他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坚硬的土炕边缘!力量之大,让整个土炕都发出一声闷响!与此同时,他蜷缩在身下的双腿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灌注着引气境五层全部的混沌灵力,狠狠向上蹬出!目标不是刺客,而是头顶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木质屋顶棚! 轰啦!!! 本就破败的屋顶棚如何承受得住这狂暴的力量?瞬间被蹬得粉碎!木屑碎瓦如同暴雨般落下! 而楚夜则借着这一蹬之力,身体如同游鱼般,间不容发地向后倒射而出! 噗!噗!噗! 三根闪烁着幽蓝光泽、细如牛毛的毒针,擦着楚夜仰倒的鼻尖和胸前衣衫射过,狠狠钉入了他刚才盘坐位置的土炕之上!坚硬的土炕瞬间被腐蚀出三个冒着黑烟的小洞!毒性之烈,令人头皮发麻! 楚夜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震得墙壁灰尘簌簌落下。他来不及喘息,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已然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从那破开的窗口和屋顶破洞中悄无声息地滑入!手中各自握着一柄黯淡无光、却散发着浓郁死气的短刃,如同三道死亡的阴影,再次扑杀而至!动作流畅,配合默契,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快!狠!准! 楚夜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这些刺客的实力,单个或许不如城主府前那四个,但这份隐匿、配合和一击必杀的决绝,远超前者!是楚山培养的死士?还是赵天雄麾下的影卫? 没有时间思考! 面对再次扑来的死亡阴影,楚夜体内混沌灵力轰然爆发!他不再保留,左脚猛地蹬踏地面,身体如同炮弹般不退反进,主动撞向正面扑来的那名刺客! 那刺客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目标如此悍勇!但他动作丝毫不慢,短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楚夜心窝! 就在短刃即将及体的刹那,楚夜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短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但楚夜仿佛毫无所觉!他的右手五指并拢,混沌灵力凝聚于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混沌毫光,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短刀,趁着两人身体交错而过的瞬间,闪电般刺向刺客的肋下! 噗嗤! 灌注着混沌灵力的手刀,比真正的利刃还要锋锐!瞬间破开刺客护体灵力,轻易地刺入了他的身体!混沌灵力疯狂涌入,瞬间绞碎了他的内脏! 那刺客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软软倒地! 一击毙命! 但另外两名刺客的攻击也已同时到达!一左一右,两把淬毒短刃分别抹向楚夜的脖颈和腰腹! 楚夜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体还保持着击杀第一个刺客的姿势!根本来不及回防! 眼看就要被短刃分尸! 就在这时! 楚夜后背混沌道骨猛地一震!不是预警,也不是防御,而是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波动!盘踞在道骨深处的那团灰色印记,仿佛被血腥气和死亡的灵魂气息刺激,竟然主动分出一丝冰冷粘稠的灰色气流,顺着楚夜的经脉,瞬间涌向他左右双臂! 楚夜双臂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却散发着不祥死气的灰色纹路! 嗤!嗤! 两把淬毒短刃狠狠斩在了楚夜的手臂之上!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层淡薄的灰色纹路仿佛拥有奇异的韧性,竟然硬生生挡住了锋利的刃锋!短刃如同砍在了浸油的厚牛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虽然依旧割开了皮肉,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但终究没有被直接斩断!而且伤口处传来的,并非纯粹的剧痛,还有一种诡异的冰冷麻木感,那刺客短刃上的剧毒,似乎被这灰色气流一定程度上中和了! 两名刺客眼中同时闪过极致的震惊!他们的淬毒短刃,竟然没能瞬间斩断对方的手臂?! 就是这瞬间的震惊和阻滞! 给了楚夜宝贵的喘息之机! “死!” 楚夜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痛苦和暴怒的低吼!他根本不顾双臂鲜血淋漓的重伤,身体如同旋风般猛地一个旋转!灌注着混沌灵力的左右双肘,如同两柄沉重的战锤,借着旋转的离心力,狠狠砸向左右两名刺客的太阳穴! 砰!砰! 两声如同熟透西瓜破裂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混沌灵力狂暴地涌入两名刺客的头颅,瞬间将他们的脑浆震成了一团浆糊! 两名刺客眼中的震惊永远凝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毙命!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配合默契、擅长暗杀的死士,尽数伏诛! 屋子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楚夜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双臂伤口传来的剧痛和那股诡异的冰冷麻木感交织在一起,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后背道骨深处,那团灰色印记在主动释放了那一丝气流后,似乎消耗不小,传递出的恶意都减弱了许多,但那种如附骨之疽的寄生感却更加清晰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灰色的伤口,眼神冰冷。这灰色气息…果然邪门!竟能临时强化肉身防御?但代价绝对不小!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的打斗声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人!可能是楚山的后续手段,也可能是城主府的官兵! 必须立刻离开! 楚夜强忍着剧痛,迅速在三具尸体上搜索了一番。除了统一的制式淬毒短刃和几瓶不明毒药外,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他从一个刺客紧握的手心里,抠出了一小粒几乎难以察觉的、散发着极淡异香的黑色药丸——绝命丹。死士的标准配置。 他眼神一寒,不再停留。走到母亲房门前,侧耳倾听,里面呼吸平稳,似乎并未被惊醒(或许被用了安神药物)。他稍稍松了口气,咬牙用没受伤的手,蘸着刺客的鲜血,在母亲门扉内侧飞快地画了一个极其简易的、代表“危险、速离”的楚家暗号。这是他小时候和母亲约定的求救信号。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后窗,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地瞬间一个翻滚,卸去力道,随即毫不停留地朝着楚家后山那片荒废园林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立刻返回寒渊密室!只有那里,暂时还能提供一丝庇护,或许…还能从楚狂澜那老怪物口中逼问出些什么!而且,道骨的异状和那灰色气息,也必须尽快处理! 就在楚夜身影消失在园林深处的下一秒。 小院前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火把的光芒瞬间将小院照得亮如白昼! 楚山在一群如狼似虎、气息彪悍的执法队护卫簇拥下,脸色阴沉地大步闯入!他目光如同鹰隼,瞬间就锁定了楚夜屋内破碎的屋顶、敞开的窗户和地上三具冰冷的尸体! “搜!” 楚山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执法队迅速散开,很快有人从屋内冲出:“禀大长老!柳氏昏迷在房内,门上有血字暗号!楚夜…不见了!” “废物!一群废物!” 楚山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尤其是他们太阳穴上那明显的钝器致命伤,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三个引气境三层的死士,配合暗杀,竟然被反杀?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那小畜生的实力…又提升了?! 他猛地抬头,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射向楚夜消失的后山方向,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发出家族通缉令!逆子楚夜,弑杀族人,残害护卫,盗取家族重宝,叛出楚家!凡我楚氏子弟,见之格杀勿论!取其首级者,赏灵石千块,赐长老之位!” “另…立刻备车!老夫要亲自去城主府一趟!” 他眼中寒光闪烁,“有些秘密…不能再等了!必须请城主大人…和那位‘影先生’…亲自出手了!” 火光跳跃,映照着楚山那张扭曲而贪婪的老脸。 夜色更深,杀机更浓。 楚家通缉令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即将撒向整个黑岩城。 而此刻的楚夜,正拖着受伤的身躯,如同孤狼般,穿梭在通往寒渊密室的后山密道之中。前有动机叵测的老怪,后有家族的疯狂追捕和城主府的杀局,体内还有诡异的灰色气息如同定时炸弹… 绝境,已然降临。 第二十四章 月下追凶显踪迹 冰冷!刺痛! 双臂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和那股诡异的冰冷麻木感,如同两条毒蛇,不断噬咬着楚夜的神经。每一次发力狂奔,都牵扯着伤口,鲜血不断渗出,将破烂的衣袖染成暗红。后背道骨深处,那团灰色印记在短暂沉寂后,又开始隐隐躁动,传递出冰冷粘稠的恶意,试图侵蚀混沌灵力,加剧着他的负担。 楚夜咬紧牙关,脸色苍白如纸,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他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受伤的孤狼,在黑岩城漆黑的小巷中亡命穿梭。 身后远处,楚家方向传来的隐隐喧嚣和火把的光芒,如同催命的符咒。通缉令一旦发出,整个黑岩城将再无他立锥之地! 必须尽快出城!但在那之前…必须弄清楚母亲的下落!楚山那条老狗,绝不会轻易放过母亲!那血字暗号…母亲是否看懂?是否已经逃离?还是…已经落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一想到母亲可能遭遇不测,楚夜胸中的杀意就如同岩浆般翻腾,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猛地在一个堆满杂物的阴暗巷口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莽撞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不顾道骨的刺痛和灰色印记的干扰,全力运转《混沌引》。一丝丝微弱的混沌灵力艰难地汇聚,如同溪流般涌向双眼和双耳。 嗡… 混沌道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急切的需求,搏动微微加快,传递出的暖流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辅助着灵力灌注。 下一刻,楚夜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一抹极其淡薄的混沌毫光一闪而逝!他的视觉和听觉在这一瞬间被提升到了极限! 眼前的黑暗仿佛褪去了一层薄纱,巷子深处爬动的老鼠、墙壁缝隙中生长的霉斑、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细微灰尘,都变得清晰可见!远处传来的声音也被急剧放大——更夫敲梆子的单调声响、野狗的吠叫、几条街外醉汉的呓语、以及…从楚家方向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这边搜!” “别让那叛徒跑了!” “大长老有令,格杀勿论!” 追兵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楚夜眼神一厉,正欲转身继续逃离。 突然! 他超强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样声响——那是某种金属部件轻微摩擦的“咔哒”声,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的嗡鸣!声音来源…就在斜对面那条更狭窄的死胡同深处! 这不是楚家护卫或者城主府官兵能发出的声音!这种精密的、带着某种非自然造物特征的声响… 楚夜的心脏猛地一跳!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沌道骨也本能地散发出微弱的波动,干扰着周围的气息残留。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 嗖!嗖!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以一种远超楚家护卫的、带着某种机械般精准效率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 这两人身穿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带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们的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行动间却给人一种精悍、冰冷、如同杀戮机器般的感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背后都背负着一个尺许长的、造型奇特的黑色金属筒状物,刚才那细微的能量嗡鸣声,正是从这筒状物中传出! 他们停在巷口,其中一人微微蹲下,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一抹(那里有楚夜刚才滴落的尚未干涸的血迹),然后放在鼻尖嗅了嗅。另一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楚夜藏身的阴影时,微微停顿了零点一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因为混沌道骨的干扰无法确定。 “痕迹很新,目标受伤不轻,向这个方向跑了。” 蹲着的黑衣人站起身,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毫无情绪波动。 “追上。‘影先生’要活的,至少…尸体要完整。” 另一人冷冰冰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种对生命的绝对漠视。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楚夜之前逃离的方向疾追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引气境修士的范畴!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道尽头,楚夜才缓缓从阴影中显出身形,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是楚家的人!也不是城主府的官兵! “影先生”?活的?尸体完整? 还有那奇怪的金属筒和能量嗡鸣… 是那个枯爪阴影背后的势力!它们果然和赵天雄、楚山勾结在了一起!而且派出了这种明显不同于普通修士的、训练有素、装备诡异的追踪者!目标明确——就是要抓自己,或者自己的尸体!是为了混沌道骨?还是为了那石壁碎片?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了楚夜。被这样的势力盯上,比面对整个楚家和城主府的追杀更加可怕! 必须立刻离开!但母亲… 楚夜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改变方向,不再直奔后山,而是朝着黑岩城西区那片鱼龙混杂、棚屋林立、污水横流的贫民区冲去!那里巷道错综复杂,气味污浊,是藏匿和摆脱追踪的绝佳地点,也是…黑岩城地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他需要情报!关于母亲下落的情报! 他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狭窄、肮脏、堆满垃圾的巷道中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混沌道骨对气息的微弱干扰,不断变换方向,试图甩掉身后可能存在的追踪。 然而,那两名黑衣追踪者显然极其专业。尽管楚夜不断变换路线,但他们总能凭借某种未知的追踪技巧,如同附骨之疽般远远吊着,并且距离在缓慢拉近!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想办法反击!或者…彻底摆脱! 楚夜眼神冰冷,目光飞快扫过周围的环境。前方是一个堆满了废弃木桶和烂菜叶的死胡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胡同尽头,一堵高大的、布满滑腻苔藓的石墙挡住了去路。 就是这里! 楚夜猛地冲入死胡同,脚下故意踩碎了一个腐烂的木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身影踉跄了一下,仿佛体力不支,随即毫不犹豫地手脚并用,如同灵猿般朝着那堵高大的石墙攀去!动作故意显得有些慌乱和笨拙,在滑腻的苔藓上留下了清晰的手印和刮痕。 就在他刚刚攀上墙头,作势要翻过去的瞬间—— 嗖!嗖! 两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胡同口,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抬手! 嗤!嗤! 两道无声无息的、闪烁着幽蓝电光的黑色丝线,如同毒蛇般从他们手臂上的装置中射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缠绕向楚夜的双腿!丝线上蕴含的诡异能量,让楚夜头皮发麻,一旦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已经攀上墙头的楚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根本没有翻墙逃跑!刚才的一切慌乱和痕迹,都是伪装! 只见他攀住墙头的手臂猛地发力,身体如同违反了惯性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折返!不是向前翻越,而是向后倒翻!险之又险地让那两道幽蓝电光丝线擦着鞋底射空! 与此同时,他在倒翻的瞬间,左右双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左边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装着不明毒药的小瓶,右边是那颗缩小了许多、但依旧散发着狂暴气息的双头狼王内丹! “给老子爆!” 楚夜发出一声低吼!混沌灵力疯狂涌入右手握着的狼王内丹!引动其中残存的、极度不稳定的狂暴能量!同时左手猛地将毒药小瓶砸向下方两名黑衣人! 两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楚夜如此悍勇和狡猾,竟然设下陷阱反向突袭!他们的反应极快,面对砸来的毒药瓶,下意识地就要闪避和格挡! 但就在他们心神被毒药瓶吸引的刹那! 楚夜右手那颗被强行引动的狼王内丹,轰然爆发! 轰——!!!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凶煞之气的暗红色能量冲击波,如同小型火山喷发,猛地以楚夜为中心炸开!虽然威力远不如内丹完整时,但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能量爆发,威力依旧惊人! 首当其冲的两名黑衣人瞳孔骤缩!他们背后的金属筒状物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撑起一层薄薄的、流转着符文的光盾试图抵挡! 砰!!! 能量冲击波狠狠撞在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扭曲、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虽然勉强没有被瞬间击破,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将两名黑衣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上!闷哼声从面罩下传出! 而楚夜则借着能量爆炸的反冲之力,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胡同另一侧、那片更加漆黑复杂的棚户区倒射而去!人在半空,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强行引动内丹爆炸的反噬和之前的伤势同时爆发,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死死咬着舌尖,利用剧痛保持清醒!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下方被炸得灰头土脸、暂时失去平衡的两名黑衣人! 就是现在! 在身体即将坠入下方黑暗棚户区的瞬间,楚夜的右手快如闪电般在怀中一摸,指尖沾染了手臂伤口处尚未凝固的、混合着自己鲜血和那诡异灰色气息的血液,屈指一弹! 咻!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无声无息地沾在了其中一名黑衣人肩部夜行衣的褶皱深处! 做完这一切,楚夜的身影彻底没入了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杂乱棚户之中,消失不见。 胡同内。 两名黑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上的夜行衣破损多处,显得有些狼狈,但似乎并未受到重创。他们冰冷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头和楚夜消失的方向,面罩下传出压抑着怒气的冰冷声音: “目标很狡猾。动用‘猎犬’,进行生命气息扫描!他受伤很重,跑不远!” 另一人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红光的金属罗盘状器物。 然而,就在他刚要启动之时。 嗡——!!! 一股浩瀚、冰冷、漠然、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天幕,再次毫无征兆地扫过整个黑岩城! 天道意志的余威!竟然再次降临! 虽然依旧只是一闪而逝,但那恐怖的威压,让两名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他们手中那闪烁着红光的金属罗盘仪器,屏幕上的光芒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疯狂闪烁了几下,发出“噼啪”的细微电弧声,竟直接冒出一缕青烟,瘫痪了! “该死!这个低等囚笼的法则压制!” 一名黑衣人忍不住低声咒骂,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和烦躁,“‘猎犬’暂时无法使用!” 另一人眼神也变得极其凝重,他沉默地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楚夜的气息,已经被天道意志的余威和贫民区复杂污浊的气味彻底干扰、打散,难以追踪。 “他中了‘蚀骨灰烬’的毒,还有伤,逃不远。” 最先开口的黑衣人冷静下来,冰冷的目光扫向楚夜消失的那片棚户区,“通知‘巢穴’,增派人手,封锁西区所有出口!一寸寸搜!就算把这片贫民窟翻过来,也要把他挖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如同两道致命的阴影,扑向了那片巨大的、黑暗的、如同迷宫般的贫民区。 而此刻,楚夜正强忍着爆发的伤势和毒素(蚀骨灰烬?是那灰色气息的毒性名称?),踉跄地穿梭在贫民区最肮脏、最狭窄的缝隙之中。 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 鱼饵,已经撒下。 猎杀,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就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第二十五章:幕后黑手露端倪 污浊的臭水沟在脚下翻涌着气泡,腐烂的食物残渣和不明污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几乎要凝滞呼吸。楚夜将自己深深嵌入两座歪斜棚屋之间最狭窄的缝隙里,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布满黏滑苔藓的墙壁。伤口在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中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双臂那深可见骨的创口边缘,诡异的灰败色正在缓慢却顽固地向着健康的皮肉蔓延,带来冰冷刺骨的麻木和细微的、如同无数小虫啃噬般的痒痛。 “蚀骨灰烬”…这名字倒是贴切。楚夜咬紧牙关,混沌灵力艰难地运转,试图驱散这股阴毒的侵蚀之力,但收效甚微。这灰色毒素与他道骨上那团印记同源,却更加霸道,仿佛活物,不断抵消、吞噬着他的混沌能量。 棚户区深处并不平静。远处隐约传来呵斥声、翻箱倒柜的声响,甚至还有零星的、被强行压下去的哭喊和哀求。追兵已经开始进行拉网式的搜查了,而且手段粗暴,毫不顾忌这里的居民。 楚夜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弱的精神力,如同触摸烧红的烙铁般,触碰着道骨深处那团躁动不安的灰色印记。 嗡… 印记传来一阵冰冷的、带着贪婪和暴戾情绪的波动。通过这缕精神连接,一种极其模糊、却异常清晰的方位感,如同无形的丝线,遥遥指向西北方向——那是黑岩城城主府的核心区域!而更具体的位置…似乎还在缓慢移动? 果然!那滴蕴含着他鲜血和灰色气息的血珠,如同最隐秘的标记,已经成功附着在了那名黑衣人身上!这灰色气息之间,竟能产生如此诡异的感应! 就在这时—— 嚓…嚓… 极其轻微,却异常规律的脚步声,在距离楚夜藏身之处不足十丈外的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中响起。脚步落地极稳,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近乎机械的精准,与贫民区居民虚浮、杂乱的脚步截然不同。 楚夜瞬间屏住呼吸,将自身生机收敛到极致,混沌道骨微微震颤,散发出微弱的波动,将他残存的气息彻底扰乱、隔绝。 两名身穿普通粗布衣服、却依旧难掩那股精悍冰冷气息的汉子,出现在巷口。他们伪装成了贫民,但那双锐利如鹰、不断扫视四周的眼睛,以及腰间那不自然的鼓起,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身份。是黑衣人的同伙!他们改变了装束,融入了环境,进行更隐蔽的搜查!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类似罗盘的金属仪器,仪器屏幕一片灰白,不断闪烁着“信号干扰”的符文字样。他烦躁地拍了拍仪器:“妈的,这破地方的法则压制太诡异了,刚才那天威过后,‘灵犀盘’还是没法用!只能靠肉眼和感应慢慢搜!” 另一人声音低沉:“耐心点。‘庚七’和‘庚八’失手了,目标比预想的更难缠。‘影先生’已经动怒,我们必须在他彻底失去耐心前,找到那小子!他中了‘灰烬’,跑不远!” “灰烬之毒无人能解,除非…哼,他此刻定然痛苦万分,如同瓮中之鳖!” 两人低声交谈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缓缓从楚夜藏身的缝隙前经过。他们并未发现近在咫尺的楚夜,但那冰冷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搜寻姿态,让楚夜的心沉了下去。 “影先生”…“庚”字编号…“灵犀盘”…“法则压制”…“灰烬之毒”… 一个个陌生的词语,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这个组织等级森严,拥有着不同于寻常修士的诡异装备和技术,甚至…他们似乎对天道意志的压制有所了解?他们来自“囚笼”之外? 就在楚夜心思急转之时,那两名伪装者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其中一人按了按耳朵里一个微小的黑色晶体,低声道:“…是!明白!优先确保‘钥匙’载体存活,若事不可为,清除所有污染痕迹,回收核心碎片…” 钥匙载体?是在指自己?核心碎片…是那块石壁? 两人得到新指令,迅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显然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趁着对方分散搜寻,抓住一个“舌头”,撬开他的嘴! 楚夜眼中寒光一闪。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缝隙中滑出,落地无声。他选中了那个落在稍后位置、手中拿着失灵“灵犀盘”的追踪者。 脚步轻点污秽的地面,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悄然尾随而上。 前方的两名追踪者十分警惕,即便在交谈中也保持着良好的战术队形,相互照应。但楚夜耐心十足,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利用棚户区复杂的地形和随处可见的废弃物作为掩护,一点点拉近着距离。 机会出现在一条堆满了破旧箩筐和废弃家具的狭窄过道。那名拿着灵犀盘的追踪者似乎被脚下一個突然窜出的老鼠惊扰,下意识地低头避让,脚步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楚夜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灵力轰然爆发!他不再掩饰行踪,身体如同扑食的猎豹,从一堆箩筐后暴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那名落后的追踪者! “敌袭!” 另一名追踪者反应极快,厉喝出声,反手就抽向腰间的武器! 但楚夜的速度更快!他根本不管另一人的反应,全部的精神和力量都锁定了目标!灌注着混沌灵力的左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向那名追踪者持着灵犀盘的右手手腕!意图夺下那件可能拥有通讯功能的仪器,并制住对方! 那追踪者也是身经百战,虽惊不乱,左手并指如刀,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切向楚夜的手腕要害,同时身体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砰! 手刀与手爪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混沌灵力与对方某种奇特的、带着金属锐气的能量狠狠撞在一起! 楚夜身形微微一滞,手臂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而那追踪者则脸色一白,显然在纯粹的力量对碰上吃了亏,闷哼一声,后退的步伐更加踉跄。 “找死!” 另一名追踪者的攻击已然到达!一把闪烁着幽蓝电弧的短刃如同毒蛇般刺向楚夜的肋下! 楚夜仿佛背后长眼,看也不看,右脚如同铁鞭般向后猛地踹出,精准地踢在对方的手腕上!同时,他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不再是抓向手腕,而是变爪为指,指尖混沌毫光凝聚如针,带着一股破灭的气息,瞬间点向那名落后追踪者的眉心!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那追踪者感受到眉心传来的致命威胁,瞳孔骤缩,所有防御本能地集中向头部! 然而,楚夜这看似必杀的一指却是虚招!就在对方防御上移的瞬间,他点出的右手极其诡异地向下微微一沉,化指为掌,一把扣住了对方那只拿着灵犀盘的右手手腕!混沌灵力疯狂涌入!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追踪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手腕被硬生生捏碎!那个金属灵犀盘脱手向下掉落! 楚夜左手顺势向下一抄,稳稳接住灵犀盘,同时扣住对方碎裂手腕的右手猛地发力,将其整个人如同沙包般狠狠抡起,砸向身后冲来的另一名追踪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两名追踪者猝不及防,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同时滚倒在地。 楚夜毫不恋战,甚至没有看结果,拿到灵犀盘的瞬间,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复杂巷道亡命冲去!几个起落便再次消失在一片低矮的棚屋阴影之中。 身后传来追踪者愤怒的吼声和迅速追来的脚步声,但已经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楚夜一路狂奔,直到确认暂时甩开了追兵,才再次找到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后藏身。他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短暂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剩余的力量,伤势更加恶化,灰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手肘,整条手臂都变得冰冷僵硬。 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盯住手中那个冰冷的金属灵犀盘。屏幕依旧灰白,但边缘几个细微的符文还在微弱闪烁。他尝试着将一丝混沌灵力注入其中。 嗡… 灵犀盘轻微震动,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亮起了一层微弱的、不断波动扭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几个不断移动的细小光点,以及…一小片模糊的、不断闪烁的暗红色 区域(代表他自己?),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细线,遥遥指向西北方向——正是他通过灰色印记感应到的方位! 成功了!这仪器虽然受到干扰,但基本功能还在! 就在楚夜试图解读屏幕上更多信息时—— 刺啦! 灵犀盘屏幕猛地一阵剧烈闪烁,一个极其模糊、扭曲、仿佛由无数杂音和电流构成的狰狞鬼脸图案一闪而逝!同时,一个冰冷、沙哑、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贪婪意味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和法则的阻隔,断断续续、却又清晰无比地从灵犀盘中直接炸响在楚夜的脑海深处: “找…到…你…了…” “混沌…的…窃贼…” “交出…‘源初碎片’…饶你…不死…” “否则…蚀骨灰烬…焚尽…你的…灵魂…” “你…的…母亲…也…将…为你…陪葬…” 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骨髓! 楚夜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不是因为这赤裸裸的威胁,而是因为…这个声音!虽然充满了扭曲的杂音,但那核心的音色和那冰冷的、漠视一切的语调… 与他记忆中,黑风崖底,那块斑驳石壁前,试图侵蚀他道骨、最终被他意外引动的混沌气息惊走的那个…冰冷模糊的虚影发出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幕后黑手…“影先生”… 竟然就是黑风崖底那个神秘的存在?! 它早就盯上自己了!从自己得到石壁碎片的那一刻起! 而它最后那句话…母亲?!楚山和赵天雄果然对母亲下手了?!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意,瞬间冲垮了楚夜的理智!他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们——找死!!!”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目光如同两道染血的利剑,死死盯向西北方向城主府的位置!那道通过灰色印记感应到的无形丝线,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楚夜死死攥着那台再次陷入沉寂的灵犀盘,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缓缓站起身,不顾再次崩裂流血的伤口,不顾那疯狂蔓延的灰败毒素。 身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一步踏出藏身之所,朝着感应中那个不断移动的目标方向,决然而去! 夜色,浓稠如血。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此刻彻底颠倒。 第二十六章:离家远行避灾劫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了楚夜残存的理智!母亲!这两个字是他心底最不容触碰的逆鳞!黑风崖底的冰冷虚影,城主府的“影先生”…竟然真的是同一存在,而且竟敢用母亲来威胁他! 胸腔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赤红的双眼中只剩下毁灭的欲望。他一步踏出藏身的阴影,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西北方向,哪怕那是龙潭虎穴,也要撕下那“影先生”一块肉来! 然而—— 嗡!!! 后背混沌道骨深处,那团灰色印记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沸腾的杀意和即将失控的情绪,竟猛地一阵剧烈躁动!一股远比“蚀骨灰烬”更加冰冷、阴毒、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气息,如同溃堤的洪水,顺着经脉疯狂涌向他的大脑! 剧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识海! 与此同时,双臂伤口处那原本缓慢蔓延的灰败色,如同被注入了活力,骤然加速!冰冷麻木感瞬间加剧,并且向着肩膀疯狂侵蚀!所过之处,血肉仿佛失去生机,变得僵硬、灰败,甚至散发出淡淡的腐朽气息! “呃啊!” 楚夜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嘶鸣,前冲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不得不调动所剩无几的混沌灵力,疯狂涌向双臂和识海,艰难地抵御着这内外夹击的恐怖侵蚀和污染! 这灰色印记…这“蚀骨灰烬”…竟然还能被远距离催动?那“影先生”对他的掌控和污染,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剧烈的痛苦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下了沸腾的怒火,让他强行恢复了一丝冷静。 不能去!现在绝对不能去! 以他现在的状态,重伤中毒,灵力几近枯竭,道骨还被污染…贸然冲过去,根本不是报仇,是自投罗网!是亲手将母亲最后的生路彻底断绝!那“影先生”巴不得他失去理智送上门去! 必须冷静!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变得更强,才能救回母亲,才能将这些魑魅魍魉彻底碾碎! 楚夜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刺激着神经,强迫自己压下那滔天的恨意。他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滚落,眼神中的赤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森寒杀机。 他再次隐入阴影,艰难地运转《混沌引》,同时将心神沉入道骨,不再试图驱散,而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行感知、分析着那灰色印记和“蚀骨灰烬”的能量特性、运行方式、以及…它们与远方“影先生”之间那道无形联系的细微波动。 痛苦加剧,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混沌道骨赋予他的超强悟性和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隐约捕捉到,这种灰色能量虽然阴毒诡异,但其核心似乎依赖于某种“源头的指令”和“同频共振”。只要隔绝或者干扰掉这种联系… 楚夜猛地低头,看向手中那个依旧沉寂的金属灵犀盘。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将体内最后一丝混沌灵力,混合着一缕从道骨中强行剥离出的、微乎其微的混沌本源气息,狠狠注入灵犀盘中! 他不是要启动它,而是要…毁了它的接收核心,但同时,将其作为一个一次性的、强力的干扰源! 嗡——噼啪! 灵犀盘剧烈震颤,屏幕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内部传来元件烧毁的刺耳声响!一股混乱的、夹杂着混沌气息的能量波动猛地爆发开来,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瞬间将楚夜笼罩! 就在这混乱能量场形成的刹那! 楚夜后背道骨深处的灰色印记,以及双臂疯狂蔓延的“蚀骨灰烬”,如同被瞬间切断了信号的提线木偶,猛地一滞!那股被远程催动的侵蚀力和精神污染力骤然大幅度减弱! 有效!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宝贵的间隙足够了! 楚夜毫不犹豫,立刻全力运转《混沌引》,精纯的混沌灵力如同刮骨钢刀,疯狂冲刷向双臂!失去源头支持的灰败毒素虽然依旧顽固,但失去了活性,在混沌灵力的全力围剿下,蔓延的速度终于被遏制,甚至被一点点逼退、净化! 剧痛依旧,但已从无法忍受变为可以咬牙坚持。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西北方向那道无形的灰色感应丝线,也变得极其模糊、时断时续,再也无法精确定位他的位置。 必须立刻离开!这干扰持续不了多久! 楚夜强撑着虚弱无比的身体,目光扫向贫民区更深处。那里是黑岩城最混乱、最无法无天的地带,也是通往城外的一条隐秘路径——黑水巷。那里盘踞着城中最底层的混混、逃犯和见不得光的黑市商人,甚至有传言那里有直通城外的走私密道。 只有从那里,才有一线生机突破即将到来的全面封锁! 他不再犹豫,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几瓶从刺客身上搜出的毒药和少量灵石)用破布包好,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朝着黑水巷的方向潜行而去。 一路上,他避开所有人群,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混沌道骨对气息的微弱干扰,如同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穿梭。 越靠近黑水巷,环境越发恶劣。空气中的臭味变成了某种血腥、汗臭和劣质酒精混合的怪味。两旁歪斜的棚屋里,偶尔能瞥见警惕而麻木的眼睛,以及黑暗中交易的模糊身影。 在一个堆满废弃酒桶的拐角,楚夜停下了脚步。前方就是黑水巷的入口,两个穿着破旧皮甲、腰间挎着弯刀、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吊儿郎当地靠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牌坊下,目光不善地扫视着偶尔过往的行人。他们是“黑水帮”的外围喽啰,负责看守这条街的“秩序”和收取“保护费”。 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楚夜眼神微闪,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装着碧绿色液体的琉璃瓶——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毒药之一,标签上有一个扭曲的蛇形图案。他不确定具体效果,但此刻只能赌一把。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上风处,小心翼翼地将瓶盖打开一条缝隙,任由其中无色无味的液体极其缓慢地蒸发。一丝淡淡的、带着清甜异香的雾气,随着微风,飘向那两名看守。 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那两名汉子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微微摇晃,打了个哈欠,最终头一歪,竟然靠着墙根昏睡过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赌对了!是强效迷药! 楚夜迅速穿过牌坊,正式踏入黑水巷。巷道狭窄而曲折,地面黏滑不堪。两侧是更加破败的窝棚和少数几间门窗紧闭、透着诡异光线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危险的气息。 他没走多远,前方一个挂着破烂灯笼、门口倚着一个浓妆艳抹却眼神麻木女人的低矮棚屋里,传来一阵压低的争吵声。 “…妈的!城主府和楚家联合发了通缉令,赏金千块灵石!全城戒严,各个出口都被堵死了!这时候谁他妈能出去?” “…黑蝮蛇老大肯定有路子!加钱!必须加钱!” “…再加钱也没用!‘影先生’的人亲自在几个关键口子盯着呢!那些黑衣服的煞神,手段比城主府的兵狠多了!这时候出去,就是送死!” 楚夜脚步猛地一顿!心脏骤紧!联合通缉!全城戒严!“影先生”的人亲自把控出口!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棚屋,透过缝隙看向里面。几个面目凶悍、身上带着血煞气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焦急地争论着。 那干瘦老头吧嗒着旱烟,眯着眼睛,慢悠悠道:“路子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黑风山脉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脏东西’从深处跑出来了,死了好几队佣兵…官道和寻常小路是别想了。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老朽倒是知道一条祖宗传下来的、几乎没人走的采药小径,能绕过主要关卡,直通黑风山脉外围…” “在哪?多少钱?” 一个刀疤脸汉子急不可耐地问。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慢条斯理:“三百灵石,不二价。而且只带一个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去,看你自己造化。” 三百灵石!几乎是楚夜全部身家的数倍!而且极度危险! 屋内几人顿时哑火,面面相觑。三百灵石不是小数目,而且那“脏东西”的传闻让他们心生忌惮。 楚夜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危险?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危险!至于灵石… 他摸了摸怀中,那里有赵天雄“赐予”的那三枚“蕴灵丹”。虽然不如灵石通用,但丹药价值更高,尤其是对急需疗伤和修炼的人而言。 就在屋内几人犹豫不决之时,楚夜猛地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走了进去。 瞬间,所有警惕、凶狠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尤其是他浑身浴血、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模样,更是让几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贪婪。 “哪来的臭小子?滚出去!” 刀疤脸汉子不耐烦地呵斥道。 楚夜没有理会他,目光直接锁定那个干瘦老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那条路,我买了。” 他直接从怀中掏出那个装有蕴灵丹的锦盒,打开。三枚圆润如玉、散发着浓郁药香和灵光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 “三枚上品蕴灵丹,价值远超三百灵石。” 楚夜将锦盒推向那老头,“带路,现在就走。”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三枚灵光闪闪的丹药,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上品蕴灵丹!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那干瘦老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一把抓过锦盒,仔细检查了一下,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但随即又强行压下,警惕地看了看楚夜,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眼中冒出贪婪绿光的汉子。 “好!成交!” 老头猛地将锦盒塞入怀中,动作快如闪电,他站起身,对楚夜道:“跟我来!快!” “站住!” 刀疤脸和其他几人猛地拦住门口,眼神凶狠,“老头,丹药见者有份!这小子身上的赏金,也该归我们吧?” 楚夜眼神瞬间冰冷如刀。他缓缓抬起头,虽然气息虚弱,但那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蕴含着混沌意志和冰冷杀机的眼睛,如同两道实质的寒刃,狠狠刺向拦路的几人。 “想死,就拦着。” 简单的五个字,却带着尸山血海般的煞气! 那刀疤脸几人被这眼神看得心头猛地一寒,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凶兽盯上,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气势瞬间被压了下去。 老头趁机一把拉住楚夜,低声道:“别理他们!快走!” 两人迅速冲出棚屋,钻进黑水巷更深处一条更加隐蔽、堆满垃圾的小道。身后传来那几人不甘的低骂声,却终究没敢追上来。 七拐八绕之后,老头带着楚夜来到一处几乎被各种废弃物彻底掩埋的破旧石屋前。他挪开几个散发着恶臭的木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土腥味的风从洞内吹出。 “就是这里了。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大概半个时辰,能通到城外黑风山脉的一处废弃矿坑。出去之后往东走,能不能活,看你命了。” 老头语速极快,说完,不等楚夜回应,转身就溜,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楚夜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又回头望了一眼黑岩城中心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杀机四伏。 母亲…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矮身钻入了那漆黑的密道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后不久。 嗖!嗖!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屋附近。正是那两名更换了装束的追踪者!他们手中拿着一个不断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类似指南针的简陋器物(似乎是备用的追踪工具)。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附近!他肯定从这里跑了!” “追!密道出口一定在城外!通知其他人,封锁黑风山脉外围!他中了‘灰烬’,跑不远!” 两人毫不犹豫,紧跟着钻入了密道。 黑暗的密道中,楚夜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艰难地前行。怀中,那块斑驳的石壁碎片,再次传来微弱的温热。 而在他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的到来…惊动了。 第二十七章:古道西风瘦马行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混合着陈年积尘的霉味、泥土的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锈蚀后的酸味,疯狂地涌入楚夜的口鼻,几乎令人窒息。 密道远比想象中更加狭窄、曲折。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湿滑淤泥,有时甚至会突然出现一阶缺失的、腐朽不堪的木梯,需要手脚并用才能艰难通过。墙壁冰冷粗糙,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某种冰冷的、疑似金属矿脉的凸起。 楚夜几乎是完全凭借着混沌道骨那微弱的本能方向感和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双臂的“蚀骨灰烬”虽然暂时被压制,但那冰冷的麻木感和细微的啃噬感依旧持续不断,如同附骨之疽,提醒着他危机的迫近。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怀中那块斑驳的石壁碎片。自踏入这条密道开始,它就持续散发着一种异常的、带着微弱悸动的温热。仿佛与这深埋地下的古老通道,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共鸣。一些更加破碎、却更加清晰的画面和信息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巨大的、非金非石的奇异结构在黑暗中无声运转,抽取着地脉的能量… …扭曲的光影在其中穿梭,发出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指令… …无数模糊的身影被束缚在散发着幽光的平台上,生命精华如同流水般被抽离,化作精纯的“灵源”… …绝望的哀嚎和无尽的麻木交替上演… …巨大的、刻满了无法理解符文的金属闸门缓缓闭合,将一片死寂的废墟彻底封存… 这些画面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和绝望,与黑风崖底和陨神古矿看到的碎片隐隐呼应,却更加具体、更加骇人!这条密道…或者说它连接的废弃矿坑,难道曾经是那个所谓“天道”用来抽取“灵源”的某种设施? 就在楚夜心神激荡之际—— 嗡! 后背混沌道骨猛地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震颤!不是来自前方,而是…身后! 追兵!他们追上来了!而且速度极快! 楚夜心头一凛,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顾伤势在湿滑的坡道上踉跄前行。 身后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快速移动的脚步声,以及那种令人生厌的、细微的能量嗡鸣声!对方显然有在黑暗中视物和精准追踪的手段! 距离在迅速拉近! 这样下去,不到出口就会被追上!必须在狭窄的密道内解决他们,或者…彻底甩掉! 楚夜眼神冰冷,大脑飞速运转。他一边狂奔,一边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下,更加陡峭狭窄,另一条则相对平缓,但通道一侧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碎石和腐朽的支撑木堵住了大半去路,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 赌一把! 楚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条坍塌的通道!他侧着身子,艰难地从那道缝隙中挤过,尖锐的碎石刮擦着他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挤过去之后,他猛地回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几根看似关键的、已经腐朽的支撑木上! 咔嚓!轰隆! 本就脆弱的坍塌处受到冲击,顿时发生了二次塌方!更多的碎石和泥土轰然落下,瞬间将那个狭窄的缝隙彻底堵死! 几乎就在同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岔路口另一端! “该死!他引发了塌方!” 一名追踪者看着被彻底堵死的通道,发出恼怒的低吼。 “走另一条路!绕过去!他跑不了!” 另一人声音依旧冰冷,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条继续向下的陡峭通道。 听着身后传来的、因为绕路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楚夜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继续沿着这条坍塌严重的通道向前奔去。 这条通道越发难行,空气也越发浑浊稀薄。但怀中石壁碎片的共鸣感却越来越强。 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并且有冰冷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吹来! 出口! 楚夜精神一振,奋力向前。光线越来越亮,出口是一个被茂密藤蔓和杂草半遮掩的、仅容一人爬出的洞口。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谷。四周是陡峭的、覆盖着墨绿色植被的山壁,谷底乱石嶙峋,一条浑浊的小溪在乱石间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和淡淡的腐叶气味,与城中的污浊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黑风山脉外围?那个废弃矿坑的出口? 楚夜迅速钻出洞口,警惕地扫视四周。山谷寂静得有些异常,连鸟鸣虫叫都听不到。 他不敢在原地停留,选择沿着溪流向下游方向快速移动。溪流边地势相对平缓,而且可以掩盖足迹。 没走多远,前方溪流转弯处,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和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楚夜眼神一凝,悄无声息地靠近。 只见溪边一片狼藉!一辆拉货的板车倾覆在地,车上的麻袋破裂,撒出一些普通的药材和矿石。拉车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此刻正不安地踩着蹄子,马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车夫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满脸风霜之色的中年汉子,他倒在车旁,额头磕破了,鲜血糊了半张脸,正捂着胸口痛苦地**,似乎还断了几根肋骨。看情形是车辆失控发生了意外。 那车夫看到突然从林中钻出的、浑身浴血、气息冰冷的楚夜,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疼痛了,挣扎着想往后爬,眼中充满了恐惧:“好…好汉饶命!小老儿身上就…就这点货值,您…您全都拿走!只求饶我一命!” 楚夜目光扫过那些撒落的普通药材和矿石,又看了看那匹受伤的老马和吓破胆的车夫,眼神微微闪烁。 他需要代步工具,更需要信息和伪装。这辆货车和这个车夫,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理会车夫的哀求,走上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车夫的伤势。肋骨断裂,但不算致命。他又看了看那匹老马,腿伤很重,但似乎还能勉强行走。 楚夜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疗伤用的普通药粉(从刺客身上搜刮的),不由分说地撒在车夫额头的伤口上,又撕下对方一块衣襟,简单帮他包扎了一下。然后走到老马身边,手掌按在马腿伤口上方,一丝微弱的混沌灵力缓缓渡入,暂时止住了流血,缓解了它的痛苦。 车夫被楚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呆呆地看着他,连疼痛都忘了。 “还能动吗?” 楚夜的声音依旧嘶哑冰冷。 “能…能…” 车夫下意识地回答。 “你的车,我买了。这些够不够?” 楚夜将从刺客那里搜刮来的、最后几块下品灵石丢到车夫面前。这些灵石的价值,远超这一车杂货和这匹老马。 车夫看着地上那几块蕴含着精纯能量的灵石,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道:“够…太够了!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他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伤势了,抓起灵石,对着楚夜千恩万谢,然后一瘸一拐地、飞快地消失在下游的树林里,生怕楚夜反悔。 楚夜看着车夫消失的方向,沉默地将那匹受伤的老马套好,将倾覆的板车费力地扶正,把散落的值钱点的药材矿石重新捡回车上。然后,他脱下自己那身破烂染血的外衫,从车上的货物里找出一件车夫备用的、带着浓重汗味的粗布衣服换上,又抓了几把泥土胡乱抹在脸上和手臂裸露的皮肤上,掩盖伤口和过于苍白的脸色。 做完这一切,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遭遇了意外、狼狈不堪的普通年轻货郎。 他拍了拍那匹老马的脖子,喂了它几根带着微弱灵气的草茎(从药材里挑出来的),然后坐到车辕上,轻轻一抖缰绳。 老马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拖着受伤的腿,拉着板车,缓缓沿着溪流,向着下游,向着黑风山脉更深处,吱呀吱呀地前行。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孤寂。 但他那双隐藏在乱发下的眼睛,却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混沌道骨微弱地搏动着,感知着风中带来的信息。 怀中,石壁碎片的温热持续不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古老的秘密,又像是在…指引着方向。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渐起,吹得两旁树林哗哗作响,带来一阵寒意。 突然! 拉车的老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任凭楚夜如何呵斥都不肯再前进半步!动物本能的恐惧让它浑身颤抖。 几乎同时! 楚夜后背的混沌道骨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带着强烈排斥和警示的嗡鸣! 前方道路中央,一颗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旁,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那荡漾的空气中央,一步踏出!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黑衣,但与之前那些追踪者的制式服装略有不同,袖口和衣领处绣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银色云纹。他脸上带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金属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如同深潭般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也没有丝毫杀气。 但楚夜全身的寒毛却在瞬间炸起!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危险!极致的危险! 这个人,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包括那枯爪阴影,都要可怕!那是一种内敛到极致、仿佛暴风雨前宁静般的恐怖! 银色面具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楚夜,扫过那匹惊恐不安的老马,扫过破旧的板车。他的目光在楚夜脸上那拙劣的泥污伪装和手臂破损衣服下隐约露出的、带着灰败色的伤口处微微停顿了一瞬。 然后,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楚夜的耳中: “是你,自己跟我走。” “还是,我带你走。” 第二十八章:初临重镇“黑岩城” 空气凝固了。 山风似乎都在那人出现的瞬间停滞。只剩下老马粗重惊恐的喘息和板车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楚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如同被无形巨蟒盯上的青蛙,连血液都仿佛冻结。那双隐藏在银色面具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比之前任何充满杀意的目光更让他感到心悸。这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和绝对实力差距带来的、本能的恐惧! 自己走?还是被他带走? 根本没有选择!楚夜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带来冰凉的触感。楚夜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硬拼是十死无生!求饶?对方显然不吃这一套。逃?在这等存在面前,逃跑只是个笑话。 唯一的生机…在于对方话里的两个字——“跟我走”。这意味着对方的目的可能不是立刻击杀,而是活捉!活捉,就还有周旋和逃脱的机会! 电光火石间,楚夜做出了决断。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让眼神变得尽可能的惶恐、卑微和顺从,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谄媚。他笨拙地从车辕上滚下来,由于“伤势”和“惊吓”,还故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人…小的…小的只是路过…讨口饭吃…您…您有什么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将那只受伤更重、灰败色更明显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仿佛害怕被对方注意到。 银色面具人的目光在他藏手臂的动作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零点一秒,那古井无波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那匹仍在瑟瑟发抖的老马凌空一点。 一股无形却柔和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老马。老马惊恐的嘶鸣戛然而止,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连精神都似乎恢复了不少。 楚夜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好精妙的灵力操控!举重若轻,这至少是筑基境,甚至更高的修为!而且,这手法…似乎带着某种中正平和的味道,与“影先生”那股子阴冷邪恶截然不同?难道不是一伙的? “跟上。” 银色面具人收回手指,不再看楚夜,转身,迈步。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同缩地成寸般出现在数丈之外,丝毫没有等楚夜的意思。 楚夜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怠慢,也顾不上那板车了,连忙咬牙催动身法,踉踉跄跄地紧跟上去。他故意将步伐放得有些杂乱,气息也伪装得急促紊乱,完美扮演着一个侥幸被“高人”看上、既惶恐又不得不拼命跟随的底层小修士。 银色面具人头也不回,仿佛根本不在意他是否跟得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崎岖的山林间穿行。银色面具人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往往看似绝路,拐个弯却又柳暗花明,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追踪和眼线。楚夜越跟越是心惊,此人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大约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的巨城,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凶兽,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高耸如山岳,通体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刀劈斧凿痕迹和干涸的、暗沉的血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无数的战斗。墙头之上,隐约可见穿着制式甲胄、气息彪悍的巡逻卫兵,以及一架架闪烁着符文寒光的巨大守城弩。 巨大的城门洞开,如同凶兽张开的巨口。两排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刀的卫兵肃立两旁,严格盘查着进出的人流。城门上方,三个铁画银钩、蕴含着凌厉剑意的大字深深镌刻在黑色岩壁之上——黑岩城! 一股沉重、肃杀、混合着烟火气和隐隐血腥味的庞大气息扑面而来! 这才是真正的黑岩城!与楚夜之前生活的那个边陲小城截然不同!这里是荒域真正意义上的军事重镇和交通枢纽,是楚家、赵家这等势力也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 银色面具人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城门走去。他并未隐藏行迹,但那身诡异的装束和脸上冰冷的银色面具,却让周围那些等待排队入城、形形色色 的行人、佣兵、商队纷纷侧目,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路,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忌惮。 守城的卫兵队长显然认得这银色面具人,看到他走来,脸色一肃,立刻挥手让手下放行,甚至连盘问都不敢,只是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银色面具人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入那幽深如同隧道般的城门洞。 楚夜低着头,紧跟在后面,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恶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这副狼狈不堪、修为低微的模样,跟在这样一个明显是大人物身后,显得格外扎眼。 顺利穿过长达数十丈的城门洞,眼前的景象让楚夜呼吸微微一滞。 城内远比城外看到的更加宏伟喧嚣! 宽阔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的主街道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丹药铺、兵器坊、材料行、酒楼、客栈……应有尽有,而且规模远非小城可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味道——灵草的清香、金属的锈味、妖兽材料的腥气、食物的香味以及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有身穿华服、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有气息凶悍、背着巨大兵器的佣兵;有赶着驮兽、满载货物的行商;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衣着奇特、身上带着淡淡妖气的异族!引气境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筑基境强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大气息! 好繁华!好混乱!好一个藏龙卧虎之地! 楚夜暗自心惊,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将头埋得更低。 银色面具人似乎对这里的喧嚣繁华视若无睹,脚步不停,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这里的行人明显少了很多,街道两侧多是高墙大院,门户森严,显然是城中某些势力的据点或者富贵人家的居所。 又连续拐了几个弯,周围的环境越发清幽,甚至显得有些冷清。最终,银色面具人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颜色黯淡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这木门镶嵌在一段长长的、没有任何窗户的高墙之中,门前连个石狮都没有,只有两盏光线昏暗的灯笼,在渐起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门楣上一块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白牌匾。 诡异,神秘。 银色面具人抬手,有节奏地轻轻叩击了木门三下。 吱呀—— 木门无声地向内开启一条缝隙,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人影。 银色面具人侧身,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向楚夜,平静无波地吐出两个字: “进去。” 楚夜看着那扇如同通往深渊巨口的黑漆木门,心脏猛地一跳。门后是什么?龙潭虎穴?他下意识地调动灵力,混沌道骨微微震颤,试图感知门后的情况,却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悄然挡回。 没有退路了。 楚夜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安和恐惧,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卑微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道:“是…是…大人…” 他迈开脚步,如同一个懵懂无知、被机缘冲昏头脑的幸运儿,带着一丝“忐忑”和“兴奋”,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就在他整个人没入门内黑暗的瞬间—— 身后的木门无声无息地猛地关闭! 与此同时! 前方黑暗中,一点昏黄的灯火骤然亮起! 灯火映照下,一个身穿淡紫色纱裙、身姿曼妙、脸上却蒙着一层薄薄面纱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她手中托着一盏古旧的油灯,跳动的火苗将她露在外面的一双剪水秋瞳映照得深邃难测。 她的目光,越过引他进来的银色面具人,直接落在了楚夜身上。那目光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他拙劣的伪装,直视他灵魂深处隐藏的秘密和…那块不断散发出微弱共鸣的斑驳石壁。 一个清冷悦耳、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缥缈气息的女声,在寂静的黑暗中轻轻响起,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楚夜的心尖上: “你来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 第二十九章:坊市喧嚣遇不平 “我们等你…很久了。” 清冷悦耳的女声在黑暗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雨滴,敲打在楚夜紧绷的心弦上。 灯火跳跃,映照着那紫纱女子深邃难测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楚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后背的混沌道骨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既是警示,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遇到同类的奇异悸动!她能看到石壁碎片?她知道什么? 就在楚夜全身肌肉绷紧,几乎要不顾一切暴起反击或者夺路而逃的瞬间—— 那紫纱女子却缓缓收回了目光,眼中的深邃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成一种平静无波的淡然。她微微侧身,对旁边的银色面具人轻声道:“银九,带他去‘丙字柒号’房安置,清理伤口,换身干净衣物。规矩,你知道。” “是,星使。” 银色面具人银九恭敬应声,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楚夜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一落,巨大的落差让他甚至有些恍惚。就这样?不追问?不搜查?只是…安置? 银九冰冷的目光转向楚夜,依旧是那两个字:“跟上。” 不容置疑。 楚夜压下满腹的惊疑和警惕,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上银九。他不敢有丝毫放松,混沌道骨的力量隐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陷阱。 穿过一条简短而昏暗的走廊,来到一个狭窄的房间。房间内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套粗糙的木桌椅,以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普通的灰色粗布衣物放在床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干净得甚至有些冰冷。 “处理伤口。换衣。一炷香后,门外等你。” 银九说完,根本不给楚夜任何提问的机会,直接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锁簧转动声。 被软禁了。 楚夜站在房间中央,仔细感知了片刻,确认房间内没有明显的监视阵法或陷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这个所谓的“隐星会”,处处透着诡异。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双臂的伤口。“蚀骨灰烬”的毒性虽然被暂时压制,但灰败色依旧顽固,并且因为之前的奔逃和紧张,又有轻微蔓延的趋势。必须尽快彻底清除!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全力运转《混沌引》。这一次,或许是离开了黑岩城那个“影先生”的直接影响范围,又或许是身处这个奇怪地方带来的莫名压力,混沌道骨的搏动变得有力了许多,传递出的暖流也更加精纯。 丝丝缕缕的混沌灵力如同最细腻的砂纸,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打磨、冲刷着双臂经脉中的灰色毒素。过程缓慢而痛苦,灰色的顽固能量与混沌灵力激烈对抗,带来针扎般的剧痛和冰火交加的诡异感觉。 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楚夜咬紧牙关,默默忍受。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门外的脚步声准时响起。 楚夜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灰色寒气的浊气。双臂的灰败色已经明显淡化,虽然未能根除,但已被逼退到了手腕以下,活动也顺畅了许多。他迅速换上了那套灰色粗布衣服,大小还算合身,正好掩盖住手臂的异状。 房门被打开,银九如同冰冷的石雕站在门外。 “走。” 依旧是言简意赅。 楚夜沉默地跟上。这一次,银九没有带他往回走,而是向着宅院的更深处走去。穿过几重院落,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化,不再是之前的冷清,开始出现其他身穿同样灰色衣物、行色匆匆、低头做事的人。这些人看到银九,都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对跟在后面的楚夜则投来或好奇或漠然的一瞥。 最终,他们来到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前。门外,喧嚣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门外赫然是一条人声鼎沸的狭窄街道!与之前主城的宽阔规整不同,这里街道歪斜,两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摊位,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妖兽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充满生机的交响曲。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药草的苦味、妖兽血的腥气、不知名矿石的土腥味、食物油炸的香气以及汗臭和劣质香粉的味道。 这里似乎是黑岩城内的某个大型坊市,而且是专门面向底层修士和普通人的那种。 “今日任务:采购‘清心草’十株,‘铁鳞蟒蜕皮’三张,‘黑曜石’五斤。” 银九冰冷的声音递给楚夜一个小巧的布袋,里面装着几十块下品灵石,“日落前,返回此地。逾时,后果自负。” 说完,他根本不等楚夜回应,直接退回门内,侧门无声关闭。 楚夜握着那袋灵石,站在原地,有些愕然。 这就…把他放出来了?还给钱采购?就不怕他跑了?还是说,他们有绝对的自信,自己根本逃不出他们的掌控? 楚夜目光扫过周围混乱的人群和复杂的地形,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残留的灰色毒素和那道若有若无、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监视感(来自银九或者那个星使?),他暂时压下了立刻逃跑的念头。对方既然敢放他出来,必然有后手。贸然行动,死路一条。 当务之急,是完成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顺便…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关于母亲、关于楚家、关于“影先生”的消息,或者…找到彻底清除“蚀骨灰烬”的解药!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石袋揣入怀中,拉低帽檐,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坊市比他想象的更大,更混乱。摊位杂乱无章,售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从最低级的药材、矿石、妖兽材料,到一些来路不明、锈迹斑斑的“古物”,甚至还有一些气息阴邪、明显带着血煞气的禁品。 楚夜小心地避让着行人,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清心草和黑曜石都是常见材料,很快就在几个摊位上看到。他谨慎地对比着价格和品质,用最少的灵石完成了大部分采购。唯独“铁鳞蟒蜕皮”比较少见,问了好几个摊位都没有。 就在他走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向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者摊位询问时—— “滚开!穷鬼!别挡着大爷做生意!” 一声粗暴的呵斥从旁边传来。 楚夜皱眉转头。只见旁边一个摊位后,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壮汉,正一脚将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瘦弱的小女孩踹倒在地。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似乎装着几株品相不好的草药,她摔倒时,布包散开,草药掉了一地。 “妈的!踩脏老子的兽皮了!赔钱!” 那壮汉不依不饶,指着摊位上的一张兽皮(上面确实有个模糊的脚印),凶神恶煞地吼道。 小女孩吓得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上,小声嗫嚅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钱…” “没钱?” 壮汉眼睛一瞪,露出YIN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女孩虽然瘦弱却初具规模的身体,“没钱就拿你自己抵债!跟大爷回去,伺候舒服了,不仅不用赔,大爷还赏你饭吃!哈哈!” 周围的人群对此似乎司空见惯,大多冷漠地看了一眼便绕开,少数几个露出不忍之色,却也不敢出声。那壮汉显然是这条街的地头蛇,修为也有引气境三层的样子,不好惹。 楚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不是圣人,自身难保,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壮汉的嘴脸和女孩绝望的眼神,让他莫名想起了自己曾经遭受的屈辱和母亲可能面临的困境。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壮汉已经不耐烦地伸手抓向女孩的胳膊! “啊!” 女孩发出惊恐的尖叫。 楚夜眼神一冷,下意识地一步踏出,挡在了女孩身前,声音嘶哑低沉:“她踩脏的东西,我赔。” 那壮汉抓了个空,愣了一下,看到站出来的是个穿着普通灰衣、气息微弱(楚夜刻意收敛)、脸上还带着泥污的年轻小子,顿时狞笑起来:“哟?哪来的不开眼的小子,想英雄救美?行啊!一张上好的黑鬣狼皮,算你十块下品灵石!拿钱!” 十块下品灵石?这简直是敲诈!那张皮子最多值两三块灵石! 楚夜眼神更冷,他从怀中掏出灵石袋,数出三块下品灵石,丢了过去:“最多三块。” 壮汉接过灵石,掂量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中凶光更盛:“三块?你打发叫花子呢?说了十块!少一块,今天你和这丫头都别想走!” 他话音未落,旁边摊位立刻站过来两个同样膀大腰圆、气息不善的汉子,隐隐将楚夜围住。 显然这是一伙的。 楚夜心中戾气升腾,但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动手。在这里闹事,必然会引起注意,很可能暴露身份。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越发紧张之时—— “黑狗!你又在这里欺负人!” 一个清脆却带着愤怒的女声突然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腰间挂着一个小巧药囊、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气鼓鼓地分开人群冲了过来。她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脸蛋圆润,眼睛很大,此刻正瞪着那壮汉,毫不畏惧。 那被称为黑狗的壮汉看到这少女,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些忌惮,但嘴上却不服软:“小药仙,这事跟你没关系!这小子赔不起钱,还想强出头!” “我明明看到是你先推搡的她!” 被称为“小药仙”的少女叉着腰,声音清脆,“三块灵石足够赔你的破皮子了!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去告诉我爷爷,以后你们‘黑蛇帮’的人受伤中毒,别想来我们‘百草堂’求药!” 黑狗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他恶狠狠地瞪了楚夜和那小药仙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最终悻悻地啐了一口:“妈的,算你们走运!小子,以后别让爷再碰到你!” 他收起灵石,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回了摊位。 小药仙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蹲下身,扶起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帮她捡起散落的草药,又从自己的药囊里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点药粉轻轻敷在小女孩被踹青的手臂上,柔声道:“没事了,快回家吧。” 小女孩感激涕零,连连道谢,抱着布包飞快地跑掉了。 小药仙站起身,目光转向楚夜,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打量着他:“喂,你没事吧?刚才谢谢你站出来。不过黑狗那帮人不好惹,你以后小心点。” 楚夜看着这个突然出现、仗义执言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动,摇了摇头:“举手之劳。” 他目光扫过少女腰间的药囊和刚才她拿出的药粉,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他压低声音问道:“姑娘,请问你这里,有没有能解‘蚀骨…’呃,一种灰色、带有冰冷麻木感的奇毒的解药或者缓解之物?” “灰色?冰冷麻木?” 小药仙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露出思索的神色,“听起来像是某种阴寒属性的毒素…这种类型的毒可不常见,而且解法各异…光听描述很难判断。你需要的话,可以去我们‘百草堂’让我爷爷看看,他老人家是城里最好的药师之一…” 就在这时,楚夜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人群外围,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眼神锐利、正在四处扫视的人!他们的衣着风格,与之前在贫民区追杀他的那些人极为相似!是“影先生”的人!他们竟然搜到这里来了! 楚夜心头猛地一凛,立刻打断小药仙的话:“多谢姑娘好意,不必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立刻离开! 他匆匆对那小药仙拱了拱手,转身就要挤入人群。 “哎!你等等!” 小药仙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楚夜速度极快,几个闪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之中。 小药仙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嘟了嘟嘴,有些不满地跺了跺脚:“真是个怪人…跑那么快干嘛…”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楚夜站立的地面——那里,有一小撮极其细微的、不起眼的灰白色粉末,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冰冷气息。 小药仙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又用指尖捻了捻,圆润的小脸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蚀骨灰烬’的残留?!”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楚夜消失的方向,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中这种早就失传的禁忌之毒?” 第三十章:仗义出手救孤女 楚夜的身影如同游鱼般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急速穿梭,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那几个黑色劲装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扫视着人群。 他们竟然追到了隐星会附近的坊市!是巧合?还是那个“影先生”的势力已经庞大到可以渗透进黑岩城的各个角落?又或者…自己身上被种下了某种更隐秘的追踪标记? 混沌道骨持续发出低沉急促的嗡鸣,警示着危险的靠近。双臂伤口处,那被暂时压制下去的“蚀骨灰烬”毒素,似乎也因为他的紧张和急速奔逃而重新变得活跃起来,传来阵阵冰冷的刺痛和麻痹感。 必须立刻甩掉他们,然后尽快返回那个诡异的侧门!银九和那个星使虽然神秘莫测,但至少目前看来没有立刻撕破脸的意图,那个地方或许是眼下唯一的临时避风港。 楚夜猛地拐进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废弃杂物和箩筐的小巷。巷子里光线昏暗,气味难闻,行人稀少。他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杂物作为掩护,不断变换方向和速度,试图摆脱追踪。 然而,那几名追踪者显然经验极其丰富,配合默契,如同一张不断收拢的大网,始终若即若离地吊在他身后,并且逐渐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这样下去,被合围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楚夜心急如焚,思考着是否要冒险动用混沌道骨的力量强行突围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压抑的、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女孩啜泣声,伴随着粗暴的呵斥和猥琐的调笑声,从旁边一条更加阴暗的死胡同里传了出来。 “妈的!小贱货!跑啊!再跑啊!” “嘿嘿,大哥,这丫头虽然瘦了点,但模样还挺标致…” “闭嘴!先把东西搜出来!那老东西临死前肯定把宝贝藏她身上了!” 楚夜脚步猛地一顿。又是欺凌弱小的戏码?他本不欲多管闲事,自身难保,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但就在他准备无视,继续逃离的瞬间,混沌道骨的嗡鸣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除了持续的危机警示外,竟然还对那死胡同的方向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奇异的牵引感?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与此同时,胡同里女孩的哭泣声变得更加绝望,还传来了布料被撕裂的“刺啦”声和男人更加得意的狞笑。 楚夜的眼神瞬间冰冷。他想起了那个被黑狗欺凌的小女孩,想起了可能正在遭遇不测的母亲,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混合着某种莫名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猛地转身,如同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那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三个穿着邋遢、满脸横肉、修为大约在引气境二三层的混混,正将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逼在墙角。女孩身上的粗布衣服已经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青紫的伤痕和苍白的皮肤。她死死抱着一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破旧布囊,如同受惊的小兽,眼中充满了泪水和无边的恐惧。 一个混混正伸手去抢她怀里的布囊,另一个则淫笑着去扯她的裤子,第三个抱着胳膊在一旁望风。 “住手!” 楚夜的低吼如同炸雷般在狭窄的胡同里响起!他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三个混混身后,根本没有任何废话,灌注着混沌灵力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砸向那个正在扯女孩裤子的混混后心! 快!狠!准! 那混混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到风声,后心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他惨叫一声,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前飞扑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击毙命! 另外两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看着同伴瞬间惨死,又看向突然出现的、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楚夜,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你是什么人?!” 望风的那个混混声音颤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楚夜根本不答话,眼中寒光一闪,身影再次动了!他如同虎入羊群,直接扑向那个拿着短刀的混混!混沌灵力包裹着手掌,无视对方胡乱劈砍的短刀,精准无比地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短刀当啷落地! 楚夜另一只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切向对方的咽喉! 噗嗤! 那混混眼睛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捂住鲜血狂喷的脖子,缓缓跪倒在地,身体抽搐着,很快便没了声息。 转眼之间,两个同伴瞬间毙命!剩下的那个原本在抢布囊的混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透,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不关我的事!都是…都是黑狗哥让我们干的!我们就是混口饭吃…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楚夜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個蜷缩在墙角、吓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女孩身上。女孩怀里的那个破旧布囊,此刻正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让混沌道骨产生明显共鸣的奇异波动! 就是这东西吸引了他? 他走到女孩面前,尽量放缓语气,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厮杀后的冰冷:“没事了,他们不能再伤害你了。” 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楚夜,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她死死抱着布囊,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楚夜伸出手,不是去拿布囊,而是想将她拉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女孩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混混,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阴狠狡诈的光芒!他趁着楚夜注意力在女孩身上的刹那,手腕一翻,一枚隐藏在袖中的、淬着幽蓝光芒的细小袖箭,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射向楚夜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时机刁钻到了极致!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之前的求饶不过是伪装! 与此同时! 原本吓得瑟瑟发抖、人畜无害的小女孩,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里,也瞬间被一种冰冷的、麻木的、如同傀儡般的诡异神色取代!她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破旧布囊猛地张开!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张刻画着复杂符文、散发着浓郁死气和灵魂波动的灰色符箓! 符箓瞬间被激活!一股强大、阴冷、带着强烈束缚和侵蚀灵魂力量的灰色光芒,如同渔网般猛地罩向近在咫尺的楚夜!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针对他的绝杀陷阱!利用他的同情心和道骨对那布囊的奇异感应,双重绝杀!前面的混混欺凌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个伪装成受害者的女孩和那个求饶的混混! 电光火石之间!腹背受敌!袖箭直取后心要害!灰色符箓笼罩灵魂!根本避无可避! 换做任何一个引气境修士,哪怕是五六层的高手,在这突如其来的、配合默契到极致的陷阱下,也必死无疑! 但楚夜不是普通的引气境!他是身负混沌道骨、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灵觉敏锐到变态的楚夜! 在身后袖箭破空的瞬间,混沌道骨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撕裂般的疯狂预警!而面前女孩眼神的变化和那符箓散发出的、与“蚀骨灰烬”同源却更加阴毒的灵魂攻击气息,更是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吼!” 生死关头,楚夜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凶兽般的咆哮!所有的潜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根本不顾身后那致命的袖箭!也来不及去阻挡面前笼罩而来的灵魂符箓!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双腿!狠狠一脚踹在面前那个刚刚激活符箓、眼神冰冷的“女孩”腹部! 砰! “女孩”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她口中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股浓郁的、灰黑色的、如同烟雾般的能量!激活了一半的符箓光芒一阵剧烈闪烁,变得不稳定起来! 而借着这一踹的反震之力,楚夜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硬生生向侧面平移了半尺! 嗤! 那支淬毒的袖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肋骨边缘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深深钉入了对面的墙壁,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肋部依旧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更可怕的是,箭头上淬着的剧毒瞬间侵入体内,带来一阵眩晕和麻痹感! 与此同时,那张变得不稳定的灰色符箓光芒也笼罩了下来!虽然因为施法者被中断而威力大减,但依旧有一部分灰色能量侵入了楚夜的识海! 嗡! 楚夜只觉得脑袋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灵魂仿佛要被撕裂开来,无数充满怨毒和死寂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混沌道骨剧烈震颤,爆发出强烈的混沌毫光,死死守护住他的灵魂核心,与那入侵的灰色能量激烈对抗! “噗!” 楚夜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摇摇欲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内外交攻!肉身中毒!灵魂受创! 但他还站着!眼神中的冰冷和杀意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这卑鄙的陷阱而变得更加疯狂和暴戾! 那个偷袭的混混看到这必杀一击竟然失手,脸上露出极度震惊和恐惧的神色,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而那个被踹飞的“女孩”,此刻也挣扎着爬起,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如同由阴影构成,发出非人的、尖锐的嘶啸,再次扑了上来!她根本不是什么孤女,而是某种被改造过的、擅长伪装的杀戮傀儡! “你们…都得死!” 楚夜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如同地狱传来的低吼。他根本不顾严重的伤势和灵魂的震荡,眼中混沌光芒爆闪! 强行催动道骨!压榨最后的力量! 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个逃跑的混混身后!灌注着混沌灵力和无尽怒火的手掌,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拍下! 砰! 混混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爆碎!红白之物四溅! 紧接着,楚夜毫不停滞,反身迎向那个扑来的阴影傀儡!双掌之上混沌气息缭绕,带着破灭一切邪祟的意志,狠狠抓向傀儡扭曲的身体!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阴影傀儡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体在混沌灵力的侵蚀下剧烈扭曲、消融,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枚黯淡的、布满裂纹的灰色晶石掉落在地。 瞬间! 两名埋伏者,全灭! 但楚夜也到了强弩之末。他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部的剧痛和体内的毒素。灵魂的震荡让他头痛欲裂,视线阵阵发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打斗动静肯定已经惊动了更多人! 他强撑着弯下腰,捡起那枚掉落在地的灰色晶石和那张已经失效、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色符箓残片,看也不看塞入怀中。又迅速在那混混尸体上摸索了一下,除了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零碎,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立刻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阴影傀儡消散的地方——那里,地面似乎用某种隐形药水写着几个即将消散的小字: “黑蛇帮…货仓…地牢…” 字迹潦草,似乎是在傀儡被彻底控制前,用最后意识留下的? 黑蛇帮?是那个黑狗的帮派?地牢?他们抓了人关在地牢?会不会…和母亲有关?还是另一个陷阱? 楚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没有时间细想!远处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城中的巡逻卫兵或者黑蛇帮的人正在赶来! 楚夜咬紧牙关,深深看了一眼那即将消散的字迹,将其牢牢记在心中。然后,他不再犹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踉跄着冲出死胡同,朝着记忆中隐星会侧门的方向,亡命奔去。 必须尽快回去!疗伤,解毒,然后…黑蛇帮货仓地牢!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去探一探! 第三十一章:惹上地头“黑蛇帮” 肺叶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肋间撕裂的剧痛和毒素侵蚀的冰冷麻痹。灵魂深处被那灰色符箓冲击的震荡感仍未平复,脑袋里像是有一群毒蜂在嗡嗡作响,视线边缘阵阵发黑。 楚夜几乎是用意志力拖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在迷宫般的巷弄里亡命奔逃。身后远处,巡逻卫兵沉重的脚步声、黑蛇帮喽啰嚣张的叫骂声和犬吠声混杂在一起,如同追魂的魔音,越来越近。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混沌道骨在体内疯狂震颤,压榨出最后一丝丝微薄的混沌灵力,勉强维持着身体的机能,同时极力干扰着自身的气息,让他如同滴入大海的墨点,艰难地在追兵的嗅觉中变得模糊。 七拐八绕,凭借着之前记忆的方位和一丝侥幸,他终于看到了那扇镶嵌在高墙之中、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楚夜用尽最后力气扑到门前,依循记忆,有节奏地、却因为手臂颤抖而显得有些凌乱地叩响了门扉。 吱呀—— 木门几乎在他叩响的下一秒就打开了一条缝隙,依旧是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楚夜一头栽了进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口中溢出的鲜血带着一丝诡异的灰黑色。 门再次无声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和杀机彻底隔绝。 昏黄的灯火亮起。银九如同沉默的石雕站在一旁,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地上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楚夜,没有任何表示。 脚步声轻轻响起。那位被称为星使的紫纱女子缓缓走来,面纱之上的眼眸低垂,落在楚夜身上。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清晰地看到他肋间发黑的伤口、体内肆虐的混合毒素以及识海中依旧激荡不休的灰色灵魂能量。 “蚀骨灰烬、黑寡妇吻(袖箭毒)、还有残魂咒的冲击…”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讶异?“能活着回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如同白玉雕琢般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层柔和而纯净的星辉,轻轻点在了楚夜的眉心和小腹丹田处。 两股清凉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柔和力量瞬间涌入楚夜体内!这股力量精纯而中正平和,与他狂暴的混沌灵力截然不同,却并不冲突,反而如同最有效的解毒剂和修复液,所过之处,那“黑寡妇吻”的神经毒素如同冰雪消融般被迅速净化清除;识海中那残存的灰色灵魂能量也被这股星辉般的力量温和地包裹、分解、抚平。 楚夜闷哼一声,感觉身体的麻痹感和灵魂的撕裂感迅速消退,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脱离了立刻毙命的危险。他震惊地看向眼前的女子,这手段…远超他见过的任何药师!这隐星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然而,当那股星辉之力试图触碰他双臂经脉中盘踞的“蚀骨灰烬”毒素以及后背道骨深处那团灰色印记时,异变陡生! “嗡——!” 混沌道骨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反应!一股霸道、原始、充满不羁意志的混沌气息自主激发,狠狠撞向那试图探入的星辉之力! 而“蚀骨灰烬”和那灰色印记也仿佛被触怒,散发出阴冷污秽的气息,与混沌气息激烈对抗,却又隐隐有种同源而异流的诡异感觉! 三股性质迥异的力量在楚夜体内猛地发生冲突! “噗!” 楚夜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紫纱女子轻咦一声,指尖的星辉瞬间收敛。她看着楚夜,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似乎对这股突如其来的、霸道抗拒的混沌力量以及那更加阴邪的灰色能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有趣的枷锁…有趣的污染…” 她低声自语,随即站起身,对银九淡淡道:“带他回房。给他‘星露’三滴,外敷‘青玉膏’。他的‘麻烦’,让他自己处理。” “是。” 银九躬身领命,如同提小鸡般将几乎虚脱的楚夜提起,走向丙字柒号房。 所谓的“星露”是一种装在小小玉瓶中的、散发着朦胧星辉和清香的液体,只有三滴。而“青玉膏”则是一种碧绿如玉、触手冰凉的药膏。 回到冰冷狭窄的房间,楚夜毫不犹豫地将三滴“星露”吞服下去。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磅礴而温和的能量迅速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受损的经脉,连灵魂的疲惫感都被一扫而空,效果堪比极品灵丹!他又将青玉膏仔细涂抹在肋间的伤口上,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酥麻的感觉,流血立刻止住,甚至开始微微发痒,肉眼可见地在愈合! 好东西!这隐星会出手果然不凡! 楚夜盘膝坐好,抓紧时间运转《混沌引》,引导着“星露”的药力和混沌道骨的力量,全力围剿双臂经脉中最后的“蚀骨灰烬”毒素。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肋间的伤口已经结痂,体内毒素尽去,虽然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但至少恢复了七成战力。而双臂上的灰败色,也终于在混沌灵力的不断冲刷下,彻底淡化消失,只留下一些浅浅的疤痕。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黑蛇帮!货仓地牢! 无论那字迹是陷阱还是线索,他都必须要走一趟!母亲下落不明,任何一丝可能性他都不能放过!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走廊一片寂静。银九和那个星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行动。 凭借着记忆和超强的感知力,楚夜如同幽灵般避开了宅院内零星的守卫,再次来到了那扇通往坊市的侧门。 夜深人静,坊市早已散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呼啸而过的冷风。少数几家通宵营业的酒馆里传出醉汉的喧哗声。 楚夜根据之前打听来的零碎信息和那“小药仙”偶然提及的方位,在黑岩城错综复杂的贫民区巷道中快速穿行,目标直指黑蛇帮掌控的码头区货仓。 越靠近码头区,空气中的水汽和鱼腥味越发浓重,环境也越发混乱肮脏。随处可见酗酒的帮派分子、衣着暴露的女子以及一些眼神闪烁、做着见不得光生意的人。 很快,一片由高大木栅栏围起来的、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货仓区域出现在眼前。门口有四个穿着黑色短褂、胸前绣着一条狰狞黑蛇图案的帮众挎着刀把守,个个气息凶悍,都有引气境一二层的修为。栅栏内,还能看到一队队巡逻的人影。 防守果然严密! 楚夜潜伏在远处一座废弃仓库的阴影里,仔细观察着。硬闯肯定不行,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引来更强的对手。 他目光扫过货仓侧面靠近污水河的一处区域。那里的栅栏似乎因为潮湿有些腐朽,而且巡逻的间隔时间稍长。 就是那里! 他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沿着阴影移动,来到那处栅栏外。指尖凝聚一丝混沌灵力,如同切豆腐般无声无息地将几根腐朽的木栅栏切断,弄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屏住呼吸,计算着巡逻队走过的间隙,楚夜身影一闪,如同轻烟般钻了进去,迅速隐入一堆堆高大的货箱阴影之中。 货仓内部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堆满了各种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散发着混杂的气味。凭借着混沌道骨那超常的灵觉和对那地牢可能存在的阴森气息的感应,楚夜小心翼翼地避开明哨暗岗,向着货仓最深处、靠近河岸的方向摸去。 越往里走,守卫反而越少,但气氛却越发压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 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堆放着废弃木料和破旧麻袋的角落后面,楚夜发现了一个向下的、被铁栅栏门锁住的入口!入口处散发着浓重的潮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混杂着绝望和痛苦的气息! 地牢入口! 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门口却没有守卫,静悄悄的,透着一种反常的诡异。 楚夜眼神一凝,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关押重要人物的地牢入口。 但想到母亲可能就在下面受苦,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走上前,指尖混沌灵力吞吐,准备强行破坏铜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铜锁的瞬间—— “嘿嘿嘿…小子,爷爷等你多时了!” 一个沙哑难听、充满了戏谑和残忍意味的笑声,突然从旁边一堆高高的货箱顶上传来! 与此同时! 咔嚓!咔嚓!咔嚓! 周围数盏原本昏暗的气灯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四面八方,数十个黑蛇帮帮众如同从地底冒出来一般,手持明晃晃的兵刃,从货箱后面、阴影里涌了出来,瞬间将楚夜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正是白天那个在坊市被“小药仙”呵斥退走的黑狗!他此刻脸上带着狰狞得意的笑容,看着楚夜的眼神如同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 而在黑狗身旁,还站着三个气息明显更加凶悍的身影!一人身材高瘦,如同竹竿,手指奇长,泛着幽蓝光泽;一人矮壮如熊,满脸横肉,扛着一柄夸张的鬼头刀;最后一人则是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身上散发着引气境五层的强大灵力波动! 显然,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那地牢入口,就是诱饵! “妈的!白天让你小子和百草堂那个臭丫头坏了老子好事,没想到晚上你还真敢送上门来!” 黑狗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小子,说吧,是谁派你来的?说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楚夜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是陷阱!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围住他的众人,最后落在那个引气境五层的文士身上。 “黑蛇帮…就这点手段?” 楚夜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把我引过来,是想问什么?还是说…你们也在给那个不敢露面的‘影先生’当狗?” “影先生”三个字一出,那中年文士把玩铁胆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疑和凝重!虽然瞬间恢复,但如何逃得过楚夜的眼睛! 果然!黑蛇帮也和“影先生”有牵连! “找死!” 黑狗被楚夜的轻蔑彻底激怒,大吼一声,“给老子剁了他!” 数十名帮众发出疯狂的呐喊,如同潮水般挥舞着兵刃扑了上来! 而那高瘦汉子和矮壮汉子也同时动了!高瘦汉子如同鬼魅般绕向楚夜侧翼,奇长的手指直戳楚夜周身大穴,指尖带风,显然淬有剧毒!矮壮汉子则咆哮着正面冲来,鬼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拦腰斩来!势大力沉!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楚夜眼中寒光爆闪! 他不但不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今夜,他就先拿这黑蛇帮,收点利息! 第三十二章:小巷围杀生死斗 杀声震天! 数十名黑蛇帮帮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面目狰狞地扑杀而来!刀光剑影瞬间将楚夜周身所有空间彻底封死!正面,那矮壮汉子的鬼头刀带着凄厉的恶风,已然斩到腰间!侧面,高瘦汉子那泛着幽蓝毒光的手指,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戳向楚夜肋下旧伤之处!狠辣刁钻! 危机瞬间降临! 换做一天前的楚夜,面对如此围攻,或许只能饮恨当场。但此刻,他刚刚经历了隐星会星露的滋养和与“蚀骨灰烬”的殊死对抗,体内混沌灵力虽未完全恢复,却更加精纯凝练,对力量的掌控也远胜从前! 更重要的是,他胸中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戾气!楚家的迫害,城主府的杀局,“影先生”的阴毒,母亲的失踪,以及眼前这卑鄙的陷阱…所有积压的愤怒,在此刻轰然爆发! “来得好!” 楚夜眼中混沌光芒爆闪,不退反进!面对那拦腰斩来的鬼头刀,他竟不闪不避,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微微一侧!同时,右手五指成爪,混沌灵力疯狂凝聚,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灰黑色毫光,后发先至,如同闪电般抓向矮壮汉子握刀的手腕! 以伤换命!险中求胜! 矮壮汉子没料到楚夜如此悍勇,竟敢空手入白刃!他狞笑一声,刀势不变,反而更加了几分力,自信能一刀将对方腰斩! 然而—— 就在鬼头刀即将劈中楚夜腰腹的刹那,楚夜那看似同归于尽抓出的右手,速度陡然再增三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脆响起! 楚夜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矮壮汉子的手腕!狂暴的混沌灵力瞬间涌入! “啊!” 矮壮汉子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只感觉手腕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烙上,骨头瞬间碎裂,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失去知觉!那势大力沉的鬼头刀刀势骤然一滞,擦着楚夜的衣角劈空,重重砍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而与此同时,侧面高瘦汉子的毒指也已堪堪触及楚夜的衣衫! 楚夜甚至来不及回头!但他仿佛背后长眼,抓住矮壮汉子的右手猛地发力,将其庞大的身躯如同人肉盾牌般狠狠向着侧面一拽! 噗嗤! 高瘦汉子那淬毒的指尖,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矮壮汉子的后心! “呃…你…” 矮壮汉子眼睛猛地凸出,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同伴,口中溢出黑紫色的血液,那剧毒见血封喉,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便直接毙命! 高瘦汉子脸色剧变,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急忙想要抽回手指。 但楚夜岂会给他机会?! 在将矮壮汉子拽过来挡刀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如同泥鳅般顺势贴近!左手手肘灌注着全身力量,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高瘦汉子因为惊愕而空门大开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高瘦汉子如同被蛮牛撞中,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大块!他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引气境好手,一死一重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周围那些扑上来的普通帮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楚夜毫不停滞,脚下步伐如同鬼魅,直接撞入汹涌而来的人群之中!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混沌道骨嗡鸣,力量奔涌!拳、掌、指、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杀戮技巧!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骨裂声和惨叫声! 砰!一个帮众被一拳轰碎面门,倒飞出去! 咔嚓!另一个帮众的脖子被手刀轻易斩断! 噗嗤!指尖凝聚的混沌气劲直接洞穿一人的心脏!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惨叫声、兵刃落地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将这冰冷的夜色染得一片猩红!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蛇帮帮众,此刻如同见到了从地狱爬出的修罗,被杀得胆寒心裂,惊恐地向后退去,再也无人敢上前! 楚夜浑身浴血,站在一片狼藉和尸体中央,微微喘息着。灰色的粗布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染血的利刃,越过惊恐的人群,死死锁定在最后方那个脸色终于变得凝重无比的中年文士身上。 “轮到你了。” 楚夜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无尽的杀意。 中年文士眼神阴沉得可怕,他缓缓将手中铁胆收起,体内引气境五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威压,试图震慑楚夜。 “小子,我承认小看你了。” 文士声音冰冷,“但你杀了黑蛇帮这么多人,今日注定要埋骨于此!给我死来!” 他身形一动,如同苍鹰搏兔,速度快得惊人!双掌之上灵力凝聚,泛起土黄色的光芒,带着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气势,凌空拍向楚夜!掌风呼啸,压得人喘不过气! “裂山掌!” 楚夜眼神一凝,不敢大意。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硬撼引气境五层的修士!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灵力疯狂运转,双拳之上混沌毫光闪烁,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轰!!! 拳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周围地面的杂物尽数掀飞!那些离得近的黑蛇帮帮众更是被震得东倒西歪,脸色煞白! 楚夜身体剧烈一震,脚下地面寸寸龟裂,向后踉跄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对方毕竟是引气境五层,灵力雄浑程度远胜于他。 而那中年文士也同样不好受,他只退了一步,但脸色却瞬间涨红,手掌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惊骇!他感觉对方的灵力虽然量不如自己,但品质却诡异无比,带着一种可怕的侵蚀性和破坏力,竟然直接穿透了他的掌力,震得他气血翻腾! “好古怪的灵力!” 文士心中大惊,杀意更盛!此子绝不能留! 他再次厉喝一声,掌法一变,变得更加凌厉刁钻,土黄色的掌影层层叠叠,如同山峦压顶,将楚夜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楚夜眼神冰冷,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漫天掌影中闪转腾挪。混沌道骨赋予他的超强感知和战斗本能让他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但境界的差距毕竟存在,对方灵力雄浑,久守必失!几次险险避过,掌风擦过身体,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内腑的震荡!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楚夜眼中狠色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速度慢了半拍! “死!” 中年文士眼中精光爆射,岂会错过这等良机?凝聚了十成灵力的一掌,如同毒龙出洞,狠狠印向楚夜空门大开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夜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侧! 噗嗤! 那致命的一掌未能击中胸口,却狠狠拍在了他的左肩之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楚夜左肩瞬间塌陷下去,剧痛传来! 但他也借着这一掌的冲击力,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一直被收敛隐藏的右拳,在此刻如同潜藏的毒蛇,骤然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拳锋之上,混沌灵力高度压缩,甚至引动了道骨深处那一丝微乎其微的、来自石壁碎片的古老气息! “破!” 这一拳,快!准!狠!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意志和对混沌的领悟!如同混沌初开,撕裂一切阻碍! 中年文士根本没想到楚夜如此狠绝,竟用肩膀硬接他一掌来换取这绝杀一击!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 拳头狠狠砸在了中年文士的丹田气海之上! 狂暴的混沌灵力和那丝古老气息瞬间涌入他的体内,如同摧枯拉朽般,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粉碎了他的丹田! “不——!!!” 中年文士发出凄厉绝望到极致的惨叫,眼珠瞬间布满血丝!一身苦修的灵力如同泄闸的洪水般疯狂外泄!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灰败! 丹田被废!修为尽毁!比杀了他还难受! 楚夜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碎裂的左肩,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着。拼着废掉一臂,终于解决了最强的对手! 剩下的黑蛇帮帮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如同魔神般的楚夜,发一声喊,丢盔弃甲,亡命般四散奔逃! 楚夜没有去追。他强忍着剧痛,走到那瘫软如泥、眼神空洞的中年文士面前,冰冷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堆垃圾。 “说!‘影先生’是谁?你们把抓来的人关在哪里?!”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中年文士艰难地抬起头,怨毒地看着楚夜,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硬气。 楚夜毫不废话,右脚抬起,狠狠踩在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掌上! 咔嚓! 指骨尽碎! “啊——!” 文士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我说!我说!‘影先生’…我们也不知道他真正是谁…他每次出现都如同影子…他让我们抓一些特定八字、或者身上有特殊旧伤、或者接触过某些古物的人…就关在…关在货仓地下真正的密牢里…入口…入口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声无息的乌光,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从旁边一堆货箱的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到极致,瞬间没入了中年文士的眉心! 文士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圆,瞬间毙命! 灭口! 楚夜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侧后方暴退! 然而,那道乌光在射杀文士后,竟在空中诡异的一折,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射向楚夜的咽喉! 快!太快了!而且角度刁钻无比,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路线! 楚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左肩重伤,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眼看那索命的乌光就要刺入咽喉—— 嗡! 楚夜怀中,那块斑驳的石壁碎片再次爆发出强烈的温热!一股无形的、带着混沌气息的波动瞬间扩散! 那激 射而来的乌光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然一滞!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但足够了! 楚夜的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抬起,混沌灵力包裹着手指,精准无比地在那乌光上一弹!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乌光被弹得偏移了方向,擦着楚夜的脖颈飞过,深深钉入后面的木箱中,竟是一枚通体乌黑、尾部雕刻着蛇纹的细针! 针尖处,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楚夜脖颈处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但很快被混沌灵力化解。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向那堆货箱的阴影!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那里,一个如同完全融入黑暗中的模糊轮廓,缓缓浮现出来。 第三十三章:刀光剑影血花溅 阴影蠕动,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完全笼罩在一件宽大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纯黑斗篷里,脸上带着一张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惨白面具,面具上空洞的眼眶位置,是两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是黑暗本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泄,甚至连周围的光线都被他悄然吞噬,显得愈发诡异。 楚夜脖颈处的血痕火辣辣地疼,那淬毒的细针带来的微弱眩晕感虽然被混沌灵力强行压下,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侵蚀他的神经。左肩塌陷,骨裂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那个刚刚浮现的诡异黑影身上! 强!前所未有的强! 虽然对方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如同面对天敌般的恐怖压迫感,甚至超过了之前的银色面具人银九!这绝对是筑基期,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而且是精通暗杀和隐匿的可怕高手! “影先生…的走狗?” 楚夜声音嘶哑,左手无力地垂下,右手缓缓握紧,混沌灵力在体内艰难地运转,试图压下伤势和毒素,寻找着哪怕一丝渺茫的生机。 黑影没有回答。面具下那双幽暗的漩涡微微转动,似乎在审视着楚夜,又像是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修长、干燥,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对着楚夜,极其随意地,凌空轻轻一指点出。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拂去空气中的尘埃。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瞬间! 楚夜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混沌道骨发出了近乎撕裂般的疯狂预警!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无形指力,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瞬间降临到楚夜眉心之前!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甚至超越了思维的反应! 躲不开!绝对躲不开!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楚夜彻底淹没!他甚至能感觉到眉心皮肤被那股无形指力压迫产生的刺痛感! 要死了吗? 不!!! 就在这亿万分之一的刹那,楚夜那双近乎绝望的眼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和不甘!母亲的脸庞、楚山的阴笑、赵天雄的傲慢、“影先生”的诡异…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不能死!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吼!!!”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的咆哮从楚夜喉咙中迸发!他根本不去管那即将点碎他眉心的死亡指力,而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疯狂,孤注一掷地灌注进后背那块与他性命交修的混沌道骨!同时,一直紧贴胸口的那个斑驳石壁碎片也被他的意志和混沌灵力疯狂激发! 嗡——!!!! 混沌道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超越生死界限的极致意志,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太阳般炽烈的混沌毫光!一股古老、浩瀚、带着开天辟地般原始霸道的混沌气息,混合着石壁碎片中被引动的那一丝微乎其微却位阶极高的本源之力,轰然从楚夜体内爆发出来,形成一个略显虚幻、却凝实无比的混沌光茧,将他瞬间笼罩! 嗤——! 那道冰冷死寂的无形指力,狠狠点在了混沌光茧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摩擦、湮灭的诡异声响! 混沌光茧剧烈震颤,表面光华疯狂闪烁明灭,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却顽强地抵挡住了这必杀一指!光茧内的楚夜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急剧萎靡,但他…还活着! 挡住了?! 那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黑影,面具下的嘴唇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那双幽暗漩涡般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死死盯住了楚夜身上那层即将破碎的混沌光茧,尤其是光茧深处那块正在散发微光的石壁碎片! “源初…碎片?…混沌…共鸣?”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贪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面具下传出。 就在他心神被混沌道骨和石壁碎片吸引的这瞬间! 楚夜动了! 他从来就没想过能靠防御挡住这种级别的敌人!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对方轻咦、开口的这微不足道的刹那! 拼命催动道骨爆发换来的、对方一瞬间的失神! “就是现在!” 楚夜眼中疯狂之色爆闪!他根本不顾几乎要碎裂的身体和枯竭的灵力,右脚踏碎地面,身体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主动撞向那道黑影!同时,他一直无力垂落的左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抬起! 那不是攻击!而是…将一直紧握在左手掌心、那枚从阴影傀儡身上得到的、布满裂纹的灰色晶石,狠狠捏碎! 噗! 晶石瞬间化为齑粉! 一股浓郁、精纯、却充满了暴戾、混乱、绝望情绪的灰色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碎裂的晶石中爆发出来!但这股能量并未攻击黑影,而是被楚夜用最后一丝混沌灵力强行引导,如同燃料般,尽数注入了他胸前那块斑驳的石壁碎片之中! 他在赌!赌这同源的灰色能量能短暂激发石壁碎片更强的力量!赌这黑影对石壁碎片的贪婪会让他选择硬接而不是闪避! “嗡——!!!” 石壁碎片得到这股“养料”,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黑色光芒!表面那个原本黯淡的复杂符文骤然亮起,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仿佛能镇压诸天、涤荡万物的混沌气息混合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封印之力,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猛地轰向近在咫尺的黑影!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攻击! 那黑影显然也没料到楚夜如此疯狂和果决,更没料到那枚不起眼的傀儡晶石竟然能引动“源初碎片”爆发出如此力量!他眼中的幽暗漩涡剧烈旋转,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凝重!他那只刚刚点出一指的手掌猛地收回,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出一个诡异复杂的印诀! 一股深沉、晦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阴影之力在他身前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试图吞噬那道轰击而来的混沌灰光! 轰隆——!!! 两股性质迥异却都恐怖无比的力量***撞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而是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恐怖的能量风暴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周围堆积如山的货箱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碎、湮灭!地面被硬生生刮掉三尺!整个巨大的货仓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要坍塌! “噗!” 楚夜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全身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意识瞬间陷入黑暗边缘! 而那黑影同样不好受!他身前的阴影漩涡在混沌灰光的冲击下剧烈扭曲、变形,最终轰然炸裂!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出十余丈,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身上那件宽大的斗篷被逸散的能量撕扯出数道裂口,露出下面同样苍白无比的皮肤。面具下的嘴角,一丝暗红色的血迹缓缓渗出! 他…竟然被一个引气境的小辈击退了!甚至还受了一丝轻伤! 虽然主要是因为那“源初碎片”的意外爆发,但这也足以让他感到无比的震惊和…滔天的愤怒! “蝼蚁…你找死!” 黑影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其中的贪婪被炽烈的杀意取代!他缓缓站直身体,那双幽暗的漩涡眼睛死死锁定远处瘫软在地、不知死活的楚夜,一股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的气息开始在他身上凝聚!他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出手,将楚夜彻底碾碎的瞬间—— “啧,真是热闹啊。” 一个慵懒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年轻男声,忽然毫无征兆地在即将坍塌的货仓顶端响起。 只见残破的屋顶缺口处,不知何时蹲着一个穿着骚包亮紫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的青年。他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描金折扇,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目光尤其在楚夜和那黑影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说哪来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影噬’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在欺负小朋友啊?” 紫袍青年扇子一合,轻轻敲着手心,语气轻佻,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那黑影猛地抬头,看向屋顶的紫袍青年,面具下的气息骤然一凝,充满了忌惮和惊疑:“…‘巡天镜’…苏慕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看戏,不行吗?” 被称为苏慕云的紫袍青年笑嘻嘻地跳了下来,落地无声,他扫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楚夜,又看了看黑影,摇了摇头,“我说,你们‘影噬’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点?这黑岩城,好像还没轮到你们说了算吧?欺负一个引气境的小家伙,还动用‘幽影指’,也不嫌丢人?” 黑影沉默了一下,身上的杀意缓缓收敛,但声音依旧冰冷:“苏慕云,此事与你巡天镜无关。此人杀我下属,毁我据点,我必须带走。” “带走?” 苏慕云夸张地挑了挑眉,用扇子指了指楚夜,“就这?半死不活的,带回去干嘛?当花肥啊?我说你们‘影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他话音未落,眼神突然微微一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猛地转向货仓另一个方向的阴影处,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和凝重:“嗯?还有高手?”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道阴影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佝偻、干瘦、手里拄着一根鸠头拐杖、脸上布满老年斑的老妪,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老妪看起来行将就木,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但当她目光扫过现场时,无论是那黑影还是苏慕云,身体都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 “呵呵…小家伙们…闹腾得挺欢啊…” 老妪发出沙哑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昏迷的楚夜身上,浑浊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芒,“这娃娃…老身看着…挺有缘…” 局面,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和诡异! 三方对峙! 影噬黑影!巡天镜苏慕云!以及这个神秘莫测的鸠杖老妪!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楚夜,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他怀中的石壁碎片,光芒已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黑影面具下的目光剧烈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冷哼一声,身体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向后褪去,消失在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苏慕云…鸠婆…今日之事,我影噬记下了…” 苏慕云撇了撇嘴,似乎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他转而看向那鸠杖老妪,脸上又挂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鸠婆婆,您老也对这小朋友感兴趣?” 鸠婆沙哑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楚夜,也缓缓向后一步,身形如同幻影般模糊,消失不见。 转眼之间,刚才还杀机四伏的战场,就只剩下苏慕云和昏迷的楚夜。 苏慕云走到楚夜身边,蹲下身,用扇子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楚夜破烂的衣衫,看到他怀中那块黯淡的石壁碎片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啧啧,引气境就能硬接幽影一指,还身怀这种好东西…难怪被‘影噬’那群疯狗盯上…” 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感兴趣的笑容,“小子,你运气不错,碰上小爷我今天心情好。”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和星辉的丹药,有些肉疼地咂咂嘴:“便宜你了…这可是‘星髓续命丹’啊…” 他掰开楚夜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楚夜体内。 做完这一切,苏慕云站起身,拍了拍手,对着空气说道:“喂,看够了吧?剩下的烂摊子,你们隐星会自己收拾吧。这小子,小爷我先带走了。” 说完,他一把提起昏迷的楚夜,如同拎着一件货物,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银九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狼藉的战场,他冷漠地扫视了一圈,开始无声地处理现场的痕迹。 第三十四章:绝境微光破重围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夜的意识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中浮沉,仿佛溺水者,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无尽的虚无和剧痛。碎裂的骨头,撕裂的经脉,枯竭的丹田,以及灵魂深处那被“幽影指”余波震荡带来的、仿佛要裂开般的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濒临死亡的现实。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黑暗吞噬之时—— 一股温和却磅礴如星海的暖流,如同黎明破晓的第一缕阳光,骤然注入他几近冰封的体内! 这股力量精纯、浩瀚、带着一种抚平一切创伤的生机,与他狂暴的混沌灵力截然不同,却奇迹般地没有任何冲突。它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温柔地滋润着他干涸龟裂的经脉,修复着断裂的骨骼,抚慰着震荡的识海…甚至将他体内残留的那些阴毒毒素和灵魂杂质都悄然净化、驱散。 “星髓续命丹”…苏慕云那带着肉疼语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意识如同被从深海中打捞而起,渐渐回归。楚夜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狭窄的丙字柒号房,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间雅致却透着奇异科技感的静室。墙壁并非砖石,而是一种流淌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未知材质,天花板散发着如同自然天光般的光线,将室内照得明亮却不刺眼。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他所躺的床榻柔软舒适,触感冰凉丝滑,似乎能隐隐感应到他的身体状况,微微调整着支撑的弧度。 最奇特的是房间中央悬浮着的一个不断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蓝色光丝构成的复杂立体符文,它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在维持着这个房间的某种力场。 这里是哪里?苏慕云带他来的?巡天镜?又是一个类似隐星会的组织? 楚夜试图坐起身,但全身依旧如同散架般剧痛,尤其是左肩,虽然被处理过,但依旧使不上力。他内视己身,伤势依旧严重,但那股星髓续命丹的药力如同最坚实的根基,护住了他的心脉和本源,并持续不断地修复着。混沌道骨也恢复了微弱的搏动,传递出丝丝温热的暖流,自主配合着药力疗伤。 他挣扎着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干净衣物(不再是灰色粗布,而是一种柔软的黑色劲装),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玉盒,里面放着几枚香气扑鼻、灵光盎然的丹药,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潇洒劲: “小子,醒了就别装死。衣服换上,丹药吃了,赶紧滚出来干活还债!星髓续命丹很贵的!——你债主苏慕云留。” 干活还债?楚夜眉头微皱。这苏慕云救他,果然有所图谋。 他不再犹豫,忍着剧痛,将那几枚丹药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道道暖流,迅速补充着他枯竭的灵力和气血。他又换上了那套黑色劲装,意外地非常合身,材质特殊,似乎还有微弱的防护和静心效果。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静室的门。 门外是一条简洁的金属走廊,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条纹。走廊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大厅。 大厅内的景象让楚夜瞳孔微微一缩。 这里更像是一个繁忙而高效的指挥中枢。数十面巨大的、由光幕构成的屏幕悬浮在半空,屏幕上飞速流动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数据、符文、以及荒域各处的实时景象!一些穿着类似制式、风格简洁干练服饰的人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光幕上点击、滑动,低声交流着。整个大厅安静而有序,充满了一种超越黑岩城时代的科技感和神秘感。 而大厅中央,苏慕云正懒洋洋地躺在一张悬浮的宽大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果啃着,饶有兴致地看着最大的一面光幕。光幕上显示的,赫然是黑岩城周边的详细地图,上面还有数个不断移动的光点标记。 看到楚夜出来,苏慕云眼睛一亮,随手将果核精准地抛入远处的回收口,拍了拍手:“哟,恢复得挺快嘛!不愧是能硬接幽影指的家伙。” 楚夜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开门见山:“多谢相救。需要我做什么还债?” 苏慕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爽快!我就喜欢和你这种明白人打交道。”他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光幕,“很简单,帮我送个‘小东西’去黑岩城外的‘落风坡’,交给一个在那里等你的‘朋友’。”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缝隙的金属小方块。 “这东西呢,有点小敏感,不太方便用常规渠道运送。正好,你现在被‘影噬’和黑蛇帮满世界追杀,目标够大,正好帮小爷我吸引一下火力,顺便把这事办了。”苏慕云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让一个重伤员去当诱饵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楚夜看着那个金属小方块,眼神微凝。他不用想都知道,这绝对是个烫手山芋,所谓的“送东西”肯定危机四伏。但他没有选择。苏慕云救了他,实力深不可测,背后的“巡天镜”显然也是个庞然大物。拒绝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好。”楚夜没有任何犹豫,接过了那个金属小方块。方块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聪明!”苏慕云满意地点点头,又递给他一枚小小的、如同水晶薄片般的符箓,“这是‘小挪移符’,遇到实在搞不定的麻烦,捏碎它,能随机把你传送出百里之外,保命用的。省着点用,也很贵的。” 他顿了顿,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一丝,指了指光幕上黑岩城外某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提醒你一句,落风坡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脏东西’从黑风山脉深处流窜过来了,已经失踪了好几队佣兵。你自己小心点,别还没把东西送到就喂了怪物,那小爷我的投资可就打水漂了。” 脏东西?楚夜想起之前那个干瘦老头也提过。他默默点了点头。 “行了,路线和接头人的识别信号都在这枚玉简里了。”苏慕云又抛给楚夜一枚玉简,“走吧,传送阵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祝你…一路顺风哦?”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楚夜握紧金属方块和玉简,转身跟着一名沉默的工作人员走向大厅一侧的传送平台。他没有任何抱怨或恐惧,眼神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他都必须去闯。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找到母亲! 嗡! 传送阵光芒亮起,楚夜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 黑岩城外,一片荒芜的山地区域。空气扭曲,楚夜的身影踉跄着出现。野外冰冷的风带着沙尘吹打在脸上,远处黑风山脉如同匍匐的巨兽,阴影憧憧。 他迅速查看了一下玉简里的信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落风坡的方向快速前进。他不敢走官道,只能在崎岖难行的山野间穿行。 苏慕云给的丹药效果极好,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五六成,至少行动无碍。但他丝毫不敢大意,混沌道骨时刻保持着警惕,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果然,不出所料。 就在他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即将进入落风坡地界时—— 嗡!嗡!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猛地发出急促连续的预警! 左右两侧以及后方的山林中,数十道冰冷凌厉的杀意瞬间爆发,如同早已张开的罗网,骤然收拢! 至少三十名以上的黑衣人从隐藏处暴射而出!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远非黑蛇帮那些乌合之众可比!正是“影噬”的精锐杀手!他们果然被引来了! 而且,为首的三人,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引气境巅峰!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锁死了楚夜所有退路! 没有任何废话,杀戮骤起! 无数淬毒的弩箭、飞镖如同暴雨般覆盖而来!同时,那三名引气境巅峰的杀手如同鬼魅般贴近,刀光剑影带着致命的寒芒,封死了楚夜所有闪避空间! 绝杀之局!比货仓那次的围攻凶险十倍! 楚夜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毫不犹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混沌灵力疯狂注入双腿,身体如同游鱼般在密集的攻击缝隙中艰难穿梭!同时双拳挥舞,混沌气劲勃发,格挡开无法避开的近身攻击! 砰!砰!噗嗤! 虽然避开了大部分要害,但依旧有数道攻击落在了他的身上,添加了几道新的伤口!对方配合太默契了,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楚夜眼神一厉,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金属小方块,作势欲向远处抛出,同时大吼:“你们要的是这个吧?!” 这一招果然奏效!所有攻击瞬间一滞,那些杀手的目光下意识地都被那金属方块吸引! 就是现在! 楚夜根本不是要扔出方块,而是趁着对方心神被吸引的这瞬间空隙,身体猛地向着左侧那名气息稍弱一线的引气境巅峰杀手狂冲而去!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冲之上! “拦下他!” 另外两名巅峰杀手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攻击紧随而至! 左侧那名杀手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劈向楚夜! 楚夜不闪不避,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他竟然再次用出了同归于尽的打法!用右肩硬抗对方一刀,同时右手五指如钩,混沌灵力与道骨力量凝聚到极致,狠狠抓向对方的心脏! 以伤换命! 咔嚓!噗嗤! 楚夜的右肩被刀锋劈中,鲜血飙飞!但他那只灌注了全部力量的手,也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狠狠插入了对方的胸膛! “呃!” 那名杀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心脏被瞬间捏碎! 三角阵型,破开一角! 楚夜借着对方尸体倒地的力量,猛地向前一窜,终于冲出了合围的中心!但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右肩几乎被废,新添重伤! “追!他跑不了!” 剩下的两名巅峰杀手惊怒交加,带领着其余杀手紧追不舍! 楚夜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肩,亡命狂奔,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冲向前方那片更加荒凉、怪石嶙峋的落风坡!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弩箭不时擦身而过! 眼看就要再次被追上—— 突然! 前方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风化岩柱区域,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指甲在刮擦岩石的诡异声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和硫磺味道的腥风扑面而来! 混沌道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强烈恐惧和排斥的剧烈震颤! 楚夜猛地抬头,只见前方那片石林阴影中,数十双闪烁着惨绿色幽光的眼睛,如同鬼火般亮起! 一个个身形扭曲、仿佛由破碎尸块和阴影勉强拼凑而成的、散发着浓郁死气和怨念的诡异人形生物,如同从地狱爬出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挡住了去路! 它们的目光,贪婪地锁定了狂奔而来的楚夜…以及他身后那些追兵! “是…是蚀灵妖鬼!快退!” 身后追杀楚夜的影噬杀手中,有人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 前有未知妖鬼,后有影噬追兵! 真正的绝境! 楚夜看着前方那些扭曲的妖鬼,又看了看身后惊慌失措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追兵,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 机会!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群嘶吼着扑来的蚀灵妖鬼!同时,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个金属小方块狠狠朝着妖鬼最密集的区域扔了过去! “东西给你们!” 第三十五章:黑蛇帮主怒拍案 黑岩城,码头区深处。 与外面贫民区的混乱肮脏不同,黑蛇帮的总坛“蛇窟”却修建得颇为气派,甚至带着一丝畸形的奢华。 巨大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地面铺着厚厚的、来自远方草原的腥红兽皮地毯,墙壁上挂着狰狞的妖兽头颅标本,角落里巨大的香炉里焚烧着某种能刺激神经、让人亢奋的昂贵香料,烟雾缭绕。 然而,此刻这奢靡的大厅内,却弥漫着一股比外面污水河还要冰冷压抑的低气压。 大厅尽头,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宝座上,端坐着一个身材极其雄壮的光头巨汉。 他穿着紧绷的黑色皮甲,裸露出的双臂肌肉虬结,如同盘绕着一条条粗壮的毒蛇,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和青黑色的刺青。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上,纹着一条栩栩如生、獠牙外露、作势欲扑的黑色巨蟒,蟒蛇的瞳孔是用某种罕见的红色宝石镶嵌而成,在灯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此人正是黑蛇帮帮主——巴屠!引气境七层的高手,凭借着一身蛮横的修为和狠辣的手段,在黑岩城底层打拼出的枭雄! 但此刻,这位素以残暴著称的帮主,脸色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一双铜铃般的巨眼里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哐当! 他猛地一掌拍在黑曜石扶手上!那坚硬无比的黑曜石竟被他蕴含怒火的一掌拍得裂纹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 “废物!一群废物!!” 巴屠的咆哮声如同炸雷,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下面垂手站立的一众黑蛇帮头目个个噤若寒蝉,冷汗直流。 “几十号人!三个引气境的好手!还他妈的提前布好了陷阱!竟然让一个受了伤的小杂种杀了个对穿!还折了刘师爷!连货仓都给老子拆了一半!你们是吃屎长大的吗?啊?”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如同一座肉山般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踏在兽皮地毯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老子养着你们有什么用?!连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都抓不住!黑岩城其他帮派现在都在看老子的笑话!老子的脸!黑蛇帮的脸!都让你们这群废物丢尽了!” 下面一个管事模样的瘦高个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开口:“帮…帮主息怒…那小子…那小子邪门得很!身手狠辣,根本不像是引气境三四层…尤其是最后那一下,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竟然…竟然把刘师爷都给…” “邪法?” 巴屠猛地停下脚步,嗜血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管事,“老子不管他用什么邪法!老子只要结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你们就全都给刘师爷陪葬去!”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向众人,所有头目都吓得腿肚子发软,差点跪下去。 就在这时,议事厅侧门被推开,一个帮众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帮…帮主!不好了!码…码头…三号货仓那边…又…又出事了!” “又他妈怎么了?” 巴屠正在气头上,一把揪住那帮众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离地面。 那帮众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是…是影噬的大人们…他们…他们在三号货仓那边…损失…损失惨重…好像…好像还惊动了落风坡那边的…‘脏东西’…现在…现在那边全是蚀灵妖鬼!我们好几个兄弟想去查看…都…都没回来!” “什么?!影噬的人也失手了?!还引来了蚀灵妖鬼?!” 巴屠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影噬!那可是连他巴屠都讳莫如深、需要小心翼翼伺候的庞然大物!他们派出的精锐,竟然也在那个小子手上吃了大亏?甚至还引来了落风坡那些连筑基修士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恐怖妖鬼? 那个叫楚夜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猛地松开那名帮众,巨大的手掌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和想象! 先是楚家暗中施压,要他们配合抓捕一个“废体”叛徒。接着是神秘莫测的“影先生”派人传来指令,要求活捉此人,并透露此人身怀重宝。然后就是这个楚夜,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黑蛇帮的脸上,现在连影噬都栽了跟头… 这潭水,太深了!深得让他感到窒息! 巴屠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仅仅靠蛮力。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和小小的黑蛇帮,很可能已经卷入了一场远超他们层次的、恐怖势力的博弈之中,成了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的怒火,只剩下后怕和强烈的危机感。 “传…传令下去…” 巴屠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有帮众…立刻撤回总坛…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再去招惹那个楚夜!码头区暂时封闭…尤其是三号货仓附近…谁也不准靠近!” 下面的头目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帮主为何突然改变态度,但还是如蒙大赦般连忙应声,仓皇退下,去传达命令。 很快,喧嚣的议事厅就只剩下巴屠一人。 他无力地坐回黑曜石宝座,巨大的手掌覆盖在脸上,粗重地喘息着。灯光下,他光头纹身上的那条黑蟒,似乎也失去了之前的凶戾,显得有些黯淡。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议事厅内的光线忽然莫名地黯淡了一瞬,角落里香炉升起的烟雾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 “巴帮主…似乎…很苦恼?” 巴屠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毒蛇盯上,瞬间从宝座上弹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对着那烟雾轮廓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无比:“…影…影使大人!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烟雾轮廓微微晃动,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任务失败…‘钥匙’丢失…还惊动了巡天镜的苍蝇和落风坡的污秽…巴帮主,你…很让‘先生’失望…” 巴屠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连忙解释:“影使大人明鉴!并非属下不尽心!实在是那楚夜太过诡异狡猾!而且…而且巡天镜的苏慕云突然插手…” “失败…就是失败。” 烟雾轮廓冷冷打断他,“‘先生’的耐心…是有限的。” 巴屠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影使大人饶命!饶命啊!属下一定将功补过!求影使大人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一定把那楚夜和丢失的东西给您找回来!” 烟雾轮廓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视线仿佛在审视着巴屠的灵魂。 良久,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机会…只有一次。” 一枚通体乌黑、表面刻着一个扭曲蛇纹的木牌,从烟雾中缓缓飞出,悬浮在巴屠面前。 “拿着它…去‘蛇窟’最底层…唤醒‘三号’…” 影使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让它…去把‘钥匙’和那个叛徒…带回来…无论死活…” “三…三号?!” 巴屠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情,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影使大人!三号它…它还没有完全驯化!一旦唤醒,恐怕…” “嗯?” 烟雾轮廓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巴屠立刻闭嘴,狠狠打了个冷颤,连忙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枚冰冷的木牌,深深低下头:“是…是!属下遵命!这就去唤醒三号!” 那烟雾轮廓缓缓消散,最后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记住…这是你最后的价值…” 直到那冰冷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巴屠才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木牌,看着上面那扭曲的蛇纹,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挣扎。 三号…那是“影先生”多年前送来的、一头被诡异手段改造过的、拥有可怕力量和极度不稳定性的半妖半傀儡的怪物!一直被封印在蛇窟最底层,用活人鲜血和灵药勉强维持着沉睡!每次唤醒,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极其危险,敌我不分!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巴屠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挣扎着爬起来,擦掉额头的冷汗,脸上恢复了枭雄的狰狞。 “楚夜…小杂种…这都是你逼我的!” 他握着木牌,大步走向议事厅后方一条通往地下的、守卫森严的密道。 阴冷潮湿的阶梯向下延伸,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药味和腐臭的气息。墙壁上开始出现诡异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微微搏动着,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那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和疯狂的嘶吼声(被某种力量隔绝,显得沉闷)也越来越清晰。 最终,巴屠来到一扇由巨大青铜铸造、表面刻满了无数封印符文的巨门前。门前站着八个穿着厚重黑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守卫,他们是“影先生”派来专门看守此地的“活傀”。 巴屠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黑色木牌。 那八个活傀空洞的眼睛同时看向木牌,然后机械地让开道路,同时开始共同结印,打向青铜巨门。 嗡嗡嗡… 沉重的青铜巨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更加浓郁、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如同实质般从门内喷涌而出! 门内,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在池中缓缓翻滚,冒着气泡。血池四周,连接着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管道,管道另一端延伸至黑暗深处,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绝望的哀嚎和血液流淌的声音。 而在血池中央,浸泡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庞然大物! 那似乎是一个勉强保持着人形的怪物,身高近三米,全身覆盖着黑青色的、如同蛇鳞般粗糙厚重的角质层,缝隙间不断有粘稠的黑色液体渗出。它的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末端是如同镰刀般锋利的巨大骨爪。它的头颅几乎和肩膀融为一体,没有鼻子耳朵,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七鳃鳗般环形利齿的巨口!以及额头正中央,一只竖立的、紧闭着的、布满血丝的巨大妖瞳! 怪物的大部分身体都浸泡在血池中,只有部分躯干和那颗恐怖的头颅露出水面。它似乎在沉睡,但即便是沉睡中,它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乱、暴戾、疯狂、饥饿的气息,也足以让引气境修士心神崩溃! 这就是“三号”!被“影先生”改造出的恐怖战争机器! 巴屠看着血池中的怪物,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小腿肚忍不住哆嗦。他强忍着恐惧,按照影使传授的方法,将手中的黑色木牌猛地投入血池之中,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木牌上,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晦涩诡异的音节。 木牌吸收了他的精血,瞬间化作一道乌光,没入了怪物体内! 轰!!! 整个血池猛地沸腾起来!粘稠的血液如同烧开般剧烈翻滚! 怪物那紧闭的巨大竖瞳,猛地睁开! 那是一颗怎样的眼睛啊!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乱的、旋转的、充满了无尽暴虐、饥饿和毁灭欲望的暗红色漩涡! “嗷——!!!!!” 一声震耳欲聋、完全不似人声、仿佛来自洪荒凶兽的恐怖咆哮,猛地从怪物那布满利齿的巨口中爆发出来!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恐怖的威压瞬间提升了十倍!百倍! 巴屠被这声咆哮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挣扎,束缚着它的无数符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绷得笔直!血池中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它疯狂吸收! 它彻底苏醒了! 那只混乱的暗红色竖瞳,猛地转动,瞬间就锁定了门口吓得几乎瘫软的巴屠!目光中充满了最原始、最疯狂的…饥饿! 巴屠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出青铜巨门,对着那些活傀嘶声尖叫:“快!快给它指令!目标是楚夜!还有这个气息!” 他慌忙将一块沾染了楚夜血迹的碎布扔了过去。 一个活傀机械地接住碎布,将其投入门内,同时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打向那怪物。 怪物的竖瞳中闪过一串复杂的符文,楚夜的气息和影像被强行烙印进去。它发出一声更加不耐烦和暴戾的咆哮,巨大的骨爪猛地一挥! 咔嚓!咔嚓! 几根最粗的符文锁链应声而断! 怪物庞大的身躯,缓缓从血池中站起,粘稠的血浆如同瀑布般从它身上滑落… 它一步踏出血池,地面剧烈震动! 狩猎…开始了! 第三十六章:悬赏缉拿令全城 黑岩城,这座巨大的战争机器,在天亮时分,被一连串爆炸性的消息彻底点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和躁动!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勉强穿透笼罩城市的薄雾时,三则内容不同却同样震撼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黑岩城的大街小巷、酒馆茶肆、宗门府邸! 第一则,来自黑岩城官方城主府!一张盖着城主赵天雄烈焰大印的、措辞严厉的“海捕文书”被贴满了四门公告栏! 文书上清晰写着:楚家逆子楚夜,弑亲叛族,穷凶极恶,于昨夜突袭黑蛇帮货仓,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严重破坏黑岩城秩序,现全城通缉!凡提供其准确线索者,赏灵石五百!擒获或格杀此獠者,赏灵石三千!官升三级! 这则通缉令本身就足以引起轰动!三千灵石!官升三级!这对于绝大多数底层修士和普通城卫军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和一步登天的诱惑!更何况目标只是一个引气境的少年(虽然文书隐去了楚夜的真实实力)! 然而,还没等人们从这则官方通缉令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第二则更加惊人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弹般炸开! 黑岩城的地下王者之一,黑蛇帮,竟然同步发布了一道“江湖追杀令”!内容与官方通缉令类似,但赏格更加恐怖!活捉楚夜者,赏灵石五千!外加黑蛇帮“客卿长老”之位!取其首级者,赏灵石两千!并且,黑蛇帮帮主巴屠放话,但凡敢包庇或协助此獠者,即为黑蛇帮死敌,杀无赦,诛满门! 五千灵石!客卿长老! 整个黑岩城的地下世界瞬间疯狂了!无数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独行杀手、小帮派眼珠子都红了!这赏格,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豁出命去! 但,这还没完! 第三则消息,来源更加神秘,只在某些特定的、消息灵通的顶层圈子和隐秘渠道中流传,却如同无形的寒风,让所有知情人感到彻骨的冰冷—— 一个名为“影噬”的神秘组织,对目标楚夜,发出了“绝影令”! 没有人知道“影噬”的具体来历,只知道这是一个极其恐怖、触角遍布荒域、连城主府和各大宗门都忌惮三分的暗杀组织。他们的“绝影令”极少出现,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目标必死无疑,而且往往伴随着难以想象的惨烈后果! 据说,“绝影令”的赏格并非简单的灵石或权势,而是“影噬”的一个人情,或者某种诡异强大的秘宝、功法!这对于那些顶尖的强者和势力来说,吸引力甚至超过了前两者的总和! 官方、地头蛇、神秘暗杀组织…三方势力,同时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追杀令!赏格叠加之下,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足以让筑基修士都心动不已的天文数字! 整个黑岩城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楚夜到底是何方神圣?捅破天了吗?” “三方联合悬赏!这待遇…多少年没见过了?” “五千灵石!客卿长老!妈的,拼了!老子要是得了这笔赏金,直接闭关冲击筑基!” “蠢货!钱有命拿才行!没看‘影噬’都出手了吗?那小子死定了!谁沾谁倒霉!” “听说昨晚码头区那边打得惊天动地,货仓都塌了一半,就是这小子干的?” “何止!听说黑蛇帮的刘师爷,引气境五层的高手,都被他宰了!” “嘶…真的假的?他不是楚家那个有名的‘废体’吗?” “废体?骗鬼呢!这明显是楚家内部倾轧,踢到铁板了!这小子绝对隐藏了实力,或者得到了天大机缘!” 流言蜚语以惊人的速度发酵、变形。楚夜的名字瞬间成为了黑岩城最热门的话题,他被描绘成三头六臂、杀人如麻、身怀重宝的魔头,又或是忍辱负重、一朝得势、回来复仇的天才…各种版本越传越离谱。 巨大的悬赏刺激下,无数人被贪婪蒙蔽了双眼。佣兵、杀手、帮派分子、甚至一些宗门子弟和散修都自发地组织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在全城及其周边区域进行拉网式的搜索!城门口盘查的卫兵数量增加了三倍,对进出人员的检查变得极其严苛,尤其是年轻、受伤、形迹可疑的男子,更是重点关照对象。 黑岩城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和肃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贪婪和危险的味道。 … 隐星会,那间充满科技感的静室内。 楚夜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经过一夜的紧急疗伤和苏慕云提供的珍贵丹药,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碎裂的骨头在混沌道骨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基本愈合,只是新生的骨骼还有些脆弱。损耗的灵力和气血也补充了大半。 他刚结束调息,静室的门就被推开。 苏慕云依旧那副骚包的打扮,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枚玉简,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哟,醒了?感觉如何?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小子现在可是黑岩城的名人了!身价暴涨啊!” 说着,他将那枚玉简抛给楚夜。 楚夜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里面正是关于三方悬赏的详细信息和外面已经炸锅的舆论情况。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如刀。 虽然早有预料,但对方如此迅捷、如此狠辣、如此不惜代价的反应,还是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已不仅仅是追捕,而是不惜一切代价的灭杀和掠夺! “怕了?” 苏慕云挑眉看着他,语气戏谑。 楚夜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冰冷和杀意:“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 “嘿,有点意思。” 苏慕云笑了笑,走到房间中央那个悬浮的蓝色光符文下,随手在上面点了几下。顿时,周围墙壁上浮现出数十面光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黑岩城各主要街道、城门、以及周边区域的实时画面! 只见画面中,到处都是搜寻盘查的人群,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怎么样?全城搜捕,天罗地网啊。” 苏慕云用扇子指着光幕,“你现在出去,就是一块行走的五花肉,谁都想咬一口。” 楚夜沉默地看着光幕,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画面,大脑飞速运转。硬闯肯定不行,必须想办法避开主要盘查点。 “不过呢…” 苏慕云话锋一转,扇子一合,指向其中一面显示着贫民区某条污水河出口的光幕,“小爷我这个人呢,最看不得别人被欺负。尤其是,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清呢,可不能这么早被剁了。” 那面光幕上显示的区域,守卫明显相对薄弱,而且似乎有一条被废弃物半遮掩的排水管道通往城外。 “这条‘老鼠道’,是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耗子们走私用的,知道的人不多。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这里的守卫大部分也被调去增援别处了。” 苏慕云懒洋洋地道,“算你走运,小爷我今天心情好,指点你一条明路。” 楚夜看向苏慕云,眼神复杂。这个人亦正亦邪,行事莫测,救他却又让他去当诱饵送死,现在又给他指路…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帮我?” 楚夜沉声问道。 “帮您?” 苏慕云夸张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楚夜,“小子,别自作多情了。小爷我只是在投资。你欠我的丹药钱,还有利息,可都还没还呢。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小爷我岂不是亏大了?” 他走到楚夜面前,收起嬉皮笑脸,压低声音道:“而且…我看‘影噬’那群地沟里的老鼠很不爽。能给它们添点堵,小爷我很乐意。” 他拍了拍楚夜的肩膀(避开了伤口),将一枚新的、看起来更精致的玉符塞进他手里:“这是加强版的小挪移符,能定点传送了,坐标我给你设在了黑风山脉外围一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拿好了,别再像上次那么狼狈了,丢小爷我的人。” 楚夜握紧玉符,深深看了苏慕云一眼,没有再多说废话,郑重道:“今日之恩,楚夜记下了。他日必还。”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赶紧滚蛋。” 苏慕云不耐烦地挥挥手,“再晚点,等‘影噬’那几个老怪物反应过来,或者黑蛇帮那头‘疯狗’被放出来,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楚夜眼神一凝,不再犹豫,换上苏慕云准备的另一套不起眼的衣物,对着他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走向静室内的短途传送阵。 光芒闪烁,楚夜的身影再次消失。 苏慕云看着空荡荡的传送阵,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敛,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低声自语:“混沌气息…源初碎片…还被‘影噬’和那种‘脏东西’同时盯上…小子,你身上秘密不少啊…可别让小爷我的投资打水漂了…” … 黑岩城贫民区,污水河畔。 空气腥臭难闻,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各种垃圾缓缓流淌。一个不起眼的、被巨大锈蚀铁栅栏封住的排水口处,两个穿着黑蛇帮服饰的帮众正无精打采地守着,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帮里那些大佬们都在城里领赏搜人,偏偏让咱们哥俩来守这臭水沟!真他妈晦气!” “少抱怨两句吧,听说那楚夜邪门得很,连刘师爷都栽了,咱们在这躲清闲不好吗?”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阴影处,空气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楚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眼神冰冷,左右手同时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切在两个帮众的后颈之上! 两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楚夜迅速将两人拖到隐蔽处,然后来到那锈蚀的铁栅栏前。指尖混沌灵力吞吐,如同切割豆腐般,无声无息地将几根关键的栅栏切断。 他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矮身钻入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排水管道。 管道内阴暗潮湿,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只能匍匐前行。但楚夜毫不在意,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爬去。 前方,隐约传来光亮和水流声出口快到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爬出管道的瞬间—— 一股极其强烈、冰冷、疯狂、充满了无尽饥饿和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铺天盖地的潮水般,猛地从管道外、黑风山脉的方向席卷而来! 这股气息之恐怖,远超之前那个影噬黑影!甚至让楚夜后背的混沌道骨发出了近乎哀鸣般的剧烈震颤和…一种遇到天敌般的极致恐惧! 紧接着,一声震得整个管道都在剧烈摇晃、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凶兽的恐怖咆哮,从远方轰然传来! “嗷——!!!” 咆哮声中蕴含的暴虐和饥饿,让楚夜灵魂都在战栗! 是那个东西!巴屠唤醒的“三号”!它来了!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楚夜脸色剧变,猛地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排水管道! 外面是黑风山脉外围的荒凉河滩! 他毫不犹豫,立刻就要捏碎苏慕云给的定点传送玉符! 但就在他拿出玉符的刹那—— 咻! 一道快得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缠绕着漆黑死气的阴影触手,如同撕裂空间般,从远处密林中暴射而至!目标并非楚夜,而是他手中的那枚玉符! 速度快到了极致!根本来不及反应! 啪! 那枚精致的玉符,在那阴影触手一击之下,瞬间爆碎成齑粉! 传送…被强行打断! 楚夜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猛地抬头,只见远处山林中,树木如同稻草般成片倒下,一个庞大、扭曲、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恐怖黑影,正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鬼魅般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狂冲而来! 它所过之处,大地崩裂,草木枯朽,连光线都被吞噬! 真正的绝境!再无退路! 第三十七章:藏身破庙暂栖身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蛛网,瞬间缠绕住楚夜的灵魂! 那阴影触手击碎传送玉符后,毫不停滞,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在空中诡异一折,带着刺耳的尖啸,再次向着楚夜的头颅狠狠刺下!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 避不开!绝对避不开! 楚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触手尖端那不断旋转的、由纯粹死气和阴影能量构成的恐怖螺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楚夜怀中,那块一直沉寂的斑驳石壁碎片,仿佛被外界这纯粹的、浓郁的死亡阴影能量彻底激怒,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带着滔天怒意的嗡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源自混沌初开、涤荡万邪的煌煌之气,混合着一丝微弱的、却位阶极高的石壁本源之力,轰然爆发! 一个模糊不清、却蕴含着无上威严意志的混沌虚影,再次在楚夜身后一闪而逝! 那阴影触手在接触到这股煌煌混沌气息的刹那,如同遇到了绝对的克星,发出了凄厉无比的、仿佛被灼烧的尖啸!构成触手的阴影能量疯狂扭曲、蒸发、消散! 虽然依旧没能完全挡住,但这突如其来的克制和冲击,让触手的轨迹和威力瞬间大打折扣! 嗤! 阴影触手最终擦着楚夜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带走一小块皮肉,最终狠狠刺入他身后的河滩地面,炸开一个深不见底、冒着黑烟的坑洞! 剧痛传来!但楚夜根本顾不上脸上的伤口! 他借着这石壁碎片爆发争取来的、微不足道却宝贵至极的一瞬喘息之机,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求生意志,都灌注到了双腿之中! 逃!必须立刻逃离!远离这个恐怖怪物的攻击范围! 他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致,甚至不惜轻微撕裂刚刚愈合的经脉!身体如同一道贴地疾驰的黑色闪电,向着与那怪物来袭相反的方向、黑风山脉更加荒僻原始的深处亡命狂奔! “嗷——!!!” 身后的怪物“三号”显然被石壁碎片的力量彻底激怒,发出了更加狂暴和饥饿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撞碎无数古木,如同失控的山崩,紧追不舍!大地在它脚下轰鸣颤抖! 但它那庞大的体型和恐怖的力量,在茂密复杂的原始丛林中也成了某种阻碍,速度虽然依旧快得吓人,却无法立刻追上将小巧灵活和速度发挥到极致的楚夜! 一追一逃!在莽荒的山林间上演! 楚夜将混沌道骨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如同最灵敏的猎豹,在嶙峋的怪石、交错的古木、深不见底的沟壑间疯狂穿梭,利用一切地形阻碍着身后怪物的追击!他根本不敢回头,后背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充满了疯狂饥饿感的恐怖目光! 好几次,阴影触手如同死亡的鞭子,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将合抱粗的古木拦腰抽断,将坚硬的岩石击得粉碎! 险象环生!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楚夜的灵力在疯狂消耗,伤势因为不顾一切的奔逃而再次加重,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冰冷!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不知奔逃了多久,翻过了多少座山岭,穿过了多少片密林。身后的恐怖咆哮声和撞击声似乎被拉开了一段距离,但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怖气息依旧死死锁定着他! 前方,地势开始变得崎岖诡异,出现大量风化严重的赤红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奇异的能量乱流。这里的灵气变得极其紊乱,对神识和感知都有不小的干扰。 楚夜心中一凛,这种地方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但或许…也能干扰身后那怪物的锁定? 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这片赤红色的怪石区域。 果然,一进入这片区域,身后那恐怖的锁定感似乎变得模糊了一些,那怪物的咆哮声中也带上了一丝烦躁,追击的速度似乎受到了影响。 天助我也! 楚夜精神一振,咬牙继续深入。 又奔逃了一段距离,就在他感觉快要油尽灯枯之时,前方一座光秃秃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赤红山崖下,隐约出现了一个建筑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座早已废弃不知多少年的古庙。庙宇大半都坍塌了,只剩下一个残破的主殿还算完整,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的山崖下,被大量的藤蔓和枯草覆盖,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死寂。 庙门早已腐烂消失,只剩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如同垂死老人张开的嘴。 楚夜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有地方躲藏总比在开阔地被追上强!他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破庙之中。 一进入庙内,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大殿内的情况。殿内空空荡荡,到处都是蛛网和坍塌的碎木砖石。正中央的位置,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但那神像早已破损不堪,脑袋掉了一半,身体布满裂痕,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出似乎是一个身穿古老袍服、手持书卷的形象,与寻常庙宇供奉的凶神恶煞或慈悲佛陀截然不同。 最奇特的是,一进入这破庙范围,外界那怪物恐怖的咆哮声和锁定感,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进一步削弱了,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楚夜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汗如雨下,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灵力几乎耗尽,伤势恶化,脸上那道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总算暂时摆脱了那怪物的直接追杀。 他不敢放松警惕,强忍着虚弱,仔细感知着庙内的情况。庙宇似乎并无其他生命迹象,只有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死寂。但隐隐约约地,他后背的混沌道骨,对此地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奇特的…共鸣感?不是兴奋,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仿佛游子归家般的淡淡哀伤和沉寂。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块斑驳的石壁碎片,也再次散发出微弱的温热,表面的符文若隐若现,与这座破庙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楚夜心中一动,难道这破庙和石壁碎片有什么渊源? 他小心翼翼地在大殿内移动,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壁画和倒塌的碑文。壁画大多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星辰运转、先民祭祀、以及…一些与天道枷锁、灵源收割相关的模糊场景,与他之前在陨神古矿和石壁碎片中看到的信息碎片隐隐呼应!而那些碑文使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他完全无法辨认,只能感受到一种苍凉悲怆的气息。 这座庙…恐怕非同一般! 他走到那尊破损的神像前,神像手中那卷石质书卷似乎有些异常。他小心地拂去厚厚的灰尘,发现那书卷并非完全与神像一体,似乎可以转动。 他尝试着缓缓转动书卷。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尘封了万古的机括声响起。 神像背后那面布满裂缝的墙壁,竟然无声无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带着浓郁书卷和尘埃气息的气流从洞内涌出。 密室?! 楚夜心脏猛地一跳!警惕瞬间提升到顶点!他屏住呼吸,仔细感知了洞口片刻,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和危险,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岁月沉淀感。 犹豫片刻,他一咬牙,从怀中取出苏慕云给的备用荧光石,迈步踏入了洞口。 洞口下方是一段狭窄的石阶,走下去之后,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石室。石室内空空荡荡,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张积满厚厚灰尘的石桌,石桌上,静静地放着一本材质非皮非绢、颜色暗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古老书册。 书册的封面上,用一种与石碑同源、却更加清晰的古老文字写着几个大字。 虽然不认得这种文字,但当楚夜的目光接触到那几个字的瞬间,他灵魂深处的混沌道骨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明悟涌上心头! 他仿佛自然而然地明白了那三个字的含义—— 《众生录》! 就在他心神被这本神秘古册吸引的瞬间! 轰隆!!! 整个破庙猛地剧烈一震!头顶簌簌落下大量灰尘! 庙外,传来了那怪物“三号”更加狂暴和愤怒的咆哮!它似乎终于追踪到了这里,并且正在疯狂攻击破庙! 第三十八章:孤女身世有隐情 轰隆隆——!!! 整个地下石室剧烈摇晃,顶壁裂缝蔓延,灰尘如同瀑布般落下!怪物“三号”那充满疯狂和饥饿的咆哮,如同闷雷般穿透厚厚的土层,清晰地传入耳中,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它找到这里了!并且在疯狂攻击破庙! 楚夜脸色剧变,瞬间从《众生录》带来的震撼中惊醒!现在不是探究这古册奥秘的时候,保命要紧! 他毫不犹豫,一把抓起石桌上那本非皮非绢、触手冰凉、散发着淡淡微光的《众生录》,看也不看直接塞入怀中。与此同时,他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石阶! 必须立刻离开这即将坍塌的密室!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上石阶的瞬间—— “救…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爹!” 一个充满了极度惊恐、绝望和稚嫩的女孩哭喊声,竟然极其突兀地、穿透了外面怪物恐怖的咆哮和庙宇坍塌的巨响,清晰地传入了楚夜的耳中! 这声音…似乎就在破庙外面不远!而且…有点耳熟? 楚夜脚步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个女孩?之前在黑蛇帮货仓地牢陷阱中,那个伪装成受害者、突然用诡异符箓偷袭他的那个女孩的声音!她怎么会在这里?!又是陷阱?!! 无尽的怒火和杀意瞬间冲上楚夜心头!上一次的教训刻骨铭心,他几乎当场就要不顾一切冲出去先宰了这个阴险的傀儡! 但就在杀意沸腾的刹那,他强行冷静了下来! 不对! 这哭喊声中的惊恐和绝望,真实得令人心悸,完全不似作伪!而且,外面那怪物“三号”的咆哮和攻击声,似乎也有一部分被那哭喊声吸引了过去!难道… 楚夜一咬牙,冒险将神识极其小心地向外延伸探查。 破庙之外,景象骇人! 那头庞大的、扭曲的怪物“三号”正疯狂地用它那镰刀般的巨爪和阴影触手攻击着破庙残存的主殿,每一次攻击都让庙宇剧烈摇晃,碎石横飞!它那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竖瞳中充满了暴戾和破坏欲。 而在距离破庙不远的一处乱石堆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那里,正是那个之前伪装成孤女的女孩! 但此刻,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小脸上沾满了泪水和污泥,原本就破旧的衣服被撕扯得更加破烂,露出了下面青紫的伤痕。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昏迷不醒、满身是血、气息微弱的中年男子,正绝望地对着破庙的方向哭喊求助。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女孩和那中年男子周围,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七八只通体灰白、身形虚幻、不断发出凄厉嘶嚎的蚀灵妖鬼!这些妖鬼似乎是被这里的打斗动静和活人气息吸引来的,它们贪婪地围着两人打转,不断尝试扑击,却被女孩手中一枚散发着微弱清光的玉佩勉强阻挡在外,但那清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眼看就要破碎! 女孩的哭喊,更多的是在应对这些蚀灵妖鬼的威胁!而她和她父亲的出现,也确实分散了怪物“三号”的一部分注意力,那怪物似乎对蚀灵妖鬼这种纯粹负能量生物也有些厌恶,攻击破庙的间隙,偶尔会烦躁地对着妖鬼群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 看起来…真的不像是陷阱?难道上次她是被控制的?现在控制解除了?还是…另有隐情? 楚夜眼神急剧闪烁,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救?还是不救? 救,风险极大!外面是恐怖的怪物和蚀灵妖鬼,这个女孩底细不明,很可能再次被利用。 不救…看着他们被妖鬼吞噬或者被怪物踩碎?而且,这女孩似乎知道些什么?关于黑蛇帮?关于地牢?甚至…关于“影先生”? 就在楚夜犹豫的这两三秒间,外面的情况陡然恶化! 咔嚓! 女孩手中那枚玉佩发出的清光护罩,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破碎! “啊!” 女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失去了阻碍,那七八只蚀灵妖鬼发出兴奋的嘶嚎,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扑了上去! 眼看女孩和她昏迷的父亲就要被妖鬼撕碎! “妈的!” 楚夜狠狠一跺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终究不是见死不救之人,更何况,这女孩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赌了! 他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即将坍塌的庙门洞口猛冲而出!人在半空,左右双手同时闪电般甩出! 数道凝聚着混沌灵力的气劲,如同精准的狙击,瞬间命中了几只扑得最前的蚀灵妖鬼! 嗤嗤嗤! 混沌灵力对这种负能量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那几只妖鬼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凄厉惨叫,身体瞬间变得虚幻黯淡,倒飞出去! 楚夜落地一个翻滚,毫不停滞地冲到女孩和她父亲身前,将两人护在身后!他眼神冰冷,全身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一股强大的威慑,暂时逼退了剩余的蚀灵妖鬼! “是…是你?” 女孩看到突然出现、如同神兵天降的楚夜,先是猛地一愣,随即认出了他,小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惧,下意识地抱着父亲向后缩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没死…别…别杀我…” 她这反应,更加印证了楚夜的猜测——上次绝非她本意! “不想死就闭嘴!跟着我!” 楚夜根本没时间解释,厉喝一声,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只被暂时逼退、却更加暴怒的怪物“三号”! 他们的出现,彻底激怒了这头恐怖怪物! “嗷——!!!” 三号那巨大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楚夜,尤其是感受到他怀中《众生录》和石壁碎片散发出的微弱气息后,那瞳孔中的饥饿和疯狂瞬间暴涨了十倍!它放弃了攻击破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迈开巨大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冲撞过来!同时,数条阴影触手如同狂舞的毒龙,率先绞杀而至! 地面剧烈震动,狂风扑面! 楚夜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一把将地上昏迷的中年男子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抓住吓傻了的女孩的胳膊,冲着她耳朵吼道:“抱紧我!掉下去就是死!” 女孩被他一吼,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楚夜脚下混沌光芒爆闪,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再直线逃跑,而是绕着那些巨大的赤红色风化岩柱,进行极其惊险的之字形规避! 轰!轰!轰! 阴影触手不断抽打在岩柱上,将坚硬的岩石抽得粉碎!怪物的巨爪每一次落下,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恐怖的深坑! 碎石如同暴雨般溅射,烟尘弥漫! 楚夜将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他肩膀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但他眼神却如同冰冷的寒潭,没有丝毫慌乱! 被他夹在腋下的女孩吓得紧闭双眼,发出惊恐的尖叫,但双手却死死抱着他,不敢松开。 那些蚀灵妖鬼也被这恐怖的追逐波及,有好几只躲闪不及,直接被怪物的阴影触手抽散,或者被巨大的脚掌踩成虚无! 楚夜一边亡命奔逃,一边大脑飞速运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带着两个人,速度受影响,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反击!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的环境,最终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区域——那里地势更加奇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深不见底的天然坑洞,洞口不断向外散发着浓郁的硫磺味和紊乱的能量气流,甚至隐隐有暗红色的火光闪烁! 地火裂缝区域!危险,但或许能利用! 赌一把! 楚夜眼神一厉,猛地改变方向,朝着那片危险区域冲去! “抱紧!闭上眼睛!” 他再次对女孩吼道,同时将混沌灵力遍布全身,形成一层微弱的防护! 他扛着两人,如同自杀般,猛地冲到一个最大的、不断向外喷涌着灼热气流和火星的地火裂缝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啊——!!!” 女孩发出绝望的尖叫。 急速下坠!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下方是翻滚的、暗红色的熔岩! 然而,就在下坠了约莫十几丈后,楚夜猛地伸出脚,精准地在一块凸出的、被烤得炽热的岩石上一蹬!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甩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前端带着钩爪的特制绳索(苏慕云提供的装备之一),钩爪牢牢抓住了裂缝壁上一处坚固的凸起! 下坠之势骤减! 三人如同钟摆般,悬吊在了灼热的地火裂缝半空中!上方不断有碎石被怪物震落,擦着身体坠入下方熔岩,发出嗤嗤的声响。 怪物“三号”庞大的身躯出现在裂缝边缘,它愤怒地咆哮着,试图将阴影触手探下来抓捕,但裂缝中紊乱的能量流和灼热的地火气息似乎让它非常不舒服,触手刚一探入就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缩了回去。它那庞大的体型更无法进入裂缝。 它只能在边缘不断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疯狂捶打着地面,震得整条裂缝都在摇晃。 暂时…安全了… 楚夜长长松了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利用钩索和裂缝壁的凸起,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可以暂时栖身的狭窄平台。 他将昏迷的中年男子小心放下,自己也瘫坐在地,剧烈喘息着,处理着再次崩裂的伤口。 那个女孩惊魂未定,小脸煞白,浑身还在发抖,她看着下方翻滚的熔岩,又看了看上方不断传来的恐怖咆哮,最后目光落在正在处理伤口的楚夜身上,眼神充满了复杂、恐惧、还有一丝…感激? “谢…谢谢你…” 她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低下头,不敢看楚夜。 楚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冰冷:“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上次为什么偷袭我?黑蛇帮地牢里到底关着谁?还有,‘影先生’是谁?” 女孩身体猛地一颤,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抱着膝盖,哽咽着说道:“我…我叫小雅…那…那次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刘师爷…他给我和爹爹下了蛊…控制了我们…让我们必须听他的命令…不然…不然就要让蛊虫啃穿我们的心脏…”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起来。 原来,她和她爹爹本是黑岩城外一个小村落的普通采药人。一次意外,她爹爹在山中采到一株极其罕见的、据说能修补灵魂损伤的“蕴魂草”,却被恰好路过的黑蛇帮刘师爷撞见。刘师爷见宝起意,不仅抢了灵草,还将他们父女二人抓回黑蛇帮,种下恶蛊,逼她爹爹为其炼制各种阴毒药物,而她则因为年纪小、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经常被派去执行一些诱饵或暗算的任务。上次偷袭楚夜,就是刘师爷用她爹爹的性命相逼,她不得不做。 “昨天晚上…码头上打得好厉害…关我们的地牢看守也乱了…爹爹趁机用偷偷藏起来的药粉毒倒了一个守卫…我们才逃了出来…本想躲进山里…没想到…没想到又遇到了那些吃人的怪物…爹爹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 小雅哭得泣不成声,“我真的没有想害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楚夜默默听着,眼神中的冰冷稍稍缓和了一些。他能分辨出,这女孩的话大概率是真的,那种绝望和恐惧伪装不来。 “黑蛇帮地牢里,还关了些什么人?” 楚夜继续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小雅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道:“地牢很大…分好多层…我们被关在最上面一层…下面还有…听说下面关的都是很重要的人…有外面抓来的修士…也有帮里不听话的人…我还听守卫偷偷说过…最底下…好像还关着一个…一个很重要很漂亮的女人…是从楚家送过来的…” 楚家送来的女人? 楚夜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第三十九章:灵溪宗开山收徒 “楚家送来的女人?”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楚夜的心头!他猛地抓住小雅瘦弱的肩膀,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变形:“那个女人!她长什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很温柔,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她怎么样了?” 小雅被楚夜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肩膀被捏得生疼,眼泪又涌了出来,怯生生地道:“我…我没见过…我只是偷听到守卫喝酒时说的…他们说…说那女人是楚家大长老亲自送来的…很重要…被关在最底层…有专门的人看守…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楚夜缓缓松开手,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虽然没能完全确认,但直觉告诉他,那极有可能就是他的母亲柳氏!楚山那条老狗,果然没有放过母亲!竟然将她送进了黑蛇帮这魔窟地牢! 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恨不得立刻杀回黑岩城,掀翻黑蛇帮,踏平地牢!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上面还有一头恐怖的怪物在徘徊,自身伤势未愈,带着小雅父女,现在杀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必须冷静!必须从长计议! 楚夜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小雅父亲,又看了看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小雅。 救下他们,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正确选择,也或许是救母亲的一线契机。 他不再多问,从怀中取出苏慕云给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给小雅父亲一颗,又用清水化开另一颗,仔细清洗并包扎了他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丹药效果奇佳,小雅父亲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了一些。 小雅看着楚夜的动作,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感激取代,她小声啜泣着,笨拙地帮忙。 地火裂缝上方,怪物“三号”的咆哮和捶打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渐渐远去,似乎暂时放弃了,但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依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附近,并未完全离开。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地火裂缝环境恶劣,高温和毒气不断侵蚀,小雅父亲需要更好的环境疗伤。 楚夜仔细感知了上方的情况,确认暂时安全后,低声道:“我们得离开这里。” 他再次扛起小雅父亲,带着小雅,利用钩索和裂缝壁的凸起,艰难地向上攀爬。每一下都牵动着伤口,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重新回到地面,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硫磺味和淡淡的血腥味。破庙已经彻底坍塌,成为一片废墟。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楚夜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风山脉更深处、与黑岩城相反的方向快速行进。他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小雅父女,然后才能谋划下一步行动。 他在崎岖的山林中穿行了足足大半天,直到日落西山,才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瀑布和水潭掩盖的山壁裂缝后,找到了一个干燥宽敞的天然洞穴。 将小雅父女安置在洞穴最深处,又仔细检查并加固了洞口外的伪装,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陷阱,楚夜才终于松了口气,疲惫地坐倒在地。 连续的高强度奔逃、战斗、伤势反复,再加上精神的高度紧绷,即便以他的体质和意志,也几乎到了极限。 他盘膝坐好,吞下丹药,开始全力运功疗伤。混沌道骨缓缓搏动,引导着药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小雅乖巧地守在父亲身边,时不时用湿润的布条擦拭父亲额头的冷汗,看向楚夜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楚夜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约莫五成战力。他走出洞穴,跃上附近最高的一棵古树树冠,举目远眺。 黑岩城的方向依旧被一种无形的肃杀气氛笼罩,隐约能看到空中不时有修士飞掠而过的流光。而另一个方向,黑风山脉的更深處,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是暂时的避风港。 就在他观察地形,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潜入黑岩城探查地牢救母时,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悠扬清越的钟鸣之声! 铛——铛——铛—— 钟声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道韵,穿透重重山峦,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清。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由七彩霞光构成的横幅虚影,如同天幕般在黑风山脉外围的几座主要山峰上空缓缓展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数个蕴含灵光的大字: “灵溪宗甲子之期,开山门,纳新徒!” 同时,一个温和却充满威严的老者声音,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灵溪仙宗,甲子收徒之典,今已开启!凡骨龄十六以下,身具灵根,心性尚可者,不论出身,皆可来黑岩城东‘迎仙台’一试仙缘!通过考核者,可入我灵溪宗门墙,修无上大道!” 声音滚滚如雷,传遍四方。 灵溪宗!开山收徒! 楚夜瞳孔微微一缩!灵溪宗是荒域有数的大宗门之一,实力远在黑岩城各大势力之上,据说宗门内有金丹老祖坐镇!其山门位于黑风山脉深处,寻常人难以寻觅,唯有每隔六十年,才会大开山门,在黑岩城设下“迎仙台”,面向整个荒域招收弟子! 这是荒域年轻一代鱼跃龙门的最大机遇!每次收徒大典,都会吸引无数少年天才和势力前往,堪称一场盛会! 更重要的是,因为灵溪宗的超然地位和强大实力,在其收徒大典期间,黑岩城内严禁任何私斗仇杀!所有势力都必须暂时放下恩怨,维持表面的和平!这是灵溪宗立下的规矩,无人敢违逆! 楚夜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机会!天大的机会! 灵溪宗收徒大典期间,黑岩城守备重心必然转移,各方势力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迎仙台和天才选拔上!城内严禁私斗,黑蛇帮和“影噬”的人绝不敢明目张胆地搜捕他!这是他混入城中,探查地牢,寻找救母亲机会的最佳时机! 而且…如果能趁机加入灵溪宗…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如果能成为灵溪宗弟子,哪怕只是外门弟子,就等于有了一层护身符!楚家、黑蛇帮甚至“影先生”的势力,再想动他,就必须掂量掂量灵溪宗的态度! 虽然风险依旧巨大,一旦身份暴露,在灵溪宗眼皮底下更是死路一条,但这无疑是眼下破局的唯一希望! 必须去! 楚夜瞬间下定了决心。他跃下树冠,返回洞穴。 小雅正小心翼翼地给父亲喂水,看到楚夜回来,连忙站起身。 “小雅,”楚夜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要去黑岩城参加灵溪宗的收徒大典。你们暂时待在这里,这里是足够的清水和干粮,还有这些伤药,足够支撑一段时间。洞口我做了伪装,只要不出去,应该安全。” 小雅闻言,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舍:“恩人…你…你要走?外面那么多坏人…你会被抓住的…” “我必须去。”楚夜眼神坚定,“我母亲可能就被关在黑蛇帮地牢,我必须去救她。而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本得自破庙的《众生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其递给了小雅:“这本书,很重要。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回来,或者你听到我出事的消息,就想办法带着你父亲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这本书…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永远不要轻易示人。” 小雅看着那本散发着微光的古册,又看了看楚夜决绝的眼神,她知道拦不住。她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众生录》,紧紧抱在怀里:“恩人…你一定要小心…我…我和爹爹等你回来…” 楚夜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洞穴。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混过盘查的身份。 他在山林间穿梭,目光锐利地搜索着。很快,他找到了目标——一个穿着锦缎衣物、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家族子弟的少年,正兴奋地朝着黑岩城方向赶路,嘴里还念叨着“灵溪宗”“仙缘”之类的话。 楚夜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一击将其打昏,拖入密林。换上了对方的衣物,又从其行囊中找到了一份名为“林风”的身份文牒和推荐信。这少年显然是独自偷跑出来想去碰运气的。 “抱歉,借你身份一用。”楚夜将少年妥善藏好,留了些清水食物,然后朝着黑岩城东门方向快速行去。 越靠近黑岩城,人流明显增多。无数怀揣着修仙梦想的少年少女,在家人的陪伴下,或独自一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憧憬。城东门外的“迎仙台”方向更是人声鼎沸,霞光道道。 楚夜混在人群中,拉低帽檐,收敛气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城门口的盘查果然严格了数倍,卫兵数量极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城者,尤其是年轻男性。旁边还站着几个眼神阴鸷的黑蛇帮头目,如同鹰犬般审视着人群。 轮到楚夜时,一名卫兵接过他递上的“林风”文牒,仔细核对,目光在他脸上和文牒上的画像来回扫视。 “林家集的?怎么一个人来?”卫兵沉声问道。 楚夜压低声音,模仿着少年人的语气,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家里大人忙…我…我自己先来看看…” 卫兵又盘问了几句,楚夜都对答如流。旁边一个黑蛇帮头目也凑过来,阴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似乎并未发现异常,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 楚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接过文牒,快步走入城中。 城内更是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和各色摊贩,无数年轻修士朝着城东涌去。 楚夜低着头,随着人流前行。他不敢直接去黑蛇帮总部附近,当务之急是先通过灵溪宗的初步考核,获得暂时的庇护身份。 迎仙台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广场,此刻早已人山人海。广场中央搭建着数座高台,上面端坐着几位气息渊深、身穿灵溪宗服饰的修士,正在对排成长龙的少年少女进行初步的灵根检测。 队伍前进得很慢,不断有人欢天喜地地通过,也有人垂头丧气地被淘汰。 楚夜排在队伍中,心情复杂。混沌道骨是他的最大秘密,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但测灵珠…他至今记得在楚家测灵仪式上那令人绝望的一幕。 很快,轮到了他。 负责检测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灵溪宗外门弟子,指了指面前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手放上去,注入一丝灵力即可。” 楚夜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掌按在了冰凉的水晶球上。他极力控制着混沌道骨的力量,只分离出极其微弱、看似普通的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水晶球微微亮起,呈现出一种混杂的、并不出众的土黄色光芒。 “五行杂灵根,资质下等。”那弟子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正准备挥手让他离开去旁边等待下一轮考核(杂灵根并非完全没机会,但需要其他考核表现极佳)。 然而,就在楚夜即将松手的瞬间—— 他怀中的石壁碎片似乎被水晶球的能量轻微激发,竟然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嗡! 那看似普通的水晶球猛地闪烁了一下!内部那混杂的土黄色光芒深处,竟然极其短暂地闪过一抹极其深邃、难以形容的混沌色彩!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高台上,一位一直闭目养神、身穿月白道袍、气息如海的中年修士,却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瞬间落在了楚夜身上! “嗯?” 第四十章:一线仙缘入凡尘 那一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闪电,瞬间刺穿了广场上的喧嚣,牢牢锁定在楚夜身上! 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楚夜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后背的混沌道骨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充满警惕的嗡鸣!被发现了?!是石壁碎片的气息泄露了?还是混沌道骨的本质被窥破?! 高台上,那位突然睁眼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深邃如同寒潭,身穿月白道袍,袖口绣着三道流水云纹,代表着其在灵溪宗内不凡的地位。他此刻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探究,紧紧盯着测灵珠,又看向楚夜,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凝重气氛,目光纷纷投向楚夜这边。 负责记录的那名外门弟子也吓了一跳,连忙小心翼翼地问道:“墨…墨长老…有何指示?” 那位墨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下高台,来到楚夜面前。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浩瀚如海的威压自然而然散发开来,让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留下一个空圈。 楚夜头皮发麻,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体内混沌灵力引而不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甚至能感觉到怀中石壁碎片传来的微弱悸动。 墨长老的目光在楚夜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那已经恢复平静的测灵珠,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测灵珠似有异常波动。你,再测一次。” 果然!楚夜心头一沉。但他脸上却努力维持着紧张和茫然,仿佛一个被长老威严吓到的普通少年,依言再次将手按在了水晶球上。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谨慎,死死压制着道骨和石壁碎片的所有气息,只分离出最纯粹、最微弱的一丝普通灵力注入。 水晶球再次亮起,依旧是那并不起眼的、混杂的土黄色光芒,毫无异常。 墨长老仔细观察着水晶球,又仔细感知了一下楚夜身上的气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刚才明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奇异、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虽然一闪而逝,却让他金丹期的神识都为之悸动,那绝非普通的五行杂灵根能引发的!但此刻,却什么都探查不到了。 难道是错觉?还是此子身上有什么隐藏气息的宝物?或者…是某种未曾记载的特殊体质? 墨长老目光深邃地看了楚夜一眼,似乎要将他牢牢记住。最终,他挥了挥手,对那记录弟子道:“记录吧,五行杂灵根,资质…下等。去那边等候下一轮‘问心路’考核。” 他并未深究,但显然已经对楚夜留了心。 楚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却已被冷汗浸湿。他连忙躬身行礼,低着头快步走向通过初测者等候的区域,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似乎还在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 好险!差一点就暴露了!这灵溪宗的长老,感知实在太过敏锐! 等候区已经聚集了数百名通过初测的少年少女,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楚夜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默默调息,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发现,通过初测的人中,大部分都是和他一样的“杂灵根”或者“伪灵根”,只有极少数几人身上灵光盎然,显然是资质不错的天才,被灵溪宗弟子专门引领到另一侧休息,待遇明显不同。 修仙界的残酷和等级森严,从一开始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所有初测结束。一名灵溪宗内门弟子走到等候区前方,声音清朗地说道:“初测通过者,随我来,前往‘问心路’!提醒诸位,问心路考核的是尔等的心性、意志和向道之心!途中会有幻境考验,坚持不住者捏碎手中玉符便可退出,但亦视为考核失败!切记,量力而行!” 说完,他带领着这数百名少年少女,朝着广场后方一座云雾缭绕的巨大山峦走去。 山脚下,一条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的青石阶梯通往云雾深处,阶梯两旁立着古老的石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这就是灵溪宗著名的“问心路”。 “考核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少年少女怀着紧张和憧憬,纷纷踏上了青石阶梯。 楚夜混在人群中,一步步向上走去。初始阶段并无异常,只是阶梯似乎永无止境,对体力是个考验。但很快,变化发生了。 周围的云雾开始变得浓郁,渐渐遮蔽了视线。前方的阶梯开始扭曲、变形,两侧的石灯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仿佛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幻境开始了! 楚夜只觉得眼前景象猛地一变! 他不再是走在问心路上,而是回到了楚家祠堂!面前是楚雄狰狞的嘴脸,楚山阴冷的笑容,周围是无数族老和执法队员冰冷的目光和刀剑! “废体!跪下受死!” “孽障!还敢反抗?” “杀了他!为家族除害!” 无数恶毒的咒骂和攻击如同潮水般涌来!逼真无比!甚至连刀剑加身的痛感都清晰可见! 楚夜眼神一冷,心中却一片清明。他知道这是幻境,但那股被羞辱、被压迫、被追杀的愤怒和不甘却是真实的!他没有被幻境迷惑,而是将这股情绪化为坚定的动力,步伐不停,继续向上!眼前的幻象如同玻璃般破碎! 幻境随之变化。 眼前出现了母亲柳氏憔悴而担忧的脸庞:“夜儿…快跑…别管娘…好好活下去…” 声音凄楚,令人心碎。 楚夜心脏猛地一痛,脚步微微一顿。但他立刻咬牙,眼神更加坚定!救出母亲,首先自己要变得更强!要活下去!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楚,继续迈步!幻象再次消散。 接下来,幻境不断变化,时而出现黑蛇帮的围杀,时而出现“影先生”那诡异的阴影,时而出现苏慕云玩世不恐的笑脸,时而又变成小雅父女绝望的哭喊…甚至最后,出现了他成功救出母亲,母子团聚,过上平静生活的美好景象… 七情六欲,喜怒哀惧,贪嗔痴念…种种考验接踵而至! 但楚夜的心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搏杀和残酷现实中磨砺得坚如磐石!他目标明确,道心坚定,所有的幻象都无法真正动摇他!他的步伐从一开始的沉稳,到后来的艰难,但始终未曾停止! 反观其他考核者,早已状况百出。 有人陷入恐惧幻境,发出凄厉惨叫,瘫软在地,捏碎玉符; 有人沉迷于权力美色幻境,流连忘返,最终被云雾吞没,消失不见; 有人被愤怒和仇恨吞噬,对着空气疯狂攻击,力竭而亡(问心路虽有保护机制,但心魔反噬亦会重伤); 还有人如同行尸走肉般,眼神空洞,迷失在无尽的阶梯之上… 越往上走,人越少,压力越大!那云雾仿佛能渗透进人的骨髓,拷问着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楚夜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湿透衣背。尤其是当幻境试图窥探他混沌道骨和石壁碎片的秘密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和警惕让他几乎要本能地反抗! 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紧守心神,一步步向上攀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灵魂都快要被这无尽阶梯和幻境磨灭时,前方的云雾骤然一清! 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青石阶梯的尽头!前方是一座古朴大气的白玉牌坊,上面写着“灵溪仙宗”四个大字。牌坊之后,仙鹤飞舞,殿宇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如同真正的仙境! 而站在牌坊下成功通过问心路的,连同他在内,竟然只有寥寥十余人!个个都是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但眼神中都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他成功了!通过了灵溪宗的考核! 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灵溪宗执事弟子走上前来,目光略带惊讶地扫过楚夜这最后一个、也是看起来最狼狈的登顶者(杂灵根能通过问心路的极少),淡淡道:“恭喜诸位通过问心路考核,从现在起,你们便是我灵溪宗外门弟子。随我来吧,领取弟子令牌和服饰,安排住处。” 终于…进来了! 楚夜心中百感交集,但更多的是冰冷和警惕。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危险和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利用好这个身份,尽快摸清宗门情况,找到提升实力的途径,并寻找救母亲的机会。 他跟随着那名执事弟子,踏入了灵溪宗的山门。 就在他踏入山门的瞬间,怀中的石壁碎片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仿佛与这宗门深处的某个存在,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呼应。 而与此同时。 灵溪宗深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之上。 之前那位墨长老正恭敬地站在一座简朴的洞府前,向着洞府内禀报:“…师尊,此次收徒,确有一子颇为奇异。测灵时,测灵珠竟有瞬间异动,蕴含一丝…弟子从未感知过的混沌道韵,但其灵根表象却只是最普通的五行杂灵,后续问心路表现虽坚韧,却也无特别出彩之处…弟子愚钝,难以判断…” 洞府内沉默良久,才传出一个苍老而缥缈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 “混沌初现,劫缘相生。既入我门,静观其变吧…” 墨长老躬身应是,眼中却依旧带着一丝疑惑。 第四十一章:万仞山前登天路 灵溪宗山门之内,景象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云雾缭绕,仙鹤清唳。无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隐藏在苍翠的古木和流淌的云气之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吸上一口都让人感觉心旷神怡,经脉舒畅。 然而,这仙家盛景之下,隐藏的却是更加森严的等级和冰冷的现实。 通过问心路的十余名新晋弟子,跟随着那名面无表情的执事弟子,并未走向那些灵气最浓郁、殿宇最宏伟的主峰,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石径,向着侧后方一片相对低矮、灵气也稀薄不少的山峦走去。 “吾乃外门执事弟子,赵乾。” 领路的执事弟子声音平淡,头也不回地说道,“尔等既入外门,便需谨记宗门规矩。一:尊师重道,不得忤逆。二:勤修苦练,不得懈怠。三:严禁私斗,违者严惩。四:按时完成宗门任务,不得有误。” “外门弟子居住于前方‘杂役峰’,每人可在山腰‘潜龙阁’领取基础功法《灵溪诀》前三层口诀、每月三块下品灵石份额、以及杂役任务。能否筑基,能否鱼跃龙门,踏入内门,乃至真传,全看尔等自身造化。” 他的话语冰冷而公式化,仿佛在宣读一条条与己无关的律令。身后那些刚刚还沉浸在通过考核喜悦中的少年少女们,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前途的忐忑和茫然。 楚夜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低垂着眼睑,将周围的环境和赵乾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杂役峰、潜龙阁、《灵溪诀》、每月三块下品灵石、杂役任务…这些词汇勾勒出了外门弟子残酷的生存图景。想要获得更多资源,就必须拼命向上爬!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灵气氤氲的主峰,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母亲还在地牢受苦,楚山、黑蛇帮、“影先生”如同悬顶之剑,他没有时间慢慢熬! 必须尽快脱颖而出!必须获得更强的力量和更高的地位! 杂役峰很快到了。与其说是峰,不如说是一片连绵的、灵气相对稀薄的山岭。山腰处修建着大片简陋的石屋木舍,远远便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器械敲打的声音。许多穿着灰色杂役服饰的弟子正在忙碌,劈柴、挑水、照料药田、搬运矿石…个个面色疲惫,眼神麻木。 这与前方仙家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凡间苦役场。 赵乾将众人带到山腰一处相对宽敞的石殿——潜龙阁前,便冷冰冰地交代了几句领取物资和分配住所的流程,径直离开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这里的“晦气”。 新弟子们面面相觑,只好自己进入潜龙阁办理手续。 潜龙阁内十分简陋,几个外门老弟子坐在柜台后,态度倨傲,不耐烦地分发着物品,呵斥着新人的笨手笨脚。 “姓名?原籍?” 轮到楚夜时,一个三角眼的老弟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林风,林家集。” 楚夜平静回答。 那弟子记录了一下,随手将一个粗糙的布袋和一套灰色的杂役服扔到柜台上:“《灵溪诀》前三层口诀玉简,身份令牌,每月初三来领灵石。住处自己去丙区找空房!下一个!” 待遇冰冷,如同打发叫花子。 楚夜默默拿起东西,转身走出潜龙阁。他找到所谓的丙区,那是一片更加破败的石屋,随意找了一间无人、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木桌的空屋进去,关上了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楚夜坐在硬板床上,拿出那枚记载着《灵溪诀》的玉简,神识沉入。 口诀并不复杂,是最基础的水系引气法门,中正平和,注重根基打磨,但修炼速度缓慢。对于普通杂灵根弟子来说,这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但对拥有混沌道骨的楚夜而言,这功法简直简陋得可笑。 他尝试着按照《灵溪诀》的方法运转了一下,周围稀薄的灵气缓慢地涌入体内,转化为微弱的水系灵力,效率低下。 但就在这时,他后背的混沌道骨似乎感应到了这外来的、低效的能量运行方式,本能地发出一阵轻微的排斥和…改良的冲动? 楚夜心中一动,大胆地放开对道骨的压制,同时保持着《灵溪诀》的运转路线。 嗡! 混沌道骨微微震颤,一股微弱的混沌气息融入那丝新生的水系灵力之中。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丝原本孱弱的水系灵力瞬间变得凝练了数倍,并且带上了一种包容万物、可塑性极强的特性!它运转的速度陡然加快,吸收周围灵气的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甚至…开始自行汲取空气中其他属性的微弱灵气,转化为精纯的能量! 这…混沌道骨竟然能优化甚至升华低阶功法?! 楚夜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虽然他主修的依旧是自创的《混沌引》,但这意味着他完全可以利用《灵溪诀》作为幌子,光明正大地快速“修炼”,而不用担心暴露混沌道骨的秘密! 真是天助我也! 他强压下激动,开始专心运转这经过道骨优化的《灵溪诀》。顿时,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屋内稀薄的灵气疯狂涌入他体内,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滋养着伤势,提升着修为。 照这个速度,哪怕只是用这优化版的《灵溪诀》,他也能在外门弟子中飞速崛起! 接下来的几天,楚夜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石屋内修炼优化版《灵溪诀》,伤势迅速恢复,修为也稳步提升,朝着引气境六层迈进。偶尔出门,也是去领取宗门分配的最轻松的药田巡视任务,顺便熟悉杂役峰的环境,低调得如同隐形人。 但他低调,却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门。 这一日,楚夜刚完成药田巡视任务返回住处,刚走到丙区附近,就被三个穿着流里流气、明显是外门老油条的弟子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是个矮胖子,眯着一双小眼睛,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楚夜:“喂,新来的,叫林风是吧?懂不懂规矩?” 楚夜脚步停下,面色平静:“什么规矩?” “嘿,还挺横?”矮胖子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丙区这块,归我们王哥罩着!新来的,都得孝敬孝敬!看你小子这几天闷声 发 大财,任务做得挺轻松啊?这个月的灵石份额,交出来吧?哥几个帮你保管保管?” 原来是收保护费的。楚夜眼神微冷,他不想惹事,但更不可能任人拿捏。 “灵石我自己有用,不劳几位师兄费心。”楚夜淡淡道,侧身就想绕过他们。 “妈的!给脸不要脸!”那矮胖子王哥脸色一沉,猛地伸手抓向楚夜的衣领,“老子看上的东西,还没人敢说不!” 他这一抓带着劲风,赫然有引气境三层的修为,在外门杂役中算是不错了,显然是想给楚夜一个下马威。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楚夜衣领的瞬间—— 楚夜身体如同未卜先知般微微一侧,恰好让那只手抓了个空!同时,他的右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迈出半步,正好踩在了那王哥前伸的脚背上! 动作轻描淡写,快如闪电! “哎哟!”王哥只觉得脚背如同被铁锤砸中,剧痛钻心,惨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砰! 他直接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石板上,鲜血直流! 另外两个跟班都愣住了,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楚夜看都没看地上惨叫的王哥,继续向前走去。 “操!小子你找死!”瘦高个和另一个弟子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同时扑了上来,拳脚带着微弱的灵光,砸向楚夜后心! 楚夜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左右手随意地向后一拂! 看似轻柔的动作,却蕴含着优化版《灵溪诀》修炼出的精纯灵力! 噗!噗! 两声闷响! 那两个扑上来的弟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眼中充满了惊骇! 轻松解决三人,楚夜脚步未停,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几只苍蝇,径直走回了自己的石屋,关上了门。 周围一些远远看热闹的外门弟子都惊呆了,看着地上哀嚎的三人,又看了看楚夜紧闭的房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忌惮。 这个新来的“林风”…好像有点邪门! 地上的王哥挣扎着爬起来,满嘴是血,眼神怨毒地盯着楚夜的房门,含糊不清地骂道:“妈的…小子…你给老子等着…有种别出任务…” 然而,他的狠话还没放完—— 一股冰冷、恐怖、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杂役峰! 这股威压之强,远超之前的墨长老!带着一种蛮横、霸道、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所有杂役弟子,包括刚刚还嚣张的王哥,都瞬间脸色煞白,噗通噗通跪倒一地,瑟瑟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楚夜在屋内也是心头巨震,全力运转混沌道骨和优化版《灵溪诀》,才勉强抵抗住这股威压,没有失态。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如此恐怖的威压!是灵溪宗的金丹老祖?还是…? 紧接着,一个如同雷霆般滚滚而来、充满了无尽威严和霸道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灵溪宗上空: “即刻起!封锁山门!所有弟子,归于各峰,不得随意走动!” “内门考核——‘万仞登天路’,提前开启!” “凡骨龄二十以下、修为达引气六层之外门弟子,皆可于明日辰时,至主峰‘万仞山’前参与!登天路前三百阶者,可入内门!千阶者,可为真传!” “此次考核,生死不论!现在开始报名!” 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内门考核提前开启!万仞登天路!生死不论! 整个杂役峰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达到条件的弟子眼中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和渴望!内门!真传!那是鱼跃龙门的机会!是资源、地位、未来的保障! 楚夜猛地推开房门,看向主峰方向,眼中精光爆射! 引气六层?他刚刚达到!万仞登天路?生死不论? 机会!天大的机会!直接跳过外门漫长的积累,一步踏入内门! 必须去! 第四十二章 问心石阶叩仙门 踏过三百阶,身上那如山压力骤然一轻。 楚夜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如释重负的喘息,以及夹杂着难以置信的低呼。 “他…他怎么不停下?” “三百阶已过,内门资格到手,他还想干什么?” “难道他想冲击千阶真传?!疯了吗!他才引气六层!” 那些拼尽全力、甚至挂了彩才勉强通过三百阶考验的引气八九层弟子,看着楚夜那道毫不停留、继续向上攀登的灰色背影,眼神如同见鬼。 真传之路,岂是那么好闯的?三百阶之后,一步一重天!那压力、那危险,绝非前面可比!一个区区引气六层,就算有点古怪,上去也是送死! 楚夜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目标从未改变——最快速度获得资源,提升实力!内门只是起点,真传才是能接触到宗门核心资源的平台!既然有这个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拼尽全力去争! 更何况,他并非毫无底气。优化版《灵溪诀》带来的精纯灵力,混沌道骨对肉身潜移默化的强化以及对精神干扰的抵御,都是他的依仗! 向上!继续向上! 三百零一阶,三百零二阶…… 压力果然再次飙升,甚至比之前递增得更快!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向上一步,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灵力消耗速度惊人,必须全力运转功法才能勉强支撑。 更可怕的是,周围的云雾变得更加浓郁,翻滚涌动间,不再是简单的灵体兵卒,而是开始幻化出各种狰狞的妖兽形态,咆哮着扑杀而来!其实力,赫然都达到了引气八九层的地步! 楚夜眼神凝重,不敢有丝毫保留。双拳之上,水蓝色的灵力包裹,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凝实与厚重。他不再单纯硬撼,身形在山道凸起的岩石间灵活闪动,避开扑击,抓住间隙,一拳又一拳轰出! 砰!一头云雾妖狼被轰碎头颅! 咔嚓!一条雾蟒被拦腰打断!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凌厉,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打在能量结构的薄弱点,以最小的消耗达成最大的战果。那经过混沌道骨优化的灵力,似乎对这类能量体有着天生的克制,往往能一击溃散! 但妖兽数量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楚夜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青筋跳动,汗水刚渗出就被凌厉的山风吹冷。 四百阶! 五百阶! 到了这个高度,还在坚持的弟子已是凤毛麟角,不超过十人,个个都是引气九层巅峰,身上灵光闪烁,显然动用了法器甚至符箓,同样狼狈不堪,速度慢如蜗牛。 楚夜的出现,让他们感到极大的震惊和…一丝难言的羞辱。一个引气六层的杂役弟子,凭什么能跟他们并驾齐驱?!甚至…看起来比他们更从容一点? “小子!滚下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一个手持铜环法器的九层巅峰弟子,眼看楚夜要从他身边越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竟然猛地催动铜环,荡开一头雾豹的同时,阴险地向楚夜的落脚点砸来! 若是被击中,楚夜必定失去平衡,跌落山道! 楚夜眼中寒光一闪!他早就提防着这种可能!在铜环袭来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跺,身体借力不可思议地向侧面横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铜环。同时,右手并指如刀,优化版《灵溪诀》的灵力高度凝聚,带着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闪电般点向那弟子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那弟子根本没料到楚夜反应如此之快,反击如此刁钻!他只觉膝弯一麻,一股尖锐的气劲透入,整条腿瞬间酸软无力! “啊!”他惨叫一声,身体一歪,差点直接栽下去,幸亏及时用铜环挂住了岩壁,吓得脸色惨白,再看向楚夜时,眼中已全是惊惧。 楚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向上。 那弟子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六百阶! 七百阶! 到了这里,压力已经恐怖到难以想象!楚夜感觉像是背着整座万仞山在攀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都会微微开裂!灵力近乎枯竭,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和混沌道骨支撑的强横肉身在硬扛! 周围的云雾妖兽消失了,但更可怕的考验降临。 无声无息间,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楚夜猛地发现自己不再是攀登在万仞山上,而是回到了云仓城楚家那阴冷的地牢! 母亲林婉清被粗大的铁链锁着,浑身血迹斑斑,气息微弱,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和不甘:“夜儿…救我…救救娘…” 画面逼真,声音凄切,直戳心扉! 楚夜的心脏猛地一抽,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幻境!是心魔幻境!”他瞬间警醒,混沌道骨剧烈震动,一股清凉气流涌入脑海,强行稳住几乎失守的心神。 “假的!”他低吼一声,眼神恢复冰冷,硬着心肠,迈步向前!幻象如同玻璃般破碎。 但紧接着,景象再变! 他仿佛看到了黑蛇帮的帮主,正狞笑着将一把刀架在昏迷的月婵脖子上!“小子,跪下磕头,自废修为,否则我杀了她!” 又看到楚山和那神秘的“影先生”站在高处,冷漠地俯视着他,如同看一只蝼蚁:“废物永远是废物,还想翻身?” 一个个他关心的人,一件件他恐惧的事,被无限放大,化作最尖锐的利器,攻击他的心灵最柔软处! 问心石阶!这才是真正的“问心”! 考验道心是否坚定,意志是否顽强! 楚夜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这些幻象太真实了,每一次都几乎让他心神失守。全靠混沌道骨那守护灵台的奇异功效,以及他救母复仇、揭开身世真相的强大执念,才一次次强行冲破幻境! 他的脚步变得踉跄,速度慢到了极点,但始终没有停下!没有后退! 空中,几位长老的目光早已完全聚焦在他身上,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凝重。 “此子…好坚韧的道心!” “引气六层,能扛住七百阶的问心幻境,闻所未闻!” “他修炼的似乎只是《灵溪诀》,但灵力的精纯度和威力,远超同阶,甚至不弱于九层巅峰!古怪!” 那灰袍金丹老祖,目光深邃,手指微微掐动,似乎在推算什么,最终却微微皱眉,仿佛被一层迷雾阻挡。 八百阶! 九百阶! 楚夜几乎是在匍匐前进!身体表面甚至因为恐怖的压力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幻象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真实,甚至开始涉及一些他内心深处关于“废骨”、关于“天道”的模糊疑虑。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不服输的倔强! 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 娘亲还在等着他! 仇人还在逍遥! 天道的秘密还未揭开! “给我…破!”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混沌道骨前所未有地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被唤醒!他猛地踏出一步! 九百九十九阶! 只差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第一千阶,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真传之位时——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万仞山,也不再是任何熟悉的场景。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破碎的星空之中。脚下是巨大的、冰冷的青铜巨舰残骸,远方是崩裂的星辰和横亘虚空、缠绕着无数世界、冰冷无情的…巨大锁链! 一道模糊不清、被无数锁链贯穿、钉在虚空中的巨大骸骨,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望”向他,发出了一声跨越万古时空、充满无尽悲凉与愤怒的叹息: “天道…有私…枷锁…众生…” “后来者…警惕…飞升…非超脱…乃…囚…” 轰! 这信息太过冲击,太过骇人听闻!远比之前所有幻象都要真实百倍!那骸骨散发出的苍茫悲凉之意,几乎要碾碎他的灵魂! 楚夜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剧烈摇晃,眼前发黑,差点直接从九百九十九阶上栽下去! 这…也是幻境吗? 为何如此真实?! 那锁链…那骸骨…那叹息… 与他之前在黑风崖古洞中看到的残缺景象,隐隐呼应! 就在他心神剧烈震荡,几乎崩溃的瞬间—— 嗡! 他后背的混沌道骨,骤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古老、苍茫、仿佛能撕裂一切束缚的微弱气息,自主复苏,强行驱散了那恐怖的幻象,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神! 也就在这一刻,他模糊地感觉到,至少有三道无比强横、无比隐秘的神念,如同被惊动的太古巨兽,猛地从灵溪宗最深处的几座主峰中扫出,瞬间掠过万仞山,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其中一道,冰冷无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贪婪? 楚夜心中警铃大作,强行压下所有的震惊和翻腾的气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踏出了那最后一步! 第一千阶! 他成功了! 但踏上第一千阶的瞬间,他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反而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刚才那景象…到底是什么? 那几道恐怖的神念… 还有混沌道骨最后的异动… 飞升…囚笼?天道…枷锁? 一个个惊世骇俗的词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他站在千阶之巅,云雾在脚下缭绕,身后是无数震惊、羡慕、嫉妒的目光。空中长老们的赞许即将出口。 但楚夜却感觉,自己仿佛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并无意中窥见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世界崩塌的…恐怖真相的一角。 仙门之后,究竟是通天大道,还是…更深不见底的囚笼? 第四十三章 根骨再测惹嘘声 踏上第一千阶,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无踪。 楚夜浑身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赶忙用最后的气力稳住身形。他站在万仞之巅,狂风呼啸,吹动他染血的破烂衣衫,猎猎作响。下方是渺小的山峦和无数仰视的、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面孔。 成功了。 真传弟子。 这个念头刚升起,还来不及带来丝毫喜悦,就被那惊天幻象和最后扫过的恐怖神念带来的冰冷寒意彻底淹没。 天道枷锁…飞升囚笼…那被锁链贯穿的骸骨… 还有那带着审视与贪婪的隐秘神念… 这一切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灵溪宗,这看似仙家福地,其深处隐藏的东西,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混沌道骨的存在,是机缘,更是巨大的隐患! “肃静!” 空中,那位灰袍金丹老祖开口,声音平缓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所有的嘈杂议论。他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千阶之上的楚夜,以及另外两个稍晚一步、也艰难爬上九百多阶、却最终未能踏足千阶的引气九层巅峰弟子身上。 “考核结束。登临千阶者,一人:林风。”老祖的声音回荡在山间,“登临九百阶以上者,两人:赵奎,孙淼。” “即日起,林风,晋升为吾灵溪宗真传弟子。赵奎,孙淼,晋升内门弟子。其余过三百阶者,皆为内门弟子。” 宣告简单直接,却在人群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真传!一个引气六层的杂役弟子,竟然真的成为了地位尊崇的真传弟子!这在整个灵溪宗的历史上都极其罕见!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目光聚焦在楚夜身上。那两个名为赵奎、孙淼的九层巅峰弟子,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们拼尽全力,却输给了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人,那种憋屈和不服几乎写在脸上。 楚夜对此漠不关心。他只是微微躬身,向空中的长老们行了一礼,声音因脱力和伤势而沙哑:“弟子林风,谢宗门。” 灰袍老祖看着他,目光深邃,似乎想将他看透:“你,很好。毅力、心志皆是上上之选。随我来。” 说罢,大袖一拂,一股柔和的灵力卷起楚夜以及赵奎、孙淼二人,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离开了万仞山巅,朝着主峰区域一座更为巍峨磅礴的大殿飞去。 留下山脚下无数议论纷纷、心潮澎湃的弟子。 片刻后,流光落在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散发着浩瀚威压的巨殿之前。殿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道韵流转的大字——**真传殿**! 这里是灵溪宗真传弟子登记造册、领取身份福利的核心之地! 殿门前,已有数位气息渊深的内门长老等候。见到灰袍老祖,纷纷恭敬行礼:“参见玄玑老祖!” 玄玑老祖微微颔首,对楚夜三人道:“进去吧,自有长老为你们办理后续事宜。”他又特意看了一眼楚夜,“林风,你既为真传,当勤修不辍,勿负宗门厚望。” “弟子谨记。”楚夜低头应道。 玄玑老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内门长老走上前,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楚夜身上停留了片刻,公事公办地道:“跟我来。” 进入真传殿,内部空间极大,庄严肃穆。首先是为赵奎、孙淼办理内门弟子晋升手续,更换身份令牌,领取服饰、新的功法玉简(《灵溪诀》完整版)以及更多的灵石丹药份额。两人虽然未能成就真传,但内门待遇也已远超外门,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轮到楚夜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姓名,骨龄,出身,修为。”那清癯长老拿出了一枚紫金色的玉简和一块更为精美的白玉令牌。 “林风,十七,燕国云仓城,引气六层。”楚夜再次报上信息。 长老记录着,继续道:“真传弟子,待遇与内门不同。每月可领三十块下品灵石,三瓶‘凝元丹’,可自由选择一门外门藏经阁内的术法修炼。此外,宗门将赐予你一座独立洞府,位于灵气更浓郁的天枢峰。” 周围几位协助办事的内门弟子闻言,都露出羡慕之色。这待遇,比内门弟子好了数倍! 楚夜心中却无太多波澜,只是再次道谢:“谢长老。” 清癯长老点点头,流程似乎走完了。但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红脸长老忽然睁开眼,开口道:“且慢。” 众人目光望去。 那红脸长老走到近前,看着楚夜,眉头微皱:“你叫林风?引气六层便能闯过千阶问心路,确实罕见。按规矩,真传弟子晋升,需再次检测根骨资质,以确定后续培养方向,并记录在案。方才玄玑老祖在场,老夫不便多言,此刻需补上这一流程。” 根骨再测? 楚夜心中猛地一凛!来了!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 混沌道骨的存在绝不能暴露!否则天知道会引来什么后果!那黑风崖古洞的警示、方才万仞山巅的恐怖幻象和神念,都让他对此极度警惕! 但他面上却不能有丝毫显露,只是恭敬道:“是,请长老检测。” 清癯长老也恍然:“对,是有这个规矩。李长老,那便由你动手吧。” 红脸李长老嗯了一声,翻手取出一件器物。并非测灵石,而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嵌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球。 “此为‘鉴源盘’,能更精确地探查修行者根骨本源与灵气亲和,比测灵石精准百倍。手放上去,注入灵力即可。”李长老将罗盘递到楚夜面前。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看了过来。他们都想知道,这个创造奇迹的林风,究竟身具何等惊人的天赋灵根! 赵奎和孙淼更是死死盯着,他们不服,他们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凭什么! 楚夜心脏微微加速,但眼神依旧平静。他知道躲不过去。只能寄希望于混沌道骨的隐匿之能,或者这罗盘也测不出其跟脚。 他缓缓伸出手,按在那冰凉的水晶球上,调动起优化版《灵溪诀》的灵力,缓缓注入。 嗡… 鉴源盘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微光,水晶球内开始有雾气氤氲。 李长老、清癯长老都凝神看着。 只见水晶球内,雾气翻滚,渐渐显化出景象——一片朦胧的、略显稀薄的**水蓝色**气雾,缓缓流转。 这代表着水属性灵根,品质…中品偏下。 “这…”清癯长老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 李长老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掐诀,打入一道灵光进入罗盘。罗盘光芒更盛,符文急速闪烁,似乎在进行更深层次的探查。 然而,水晶球内的景象依旧未变,还是那片平平无奇、中品偏下的水蓝色气雾。甚至因为探测的深入,还显露出这气雾似乎有些“虚浮”,根基不算太稳的样子?(这自然是优化版《灵溪诀》快速提升带来的微小瑕疵,此刻反而成了绝佳掩护) 等了半晌,鉴源盘再无其他变化。 大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中品偏下的水灵根? 就这? 这资质在外门弟子中都只能算中等!连赵奎和孙淼都是上品灵根! “不可能!”赵奎第一个失声叫出来,脸上全是荒谬之色,“他怎么可能只是中品水灵根?这破盘子坏了吧!” 孙淼也一脸不信。 那些内门弟子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中品水灵根?开玩笑吧?” “这资质…他是怎么爬上问心路千阶的?” “难道全靠意志力?这意志力得多么变态?” “还是说…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禁忌手段?” 怀疑、轻视、不屑、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夜身上。先前因他登顶千阶而产生的敬畏和震惊,瞬间被这“铁一般”的检测结果冲淡了大半。 一个资质平庸之辈,即便一时侥幸成了真传,未来又能走多远?资源堆砌罢了!终究会原形毕露! 李长老收回鉴源盘,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法器无误。他看向楚夜的眼神变得复杂,有疑惑,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淡。 修仙界,终究是资质说话。意志力可嘉,但潜力有限,不值得过度关注和投资。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咳,”清癯长老干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嗯…根骨检测完毕。林风,中品水灵根。记录吧。”他语气平淡了许多。 负责记录的那名弟子连忙点头,在紫金玉简上刻下“中品水灵根”几个字,看向楚夜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楚夜心中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混沌道骨果然神异无比,连这鉴源盘都无法探测其丝毫!完美地隐藏了过去!那中品水灵根的表象,简直是最好的保护色!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黯然”和“不甘”,低下头,沉默不语,将一个资质平庸却因意志力侥幸成功的少年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 红脸李长老摆了摆手,似乎失去了所有兴趣:“既已检测完毕,便带他去领取洞府和资源吧。真传弟子该有的,一样不少给他便是。”语气已然带上了公事公办的敷衍。 “是。”清癯长老点头,对楚夜道:“林风,你随刘执事去天枢峰挑选洞府。之后可自行去藏经阁选取术法。” 一位内门执事弟子走上前,对楚夜道:“林师弟,请随我来吧。”语气说不上热情,但也还算客气,只是那眼神深处,已然没了对真传弟子应有的那份恭敬。 楚夜默默点头,跟着那名刘执事走出真传殿。 身后,隐约传来赵奎压低却难掩快意的声音:“哼,我就说走了狗屎运…” “中品水灵根的真传,呵呵,真是闻所未闻…” “看他能在那位置上待多久…” 楚夜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弧度。 嘘声?轻视?质疑? 正好! 他本就需低调隐藏,暗中积蓄力量。这“废物资质”的标签,来得正是时候! 就让所有人继续轻视吧。 他抬头望向天枢峰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待到混沌道骨惊世之日,再看谁才是真正的蝼蚁! 第四十四章 杂役峰上安此身 跟着那位刘执事走出真传殿,楚夜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态度微妙的变化。 先前在殿内,这刘执事表面还算客气,如今到了外面,那份客气几乎荡然无存,只剩下程式化的冷淡,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脚步加快,仿佛不愿与楚夜并肩同行太久。 楚夜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因“根骨平庸”而略显沉闷失落的样子,沉默地跟在后面。 世态炎凉,修仙界尤其如此。一个被判定为“潜力有限”的真传弟子,在这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执事弟子眼中,价值自然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觉得他这真传之位坐不稳,迟早被打回原形。 “林师弟,”刘执事头也不回,声音没什么起伏,“天枢峰乃主峰之一,灵气浓郁,非杂役峰可比。其上洞府也分三六九等,甲等最佳,丙等最次。按规矩,新晋真传,可在丙等洞府中任选一处无人居住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丙等洞府虽是天枢峰最次,比起你之前住的杂役峰石屋,那也是云泥之别了。师弟…当知足。” 这话听起来像是介绍,实则隐含敲打和轻视,暗示楚夜资质差,能住进丙等洞府已是走运,别妄想更好的。 楚夜岂会听不出?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甲等丙等?他根本不在乎!只要有片瓦遮头,能安心修炼,哪里都一样!混沌道骨优化下的《灵溪诀》,吸收灵气的效率恐怖,洞府等级那点加成功效,对他而言,聊胜于无。 “多谢刘执事提点,弟子明白。”楚夜声音平淡地回应。 刘执事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平静,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驾驭起宗门分配的制式飞行法器——一片灰扑扑的灵叶,朝着天枢峰飞去。越是靠近主峰,空气中的灵气越发浓郁精纯,令人浑身舒泰。峰间云雾缭绕,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偶尔有气息强大的弟子或长老驾驭流光掠过,一派仙家气象。 与嘈杂破败的杂役峰相比,这里确实是真正的仙境。 很快,灵叶降落在天枢峰靠近山腰的一片区域。这里的灵气明显比峰顶和上腰区域稀薄一些,分布着一个个开辟在山壁上的洞府,门口都有着简单的编号和禁制光芒。正是丙等洞府区。 刘执事带着楚夜来到一处负责管理洞府的外事堂口,对着里面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胖执事懒洋洋地道:“钱胖子,新晋真传弟子,来选个丙字洞府。” 那胖执事钱师兄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刘执事,又看向他身后的楚夜,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和好奇。新晋真传?怎么跑到这丙字区来了?通常不都至少去乙字区碰碰运气吗? 刘执事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嘴角撇了撇,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楚夜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测过了,中品水灵根。” “哦——”钱胖子顿时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脸上的热情瞬间冷却,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懒散,“丙字区空着的洞府不多咯,我看看啊…”他装模作样地翻着一本册子,“嗯…丙字十九号,丙字三十五号,还有…丙字柒号。就这三个空着,选一个吧。” 他说着,将册子推到楚夜面前,上面简单标注着三个洞府的位置和大概情况,连个影像都没有,敷衍至极。 楚夜目光扫过。丙字十九和三十五号位置尚可,但那丙字柒号…几乎位于这片区域的最边缘,再往外就是陡峭山崖和紊乱的山风了,灵气想必也是最差的,册子上甚至备注了一句“略有破损,禁制微弱”。 刘执事和钱胖子都看着楚夜,似乎等着他选择前两个稍好一点的。 楚夜却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丙字柒号:“就这间吧。” “嗯?”钱胖子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师弟,你确定?这柒号可是最差的,听说以前住的那位师兄就是因为嫌弃它灵气稀薄还漏风,才申请调走的…” “就它了。”楚夜语气肯定。越差越好,越没人打扰!正合他意! 刘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鄙夷——果然是没什么见识的土包子,怕是觉得有个洞府就不错了,根本不懂挑选。 钱胖子耸耸肩:“得,你自己选的。这是洞府禁制玉牌,拿好了。每月初一记得来外事堂领取你的灵石丹药份额,过期不候。”他扔给楚夜一枚灰白色的玉牌,就不再理会。 楚夜接过玉牌,道了声谢,转身便朝着丙字柒号洞府走去。 刘执事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皱了皱眉,最终也没说什么,驾驭灵叶离开了。 楚夜按照编号,很快找到了位于边缘地带的丙字柒号洞府。洞府门口果然十分简陋,禁制光芒黯淡,甚至能看到石门边缘有些细微的裂缝,呼呼地往里灌着山风。 他拿出玉牌,注入一丝灵力,石门上的禁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缓缓打开。 一股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洞府内部不大,只有一间简陋的石室,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打坐的蒲团。角落里有些灰尘和蛛网。石壁确实有几处细微裂缝,导致室内的灵气比外面还要稀薄紊乱一些。 换做任何一个真传弟子,看到这景象恐怕都要气得骂娘。 楚夜却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非常符合他“落魄真传”的人设,足够低调,也绝不会有人来打扰。 他关上石门,那微弱的禁形同虚设,但也勉强能起到一点警示和遮挡视线的作用。 他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在那冰冷的蒲团上,深深吸了一口这“稀薄”的灵气。 “足够了。”他眼中精光一闪。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运转起优化版《灵溪诀》! 嗡! 以他为中心,一个无形的灵气漩涡瞬间形成!洞府内那稀薄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他体内!甚至透过石壁的裂缝,将外面更远处的灵气也强行拉扯进来! 效率之高,远超常人想象! 那经过混沌道骨优化的灵力疯狂运转,将涌入的灵气迅速炼化、提纯,化为精纯的修为,滋养着他在登天路上消耗殆尽的身体和几乎干涸的经脉。 速度比他之前在杂役峰石屋里快了何止数倍!这就是主峰地域的基础灵气浓度带来的好处! 仅仅半个时辰,他消耗的灵力就恢复了大半,身上的些许外伤也在灵力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痛快!”楚夜心中暗赞。这优化版功法配合混沌道骨,简直就是掠夺灵气的无上利器! 他稍作调息,便拿出那枚真传弟子的白玉令牌和新领取的《灵溪诀》完整版玉简。 神识沉入完整版玉简,果然比外门的前三层精深了无数倍,直指筑基大道,甚至包含了几种水属性基础术法。 “可惜,对我无用。”楚夜只是粗略浏览,便放下玉简。他有《混沌引》,这《灵溪诀》完整版最多作为参考,或者继续充当掩护。 他又查看令牌,里面记录了他的身份信息和一百点“宗门贡献”。这是完成宗门任务或做出贡献后获得的,可以兑换功法、丹药、法器甚至进入某些特殊修炼之地的时间。 “贡献点…需要想办法获取。”楚夜沉吟。资源,永远不嫌多。 就在这时,洞府那微弱的禁制忽然被触动了,外面传来一个略显嚣张的声音。 “里面新来的!开门!师兄我来给你讲讲规矩!” 楚夜眉头一皱,神识悄然透过禁制缝隙向外探去。 只见洞府外站着三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为首一人身材高瘦,下巴微抬,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正用脚踢着石门旁的岩壁,显得极其不耐烦。另外两人则抱着胳膊,一脸看热闹的戏谑表情。 这三人修为都不弱,为首的高瘦青年赫然有引气八层,另外两人也是引气七层巅峰。 楚夜眼神一冷。规矩?怕是看他是新来的,又“资质平庸”,想来敲诈勒索的“规矩”吧! 真是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这种苍蝇。 他本不想理会,但那高瘦青年见里面没反应,踢得更用力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妈的!耳朵聋了?别以为顶着个真传名头就了不起!告诉你,在这天枢峰丙字区,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孝敬!” 另外两人也哄笑起来: “周师兄,看来这位新晋真传架子不小啊!” “呸!什么真传,一个中品水灵根的废物,走了狗屎运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楚夜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本想低调,奈何麻烦总自己找上门。 既然躲不过,那就… 他走到石门前,心念一动,那微弱的禁制散去,石门缓缓打开。 门外,那周师兄见门开了,脸上倨傲之色更浓,刚想继续呵斥,却对上了一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那眼神,深邃、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看待死物般的漠然,让他没来由地心头一寒,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住了。 楚夜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 “什么规矩?” “说给我听听。” 第四十五章 劈柴挑水日复日 洞府石门轰然打开。 楚夜那冰冷得毫无温度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针,瞬间刺穿了门外周师兄三人刚刚升腾起的嚣张气焰。 那周师兄被这眼神一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猛地一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笑容僵在脸上,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这他妈是什么眼神?一个引气六层、中品水灵根的废物,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眼神? 周师兄心里有点发毛,但随即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恼怒。自己可是引气八层!身后还有两个七层巅峰的兄弟!怕他个鸟! 他强行挺起胸膛,色厉内荏地喝道:“看什么看!小子,听好了!这丙字区的规矩就是,新来的,都得给我们周师兄上交‘保护费’!每月三十块灵石,或者等价丹药!保你在这片安安稳稳修炼,没人找你麻烦!” 他刻意加重了“三十块灵石”和“周师兄”几个字,试图用修为和人数压人。旁边两个跟班也反应过来,连忙帮腔: “对!周哥可是赵莽师兄的人!赵莽师兄你知道吧?内门战力榜前百的猛人!” “识相的就赶紧把第一个月的孝敬交了,不然以后有你苦头吃!” 楚夜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中的冰冷似乎又浓了几分。 “保护费?赵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得可怕,“说完了?” 周师兄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懵,下意识道:“说…说完了!赶紧拿灵石!” 楚夜点了点头。 下一秒!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向前一窜!并非冲向周师兄,而是直接扑向左侧那个引气七层巅峰的跟班!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引气六层修士该有的速度! 那跟班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一只包裹着淡蓝色灵力的手掌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刚刚抬起来想要抵挡的手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那跟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 楚夜动作毫不停滞,扣着那断臂的手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同时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顶向对方毫无防备的小腹! 砰! 闷响声中,那跟班眼珠暴突,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如同煮熟的虾米般弓起,口水混合着胃液喷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山壁上,瘫软下去,昏死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师兄和另一个跟班甚至还没完全看清发生了什么,同伴就已经废了! “你他妈找死!”周师兄又惊又怒,狂吼一声,引气八层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拳带着烈风砸向楚夜面门!另一名跟班也反应过来,怒吼着从侧面一拳捣向楚夜肋部! 两人配合倒也默契,试图夹击。 楚夜却根本不躲不闪! 面对周师兄那势大力沉的一拳,他同样一拳轰出!拳头之上,优化版《灵溪诀》的灵力高度凝聚,不再是柔和的水蓝,而是透着一股近乎实质的深蓝光泽! 硬碰硬! 周师兄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找死!区区引气六层也敢跟自己硬碰? 轰! 两拳相撞!气浪翻滚! 周师兄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而变成极度的惊骇和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座玄铁铸就的山峰之上!一股霸道无比、凝练到极点的力量顺着拳头汹涌而来,瞬间摧垮了他的灵力防御! 咔嚓!咔嚓! 又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这一次,是从周师兄自己的手臂上传来的! “呃啊!”他惨叫着踉跄后退,整条右臂软软垂下,剧痛钻心,看向楚夜的眼神如同见了洪荒凶兽! 这他妈是什么怪力?!这灵力强度怎么可能只是引气六层?!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夜仿佛背后长眼,左臂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地向后一甩,精准地格开了侧面那名跟班偷袭的拳头,五指顺势如鹰爪般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发力一抡! 那跟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直接被楚夜当成沙包一样抡起,狠狠地砸向刚刚站稳的周师兄! 砰! 两人惨叫着撞在一起,滚地葫芦般摔出老远,筋骨欲裂,半天爬不起来。 从楚夜出手,到三人全部躺下,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楚夜站在原地,气息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太大的凌乱。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三人,特别是抱着断臂、满脸惊恐的周师兄。 “规矩?” “现在,我的规矩是,别来惹我。” “听懂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寒的压迫感。 周师兄疼得冷汗直流,哪里还有半分嚣张,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发抖:“听…听懂了!林师兄!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另外那个跟班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头。 楚夜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洞府,石门缓缓关闭,将那副惨象隔绝在外。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周师兄三人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周师兄才在同伴的搀扶下,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那紧闭的石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怨毒以及一丝荒谬绝伦的感觉。 中品水灵根?废物? 去他娘的中品水灵根!这他妈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走…快走!”他嘶哑着嗓子,一刻也不敢多待,搀扶着昏迷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区域。 洞府内,楚夜盘膝坐下,继续修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这点小冲突,根本不足以在他心中掀起波澜。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如何快速提升实力上。 真传弟子的身份带来了更好的修炼环境(即使是最差的丙等洞府)和每月三十块下品灵石的固定资源。但这还远远不够! 《混沌引》的修炼需要海量灵气,优化版《灵溪诀》同样消耗巨大。三十块下品灵石,对于普通引气境弟子是巨款,对他而言,支撑不了几天高强度修炼。 “必须赚取更多资源,特别是贡献点。”楚夜沉吟。贡献点可以兑换灵石、丹药,甚至进入某些特殊修炼地的机会,远比单纯做任务赚灵石划算。 第二天一早,楚夜便离开洞府,前往外事堂。 外事堂依旧热闹,发布着各种宗门任务。看到楚夜进来,不少弟子都投来异样的目光,低声议论着昨天万仞山的事情和丙字区的冲突,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忌惮,也有不屑。 楚夜无视这些,径直走到任务玉璧前查看。 任务五花八门:采集药草、猎杀低阶妖兽、看守丹炉、协助炼器、下山护送商队等等。奖励大多是灵石,少数附带几点贡献值。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最下方几个无人问津、奖励也最低的任务上: 【长期任务:劈砍“铁木柴”,每日供应膳食堂,奖励:每日五块下品灵石。注:铁木质坚,需灵力灌注方可劈砍,耗时耗力。】 【长期任务:挑运“寒潭水”,每日供应丹房,奖励:每日五块下品灵石。注:寒潭水冷冽刺骨,水桶为玄铁打造,极重,需往返山脚寒潭数十次。】 这两个任务,奖励微薄,又极其枯燥辛苦,纯粹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力活,根本没人愿意接。 但楚夜的眼睛却微微一亮! 劈柴?挑水? 耗时耗力?极重? 这对他来说,是问题吗? 混沌道骨加持下的肉身力量远超同阶,优化版灵力恢复速度极快!这看似辛苦的任务,对他而言,反而是绝佳的——炼体和磨练灵力掌控的机会! 还能每天稳定收入十块下品灵石!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在周围弟子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楚夜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在那两个任务后面,刻下了自己的名字——林风。 “噗…他还真接啊?” “脑子被登天路压坏了吧?一个真传弟子来接这种任务?” “啧,看来是真缺资源啊,中品灵根修炼起来就是费劲…” “自甘堕落!丢真传的脸!” 嘲讽和议论声再次响起。 楚夜充耳不闻,领取了任务凭证和工具——一把沉甸甸的玄铁斧和两个特制的玄铁大水桶,径直朝着后山铁木林和山脚寒潭走去。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天枢峰丙字区的弟子们,每天都能看到一个奇景。 那位新晋的、据说走了狗屎运的、资质平庸的真传弟子林风,天不亮就扛着玄铁斧去后山劈砍那坚硬无比的铁木,斧刃之上灵力流转,每一斧都势大力沉,效率高得吓人,仿佛不知疲倦。 劈完足够一天用的柴火,送到膳食堂后,他又立刻挑起那两只巨大的玄铁桶,往返于山脚寒潭与山顶丹房之间。沉重的铁桶在他肩上仿佛轻若无物,脚步稳健,甚至在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那寒潭水的冰冷,似乎也对他毫无影响。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他沉默寡言,除了交接任务,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每天就是劈柴、挑水、然后回到那破旧的丙字柒号洞府修炼。 在所有人眼中,他成了一个彻底的“苦力真传”,一个笑话。 但无人知晓… 在那一次次全力劈砍铁木的过程中,他全身的肌肉筋骨都在被反复锤炼,混沌道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肉身,力量在与日俱增! 在那一次次往返挑运寒潭水的过程里,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变得越发精细入微,优化版《灵溪诀》的运转几乎成了本能,灵力愈发凝练雄厚!那寒潭的冰冷,甚至间接淬炼着他的经脉! 每天晚上,拖着“疲惫”身躯回到洞府的他,在疯狂吸收灵气修炼时,效率远比旁人想象中高得多! 劈柴挑水日复日。 暗中积蓄,蛰伏爪牙。 只待风云起,一鸣惊世人! 第四十六章 夜半引气纳微灵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夜仿佛真的成了天枢峰的一个固定背景板。 每日寅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准点出现在后山铁木林。沉重的玄铁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挥动间带着奇异的韵律。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样全力灌注灵力,现在只需心念微动,优化版《灵溪诀》的精纯灵力便自然而然地流转至双臂,渗透斧刃。 嗤! 一斧下去,那坚硬胜铁的铁木应声而裂,断面光滑如镜。效率比最开始又快了近倍!他劈砍的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柴火,而是大小均匀、棱角分明的标准木柴,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残留,让这些柴火更耐烧,火候更稳。膳食堂的管事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麻木,甚至私下会特意给他多记一点功劳,毕竟好用又省心。 劈完柴,送交膳食堂,领取那五块微薄的灵石。然后便是挑起玄铁巨桶,往返于山脚寒潭与峰顶丹房。 沉重的铁桶压在他肩上,最初还需要运转灵力抵抗那股重压和寒潭水的刺骨冰冷。到了后来,他干脆撤去了大部分灵力护持,纯粹以肉身硬抗!每一步踏在陡峭的山路上,肌肉纤维都在轻微颤抖,骨骼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气血奔涌。那寒潭水的极致寒意透过桶壁,不断刺激着他的皮肤、经脉,甚至隐隐渗入骨髓。 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自虐的苦行,对他而言,却是最好的磨刀石! 混沌道骨在他这日复一日的极限压榨下,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沉睡的特性,源源不断地涌出微弱的暖流,融入他的血肉筋骨之中,进行着缓慢却坚定的强化。他的皮肤变得更加坚韧,肌肉密度不断提升,骨骼隐隐泛着一丝玉质的光泽。对那寒意的抵抗也越来越强,到最后,甚至能引动一丝微弱的寒潭水汽入体,被优化版灵力迅速炼化,反而进一步淬炼了灵力的纯度。 挑完水,再领五块灵石。他便径直回到那偏僻的丙字柒号洞府,紧闭石门,再无动静。 在所有人眼中,这个“苦力真传”已经彻底认命,或者说,脑子确实不太灵光。用最辛苦的方式,赚取着最微薄的资源,修炼着那“注定没什么前途”的中品水灵根。偶尔有弟子路过丙字区,看到他洞府门口那依旧微弱、甚至因为缺乏维护而更显黯淡的禁制光芒,都会投去讥讽的一瞥。 “真是白瞎了真传的名头。” “听说他每天就赚十块灵石?够干嘛?买颗像样的丹药都不够!” “劈柴挑水也能修炼?笑死人了,怕是修为不进反退吧?” “等着吧,下次内门大比,他这真传之位肯定保不住!” 周师兄那几人伤好后,也曾远远地窥视过,眼神怨毒,却再也不敢靠近。楚夜那天的狠辣和恐怖实力给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他们只敢暗中咒骂,期待着某位“大人物”能注意到这个另类,出手收拾他。 楚夜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夜晚的修炼之中。 白天的劈柴挑水,是炼体,是磨砺灵力掌控,是积累微不足道的资源。 夜晚的修炼,才是他真正突飞猛进、夯实根基的时刻! 每当夜深人静,月华洒落。 丙字柒号洞府内,楚夜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他并没有使用那每月发放的三十块下品灵石——那些灵石被他仔细收好,以备不时之需。他纯粹依靠功法和道骨,掠夺般地吸收着天枢峰浓郁的天地灵气! 优化版《灵溪诀》全力运转!混沌道骨微微嗡鸣! 轰! 一个比之前庞大数倍的灵气漩涡以他为中心骤然形成!洞府内那点稀薄的灵气瞬间被抽干!恐怖的吸力透出石壁的裂缝,疯狂地攫取着外界的灵气!甚至引动了小范围内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海量的天地灵气如同决堤江河,汹涌灌入他体内。经脉传来微微的胀痛感,却被混沌道骨及时散发的暖流抚平,并强行压缩、提纯! 他的修为,在以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增长! 引气六层中期…引气六层后期…引气六层巅峰… 距离突破到引气七层,只差一个契机! 这一天夜里,楚夜再次沉入修炼。今夜吸纳灵气的速度似乎比往日更快了几分,灵气漩涡的范围隐隐又扩大了一些。 就在他全力运转周天,冲击着引气七层壁垒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后背的混沌道骨,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热起来!仿佛有一颗微型的太阳在脊柱中苏醒!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嗡鸣,自道骨深处传出,穿透血肉,穿透石壁,回荡在小小的洞府之内! 与此同时,以楚夜为中心,那原本无形的灵气漩涡,竟然肉眼可见地显现出一圈淡淡的、扭曲的灰白色气流!疯狂旋转着,撕扯着更大范围的天地灵气!洞府的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灰尘簌簌落下! 道骨自主复苏,引动的动静远超平时! “不好!”楚夜心中猛地一凛,瞬间从深度修炼中惊醒! 这动静太大了!绝对会引起注意! 他强行想要压制道骨的异动,收敛灵气漩涡。但道骨此刻却仿佛脱缰的野马,那嗡鸣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发清晰,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意味,引动的灵气范围还在扩大! 几乎就在同时! 唰!唰!唰! 至少三四道强弱不一的神念,如同敏锐的猎犬,瞬间从不同的方向扫视而来,精准地落在了丙字柒号洞府之上! 这些神念,有的充满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则冰冷莫测! 其中一道,尤为强横和隐秘,如同暗夜中的毒蛇,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贪婪和探究!正是当日万仞山巅出现过的那一道! 这道神念毫不客气地试图穿透楚夜那形同虚设的洞府禁制,想要窥探内部的究竟! 危急关头! 楚夜额头青筋暴起,疯狂运转《混沌引》心法,同时全力模拟优化版《灵溪诀》的波动!他强行将大部分吸入体内的混沌气息转化为精纯的水系灵力,并将那显化的灰白色灵气漩涡极力压制、扭曲,使其看起来更像是因为修炼过度急切而导致的灵气失控景象! “噗!”强行压制道骨和扭曲灵气,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也就在他完成伪装的下一秒—— 那道最强横贪婪的神念率先突破了脆弱的禁制,扫入洞府之内! 楚夜立刻摆出一副因为强行冲击瓶颈失败、导致灵气反噬、脸色苍白、气息紊乱的模样,身边还萦绕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略显狂暴的水蓝色灵气波动。 那神念在他身上和洞府内仔细扫过数遍,重点在他后背脊柱位置停留了片刻。 楚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力收敛混沌道骨的一切气息,只显露出中品水灵根的资质和引气六层巅峰的修为。 片刻后,那道神念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感应到一个资质平庸的弟子急于求成、冲关失败的混乱场面。它顿了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如潮水般退去。 随后,另外几道好奇和审视的神念也陆续扫过,同样没发现什么特别,便纷纷收回。 洞府外,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山崖的呜咽声。 洞府内,楚夜缓缓呼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 只差一点!混沌道骨就彻底暴露了! 那道贪婪的神念…究竟是谁?是宗门内的某位高层?他对自己这“平庸”的弟子,为何如此关注?是因为登天路的表现,还是…另有所图? 楚夜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和警惕。 这灵溪宗,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因为刚才强行压制而有些紊乱的灵力,以及那依旧坚挺的引气七层壁垒。 经过这番惊险,他反而冷静下来。 突破不急于一时的。 当务之急,是更好地隐藏自己。 “看来,这‘苦力真传’的人设,还得继续演下去,而且要演得更像…” 他目光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 从第二天起,楚夜劈柴挑水时,偶尔会“不小心”显露出一丝灵力不济的疲态,甚至有一次“差点”从山路上滑倒。交接任务时,脸色也刻意保持着一丝“苍白”和“憔悴”。 落在其他弟子眼中,更是坐实了他“修炼出了岔子”、“根基不稳”、“前途黯淡”的猜测。 嘲讽之声更甚。 却无人知晓,每一个深夜,那具看似“憔悴”的身体深处,都在进行着怎样疯狂的灵气掠夺和蜕变。 夜半引气纳微灵,潜龙在渊藏爪牙。 只待风雷动,便可啸九天! 第四十七章 道骨沉潜筑根基 经历那次夜半惊魂,楚夜愈发谨慎。 他不再急于冲击引气七层的壁垒,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和根基的打磨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力求圆融无暇,将因为快速提升而可能存在的些微虚浮彻底碾实。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林师弟”。劈柴挑水,一丝不苟,偶尔还会“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疲惫和灵力运转不畅的滞涩,将一个资质平庸、依靠苦熬硬磨才勉强提升的弟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些暗中窥探的目光,尤其是来自更高处的神念,在扫过他这“毫无长进”甚至“状态下滑”的表现后,也渐渐失去了兴趣,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连那道最让他忌惮的、充满贪婪的神念,在又扫视过几次后,也似乎认定了他不过是块“朽木”,不再过多关注。 危机暂解,楚夜心中却无丝毫放松。 他深知,真正的安全,源于绝对的实力。伪装能骗过一时,骗不了一世。一旦遇到真正的考验,比如宗门大比、秘境争夺,实力不济,立刻就会原形毕露,届时下场只会更惨。 必须尽快变强!但必须在绝对隐蔽的前提下! 他的重心,完全转向了夜晚的洞府苦修。 不再追求灵气的疯狂吸入和境界的快速突破,而是开始深挖那优化版《灵溪诀》和混沌道骨的潜能。 “灵力,并非越多越好,而是越精纯、越如臂使指越好。”楚夜回想着登天路上与幻象妖兽、与其他弟子交手的情形,对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开始尝试压缩、提纯丹田内的灵力。将原本如同溪流般的灵力,一次次压缩、凝练,使其向着更粘稠、更精纯的形态转变。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用巨力挤压丹田,每一次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效果显著,丹田内的灵力总量看似减少了,但每一丝蕴含的能量却远超从前,运转起来更加顺畅迅捷,威力也更大。 同时,他不再满足于简单运转《灵溪诀》周天。而是开始拆分、解析每一个灵力运转的细节,尝试着进行更精妙的微操。 比如,控制灵力只凝聚于指尖一点,爆发出极强的穿透力;或者将灵力均匀覆盖皮肤表面,形成一层坚韧的无形护甲;甚至尝试同时进行不同属性的灵力模拟转化(虽然目前只能模拟最基础的水、土特性,且效果远不如正版),虽然生涩,却代表着对力量本质理解的加深。 这一切,都离不开混沌道骨那强大的悟性加持和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知。它就像是一台超强的辅助计算核心,不断帮助楚夜优化路径,修正错误,推演可能。 在这般近乎自虐的锤炼下,楚夜的实战能力悄然发生着质的飞跃。虽然明面修为依旧停留在引气六层巅峰,但其真正的战斗力,恐怕足以轻松碾压普通的引气八层,甚至对上九层也有一战之力! 这一夜,楚夜再次沉入对灵力的精细操控修炼中。他试图将一缕灵力极度压缩,形成一枚细若牛毛的“灵针”,用以攻击敌人防御最薄弱之处。 这需要对灵力有入微级的掌控,极耗心神。 就在他全神贯注,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缕灵力之中时—— 嗡… 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再次传来了熟悉的温热感。 但这一次,并非狂暴的苏醒,而是一种温和的、深沉的悸动。仿佛沉睡的巨龙翻了个身,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韵律。 随着这股韵律的扩散,楚夜的心神瞬间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自身经脉中奔腾的灵力微尘,甚至血液流淌、心脏搏动的声音,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在这种状态下,他对那缕灵力的掌控陡然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心念微动间,那缕灵力如同最温顺的绵羊,随心所欲地变化形态,压缩、拉伸、扭曲…最终,轻而易举地凝聚成了一枚完美无瑕、闪烁着微光的碧蓝色灵针! 针尖锐利无比,蕴含着高度凝聚的穿透性能量! “这…”楚夜心中剧震! 这种绝对掌控的感觉! 还不等他细细体会,道骨传来的温热感再次变化。一股更加深邃、古朴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模糊的破碎画面和难以理解的古老音节,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涌入他的脑海。 并非完整的功法或传承,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启迪?关于如何更好地隐藏自身,如何让力量更加“沉潜”的窍门! 【敛息归源】:引导灵力并非向外张扬,而是向内沉淀,附着于经脉壁、脏腑器、骨骼髓,深藏于体内最深处,不显于外。非但能极效隐藏真实修为波动,更能时刻温养肉身根基,使基础牢不可破! 【混沌拟态】:以混沌道骨本源之气为引,模拟其他属性灵力波动,可完美伪装灵根属性与强度,亦可模拟出受伤、虚弱、境界不稳等特定状态,惟妙惟肖,难辨真假! 【内天地循环】:初步构建体内小周天循环,减少对外界灵气的依赖和吸纳时的剧烈波动,降低修炼时被察觉的风险。 这些信息如同天生烙印,瞬间被楚夜理解、吸收。 他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解决了他最大的隐患! 没有丝毫犹豫,楚夜立刻按照【敛息归源】的法门,引导体内奔腾的精纯灵力,不再充斥丹田经脉,而是如同百川归海,缓缓沉入身体的最深处,融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这个过程起初有些别扭,但有着道骨的引导,很快便步入正轨。 随着灵力不断沉淀,他外显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跌落! 引气六层巅峰…引气六层后期…引气六层中期…引气六层初期… 最终,他的气息稳定在了引气五层巅峰左右!看上去比刚入内门时还要“不堪”! 但只有楚夜自己知道,他体内的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这种深度的沉淀和与肉身的结合,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如臂使指!根基被打磨得无比坚实!并且,这种沉淀本身,就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修炼和淬炼! 他又尝试运转【混沌拟态】,心念一动,那沉潜的灵力微微波动,外显的气息立刻变得紊乱而虚弱,脸色也恰到好处地变得苍白,一副重伤未愈、修为倒退的模样,简直天衣无缝! “太好了!”楚夜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眼中精光四射。 从此以后,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现”出低微的修为和虚弱的状态,完美符合他“废物资质”的人设,彻底打消外界疑虑! 而实际上,他的实力却在以更恐怖的速度暗中增长! 更重要的是【内天地循环】的雏形开始构建,虽然还不能完全脱离外界灵气,但吸收灵气时的动静减小了大半,变得更加隐秘。 道骨沉潜,不鸣则已,一鸣必将惊天动地! 接下来的日子,楚夜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不再有任何顾忌,白天继续劈柴挑水,但表现出来的修为,赫然只有“引气五层巅峰”,而且气息“虚浮不稳”,干活时也显得更加“吃力”。 这下,连最后一点关注都没了。 “看吧,我就说他不行的,修为倒退了!” “啧啧,引气五层?这真是我见过最惨的真传了。” “估计是上次冲关失败,伤到根基了吧?废了废了。” 嘲讽和怜悯成了主流。连外事堂那个钱胖子发放灵石时,都偶尔会“怜悯”地多扔给他一块下品灵石,仿佛在打发叫花子。 周师兄那几人听说后,更是幸灾乐祸,彻底认定楚夜那天是用了什么透支潜力的禁忌手段,现在遭到反噬了。虽然还是不敢来找茬,但眼神中的畏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楚夜安然受之,甚至乐见其成。 夜晚,洞府之内,他彻底放开束缚! 优化版《灵溪诀》和《混沌引》同时运转!虽然因为【内天地循环】和【敛息归源】,吸收外界灵气的绝对速度似乎慢了一些,但灵力转化的效率和精纯度却提升了一个档次!所有吸纳的力量都被完美沉淀、吸收,没有丝毫浪费! 他的肉身在灵力日夜不停的温养下,强度向着一个非人的境地稳步迈进。对力量的掌控越发精妙入微。 突破引气七层的壁垒,在他感知中已然薄如蝉翼,一念可破。但他依旧死死压制着,不断地夯实、再夯实!他要将每一个小境界都打磨到真正的极致圆满! 道骨沉潜,筑下的乃是通往无上巅峰的至强根基! 这一日,楚夜刚挑完寒潭水,将灵石收入怀中,正准备返回洞府,一个外门执事弟子却拦住了他,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林风师弟,奉丹房执事之命,今日起,寒潭水每日需增加十桶。这是新任务牌,奖励不变。” 楚夜脚步一顿,抬起头。 每日增加十桶?奖励不变?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刁难!寒潭水本就极重极寒,往返数十次已是极限,再加十桶,且奖励不变,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纯粹是想把他往死里累,耽误他本就“微末”的修炼! 是谁?周师兄那伙人?还是…那位对他产生过贪婪神念的“大人物”不死心,想用这种方式试探什么?或者单纯是看他不顺眼的某个管事? 楚夜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寒芒,但脸上却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苍白”。 他接过新任务牌,声音“虚弱”地应道:“是…弟子遵命。” 那执事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楚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刁难? 正好。 正愁这炼体的强度,有点不够了呢。 第四十八章 管事刁难克月例 增加十桶寒潭水? 楚夜心中冷笑,这刁难来得倒是毫不掩饰。 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虚弱不堪”的模样,拿着新任务牌,步履“蹒跚”地走向山脚寒潭。 对于普通引气五六层弟子而言,这增加的工作量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别说完成,恐怕连尝试都会伤及根本。 但对楚夜来说… 他挑起那沉重的玄铁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正好,【敛息归源】之后,正需要更强的外部压力来加速灵力与肉身的深度融合。” 他非但没有抱怨,反而将这额外的负担当成了又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于是,在其他人或同情或讥讽的目光中,楚夜开始了更“辛苦”的劳作。每一次往返,他的脚步都似乎更加“沉重”,呼吸更加“急促”,脸色也更加“苍白”,甚至偶尔会“体力不支”地靠在路边岩石上“喘息”片刻。 完美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而实际上,在那“沉重”的步伐下,他全身的肌肉纤维都在欢快地震颤,贪婪地吸收着压力带来的淬炼效果。那“急促”的呼吸,暗合着某种深沉的韵律,将寒潭的冷冽气息更深地吸入肺腑,淬炼着经脉。【敛息归源】法门自发运转,将每一分消耗的气力、每一丝融入的寒气,都完美地沉淀到身体最深处,化为坚实的根基。 工作量翻倍,他完成的时间却并未延长太多。当他终于将最后一桶寒潭水倒入丹房巨大的蓄水池时,负责验收的那个丹房执事弟子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只是机械地记录下任务完成,扔给他那五块灵石。 楚夜“气喘吁吁”地接过灵石,默默离开。 刚走出丹房区域,还没回到丙字区,就在一条相对僻静的石径上,被人拦住了。 不是周师兄那伙人,而是一个穿着执事服饰、面容刻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中年人。楚夜认得他,是外事堂专门负责发放弟子月例的一个管事,姓王。 王管事背着双手,上下打量了楚夜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沾着水渍和木屑的灰衣以及“虚弱”的气息上扫过,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风?”他声音尖细,透着股官腔。 楚夜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王管事。”态度恭敬,无可挑剔。 “嗯,”王管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道:“你这个月的真传弟子月例,三十块下品灵石,三瓶凝元丹。” 楚夜心中一动,每月初一是发放月例的日子,今天正是初一。他面上不动声色:“有劳王管事了。” 王管事却并没有立刻拿出灵石丹药,反而搓了搓手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嘛,近来宗门开销甚大,各处都需要资源。你们这些弟子,当体谅宗门的难处。” 他顿了顿,看着楚夜,意有所指:“尤其是某些弟子,资质有限,消耗大量资源却进展缓慢,更是应当主动为宗门分忧,节约用度,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楚夜眼神微凝,来了。克扣月例,这是最常见的刁难手段之一。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茫然”和“无措”:“王管事的意思是…” “哼!”王管事见他“不开窍”,脸色一沉,直接挑明:“意思就是,你这个月的月例,暂时只能发给你一半!十五块灵石,一瓶半凝元丹!剩下的,先记在账上,等你日后为宗门立下功劳,或者修为有所突破了再说!” 直接砍一半!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若是真正的引气五层弟子,失去这一半月例,无疑是雪上加霜,修炼速度将大大延缓,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日后立功”或“修为突破”! 这分明是要断他道途! 楚夜心中怒火升腾,但脸上却迅速憋出一丝“涨红”,显得既“愤怒”又“不敢反抗”,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王管事!这…这不合规矩!真传弟子月例是宗门定例,您怎能…” “规矩?”王管事嗤笑一声,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威胁:“在这里,老子就是规矩!我说发多少,就发多少!你一个中品水灵根的废物,能留在天枢峰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还敢跟老子讲规矩?” 他上前一步,引气九层的威压刻意释放出来,压向楚夜:“给你,你就拿着!不想要?那就一块都没有!滚回去好好劈你的柴,挑你的水!再敢聒噪,信不信老子让你连那点苦力钱都赚不到!” 强大的灵压扑面而来,若是真正的引气五层,恐怕早已呼吸困难,瑟瑟发抖。 楚夜立刻配合地表现出“不堪重负”的样子,身体微微摇晃,脸色更加“苍白”,连连“后退”两步,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愤怒和恐惧。 他心中却在冷笑。引气九层的威压?经过混沌道骨淬炼和【敛息归源】沉淀,这种程度的威压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面。 但他现在,需要这个“被欺压”的角色。 “弟子…弟子不敢…”他声音“微弱”地回应,带着一丝“屈辱”的哽咽。 “哼!量你也不敢!”王管事见状,满意地收回威压,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他就喜欢这种拿捏底层弟子的感觉,尤其是这种顶着真传名头的废物,踩起来格外有成就感。 他从腰间一个布袋里数出十五块光泽 明显黯淡些的下品灵石,又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半成品相的凝元丹(甚至有一颗明显缺了个角),嫌弃地扔到楚夜脚下。 “拿好了!滚吧!记住,管好你的嘴!要是敢到处乱说…”王管事阴恻恻地威胁道,挥了挥拳头。 楚夜“颤抖”着蹲下身,默默地捡起那十五块劣质灵石和一颗半残次丹药,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低着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那冰冷彻骨的寒芒。 “多谢…王管事…”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转身,步履“踉跄”地离开。 看着他那“失魂落魄”、“备受打击”的背影,王管事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呸!废物东西!还敢瞪老子?浪费老子时间!”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走了。克扣下来的十五块灵石和一瓶半凝元丹,自然落入了他的私人腰包。这种事儿他常干,专门挑那些没背景、没潜力、性格懦弱的弟子下手,从未失手。 楚夜一路“踉跄”着回到丙字柒号洞府。 关上石门,启动那聊胜于无的禁制。 他脸上的“苍白”、“屈辱”、“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那十五块杂质颇多的劣质灵石和那颗半废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点资源,他本就没太放在心上。拥有混沌道骨和优化功法,外界灵气的价值远大于这些低级丹药和劣质灵石。 他在意的是背后的信号。 这王管事,一个小小的外事堂执事,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克扣真传弟子(哪怕是个“废物”真传)的月例?背后没人指使,他绝不信! 是谁? 周师兄那伙人背后的所谓“赵莽”? 还是丹房那边因为自己“顺利”完成了加重任务而心生不满的某人? 抑或是…那道贪婪神念的主人,依旧没有完全死心,用这种方式来进一步试探、打压,甚至逼他露出破绽? “看来,光是低调蛰伏还不够。”楚夜轻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总有些苍蝇,以为你好欺负,会不停地来骚扰你。” “需要找个机会,适当地…敲打一下了。” 他不需要暴露全部实力,只需要展现出足以自保、并且有几分“鱼死网破”潜力的价值,让那些幕后之人有所顾忌,不敢逼得太甚。 同时,也要让某些人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缺了角的凝元丹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王管事是吧… 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第四十九章 药园偶遇“小药仙” 王管事那事儿,像根刺扎在楚夜心里。他不急,蛰伏的猎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眼下,得先把这“苦力真传”的戏码唱足了,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别处抠搜点资源。 这天,他照例去外事堂接任务。劈柴挑水的活儿干完,日头还早,他琢磨着再找个轻省点的零活,多赚几块灵石是几块。 任务玉璧上滚动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给灵鹤喂食、清扫演武场、去矿洞边缘捡废料…奖励寒碜得可怜。正看着,一条新任务滚了上来: 【紧急任务:药园丙区三号田,驱除“蚀灵蚜”。要求:精通水润术或低阶驱虫法。奖励:二十贡献点,或等价灵石。注:需手法细腻,不得损伤“凝露草”。】 楚夜眼睛微微一眯。 二十贡献点!这可比劈柴挑水赚灵石划算多了!贡献点能换好东西,是硬通货。而且“水润术”?优化版《灵溪诀》自带的基础水法之一,他早玩出花来了,保证又润又透,还带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机滋养,绝对符合要求。 至于那“蚀灵蚜”,他好像在杂役峰听哪个老药农嘀咕过,这玩意儿烦人,吸食灵草精气,但对纯净的水灵之气颇为排斥。 “就它了!”楚夜毫不犹豫,伸手在那任务后面刻下自己的名字。 旁边几个同样在找任务的内门弟子一看,乐了。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苦力真传’吗?咋?柴劈腻了,水挑烦了,想来药园换换口味?” “嗤!丙区三号田?那可是苏师姐负责的宝贝疙瘩,里面的凝露草娇贵得很!就他?别把虫子没赶走,先把草给淹死了!” “二十贡献点呢,这小子倒是会挑肥肉,可惜啊,这肉硌牙,他啃得动吗?” “等着瞧吧,搞砸了,看苏师姐不扒他一层皮!那位小姑奶奶可不好惹!” 嘲讽声毫不避讳。楚夜全当是耳旁风,领了任务牌,问清药园丙区方向,便径直走去。 灵溪宗的药园占了好大一片山坳,灵气比外面又浓郁不少,各色灵草灵药吞吐霞光,看得人眼花缭乱。丙区位于药园外围,种植的大多是些常用但品阶不高的灵草。 找到三号田,楚老远就看见一片长势喜人的凝露草,叶片肥厚,挂着晶莹露珠,只是此刻不少叶片上爬满了米粒大小、通体碧绿的蚜虫,这些虫子正在贪婪地吸食草叶精气,导致部分叶片微微发黄。 田边,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少女正急得团团转,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双丫髻,小脸圆润,眼睛很大,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汽,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苏师姐回来前弄不好,我就完蛋了…” 这少女修为不高,大概引气四层的样子,看样子是负责照料这片药田的药童。 楚夜走上前,亮出任务牌:“接任务,驱虫。” 少女猛地抬头,看到楚夜,先是愣了一下,尤其是感受到楚夜那只有“引气五层”还略显“虚浮”的修为,以及一身普通的灰衣,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失望道:“怎么…怎么是个…师兄,你行不行啊?这蚀灵蚜可麻烦了,不能用蛮力,水润术力度掌握不好,要么没用,要么就把凝露草给浇坏了!” 她都快哭出来了:“之前来了两个师兄,都没弄好,反而惊了虫子,扩散更大了…苏师姐最宝贝这些凝露草了…” 楚夜没理会她的质疑,目光扫过药田,心中已有计较。这些虫子分布、凝露草的长势、所需的灵力强度,在混沌道骨的感知下一清二楚。 “打盆水来。”他言简意赅。 “啊?哦…哦!”少女虽然怀疑,但还是赶紧跑去旁边打了满满一盆清水。 楚夜走到田边,蹲下身,将双手浸入水盆中。优化版《灵溪诀》的灵力悄然运转,透过手掌融入清水之中。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闭目感知了一下水中灵力的均匀程度。 少女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楚夜睁开眼,双手从水盆中抬起,带起无数细密的水珠。他十指如同弹琴般快速拂动,那些水珠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化作一片极其细密、均匀的雨雾,精准地覆盖向那些滋生蚜虫的叶片! 雨雾轻柔得如同晨露,丝毫没有冲击力,但其中蕴含的精纯水灵之气,却让那些蚀灵蚜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躁动不安地从叶片上跌落下来! 更奇妙的是,这水雾落在凝露草上,非但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反而那精纯的水灵之气迅速被草叶吸收,让那些微微发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翠绿欲滴,甚至更加鲜亮! 少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什么水准的水润术?!也太厉害了吧?!力度、范围、精准度都妙到毫巅!而且…这水灵气怎么感觉特别舒服,连凝露草都喜欢? 楚夜动作不停,双手翻飞,如同表演一场无声的舞蹈。细密雨雾随着他的心意,精准地笼罩一片又一片区域,所过之处,蚀灵蚜纷纷败退,凝露草焕发生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片药田的蚀灵蚜被清除得干干净净!所有凝露草都精神抖擞,翠绿欲滴,比遭虫害前长势还好! 楚夜收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盆里的水还剩大半。 “好…好了?”少女如梦初醒,连忙跑到田里仔细检查,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看过去,真的找不到一只虫子了!她激动得小脸通红,看向楚夜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师兄!你太厉害了!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她连连鞠躬,差点要扑上来抱住楚夜的胳膊。 楚夜微微侧身避开,淡淡道:“任务完成,奖励。” “哦哦哦!对!奖励!”少女连忙从腰间一个小荷包里掏东西,“二十贡献点是吧?我这就划给你…呃…”她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却有些尴尬地顿住了,“那个…师兄,我的权限…一天最多只能划转十贡献点给外人…要不…我先给你十点,剩下的明天你再过来拿?或者…我给你灵石?” 楚夜皱眉,明天再来?太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慵懒和好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禾,虫害解决了?咦?这位是…” 楚夜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少女款款走来。她同样穿着药园弟子的服饰,但材质明显更好,腰间挂着一枚碧玉药铲状的令牌。容貌清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灵秀之气,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修为赫然达到了引气八层巅峰。 “苏师姐!”名叫小禾的药童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跑过去叽叽喳喳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把楚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这位苏师姐听着,明亮的目光落在楚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精通水润术?倒是少见。你是哪一峰的弟子?以前没听说过。” “天枢峰,林风。”楚夜平静回答,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 “林风?”苏师姐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随即恍然,“哦~就是那个…新晋的真传弟子?”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显然也听说了关于楚夜的“光辉事迹”。 楚夜面无表情,算是默认。 苏师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看似普通的修为和沉稳的气度间流转,忽然笑道:“有意思。小禾,剩下的十贡献点,从我这里划给他。” “是,苏师姐!”小禾连忙点头。 苏师姐拿出自己的令牌,和楚夜的令牌轻轻一碰,光芒一闪,贡献点划转完毕。 “谢了。”楚夜收起令牌,转身就准备离开。他不想和这些身份不明的人有太多牵扯。 “等等。”苏师姐却叫住了他,笑吟吟地道:“林师弟是吧?看你水润术使得不错,手法细腻,灵力也纯正。我这边还有个长期活儿,照看一片需要精细水灵之气滋养的‘冰纹草’,报酬周结,一次三十贡献点,有兴趣吗?” 楚夜脚步一顿。 三十贡献点一周?这报酬相当丰厚了!而且听起来似乎不难。 但他心中警惕并未减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苏师姐看起来不像王管事那种蠢货,她难道看不出自己“资质平庸”?为何主动给出这么好的差事? 是单纯看中他的“手艺”?还是另有所图? 他回过头,看着苏师姐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缓缓道:“为什么找我?” 苏师姐嫣然一笑,如同春花绽放:“因为…你看起来比较闲,而且,手法确实不错。怎么样?接不接?不接我找别人了哦。” 楚夜沉默片刻。 贡献点确实诱人。而且只是照料药草,风险似乎不大。 “时间,地点。”他最终开口。 “爽快!”苏师姐一拍手,“每天午时之后,来药园乙区七号田找我。记住了,我叫苏晴,别人都叫我…‘小药仙’。”她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 楚夜点点头,记下后,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看着他那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冷淡的背影,小禾嘟囔道:“苏师姐,这人好怪啊,冷冰冰的。而且他修为那么低…” 苏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明亮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探究。 “修为低?小禾,你见过哪个引气五层,能把水润术用到那种出神入化的地步?那灵力…纯粹得有点过分了…” 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天枢峰,林风…‘苦力真传’?有点意思…” 第五十章 灵草辨识显慧心 第二天午时刚过,楚夜准时到了药园乙区。 乙区比丙区高级不少,灵气更浓,田垄整齐,禁制光芒流转,一看里面种的就不是普通货色。找到七号田,好家伙,外面围着一圈淡蓝色的光幕,碰一下估计都得麻半天。 苏晴已经等在田边了,今天换了身更利落的浅绿色劲装,勾勒出初具规模的曲线,头发束成马尾,显得清爽又干练。她身边还跟着昨天那个小药童小禾,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看到楚夜,苏晴嘴角一扬,扔过来一块玉牌:“接着,临时禁制令牌。以后每天用这个进出。” 楚夜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不是凡品。他也没多说,灵力一催,光幕分开一道口子。 走进药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夹杂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田里种的是一片通体湛蓝、叶片上有着天然冰晶纹路的灵草,正是苏晴说的“冰纹草”。这草娇贵,喜阴寒,对水灵之气的纯净度和温度要求极高,浇多了烂根,浇少了枯叶,水温高一点直接蔫给你看。 “喏,就这片。”苏晴指了指大概半亩地的冰纹草,“每天午时后来,用那边寒玉缸里存的雪融水,施一次水润术就行。要求不高,均匀,冰凉,带点生机,别把它们弄死了就成。”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 这活儿听起来简单,实则极考验对水灵之力的精妙掌控。普通弟子来干,大概率是祸害灵草。 小禾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生怕楚夜搞砸了。 楚夜没吭声,走到田边的寒玉缸旁。手伸进去试了试水温,刺骨的凉。他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感受水的特性。 苏晴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倒要看看,这个传闻中“劈柴挑水”的苦力真传,到底有几分成色。 忽然,楚夜动了。 双手插入冰水之中,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律动,带起一道道晶莹的水流。优化版《灵溪诀》的灵力精准注入,却不是粗暴地充斥,而是以一种极其柔和的方式,将冰寒之气与水灵之气完美融合,同时剥离掉水中任何一丝可能对冰纹草有害的杂质。 下一刻,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扬! 一片细密如烟、闪烁着淡淡蓝芒的冰冷水雾沛然而出,如同初冬的第一场寒雾,轻柔而均匀地笼罩向下方的冰纹草。 水雾触及草叶,那些冰纹草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叶片上的冰晶纹路反而瞬间被激活般,闪烁起愉悦的蓝色微光,贪婪地吸收着这恰到好处的冰寒水汽,原本有些卷曲的叶尖都舒展开来,显得越发精神抖擞。 整个过程中,楚夜对灵力的掌控妙到毫巅,没有一滴水珠浪费,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溢出惊扰灵草。 小禾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晴抱着胳膊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这手法…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大师级的水准!对水灵之力的理解和掌控,绝对远超普通引气境弟子,甚至一些筑基期的师兄师姐都未必有这般举重若轻! 这家伙,真的只是中品水灵根?苏晴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楚夜施术完毕,田里的冰纹草生机勃勃,比之前状态更胜一筹。他面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洒了点水。 “完了。”他看向苏晴。 苏晴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惊疑,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不错不错,有两下子。看来这活儿交给你是交对人了。”她很是爽快地拿出令牌,当场就给楚夜划了三十贡献点。 “谢了。”楚夜收起令牌,转身又要走。 “哎,等等!”苏晴再次叫住他,眼珠转了转,笑道:“看你手法这么老道,帮我个忙呗?帮我看看那边几株‘地炎椒’怎么回事,最近老是蔫了吧唧的,我查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毛病。” 她指着药田角落里的几株通体火红、结着辣椒状果实的灵草。这几株草与冰纹草的属性截然相反,喜燥热。 小禾小声嘀咕:“苏师姐都看不出来,他行吗…” 楚夜本想拒绝,但目光扫过那几株地炎椒,混沌道骨那强大的感知力自发运转,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这几株草看似蔫萎,但地下的根系却异常活跃,甚至…有点活跃过头了。 他走到那几株地炎椒旁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根部的泥土。 苏晴和小禾都凑过来看。 只见那裸露出的根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微肿胀,上面还附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金色斑点。 “这是…”苏晴蹙起秀眉,她之前也检查过根部,却没发现这些金色斑点。 “金斑蚧。”楚夜吐出三个字。这是他在杂役峰时,听一个老药农痛骂过的一种地下害虫,专门啃食火属性灵草根须,极其隐蔽,难以察觉。它们分泌的黏液会刺激根须异常增生,消耗灵草本源,导致地上部分萎靡不振。 “金斑蚧?”苏晴一愣,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楚夜没解释,直接道:“挖开旁边,往下半尺。” 苏晴将信将疑,取出一个小药锄,小心地挖开旁边的泥土。挖到大约半尺深时,果然发现了几只米粒大小、通体金黄、背上有斑点的甲虫正在蠕动! “真是虫子!”小禾惊呼。 苏晴脸色一肃,看向楚夜的目光彻底变了。这虫子她从未见过,隐蔽性极强,连她都没发现,这个林风居然一眼就看穿了?这需要多毒辣的眼光和对灵草习性多深的了解? “怎么治?”苏晴下意识地问道,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请教的味道。 “简单。”楚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晒。把它们连着根部的土挖出来,放在烈日下暴晒两个时辰,虫子死光。根须上的肿胀,用三阳草粉末兑水浇灌,三天消退。” 方法简单粗暴,却直指要害。 苏晴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对啊!这地炎椒喜燥热,不怕晒!反而是这些虫子畏光畏热!我怎么没想到!”她看向楚夜,眼神灼灼,“林师弟,可以啊!深藏不露!你对灵草很了解?” 楚夜语气平淡:“杂役峰时,听一个老药农说过几句。” 又是杂役峰?苏晴才不信一个老药农能知道连她都不知道的灵草害虫。这个林风,身上秘密不少啊。 她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林师弟,帮师姐这么大忙,不能白帮。这样,以后你每天干完活,再帮师姐我看看这药田里有没有别的毛病,师姐我额外再加你十贡献点,怎么样?就当技术咨询了!” 一天四十贡献点!这绝对是天价了! 楚夜看着苏晴那精明的眼神,知道这女人是想把他当免费劳力…不对,是付费高级劳力用。不过,贡献点确实诱人,而且只是看看,不费什么事。 “可以。”他点头。 “成交!”苏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师弟,合作愉快!” 楚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再次准备离开。 刚走出药田光幕,还没走远,就听见后面传来小禾压低的、兴奋的声音:“苏师姐!这林师兄好厉害啊!比丹堂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强多了!” 苏晴的声音带着笑:“是啊,捡到宝了…看来这‘苦力真传’的名头,水分很大嘛…有意思,真有意思…” 楚夜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宝? 谁是谁的宝,还不一定呢。 这药园,看来比想象中有趣。或许,能从这里弄到些外面搞不到的好东西。 他摸了摸怀里那颗缺了角的凝元丹,眼神微冷。 王管事…你的那份“大礼”,也该准备准备了。 第五十一章 暗中相助解虫害 楚夜成了药园乙区七号田的常客。每天午时过后准时打卡,浇水看草,赚那四十贡献点,美滋滋。苏晴这“小药仙”名不虚传,手头阔绰,付账爽快,从不多问,只是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时不时在楚夜身上打转,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楚夜乐得装傻,闷头干活,拿钱走人,绝不多待一秒。偶尔苏晴拿些稀奇古怪、半死不活的灵草来“请教”,他也能凭着混沌道骨那bug般的感知力和在杂役峰听来的零碎知识,点出个一二三来,每次都让苏晴眼睛发亮,看他的眼神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这天,楚夜刚给冰纹草浇完水,苏晴就凑了过来,眉头微蹙,没了往日的笑嘻嘻,低声道:“林师弟,帮师姐个忙,有点棘手。” 楚夜抬眼看她。 “不是我这儿,”苏晴指了指药园更深处,“是甲字区,李长老的‘金丝参’出了大问题,一夜之间枯黄了大半!李长老急得火上房,悬赏五百贡献点求解决法子,丹堂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去看过了,屁都没放出来一个,差点被李长老轰出来。” 甲字区?长老药田?五百贡献点? 楚夜心念微动。贡献点他缺,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甲字区的灵药品阶更高,或许能接触到一些关于珍稀药材的信息,对他后续修炼或有帮助。 “什么症状?”他问。 “就是怪得很!”苏晴语速加快,“叶子无缘无故枯黄,但不是缺水,也不是常见的虫害,根系看着也没事,就是精气神像被一下子抽干了似的!李长老用自身灵力温养都效果甚微。” 精气被抽干?楚夜目光一闪。这症状…听着有点耳熟。黑风崖那老药农醉酒后吹牛时好像提过一嘴… “带我去看看。”楚夜道。光是听描述难以确定。 苏晴眼睛一亮:“有门?走!”她也不废话,直接带着楚夜就往甲字区赶。小禾也想跟着,被苏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甲字区的禁制明显更强,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李长老的药田外,果然围了好几个人,个个愁眉苦脸。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长老服饰的老头正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正是李长老。旁边几个穿着丹堂服饰的弟子垂头丧气,噤若寒蝉。 “李长老!”苏晴喊了一声。 李长老抬头,看到苏晴,脸色稍缓:“苏丫头,你怎么来了?可是有法子?”他对苏晴这药园天才还是颇为看重的。 苏晴把楚夜往前一推:“长老,这是我找来帮忙的林师弟,他对灵草疑难杂症有些独到的见解,让他看看?”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夜身上。当感受到他那只有“引气五层巅峰”的修为,以及平平无奇的气质时,李长老眼中的期待瞬间熄灭,丹堂那几个弟子更是直接露出讥讽之色。 “胡闹!”李长老不悦地挥挥手,“苏丫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丹堂精英都束手无策,你找个引气五层的弟子来添什么乱?还是天枢峰那个…哼!”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显然也听说过楚夜的“大名”。 一个丹堂弟子忍不住嗤笑:“苏师妹,你是病急乱投医了吧?找个劈柴挑水的来给金丝参看病?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李长老,我看还是赶紧上报宗门,请更高明的长老…” 苏晴俏脸一沉,刚要反驳,楚夜却上前一步,目光直接投向药田里那些蔫头耷脑、叶片焦黄的金丝参。 混沌道骨的感知瞬间蔓延开来。 的确,根系无损,土壤没问题,没有常见虫害痕迹。但在那枯黄的叶片背面,尤其是在叶脉交汇处,他感知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透明粘液残留!极其隐蔽,若非他那变态的感知力,绝对发现不了! 再看那些枯萎的态势,是从叶尖开始,迅速向叶柄蔓延,像是被某种东西快速吸干了汁液! 一个名字瞬间蹦入楚夜脑海——无影蛞蝓! 那老药农当年唾沫横飞吹嘘的经历之一:他曾在深山发现一株快要化形的宝参,却被一群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蛞蝓盯上,一夜之间吸干了精华,气得他差点吐血!那蛞蝓畏光畏热,昼伏夜出,行动无声无息,留下的黏液遇光即干,极难察觉,专吸灵草本源! 症状完全吻合! “不是病,是虫害。”楚夜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 “虫害?”李长老一愣,随即怒道,“信口开河!老夫仔细检查过数遍,根本没有任何虫咬痕迹!连虫卵都没有!” 丹堂弟子更是哄笑起来:“哈哈哈!果然是胡说八道!” “小子,不懂就别装懂!在金丝参上找虫害?笑死人了!” 楚夜不理他们,看向李长老:“此虫名为无影蛞蝓,透明无色,昼伏夜出,行动极快,吸食灵草精华后立刻遁走,留下的黏液很快挥发,极难发现。长老可于今夜子时,以烛火悄然靠近观察,必能发现端倪。”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想验证,现在可取少许雄黄粉,混合烈酒,稀释后喷洒于植株周围地面。此物气味辛辣,能逼其现形退缩,不敢再轻易靠近。” 楚夜说得有理有据,症状、习性、验证方法俱全,不像信口开河。 李长老将信将疑,但死马当活马医,立刻吩咐药童去取雄黄和烈酒。 丹堂弟子们则一脸不屑,等着看笑话。 很快,药童按楚夜说的方法配置好药液,小心地喷洒在金丝参周围的土地上。 药液刚洒下去没多久,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看似平整的土地上,突然有几个地方微微拱动,几条近乎透明、手指长短、软绵绵的蛞蝓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惊慌失措地从浅土层里钻了出来,扭曲着快速向远处逃窜!虽然很快又钻入土中消失不见,但那惊鸿一现的透明身影,却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真…真有虫子!” “天啊!透明的!怪不得看不见!”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丹堂弟子们的嘲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尴尬。 李长老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蛞蝓消失的地方,随即猛地看向楚夜,眼神瞬间变了,充满了震惊和激动! “无影蛞蝓…竟真有此物!小友…不,林师侄!你…你真是神了!”李长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一把抓住楚夜的胳膊,“快!快告诉老夫,该如何根治这害人的东西!” 楚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淡淡道:“根治不难。雄黄烈酒溶液,每日傍晚喷洒药田四周,连续七天,可驱赶绝迹。已被吸食本源的植株…”他看了一眼那些枯黄的金丝参,“需以百年份以上的老参须熬煮参汤,稀释浇灌,或可挽回部分元气。” 方法简单,却直指要害! “好!好!好!”李长老连说三个好字,兴奋得搓手,“快!快去库房取雄黄!取百年老参须!快!” 药童们连忙跑去准备。 李长老再看楚夜,那眼神简直像看亲儿子一样热切:“林师侄,这次多亏你了!五百贡献点,稍后便划给你!以后我这药田,你随时可以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老夫开口!” 这可是长老的承诺!分量极重! 旁边的丹堂弟子们脸都绿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晴在一旁笑得像只小狐狸,与有荣焉地抬起了下巴。 楚夜却依旧那副平淡样子,拱手道:“长老客气了,分内之事。”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他准备告辞时,眼角余光瞥见药田角落一株完全枯死、即将被清理掉的金丝参根部,似乎有一点极不寻常的暗金色光泽一闪而逝! 那光泽…带着一种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的金系能量波动! 混沌道骨立刻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楚夜心中猛地一动! 那是…金灵参髓?!传说中只有千年金丝参在特定情况下枯死时,才有极微小概率在根心凝聚出的天材地宝!对淬炼肉身、提升金灵根资质有奇效!但外表毫无特征,极易被当成废物丢弃! 这东西,对他目前打磨肉身、沉淀根基有大用! 绝不能错过! 第五十二章 外门小比露头角 楚夜心里惦记着那截可能藏着“金灵参髓”的枯参根,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李长老的热情感谢只是淡淡应付了几句,便借口还有杂役任务,告辞离开。 苏晴跟在他后面出来,一双美眸亮晶晶的,满是佩服和好奇:“行啊林师弟!深藏不露啊!连李长老都搞不定的难题,让你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那无影蛞蝓,师姐我都没听说过!” 楚夜瞥了她一眼:“运气好,以前凑巧听人说过。” “切,信你才怪!”苏晴撇撇嘴,却也没再追问,只是笑道:“不过这次你可赚大了,五百贡献点啊!李长老可是出了名的抠…大方!以后在他那儿能捞到不少好处。” 楚夜不置可否。好处?那截枯参根才是真正的好处。得想办法弄到手。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药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不少弟子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快快快!外门小比要开始了!去晚了没好位置了!” “听说这次奖励不错,前五十都有灵石拿!” “走走走,看热闹去!” 外门小比?楚夜心中一动。这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重要途径之一,也是宗门检验弟子修为、选拔人才的方式。他虽然顶着真传名头,但按理说,这种涉及大量弟子的活动,他也应该去看看,至少装装样子,符合他“关心宗门事务”的假象。 苏晴显然也来了兴趣,一拍手:“对哦!今天是外门小比!听说这次有几个好苗子,走,林师弟,一起去看看热闹!”她不由分说,拉着楚夜的袖子就往演武场方向走。 楚夜无奈,只好跟着。 外门演武场此刻人声鼎沸,比当初测灵时还要热闹。中央搭起了十座擂台,周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个个摩拳擦掌,神色激动。 高台上,坐着几位内门长老和执事,包括那位曾克扣楚夜月例的王管事,他正腆着肚子,一脸倨傲地坐在末位,享受着下方弟子敬畏的目光。 楚夜和苏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苏晴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点评着哪个弟子气势不错,哪个可能黑马。楚夜则目光平静,暗中运转混沌道骨,感知着场中众人的修为气息。 大部分都是引气四到六层,七层以上的算是佼佼者,八层的凤毛麟角。这种水平,在他眼中实在不够看。 小比规则简单粗暴,抽签守擂,连胜三场即可晋级下一轮,最后决出排名。 很快,抽签结束,弟子们纷纷上台。 一时间,擂台上灵光闪耀,呼喝声不绝于耳。各种基础法术对轰,武技碰撞,打得颇为热闹,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楚夜看得有些无聊,这些斗法在他眼里破绽百出,灵力运用粗糙不堪。他更多是在观察那些内门长老的反应和王管事的动向。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上了三号擂台,引起了楚夜的注意。 是石蛮! 一段时间不见,这蛮小子似乎又壮实了一圈,古铜色的皮肤油光发亮,修为赫然达到了引气六层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七层!他手里拎着那根标志性的粗大骨棒,往台上一站,一股凶悍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引得对面那个引气六层的对手脸色发白。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石蛮低吼一声,根本不用任何花哨法术,直接如同蛮牛般冲了过去,骨棒带着恶风狠狠砸下! 对手慌忙祭出一面木盾法器挡在身前。 轰! 咔嚓! 木盾应声而碎!那弟子直接被一棒砸飞出台下,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哗!”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好强的力量!” “这家伙是体修吗?” “太凶残了!” 石蛮扛着骨棒,站在台上,瓮声瓮气地吼道:“下一个!” 又连续两个引气六层的弟子上台,都被他三五棒之内砸飞出去,根本挡不住他那狂暴的力量。 连胜三场!石蛮轻松晋级! 他得意地挥舞了一下骨棒,目光扫视台下,忽然看到了角落里的楚夜,眼睛顿时一亮,露出憨厚的笑容,使劲朝楚夜挥了挥手。 楚夜微微点头示意。 这一幕,恰好被高台上的王管事看在眼里。他认识石蛮,知道这小子跟楚夜是一起从杂役峰上来的,关系似乎不错。再看楚夜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王管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鄙夷。 “哼,物以类聚,都是些只会使蛮力的粗坯!”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琢磨着怎么再找机会刁难楚夜。 石蛮晋级后,比试继续。又有几个引气七层的弟子上台,展现出了不错的实力,引来阵阵喝彩。 很快,轮到了一个楚夜有点印象的人——赵奎!就是当初和他一起晋升内门,在登天路上爬到九百多阶的那个弟子。此刻他修为已是引气七层巅峰,手持一柄长剑法器,剑光凌厉,连续击败三名对手,也轻松晋级,引得台上一位用剑的长老微微颔首。 赵奎下台时,目光扫过人群,也看到了楚夜,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也有一丝隐藏很深的忌惮。他可是亲眼见过楚夜在登天路上的疯狂。 时间流逝,小比渐入高潮。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弟子跳上了二号擂台。此人修为不弱,引气七层,出手却极为狠辣,连续三个对手都被他打成重伤,有一个甚至被废掉了修为,引得台下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台挑战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微微蹙眉,但宗门小比不禁狠手,只要不故意杀人,他们也不便插手。 那阴鸷弟子见无人敢上,更加得意,目光嚣张地扫视台下。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楚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伸手指向楚夜,高声叫道: “喂!那个天枢峰的!对,就是你!听说你是个真传弟子?躲在那里看热闹算什么本事?敢不敢上来让师兄我指点指点你?” 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夜身上! “是他!那个‘苦力真传’!” “引气五层?周狞疯了吧?找他干嘛?”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周狞可是引气七层,出手还那么黑!” “估计是想踩着真传弟子的名头扬名吧?真够无耻的!”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有鄙夷周狞的,有同情楚夜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 苏晴柳眉倒竖,怒道:“周狞!你要不要脸!欺负一个杂役弟子算什么本事!”她虽然觉得楚夜不简单,但明面上楚夜只有引气五层,对上心狠手辣的周狞,太吃亏了。 高台上,王管事眼中却闪过快意之色,巴不得周狞把楚夜打个半死。 石蛮在台下急得哇哇大叫:“周狞!俺来跟你打!欺负俺林风兄弟算什么好汉!” 周狞却根本不理会,只是挑衅地看着楚夜:“怎么?堂堂真传弟子,连上台的胆子都没有?果然是走后门的废物!呸!” 楚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周狞。他认得这家伙,是周师兄那个小团体的成员之一,当初被他一招撂倒的就有他一个。现在跳出来,估计是看自己“修为倒退”,又想来找回场子,顺便讨好他背后的主子。 躲是躲不过了。也好,正好借此机会,稍微“活动”一下筋骨,顺便…给某些人提个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楚夜缓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向二号擂台。 他的步伐很稳,气息依旧只有引气五层巅峰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林师弟!别上去!”苏晴急道。 “兄弟!让俺来!”石蛮大喊。 楚夜仿佛没听见,径直走上擂台,站在了周狞对面。 周狞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残忍和兴奋:“小子,算你还有点胆量!放心,师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 裁判看了看两人,皱了皱眉,但还是道:“二号擂台,周狞对林风。开始!” 话音刚落,周狞狞笑一声,身形猛地窜出!手中多了一对漆黑的匕首,匕首上泛着幽光,显然淬了毒!直刺楚夜双肩要害!速度极快,狠辣无比! 他要废了楚夜的双臂!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苏晴捂住了嘴,石蛮目眦欲裂! 然而,面对这迅疾狠毒的一击,楚夜却仿佛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匕首即将临身的瞬间! 他才看似极其“笨拙”地、险之又险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恰好避开了匕首的锋芒! 同时,他的右脚似乎因为“惊慌失措”,“不小心”地向前勾了一下! 这一步一勾,时机妙到毫巅! 周狞全力前冲,根本没想到楚夜能躲开,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前冲的势头顿时失控,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着向前扑去! 而楚夜那看似“慌乱”向后挥舞的右手,手肘“恰好”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撞在了周狞扑来的面门上! 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鼻梁骨碎裂的声音! “嗷——!”周狞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眼前一黑,鲜血鼻涕眼泪瞬间喷涌而出,整个人以狗吃屎的姿势重重摔在擂台上,那对淬毒匕首也脱手飞了出去! 楚夜则因为“反作用力”,“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下擂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吓死我了”的样子。 整个演武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台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发生了什么? 引气七层的周狞,主动攻击,怎么…怎么就自己摔了个狗吃屎,还把鼻梁骨撞碎了? 那个林风…好像就是慌乱中躲了一下,绊了他一脚,不小心撞了他一肘子? 这…这他妈也行?! 这也太巧了吧?! 高台上,王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苏晴和石蛮也愣住了。 周狞躺在台上,捂着脸痛苦地翻滚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裁判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表情古怪地宣布:“二号擂台,林风…胜。” 台下顿时炸了! “我靠!这什么运气?!” “这傻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这都能赢?” “周狞也太倒霉了吧?自己摔成这逼样?”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巧合,是楚夜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只有少数几人,如苏晴、石蛮,以及高台上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那一步一勾一撞,看似巧合,但时机、角度、力道…未免也太精准了! 楚夜在一片议论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慢吞吞地走下擂台,脸上依旧那副“茫然”和“后怕”的样子。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周狞? 这只是个开始。 王管事,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高台上脸色难看的王管事。 第五十三章 引气三层震同门 擂台下的喧哗几乎要掀翻天了。 “我日!这他妈也行?” “周狞这傻逼,走路都能把自己摔成这熊样?” “这林风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都能赢?” “绝对是踩了狗屎了!还是热乎的!” 几乎没人相信楚夜是靠实力赢的,全都归功于逆天的运气和周狞的蠢笨。不少人看着台上捂着脸打滚哀嚎的周狞,又看看台下那“惊魂未定”、“一脸懵逼”的楚夜,笑得前仰后合。 裁判长老表情古怪地让执事弟子把周狞抬下去救治,然后看了一眼楚夜,欲言又止。他总觉得刚才那一下有点太巧了,但仔细感知,楚夜身上那引气五层巅峰(伪装后)的修为做不得假,灵力波动也平平无奇,确实不像有本事故意为之的样子。 “算你运气好。”裁判长老最终摇摇头,示意楚夜可以下去了。 楚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慢吞吞走下擂台。石蛮立刻冲过来,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他肩膀上,咧着大嘴憨笑:“兄弟!牛逼啊!这都能赢!俺就知道你行的!”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换个人估计得被拍散架。楚夜身体微不可查地一晃,卸去力道,脸上却配合地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嘶…轻点,差点被吓死…” 苏晴也走过来,围着楚夜转了两圈,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探究:“林师弟,你刚才那一下…啧,真是运气?”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夜一脸“无辜”:“不然呢?苏师姐,我差点就摔下去了…” 苏晴将信将疑,但实在看不出破绽,只好作罢,嘀咕道:“算你小子运气逆天…” 高台上,王管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妈的!周狞这个废物!连个引气五层的垃圾都收拾不了,还把自己弄成那副德行!真是丢人现眼! 他恶狠狠地瞪了楚夜一眼,心里盘算着等小比结束,非得再找个由头狠狠收拾这小子一顿不可,非得把他那真传名额搞掉! 小比继续进行。楚夜因为“侥幸”赢了一场,也需要继续守擂。 接下来上台挑战的,是一个引气六层中期的弟子。这人看到楚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跃跃欲试。在他看来,楚夜就是纯靠运气,自己上去随便两下就能把这“废物真传”打趴下,正好扬名立万! “开始!” 那弟子大吼一声,掐诀念咒,身前凝聚出三颗灼热的火球,呼啸着砸向楚夜!这是低阶法术连珠火球,威力尚可,速度也不慢。 台下众人屏息看着,都想看看楚夜这次还能不能有那好运气。 楚夜脸上再次露出“惊慌”之色,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哟”一声,身体一个趔趄,极其“狼狈”地向旁边扑倒! 巧之又巧地,那三颗连珠火球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飞了过去,砸在擂台防护光幕上,荡起阵阵涟漪! 而楚夜扑倒的方向,正好是那施展法术的弟子所在的位置!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手想要保持平衡,结果一只脚“不小心”勾住了那弟子的脚踝,另一只手“慌乱”中推在了对方的腰眼上! 那弟子法术刚放完,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尴尬阶段,根本没想到楚夜会以这种方式“躲”开攻击,更没想到他会撞过来! 下盘被勾,腰间一麻,他顿时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脑袋还在擂台边缘磕了一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楚夜则“勉强”用手撑住地面,避免了摔个狗吃屎,但也显得十分狼狈。 裁判长老:“……” 台下观众:“……” 又…又赢了? 又他妈是摔赢的?! 这次还是连躲带撞,把对手给弄晕了?! 这运气也太他妈邪门了吧?! “哗!”台下再次炸锅! “我干!这小子是幸运女神他亲儿子吧?” “这都行?!对手自己摔晕了?” “邪性!太邪性了!” 石蛮看得目瞪口呆,挠着大脑袋:“俺的娘咧,兄弟你这运气…俺服了!” 苏晴小嘴微张,美眸中惊疑之色更浓。一次是运气,两次…还是这么离谱的方式…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高台上,王管事气得差点把椅子扶手捏碎!废物!都是废物!连个路都走不稳的废物都打不过! 楚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后怕”和“茫然”,仿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又赢了。 接下来的第三场,对手是个引气六层巅峰的弟子,使一把鬼头刀,招式凶悍。他吸取了前两人的“教训”,不敢大意,一上来就稳扎稳打,刀光霍霍,护住周身,慢慢逼近,打算以修为碾压。 楚夜见状,脸上“慌乱”更甚,在台上“笨拙”地躲闪着刀光,好几次都“险象环生”,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那弟子心中冷笑,果然只是个运气好的废物!他加大攻势,一刀斜劈向楚夜肩膀! 就在此时,楚夜似乎脚下又一滑,“哎呀”一声,身体向前扑倒!看似要撞向刀口! 那弟子心中一喜,正要变招将其重创! 却见楚夜扑倒的同时,右手“无意”间在地上一按,抓起了一把之前比试留下的尘土,猛地向前一扬! 那弟子猝不及防,被扬了个满头满脸,眼睛瞬间被迷,惨叫一声,动作顿时一滞! 而楚夜借着前扑的势头,肩膀“刚好”重重地撞在了他持刀的手腕上! 当啷! 鬼头刀脱手落地! 那弟子眼睛剧痛,手腕酸麻,空门大开! 楚夜则因为这一撞,身体向后反弹,一屁股坐倒在地,摔得结结实实,龇牙咧嘴。 但那弟子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捂着眼睛痛苦**。 裁判长老嘴角抽搐着,再次宣布:“林风…胜!” 三连胜!晋级! 整个演武场彻底沸腾了!只不过这次,沸腾中带着浓浓的荒谬和不可思议! “扬沙子?!这他妈是修士比武还是街头混混打架?!” “又赢了?!这货是属泥鳅的吧?滑不溜手还他妈专攻下三路!” “老子服了!真服了!这运气,这打法…绝了!” 如果说前两场还有人怀疑楚夜是扮猪吃虎,这第三场扬沙子的操作一出,所有人都彻底认定——这逼就是纯靠狗屎运和歪门邪道!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苏晴捂着额头,哭笑不得。她现在也有点摸不准了,这林师弟…到底是真高人还是在瞎搞? 石蛮则是对楚夜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自家兄弟真是智勇双全,扬沙子都能赢! 高台上,王管事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亲自下场一巴掌拍死楚夜!这废物,简直是宗门的耻辱! 楚夜在一片复杂无比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下擂台。他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脸上依旧是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又赢了”的表情。 但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运气? 呵。 这才只是开胃小菜。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高台。 王管事,你看够了吗? 你的“好运”,也快到头了。 第五十四章 师兄嫉恨生毒计 外门小比还在继续,但风头几乎全被楚夜那三场“屎运”胜利给抢光了。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弟子们在唾沫横飞地讨论那扬沙子、绊脚、撞肘子的“经典战役”,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把“苦力真传林风”的名头当成了最新笑料。 楚夜本人倒是稳如老狗,晋级后就直接溜边站回角落,继续摆出那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样,仿佛刚才在台上扬沙子的不是他一样。 苏晴凑过来,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他:“林师弟,你跟师姐交个底,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楚夜一脸“茫然”:“苏师姐你说啥?什么故意?我差点摔死好吧?” 苏晴狐疑地眯起眼,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败给了他那毫无破绽的表情,无奈地摆摆手:“行吧行吧,算你厉害。”她心里嘀咕,就算真是装的,这脸皮厚度和演技也堪称一绝了。 石蛮可没想那么多,搂着楚夜脖子哈哈大笑:“兄弟!牛逼!管他咋赢的,赢了就行!晚上俺请你吃烧鸡!” 高台上,王管事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他看着楚夜那副“走狗屎运”还被人簇拥的样子,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尤其是看到看台中央的玄玑老祖和其他几位长老,似乎也对楚夜投去了些许目光(虽然可能只是好奇),更是让他妒火中烧。 一个废物!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凭什么能吸引老祖的注意?凭什么顶着真传的名头?老子辛辛苦苦熬了多少年才混上个管事! 不行!绝不能让这小子再这么蹦跶下去!必须尽快把他踩进泥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王管事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恶毒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直接动手肯定不行,宗门规矩不是摆设。还得用阴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忽然看到了刚刚结束比试,正一脸阴沉站在一旁的赵奎。 赵奎此刻心情极差。他刚刚在擂台上遇到了一个硬茬子,苦战一番才勉强获胜,虽然也晋级了,但赢得不漂亮,还受了点轻伤。再对比楚夜那“屎运三连”,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凭什么那种废物都能轻松晋级? 王管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笑,计上心来。 他悄悄对身边一个心腹执事弟子使了个眼色,传音了几句。那弟子点点头,悄然下台,挤到赵奎身边,低声道:“赵师兄,王管事请您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赵奎一愣,王管事找他?他虽然心高气傲,但也不敢怠慢一个实权管事,尤其是听说这王管事背后似乎还有内门某位师兄的影子。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那执事弟子绕到高台后方一处僻静角落。 王管事已经等在那里,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蔼的笑容:“赵师侄,恭喜晋级啊。” 赵奎拱手,不卑不亢:“王管事谬赞了,侥幸而已。” “诶,赵师侄过谦了。”王管事摆摆手,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比起某些全靠运气晋级的货色,赵师侄这才是真本事啊。” 赵奎脸色瞬间难看下来,他知道王管事指的是谁,这简直是在戳他肺管子! 王管事观察着他的脸色,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唉,只是有些人啊,没那个实力,却占着茅坑不拉屎。真传之位啊…多少像赵师侄你这样有实力、有潜力的弟子梦寐以求,却偏偏落在一个废物手里,真是…明珠蒙尘啊!” 这话简直说到了赵奎的心坎里!他拳头猛地握紧,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和嫉恨。是啊!他赵奎哪点不比那个林风强?登天路他爬到九百多阶,修为也更高,凭什么真传是那个走狗屎运的废物?! “王管事…您是什么意思?”赵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问道。他知道王管事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 王管事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师侄是个聪明人。老夫就看不得人才被埋没。那林风,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但他现在毕竟顶着真传名头,明面上动他有些麻烦…” 他凑近几分,声音更低了:“不过嘛,宗门任务,难免有意外,尤其是…一些比较危险的任务。若是某些实力不济却非要逞强的人,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谁也怪不得,对吧?” 赵奎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王管事的意思!这是要借刀杀人!让他找机会在任务中对林风下黑手! 他心中一惊,有些犹豫。同门相残可是大罪! 王管事看出他的犹豫,冷笑道:“怎么?赵师侄怕了?想想真传之位的好处!想想那无尽的资源和功法!再看看那废物现在享受的一切,本该是你的!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谁会为一个死去的‘废物’深究?到时候,老夫和内门的赵莽师兄,都会为你说话!” 他抛出了诱惑,也点出了背后的靠山——内门战力榜前百的赵莽! 赵奎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起来。真传之位的诱惑太大了!而且有王管事和内门赵师兄兜底…风险似乎可控。 贪婪和嫉恨瞬间压倒了理智和恐惧。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点头:“王管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王管事满意地拍拍赵奎的肩膀,“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老夫会尽快‘安排’一个‘合适’的任务给他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管事看着赵奎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林风啊林风,看你这次死不死!等你死了,你那破洞府里的东西,还有李长老那边的人情…哼,说不定都能落到老子手里! 他却不知道,在他们密谋的时候,远处角落,楚夜看似在关注擂台,实则混沌道骨那强大的感知力,早已将两人那点微弱的灵力传音波动和表情变化捕捉得一清二楚。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恶意和杀机,却感知得明明白白。 “王管事…赵奎…”楚夜心中冷笑,眼神冰寒。 果然按捺不住,要下黑手了吗? 也好。 正好一并解决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颗缺了角的凝元丹,又想起药园甲区那截枯参。 是时候,去给王管事送一份“大礼”了。 第五十五章 后山历练陷兽潮 外门小比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楚夜就接到了外事堂的通知——强制宗门任务。 任务内容:跟随巡逻队,巡查后山外围区域,清剿零星低阶妖兽,为期三天。带队者:内门弟子赵奎。队员:林风,以及另外两名外门弟子。 通知来得突然,且是强制性的,不容拒绝。 楚夜看着任务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来了。王管事的“安排”果然迅速。赵奎带队?真是毫不掩饰的杀机。后山外围虽然多是低阶妖兽,但地形复杂,偶尔也会有强大妖兽流窜,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 “兄弟,咋了?”石蛮凑过来,看到任务内容,浓眉一拧,“后山巡逻?还跟赵奎那孙子一起?俺听说那家伙心眼小得像针鼻儿,上次登天路输给你,肯定记恨着呢!俺跟你一起去!” 楚夜摇摇头:“强制任务,指定人员。你去不了。”他拍了拍石蛮的胳膊,“放心,我有数。” 石蛮还想说什么,但看楚夜眼神平静,不像冲动的样子,只好瓮声瓮气道:“那你自己小心点!赵奎要是敢使坏,回来告诉俺,俺捶死他!” 楚夜点点头。告诉你有啥用,到时候真有事,黄花菜都凉了。 他去药园跟苏晴说了一声要出任务。苏晴正在摆弄几株新到的灵草,闻言抬起头,秀眉微蹙:“后山巡逻?还跟赵奎?啧,王胖子那老阴货动作挺快啊。”她显然也听到了些风声。 她扔给楚夜一个小巧的绿色香囊:“拿着,里面是些驱虫避瘴的药粉,后山有些小虫子挺烦人。机灵点,别傻乎乎地往前冲,遇到不对劲就往回跑,不丢人。” “谢了。”楚夜接过香囊,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不是凡品。这苏晴,倒是够意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楚夜便来到宗门出口集合点。 赵奎已经等在那里,一身内门弟子锦衣,背着长剑,神色冷傲。他身边站着两个外门弟子,都是引气六层的修为,看到楚夜过来,眼神都有些复杂,既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显然,他们都听说了楚夜那“赫赫威名”。 “磨蹭什么?快点!”赵奎不耐烦地呵斥道,目光扫过楚夜,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阴冷。 楚夜没吭声,默默站到队伍末尾。 “出发!”赵奎一声令下,率先朝着后山方向走去。速度很快,丝毫没有照顾后面人的意思。 那两个外门弟子连忙跟上,楚夜也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后山范围极大,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雾气弥漫,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和淡淡的妖气。这里确实是低阶妖兽的乐园。 一路上,遇到几只不开眼的腐狼、毒牙兔,都被赵奎随手一剑解决了,显示出引气七层巅峰的实力,引得那两个外门弟子连连奉承。 赵奎很是受用,偶尔用眼角余光瞥向楚夜,带着挑衅。楚夜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个看客。 巡逻路线逐渐深入,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茂密,光线也更加昏暗。 “都打起精神!前面是‘黑风涧’,经常有厉害点的妖兽出没!”赵奎大声提醒道,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 黑风涧是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崖壁陡峭,常年刮着阴冷的黑风,能见度很低。 队伍小心翼翼地进入山谷。 刚走到山谷中段,异变陡生! 嗷呜——! 叽叽喳喳! 四面八方突然响起无数妖兽的嘶吼和尖啸声!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浓雾中,无数猩红的光点亮起,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蜂拥而来! 是兽潮!而且规模不小! “不好!是黑牙鼠潮!还有腐狼!快结阵防御!”赵奎脸色“大变”,惊声尖叫,仿佛也猝不及防。 那两个外门弟子哪见过这阵仗,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背靠背,抽出武器,浑身发抖。 楚夜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混沌道骨感知全开! 这兽潮来得太突然,太密集了!而且…这些妖兽的状态不对!一个个眼睛赤红,充满了狂躁和毁灭的气息,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这绝非正常的兽潮! 是人为!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赵奎!只见赵奎虽然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冷静和残忍,他看似在奋力抵挡鼠潮,脚步却在不经意间向着山谷一侧的陡峭崖壁移动!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狭窄裂缝!是绝佳的躲避地点,但最多只能容一两人藏身! 他是想引妖兽围攻,然后自己躲进去,让其他人被兽潮淹没! 好歹毒的计策! “赵师兄!那边有个裂缝!”一个外门弟子也发现了那个裂缝,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惊喜地大喊。 “快!快进去躲躲!”赵奎立刻“顺势”吼道,一剑劈开几头扑来的黑牙鼠,率先朝着裂缝冲去! 另一个外门弟子也拼命跟上。 最先发现裂缝的那个弟子慢了半步,瞬间被十几只疯狂的黑牙鼠扑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眨眼间就被淹没了! 赵奎和另一个弟子则成功冲进了裂缝,赵奎进去后,立刻挥剑砍劈裂缝上方的岩石! 轰隆隆! 几块巨石落下,竟然将裂缝入口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些许缝隙! “赵师兄!你干什么?!”裂缝里传来那个弟子惊恐的叫声。 “闭嘴!不想死就老实待着!外面兽潮太多,堵住入口才安全!”赵奎厉声呵斥,声音透过石缝传出,带着冰冷的残忍。 他彻底将楚夜和那个死去的弟子当成了诱饵和弃子! 此刻,山谷中只剩下楚夜一人,面对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无数黑牙鼠和夹杂其中的腐狼! 兽吼震天,腥风扑鼻!危机瞬间降临! 裂缝内,赵奎听着外面恐怖的兽吼和撕咬声,脸上露出狰狞快意的笑容。 林风!你死定了!被这么多发狂的妖兽围攻,就算你有通天的运气,这次也必死无疑! 等兽潮过去,老子出去给你收尸!不,估计连尸首都剩不下!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真传之位在向他招手。 然而,就在他得意之时—— 山谷之中,面对汹涌扑来的兽潮,楚夜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 等的就是现在! 没有旁观者,正是检验这段时间修炼成果,以及…试验某些新想法的绝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沉潜的灵力瞬间奔腾起来! 优化版《灵溪诀》!全力运转! 但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 而是——模拟! 混沌道骨微微震颤,散发出奇异波动。楚夜周身的水蓝色灵力性质陡然一变,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比纯正的…龙威! 那是他吸收那丝寒潭本源,并结合道骨特性,推演出的微弱龙族气息模拟!对低阶妖兽有着天生的血脉压制! 同时,他脚下一跺,地面微震,土黄色的灵力流转,【混沌拟态】发动,模拟出大地厚重稳固的气息,仿佛扎根原地,不可撼动! 他双手结印,向前猛地一推! 吼!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远古荒兽的嘶吼,猛地从楚夜体内爆发出来,混合着优化版灵力的磅礴力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气浪,呈扇形向前汹涌澎湃地冲去! 这不是什么高阶法术,只是最简单的灵力外放,但在混沌道骨的加持和龙威拟态下,威力截然不同! 气浪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扑来的黑牙鼠和腐狼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赤红的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充斥!血脉深处的压制让它们四肢发软,尖声哀嚎,冲在最前面的更是直接被那蕴含恐怖力量的气浪震得血肉模糊,倒飞出去! 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汹涌的兽潮前锋,竟然被楚夜这一吼一震,硬生生清空了一大片! 残肢断臂飞溅,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后面的妖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能和血脉压制吓破了胆,攻势骤然一滞,混乱地挤作一团,惊恐地望着那个散发着令它们灵魂战栗气息的人类! 楚夜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蓝黄双色光晕,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如同战神降临! 裂缝之内,正得意大笑的赵奎,笑声戛然而止! 他透过石缝,看到了外面那难以置信的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不可能!!”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什么?! 引气五层?! 放他娘的屁!哪个引气五层能一声吼退兽潮?!还能模拟出龙威?! 这林风…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无尽的震惊和恐惧瞬间淹没了赵奎! 而楚夜,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岩石,精准地锁定了裂缝中骇然欲绝的赵奎。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赵师兄。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六章 血战妖狼群环伺 楚夜那一声蕴含微薄龙威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不仅震懵了兽潮,更把裂缝里的赵奎吓得魂飞魄散! 外面那家伙是谁?是那个劈柴挑水、扬沙子赢比赛的“废物”林风?放他娘的屁!这分明是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赵奎透过石缝,看着楚夜周身那若有若无的蓝黄双色光晕,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气息,腿肚子都在转筋。他现在百分百确定,登天路上楚夜绝对是装的!这实力,爬个千阶问心路跟玩一样! “妈的!妈的!王胖子坑我!”赵奎心里把王管事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哪是让他来捏软柿子?这分明是把他往阎王殿里送! 就在赵奎吓得肝胆俱裂的时候,山谷内的形势再次发生变化。 楚夜那一声吼,虽然暂时震慑住了鼠潮和零星腐狼,但蕴含的龙威毕竟极其微弱,更多的是依靠优化版灵力的狂暴冲击力。那些低智商的妖兽在最初的恐惧过后,嗜血的本能再次被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激发! 尤其是几头体型明显更大、眼中闪烁着狡猾凶光的腐狼头领,它们低吼着,驱赶着畏缩不前的兽群,再次缓缓围拢上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楚夜,獠牙呲出,涎水滴落。 它们看出了眼前这个人类似乎不好惹,但兽潮的数量太多了!耗也能耗死他! 楚夜眼神冰冷,心中毫无惧意,反而战意升腾。刚才那一下,让他对自身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混沌道骨优化下的灵力,质量极高,远超同阶,配合【混沌拟态】,竟能发挥出如此奇效! “来吧,畜生们,正好拿你们练手!” 他不再被动等待,主动出击! 身形一动,不再是最开始那“笨拙”的样子,而是如同鬼魅般滑入兽群之中!优化版《灵溪诀》的灵力遍布全身,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纯粹是最基础的格斗技巧,但在恐怖的力量、速度和入微级的灵力掌控下,变成了最高效的杀戮艺术! 砰! 一拳轰出,拳头表面覆盖着高度凝聚的水蓝色灵力,直接洞穿一头腐狼的头骨! 咔嚓! 一记鞭腿扫过,腿风如刀,直接将三只扑来的黑牙鼠拦腰踢断! 他的动作简洁、凌厉、高效,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头妖兽毙命!身影在兽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抛飞! 偶尔有攻击落到他身上,那层看似淡薄的水蓝色灵光微微荡漾,便轻松化解。【敛息归源】沉淀下的灵力,不仅隐藏了修为,更极大地增强了肉身的防御力! 这完全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裂缝里的赵奎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浸透了后背。这他妈是什么怪物?!肉身硬抗妖兽利爪?拳脚威力比法器还猛?这真的是引气境该有的实力?!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兽潮能堆死楚夜,现在彻底绝望了!甚至开始祈祷楚夜杀完妖兽后,千万别来找他算账! 然而,兽潮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楚夜虽然勇猛,但灵力消耗也是巨大的。持续的高强度输出,让他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就在他准备稍微放缓节奏,节省灵力时—— 嗷呜——!!! 一声更加苍凉、暴戾、充满压迫感的狼嚎,猛地从山谷深处传来! 这声狼嚎一出,整个混乱的兽潮骤然一静!所有的黑牙鼠和腐狼都如同听到了君王号令,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紧接着,大地震动加剧! 浓雾之中,三头庞然大物缓缓走了出来! 这是三头巨狼!每一头都壮硕如牛犊,毛发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通体呈灰黑色,獠牙如同匕首般探出唇外,猩红的狼眼中闪烁着残忍与智慧交织的光芒!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妖气,远超之前的腐狼,赫然都达到了一阶中期的程度!相当于人类修士引气七、八层! 幽影狼!而且是三头! “幽…幽影狼!还是一阶中期的!”裂缝里,另一个幸存的外门弟子吓得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完了!完了!我们死定了!” 赵奎也是面无人色!一阶中期妖兽,还是以速度和狡诈著称的幽影狼!一头就够难缠了,一来就是三头!这绝对是这片区域的霸主级存在!它们显然是被这里的血腥味和刚才的动静吸引来的! 楚夜眼神也凝重起来。三头一阶中期妖兽,压力截然不同!尤其是幽影狼,速度极快,爪牙附带暗影之力,能侵蚀灵力,颇为难缠。 三头幽影狼呈品字形将楚夜包围,冰冷的狼眸锁定了他,口鼻中喷出带着腥臭的白气。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在缓缓踱步,寻找着最佳的进攻时机。兽王的骄傲让它们不屑于和那些低阶妖兽一起围攻。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无比! 楚夜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奔腾速度再次加快。他知道,真正的恶战现在才开始! 他率先动了! 目标是左侧那头看起来稍弱一些的幽影狼!先下手为强! 脚下发力,地面炸开一个小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右拳之上,水蓝色灵力高度压缩,甚至泛起了一丝冰冷的白芒——他悄然融入了一丝寒潭水汽的特性! 那幽影狼反应极快,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巨大的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拍向楚夜的拳头!爪风凌厉,甚至带起了几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硬碰硬! 轰! 拳爪相交,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楚夜身体一震,后退半步,拳头表面传来一阵刺痛,那幽影狼的爪风竟然撕裂了他的灵力防御,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一丝阴冷的暗影之力试图钻入体内,却被混沌道骨瞬间化解。 而那头幽影狼则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巨大的狼爪竟然被楚夜一拳打得骨头裂开,鲜血淋漓,庞大的身体踉跄着向后倒退! 好强的力量!楚夜心中一定。混沌道骨加持下的肉身和灵力,足以硬撼一阶中期妖兽! 但另外两头幽影狼动了! 就在楚夜击退左侧狼王的瞬间,另外两头如同鬼魅般从左右两侧同时扑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灰影!血盆大口张开,直咬楚夜的脖颈和腰腹!配合默契无比! 危机瞬间降临! 楚夜临危不乱,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右侧的撕咬,同时左腿如同钢鞭般向后狠狠扫出,踢向左侧扑来的幽影狼下颚! 砰! 咔嚓! 左侧幽影狼的下颚被踢个正着,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惨叫着翻滚出去。 但右侧幽影狼的利爪却也在他后背划了一下! 刺啦! 衣衫破裂,楚夜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瞬间涌出!那爪子上附带的暗影之力疯狂侵蚀伤口,带来钻心的刺痛和麻木感! 楚夜闷哼一声,借势前冲,与三头狼王拉开距离,后背肌肉蠕动,灵力疯狂涌向伤口,强行逼出那股阴冷的暗影之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愈合。【敛息归源】带来的强大肉身恢复力显现出来! 电光火石间,一个照面,楚夜受伤,两头幽影狼也吃了不小的亏! 三头幽影狼彻底被激怒了!它们围着楚夜,发出低沉的咆哮,猩红的眼中充满了暴戾和嗜血!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楚夜将优化版《灵溪诀》运转到极致,拳脚肘膝肩,全身皆兵,与三头幽影狼疯狂搏杀!他不再单纯硬碰,而是将身法发挥到极限,在狼王的扑击撕咬间闪转腾挪,抓住机会就是雷霆一击! 砰砰砰!轰隆隆! 山谷内巨响不断,碎石飞溅,地面被恐怖的力量砸出一个个大坑!狂暴的灵力波动和妖气疯狂对撞,卷起阵阵狂风! 楚夜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战意越来越高昂!这种生死搏杀,将他这段时间沉淀的力量彻底激发了出来,对灵力的运用、对时机的把握飞速提升! 混沌道骨更是微微发热,仿佛也在享受着这场战斗,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和支持! 裂缝内,赵奎和那个外门弟子已经看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独战三头一阶中期幽影狼!还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这他妈是引气境?!筑基期师兄来了也不过如此吧?! 赵奎彻底崩溃了,心里那点嫉妒和怨恨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里,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就在楚夜越战越勇,逐渐压制住三头狼王之时—— 突然! 他体内奔腾的灵力猛地一滞!后背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灼痛和悸动! 比之前在洞府里那次还要强烈数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强烈地吸引着、或者说…召唤着它! 嗡——! 道骨自主发出一声低沉却浩大的嗡鸣! 楚夜的动作瞬间变形,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高手相争,只差毫厘! 这一瞬间的破绽,立刻被三头狡猾的幽影狼捕捉到! 嗷! 三头狼王眼中凶光大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发出了迄今为止最狂暴、最致命的扑击! 血盆大口,撕裂空气的利爪,瞬间封死了楚夜所有退路! 杀局再现!危殆万分! 第五十七章 绝地反杀气如虹 要糟! 道骨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嗡鸣,让楚夜瞬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三头幽影狼王眼中嗜血的光芒大盛,它们可不管楚夜为什么突然僵住,杀戮的本能让它们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正面的狼王血盆大口已然近在咫尺,腥臭的热气喷在脸上!左侧的利爪撕裂空气,直掏心窝!右侧的则封死了闪避空间,狼吻咬向脖颈! 三重杀招,避无可避! 裂缝中的赵奎甚至已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骨肉撕裂的可怕声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楚夜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一股源自混沌道骨深处的、更加古老苍茫的凶戾气息被死亡的威胁彻底激发!他非但没有试图后退,反而迎着正面扑来的血盆大口,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张开了嘴! 不是惨叫,也不是怒吼,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蛮横的——吞噬的欲望! 混沌道骨疯狂震动,那剧烈的灼痛仿佛化作了无穷的吸力!他周身奔腾的优化版灵力性质再次剧变,不再是柔和的水蓝,也不再是模拟的龙威,而是化作了一种混沌、吞噬、湮灭一切的灰黑色气流,缠绕周身! 正面扑来的那头幽影狼王,巨大的狼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它感觉自己的妖力、甚至生命力,都在被对方身上那股诡异恐怖的灰黑色气流疯狂撕扯、吞噬!咬下去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半分! 就是这慢了半分的瞬间! 楚夜的脑袋猛地向旁边一偏,险之又险地让过了致命的狼吻,但那狰狞的獠牙依旧在他肩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传来,楚夜却恍若未觉!他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不再是水蓝色,而是覆盖着那湮灭般的灰黑气流,狠狠地插进了正面狼王因为张嘴撕咬而露出的咽喉软肉之中! 噗嗤! 鲜血狂喷! “嗷呜——!!!”那狼王发出凄厉绝望到极点的惨嚎,疯狂挣扎,但楚夜的手爪如同铁钳,死死抠住了它的喉骨!灰黑色的湮灭气流顺着手臂疯狂涌入狼王体内,摧枯拉朽般破坏着它的生机! 与此同时,楚夜的左腿灌注全力,向后猛地一蹬!精准地踹在左侧扑来狼王的下颚处! 砰! 骨头碎裂声令人牙酸!那狼王被踹得脑袋向上扬起,掏向心窝的利爪自然也落了空! 而对于右侧咬向脖颈的攻击,楚夜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他只是拼命侧开身体,用自己那受伤的肩头硬抗了过去! 咔嚓! 狼牙深深嵌入肩胛骨,恐怖的咬合力几乎要将他的肩膀彻底撕碎! 但楚夜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起来! 右手还死死插在正面狼王的喉咙里,带着它庞大的身体一起旋转! 嗤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 正面那头幽影狼王的喉咙直接被楚夜这狂暴的旋转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眼看是不活了! 楚夜的右手从狼尸喉咙里拔出,鲜血淋漓,五指间还缠绕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去的灰黑色气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毁灭气息。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陷入绝境到反杀一头狼王,不过眨眼功夫! 剩下的两头幽影狼王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反杀彻底震慑住了!它们看着同伴瞬间惨死的尸体,看着楚夜那鲜血淋漓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猩红的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畏惧,竟然后退了两步,发出不安的低吼。 裂缝里,赵奎刚好睁开眼睛,恰好看到了楚夜手撕狼王那凶残无比的一幕,吓得他“嗷”一嗓子,差点尿裤子,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恨不得钻进石头缝里去! 楚夜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肩头和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不断流淌。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野性和杀戮后的兴奋! 刚才那一下…是混沌道骨自主的反击?那股吞噬湮灭的力量…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剩下的两头狼王在短暂的畏惧后,凶性再次被激发!同伴的死亡彻底激怒了它们! 嗷呜! 两头狼王同时发出狂暴的嘶吼,一左一右,再次扑来!速度更快,攻势更猛! 楚夜眼神一厉,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经过刚才的生死爆发,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有了新的明悟!优化版灵力随心转化,时而如水般绵密防御,时而如大地般厚重镇压,时而又模拟出那一丝微弱的吞噬湮灭之力,附着在拳脚之上! 虽然无法再像刚才那样爆发出直接撕碎狼王的恐怖吞噬力,但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侵蚀、瓦解的特性,让两头狼王极为难受,妖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砰!砰!砰! 山谷中,人影与狼影疯狂交错碰撞,闷响声不绝于耳!楚夜彻底放弃了防御,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他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但每一次以伤换来的,都是对狼王更重的打击! 他的拳脚越来越重,身法越来越流畅,对力量的掌控在生死搏杀中飞速提升!混沌道骨提供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战斗的本能和恐怖的学习能力! 一头狼王被楚夜一记蕴含湮灭之力的手刀劈在腰腹,惨叫着翻滚出去,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另一头狼王趁机一爪狠狠拍在楚夜后背! 噗! 楚夜喷出一口鲜血,却借势前冲,反手一肘,如同炮弹般砸在狼王的鼻梁上! 咔嚓! 狼王的鼻梁彻底塌陷,鲜血眼泪狂流,视线模糊! 战局彻底逆转! 楚夜越战越勇,浑身浴血,却如同不败的战神,气势如虹!两头受伤的狼王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楚夜抓住一个机会,猛地扑到那头腰部受创的狼王身上,双腿死死锁住狼腰,无视其疯狂挣扎撕咬,覆盖着灰黑色气流的双拳,如同打铁般,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狼头最坚硬的颅骨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心胆俱寒! 那狼王起初还能挣扎嘶吼,几拳下去,就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最后颅骨碎裂,脑浆迸溅,彻底没了声息! 最后剩下的那头瞎眼狼王,听到同伴凄惨的死状,终于彻底失去了战意,发出一声惊恐的哀嚎,夹着尾巴,转身就想逃入浓雾之中! “想跑?!” 楚夜杀红了眼,从狼尸上跃起,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尖锐的狼牙,将全身力量灌注其中,猛地投掷出去! 咻! 狼牙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瞬间跨越距离,精准无比地从后方洞穿了那头逃跑狼王的心脏! 嗷呜… 狼王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踉跄几步,重重倒地,气绝身亡。 至此,三头一阶中期幽影狼王,全灭! 山谷中,血腥味浓重得化不开。楚夜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周围是堆积如山的黑牙鼠、腐狼以及三头庞大的狼王尸体。 他浑身浴血,伤口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但他站得笔直,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未散的凶戾之气。 目光如电,扫向那片被堵住的裂缝。 裂缝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奎和那个外门弟子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看着外面那个血色的身影,如同看着从地狱归来的魔神,恐惧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楚夜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因为杀戮而带着一丝沙哑和冰冷的杀意: “赵师兄。” “戏,看够了吗?” 第五十八章 洞中奇遇得残刀 楚夜那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索命的魔音,穿透石缝,狠狠砸在赵奎和那个外门弟子的心脏上。 噗通! 那外门弟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朝着裂缝外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嚎叫道:“林师兄!林爷爷!饶命啊!不关我的事!都是赵奎!都是王管事!是他们逼我的!我就是个跟班!饶了我吧!” 赵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裤裆处甚至传来一股骚臭味,竟是吓尿了。他看着外面那个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身影,脑子里全是刚才手撕狼王的恐怖画面,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和狠辣? “林…林师弟…误会…都是误会…”赵奎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是王管事!对!是王胖子逼我这么干的!他拿内门赵莽师兄压我!我不敢不从啊!师弟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吧!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裂缝外,楚夜听着里面两人争先恐后的求饶和出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弱肉强食,欺软怕硬,这本就是修仙界的常态。 他并没有立刻破开裂缝进去杀人。杀了他们简单,但后续麻烦不小。同门相残是重罪,尤其还有一个内门弟子在场,虽然是个怂包。王管事和那个赵莽师兄肯定会借题发挥。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他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展露足以自保的獠牙,让幕后之人有所忌惮。经此一役,赵奎和王管事短期内绝对不敢再轻易招惹他,甚至要担心他的报复。 而且… 楚夜微微皱眉,感受着后背混沌道骨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灼热感和牵引感。那召唤的源头,似乎就在这山谷附近?而且与刚才道骨爆发出的吞噬湮灭之力隐隐呼应? 是什么东西? 他不再理会裂缝里哭爹喊娘的两人,循着道骨的指引,目光扫向狼藉的山谷。 道骨的悸动,指向了山谷深处,那三头幽影狼王最初出现的方向。 他迈开脚步,踏着满地血腥,向深处走去。每走一步,道骨的灼热就强烈一分。 裂缝内的赵奎二人见楚夜没有动手,反而离开了,先是愣住,随即狂喜,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两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他走了?”外门弟子颤声问。 “走…走了吧…”赵奎声音依旧发抖,强撑着爬起来,透过石缝小心翼翼地向外观望,只见楚夜的身影正消失在深处的雾气中。 “快!快把石头搬开!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赵奎反应过来,急忙和那弟子手忙脚乱地清理堵住裂缝的石头,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另一边,楚夜深入山谷近百丈,来到一处陡峭的岩壁前。岩壁下方,有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那强烈的召唤感,正是从洞内传出! 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野兽的骸骨和干燥的粪便,显然是那三头幽影狼王的巢穴。 楚夜没有丝毫犹豫,拨开藤蔓,矮身钻了进去。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空气阴冷,弥漫着浓郁的妖气和一股更加古老陈旧的气息。石窟一角铺着厚厚的干草,是狼王栖息之地。其余地方则散落着不少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还有一些破烂的兵器碎片和腐朽的储物袋残骸,显然都是被狼王拖回来当点心的倒霉蛋。 道骨的灼热和嗡鸣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指引着他走向石窟最深处。 那里,堆着一小堆“杂物”,像是狼王收集的“战利品”,大多是些亮晶晶的矿石或者看不出原样的碎片。 楚夜的目光,瞬间被杂物堆最上方的一件东西牢牢吸引! 那是一柄刀! 一柄断刀! 刀身只剩下一尺多长,断口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力强行崩断。通体呈暗沉的黑灰色,布满了锈迹和污秽,看上去就像一块废铁,毫不起眼。 但楚夜的混沌道骨却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鸣和渴望!那强烈的召唤感,正是源自这柄残破的断刀! “是你在召唤我?”楚夜伸出手,缓缓握向刀柄。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粗糙刀柄的瞬间! 嗡——! 残刀猛地一震!表面的锈迹和污秽簌簌落下! 一股苍凉、霸道、桀骜不驯的恐怖刀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猛地从断刀之中爆发出来,瞬间充斥整个石窟! 轰! 楚夜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意志顺着刀柄冲入他的体内,直袭他的识海!那意志中蕴含着无尽的杀戮、征战、破碎与不甘!仿佛要碾碎他的意识,占据他的身体! “哼!”楚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他眼中却爆发出更加凌厉的光芒! 混沌道骨仿佛受到了挑衅,自主爆发出浩瀚的混沌气息,护住他的识海,与那入侵的恐怖刀意狠狠撞在一起! 嗡!嗡!嗡! 楚夜的体内仿佛化作了战场!混沌气息与霸道刀意疯狂交锋、碰撞、相互侵蚀!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珠,仿佛随时可能崩裂! 这残刀之中,竟然残留着如此可怕的原主意志!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引气境修士,哪怕是筑基期,在这股刀意冲击下,恐怕瞬间就会识海破碎,变成白痴! 但楚夜拥有混沌道骨!这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禁忌根骨! “一把断刀,也敢逞凶?!”楚夜低吼一声,眼中混沌光芒流转,《混沌引》心法疯狂运转,全力催动道骨之力! 更加磅礴古老的混沌气息涌出,不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带着一种包容、炼化、掌控一切的意志,反向包裹向那道霸道刀意! 那狂暴的刀意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挣扎得更加剧烈,却如同陷入泥潭的凶兽,被那更加高等的混沌气息一点点磨去戾气,强行炼化、吸收! 过程痛苦无比,楚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撕裂重组,但他咬牙死死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刀意终于渐渐平息下去,最终被混沌道骨彻底降服、吸收! 轰! 楚夜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段残缺不全、模糊不堪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画面中,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甲的巨手,握着一柄擎天巨刀,刀身完整,散发着斩裂苍穹、破灭万法的恐怖威能!巨刀挥出,撕裂星辰,斩断法则…但最终,却被一道无法形容的、缠绕着无数锁链的巨指生生点碎!刀身崩裂,碎片横飞…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楚夜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眼神却无比明亮!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残刀。 此刻的残刀,模样大变!表面的锈迹污秽尽去,露出了本体!刀身暗沉,却流动着一种内敛的乌光,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重量惊人。断口处依旧狰狞,却隐隐散发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刀柄之上,隐约可见两个古老的字符,他并不认识,但混沌道骨却自然明白了其含义——断劫! 断劫刀!哪怕只剩残躯,亦有一股斩断劫难、不屈不挠的桀骜之意! 而更让楚夜惊喜的是,在降服了那道残留刀意后,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壮大了不少,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妙,甚至连修为壁垒都松动了不少!而且,他与这柄残刀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血肉联系。 “好刀!”楚夜忍不住赞道。虽然残破,但其本质极高,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法器!而且似乎还能随着他实力的提升而慢慢恢复? 他将一丝优化版灵力尝试注入断劫刀中。 嗡! 刀身轻颤,乌光流转,刀刃处凭空吐出一道三寸长的灰黑色刀芒,散发出锐利无匹、斩断一切的气息!轻易地将旁边一块坚硬岩石无声无息地切下一角! 威力惊人! 楚夜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身。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混沌灵力与之完美契合,那灰黑色刀芒更是自带一丝湮灭特性! 他将断劫刀小心收起。此行收获巨大! 他又在狼巢里翻找了一下,找到几块不错的矿石和几个还没完全腐烂的储物袋,里面有些零碎灵石和材料,都一并笑纳。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出山洞。 刚出洞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呼喊声。 “就在前面!快!” “好浓的血腥味!出事了!” 只见数道剑光落下,显露出几名内门执事弟子的身影,为首的正是脸色阴沉的王管事!他们显然是接到求救信号或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王管事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浴血、从山洞中走出的楚夜,再看到山谷内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和三头巨大的狼王尸体,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这小子…居然没死?!还杀了三头幽影狼王?! 楚夜看着赶来的王管事等人,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略带“疲惫”和“后怕”的表情,主动开口道: “王管事,你们可算来了…太可怕了…我们遇到了兽潮和狼王…赵奎师兄他们被困在那边裂缝里了,快去看看吧…” 他指了指裂缝的方向,语气“诚恳”,眼神“清澈”。 王管事看着他那“惊魂未定”的样子,又看看周围地狱般的场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过去! 第五十九章 刀身锈迹隐寒芒 王管事看着楚夜那副“死里逃生”、“心有余悸”的怂包样,再瞅瞅周围那屠宰场般的惨状,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三丈远! 他妈的三头一阶中期幽影狼王!堆成山的鼠潮腐狼!这是一个引气五层(在他眼里还是五层)的废物能搞出来的场面?!说出去鬼都不信! 可偏偏这小子就活生生站在眼前,虽然浑身是伤看着凄惨,但气息平稳,眼神…眼神他妈的看着还挺“无辜”! 王管事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楚夜的鼻子,声音都气得变了调:“你…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楚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那片被堵住的裂缝,语气带着“后怕”:“我们…我们遇到兽潮,好多老鼠和狼…赵奎师兄说那边裂缝安全,带我们冲过去,结果…结果刚进去他就把洞口堵死了,把我和李师弟扔外面了…”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悲愤”和“不解”:“李师弟他…他没能撑住…我被兽群围住,本来以为死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三头最大的狼自己打起来了,打得特别凶,我就…我就趁机躲到那个山洞里去了…” 楚夜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催动【混沌拟态】,让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也更加虚浮紊乱,甚至身体都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后背的伤口在灵力的微妙刺激下,又“适时”地渗出血水,看着惨不忍睹。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配合他这凄惨的模样和之前“运气逆天”的人设,反而显得有那么几分“合理”?毕竟运气好到狼王内讧,总比他独自杀光兽潮更容易让人接受…尽管依旧很离谱。 跟着王管事来的几个执事弟子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狼王内讧?这运气也太他妈邪门了吧?不过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不然还能是这废物杀的不成? 王管事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楚夜,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他怎么看,楚夜都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重伤废物。难道真是运气?这小子是天道私生子不成?! 就在这时,裂缝那边的石头被里面的人拼命推开,赵奎和那个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看到王管事等人,如同见到了亲爹,哭喊着扑过来: “王管事!救命啊!” “呜呜呜…吓死我了!好多妖兽!李师兄死了!” 王管事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赵奎:“赵奎!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躲进去就把洞口堵死了?!”他需要印证。 赵奎一个激灵,看到王管事那要吃人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虚弱”的楚夜,哪里敢承认自己是故意想害人,只能顺着楚夜的话,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道:“是…是…当时情况紧急,妖兽太多,我们…我们怕洞口被冲开,就…就搬石头加固了一下…没想到…没想到李师弟他…” 他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楚夜的说法。 王管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头蠢猪!办点小事都办不好!不仅没弄死目标,还折进去一个,更是坐实了楚夜的“运气”说法! 他狠狠瞪了赵奎一眼,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废物!”王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道是在骂赵奎还是骂楚夜。 他强压下怒火,阴冷的目光再次扫向楚夜,尤其是楚夜那鼓鼓囊囊的怀里和腰间——那里装着从狼巢搜刮来的矿石和储物袋碎片。 “你怀里藏的什么?还有腰里别的那根烧火棍?交出来!”王管事厉声道,“宗门任务所得,需上缴统一分配!”他这是明目张胆地想抢东西了,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破绽。 楚夜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脸上却露出“惶恐”和“不舍”,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王管事…这…这是我拼命捡来的…而且这刀是我家传的…”他指的是那柄用破布简单包裹、只露出刀柄的断劫刀。 “家传的?”王管事嗤笑一声,根本不信,“少废话!让你交出来就交出来!还想私藏不成?!”他上前一步,引气九层的威压再次释放,试图强行压迫楚夜。 几个执事弟子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楚夜眼神深处寒光一闪,正准备“不得已”交出几块最差的矿石应付一下。 突然! 他腰间那被破布包裹的断劫刀,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微不可查,却极致锋锐、冰寒彻骨的刀意,如同沉睡的毒蛇睁开了一丝眼缝,透过破布弥漫而出! 这股刀意极淡,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斩灭一切的恐怖本质! 王管事和那几个执事弟子都是浑身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皮肤,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动作瞬间顿住! 尤其是王管事,他修为最高,感受也最清晰!那瞬间的冰寒锋锐之意,让他丹田内的灵力都微微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克星! “什么东西?!”王管事惊疑不定地看向楚夜腰间那破布包裹,眼神惊骇。那是什么?法器?怎么可能有如此可怕的意蕴?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种本质上的压迫感… 楚夜也是心中一凛,立刻用灵力死死压制住断劫刀。这刀灵性未免太足了点,只是感受到外界恶意和压迫,就自主发出警告? 他脸上却露出更加“茫然”和“害怕”的表情,哆哆嗦嗦地把怀里几块最普通、价值最低的铁精矿掏了出来:“王…王管事…就…就捡了这几块石头…那刀…真是我家传的…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他声音带着哭腔,演技爆棚。 王管事看着那几块普通的铁精矿,又惊疑地看着楚夜腰间那再无动静的破布包裹,眉头死死拧紧。 刚才那是错觉?还是那破刀真有古怪?家传的?能传出这种意蕴的刀,会是一个边陲小城家族的传家宝?骗鬼呢! 但他又仔细感知,那破布包裹确实再无任何异常,就像一根真正的烧火棍。而楚夜那副怂包样子,也不像能驾驭那种恐怖意蕴的人。 难道真是错觉?被这里的血腥气和煞气影响了? 王管事惊疑不定,一时不敢再强行逼迫。万一那破刀真有什么古怪,逼急了反弹,吃亏的可能是自己。 他冷哼一声,一把抓过那几块铁精矿,嫌弃地看了看:“哼,几块破矿石而已!算你识相!”他终究没敢再打那“烧火棍”的主意。 “收拾现场!把值钱的妖兽材料都带走!赵奎,你们两个,抬上李师弟的遗骸!”王管事阴沉着脸下令,不再看楚夜,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执事弟子们连忙行动起来,切割狼王皮毛、利爪、獠牙,这些都是不错的炼器材料。看着三头狼王的尸体,他们眼中依旧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看向楚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诡异。 赵奎和那个外门弟子更是如蒙大赦,赶紧去收拾同伴的尸体,离楚夜远远的,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楚夜乐得清闲,默默走到一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艰难”地运功调息,恢复“伤势”,实则是在进一步熟悉和压制断劫刀。 这刀,果然非同凡响!仅仅一丝自发的刀意,就能惊退引气九层的王管事!若是全力催动… 楚夜心中火热,更是打定主意,绝不能轻易暴露此刀。 很快,现场处理完毕。王管事清点着收获,脸色总算好看了点。三头一阶中期狼王,材料价值不菲,算是意外之财。 “走!回宗!”王管事大手一挥,率先驾驭起飞剑。 其他人连忙跟上。赵奎二人抬着尸体,脸色惨白。楚夜也“勉强”起身,跟在队伍末尾,脚步“虚浮”。 一路无话。 回到宗门,交接任务。王管事黑着脸,极其不情愿地给楚夜登记了任务完成,奖励了五十贡献点(原本该更多,但被克扣了),对于兽潮和狼王的事,他最终采纳了“狼王内讧,弟子侥幸逃生”的说法,虽然离谱,但总比承认楚夜有实力强。 楚夜毫不在意,拿到贡献点,便“步履蹒跚”地返回自己的丙字柒号洞府。 关上石门,启动禁制。 他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如刀。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破布,露出那柄暗沉无光的断劫残刀。 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身,那粗糙的触感下,仿佛蕴藏着能斩断一切的锋芒。 “断劫…”楚夜轻声低语,眼中充满了期待。 是时候,好好祭炼一下这把意外得来的神兵了。 他目光仿佛穿透石壁,望向某个方向。 王管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六十章 归宗疑云谁人谋? 楚夜回到他那破旧的丙字柒号洞府,石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他脸上的“虚弱”和“惊魂未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后背和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浑不在意,盘膝坐下,优先处理那柄新得的断劫刀。 这刀灵性太足,煞气未消,必须尽快初步祭炼,彻底掌控,否则随时可能反噬或者暴露。 他逼出几滴精血,滴落在暗沉的刀身之上。精血触及刀身,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绵吸收般,迅速渗透进去。断劫刀轻轻震颤,发出愉悦的低鸣,刀身上那内敛的乌光似乎流转得更快了些。 楚夜双手握住刀柄,优化版《灵溪诀》的灵力缓缓注入,同时以自身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刀身内部探去。 嗡! 刀身再次轻震,但这次不再是抗拒,而是一种类似于“认主”的回应。一股冰凉却亲昵的意念顺着神识反馈回来,虽然依旧残缺模糊,却带着认可与臣服。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混沌道骨的气息似乎对这断劫刀有着天然的压制和亲和力。不到一个时辰,楚夜便初步完成了祭炼,与断劫刀建立起了一种稳固的心神联系。 此刻的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刀身内蕴藏的恐怖力量以及那深藏的桀骜与不甘。只要心念一动,便能激发那锐利无匹的灰黑色刀芒。 “好伙伴。”楚夜抚摸着冰凉的刀身,眼中闪过欣喜。有此刀在手,他的战力至少提升三成!配合混沌道骨,出其不意之下,甚至能威胁到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将断劫刀用破布重新仔细包裹好,贴身收藏。此刀,将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处理完刀,他才开始处理自身的伤势。优化版灵力运转,配合【敛息归源】带来的强大恢复力,后背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肩头的咬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结痂。消耗的灵力也在快速恢复。 直到夜幕降临,楚夜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状态恢复巅峰。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开始复盘今日之事。 赵奎、王管事的杀局是明面上的。但那突如其来的、规模异常且妖兽狂躁的兽潮,尤其是那三头幽影狼王,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像是被人故意引过来,或者…用什么手段刺激发狂了! 还有混沌道骨那异常的悸动和召唤…断劫刀…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楚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撞破了某个隐藏在宗门深处的秘密?或者说,他被卷入了某个未知的漩涡? 后山…黑风涧…异常兽潮…断劫刀… 这些东西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是谁在幕后操纵兽潮?目的又是什么?是针对他?还是另有所图?那断劫刀的原主,记忆碎片中那只覆盖暗金鳞甲的巨手和那缠绕锁链的巨指…又代表着什么?与天道枷锁有关吗?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楚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眼下纠结这些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应对一切危机,才能去探寻真相! 王管事…赵奎… 楚夜眼中寒芒一闪。这些跳梁小丑,也是时候清算一下了。正好用他们来试试断劫刀的锋芒,顺便…敲山震虎,看看能不能引出更深处的东西。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楚夜依旧像往常一样,准时去外事堂接取劈柴挑水的任务,仿佛昨天在后山经历生死险境的人不是他。 他表现出来的修为,甚至从“引气五层巅峰”“跌落”到了“引气五层中期”,脸色也更加“苍白”,走路都有些“发飘”,完美符合一个重伤未愈、修为受损的形象。 看到他这副模样,外事堂的弟子们议论得更起劲了。 “看吧!我就说昨天是运气!伤成这样,修为都跌了!” “啧啧,真是报应,运气用完了吧?” “估计是真传之位到头咯!” 楚夜充耳不闻,领了任务牌就走。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老老实实劈柴挑水,晚上则深入简出,不是在洞府修炼,就是去药园乙区七号田照料冰纹草,赚取贡献点。 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王管事那边似乎也消停了,没再搞什么小动作,甚至连面都很少露。但楚夜能感觉到,暗地里的窥探并未减少,反而更加隐秘了。显然,后山之事让王管事及其背后之人更加惊疑不定,在没有摸清楚夜底细前,不敢再轻易动手。 赵奎更是如同人间蒸发,据说回去后就“重病不起”,在住处养伤,根本不敢出门。 这一日,楚夜刚挑完寒潭水,从丹房出来,迎面正好碰见了王管事。 王管事看到楚夜,小眼睛眯了眯,皮笑肉不笑地道:“哟,是林师侄啊,伤势恢复得如何了?”他看似关心,实则目光闪烁,在仔细探查楚夜的虚实。 楚夜立刻咳嗽了两声,气息“虚弱”地回道:“劳王管事挂心,好…好一些了,就是修为…唉…”他脸上适时的露出“沮丧”和“心痛”。 王管事感知到他确实只有引气五层中期的灵力波动,而且气息虚浮,心中顿时安定不少,看来后山真是走了狗屎运,伤势和修为倒退做不得假。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假惺惺道:“唉,修为跌了可以再练嘛,人没事就好。好好养伤,宗门任务量力而行就行。” “多谢王管事体谅。”楚夜“感激”道。 两人错身而过。 就在错身的瞬间,楚夜像是脚下“虚浮”,一个“踉跄”,肩膀“不小心”轻轻撞了一下王管事的胳膊。 “哎哟,对不起王管事!”楚夜连忙“慌张”道歉。 王管事被撞得微微一晃,皱了皱眉,但看楚夜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没多想,只是嫌恶地拍了拍被撞到的衣袖,哼了一声:“走路看着点!”便扬长而去。 楚夜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弧度。 成了。 就在刚才碰撞的瞬间,他已经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灵力,悄然打入王管事体内。这丝灵力被他用【混沌拟态】完美伪装成寒潭水的阴寒气息,潜伏在王管事的经脉角落,平时绝不会有任何异状。 但只要楚夜愿意,随时可以远程引爆这丝灵力!虽然量很少,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王管事在关键时刻灵力紊乱,吃个大亏! 这只是个开始。一份小小的“回礼”。 做完这一切,楚夜若无其事地继续去干活。 下午,他照例来到药园乙区七号田。 苏晴早已等在田边,今天她没摆弄灵草,而是抱着胳膊,一双妙目在楚夜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浓浓的好奇和探究。 “听说我们林师弟昨天在后山大发神威,狼口脱险啊?”苏晴笑眯眯地开口,语气调侃。 楚夜面不改色,开始熟练地给冰纹草浇水:“运气好,狼王自己打起来了。” “哦?是吗?”苏晴拖长了声音,明显不信,“那可真是巧妈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喂,跟师姐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搞定那三头幽影狼的?师姐我好奇得紧,保证不告诉别人!” 楚夜转头,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想吃瓜”的大眼睛,无奈道:“真是它们自己打起来的,我躲山洞里才捡回条命。” 苏晴撇撇嘴:“没劲!你小子口风真紧!”她虽然不信,但见楚夜不肯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嘀咕道:“不过你小子确实邪性…王胖子那边这几天安静得反常,估计被你吓得不轻。” 楚夜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道:“苏师姐,你对后山黑风涧熟悉吗?那里经常发生这种规模的兽潮吗?” 苏晴闻言,秀眉微蹙,摇了摇头:“黑风涧那地方是有点邪门,阴气重,妖兽比其他地方暴躁些,但大规模兽潮…我也很少听说。更别说三头一阶中期狼王同时出现了,这很不正常。”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倒是听一个看守后山入口的师兄喝醉后提过一嘴,说最近好像有内门长老级别的人,暗中进去过几次…也不知道是去干嘛的…” 内门长老?暗中进入后山? 楚夜眼神微凝。这信息很重要!难道那异常兽潮,真的和某位长老有关? 他正要再细问,忽然,药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还夹杂着几声惊慌的呼喊! “不好了!甲字区!甲字区又出事了!” “快!快去找李长老!” “苏师姐!苏师姐在吗?李长老请您快过去看看!” 楚夜和苏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甲字区又出事了? 两人立刻朝着甲字区赶去。 刚到甲字区李长老的药田外,就看到李长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面前的一小片金丝参,竟然又出现了枯萎的迹象!虽然不如上次严重,但明显是同样的症状! “怎么可能?!明明已经按照方子喷洒了雄黄酒,怎么会又复发?!”李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 苏晴连忙上前检查,楚夜也跟在后面。 楚夜目光扫过那些枯萎的金丝参,混沌道骨感知悄然蔓延。很快,他眉头皱起。情况不对…土壤里并没有发现新的无影蛞蝓活动的痕迹。 但他在那些枯萎的植株根部,感知到了一种极其细微、与泥土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色粉末!这粉末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的阴寒能量,正在缓慢地汲取着金丝参的本源精气! 这不是虫害!这是人为投毒! 而且这毒粉的成份…楚夜感知着那阴寒的能量特性,竟然与他每日挑运的寒潭水底的沉淀物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阴毒!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是谁?竟然能在守卫森严的甲字区药田投毒?目标是谁?李长老?还是这些金丝参? 他猛地想起苏晴刚才的话——有内门长老暗中进入过后山! 后山…寒潭…毒粉…甲字区… 一条模糊的线似乎在脑海中逐渐串联起来。 楚夜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这网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李长老的药田那么简单。 第六十一章 执法堂前辩是非 甲字区药田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长老脸色铁青,看着那些再次显现枯萎迹象的金丝参,气得浑身发抖:“查!给老夫彻查!到底是谁!竟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使这种阴毒手段!” 苏晴也是面色凝重,仔细检查着植株,她也很快发现了那些细微的灰色粉末,俏脸含霜:“不是虫害,是毒!好阴损的手段,竟能缓慢汲取灵草本源!” 周围赶来的药园弟子和执事们都面面相觑,谁敢在长老药田投毒?这胆子也太肥了! 楚夜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但混沌道骨的感知已经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仔细扫描着药田每一寸土地和周围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执法堂办事!闲人退避!” 一声冷喝从人群外传来。人群分开,只见三名身穿黑色执法堂服饰、面色冷峻的弟子大步走来,为首一人手持一块玄铁令牌,气息凌厉,赫然有引气八层修为。 执法堂的人怎么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执法堂在宗门内权势极大,负责纠察纪律,惩戒弟子,寻常弟子见了无不发怵。 那为首的执法弟子目光冷冽地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李长老身上,微微拱手,语气却依旧强硬:“李长老,奉执法院之命,前来调查甲字区药田投毒一案。请长老行个方便。” 李长老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不悦:“老夫自会查清!何劳执法堂插手?” 那执法弟子面无表情:“执法院接到密报,此事可能涉及弟子勾结外人,危害宗门资源,按律应由执法堂接管。请长老配合。”他语气强硬,根本不给李长老面子。 李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执法堂独立性强,他也不好强行阻拦,只能冷哼一声:“哼!那你们就查!最好给老夫查个水落石出!” “自然。”执法弟子点头,然后猛地一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人群中的一个身影——楚夜! “来人!将嫌疑人林风拿下!”他猛地一指楚夜,厉声喝道! 哗! 全场哗然!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楚夜身上! 拿下林风?他是投毒嫌疑人?这怎么可能?! 苏晴立刻站出来,柳眉倒竖:“你们搞错了吧?!林师弟怎么可能是投毒之人?他刚才还帮李长老查探情况呢!” 李长老也皱紧眉头:“不错,林师侄方才与老夫一同到此,怎会是他?” 那执法弟子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接到可靠线报,嫌疑人林风,近日频繁出入后山寒潭,而经过我们初步查验,此毒药成分,正与寒潭深处某种阴寒淤泥极为相似!且其有作案动机——此前李长老曾许诺其可自由出入甲字区药田,其或心生贪念,欲窃取金丝参,被发现后便铤而走险,意图毁尸灭迹!” 他一番话听起来有理有据,直接将嫌疑扣死了!甚至点出了“寒潭淤泥”这个关键点! 楚夜心中瞬间雪亮! 好一个栽赃陷害!好一个连环计! 王管事!肯定是这老阴货!他负责分配杂役任务,最清楚自己每日去寒潭挑水!而且他刚才与自己有过身体接触,完全有机会将那种毒粉悄无声息地弹到自己身上! 执法堂来得如此之快,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所谓的“密报”,恐怕也是王管事搞的鬼! 这是要借执法堂的手,彻底把自己按死!就算最后查不清,也能让自己脱层皮,甚至废掉修为逐出宗门! 好毒的心肠! 周围弟子们顿时议论纷纷,看向楚夜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震惊。 “寒潭淤泥?好像是啊,他天天去挑水…” “难道真是他?看着挺老实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为了点资源,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晴急得直跺脚:“胡说八道!林师弟绝不是这种人!他有李长老的人情,需要什么资源开口便是,何须偷窃投毒?!” 那执法弟子根本不理她,大手一挥:“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另外两名执法弟子立刻面色凶狠地上前,就要擒拿楚夜。 “我看谁敢!”苏晴猛地挡在楚夜身前,引气八层巅峰的气息爆发出来,虽然不如执法弟子凌厉,但也毫不退缩。 李长老脸色变幻,他虽然欣赏楚夜,但执法堂拿着“证据”而来,他也不好公然包庇。 楚夜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苏晴,心中微暖。但他知道,此刻退缩或者强硬反抗都没用,只会让局面更糟。 他轻轻拉开苏晴,上前一步,面对那气势汹汹的执法弟子,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诧异”和“委屈”。 “这位师兄,你说证据确凿?不知是何证据?仅凭线报和猜测,就要定我的罪吗?执法堂办案,何时如此草率了?”楚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那执法弟子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虚弱”的弟子如此镇定,还敢反问自己,顿时恼羞成怒:“放肆!执法堂办案,岂容你质疑!拿下!” “且慢!”楚夜猛地提高声音,目光直视那执法弟子,“师兄口口声声说毒药与寒潭淤泥相似,那我请问师兄,可知那寒潭淤泥是何性状?有何特性?又如何炼制为毒?又如何确保只毒金丝参,而不伤及其他灵草?” 他语速极快,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再者,我若投毒,为何要在自己每日都来的药田动手?岂不是自投罗网?我若有心窃取金丝参,为何不等夜深人静时动手,而非要选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这合乎逻辑吗?” “我…”那执法弟子被问得一时语塞,他不过是奉命来抓人,哪里知道这么多细节? 楚夜不等他回答,继续道,目光扫向周围的药园弟子:“而且,据我所知,每日接触寒潭水的,可不止我一人。丹房每日取水弟子、负责清理寒潭周边区域的杂役,甚至…某些能自由出入后山的内门弟子、长老,都有机会接触寒潭淤泥吧?师兄为何独独认定是我?” 他这话,隐隐将矛头引向了更深处,暗示此事可能另有隐情,甚至牵扯内门高层! 周围弟子们闻言,也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是啊,这么一说,嫌疑人大有人在,凭什么就抓林风一个?而且林风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投毒动机和时机都太不合理了。 那执法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自镇定道:“巧舌如簧!线报指向你,便是最大嫌疑!有什么话,回执法堂再说!” 说着,他亲自上前,就要动手强抓! 楚夜眼神一冷,体内灵力暗自运转。一旦被带入执法堂,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王管事有的是手段炮制他!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住手!” 一个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只见玄玑老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药田外,面色平静地看着这边。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内门长老。 “老祖!”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那执法弟子也赶紧收手,恭敬道:“老祖,我等正在…” 玄玑老祖摆摆手,打断他,目光落在楚夜身上,又扫了一眼那些枯萎的金丝参,缓缓道:“此事,老夫已知晓。” 他看向那执法弟子:“你说线报指向林风,线报来源何处?可能当面对质?你说毒药似寒潭淤泥,可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此毒就是林风所投?而非他人栽赃?” 玄玑老祖一连三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那执法弟子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支吾道:“线报…线报是匿名…证据…证据还需进一步查验…” “匿名线报?毫无实证?”玄玑老祖眉头微皱,“执法堂何时变得如此捕风捉影,听风就是雨了?” 那执法弟子吓得噗通跪倒在地:“弟子不敢!弟子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玄玑老祖追问。 “是…是执法院王长老下的令…”执法弟子不敢隐瞒。 王长老?楚夜心中一动,莫非和王管事有关? 玄玑老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淡淡道:“此事疑点重重,仅凭匿名线报不足为凭。李长老的药田受损,自当由李长老主持清查。执法堂可从旁协助,但不得无故羁押弟子。” 他这话,等于是暂时保下了楚夜。 李长老立刻拱手:“谨遵老祖法旨!老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那执法弟子如蒙大赦,连连称是,带着人灰溜溜地退到一边,不敢再提抓人之事。 玄玑老祖目光再次落到楚夜身上,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看透人心:“林风。” “弟子在。”楚夜恭敬应道。 “清者自清。你好自为之。”玄玑老祖说完,便转身离去,仿佛只是路过顺手解围。 楚夜看着玄玑老祖的背影,心中念头急转。这位老祖,似乎对自己格外关注?这次解围,是顺手为之,还是另有用意? 危机暂时解除,但楚夜知道,王管事和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那几名执法堂弟子,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 王管事,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楚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第六十二章 证据不足暂脱身 玄玑老祖一发话,那就是一锤定音。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拿人的执法堂弟子,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地退到一边,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为首那弟子额头冷汗就没停过,心里把王管事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这他妈叫“证据确凿”?差点把老子坑死! 李长老重重哼了一声,狠狠瞪了那几个执法弟子一眼,这才转头对楚夜道:“林师侄,你放心,老夫眼睛还没瞎!此事定然查个水落石出,还你清白!”他是真怒了,有人在他的药田动手脚,还差点冤枉了他刚看上的人才,这口气不能忍。 苏晴也松了口气,拍了拍颇具规模的胸脯,冲楚夜眨眨眼,那意思:看吧,师姐我没白挺你吧?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窃窃私语,看向楚夜的眼神又变了。能让玄玑老祖亲自开口回护,这小子果然有点邪门啊!看来“苦力真传”这名号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楚夜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对着玄玑老祖离开的方向和李长老分别躬身:“多谢老祖明察!多谢李长老信任!弟子…弟子真是吓坏了…”他声音带着点后怕的颤抖,演技依旧在线。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玄玑老祖的回护,绝非单纯主持公道。这位大佬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从登天路到如今,这次出手,更像是…一种投资?或者说,想看看自己这颗“棋子”到底能搅起多大风浪? 不管怎样,暂时安全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李长老挥挥手,驱散围观人群,然后亲自带着几个心腹药童开始仔细勘察现场,收集那些灰色毒粉。 苏晴凑到楚夜身边,低声道:“喂,你到底得罪谁了?这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整你啊!” 楚夜苦笑一声,摇摇头:“我一个挑水劈柴的,能得罪谁?或许是…挡了谁的路吧。”他意有所指。 苏晴冰雪聪明,立刻想到了真传弟子的身份和王管事的刁难,小脸一沉:“肯定是王胖子那老阴货!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找我爷爷…” “苏师姐。”楚夜打断她,认真道,“多谢好意。但没有证据,动不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苏晴急了:“那怎么办?难道就等着他下次再阴你?” 楚夜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取证的李长老等人,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竖着耳朵、眼神闪烁的执法堂弟子,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放心吧,师姐。蛇,已经惊了。现在,该轮到我们找七寸了。” 他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苏晴没太听懂,但看楚夜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莫名就觉得安心了不少。 “你自己小心点!”苏晴叮嘱了一句,也跑去帮李长老的忙了。 楚夜则转身,慢悠悠地朝着药园外走去。经过那几名执法堂弟子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着为首那名弟子“诚恳”地说道: “这位师兄,方才情急之下,弟子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师兄海涵。实在是…无端蒙受不白之冤,心中惶恐,才口不择言。”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甚至带着点“后怕”的讨好。 那执法弟子正一肚子火没处发,见楚夜这副“怂样”,又想起刚才自己被怼得哑口无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哼,不敢当!林师弟能言善辩,连老祖都为你说话,我等哪敢怪罪?只希望师弟以后安分守己,别再惹出什么祸事,连累我等跑腿!” 这话夹枪带棒,恶意明显。 楚夜却仿佛没听出来,依旧“感激”地点头:“师兄教训的是,弟子一定安分守己,好好劈柴挑水。”说完,才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样子,快步离开了。 那执法弟子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走了狗屎运的废物!” 他却没注意到,在楚夜与他错身而过、低头“认错”的瞬间,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混沌气息的灵力,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附着在了他的执法令牌边缘缝隙里。 【混沌拟态】——模拟无形无质、难以察觉的微弱灵力残留。 楚夜走出药园,脸上的“懦弱”和“惶恐”瞬间消失,眼神平静无波。 王管事,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这才刚刚开始。 你想借执法堂的手按死我,我就借你的手,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你不是喜欢告密吗?不是喜欢匿名线报吗? 那就让你也尝尝,被“匿名”盯上的滋味。 楚夜没有回洞府,而是径直去了外事堂,继续他“雷打不动”的劈柴挑水工作,仿佛刚才药园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他的表现,落在某些暗中关注的人眼里,更加坐实了他是“侥幸逃脱”、“心虚后怕”的印象。 王管事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砰!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跳起来老高。 “废物!执法堂那群废物!还有玄玑老祖…他怎么会偏偏替那小杂种说话?!”王管事脸色铁青,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妈的!算他走运!” 一个心腹执事小心翼翼地道:“管事,那接下来…我们还…” “还能怎么办?老祖都发话了,暂时动不了他!”王管事烦躁地摆手,“让赵奎那个废物最近也安分点!别再去招惹那小子!” 他虽然恨得牙痒痒,但也不傻。玄玑老祖的态度暧昧不明,让他投鼠忌器。只能暂时隐忍,另寻机会。 “不过…”王管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药田投毒这事,没完!李老头肯定要查…得找个替死鬼把这事扛下来才行…”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找个哪个倒霉蛋来顶缸。 然而,王管事并不知道,他自以为的“暂时安全”,早已被楚夜悄然打破。 当天夜里。 执法院,某位负责接收各方线报的执事弟子,在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后,正准备休息,忽然发现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玉简。 他疑惑地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的信息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却让他瞬间脸色大变! 信息指出,外事堂王管事,与黑风涧异常兽潮有关,疑似私自利用寒潭某种阴寒材料炼制毒物,并曾暗中接触过被狼群杀害的弟子李某某的兄长(暗示其买凶或灭口),其目的可能是为了掩盖某个后山深处的秘密,甚至可能牵扯某位内门长老!证据线索:可查验王管事近期灵石往来,及其住处是否藏有未用完的灰色毒粉。 信息末尾强调:消息来源隐秘,信不信由你,若查实,大功一件。 这执事弟子看完,手都抖了!这信息量太大了!牵扯异常兽潮、弟子身亡、长老药田投毒、甚至可能还有内门长老?!这要是真的,绝对是惊天大案! 但…这玉简来得诡异,又是匿名… 他第一时间怀疑是有人恶意构陷王管事。但里面的内容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调查方向都指出来了…万一是真的呢?若是查实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若是瞒报或者查错了…后果也不是他能承担的。 他不敢怠慢,思虑再三,还是咬牙将这枚匿名玉简,连夜上报给了他的顶头上司——执法堂的一位副掌事。 而与此同时。 王管事在自己的住处,也收到了一份神秘的“礼物”。 那是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就放在他的枕头底下!他直到睡觉前才发现! 王管事惊疑不定地打开油纸,里面竟然是少许灰色的粉末!散发着阴寒的气息,与他交给赵奎、用来陷害楚夜的毒粉一模一样! 王管事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粉末撒了一床!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谁放的?! 他瞬间冷汗湿透重衣,一种极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东西要是被执法堂的人搜到…那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清理干净,却发现那粉末极细,沾得到处都是,根本难以彻底清除! 而就在他惊慌失措地处理“罪证”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怀中执法堂心腹令牌上一模一样的混沌灵力气息,悄然弥漫在他房间的空气中… 陷阱,已经悄然布下。 猎人,正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马脚。 楚夜盘膝坐在洞府中,指尖一缕微弱的混沌灵力缓缓散去。 他睁开眼,看向外事堂的方向,眼神冰冷。 王管事。 这份回礼,希望你喜欢。 第六十三章 暗敌蛰伏伺机动 王管事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枕头底下那包要命的毒粉,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清理了半夜,才勉强将 visible 的粉末弄干净,但总觉得那股阴寒的气息还萦绕在房间里,无处不在,让他神经质地四处嗅闻,疑神疑鬼。 是谁?到底是谁把东西放进来的?! 是林风那个小杂种?他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潜入自己住处?难道他背后还有人? 还是…执法堂?他们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了?这是在警告?或者说…栽赃?! 一想到执法堂那些黑着脸的家伙可能随时破门而入,王管事就吓得膀胱发紧。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一晚上都没合眼,天快亮时,两只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布满血丝。 第二天,他强打精神去外事堂点卯,却总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仿佛都在窃窃私语:“看,那就是投毒的王管事…” 他甚至不敢去看楚夜,生怕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嘲弄或者威胁。 而楚夜,依旧那副“老实巴交”、“惊魂未定”的样子,默默地劈柴,默默地挑水,交接任务时甚至不敢抬头看王管事,表现得比之前还要“懦弱”。 这副样子,稍微打消了一点王管事的疑虑——也许不是他?或许是自己哪个对头下的黑手?对!一定是这样! 王管事强行安慰着自己,但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并不知道,执法堂那边,因为他那枚“匿名玉简”,已经悄然掀起了波澜。 执法堂副掌事周琛,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人,反复查看着那枚匿名玉简。里面的信息太过惊人,指向性明确,但又缺乏实证。 他本能地怀疑这是构陷。王胖子那人他了解,贪婪猥琐,但胆子不大,不太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但…万一是真的呢?涉及异常兽潮、弟子身亡、长老药田,甚至可能牵扯内门长老…这案子太大了!若是查实,是天大的功劳!若是疏漏…后果不堪设想。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周琛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秘密派出了两名绝对心腹的暗哨。 一人去查王管事的灵石往来和近期行踪。另一人,则暗中潜入王管事的住处,进行秘密搜查——重点查找那种灰色毒粉! 这一切,都在极其隐秘中进行。 楚夜通过混沌道骨对那丝留在执法令牌和王管事房间的混沌灵力的微弱感应,隐约捕捉到了一些动静。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他并不急。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劈柴、挑水、去药园照料冰纹草,赚取贡献点。晚上则回到洞府,全力修炼,消化与狼王搏杀和降服断劫刀的收获,夯实根基,默默冲击着引气七层的壁垒。 有了断劫刀和混沌道骨,他的攻击手段和保命能力大增,但修为始终是根本。只有尽快提升到引气后期,甚至筑基,才能真正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在药园,苏晴偷偷告诉他,李长老那边查验毒粉有了进展,确认那是一种混合了寒潭阴泥、腐骨草以及其他几种罕见毒材炼制而成的阴毒之物,炼制手法相当老道,绝非普通弟子能为。调查方向已经开始转向能接触到这些材料并且精通毒理的人。 楚夜心中明了,这方向,迟早会若有若无地指向某些有权限自由出入后山、且可能擅长此道的内门长老或者…某些依附于他们的阴暗势力。 漩涡,正在缓缓形成。 而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偶尔…再轻轻推一把。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管事的住处,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夜色,直奔执法堂。 片刻后,副掌事周琛的值守房内。 “如何?”周琛看着面前的心腹暗哨,沉声问道。 那暗哨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回禀副掌事!属下潜入王伦(王管事)住处,虽未找到完整的毒粉包,但在其床榻缝隙、衣柜角落等多处,均发现了极其细微的灰色粉末残留!经初步比对,与李长老药田发现的毒粉成分、气息高度一致!” “此外,核查其灵石往来的弟兄也发现,上月十五,王伦的账户有一笔五百灵石的来路不明收入,而就在三日前,其账户又有一笔两百灵石的支出,流向是…一名看守后山入口的执事弟子!时间点,恰好就在那名弟子身亡前后!” 暗哨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副掌事,那匿名玉简所言,恐怕…多半属实!即便不是主谋,也定然深度参与其中!” 周琛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爆射! 床榻有毒粉残留!不明收入!买通后山守卫!时间点吻合!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那就绝不是巧合! 王伦这条线,抓对了! “好!好!好!”周琛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继续秘密监视王伦!不要打草惊蛇!查清那五百灵石的来源以及他背后是否还有人!尤其是…可能与哪位长老有关!” “是!”暗哨领命,悄然退下。 周琛在房内踱步,心潮澎湃。大案!这绝对是一条能捅破天的大案!只要办成了,执法院掌事之位,甚至更高…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途。 然而,无论是周琛,还是那暗哨,都没有察觉到,在他们极度兴奋于抓住王管事这条线的时候,他们的思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那匿名玉简的信息牵着鼻子走了。 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王伦和那“可能存在的内门长老”身上。 却完全忽略了一个最初始的、也是最不合理的问题——那份匿名玉简,究竟是谁送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举报吗? 还有王伦住处那些“恰到好处”的毒粉残留…真的只是他清理不彻底吗? 一只无形的幕后之手,正巧妙地利用着他们的贪婪和惯性思维,引导着事情的走向。 楚夜在洞府中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附着在王管事房间的那丝混沌灵力,正在被一股外来的、隐秘的力量小心翼翼地采集、分析… 鱼,上钩了。 而且,来的还是条有点分量的鱼。 王管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赵奎了。 楚夜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内门弟子居住的区域。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四章 藏经阁内觅真法 外头的风起云涌,暂时被楚夜关在了洞府门外。 王管事那边有执法堂的暗哨盯着,一时半会儿翻不起浪。赵奎缩着脑袋装死。他乐得清静,抓紧一切时间提升实力。 修为在稳步向着引气七层推进,断劫刀也初步祭炼完成。但楚夜总觉得还差点什么。《灵溪诀》优化版虽好,但终究是水系基础法门,攻击和变化上有所欠缺,长期作为主修功法,容易被人摸清底细,也难以完全发挥混沌道骨的威能。 他需要一门更高级、更契合的功法,至少明面上要说得过去。 真传弟子每月有一次免费进入藏经阁一楼挑选功法的机会。时候到了。 藏经阁位于灵溪宗核心区域,是一座古朴大气的七层塔楼,飞檐斗拱,灵气氤氲,有强大的禁制光芒流转。门口坐着一位昏昏欲睡的灰衣老者,气息深不可测,显然是守护长老。 楚夜亮出真传令牌,老者眼皮都没抬,挥挥手让他进去。 踏入藏经阁一楼,仿佛进入了书的海洋。一排排高大的玉简书架整齐排列,散发着各色灵光,分类标注着:攻击术法、防御术法、遁术、辅助、功法、杂项…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少内门弟子在其中穿梭浏览,神色专注。看到楚夜进来,大多只是瞥了一眼,认出是他后,便露出些许诧异或不屑,不再关注。一个“运气好”的苦力真传,能挑出什么好东西? 楚夜乐得无人打扰,直接走向“功法类”区域。 功法玉简大多被禁制包裹,只能看到简介和前面一小部分口诀,想要全部获取,需用身份令牌兑换。 《厚土诀》、《锐金诀》、《长春功》、《燃木心法》…各种属性的基础功法应有尽有,比外门的《灵溪诀》精深不少,但也都在黄阶中、下品的层次。 楚夜一部部看过去,眉头微皱。这些功法确实不错,但…太“正”了,不够强,更谈不上契合他的混沌道骨。混沌道骨包罗万象,理论上任何属性的功法都能优化,但若能找到一部本身就更偏向“混沌”、“吞噬”、“演化”方向的功法,无疑能事半功倍。 他在书架间慢慢踱步,神识仔细扫过每一枚玉简。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几乎看遍了所有功法玉简,甚至包括一些冷僻、残缺的,都没有找到特别满意的。 难道真要随便选一部《锐金诀》或者《厚土诀》凑合? 就在他略感失望,准备退而求其次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最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底层。那里胡乱堆放着一些破损严重、灵光黯淡的玉简,像是等待处理的废品。 一枚通体灰黑、毫不起眼、甚至边缘还有一道裂痕的玉简,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玉简太破了,几乎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像是彻底废了。但就在他目光掠过时,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却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有古怪! 楚夜蹲下身,拂去玉简上的灰尘,小心地将其拿起。玉简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异常沉重。表面没有任何名称标注,只有一些模糊扭曲、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 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玉简毫无反应,裂痕依旧,仿佛真是块废品。 但楚夜不死心,集中精神,将混沌道骨的气息缓缓探入其中。 嗡… 就在道骨气息接触玉简的瞬间,那枚死寂的玉简猛地一震!表面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般微微亮起,一道残缺不全、却浩瀚深邃、蕴含着无尽演化与吞噬意味的信息碎片,猛地冲入楚夜的识海! 【吞…纳…化…衍…万物归墟…混沌…始…】 信息极度残缺,混乱不堪,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霸道与玄奥!远超他看过的所有功法! 但紧接着,玉简上的微光迅速黯淡下去,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再次变回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就这么一下,楚夜却感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仿佛被强行塞进了太多难以理解的东西。 但他心中却涌起巨大的惊喜! 就是它! 这绝对是一部等阶极高的残缺功法!其意境与混沌道骨无比契合!甚至可能就是某种上古混沌传承的碎片! 虽然残缺得厉害,根本无法直接修炼,但其蕴含的“吞噬”、“炼化”、“衍变”的核心奥义,对他完善《混沌引》和优化其他功法有着无可估量的参考价值! 必须得到它! 楚夜强压下激动,面无表情地拿着这枚破玉简,走到门口守护长老那里。 “弟子选这个。”他将玉简和身份令牌递过去。 那昏昏欲睡的老者睁开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楚夜手中的“废玉简”,又抬眼皮看了看楚夜,沙哑道:“确定?这玩意儿放这儿几十年了,没人要,可能什么都练不出来。” 楚夜“憨厚”地笑了笑:“弟子看着它挺有缘的,反正免费的,拿回去研究研究,练不成也不亏。” 老者摇摇头,似乎觉得这小子有点傻,也没再多说,拿起令牌在玉简上划了一下,记录在案,便将玉简丢还给楚夜:“拿了就快走吧。” “谢长老。”楚夜接过玉简,小心收好,转身离开。 走出藏经阁,他心情大好。此行收获远超预期! 就在他准备返回洞府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运气逆天的林真传吗?怎么,从废品堆里淘到宝贝了?” 楚夜转头,只见赵奎和两个跟班弟子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一脸讥讽地看着他。赵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怨毒和嫉恨却丝毫未减。他显然也刚来过藏经阁,估计是挑选疗伤或提升的功法。 看到楚夜手里那枚破破烂烂、毫无灵光的玉简,赵奎脸上的讥笑更浓了:“啧啧啧,真是物以类聚啊!废物配废玉简,绝配!怎么?《灵溪诀》都练不明白,还想研究更高深的?别把自己练废了!” 他身后的跟班也哄笑起来:“赵师兄说得对!某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以为走了几次狗屎运就真是天才了?笑话!” 楚夜看着跳梁小丑般的赵奎,眼神平静无波。他本来还想让这家伙多蹦跶几天,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懒得废话,只是淡淡地看了赵奎一眼,转身就走。 这种无视的态度,反而彻底激怒了赵奎! “站住!”赵奎厉喝一声,上前一步拦住楚夜,气势汹汹,“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吗?!别以为有老祖给你撑了一次腰就了不起!废物永远是废物!” 楚夜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赵师兄,伤好了?又能蹦跶了?” 赵奎被戳到痛处,脸色瞬间涨红,尤其是想到后山那恐怖的经历,更是又怕又怒:“你!你找死!”他下意识就想动手,但立刻又想起楚夜那诡异的“运气”和可能隐藏的实力,以及宗门严禁私斗的规定,硬生生忍住了。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小子,你别得意!咱们的事没完!下次任务,我看你还有没有那么好运气!” “下次任务?”楚夜眉头微挑,“赵师兄还想跟我一起出任务?不怕再遇到狼王?或者…别的什么‘意外’?” 他语气平淡,但“意外”两个字却咬得稍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赵奎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少吓唬我!老子等着你!”说完,似乎生怕楚夜再说出什么,带着跟班灰溜溜地快步走了,背影显得有些仓惶。 楚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 下次任务? 恐怕你等不到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冷的残破玉简,又感受了一下隐藏在赵奎身上那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混沌灵力印记。 鱼儿都凑齐了。 是时候收网了。 他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炼丹房。 他需要一点小小的“道具”,来给王管事和赵奎,准备一份最后的“惊喜”。 兄弟们,昨天加班晚了,和工友喝点酒,睡着了,补上昨天的 第六十五章 万法皆难入我身 炼丹房区域总是弥漫着各种药香和烟火气,人来人往,比外事堂还热闹。楚夜熟门熟路地避开主要干道,绕到丹房后侧一片相对冷清的区域——这里是处理废丹、废渣的地方,几个杂役弟子正无精打采地分类着垃圾。 楚夜的目标很明确。他需要一种名为“腐心草”的辅料残渣。这种草毒性剧烈,但经过丹火淬炼后,毒性大减,只剩下一种能微弱侵蚀灵力、让人短时间内心烦意乱、难以集中精神的副作用,通常会被当做废料处理。 他要的就是这点副作用。剂量控制得好,效果轻微难以察觉,但用在关键时刻,比如…与人交手或修炼时,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很轻松地就从废料堆里找到了几株被丢弃的、焦黑的腐心草残渣,用油纸包好,揣入怀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人注意这个“例行公事”来倒垃圾的挑水杂役。 做完这一切,楚夜才心满意足地返回自己的丙字柒号洞府。 石门紧闭,禁制开启。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那枚从藏经阁废品堆里淘来的残破玉简,眼神灼热。 盘膝坐好,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再次将混沌道骨的气息探入玉简之中。 嗡… 玉简再次轻微震颤,那浩瀚残缺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冲击他的识海! 【吞天纳地…化万灵为本源…衍混沌…不灭…】 信息依旧破碎混乱,充斥着各种难以理解的古老符文和道韵碎片。强行接受这些信息,如同用木桶去接瀑布,绝大部分都流逝了,只有极少数的水滴溅落桶中。 换做常人,早就识海胀痛,吐血而退了。 但楚夜有混沌道骨! 道骨发出朦胧的清辉,如同最高效的过滤器和***,强行梳理、解析、吸收着那些冲击而来的信息洪流!将其中最核心、最本源的奥义剥离出来,融入他的认知。 渐渐地,一段极其残缺,却蕴含着无上玄奥的法诀,在他脑海中缓缓凝聚成形—— 《万化归一诀》【残】! 顾名思义,此法诀的核心,便是吞噬、炼化天地万物能量,归于己身,演化混沌,追求那不死不灭的永恒之境!其立意之高远,气魄之宏大,远超楚夜见过的任何功法! 虽然玉简中记载的内容可能不足原版的百分之一,且多处关键断层,根本无法直接修炼,但其蕴含的“吞噬”与“化衍”的至理,却让楚夜如同醍醐灌顶,以前修炼中许多晦涩难明之处,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灵力还可以这样运转…” “吞噬异种能量,竟能以混沌道骨为中转,强行转化为最精纯的本源之力?” “演化…模拟…这才是混沌道骨真正的用法吗?” 楚夜沉浸在那玄奥的感悟中,如痴如醉。他尝试着按照《万化归一诀》的一丝皮毛,引导体内优化版《灵溪诀》的灵力进行运转。 过程极其艰涩,那法诀的运转路线复杂无比,对神识和掌控力的要求高到变态,好几次都差点灵力暴走,震伤经脉。 但每一次失败,混沌道骨都会微微震动,散发出清凉气流抚平创伤,并自动优化、调整运转路线,使其更适合楚夜目前的境界和身体状态。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直到楚夜脸色苍白,神识消耗巨大,终于—— 嗡! 他丹田内的水蓝色灵力猛地一颤,中心处竟然诞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灰蒙蒙的气流!这气流细小如发丝,却散发着一种包容万物、炼化一切的奇异气息! 成功了! 虽然只有一丝,但这标志着,他成功入门了《万化归一诀》最最基础的一丝皮毛!从此,他的灵力性质将开始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向着更高层次的混沌灵力转化!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未来完善《混沌引》和优化其他功法的明确方向! 楚夜长长呼出一口带着灰色气流的气息,眼中充满了兴奋和震撼。 这《万化归一诀》简直是为混沌道骨量身定做!不,甚至可能…混沌道骨就是修炼此诀的最高资质体现! “可惜,太过残缺…”楚夜不无遗憾地看着手中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的玉简。仅仅是初步感悟和尝试运转,就几乎耗尽了这玉简最后一点灵性,它也快彻底报废了。 想要补全,恐怕难如登天。 但很快,他就振作起来。哪怕只有一丝皮毛,也足够他受用无穷了! 他收敛心神,开始巩固这一丝混沌灵力,并尝试用它去催动《灵溪诀》和《混沌引》。 效果惊人! 原本柔和的水系灵力,在掺入这一丝混沌灵力后,变得更具韧性和侵蚀性!施展水润术时,滋养效果更甚,甚至带上一丝微弱的同化之力!运转《混沌引》吸收外界灵气时,效率也提升了半成左右!而且对各种属性的灵气兼容性更强! “太好了!”楚夜欣喜不已。这只是初步融合,随着混沌灵力的壮大,效果会越来越恐怖! 他兴致勃勃,又拿出那柄断劫刀。尝试将这一丝混沌灵力注入其中。 嗡! 断劫刀发出欢快的轻鸣,刀身那内敛的乌光骤然亮起,灰黑色的刀芒吞吐不定,锋锐之中更添一股湮灭、吞噬的意味,威力似乎又提升了一截!与楚夜的心神联系也更加紧密! “哈哈!好!”楚夜忍不住大笑。实力每增强一分,他应对危机的底气就足一分。 接下来的几天,楚夜彻底沉浸在修炼和感悟《万化归一诀》(残)之中。白天依旧去完成杂役,但更多的是将其当做磨练灵力掌控和实验新想法的方式。 比如劈柴时,他会尝试将一丝混沌灵力融入斧刃,发现劈砍坚硬的铁木更加轻松省力,甚至斧刃过处,木材的纹理都会被微微侵蚀。 挑水时,他会尝试用混沌灵力去引导和“安抚”寒潭水中那刺骨的阴寒之力,效果比单纯用优化版《灵溪诀》更好,对肉身的淬炼效果也略有提升。 他甚至尝试去藏经阁一楼,用贡献点兑换了几门最低阶的、不同属性的小术法,比如《火弹术》、《土盾术》、《清风术》等,想试试混沌灵力的模拟演化之能。 结果喜忧参半。 喜的是,混沌灵力确实能模拟出其他属性的效果,虽然威力比不上正版,但胜在诡异多变,令人防不胜防。 忧的是…太他妈难了! 每一种属性的灵力,其运转方式、频率、特性都截然不同。想要模拟,需要对这种属性有极深的理解和入微级的掌控。以他目前对《万化归一诀》的粗浅理解和微弱的混沌灵力,模拟起来事倍功半,消耗巨大,效果却一般。 就像他施展《火弹术》,凝聚出的火球颜色晦暗,温度不高,反而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吞噬感,砸出去像是熄火的煤球,不伦不类。 《土盾术》凝聚的盾牌松松垮垮,防御力没增加多少,反而自带一股吸力,差点把对手的兵器吸过来… 《清风术》更离谱,催动起来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别说加速了,能把人吓一跳。 “万法皆难入我身…”楚夜无奈苦笑。混沌之道,包罗万象,但想要真正融会贯通,演化万法,路还长的很。现阶段,还是老老实实以《混沌引》和优化版《灵溪诀》为主,混沌灵力为辅,专精一道更为实在。 那些花里胡哨的模拟,偶尔作为奇招阴人还行,难堪大用。 他也明白了为何那《万化归一诀》如此强大却残破至此,这玩意对修炼者的要求太高了!没有混沌道骨这种bug级的根基和悟性加持,普通人得到也是天书一本,练了必死无疑。 “饭要一口一口吃。”楚夜很快调整好心态,不再贪多嚼不烂。 这一日,他刚从药园照料完冰纹草出来,怀里揣着苏晴结算的贡献点,正准备去任务堂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任务。 忽然,他脚步微微一顿。 混沌道骨那强大的感知,捕捉到了两股熟悉的气息,正在不远处一条僻静的小径上密谈。 是王管事…和赵奎! 楚夜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鱼儿…终于都游到一块了。 他悄无声息地收敛全部气息,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悄然靠近。 第六十六章 自悟《混沌引》初篇 僻静小径,树影婆娑。 王管事和赵奎缩在一个假山后面,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焦躁和狠厉。 “…执法堂那帮黑皮狗最近查得紧!老子上次的灵石往来被盯上了!还有老子屋里…”王管事声音发颤,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总之风头不对!都是你个小杂种办事不力!后山那点破事都搞不定!” 赵奎脸色也很难看,争辩道:“王管事,这能怪我吗?谁知道那小子邪门成那样?三头幽影狼王都弄不死他!现在他肯定怀疑上我们了!” “怀疑?光是怀疑顶个屁用!没证据执法堂能拿老子怎么样?”王管事色厉内荏地低吼,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现在关键是得让他闭嘴!永远闭嘴!” 赵奎眼中闪过凶光:“您的意思是…” 王管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咬牙切齿:“下次任务,找个绝对可靠的人,布置周全,不能再失手了!必要的时候…”他凑到赵奎耳边,声音更低,“…可以用那‘东西’,制造点意外,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赵奎身体一颤,显然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脸上露出惧色,但更多的是狠绝:“好!就这么办!这次一定弄死他!” “手脚干净点!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真传之位,也不是不能想…”王管事画着大饼,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像做贼一样左右看看,匆匆离开。 赵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上神色变幻,最终被贪婪和狠厉取代,也快步离去。 假山阴影里,楚夜缓缓显出身形,眼神冰寒刺骨。 果然贼心不死!还想下次任务下杀手?甚至要用那阴毒的“东西”? 很好。 省得我再多费手脚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这僻静环境,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刚才偷听到的阴谋,以及连日来对《万化归一诀》的感悟、混沌灵力的初成、还有之前优化《灵溪诀》和自创修炼路子的所有积累,在此刻仿佛被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无数灵感火花在脑海中疯狂碰撞! 《灵溪诀》优化版,虽好,但终究是别人的框架,水系为主,不够霸道,难以承载混沌道骨的真正力量! 《万化归一诀》残篇,意境至高,但太过残缺,无法直接修炼,只能借鉴其核心奥义。 他需要一部完全属于自己、完美契合混沌道骨、能将他所有优势发挥到极致的根本功法! 吞噬?化衍?混沌? 我的道,当海纳百川,炼化万物,演化混沌,自成天地! 我的法,当无拘无束,千变万化,一念生灭,我意即天意! 楚夜的心神彻底沉入一种玄而又玄的悟道状态。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引擎般疯狂运转,帮他推演、优化、整合! 以往修炼的点点滴滴,《灵溪诀》的绵长,《万化归一诀》的霸道,优化灵力时的细微操控,模拟他属性时的艰难挫折,甚至与狼王搏杀、祭炼断劫刀的血火历练…全部融汇贯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 楚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混沌开辟,星辰生灭!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灰蒙蒙的、却又蕴含着无尽生灭变幻的灵力悄然浮现。 这灵力,不再是以往的水蓝色,也不再是单纯模拟的某种属性,而是一种全新的、独属于他的、蕴含着吞噬、炼化、演化真意的——混沌灵力! 虽然还很微弱,但本质已然不同! 一部全新的、粗糙却潜力无穷的功法雏形,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 《混沌引》【初篇】! 此法无固定属性,核心便是以混沌道骨为根,引万般能量入体,经道骨淬炼提纯,化为最本源的混沌灵力,可滋养肉身,可壮大神魂,可演化万法(未来),可破灭万邪! 修炼速度、灵力质量、对身体的改造程度,都将远超《灵溪诀》优化版! “成了!” 楚夜忍不住低喝一声,心中涌起万丈豪情!这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道路! 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尝试运转《混沌引》初篇。 心法一动,周身毛孔仿佛全部打开,以一种鲸吞海吸般的霸道姿态,疯狂掠夺着周围的天地灵气!效率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涌入体内的灵气不再是温和转化,而是被道骨强行撕碎、重组、提炼,去芜存菁,化为那一丝精纯的灰蒙蒙的混沌灵力,沉淀在丹田之中。 整个过程带着一种蛮横、高效、不容置疑的意味! 短短一炷香时间,修炼效果就堪比以往大半天苦功!而且灵力质量更高,对肉身的反哺更强! “痛快!”楚夜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冲击引气七层那坚不可摧的壁垒,此刻都松动了不少! 他有预感,只要将丹田内的灵力全部转化为混沌灵力,突破引气七层,水到渠成!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未来的方向!《混沌引》初篇只是起点,随着他实力提升和对《万化归一诀》理解的加深,这门自创功法将不断完善,最终能走到何种高度,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 压下心中的激动,楚夜站起身,目光再次变得冰冷锐利。 功法初成,正好拿某些人试试刀。 王管事,赵奎… 你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不是喜欢“意外”吗? 那就让你们也尝尝,“意外”的滋味。 楚夜没有返回洞府,而是转身朝着杂役峰的方向走去。他记得,赵奎有个远房表弟,也在杂役峰,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平时没少仗着赵奎的名头作威作福。 很快,他在杂役峰丙区找到了那个正在偷懒睡觉的弟子。 楚夜如同鬼魅般靠近,指尖那缕微弱的混沌灵力悄然弹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那弟子后颈。 那弟子猛地一激灵,惊醒过来,茫然四顾,什么都没发现,只觉得后颈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骂骂咧咧两句,又倒头睡去。 楚夜早已消失不见。 那缕混沌灵力极其微弱,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只会让这家伙接下来几天有点精力不济、心烦意乱而已。 但重要的是,这缕灵力的气息,与楚夜之前留在赵奎身上的那一丝,以及…与王管事房间里被执法堂发现的“残留”,同源同种! 做完这一切,楚夜又绕到外事堂附近,远远地看到王管事正心神不宁地训斥着一个杂役弟子。 楚夜指尖再次弹出一缕微不可查的混沌灵力,这次的目标,是王管事腰间挂着的那块…与执法堂某位弟子“关系匪浅”的传讯玉符。灵力悄然渗透其中,留下了一丝极淡的印记。 最后,楚夜来到了后山寒潭附近。 他找到一处偏僻角落,将从丹房废料堆里捡来的那几株焦黑的腐心草残渣,用石头仔细碾成更细的粉末。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大部分粉末撒入寒潭一个回水涡流中,让它们慢慢溶解、扩散。 剩下的一小点粉末,他用油纸包好,藏进了一块岩石的缝隙里,并用一丝混沌灵力做了标记。 做完这一切,楚夜才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悄然离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鱼饵已经加倍。 线也埋好了。 甚至连“意外”的触发装置,都准备妥当了。 现在,只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轻轻拉动那根线… 王管事,赵奎。 你们的报应,很快就会来了。 而这一切,都将以一场看似合情合理的“意外”来收场。 楚夜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 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尽职尽责”的执法堂暗哨了。 第六十七章 灵气归元如潮涌 夜幕下的灵溪宗,万籁俱寂,只有巡山弟子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 丙字柒号洞府内,楚夜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但若有人能透视其体内,必定会惊骇欲绝! 他丹田之内,原本泾渭分明、以水蓝色为主的优化版《灵溪诀》灵力,此刻正被一股新生的、灰蒙蒙的混沌灵力如同狼入羊群般疯狂地吞噬、同化! 《混沌引》初篇全力运转,霸道无比! 外界的天地灵气被疯狂扯入体内,经过混沌道骨的粗暴淬炼,化为一丝丝精纯的混沌本源,加入这场“内战”。新的混沌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所过之处,旧有的灵力如同冰雪消融,毫无反抗之力,被轻易地分解、吸收,成为壮大军团的养料! 这个过程并非平和温顺,而是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剧烈痛苦!经脉被更高质量、更具侵蚀性的混沌灵力冲刷、拓宽,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楚夜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他牙关紧咬,眼神坚定无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转化一分灵力,他的根基就扎实一分,实力就暴涨一截! 痛,但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水蓝色灵力被灰蒙蒙的混沌灵力彻底吞噬融合的瞬间—— 轰! 楚夜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丹田猛地一震,原本有些“虚浮”的灵力海洋,骤然收缩、凝练!体积看似变小了,但蕴含的能量却暴涨了数倍不止!灵力更加粘稠、厚重,运转起来如臂使指,心念动间,澎湃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引气七层,破! 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而且,因为是以更高层次的混沌灵力为根基突破,他的实际战力,远超普通的引气七层修士!甚至面对引气八层,也有一战之力! 楚夜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邃平静。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混沌灵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油然而生。 “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力量!”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噼啪轻响。 他没有停下,继续运转《混沌引》,巩固境界,同时熟悉着混沌灵力的种种妙用。 他发现,这混沌灵力果然玄妙无穷。不仅质量极高,而且具备极强的包容性和吞噬性。 他尝试施展优化版水润术,指尖涌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水蓝灵光,而是带着淡淡灰芒的水流,滋养效果更强,甚至还带上一丝微弱的净化和同化特性!若是用来对敌,恐怕能轻易侵蚀对方的灵力防御! 他又拿起断劫刀,混沌灵力注入其中,刀身乌光暴涨,灰黑色刀芒吞吐不定,散发出的湮灭气息更加恐怖!他甚至有种感觉,现在全力一刀,或许能轻易斩断赵奎那柄长剑法器! “好东西!”楚夜爱不释手。 接下来的几天,楚夜彻底沉浸在修炼和熟悉新力量之中。他依旧每日完成杂役,但效率更高,劈柴如切豆腐,挑水如履平地,而且消耗的灵力微乎其微,恢复速度却快得惊人。 落在其他弟子眼中,只以为他伤势恢复,修为略有精进,并未引起太大注意。毕竟一个“引气五层”(伪装后)的弟子,再精进又能强到哪去? 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杂役弟子体内,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楚夜也乐得如此,低调发育才是王道。 他一边修炼,一边耐心等待着“鱼儿”咬钩。 他留在赵奎表弟身上的那缕混沌灵力,果然发挥了作用。那家伙这几天心烦意乱,看谁都不顺眼,竟然跟另一个有背景的杂役弟子因为一点口角打了起来,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却把事情闹到了执事那里,引得不少人关注。 而王管事那边,似乎也焦头烂额。执法堂的暗哨调查得越来越紧,据说已经查到那笔五百灵石的来源有些蹊跷,指向了某个与后山资源有关的灰色渠道。王管事如同惊弓之鸟,行事更加小心,看谁都像执法堂的探子。 楚夜通过附着在王管事传讯玉符上的那丝灵力印记,偶尔能模糊地感应到一些焦躁、恐惧的情绪波动。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一夜,月黑风高。 楚夜悄然离开洞府,如同暗夜幽灵,避开所有巡逻弟子,来到了后山寒潭附近。 他找到藏匿腐心草粉末的岩石,取出粉末。然后,他来到寒潭下游一处水流相对平缓、附近生长着几株特定“夜荧花”(一种夜晚会发出微光、吸引特定飞虫的灵植)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将腐心草粉末,均匀地撒在夜荧花的花蕊和周围的泥土上。腐心草粉末本身无色无味,但经过他的混沌灵力特殊处理,会带上一种极其微弱的、只有对混沌气息极其敏感或者身具特定阴寒灵力之人才能察觉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一块巨岩之后,收敛全部气息,如同磐石,默默等待。 他在等一个人——那个负责监视王管事的执法堂暗哨! 根据他这几日的观察和感应,这名暗哨修为在引气八层左右,行事谨慎,每隔两三天,会在深夜时分,悄悄来寒潭附近勘查,试图寻找与毒粉相关的线索。 今夜,正是他例行勘查的日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刚过,一道模糊的黑影,果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寒潭附近,警惕地四处张望后,开始仔细勘查起来。 就是现在! 楚夜眼中寒光一闪,心念微动! 远在数里之外,杂役峰宿舍区,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因心烦意乱而失眠的赵奎表弟,后颈那缕混沌灵力被悄然引爆! “呃!”那弟子只觉得后颈猛地一麻,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直冲脑门,让他瞬间失去理智,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抄起枕头就砸向同屋正在打呼噜的舍友! “CNM!别睡了!吵死老子了!” 舍友被砸醒,一脸懵逼,随即大怒:“你他妈疯了?!”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动静极大,很快引来了巡夜执事。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外事堂,王管事正因为心烦意乱,拿出传讯玉符,想联系那个收了他灵石的后山守卫弟子,再确认一下口风,叮嘱他千万别乱说话。 就在他灵力注入玉符的瞬间! 楚夜留在玉符内的那丝混沌灵力印记,被同源灵力激发,微微一闪! 王管事只觉得手中玉符一热,一道极其微弱的、与他房间里残留气息同源的波动,一闪而逝! “什么东西?!”王管事吓得手一抖,玉符差点掉在地上!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玉符,又看看四周,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有鬼!绝对有鬼!这玉符被人动了手脚!执法堂…执法堂肯定已经监控我了! 极大的恐惧让他方寸大乱! 也就在王管事心神失守、灵力波动的这一刻—— 寒潭边,那名执法堂暗哨腰间一块用于感应特定灵力波动的罗盘法器,突然滴滴滴地剧烈闪烁起来!指针猛地指向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外事堂区域(王管事的玉符波动)! 另一个,赫然就是他脚下这片区域——那几株被楚夜撒了腐心草粉末的夜荧花!因为王管事灵力波动的“共振”,让罗盘捕捉到了那被混沌灵力标记的、与王管事房间残留同源的微弱气息! “找到了!” 暗哨心中狂喜!眼神锐利如鹰,立刻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几株夜荧花,很快就发现了花蕊和泥土中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 他小心翼翼地将粉末采集到特制的玉瓶里,激动得手都在抖! 人证(王管事异常的灵力波动)!物证(同源毒粉)!时间点吻合(深夜密会?)! 铁证如山! 他不敢耽搁,立刻发出了一道紧急传讯符光,然后身形一闪,朝着外事堂方向疾驰而去,他要盯死王伦,防止他狗急跳墙或毁灭证据! 巨岩之后,楚夜看着暗哨远去的背影,以及那道划破夜空的紧急传讯符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网,收了。 王管事,赵奎。 你们的末日,到了。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返回洞府。 接下来,只需要看好戏就行了。 第六十八章 根基浑厚惊四座 第二天,灵溪宗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池塘,彻底炸开了锅! 执法堂雷霆出动,以涉嫌勾结外人、危害宗门、投毒长老药田等数项重罪,直接将外事堂管事王伦(王管事)拿下!据说从其住处搜出了尚未用完的毒粉残留,并与寒潭边发现的粉末成分一致!更有其异常灵石往来和买通后山守卫的铁证! 消息传出,举宗哗然!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只是有点贪财势利的王胖子,背地里竟然敢干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情!勾结外人?后山兽潮难道也跟他有关?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王伦被执法堂弟子如同死狗般拖走时,面如死灰,裤裆湿透,嘴里只会喃喃“冤枉”、“有人害我”,但铁证如山,没人听他辩解。 与王伦往来密切的几个人也瞬间倒了霉,尤其是那个收了灵石的后山守卫弟子,直接被废掉修为,打入矿洞做苦役去了。 整个外事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楚夜听到消息时,正在劈柴,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和“后怕”,仿佛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差点被这种恶人陷害,引得周围几个同样干杂役的弟子一阵唏嘘和同情。 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平静。王伦不过是条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黑手恐怕还藏在更深的水下。但除掉这条烦人的疯狗,也足以让他清净一段时间了。 至于赵奎…听说王伦出事的那一刻,这家伙就直接“旧伤复发,卧床不起”了,缩在自己的住处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牵连。楚夜暂时没动他,一条丧家之犬,随时可以收拾,留着他,或许还能钓出更大的鱼。 经此一事,楚夜“苦力真传”的名头没人再敢轻易嘲笑了。虽然明面上他还是那个只有“引气五层中期”的弱鸡,但能让王伦那种老阴货栽这么大跟头(在外人看来是王伦自己作死,但难免有人会觉得楚夜有点邪性),足以让不少人心生忌惮。 楚夜乐得清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炼和巩固《混沌引》之中。 混沌灵力果然霸道,修炼起来一日千里。短短七八天时间,他不仅彻底稳固了引气七层的境界,甚至朝着七层中期稳步迈进。丹田内的混沌灵力越发浑厚凝练,如同灰色的星云缓缓旋转,蕴藏着恐怖的能量。 这一日,宗门发布公告,三月一度的“外门大比”即将开始,所有外门弟子皆可报名,前百名均有丰厚奖励,前十名更可获得进入“灵溪秘境”修炼三天的资格! 消息一出,外门弟子彻底沸腾了!灵溪秘境啊!那可是宗门重地,里面灵气浓郁程度是外界的数倍,更有助于感悟突破!是所有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 楚夜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是一动。秘境修炼?这倒是个快速提升实力的好机会。虽然他现在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但谁又会嫌弃资源多呢? 而且,这次大比,也是一个光明正大检验自身实力、适当展露一些锋芒的好机会!一直扮猪吃虎固然安全,但有时候,也需要让人看到“猪”的獠牙,才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决定报名参加。 大比报名点人山人海,楚夜的出现,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也来报名?” “引气五层…中期?去凑什么热闹?” “啧,可能是想碰碰运气吧,毕竟他运气一向不错…” “运气?大比擂台上可全靠真本事!别第一轮就被人打下来!” 嘲讽和质疑依旧存在,但比起之前,已经少了很多恶意,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楚夜充耳不闻,平静地报上名字,领取了参赛令牌。 几天后,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巨大的中央演武场上,搭建起了二十座擂台,周围人山人海,声浪震天。高台上,坐着不少内门长老和执事,连玄玑老祖都难得地现身观战。 楚夜被分在了第十七号擂台。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名叫孙虎的弟子,修为在引气六层巅峰,使一把鬼头刀,在外门也算小有名气。 看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著名”的苦力真传林风,孙虎脸上顿时露出了轻松和残忍的笑容。 “嘿嘿,林师弟,师兄我会手下留情的!”孙虎舔了舔嘴唇,跃上擂台,鬼头刀指向楚夜,气势汹汹。他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狠狠羞辱这个靠着运气上位的废物,让自己也出出风头。 台下观众也大多认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孙虎赢定了!” “三招,最多三招!” “林风能撑过一招就不错了…” 楚夜慢吞吞地走上擂台,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紧张”表情。 裁判一声令下:“开始!” 孙虎大吼一声,引气六层巅峰的灵力爆发,鬼头刀带着恶风,一招力劈华山,直取楚夜面门!速度力量都相当不错,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然而,面对这迅猛的一刀,楚夜却仿佛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完了!”不少人已经预见到楚夜被一刀劈飞的惨状。 就在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 楚夜脚下看似随意地、极其轻微地向左挪动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妙到毫巅!恰好让过了刀锋最盛之处! 同时,他的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顺着刀风向后微微飘荡,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看似慌乱地、软弱无力地向前一点,点向了孙虎持刀的手腕! 这一指,速度不快,也没有任何灵光闪耀,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孙虎心中嗤笑,废物就是废物,连反抗都这么可笑!他手腕一抖,就欲震开楚夜的手指,顺势变招削断他的胳膊! 但下一秒,孙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楚夜那看似软弱的手指,在接触他手腕皮肤的瞬间,一股凝练到极致、沉重如山的力道,如同针尖般猛地透入! 孙虎只觉得手腕剧痛钻心,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当啷!”鬼头刀直接脱手落地! 孙虎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连连后退,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恐! 怎么回事?!刚才那一下…那力道…怎么可能是一个引气五层能发出来的?! 台下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发生了什么? 孙虎的刀怎么掉了? 林风…就那么随便点了一下? “运气!一定是运气!”有人失声叫道。 “对!肯定是孙虎自己没握稳刀!” “这林风…运气也太他妈邪门了吧?!” 裁判也愣了一下,才宣布:“林风胜!” 楚夜“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对着捂着手腕、一脸懵逼的孙虎“歉意”地拱拱手:“孙师兄,承让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孙虎气得差点吐血,但手腕传来的剧痛和那诡异的力道让他心有余悸,只能灰溜溜地捡起刀,狼狈下台。 楚夜的第一战,以一种谁也看不懂的“诡异”方式,轻松获胜。 接下来的几场,对手实力逐渐增强,从引气六层巅峰到引气七层初期。 但结果却如出一辙! 楚夜要么是“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手的杀招,然后“不小心”绊倒对方,或者“慌乱”中推搡到对方的要害,令其瞬间失去战斗力;要么就是对手的攻击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却莫名其妙地打偏,或者武器突然出现问题… 总之,他赢的方式千奇百怪,看起来都像是走了狗屎运,没有一场是依靠“硬实力”正面击败对手的! 但偏偏,他就这么一路“运气爆棚”地连胜了下去! 台下观众从最初的震惊、质疑,到后来的麻木、无语,最后甚至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 “这…这他妈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吧?” “一次两次是运气,这都连胜五场了!” “难道他真有什么我们看不透的本事?” 高台上,一些长老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此子…有点意思。”一位长老捻须笑道,“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肉身力量似乎异于常人,看似软弱的攻击,实则蕴含着极强的暗劲。”另一位擅长炼体的长老目光锐利。 玄玑老祖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终于,楚夜迎来了第六场的对手——一位引气七层中期的老牌外门弟子,张横!此人以一手《裂石掌》闻名,掌力刚猛霸道,实力不容小觑。 张横看着对面依旧“气息微弱”的楚夜,脸色凝重,没有了前几场对手的轻视。他沉声道:“林师弟,你运气不错,但到此为止了!” 楚夜笑了笑,没说话。 战斗开始! 张横吸取了前人的教训,不再急于猛攻,而是稳扎稳打,双掌泛起土黄色光芒,掌风呼啸,笼罩楚夜周身要害,不给他任何“取巧”的空间! 然而,这一次,楚夜却没有再“躲闪”或“取巧”。 在张横一掌拍来的瞬间,他竟然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 掌对掌!硬碰硬! “他疯了?!”台下惊呼一片!一个“引气五层”敢和引气七层中期硬碰硬?这不是找死吗? 张横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掌力又加重了三分! 轰! 双掌结结实实撞在一起!气浪翻涌! 预想中楚夜骨断筋折吐血倒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竟然…平分秋色?! 张横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他感觉自己的掌力像是拍在了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岳之上,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整条手臂都麻木了! 这怎么可能?!他的灵力…怎么会如此凝练厚重?!这绝不是一个引气五层该有的灵力质量! 楚夜感受着对方掌力中传来的力量,心中点头。混沌灵力果然强悍,以引气七层初期的修为(伪装后是五层),硬撼七层中期,丝毫不落下风! 他不再保留,体内混沌灵力奔腾,《混沌引》运转,一股更加磅礴厚重的力量涌向右掌! 张横只觉得对方掌心中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 咔嚓! 他听到自己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 “噗!”张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下,昏死过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道收回手掌、气息平稳的身影。 这一次,没有闪避,没有取巧,是实实在在的硬碰硬,正面碾压! 什么狗屁运气! 这他妈是根基!是实力! 这个林风,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引气七层!他绝对是引气七层!甚至更高!”有人失声尖叫! “怪物!这家伙是个怪物!” “我们都被他骗了!” 台下彻底炸了!之前所有对楚夜的轻视、嘲讽,在此刻全都化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高台上,长老们也纷纷动容。 “好浑厚的根基!好凝练的灵力!” “此子…藏得太深了!” 楚夜站在擂台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震惊、敬畏、复杂的目光,心中波澜不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猪扮久了,偶尔露露獠牙,感觉…还不错。 他看向裁判,淡淡开口: “下一个。” 第六十九章 外门大比风云动 “下一个!” 楚夜那平淡却清晰的声音回荡在第十七号擂台周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哗然和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他说什么?下一个?” “疯了!绝对是疯了!他以为他是谁?!” “刚打赢一个张横就飘了?后面还有更强的呢!” “妈的,这小子藏得真深!引气七层!我们都被他骗了!” 台下如同炸开了锅,所有看向楚夜的目光都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嘲笑、同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忌惮、嫉妒,以及浓浓的好奇——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修炼的?! 高台上,长老们也是议论纷纷。 “此子心性不错,实力暴露后并无骄躁之气。” “根基之浑厚,灵力之凝练,确实远超同阶,是个好苗子。” “看来上次后山之事,未必全是运气啊…”有长老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玄玑老祖。 玄玑老祖依旧面色平静,但眼底那丝赞赏似乎浓了一分。他自然看得出,楚夜展现出的实力,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引气七层初期那么简单,那灵力的质量,隐隐让他都感到一丝惊讶。 裁判长老也愣了一下,才高声宣布:“第十七擂台,林风胜!晋级下一轮!下一位挑战者,李振!” 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鹰的弟子跃上擂台,修为赫然达到了引气七层后期!他使用的是一对分水刺,身法灵动,在外门以速度诡诈著称。 “林师弟,好手段!藏得够深!”李振死死盯着楚夜,眼神凝重,再无半分小觑,“不过,光靠蛮力,可赢不了我!” “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李振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两道寒光已然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楚夜肋下和后心!速度快得惊人!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李振的速度,比张横难缠多了! 然而,楚夜仿佛未卜先知,脚步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让过了两道寒芒!同时反手一掌拍向左侧空处! 砰! 掌风落处,李振的身影恰好出现,仿佛自己撞上去一般,被迫用分水刺格挡,被震得气血翻腾,眼中骇然之色更浓! “他能看穿我的身法?!”李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楚夜心中冷笑。混沌道骨带来的强大感知,配合《混沌引》对气机流动的敏锐捕捉,李振那点速度在他眼里,破绽百出! 他不再给对方施展身法的机会,脚踏玄奥步法,如影随形般黏上李振,双掌翻飞,混沌灵力澎湃而出,或拍或按或切,招式看似简单,却蕴含巨力,封死了李振所有闪避空间! 李振被迫硬接,只觉对方每一掌都沉重如山,震得他双臂发麻,分水刺都快握不住了!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灵力带着一股诡异的侵蚀性,不断消磨着他的防御! 不过十余招,李振便彻底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我认输!”眼看楚夜一掌就要拍中他胸口,李振终于扛不住压力,惊恐大叫! 楚夜掌势瞬间收住,停在李振胸前寸许之地,掌风吹得对方衣衫猎猎作响。 “承让。”楚夜收掌,气息平稳。 李振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如同看怪物一样看了楚夜一眼,狼狈跳下擂台。 又胜一场!而且是正面碾压式的胜利! 台下已经没人再提“运气”二字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林风,是凭借实打实的强悍实力一路碾压过来的! “怪物…绝对是怪物!” “引气七层后期都被他轻松击败!他的极限到底在哪?” “难道他能冲击前十,进入灵溪秘境?!” 惊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楚夜俨然成了本届外门大比最大的一匹黑马!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毫无悬念。 楚夜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引气七层巅峰,甚至半步八层!但他始终表现得游刃有余。他不再单纯依靠肉身力量和灵力碾压,也开始展现出精妙的战斗技巧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时而刚猛无俦,时而诡谲难防,让对手疲于应付。 他并没有暴露全部实力,比如断劫刀和混沌灵力的特殊属性都隐藏得很好,展现出的依旧是那种“浑厚凝练”的土水双系混合灵力的特征(伪装),但即便如此,也足以横扫外门! 一场接一场的胜利,让“林风”这个名字,如同旋风般传遍了整个演武场,甚至吸引了其他擂台观众的目光。 “听说了吗?十七号台那个苦力真传,原来是个猛人!” “真的假的?连败好几个七层巅峰了!” “快去看看!”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十七号擂台,都想亲眼看看这个一鸣惊人的“苦力真传”究竟是何方神圣。 高台上,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内门长老微微颔首,对身旁的玄玑老祖道:“玄玑师兄,此子确是可造之材。若能引入我天剑峰,好生栽培,未来或可期。” 玄玑老祖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看其缘法。” 其他几位长老也各怀心思,显然都动了收徒之念。一个根基如此浑厚、心性沉稳、还懂得隐忍的弟子,谁都想要。 楚夜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的目标很明确——进入前十,获得秘境修炼资格! 终于,在击败了一名实力强劲、引气七层巅峰的刀客后,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第十七擂台,林风,十连胜!晋级决赛圈百强!” 哗!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惊叹!十连胜!强势晋级百强!这已经是外门顶尖的水平了! 楚夜站在擂台中央,承受着无数道灼热的目光,面色依旧平静。他能感觉到,暗中有几道特别强大的气息在关注着他,其中一道,充满了冰冷的敌意。 他目光微转,望向远处一座擂台。那里,一个锦衣华服、气息凌厉、修为赫然达到引气八层初期的青年,也刚刚轻松击败对手,正用一种居高临下、带着审视和轻蔑的目光看向他。 赵莽!内门战力榜前百,赵奎的靠山! 楚夜眼神微冷。终于引起正主的注意了吗? 很好。 他毫不避讳地迎上赵莽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赵莽似乎被楚夜这“挑衅”的态度激怒,冷哼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森寒。 楚夜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跳梁小丑而已。 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决赛圈的对手。能进入百强的,无一不是外门精英中的精英,甚至可能隐藏着不弱于内门弟子的高手。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外门大比,风云激荡。 而楚夜这条潜龙,已然抬头,即将一飞冲天! 第七十章 首战轻取扬威名 晋级百强,意味着楚夜正式踏入了外门大比的决赛圈。接下来的对手,将是真正的外门顶尖精英,甚至不乏能与内门弟子过招的狠角色。 抽签仪式在万众瞩目下进行。百强弟子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彼此打量间火花四溅。楚夜能感觉到数道不弱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战意。 他面色平静,抽到的签号是“乙字十七”,对手是“甲字四”,一个名叫吴锋的弟子。此人名声在外,据说半只脚已踏入引气八层,一手《狂风快剑》迅疾狠辣,在外门少有敌手。 “第一场就碰到吴疯子?这林风运气到头了!” “吴锋的剑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林风那身蛮力怕是要被克制!” “看好吴锋,十招之内解决战斗!” 抽签结果一出,议论声再起。虽然楚夜之前表现惊人,但吴锋的威名更盛,大多数人还是看好后者。 楚夜不置可否,默默走到乙字十七号擂台下方等候。 高台上,赵莽看着抽签结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吴锋是他暗中培养的外门势力之一,实力如何他清楚得很。正好借吴锋的手,试试这林风的深浅,若能废掉,更是省事。 玄玑老祖和其他长老也关注着这场焦点之战。 很快,轮到乙字十七号擂台。 吴锋率先跃上擂台,身形挺拔,背负长剑,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带着一股逼人的锋芒。他看向缓缓走上擂台的楚夜,声音冷冽:“林风?你能走到这里,算有点本事。但,到此为止了。” 楚夜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吴锋眼中怒色一闪而逝。 “开始!”裁判长老挥手。 话音未落,吴锋动了! 锵! 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青色疾风,剑尖震颤,瞬间幻化出七八道虚实难辨的剑影,笼罩楚夜周身大穴!剑气嘶鸣,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好快!” “是狂风快剑的起手式‘风起云涌’!” “林风危险了!” 台下惊呼阵阵。 面对这迅若奔雷的剑势,楚夜却仿佛早有预料。混沌道骨带来的强大感知,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漫天剑影中唯一真实的那一剑轨迹! 他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妙一踏,身体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切入剑影的空隙!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吴锋持剑的手腕! 指尖之上,灰蒙蒙的混沌灵力高度凝聚,虽未显化锋芒,却带着一股沉重无比的穿透力! “什么?!”吴锋大惊失色!他根本没看清楚夜是怎么躲过剑影的,更没想到对方反击如此刁钻迅捷!仓促间手腕一抖,剑势强行变化,削向楚夜手指! 然而,楚夜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指,在与剑锋接触的瞬间,力道陡然爆发!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吴锋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整条右臂瞬间酸麻! “不好!”他心中骇然,抽身急退! 但楚夜岂会给他机会?如影随形般跟上,左手不知何时已然探出,五指微曲,如同龙爪,带着一股吸扯之力,抓向吴锋的左肩! 吴锋慌忙左掌拍出格挡! 轰! 双掌相交,吴锋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那诡异厚重的灵力瞬间吞噬、瓦解!紧接着,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汹涌而来! “噗!” 吴锋鲜血狂喷,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全场,再次死寂! 一招! 仅仅一招! 看似只是两次简单的指、掌交锋,吴锋便惨败收场! 那引以为傲的快剑,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一次,再无人怀疑楚夜的实力! 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那看似平淡无奇的攻击中,蕴含的是远超同阶的恐怖力量和对战局的精准掌控! “怪物…这家伙绝对是怪物!” “吴锋连他一招都接不下?!” “他的灵力到底有多浑厚?!” 惊叹声、吸气声此起彼伏。所有看向楚夜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和难以置信。 高台上,赵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吴锋的实力他清楚,就算是他,要胜也得费些手脚。这林风竟然如此轻松?此子,绝不能留! 玄玑老祖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乙字十七号擂台,林风胜!晋级五十强!” 楚夜收回手掌,看都没看昏死过去的吴锋,转身走下擂台。整个过程,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从容和强大,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苦力真传”的名号,从这一刻起,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取而代之的,是强势崛起的黑马——林风! 首战轻取,威名扬! 楚夜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五十强中,藏龙卧虎,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而且,赵莽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般萦绕不去。 但他心中毫无畏惧,反而充满了期待。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他需要更强的对手,来磨砺他的刀锋,来验证他的《混沌引》! 他的目光,投向了下一轮抽签台。 下一个对手,会是谁? 第七十一章 连胜十场势如虎 楚夜一招败吴锋,强势晋级五十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彻底点燃了整个外门大比的气氛! “林风”这两个字,以前是“废物”、“运气”的代名词,现在却成了“黑马”、“强者”的象征!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一片敬畏、好奇、甚至狂热的目光。 抽签仪式继续。五十强的对手,实力更加强横,几乎清一色的引气七层巅峰,甚至有好几个气息深沉,明显触摸到了八层门槛的狠人。 楚夜抽到的下一个对手,是一个专修防御的弟子,号称“铁壁”张山,引气七层巅峰,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据说曾硬抗过引气八层初期的攻击而不败! “张山的防御太变态了!林风攻击再强,破不了防也是白搭!” “这场有的看了!是矛利还是盾坚?” “我看好张山,耗也能耗死他!” 擂台上,张山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皮肤闪烁着金属光泽,瓮声瓮气道:“林师弟,你力量虽强,但破不了我的‘金钟罩’!认输吧,免得自取其辱!” 楚夜笑了笑,没说话。 战斗开始! 张山低吼一声,周身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如同一口巨钟倒扣而下,防御全开!他打定主意,要以静制动,耗尽楚夜灵力! 楚夜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绕着张山缓缓踱步,混沌道骨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探查着这“金钟罩”的灵力流转节点和薄弱之处。 几息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闪! 找到了! 他身形猛地前冲,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拳锋之上,灰蒙蒙的混沌灵力高度凝聚,却没有丝毫外泄,所有的力量都内敛于一点! 张山见状,心中冷笑,不闪不避,准备硬接! 然而,楚夜的拳头在即将接触金钟罩的瞬间,轨迹极其微妙地偏转了一个极小角度,拳锋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金钟罩灵力流转的一个衔接节点之上!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张山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转而变为极度的惊骇!他感觉自己的金钟罩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了一个关键点,整个防御体系瞬间剧烈波动,灵力运转骤然停滞! “咔嚓!”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从体内传来! “不可能!”张山亡魂大冒,想要补救,但已经晚了! 楚夜的拳头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张山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上,庞大的身躯离地倒飞,金钟罩瞬间破碎,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砸落擂台之外,昏死过去。 又是一招! 以点破面,四两拨千斤! 台下再次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看…看穿了他的防御弱点?!” “这眼力…太毒了!” “怪物!绝对是怪物!” 楚夜收拳而立,气息平稳。混沌道骨的感知力,配合《混沌引》对能量流动的敏锐,让他能轻易找到对手功法神通中的破绽!除非实力绝对碾压,否则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防!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成了楚夜的个人表演秀! 第三场,对阵一名擅长幻术的弟子。对方刚施展出漫天幻影,楚夜根本不为所动,直接锁定其真身,一掌破之! 第四场,对阵一名驱使毒虫的弟子。毒虫尚未近身,便被楚夜周身自然散发的混沌灵力那微弱的湮灭气息惊退,反噬其主! 第五场,对阵一名身法诡异的刺客型弟子。对方潜行匿踪,自以为得计,却被楚夜提前预判位置,一脚从阴影中踹飞! 一场接一场,无论对手是何种类型,有何种诡异手段,在楚夜那绝对的力量、毒辣的眼力和仿佛未卜先知的战斗直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胜利方式各不相同,有时刚猛霸道,有时轻描淡写,有时诡异难防,但结果无一例外——碾压! 连胜!连胜!再连胜! 五场!六场!七场!八场!九场! 楚夜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飓风,席卷了整个决赛圈!他的名声如同火箭般蹿升,从黑马变成了夺冠大热门!甚至有人开始拿他与那些早已声名在外的外门最顶尖的几人相比较! “九连胜了!只差一场就十连胜,锁定前十,进入秘境!” “太强了!简直势如破竹!” “你们发现没有,他好像还没用全力?” “难道他真有挑战那几位的实力?” 台下观众的热情被彻底点燃,每一场楚夜的比赛都人满为患,欢呼声震天动地。苏晴和石蛮更是每场必到,激动得大呼小叫。 高台上,长老们的评价也越来越高。 “此子不仅根基浑厚,战斗天赋更是惊人!对各种术法神通的弱点洞察入微!” “心性沉稳,胜不骄败不馁,是块好料子!” “看来这次秘境名额,必有他一席之地了。” 赵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楚夜表现得越出色,对他的威胁就越大!他暗中对身边一个弟子吩咐了几句,那名弟子悄然离去。 终于,第十场抽签开始! 这是决定前十的关键一战!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猜测着楚夜会遇到哪个强劲的对手。 然而,当签号公布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夜的签号,竟然轮空了! 根据规则,五十进二十五,有一人轮空,直接晋级!而这个人,恰好就是楚夜! “轮空?!” “这…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过以他的实力,晋级二十五强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直接锁定前十了!恭喜林师兄!” 台下先是一阵愕然,随即爆发出热烈的祝贺声。虽然有点戏剧性,但没人觉得楚夜不配这个名额。 楚夜自己也有些意外,随即坦然接受。能省点力气,何乐而不为? 他平静地走下抽签台,苏晴和石蛮立刻围了上来。 “兄弟!牛逼啊!十连胜!直接晋级前十!”石蛮兴奋地捶了楚夜一拳。 苏晴也笑靥如花:“可以啊林师弟!这下秘境名额到手了!看谁还敢说你靠运气!” 楚夜笑了笑,目光却望向高台方向,正好对上赵莽那冰冷彻骨、充满杀意的目光。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楚夜眼神平静,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要开始。 秘境名额到手,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刀光剑影的时刻。 赵莽…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敌人… 我等着你们。 第七十二章 对战骄阳“烈风掌” 轮空晋级,锁定前十,获得秘境资格。 楚夜并未因此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已经引起了太多关注,尤其是赵莽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 接下来的二十五强进十强(实际是十二强,因有轮空)比赛,将更加残酷。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外门真正的顶尖人物,甚至有几个的实力,据说已不逊于普通内门弟子。 抽签仪式上,气氛凝重。剩下的弟子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刀,彼此间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 楚夜抽到的签号是“丙字九”,他的对手,是“甲字一”——陈炎! 名字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陈炎!是‘烈风掌’陈炎!” “外门战力公认前三的狠人!据说早已突破引气八层!” “他的《烈阳功》和烈风掌刚猛无俦,掌风灼热,能融化金石!” “完了,林风的好运到头了!碰上陈炎,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连高台上的长老们,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陈炎可是本次大比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 赵莽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陈炎虽不是他的人,但此人性情暴烈,出手狠辣,正好借他之手重创林风,甚至…废了他! 楚夜面色平静,看向对面那个如同火焰般炽烈的青年。陈炎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一头赤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眼神桀骜不驯,看向楚夜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战意。 “林风?听说你力气不小。”陈炎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可惜,在我烈风掌下,任你铜皮铁骨,也给你熔成铁水!” 楚夜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引气八层?正好用来检验一下混沌灵力对高强度攻击的承受力和…吞噬力! 两人登上丙字九号擂台,瞬间吸引了全场绝大部分的目光!这无疑是本轮最具看点的对决之一! “开始!” 裁判长老声音刚落,陈炎便动了! 他根本不屑于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 “烈阳焚天!” 陈炎暴喝一声,体内《烈阳功》疯狂运转,引气八层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人仿佛化作一轮小太阳,灼热的气浪席卷整个擂台,离得近的观众都觉得皮肤发烫! 他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气势,一掌拍出!掌风凝实,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火焰掌印,咆哮着轰向楚夜!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噼啪爆响! 这一掌,威力远超之前所有对手!足以轻易重创甚至击杀普通的引气七层巅峰!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苏晴和石蛮更是紧张得握紧了拳头。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楚夜眼神凝重,却并未退缩! 《混沌引》全力运转,丹田内灰色星云般的混沌灵力奔腾而出,遍布全身!他同样一掌拍出,没有炽热的光芒,没有滔天的气势,只有一股沉重、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蒙蒙掌力! 硬碰硬!他要试试混沌灵力的极限! 轰隆!!! 赤红掌印与灰色掌力狠狠撞在一起!如同火星撞地球!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爆发!灼热的气浪与混沌气流疯狂对冲、湮灭!擂台地面的石板寸寸龟裂,防护光幕剧烈荡漾,明灭不定! 噔噔噔! 楚夜只觉得一股灼热霸道、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火系灵力顺着经脉汹涌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一连后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发闷,手臂衣袖更是被高温灼烧得焦黑卷曲! 好刚猛的掌力!好灼热的灵力! 楚夜心中暗惊,这陈炎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混沌灵力质量极高,兼具强大的防御和吞噬特性,刚才这一掌就能让他受伤! 而反观陈炎,只是身体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身形,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楚夜竟然能硬接他一掌而只是后退,而且对方那灰色的灵力异常古怪,竟然能吞噬消磨掉他部分掌力! “有点意思!看你能接我几掌!”陈炎狞笑一声,战意更盛,身形再次暴冲而来,双掌连环拍出! “烈风呼啸!” “焚山煮海!” 一道道赤红掌印如同流星火雨,铺天盖地般砸向楚夜!掌风炽烈,将整个擂台化作了火焰地狱! 楚夜深吸一口气,将《混沌引》催动到极致,双掌幻化出无数掌影,或拍或挡或引,将混沌灵力的厚重、吞噬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不再单纯硬抗,而是结合精妙的身法和战斗技巧,时而以柔克刚,引偏掌力;时而以点破面,攻击其掌力衔接薄弱之处;时而又硬碰硬,以混沌灵力强行吞噬化解那灼热的火系灵力! 砰砰砰!轰隆隆! 擂台上巨响不断,气劲四射,火光与灰芒交织,战况激烈无比! 台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太强了!两人都好强!” “林风竟然能和陈炎硬撼到这种地步?!” “他的灵力太古怪了!好像能吸收陈炎的火焰掌力?” “陈炎的烈阳功也不是吃素的!看,林风好像落在下风了!” 确实,表面上看,楚夜处于守势,不断游走、格挡,偶尔反击也被陈炎刚猛的掌力压回,似乎岌岌可危。他身上多处衣衫被灼烧,皮肤也有些泛红,气息微微急促。 而陈炎越战越勇,掌力越来越狂暴,如同烈火烹油,气势滔天! “哈哈哈!痛快!小子,能在我手下撑这么久,你足以自傲了!但也到此为止了!”陈炎狂笑着,攻势再催,准备一举击溃楚夜! 高台上,赵莽眼中露出快意,仿佛已经看到楚夜重伤倒地的模样。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楚夜,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冰。 他看似狼狈,实则是在借助陈炎刚猛狂暴的掌力,进一步锤炼、压缩、提纯自己的混沌灵力!同时,他也在不断解析、吞噬那烈阳功的火系灵力特性,加深对《万化归一诀》中“吞噬”、“化衍”奥义的理解! 他感觉,自己对混沌灵力的掌控越发精妙,丹田内的灰色星云更加凝练,甚至…对火系能量的抗性和理解都在飞速提升! “差不多了…” 眼看陈炎气势达到顶峰,一招威力更强的“大日焚天”即将拍出,楚夜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闪避,而是猛地踏前一步,体内混沌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压缩!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吞噬之力,在他掌心凝聚! 他要用这一掌,彻底击溃陈炎!并试验一下混沌灵力吞噬的极限! 就在这决胜一刻,异变突生! 陈炎那赤红的掌印之中,核心处一点极其隐晦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一闪!一股阴毒、腐蚀性极强的诡异火毒,夹杂在刚猛的掌力中,悄无声息地袭向楚夜心脉! 这绝非烈阳功的正统路数!而是某种阴损的暗手! 楚夜瞳孔骤然收缩! 好阴险! 第七十三章 以拙破巧震全场 那暗藏火毒的一掌,阴险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好卡在楚夜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直取心脉!这绝非陈炎这等性情暴烈之人能想出的手段,背后定然有人指点,甚至可能就是赵莽的阴谋! 电光火石之间,楚夜根本来不及变招闪避! 台下有眼尖的长老已然察觉不对,脸色微变,但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苏晴和石蛮更是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夜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你想玩阴的?那就看看谁的底牌更硬!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心一横,《混沌引》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运转!丹田内那灰色星云般的混沌灵力疯狂旋转,一股更加霸道、更加深邃的**吞噬**意志被彻底激发! 他不再试图格挡或化解那阴毒火毒,而是张开全身毛孔,主动将那蕴含着恐怖灼热和阴损腐蚀之力的掌力,连同那缕暗红火毒,**一股脑地吸入体内**! “他疯了?!”陈炎瞳孔猛缩,难以置信!正常人避之不及的致命火毒,他竟然敢主动吸入?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台下众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然而,那足以让普通引气八层修士瞬间重创甚至毙命的火毒掌力,在涌入楚夜经脉的瞬间,便遭遇了混沌灵力的迎头痛击! 混沌灵力如同饥饿的饕餮,疯狂地扑向那些异种能量!撕扯、分解、吞噬、炼化! 那刚猛的烈阳掌力被迅速瓦解,化为精纯的能量补充自身消耗;而那缕阴损的火毒,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在更高层次的混沌本源气息面前,其阴毒特性被迅速净化、剥离,只剩下最精纯的火系本源,被混沌灵力贪婪地吸收!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楚夜的身体表面瞬间变得一片赤红,如同烧红的烙铁,甚至散发出阵阵白烟,看上去极其骇人!那是能量剧烈冲突和炼化的外在表现! 但他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兴奋!他能感觉到,在吞噬炼化了陈炎这部分掌力和火毒后,他的混沌灵力竟然壮大了一丝,而且对火系能量的抗性和理解再度提升!《万化归一诀》的吞噬奥义,果然霸道! “怎么可能?!你…”陈炎感受到自己拍出的掌力和火毒如同石沉大海,对方非但没有倒下,气息反而隐隐有所提升,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就在他心神失守、招式用老的这一瞬间—— 楚夜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刚刚炼化、尚未完全平复的狂暴能量,连同自身所有的混沌灵力,毫无花哨地、简单粗暴地凝聚于右拳之上!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霸道的力量!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仿佛要被这一拳打穿! 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陈炎仓促间只能双臂交叉格挡,将残余的烈阳灵力催谷到极致! 轰!!!!!!!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拳臂相交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恐怖的气浪!陈炎那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双臂骨骼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 “啊——!”陈炎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轰得离地倒飞,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又被弹回地面,翻滚了几圈,彻底昏死过去,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废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赢了? 林风赢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硬碰硬、近乎野蛮的方式,一拳轰废了施展阴招的陈炎?!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变化,那主动吸纳火毒的疯狂,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咕噜…”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哗然和惊呼,瞬间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我的天!一拳!就一拳!” “他刚才是不是把陈炎的掌力和火毒都吸进去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肉身是玄铁做的吗?!” “以拙破巧!这才是真正的以力证道!太霸道了!” 所有人看向楚夜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撼、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这个看似清瘦的少年体内,究竟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高台上,长老们也都面露惊容。 “好霸道的灵力!竟然能强行吞噬炼化异种能量和火毒!” “此子所修功法,绝非寻常!” “陈炎最后那火毒…哼,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玄玑老祖目光深邃,看了脸色铁青的赵莽一眼,并未多言。 赵莽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身影,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废物!陈炎这个废物!还有那点小手段,竟然都被他破解了!此子…绝不能留! 楚夜缓缓收回拳头,体内奔腾的气血和灵力渐渐平复。他看了一眼昏死的陈炎,眼神冰冷。若非他有混沌道骨和《混沌引》,刚才那阴毒火毒足以要了他的命! 这笔账,他记下了。 裁判长老深吸好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震惊,高声宣布,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丙…丙字九号擂台,林风胜!晋级十二强!” 楚夜微微颔首,转身走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投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苏晴和石蛮立刻冲了上来。 “兄弟!你太牛逼了!那一拳太解气了!”石蛮激动得满脸通红。 苏晴则担忧地看着楚夜还有些泛红的皮肤:“你没事吧?刚才那火毒…” “无妨,已经化解了。”楚夜摇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目光扫向高台,与赵莽那怨毒的目光再次碰撞。 楚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莽。 你的手段,不过如此。 接下来,该我出招了。 他感受到,经过刚才那一战,特别是吞噬炼化了陈炎的部分掌力和火毒后,他停滞不前的修为,竟然又有了松动的迹象! 引气七层中期,不远了。 而这外门大比,就是他最好的磨刀石和垫脚石! 第七十四章 八强之争遇强敌 楚夜一拳废掉陈炎,强势晋级十二强,其凶悍霸道的形象已然深入人心。现在没人再敢把他当成靠运气的“苦力真传”,而是视为本届大比最顶尖的几位竞争者之一! 接下来的比赛将决出最终八强。抽签仪式上,剩下的十二名弟子气息一个比一个恐怖,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忌惮和战意。 楚夜抽到的签号是“戊字三”,对手是“丁字七”——**韩冰**! 又是一个重量级人物! 韩冰,外门战力榜常年位居前五,引气八层中期修为,一手《玄冰剑诀》出神入化,剑出如冰封万里,与陈炎的刚猛暴烈截然相反,走的是阴寒诡谲、冻结生机的路子。 “冰与火的碰撞刚结束,这又来冰与…呃,林风那灵力算啥属性?” “韩冰的玄冰剑气极其难缠,能冻结灵力,迟缓动作!林风那身蛮力怕是难施展了!” “这下有意思了,看林风怎么破韩冰的冰封剑域!” 台下议论纷纷,期待值拉满。 楚夜看向对面那个一身白衣、面容冷峻、仿佛万年不化寒冰的青年。韩冰怀抱一把通体湛蓝的长剑,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你的力量很强,”韩冰开口,声音也如同冰珠落玉盘,不带丝毫感情,“但在绝对的温度面前,力量毫无意义。” 楚夜依旧沉默,只是体内《混沌引》悄然运转,混沌灵力流淌,驱散着对方自然散发的寒意。冰系?正好,刚吞噬了火毒,对热能理解加深,现在试试对寒气的抗性! 两人登上戊字三号擂台,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 “开始!” 韩冰没有半分迟疑,长剑瞬间出鞘! “玄冰刺!” 剑尖一点寒芒乍现,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剑气,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刺向楚夜咽喉!剑气未至,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已然笼罩而来,仿佛要将人的血液和灵力都冻结! 楚夜不敢大意,混沌灵力遍布全身,尤其是双臂和咽喉要害,同时脚下步伐变幻,侧身闪避! 嗤! 剑气擦着楚夜的脖颈掠过,带起的冰冷劲风让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甚至感觉灵力运转都微微一滞! “好诡异的寒气!”楚夜心中一凛。这韩冰的玄冰剑气,不仅温度极低,更带着一种侵蚀、冻结灵力的特性,比陈炎的烈阳掌更难对付! 一击不中,韩冰剑势再变! “冰封千里!” 他手中长剑舞动,刹那间挥洒出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冰蓝剑气,如同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寒冰剑网,朝着楚夜笼罩而下!剑网所过之处,擂台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范围攻击!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楚夜眼神一凝,混沌灵力疯狂涌入双拳,双拳之上灰芒大盛,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连环轰出! 砰砰砰砰! 拳影如山,硬撼剑网! 灰蒙蒙的混沌拳劲与冰蓝剑气激烈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冰屑四溅,寒气弥漫! 楚夜的拳劲霸道无比,能轰碎剑气,但那些破碎的剑气化作更细微的冰寒能量,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力和经脉,带来刺骨的冰冷和滞涩感!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拳速慢了下来,体表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不好!林风被寒气影响了!” “韩冰的玄冰剑诀太克制近战了!” “这样下去,林风迟早要被冻成冰雕!” 台下众人看得揪心不已。苏晴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高台上,赵莽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韩冰的实力他清楚,尤其擅长消耗和控制,正好克制林风这种力量型。 韩冰面色依旧冰冷,剑势却越发凌厉!他根本不与楚夜硬拼,只是不断游走,施展各种冰系剑招,一道道寒气森森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迟滞着楚夜。 擂台上的温度越来越低,楚夜的活动范围被不断压缩,动作也越来越慢,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他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眉梢发尖都挂上了冰霜。 “认输吧,林风。”韩冰一边出剑,一边冷然道,“我的玄冰寒气已侵入你经脉,再坚持下去,只会伤及根基。” 楚夜确实感觉不好受。那无孔不入的寒气不断试图冻结他的灵力和气血,若非混沌灵力品质极高,兼具强大的包容和炼化特性,他早就失去战斗力了。 但他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一丝疯狂! 寒气?侵蚀?冻结? 来的正好! 《混沌引》和《万化归一诀》的奥义在他心中流淌!吞噬!化衍!万法归元! 他猛地放弃了所有防御和闪避,任由数道冰蓝剑气刺入自己体内! “他干什么?!” “自暴自弃了吗?!”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足以冻结寻常引气八层修士经脉的玄冰剑气,在侵入楚夜体内的瞬间,便遭遇了混沌灵力的疯狂围剿! 混沌灵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主动迎上那些冰寒剑气,不再是简单的抵抗,而是更加粗暴的**吞噬**和**炼化**! 滋滋滋—— 楚夜体内仿佛化作了战场,冰寒与混沌两股力量激烈交锋!他的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壳,但冰壳之下,灰色的混沌光芒却在顽强地闪烁、蔓延! 极度的冰冷与炼化异种能量带来的剧痛交织,让楚夜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全力运转功法! 韩冰察觉到不对劲,楚夜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在冰封之下,隐隐透出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气息!他心中警铃大作,不再留手,长剑高举,引动周身所有寒气! “绝对零度!” 一道比之前凝练十倍、几乎化为实质深蓝色的巨大冰晶剑罡,带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撕裂空气,朝着被冰封的楚夜当头斩下!这是他的最强一击,誓要一举定乾坤!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楚夜体表的冰壳轰然炸裂!无数冰晶四散飞射!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灰芒暴涨,仿佛有混沌开辟!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厚重气息,而是带着一股**冰火交织、混沌未分**的奇异波动! 他成功炼化了一部分玄冰剑气,对寒冰之力的抗性和理解大幅提升,甚至混沌灵力中都暂时融入了一丝冰系特性! 面对那斩落的绝对零度剑罡,楚夜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灰、蓝两色光芒诡异交融,带着一股湮灭与冰封并存的矛盾气息,猛地向上点出! **混沌——冰噬指!** 指尖与剑罡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仿佛极寒与湮灭在相互侵蚀、消磨!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绝对零度剑罡,从与楚夜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竟然迅速**冻结、崩碎、化为最精纯的冰系能量,然后被楚夜的指尖贪婪地吞噬吸收**! “不…不可能!!”韩冰首次脸色大变,骇然失声!他的绝对零度,竟然被对方…吃掉了?! 剑罡迅速瓦解,楚夜的手指如同破冰之刃,逆着崩碎的剑罡,势如破竹般点向韩冰的胸口! 韩冰仓促间横剑格挡! 叮! 指尖点在湛蓝长剑的剑身之上! 一股蕴含着混沌湮灭与极致冰寒的双重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透过剑身轰入韩冰体内! 噗——! 韩冰如遭雷击,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每退一步,脚下就凝结出一片冰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猛地喷出! 他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抬头看向楚夜的目光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楚夜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那冰火交织的奇异波动缓缓平复,重新归于深沉的混沌灰色。他看着韩冰,淡淡开口: “你的冰,味道不错。”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看着擂台上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吞噬火焰!炼化寒冰! 这林风…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七十五章 刀出如龙断金铁 吞噬火焰,炼化寒冰! 楚夜展现出的诡异能力,彻底震慑了全场!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闪烁,显然被这前所未见的功法特性所吸引。 韩冰败了,败得无话可说。他挣扎着站起身,深深看了楚夜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惊骇,有不甘,也有一丝敬畏,最终默默捡起自己的长剑,踉跄下台。 “戊字三号擂台,林风胜!晋级八强!”裁判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台下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林风!八强!这个之前还被所有人嘲笑的“苦力真传”,如今已悍然杀入了外门最顶尖的八人之列! 苏晴和石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石蛮更是挥舞着拳头大吼:“兄弟!牛逼!砍翻他们!” 楚夜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浊气,感受着体内混沌灵力又壮大凝实了一分,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冰系的特性,心中满意。这外门大比,果然是他最佳的磨刀石! 八强诞生!接下来的抽签,将决定最终的四强席位! 剩下的八人,无一不是外门真正的巅峰存在,气息一个比一个恐怖。楚夜甚至能感觉到,其中有两三人的实力,恐怕比韩冰还要强上一线! 抽签开始,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楚夜抽到的签号是“庚字二”,他的对手,是“辛字五”——**雷昊**! “雷疯子!是雷昊!” “外门战力榜第二!引气八层巅峰!一手《奔雷刀法》霸道绝伦,据说曾一刀劈开过瀑布!” “他的刀太快太猛!根本挡不住!” “林风遇到真正的硬茬子了!” 台下惊呼再起!雷昊的名头,比陈炎、韩冰还要响亮!是本次大比夺冠的最大热门之一! 楚夜看向对面那个如同铁塔般壮硕、浑身肌肉虬结、眼神狂野、背负一柄门板般宽厚巨刀的青年。雷昊周身隐隐有细密的电光跳跃,散发着一种狂暴、毁灭性的气息。 “林风?”雷昊声如洪钟,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你能走到这里,算你本事!我雷昊不占你便宜,亮出你的兵器吧!让我看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我的奔雷刀利!” 他显然也听说了楚夜徒手对敌的战绩,但对自己的刀有着绝对的自信! 楚夜看着雷昊那柄散发着凛冽寒光的巨刀,眼神微动。一直徒手对敌,固然能磨练拳脚和灵力掌控,但也确实有些限制。而且,是时候让断劫刀,见见血光了!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被破布包裹的断劫刀。 看到他那“烧火棍”般的兵器,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和质疑。 “那是什么?烧火棍?” “噗!他不会是拿根棍子对付雷昊的奔雷刀吧?” “这也太托大了吧?雷昊的刀可是黄阶上品法器!” 连雷昊都皱起了浓眉,感觉受到了侮辱:“小子,你耍我?” 楚夜不答,只是慢慢解开破布,露出了断劫刀那暗沉无光、布满锈迹、只剩一尺多长的残破刀身。 “哈哈哈!还真是根废铁!” “这玩意能砍人?别一碰就碎了!” 嘲讽声更甚。 然而,当楚夜的手掌握住那冰凉刀柄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之前的沉静内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霄而起的**凌厉、霸道、斩断一切**的恐怖刀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离得近的弟子们瞬间汗毛倒竖,如同被绝世凶兽盯上! 高台上,几位长老同时动容! “好强的刀意!” “此刀…不凡!” 雷昊更是瞳孔猛缩,脸上的轻视瞬间化为凝重!他是用刀的行家,对刀意最为敏感!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绝不会错!那柄破刀,绝对是大凶之物! “好!好!没想到你也是个用刀的!”雷昊不惊反喜,战意熊熊燃烧,“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刀利,还是我的刀猛!” 锵! 他猛地抽出背后的巨刀“雷牙”,刀身宽厚,闪烁着刺目的雷光,发出嗡嗡的雷鸣之声!狂暴的雷霆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楚夜手持断劫刀,灰蒙蒙的混沌灵力缓缓注入其中。断劫刀发出微不可查的轻鸣,刀身那内敛的乌光似乎流转得快了一丝,断口处隐隐有灰黑色的锋芒吞吐。 “开始!” 裁判声音刚落,雷昊便率先发动攻击!他知道楚夜诡异,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雷动九天!” 雷昊暴喝,引气八层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注入雷牙刀中!刀身雷光爆闪,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雷霆刀罡,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楚夜当头劈下!刀罡未至,那恐怖的雷威和压力已然让人窒息! 这一刀,比陈炎的烈阳掌、韩冰的绝对零度更加狂暴,更加直接,更加霸道!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楚夜眼神锐利如刀,不闪不避,《混沌引》与断劫刀意完美融合,踏步,拧腰,挥刀! 动作简洁、直接、迅猛!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斩断一切的信念! 断劫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龙吟**!一道凝练到极致、灰中带黑、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刀芒,后发先至,逆斩而上! **混沌——断劫斩!** 刀芒对刀罡! 灰黑对雷光! 叮——!!!! 一声刺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金铁交鸣之声猛地炸响! 没有想象中的能量爆炸,没有气浪翻涌!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道狂暴无匹的雷霆刀罡,在与那道不起眼的灰黑色刀芒接触的瞬间,竟然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被从中**一分为二**,无声无息地**断裂**开来! 断裂的雷霆刀罡化作漫天逸散的电光,而那道灰黑色刀芒却去势不减,如同鬼魅般掠过雷昊的头顶! 嗤啦! 雷昊束发的金冠应声而碎,满头长发披散下来!一缕断发缓缓飘落。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挥刀下劈的姿势,脸上的狂野和战意彻底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和茫然!他手中的雷牙刀,刀尖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全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刀! 仅仅一刀! 不仅劈开了雷昊最强的奔雷刀罡,还…还削断了他的发冠,甚至在他黄阶上品的法器上留下了痕迹?! 那柄破刀…到底是什么怪物?! 楚夜缓缓收刀,断劫刀再次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击与它无关。他看着呆若木鸡的雷昊,淡淡开口: “你的刀,不够利。” 噗通! 雷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失魂落魄地看着手中缺了个口子的爱刀,喃喃道:“我…我输了…” 裁判长老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宣布:“庚…庚字二号擂台,林…林风胜!晋级四强!” 哗——!!! 迟来的惊呼和哗然,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四强! 林风杀入四强了! 而且是以这种绝对碾压、一刀断罡的方式! 刀出如龙,断金铁! 这一刻,再无人敢质疑楚夜的实力!那柄其貌不扬的断刀,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斩灭一切的恐怖威能! 高台上,赵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此子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料!那柄刀…也绝非凡品!必须尽快除掉! 玄玑老祖眼中异彩连连,看向楚夜的目光充满了探究。 楚夜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震撼、敬畏、恐惧的目光,心中波澜不惊。 他抚摸着冰凉的断劫刀身,眼神锐利。 四强,只是开始。 他的目标,是那最高的位置! 而断劫刀的锋芒,也将饮尽强敌之血! 第七十六章 残刀饮血锋芒露 一刀断罡,强势晋级四强! 楚夜手持断劫刀,立于擂台,那清瘦的身影此刻在众人眼中却仿佛顶天立地!再无人敢因那残破的刀身而发出任何嘲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好奇——那究竟是一柄怎样的凶刀?! 雷昊失魂落魄地被同门扶下擂台,看向楚夜和那柄断刀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他的“雷牙”刀乃是花费巨大代价得来的黄阶上品法器,竟被一柄看似废铁的断刀崩出缺口,这对他打击巨大。 楚夜缓缓归刀入……呃,重新用破布仔细包裹好断劫,贴身收藏。他能感觉到,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之后,断劫刀似乎愈发雀跃,刀身那内敛的乌光流转更显灵动,甚至传递出一丝对更多战斗、更多鲜血的**渴望**。 “此刀…凶性未泯啊。”楚夜心中暗道,愈发觉得这断劫刀来历非凡。 四强诞生!除了楚夜这匹最大的黑马,另外三人皆是外门公认的顶尖强者,成名已久! 抽签仪式气氛空前紧张。剩下的四人,任何一个都有夺冠的实力! 楚夜抽到的签号是“壬字一”,他的对手,是“癸字四”——**沈幽**! 一个极其神秘,据说来自某个古老修仙家族的弟子。修为引气八层巅峰,擅长各种诡异莫测的暗影术法和精神攻击,手段刁钻狠辣,令人防不胜防,是本次大比最让人头疼的对手之一。 “沈幽!竟然是沈幽!” “他的‘影缚术’和‘惊魂刺’太诡异了!根本不知道怎么防!” “林风的刀虽然猛,但沈幽根本不跟你硬碰硬啊!” “这下难打了!” 台下议论纷纷,大多不太看好楚夜。沈幽的作战风格,似乎正好克制楚夜这种刚猛霸道的路子。 楚夜看向对面那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同古井般眸子的青年。沈幽周身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林风?”沈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空洞,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刀很利,可惜,遇到了我。” 楚夜依旧沉默,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断劫刀(包裹状态)。精神攻击?暗影术法?这倒是新的挑战。混沌灵力对能量攻击有奇效,不知对精神攻击和这种诡异术法效果如何。 两人登上壬字一号擂台。 “开始!” 裁判声音刚落,沈幽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晃动了一下,竟直接**融入了**擂台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消失了?!” “是影遁术!这下林风怎么打?” 台下惊呼。 楚夜眉头微皱,混沌道骨的感知全力张开。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在擂台阴影中快速穿梭、移动,难以锁定具体位置。 突然! 他脚下的影子猛地扭曲,化作数条漆黑的触手,如同毒蛇般缠向他的双脚!——**影缚术**! 同时,一道无形无质、却尖锐无比的精神冲击,如同冰冷的钢针,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识海!——**惊魂刺**! 双重攻击,配合默契,阴险至极! 换做常人,瞬间就会被影子束缚,同时被精神冲击重创神魂,任人宰割! 然而,楚夜早有防备! 《混沌引》运转,混沌灵力自然流转全身,那试图缠绕的阴影触手在接触到他周身灰蒙蒙灵光的瞬间,便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波动、扭曲,难以真正束缚,反而被混沌灵力丝丝缕缕地侵蚀、消融! 而那道精神攻击闯入识海的瞬间,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混沌道骨微微震动,散发出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意志,直接将那“惊魂刺”碾碎、吸收,反而让楚夜的精神力更加凝练了一丝! “什么?!”阴影中传来沈幽一声压抑的惊呼,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双重杀招竟然如此轻易被破! 就在他心神震动、气息泄露的刹那! 楚夜动了! 他根本不去费力寻找沈幽的真身,而是遵循着混沌道骨对那股阴冷气息的模糊感应,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被破布包裹的断劫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左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悍然斩下**! **混沌——破妄斩!** 这一刀,蕴含的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破坏力,更带上了混沌灵力那破除虚妄、直指本源的特性! 刀锋过处,空气发出诡异的嘶鸣,那片阴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扭曲!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一道黑影狼狈地从那片阴影中被强行逼出,正是沈幽!他胸前的黑袍被划开一道口子,一丝鲜血渗出,脸上充满了惊骇! 他的影遁术,竟然被强行破除了?! “你…你怎么可能找到我?!”沈幽又惊又怒。 楚夜不答,刀势一转,如影随形般再次斩向沈幽!刀风凌厉,锁定了他的气息! 沈幽又惊又怒,身形再次模糊,试图融入其他阴影。同时双手结印,一道道更加凝练的阴影之矛从四面八方射向楚夜,干扰他的攻击! 然而,在混沌道骨那bug级的感知和断劫刀那破除虚妄的刀意面前,沈幽的隐匿和干扰效果大打折扣! 楚夜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真身移动的轨迹,刀刀不离其要害!断劫刀虽然被破布包裹,但那股斩断一切的锋芒却穿透布帛,让沈幽肌肤生寒,不敢硬接! 一时间,擂台上只见楚夜手持“烧火棍”,追着一道不断在阴影中闪烁跳跃的黑影狂砍,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却蕴含着极大的凶险! 沈幽被打得憋屈无比,他的诸多诡异手段在楚夜面前几乎失效,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不断躲闪,险象环生! “混蛋!这是你逼我的!”沈幽被逼到擂台角落,眼看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肉痛之色!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急速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 “百鬼夜行!” 随着他嘶哑的吼声,擂台之上的光线骤然暗淡,无数扭曲、狰狞、发出凄厉嚎叫的鬼影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张牙舞爪地扑向楚夜!阴风怒号,鬼气森森,仿佛瞬间化作了幽冥鬼域! 这是沈幽压箱底的秘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召唤阴魂鬼物攻击,不仅物理攻击强悍,更能直接侵蚀神魂!威力巨大,但反噬也极重! 无数鬼影瞬间将楚夜淹没!台下观众看得头皮发麻,苏晴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然而,被百鬼包围的楚夜,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 鬼物?阴魂?精神能量体? 这简直是送给混沌灵力和断劫刀的**大补药**! “来得好!” 楚夜低喝一声,《混沌引》与《万化归一诀》的吞噬奥义同时催动!他不再挥刀斩击,而是将断劫刀猛地插在身前地面,双手握住刀柄,全力运转功法! 嗡——! 以断劫刀为中心,一个无形的灰色漩涡骤然形成!一股霸道无比的**吞噬吸力**爆发开来! 那些扑来的鬼影,在接触到灰色漩涡的瞬间,便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身形扭曲、模糊,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最精纯的阴属性能量和精神碎片,被断劫刀和楚夜疯狂吞噬吸收! 断劫刀发出欢快无比的嗡鸣,刀身那暗沉的乌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了一丝,断口处的锋芒似乎都长了毫厘!它仿佛一个饥饿了万年的凶兽,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美味”! 而楚夜也感觉自己的神识在飞速壮大,混沌灵力变得更加凝练,甚至对精神攻击的抗性再度提升! “不!我的百鬼!!”沈幽看到自己耗费精血召唤的鬼物如同飞蛾扑火般被对方吞噬,心痛得滴血,惊恐得尖叫!他感觉自己和那些鬼物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 不过短短两三息功夫,那漫天的鬼影便被吞噬一空!擂台重现光明! 楚夜拔起断劫刀,感受着刀身传来的满足雀跃之意,以及自身明显提升的精神力和灵力,目光冰冷地看向面如死灰、气息萎靡的沈幽。 此刻的断劫刀,虽然依旧被破布包裹,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布帛之下,仿佛有一头饮饱了鲜血的凶兽,即将露出它狰狞的爪牙! 锋芒,已无法完全掩盖! 楚夜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沈幽。 沈幽看着那步步逼近的身影和那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断刀,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我…我认输!”他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宣布:“壬字一号擂台,林风胜!晋级决赛!” 楚夜停在沈幽面前,没有再出手。他看了一眼手中隐隐震颤的断劫刀,强行压下它那股想要饮血的冲动。 残刀饮血,锋芒初露。 这,还只是开始。 楚夜抬头,望向最后一座擂台。那里,即将决出他决赛的对手。 无论是谁,他都将以手中之刀,斩出一条通往巅峰的血路! 第七十七章 四强之战对师姐 残刀饮血,吞噬百鬼,楚夜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强势挺进决赛! 台下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演武场的顶棚!“林风”之名,如同最耀眼的新星,彻底照亮了整个外门大比! 而另一场半决赛,也几乎在同时分出了胜负。 胜者,是**柳如烟**! 外门战力榜常年第一,引气九层初期修为,一手《流云剑法》已臻化境,身法缥缈,剑势如云,变幻莫测,是本次大比公认的夺冠最大热门! 当柳如烟那清丽绝俗、如同云中仙子般的身影,与楚夜那清瘦却挺拔、带着一身煞气的身影同时站在抽签台上时,整个演武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决赛!黑马林风,对阵老牌霸主柳如烟! 冰与火的碰撞?不,是**混沌与流云**的对决! “柳师姐!柳师姐!” “林风!林风!” 台下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支持者的呐喊声震耳欲聋。支持柳如烟的,多是倾慕其美貌与实力的老牌弟子;而支持楚夜的,则多是见证了他一路逆袭、被其霸道实力折服的新晋拥趸。 高台上,长老们也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这场决赛,无疑将是近年来最精彩的外门大比决赛! 赵莽眼神阴鸷,心中杀意沸腾。无论谁胜,林风都必须死!他已暗中布置了后手,绝不能让此子活着走出秘境! 楚夜看着对面那位宛如从画中走出的女子。柳如烟一身素白长裙,身姿窈窕,面容清冷,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在她心中掀起波澜。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自然有一股出尘的气质,与楚夜周身那未散的煞气形成鲜明对比。 “林师弟,”柳如烟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交击,“你很强,出乎我的意料。” 这是楚夜第一次在擂台上听到对手如此平和的评价,他微微颔首:“柳师姐,请指教。” 两人登上最终的决赛擂台,万千目光聚焦于此! “决赛,开始!” 裁判长老声音落下,柳如烟动了。 她没有急于进攻,而是长剑轻吟,挽起一朵绚丽的剑花,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瞬间拉开了距离。剑随身走,一道道柔和却绵密无尽的云白色剑气挥洒而出,如同天边流云,看似缓慢,实则瞬间便布满了大半个擂台,朝着楚夜缠绕、笼罩而来! **流云剑法——云缠雾绕!** 她的战术很明确,不与你硬拼,以精妙的身法和变幻的剑势消耗、限制,寻找破绽,一击制胜! 楚夜眼神一凝。柳如烟的剑法与之前所有对手都不同,没有狂暴的力量,没有极致的属性,也没有诡异的术法,只有一种**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圆融与缥缈!那云白色剑气看似柔和,却韧性十足,层层叠叠,仿佛陷入泥沼,难以挣脱! 他挥动包裹着破布的断劫刀,灰蒙蒙的混沌刀芒斩出,能轻易劈开一道剑气,但更多的剑气立刻填补上来,如同真正的流云,斩不断,理还乱!而且那剑气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渗透**之力,不断试图侵蚀、瓦解他的混沌灵力! “好诡异的剑意!”楚夜心中暗赞。这柳如烟,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再保留,《混沌引》全力运转,脚下步法也变得飘忽起来,不再一味猛冲,而是试图寻找柳如烟剑势流转的规律和节点。 两人在擂台上展开了一场极其精彩的追逐与反追逐! 柳如烟身法如云似雾,剑光流转不定,始终与楚夜保持着最佳距离,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将楚夜的所有攻击都消弭于无形。 楚夜则如同闯入云海的凶兽,刀势霸道,力量刚猛,不断撕裂、劈砍着周围的云白色剑气,试图逼近柳如烟。他的混沌灵力对那渗透之力有着极强的抗性,但一时之间也难以突破那密不透风的剑网。 一时间,擂台上云气翻涌,灰芒闪烁,两人身影交错,看得台下观众如痴如醉! “太精彩了!这才是顶尖对决!” “柳师姐的流云剑法果然厉害!完全克制了林风的刚猛!” “林风也不差啊!你看他的灵力,好像根本不怕柳师姐的剑气侵蚀!” “这样下去,恐怕要变成消耗战了!” 高台上,长老们纷纷点头。 “如烟这孩子,剑法愈发圆融了,已得流云真意三昧。” “林风此子更是了得,那灰色灵力似乎能化解万法,对流云剑气的渗透之力抗性极强。” “就看谁能先找到对方的破绽了。” 赵莽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楚夜竟然能和柳如烟战到这种地步!此子的潜力,必须尽快扼杀! 激斗中,柳如烟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流云剑气中那无往不利的渗透、瓦解特性,在接触到楚夜的灰色灵力时,效果大打折扣,仿佛遇到了某种更加高等、更加本源的力量,难以侵蚀。 “你的灵力…很特别。”柳如烟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剑势陡然一变! “云海惊涛!” 原本柔和绵密的云白色剑气骤然变得汹涌澎湃,如同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无数剑气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云浪,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楚夜碾压而来!威力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楚夜瞳孔一缩,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一剑,已然达到了引气九层的巅峰水准! 他不敢怠慢,断劫刀发出兴奋的嗡鸣,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混沌——破云斩!** 一道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仿佛能撕裂苍穹的灰黑色刀芒,逆着云浪冲天而起! 轰隆隆——!!! 刀芒与云浪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整个擂台,防护光幕剧烈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噔噔噔! 楚夜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体内气血翻涌,持刀的右手微微发麻!柳如烟这骤然爆发的一剑,威力超乎想象! 而柳如烟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清冷的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她没想到楚夜竟然能硬接下她这蓄势已久的一剑! 两人隔空对视,眼神都变得无比锐利! 经过刚才的交手,彼此都对对方的实力有了更深的了解。常规手段,恐怕难以分出胜负了。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再次攀升,长剑斜指苍穹,一股更加飘渺、更加浩瀚的剑意开始凝聚!她要用最强的一剑,终结这场战斗! 楚夜也感受到了对方那即将爆发的恐怖剑势,眼神一厉。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断劫刀,准备解开破布,动用断劫刀真正的锋芒! 决赛,已进入白热化! 最终的对决,一触即发! 第七十八章 月华剑舞美如画 决赛擂台,气氛凝滞如铁。 柳如烟长剑斜指,周身气息与手中剑意融为一体,愈发飘渺浩瀚。她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 “林师弟,接我最后一剑——月华倾天。” 话音未落,异象陡生! 明明是白昼,擂台之上的天空却仿佛骤然暗淡了几分,一轮皎洁的、由纯粹剑意与灵力凝聚而成的**明月虚影**,赫然出现在柳如烟身后!清冷辉光洒落,将她映衬得如同广寒仙子临凡,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冻结神魂的极致寒意! 那并非真正的月亮,而是柳如烟将《流云剑法》修炼到极致,触摸到一丝更深层剑道真意所显化的异象!威力远超之前的“云海惊涛”! “月华倾天!是柳师姐的压箱底绝学!” “天啊!竟然引动了异象!” “这已经超脱了普通黄阶术法的范畴了吧?” “林风危险了!”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所有人都被这瑰丽而恐怖的剑招所震撼! 高台上,长老们也都肃然动容。 “没想到如烟竟能将流云剑意推演至‘明月’之境!此等天赋,实属罕见!” “这一剑,已有几分玄阶功法的韵味了!” “就看林风如何应对了…” 玄玑老祖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赵莽嘴角的狞笑几乎压抑不住。月华倾天!他听说过这一剑的恐怖,引气境几乎无人能硬接!林风,死定了! 擂台之上,楚夜感受着那轮明月虚影散发出的恐怖剑压和冻结一切的寒意,浑身汗毛倒竖!这是他自大比以来,感受到的最强烈的死亡威胁! 不能硬接!至少不能完全硬接!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猛地扯掉了包裹断劫刀的破布! 暗沉残破的刀身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在月华映照下,非但没有显得卑微,反而散发出一种桀骜、凶戾、斩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断口处灰黑色的锋芒自主吞吐,仿佛饥饿的凶兽看到了猎物! “那刀…”柳如烟美眸一凝,从断劫刀上感受到了一股不逊于她月华剑意的锋锐与古老。 “柳师姐,小心了!”楚夜低喝一声,双手握紧断劫刀柄,《混沌引》与《万化归一诀》的奥义在体内疯狂共鸣!他不再保留,将刚刚吞噬百鬼积蓄的能量连同自身全部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断劫刀中! 嗡——!!! 断劫刀发出前所未有的欢鸣与震颤!刀身那暗沉的乌光骤然亮起,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彻底苏醒!一道凝练如实质、灰黑中带着丝丝血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恐怖刀芒,冲天而起! 刀意与剑意在虚空中碰撞,发出无声的嘶鸣! “月华——倾天!” 柳如烟不再迟疑,身后明月虚影骤然光芒大放,无尽清冷辉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汇聚于剑尖,化作一道纯净到极致、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月白色剑罡**,如同天罚般,朝着楚夜缓缓压落!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留下清晰的冰晶轨迹,速度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距离,封锁了楚夜所有退路!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剑,楚夜眼中混沌光芒暴涨,踏步,躬身,挥刀!将全身力量、意志、乃至对混沌之道的理解,尽数融入这一刀之中! **混沌——开天!** 这是他借鉴《万化归一诀》中开天辟地的意境,融合自身所有感悟,创出的至强一刀!刀出,仿佛要劈开这混沌,重定地水火风! 灰黑色刀芒撕裂长空,不再是简单的斩击,而是化作一道**开辟混沌、演化万物的灰色鸿蒙之气**,逆着那倾泻的月华,悍然撞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当月白色剑罡与灰色鸿蒙刀气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清冷月华,冰封万物,净化一切。 一边是混沌鸿蒙,吞噬万法,演化众生。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触及到一丝本源的力量,在擂台中央疯狂地侵蚀、湮灭、对抗! 嗤嗤嗤——! 刺耳的消磨声令人牙酸!月华试图冻结、净化鸿蒙之气,而鸿蒙之气则疯狂地吞噬、同化着月华的能量! 光芒剧烈闪烁,能量疯狂逸散,整个擂台的防护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明灭不定到了极点! 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晴和石蛮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高台上,长老们也都站了起来,神色无比凝重。 赵莽脸上的狞笑僵住,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林风,竟然能正面硬撼月华倾天?!这怎么可能?!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终究是柳如烟的修为更深,对剑意的理解更完整,那月华剑罡在僵持片刻后,开始缓缓压制灰色的鸿蒙刀气,向下压落! 楚夜浑身剧震,体表凝结出冰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盛!疯狂运转功法,压榨着每一分潜力,死死支撑! 就在鸿蒙刀气即将被彻底压垮崩碎的刹那—— 异变再生! 楚夜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感受到了外界那精纯至极的月华能量和强大的压迫,猛地一震!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源自宇宙开辟之初的**吞噬**意志轰然爆发! 断劫刀仿佛接到了终极指令,刀身乌光爆闪,断口处的锋芒骤然延伸出三寸!那道灰色的鸿蒙刀气核心,猛地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却散发着无尽吸力的**混沌漩涡**! 这个漩涡一出现,那势不可挡的月华剑罡,就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撕扯、拉拽,疯狂地涌入那混沌漩涡之中! “什么?!”柳如烟花容失色,她感觉自己凝聚的剑罡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那混沌漩涡仿佛一个无底洞,不仅吞噬她的剑罡,甚至连她附着在剑罡上的神识和剑意都在被强行剥离、吞噬! 此消彼长! 灰色的鸿蒙刀气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补充,瞬间暴涨,反过来压制了月华剑罡! 轰!!! 平衡被打破,残余的月华剑罡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大部分都被那混沌漩涡吞噬一空! 鸿蒙刀气虽然也黯淡了大半,却去势不减,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狠狠斩向柳如烟! 柳如烟强行中断剑招,已受反噬,此刻面对这残余的刀气,只能勉强横剑格挡! 砰! 她闷哼一声,被刀气震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苍白,一缕鲜血从嘴角滑落,染红了素白的衣襟。 她手中的长剑,发出细微的哀鸣,灵光黯淡了不少。 楚夜也不好受,强行催动道骨和断劫刀吞噬如此庞大的能量,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手持依旧散发着凶戾气息的断劫刀,目光灼灼地看向柳如烟。 擂台之上,月华散尽,只余混沌未散的余波。 柳如烟看着楚夜,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仿佛饮饱了鲜血、愈发狰狞的断刀,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失落,也有一丝释然。 她缓缓收起长剑,拭去嘴角血迹,轻声道:“我输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演武场。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高声宣布: “决赛,林风——胜!!” “本届外门大比,魁首——林风!!!” 第七十九章 力破千钧撼清辉 “林风——胜!!” “魁首——林风!!!” 裁判长老那激动到破音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空。 短暂的凝固之后—— 轰!!!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整个演武场! “林风!林风!林风!” “魁首!黑马逆袭!真正的魁首!” “太牛逼了!连柳师姐的月华倾天都接下来了!” “那柄刀!那到底是什么神兵?!”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个衣衫有些破损、嘴角带血、气息急促却依旧挺直脊梁、手持凶戾断刀的少年身上! 这一刻,再无质疑,再无轻视!只有无尽的震撼、敬畏和狂热! 他以引气七层(伪装)之姿,凭借一柄残刀,一路战强敌,败陈炎,破韩冰,斩雷昊,吞沈幽,最终更是以霸道绝伦的姿态,硬撼并击破了柳如烟那惊艳绝伦的月华倾天! 这战绩,堪称传奇! 苏晴激动得跳了起来,俏脸通红。石蛮更是兴奋得哇哇大叫,恨不得冲上擂台把楚夜抱起来抛高高。 高台上,长老们神色各异,但眼中无不带着惊叹。 “此子…当真了得!” “那灰色灵力,那柄残刀…来历恐怕不凡。” “看来我灵溪宗,又要出一位惊世之才了。” 玄玑老祖抚须微笑,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赵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楚夜,尤其是那柄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断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子绝不能留!必须尽快在秘境中解决掉! 擂台上,柳如烟看着楚夜,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拱手,声音依旧清越:“林师弟实力惊人,如烟佩服。恭喜夺冠。” 楚夜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将断劫刀重新用破布仔细包裹好,对着柳如烟还了一礼:“柳师姐承让,师姐剑法通玄,若非侥幸,败的便是我了。” 他这话并非完全谦虚。柳如烟的月华倾天确实恐怖,若非最后关头混沌道骨自主爆发吞噬之力,胜负犹未可知。此女心性修为皆属上乘,值得尊重。 柳如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飘然下台。虽败,但其气度依旧令人心折。 接下来便是颁奖仪式。 在万众瞩目下,楚夜登上了最高的领奖台。负责颁奖的,赫然是玄玑老祖! 玄玑老祖亲手将代表魁首的奖励——一枚储物戒指、一瓶三品丹药“筑基丹”、以及进入“灵溪秘境”核心区域修炼三天的资格令牌——交到楚夜手中。 “林风,你很好。”玄玑老祖看着他,目光深邃,“勤修不辍,戒骄戒躁,未来大道可期。” “弟子谨记老祖教诲!”楚夜恭敬接过,心中亦是激动。筑基丹!秘境核心区域!这些都是他目前急需的资源! 同时,柳如烟、雷昊、沈幽等前十名也依次上台领奖,获得了相应的灵石、丹药和秘境修炼资格(时间较短)。 颁奖仪式结束,本届外门大比正式落下帷幕。但关于“林风”和那柄神秘残刀的讨论,却如同旋风般席卷了整个灵溪宗,热度久久不散。 楚夜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领奖后便立刻返回了自己的丙字柒号洞府。 关上石门,启动禁制。 他立刻盘膝坐下,检查自身状况。刚才强行吞噬柳如烟的月华剑罡,虽然让他瞬间爆发赢得了比赛,但对经脉和丹田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甚至混沌道骨都传来一丝疲惫之感。 他吞下几颗疗伤丹药,运转《混沌引》,开始疗伤和消化此战的收获。 与柳如烟一战,特别是最后那吞噬月华的过程,让他对混沌灵力的吞噬、炼化特性有了更深的理解。那月华之力精纯无比,虽然大部分被断劫刀吸收,但反馈回来的部分也让他的混沌灵力更加凝练,修为朝着引气七层中期又迈进了一小步。 “混沌道骨…似乎对精纯的、蕴含特殊意境的力量格外‘感兴趣’…”楚夜若有所思。吞噬陈炎的火毒,吞噬韩冰的玄冰剑气,吞噬沈幽的百鬼阴魂,再到吞噬柳如烟的月华剑意…每一次吞噬,都让他的混沌灵力有所增长,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应的特性。 这《万化归一诀》的残篇,配合混沌道骨,简直就是掠夺万物以养自身的无上法门! “看来以后,要多‘找’些不同属性的‘补品’了…”楚夜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三日后,秘境开启之日到来。 楚夜伤势已恢复大半,状态调整至巅峰。他辞别了前来送行的苏晴和石蛮(石蛮捶着胸口保证看好家,苏晴则塞给他一堆疗伤解毒的丹药),来到了宗门后山一处被强大禁制笼罩的山谷前。 这里便是灵溪秘境的入口。此时,获得资格的十名弟子已齐聚于此,包括柳如烟、雷昊等人。看到楚夜到来,众人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忌惮,也有隐藏的敌意。 负责开启秘境的一位黑袍长老肃然道:“灵溪秘境乃宗门重地,内含机缘,亦有大凶险。你等进入后,需在各自区域静心修炼,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得互相争斗,违者严惩!三日后,秘境会自动将你们传送出来。进去吧!” 说罢,他打出一道法诀,山谷入口处的禁制光幕泛起涟漪,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弟子们依次进入。 楚夜踏入光幕的瞬间,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一片灵气浓郁得化不开、仿佛置身于灵液海洋的山谷之中。放眼望去,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远处有瀑布轰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这就是秘境核心区域?果然名不虚传!”楚夜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修为竟然有了一丝自动增长的迹象! 他按照令牌指引,找到了一处位于瀑布旁的修炼石台。这里灵气最为浓郁,几乎凝成了淡淡的雾气。 他盘膝坐下,正准备运转《混沌引》开始修炼,忽然,混沌道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指向瀑布后方!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楚夜心中一动,想起关于秘境的一些传闻。据说秘境中除了灵气浓郁,还隐藏着一些宗门前辈留下的传承或宝物,只是极难被发现。 他站起身,走到瀑布前。轰鸣的水流砸入深潭,溅起漫天水雾。道骨的悸动,明确指向瀑布后面。 没有犹豫,楚夜运转灵力护体,猛地穿过水幕! 瀑布之后,并非湿滑的石壁,而是一个幽深的山洞入口!洞口被藤蔓遮掩,极其隐蔽。 楚夜拨开藤蔓,走入山洞。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洞内并不昏暗,反而有柔和的光芒从洞壁散发出来,照亮了中央一座古朴的石台。 石台之上,空空如也。 但混沌道骨的悸动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吸引它的,并非石台上的东西,而是…石台本身?或者说,是石台上残留的某种…意境? 楚夜走近石台,伸手触摸那冰凉的石面。 就在他指尖接触石台的瞬间—— 轰! 一幅模糊残缺的画面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无尽的星空,冰冷的青铜巨舰残骸,贯穿星河的锁链,被钉在虚空中的巨大骸骨发出悲鸣…还有一道仿佛开天辟地、斩断万古的…刀光! 这画面…与他在黑风崖古洞、在降服断劫刀时看到的景象,隐隐呼应!只是更加清晰了一些! 与此同时,一股苍凉、古老、不屈的磅礴意志,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与他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道骨剧烈震颤,发出欢愉与渴望的嗡鸣,疯狂地吸收着这股意志中蕴含的某种本源气息! 楚夜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他对《混沌引》和《万化归一诀》的理解瞬间加深,丹田内的混沌灵力疯狂旋转、压缩、提纯! 瓶颈,松动了! 他毫不犹豫,立刻盘坐在石台上,全力运转功法,冲击引气七层中期!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沉浸于修炼的瞬间,山洞入口的阴影处,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着他。 赵莽安排的杀招,已然悄无声息地潜入秘境,并凭借某种特殊手段,找到了他的位置! 第八十章 惜败半招亦无憾 擂台之上,烟尘渐散。 楚夜单膝跪地,用那裹着破布的断劫刀死死撑着身体,才没彻底趴下。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刚才柳如烟那最后一剑“月华倾天”真他娘的够劲,要不是混沌道骨关键时刻给力,疯狂吞噬了一部分剑罡,再加上断劫刀这凶物自个儿兴奋地抖了一下,爆发出更猛的煞气,他现在估计已经是个死人了。 就算这样,他此刻也感觉浑身经脉跟被犁过一样,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灵力更是贼去楼空,点滴不剩。 反观对面的柳如烟,虽然俏脸也有些苍白,气息不稳,月白长裙的袖口被刀气撕裂了一缕,但人家至少还站着,身姿依旧如月下青莲,清冷卓绝。 高下立判。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裁判长老愣了好几息,才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高声道:“柳如烟……胜!本届外门大比,魁首——柳如烟!”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柳师姐赢了!果然是柳师姐!” “妈的,吓死老子了,刚才那林风跟个疯魔一样,我还以为他要逆天呢!” “可惜了啊,就差那么一点点!” “放屁!柳师姐明显留手了,最后那剑要是全力施为,林风早成渣了!” “就是,一个引气七层能跟柳师姐拼到这份上,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有惊叹,有惋惜,更有对柳如烟毫无保留的崇拜。 苏晴紧张地攥着小拳头,看到楚夜没事,才长长松了口气,小脸上满是心疼。石蛮这憨货则是不管不顾地大吼:“林风兄弟,好样的!没给咱爷们丢脸!” 高台上,长老们神色各异。 玄玑老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更多的却是对楚夜的欣赏。此子,韧性之强,实属罕见。 赵莽心底则是冷笑一声:“算你小子命大!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目光阴鸷地扫过楚夜那柄重新被破布包裹起来的断刀,心中杀意更盛。这刀,必须弄到手!还有这林风,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擂台上,柳如烟看着几乎脱力的楚夜,清冷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她很清楚,自己最后其实并未留手,那“月华倾天”已是她目前能施展的最强一击。对方能硬接下来,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还有那柄诡异凶戾的断刀。 她莲步轻移,走到楚夜面前,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林师弟,承让了。你的实力,令人惊叹。” 楚夜喘了几口粗气,勉强抬起头,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柳师姐剑法通玄,师弟输得心服口服。半招之差,也是差,师姐这魁首,实至名归。” 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啥好矫情的。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彻底点燃了。而且,经过这一战,他对自身实力和混沌道骨的运用有了更深的体会,收获巨大。 柳如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下台。那姿态,引得无数外门弟子又是一阵心驰神往。 很快,有执事弟子上台,将楚夜扶起,送到一旁休息并服用疗伤丹药。 接下来便是颁奖仪式。 柳如烟作为魁首,获得了一枚精致的储物戒指、三颗圆润饱满、药香扑鼻的筑基丹,以及一枚刻画着溪流纹路的白玉令牌——凭借此令,她可在灵溪秘境核心区域修炼整整五天! 当玄玑老祖亲自将奖励交到柳如烟手中时,全场响起了最热烈的欢呼。 轮到楚夜上台领取第二名奖励时,场面同样不弱。虽然他输了,但他那悍不畏死、刀刀搏命的打法,早已征服了不少人。 “林风!好样的!” “下次干回来!” “你那是什么刀法?太生猛了!” 听着台下的呼喊,楚夜心中也有些激荡。他接过长老递来的一个储物袋(比戒指低一档)、两颗筑基丹以及一枚能在秘境普通区域修炼三天的令牌,恭敬行礼。 “小子,不错。”颁奖的长老看着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勤修不辍,未来可期。” “多谢长老!”楚夜再次行礼。两颗筑基丹!虽然比柳如烟少一颗,但也绝对是意外之喜了!这玩意可是冲击筑基境的关键!还有三天秘境修炼时间,足够他稳固修为,甚至尝试冲击引气八层了! 随后,雷昊、沈幽等前十名也依次上台领奖,奖励依次递减,但也都算丰厚。 大比正式落幕,但关于“林风”这匹黑马和那柄神秘残刀的讨论,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灵溪宗外门的热门话题。 楚夜没有耽搁,领完奖,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各种目光(有善意的,有好奇的,更有隐藏在暗处的恶意),他直接拖着依旧有些酸痛的身体,返回了自己的丙字柒号洞府。 关上石门,启动那聊胜于无的禁制。 “噗——” 刚盘膝坐下,他就忍不住喷出一小口淤血,脸色又白了几分。 “妈的,那娘们剑罡后劲真足……”楚夜龇牙咧嘴,内视之下,发现几条主要经脉都有些黯淡受损,混沌道骨也传来一阵阵疲惫之感,像是吃撑了需要时间消化。 他不敢怠慢,先吞下苏晴给的疗伤丹药,又肉疼地刮了一点筑基丹的粉末化水服下——这玩意可不能现在整颗吃,那是冲击筑基时用的——然后才全力运转《混沌引》。 混沌灵力缓缓流淌,如同干涸河床迎来甘霖,开始滋养修复受损的经脉,同时炼化体内残留的异种剑气和丹药之力。 随着修炼,他与柳如烟交手的画面在脑中不断回放,特别是最后那吞噬月华剑罡的感觉。 “混沌道骨……似乎对这类精纯又带有特殊属性的力量格外‘饥渴’?”楚夜若有所思。吞噬陈炎的火毒,韩冰的寒气,沈幽的鬼气,再到柳如烟的月华……每一次吞噬,虽然凶险,但反馈回来都让他的混沌灵力更加凝练浑厚,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对应的特性。 《万化归一诀》的残篇,配上这神秘的混沌道骨,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掠夺大道! “看来以后,得主动去找点‘硬茬子’来喂饱它了……”楚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期待。这世道,想安稳修炼是没可能的,唯有争,唯有抢!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楚夜的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修为在炼化那一丝月华之力和丹药后,也彻底稳固在引气七层中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这一日,秘境开启之时到了。 楚夜辞别了非要来送行的苏晴和石蛮。 “林风大哥,秘境里小心啊!这是我攒的解毒丹和回气丹,你都带上!”苏晴塞过来好几个玉瓶,小脸上满是关切。 “兄弟!俺等你出来喝酒!谁要是在里面找你麻烦,你记下来,出来俺帮你捶死他!”石蛮把胸口捶得砰砰响。 楚夜心中微暖,接过丹药,拍了拍石蛮结实的胳膊:“放心,我心里有数。看好家。” 说完,他转身朝着宗门后山那处被禁制笼罩的山谷走去。 山谷前,获得秘境资格的十名弟子已基本到齐。柳如烟依旧清冷独立,雷昊看向楚夜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沈幽则躲在人群阴影里,眼神阴鸷。 看到楚夜到来,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多看了他几眼,尤其是他背后那用破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事。 负责开启秘境的是一位面生的黑袍长老,脸色严肃,声音冰冷:“灵溪秘境,乃宗门根基之一。内有灵气泉眼,助尔等修行。记住,进去后按令牌指引区域修炼,不得越界,更不得私斗,违令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都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黑袍长老不再多言,双手掐诀,打出一道灵光射向山谷入口。 嗡! 那原本无形的禁制光幕顿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缓缓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依次进入!” 柳如烟第一个踏入,身影瞬间被光芒吞没。接着是雷昊等人。 楚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短暂的天旋地转后,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贪婪地呼吸着。 放眼望去,仿佛置身于远古丛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奇花异草散发着莹莹宝光,远处有瀑布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芳香。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之外面强了数倍不止! “不愧是秘境!”楚夜精神一振,按照手中令牌的微弱指引,朝着分配给自己的修炼地点走去。 他的区域位于一片竹林深处,旁边还有一条潺潺小溪,环境清幽,灵气浓郁程度在普通区域里算是上等了。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谨慎地打量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又用那点粗浅的阵法知识在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溪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盘膝坐下,准备运转《混沌引》,借助此地浓郁的灵气,一鼓作气冲击引气七层后期。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丹田,功法将转未转的刹那—— 嗡! 脊柱深处,沉寂的混沌道骨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针对这弥漫的天地灵气,而是指向……溪流上游,那片水声轰鸣的瀑布方向! 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唤着它! 楚夜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有古怪!” 他想起关于秘境的一些零散传闻。据说,这灵溪秘境除了灵气浓郁,某些角落还隐藏着宗门前辈遗留的机缘,或是某些天材地宝,只是极难被发现,全看个人造化。 “难道……我的造化来了?”楚夜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起身,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朝着瀑布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瀑布,水声越大,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也越重。道骨的悸动也越发明显。 很快,他来到了瀑布之下。巨大的水流从百丈高处砸落,冲击在深潭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漫天水雾。 道骨的指引,明确无误地指向那瀑布的后方! 楚夜眼神微凝,灵力运转至双目,透过迷蒙的水雾,隐约看到瀑布后面,似乎并非坚实的岩壁,而是一片……幽暗? 机缘就在眼前,岂能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灵力遍布全身,形成一层微薄的护罩,然后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箭,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厚重的水幕之中! “噗——” 预料中的撞击感并未传来,穿过水幕,身上只是微微一凉。定睛一看,眼前哪里还是瀑布后的岩壁,赫然是一个被藤蔓遮掩了大部分入口的幽深山洞! 洞口隐蔽,若非道骨指引,绝难发现。 楚夜拨开湿漉漉的藤蔓,警惕地走入山洞。 初入时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潮湿的岩石。但走了约莫十几丈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约莫半亩方圆的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顶端,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室内照得还算亮堂。石室中央,是一座看似普通、却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青色石台。 石台上,空空如也。 但混沌道骨的悸动,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那股强烈的吸引力和渴望,并非来自石台本身,而是……石台上残留的某种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意境! 楚夜心跳再次加速,他小心翼翼地走近石台,伸出右手,缓缓触摸向那冰凉的台面。 就在他指尖接触石台的一瞬间—— 轰!!! 仿佛惊雷炸响在脑海!一幅远比之前在古洞、在降服断劫刀时更加清晰、更加震撼的残缺画面,蛮横地冲入了他的意识: 无垠的黑暗虚空,冰冷巨大的青铜战舰残骸无声漂浮,无数粗大如龙、闪烁着符文的锁链贯穿星河,将一具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骸骨死死钉在虚空中央!那骸骨晶莹,即便死去万古,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折的悲凉与不屈!而在那画面尽头,似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挥出了一道仿佛要开天辟地、斩断万古的……刀光! “呃啊——!” 楚夜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要炸开!与此同时,一股苍凉、古老、带着极致不甘和反抗意志的磅礴气息,顺着他的指尖,如同决堤江河,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嗡——!” 混沌道骨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鸣与震颤!它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贪婪而疯狂地吞噬、吸收着这股意志中蕴含的某种本源气息! 楚夜只觉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狠狠冲击,丹田中原本平静的混沌灵力瞬间沸腾、旋转、压缩! 瓶颈,轰然松动! 突破的契机,就在此刻! 他强忍着脑海的胀痛和身体的冲击感,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上石台,盘膝坐定,全力运转《混沌引》与《万化归一诀》,引导着那股外来意志与自身灵力融合,向着引气七层后期的壁垒发起了猛烈冲击! 然而,就在他心神完全沉浸于突破,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的刹那—— 石室入口处,那片因为楚夜进入而晃动的阴影里,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残忍的目光,缓缓亮起,死死地锁定了石台上那道毫无防备的身影。 赵莽的杀招,终究还是循着特殊的追踪印记,悄无声息地潜入秘境,找到了这只即将蜕变的“猎物”。 第八十一章 长老青睐欲收徒 楚夜是被一阵剧烈的震动和石头砸落的声音给硬生生从突破状态中震醒的。 “操!”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一丝混沌未散的灰芒一闪而逝。体内灵力澎湃汹涌,赫然已经踏入了引气七层后期!而且根基稳固得吓人,混沌灵力比之前浑厚精纯了近乎一倍! 但此刻他根本没工夫欣喜,整个山洞都在晃,头顶上簌簌往下掉石头渣子,眼瞅着就要塌了! “肯定是刚才突破动静太大,加上那石台意境被老子吸干,这地方撑不住了!” 电光火石间,楚夜瞥了一眼那中央的石台,果然已经布满了裂纹,灵性全无。他也顾不上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王八蛋了,保命要紧! “嗖!” 他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洞口方向猛冲。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后背砸落,惊出他一身冷汗。 “给老子开!” 断劫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虽然依旧裹着破布,但刀气自发激荡,将前方坠落的碎石纷纷绞碎。楚夜如同一个人形钻头,硬生生在坍塌的通道中杀出一条路来。 “噗通!” 就在整个山洞彻底被掩埋的前一瞬,他一个猛子扎进了山洞外的深潭里,溅起老大一朵水花。 冰冷的潭水让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他冒出水面,抹了把脸,回头看去,只见那瀑布后面已然被无数巨石堵死,别说洞口了,连条缝都瞧不见。 “妈的,差点就给活埋了……”楚夜心有余悸,随即眼神就冷了下来,“那个躲在影子里的杂碎,别让老子知道你是谁!” 他敢肯定,刚才突破时感受到的那股阴冷杀意绝非错觉。赵莽那老狗,手伸得可真够长的,秘境里都敢派人进来!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迅速游到岸边,找了个隐蔽的草丛藏好身子,一边运转功法蒸干衣服,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秘境异变刚刚结束,灵气还有些紊乱。远处似乎传来了几声惊惶的兽吼和弟子的惊呼,但很快就平息下去,估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给吓到了,各自隐匿了起来。 “刚才那石台传来的画面……锁链,巨骸,青铜战舰……还有那斩断一切的刀意……”楚夜回想起脑海中的景象,心情难以平静。这玩意似乎一次比一次清晰了,混沌道骨在吸收了那股不屈意志后,也仿佛更加“饥饿”,对类似的意境气息渴望更甚。 “这秘境,怕是不简单。”他隐隐感觉,这灵溪宗传承之地,底下可能埋着不得了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多时间,楚夜没再到处乱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不敢完全放松修炼。他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竹林修炼区,借助此地浓郁的灵气,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并细细体悟从那石台意境中汲取到的一丝“斩破”真意。 虽然只是皮毛,但他感觉自己对《基础刀诀》的理解更深了,甚至开始琢磨如何将这股意境融入自己的刀法中,创出更适合混沌灵力的招式。 期间,他也远远看到过柳如烟的身影,似乎在秘境核心区域有所收获,气息更加凝练。雷昊那家伙好像跟人打了一场,闹出点动静,但很快被秘境规则压制。至于沈幽,则一直没露面,不知道躲在哪个阴沟里修炼他那鬼道功法。 三天时间一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包裹住所有秘境中的弟子。 眼前一花,再次看清时,楚夜已经回到了后山山谷的入口处。 其他弟子也陆续被传送出来,一个个气息都比进去前强了不少,脸上大多带着满足之色。柳如烟依旧是焦点,清冷如仙。雷昊看到楚夜,哼了一声,倒是没再上来挑衅。沈幽也出现了,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眼神扫过楚夜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毒。 黑袍长老清点人数无误,确认秘境关闭,便挥手让众人自行离去。 楚夜正准备开溜,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那丝“斩破”意境,顺便提防赵莽可能的后手,却被一个执事弟子拦住了去路。 “林风师弟,请留步。” 楚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这位师兄,有事?” 那执事弟子态度还算客气,拱手道:“奉丹堂周长老之命,请林师弟前往丹堂偏殿一叙。” 周长老?丹堂? 楚夜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丹堂周长老,好像是个不怎么管事的闲职长老,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主要负责一些低阶丹药的分配和药园管理,在外门存在感不强。他找我干嘛?难道是因为大比表现? 心里念头飞转,楚夜脸上堆起笑容:“周长老召见,是师弟的荣幸。只是不知长老寻我何事?师弟刚从秘境出来,一身狼狈,怕冲撞了长老。” 执事弟子笑了笑:“师弟不必多虑,长老只是欣赏师弟在大比中的风采,想见一见你而已。请随我来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反而显得心虚。楚夜定了定神,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看看这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就有劳师兄带路了。” 跟着执事弟子,楚夜一路来到了位于灵溪宗东侧的丹堂。丹堂占地颇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较为清静的偏殿。 执事弟子通报后,便示意楚夜自己进去。 楚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袍,迈步踏入殿中。 偏殿内布置简洁,上首坐着一位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正捧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正是丹堂周长老,周福安。 “弟子林风,拜见周长老。”楚夜上前,恭敬行礼。 周福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楚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脸上倒是带着和善的笑容:“呵呵,不必多礼。你就是此次大比第二的林风?果然一表人才,精气内敛,不错,不错。” “长老谬赞了,弟子愧不敢当。”楚夜低着头,心里却在快速分析。这老家伙,态度有点过于热情了。 “诶,年轻人过**虚就是骄傲了。”周福安摆摆手,“你以引气七层修为,连战强敌,更是硬接柳师侄的月华倾天而不败(他自动忽略了最后楚夜力竭认输的场景),这份实力和韧性,在外门可不多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老夫观你灵力属性似乎颇为奇特,非五行之属,倒有几分混沌未明之意,不知修炼的是何种功法?师承何人呐?” 来了!楚夜心中一凛。果然还是冲着他的“灵力”来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惭愧”和“倔强”,道:“回长老,弟子并无师承。所修功法……乃是家传的一部残缺引气法门,名为《归元诀》,品阶低下,只因与弟子体质略有契合,故而修炼出的灵力有些异于常人,让长老见笑了。” “《归元诀》?家传?”周福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没听说过这门功法。他仔细感知了一下楚夜的气息,确实只有引气七层,但那灵力的凝练程度和那股隐而不发的韧性,却又远超同阶。 难道真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体质,配合低阶功法产生的异变? 周福安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管如何,此子潜力巨大,若能收归门下,好生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自己在丹堂势微,若能有个出色的弟子,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原来如此。没有师承,仅凭一部残诀便能修炼到如此地步,更是难得!林风,老夫看你是个可造之材,留在外门自行摸索,实在是耽误了。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入我丹堂?老夫虽不才,但在炼丹一道和木系功法上颇有心得,定能为你指明前路,提供比你那残诀好上十倍的功法与资源!” 图穷匕见!是想收徒! 楚夜心中冷笑。说的好听,指点前路,提供资源?恐怕真正看上的是老子这“特殊”的灵力和潜力吧?想投资一把,等将来老子出息了,你好跟着沾光?或者,更深一层,是想探究混沌道骨的秘密? 拜师?拜你个只有筑基中期的闲职长老?小爷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捅破这天,岂会窝在你这小池塘里! 不过,直接拒绝肯定不行,驳了长老面子,以后在宗门少不了给小鞋穿。 楚夜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为难”的神色,再次躬身:“长老厚爱,弟子感激涕零!只是……只是弟子修为低微,资质鲁钝,恐有负长老期望。而且,弟子修炼家传功法已久,骤然改换,怕……而且弟子性子散漫,打打杀杀还行,对于炼丹这等需要静心细研的雅事,实在是……” 他这话说得吞吞吐吐,意思却很明白:我修为低,怕给你丢人;我习惯自家功法了,不想换;我对炼丹没兴趣。 周福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小子,居然还敢推三阻四?真是不识抬举! “呵呵,无妨。”周福安压下火气,淡淡道,“功法之事可以慢慢来,兴趣也能培养。老夫是惜才,才给你这个机会。你且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不必急于一时答复。” 这就是以退为进了,给你时间想清楚,但也暗示了,这机会不是一直有的。 “是,是,多谢长老!弟子一定认真考虑!”楚夜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嗯,下去吧。”周福安挥挥手,重新端起了茶杯,不再看他。 楚夜如蒙大赦,再次行礼后,退出了偏殿。 走出丹堂,被外面的风一吹,楚夜才感觉后背有点凉飕飕的,刚才竟是出了一层细汗。 “妈的,这些老狐狸,没一个好相与的。”他啐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拒绝了周福安,这老家伙估计会记上一笔。不过问题不大,一个闲职长老,手还伸不到太长。只是以后得更小心了,惦记自己的人看来是越来越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先回洞府。除了要消化秘境所得,还得想办法把赵莽派来的那个影子杀手给揪出来!不然总有个毒蛇在暗处盯着,睡觉都不安稳。 可就在他走到半路,经过传功堂附近时,又被一位执事弟子拦下了。 “林风师弟,请留步。” 楚夜:“……” 有完没完? 这次来的执事弟子,身穿的是传功堂的服饰,态度比丹堂那位还要客气几分:“林师弟,传功阁的吴长老有请,还请移步一叙。” 传功阁吴长老?吴清风?那位掌管外门功法兑换,修为据说已达筑基后期,在宗门内颇有实权的长老? 楚夜眼皮一跳。 这他娘的,刚打发走一个丹堂的,又来一个传功阁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他这颗“蒙尘明珠”,看来是真被不少人给盯上了啊! 第八十二章 婉拒好意守本心 楚夜心里骂娘,脸上却还得挤出笑容,对着传功堂的执事弟子拱手:“这位师兄,不知吴长老召见,所为何事?” 那执事弟子笑道:“师弟不必紧张,吴长老掌管外门功法,素来爱惜人才。想必是师弟大比表现惊人,长老心生赏识,欲提点一二。” 提点?楚夜心里冷笑,怕不是又一个看上小爷我这“潜力股”,想提前下注的老狐狸吧?刚打发走一个丹堂的,传功阁的又来了,还他妈是实权长老!这灵溪宗,水真够浑的! “师兄说笑了,弟子何德何能。”楚夜嘴上谦虚,脑子飞快转动。吴清风,筑基后期,掌管外门功法兑换,权力不小,据说为人还算正派,但宗门里的老家伙,有几个是简单的? 去,还是不去? 不去,立刻就得罪一位实权长老,以后还想不想在传功堂混了?兑换功法、查阅典籍都得看人家脸色。 去,万一这吴长老也提出收徒,怎么办?再拒绝?连着驳两位长老的面子,他这外门弟子也就不用当了,直接卷铺盖跑路吧。 “妈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看这吴清风耍什么花样!”楚夜把心一横,“有劳师兄带路。” “师弟请。” 跟着执事弟子,楚夜来到了传功堂后方一座更为恢弘大气的殿阁。此地灵气盎然,肃穆庄严,偶尔有弟子进出,皆是行色匆匆,不敢喧哗。 步入殿内,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矍,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闪烁的老者,正端坐在一张紫檀木大案之后。案上摆放着不少玉简和书册,气息深沉如渊,正是传功阁长老吴清风。 与丹堂周福安那带着算计的和善不同,吴清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直透人心,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弟子林风,拜见吴长老。”楚夜感受到那股压力,心中凛然,恭敬行礼。这老家伙,比周福安难缠多了! 吴清风没有立刻让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起身吧。” “谢长老。” “林风,你可知老夫为何唤你前来?”吴清风直接问道,没有任何寒暄。 楚夜垂首:“弟子愚钝,请长老明示。” “外门大比,你以引气七层修为,凭借一柄残刀,连战连胜,最终惜败柳如烟。”吴清风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灵力,非五行之属,凝练异常,韧性十足。你的刀法,看似基础,却招招搏命,蕴含一股……破灭之意。老夫掌管传功阁多年,见过的天才不少,但如你这般的,却是头一遭。” 楚夜心头一跳,这吴清风眼光毒辣!竟然看出了他刀法中蕴含的那丝从石台意境里领悟的“斩破”真意! “长老慧眼如炬。”楚夜只能硬着头皮道,“弟子只是侥幸,加之那柄家传残刀有些特异……” “家传残刀?”吴清风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看穿了什么,但并未点破,“功法呢?也是家传的《归元诀》?” 楚夜头皮发麻,这老家伙连他敷衍周福安的说辞都知道了?消息这么灵通? “是……是的。” “呵呵。”吴清风轻笑一声,不再追问功法,转而道,“你可知,修行之道,财侣法地,缺一不可。一个好的师承,能让你少走无数弯路,直达大道本质。周福安找过你了?他丹堂资源有限,能给伱的,无非是些丹药,于你这般杀伐凌厉的刀修,助益有限。” 楚夜沉默,这吴长老果然什么都清楚。 吴清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着楚夜:“老夫与周福安不同。传功阁,掌管宗门万法。你若愿拜入老夫门下,宗门藏经阁一层,你可任意翻阅!老夫可亲自指点你刀法,传你真正的杀伐之术!筑基丹?只要你需要,宗门配额之外,老夫亦可为你争取!更有机会,参与三年后的‘七宗会武’,扬名立万!” 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任意翻阅藏经阁一层!亲自指点刀法!额外的筑基丹!七宗会武! 任何一个条件抛出来,都足以让外门弟子疯狂!这吴清风,下的本钱可比周福安大多了!也更能切中楚夜的需求——他缺的就是高深功法和杀伐之术! 若是寻常弟子,此刻恐怕早已纳头便拜,感激涕零了。 但楚夜不是寻常弟子。他是身负混沌道骨,注定要走上逆天之路的异数! 拜入吴清风门下,固然能短时间内获得大量资源,但束缚也更大。他身上的秘密太多,混沌道骨、断劫刀、脑海中的禁忌画面……任何一个暴露,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在一位筑基后期,甚至可能触及金丹门槛的实权长老眼皮子底下,他很难保证不露出马脚。 更重要的是,他的《混沌引》和《万化归一诀》虽然残缺,但潜力无穷,直指混沌本源,岂是宗门藏经阁那些功法可比?他的路,需要自己去闯,去掠夺,去在生死间感悟,而非按部就班地接受“指点”。 一瞬间,楚夜心中已有决断。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对着吴清风深深一揖:“长老厚爱,弟子……惶恐!长老所许,皆是弟子梦寐以求之物。然,弟子自幼修行家传功法,此功法虽残缺,却与弟子血脉相融,更是家父临终所托,不敢或忘,亦不敢轻弃。若转修他法,恐道基有损,前路断绝。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其二,弟子性子野惯了,受不得太多约束。长老门下,规矩森严,弟子恐言行无状,冲撞师长,玷污长老清誉。弟子……实在不敢应承!” 又是拒绝! 而且理由更加充分,更加“情有可原”!为了传承父辈遗志,为了不损道基,性子不羁怕坏了规矩……任谁听了,都很难再强逼。 吴清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目光变得深沉如水,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楚夜身上,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可知,拒绝老夫,意味着什么?”吴清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弟子知道。”楚夜咬牙顶着压力,脊梁挺得笔直,“意味着弟子可能失去一次天大的机缘,可能得罪长老,日后在宗门步履维艰。但……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弟子之道,在于手中之刀,在于本心之守!若为前程而违逆本心,弟子……宁愿不要这前程!”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热血! 吴清风盯着他看了良久,那目光仿佛要将他里外看穿。最终,他周身的气势一敛,殿内压力骤消。 “好一个‘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好一个‘守本心’!”吴清风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年轻人,有锐气,有坚持,是好事。但愿你这柄刀,不会因太过刚直而早早折断。” 他挥了挥手:“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强求。去吧。” “多谢长老体谅!弟子告退!”楚夜心中松了口气,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传功堂很远,楚夜才感觉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面对吴清风,比面对周福安压力大了十倍不止! “妈的,总算又过了一关。”他抹了把额头的虚汗,眼神却更加坚定。拒绝两位长老,虽然风险不小,但他绝不后悔。他的路,只能自己走! 然而,就在他稍微放松警惕,思考着接下来是回洞府还是去任务堂看看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再次从某个阴暗角落锁定了他! 是那个影子杀手!他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宗门核心区域再次出现?! 楚夜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第八十三章 晋升内门换洞府 那股阴冷的杀意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钉在楚夜的后心,让他浑身血液都差点冻僵。 “操!这杂碎真敢在宗门里动手?!” 楚夜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基础步法》被他催动到极致,身形猛地向左侧一扑! “嗤——!” 一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将他本就有些破损的衣袍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楚夜就地一滚,瞬间转身,断劫刀已握在手中,破布滑落,露出那暗沉凶戾的刀身。他眼神冰冷如霜,死死盯向攻击来源——传功堂侧面一处茂密的竹林阴影。 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肩头的刺痛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告诉他刚才凶险万分! “暗影类的身法……果然是专业的杀手!”楚夜心头沉了下去。这杀手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一击不中,立刻远遁,隐匿无踪。而且刚才那道攻击,灵力凝练阴毒,绝非普通引气期弟子能发出的,对方至少是引气九层,甚至可能是筑基期! 在宗门核心区域,众目睽睽之下都敢出手,赵莽这是铁了心要弄死他,连最基本的遮掩都不做了吗?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弟子被楚夜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驻足观望,面露疑惑。 “林师弟,你没事吧?”一个认识楚夜的执事弟子关切地问道。 楚夜迅速将断劫刀重新裹好,压下翻腾的气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事,刚才脚下打滑,差点摔了一跤,惊扰各位师兄了。” 他不能声张。无凭无据,指认有杀手在传功堂外行刺?谁会信?搞不好还会被赵莽反咬一口,说他哗众取宠,污蔑同门。 那执事弟子将信将疑,看了看楚夜破损的肩头衣服,也没多问,摇摇头走了。 楚夜不敢再多停留,立刻朝着外门弟子居住区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全身肌肉紧绷,神识感知开到最大,混沌道骨也传来微弱的警示波动,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下一次袭击。 一路有惊无险,直到回到他那简陋的丙字柒号洞府,启动禁制,楚夜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却无比难看。 “赵莽老狗!还有那个藏头露尾的杂碎!”他咬牙切齿,一拳砸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被一个至少引气九层的杀手在暗处盯着,这感觉就像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让他寝食难安。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还有,得想办法把他揪出来,或者……反杀!”楚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他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肩头的伤势。只是皮外伤,对方似乎意在试探或者干扰,并未动用致命毒药。运转混沌灵力,伤口处的阴冷气息很快被吞噬净化,伤口也开始缓缓愈合。 “当务之急,是先把内门弟子的身份落实了!”楚夜目光一闪。成为内门弟子,不仅能更换更好的洞府,获得更多修炼资源,更重要的是,身份地位不同,赵莽再想动他,也得稍微顾忌一下宗门规矩,至少明面上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第二天一早,楚夜便带着外门大比第二的奖励凭证和身份令牌,来到了负责弟子晋升事务的“执事堂”。 执事堂内人来人往,不少都是来交接任务或者办理事务的外门弟子。当楚夜走进来时,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快看!是林风!” “他就是那个大比第二?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听说他昨天连续拒绝了丹堂周长老和传功阁吴长老的收徒邀请!” “什么?他疯了吗?两位长老啊!” “哼,不识抬举,我看他是飘了!” 议论声纷纷传入耳中,楚夜面无表情,直接走到了办理晋升事务的窗口。 窗口后的执事弟子显然也认出了他,态度不冷不热:“何事?” “师兄,弟子林风,此次外门大比获得第二名,特来申请晋升内门。”楚夜将凭证和令牌递了过去。 那执事弟子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又抬眼打量了楚夜几下,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惋惜他拒绝长老的“愚蠢”行为。他公事公办地说道:“符合晋升条件。晋升内门,需缴纳一百下品灵石,作为更换身份令牌和洞府阵法的费用。” 一百下品灵石?楚夜嘴角抽搐了一下,真黑啊!他拼死拼活拿到大比奖励,加上之前积攒,全身家当也就两百多灵石。这一下就去了将近一半。 但没办法,规矩如此。他肉疼地数出一百灵石,递了过去。 执事弟子清点完毕,收起灵石,将楚夜的身份令牌放在一个法盘上操作了一番。只见令牌光芒一闪,上面原本的“外门”字样变成了“内门”,背面还多了一道浅浅的溪流纹路。 “这是你的新身份令牌,收好。”执事弟子将令牌还给楚夜,又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和一张地图,“这是内门弟子洞府的禁制玉牌和区域地图。你自己去地图上标注的‘丁字区域’寻找空置的甲字柒号洞府。洞府外的防护阵法需自行用玉牌开启和熟悉。” “多谢师兄。”楚夜接过东西,心中总算有了一丝期待。内门弟子的待遇,总该比外门那个破山洞强吧? 按照地图指引,楚夜穿过外门区域,进入了灵气明显更加浓郁的内门区域。这里山峰更加秀美,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偶尔能看到驾驭法器飞行的内门弟子,引得不少外门弟子羡慕张望。 丁字区域位于内门区域的边缘,相对僻静。楚夜很快找到了甲字柒号洞府。 洞府位于一座百丈山峰的山腰处,入口被藤蔓和简单的幻阵遮掩。楚夜拿出禁制玉牌,注入一丝灵力。 嗡! 玉牌射出一道白光,没入洞口。眼前的藤蔓一阵扭曲晃动,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入口。 楚夜迈步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 洞府内部比外门那个大了数倍不止!分为修炼静室、起居室、甚至还带有一个小小的灵药圃!静室中央刻画着一个聚灵阵,虽然只是基础版本,但汇聚灵气的效果远非外门可比。墙壁上镶嵌着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清新,灵气浓度几乎是外门洞府的两倍! “啧啧,这才像点样子!”楚夜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花费了一百灵石肉疼,但这环境值了!在这里修炼,速度绝对能提升不少。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洞府,确认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然后用玉牌重新开启了洞口的防护禁制。这内门的防护禁制比外门那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能有效阻挡神识探查和物理闯入,让他多了几分安全感。 “总算有个像样的窝了。”楚夜长舒一口气。有了这个相对安全的据点,他就可以安心消化秘境所得,冲击更高境界,同时想办法应对赵莽和那个影子杀手。 他走到修炼静室,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准备开始今天的修炼。 然而,他刚刚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运转功法,混沌道骨却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悸动! 这一次,悸动的源头,并非外界,而是……指向他刚刚开启的,这座洞府的地下深处! 楚夜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这洞府……下面有东西?! 第八十四章 月下练刀悟真意 “地下有东西?” 楚夜心头一跳,这感觉跟之前在秘境瀑布后面如出一辙!混沌道骨这玩意儿,简直像个专门探测宝贝的罗盘,还是被动触发型的! 他立刻俯下身,手掌贴在地面,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然而,神识深入不到三丈,就被一层坚韧的岩层和混乱的土石结构阻挡,根本无法触及道骨感应的源头。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在那极深之处,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阴寒气息,与道骨遥相呼应。 “妈的,看得见摸不着,更挠心了!”楚夜骂了一句,尝试用断劫刀撬了撬地面的石板,纹丝不动。这洞府建造得极为坚固,显然不是他现在这点力气能挖穿的。 “看来要么是修为不够,要么是需要特定的契机或者方法……”楚夜冷静下来,强行压下立刻挖地三尺的冲动。这玩意在自家洞府下面,跑不了,迟早是他的!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应付眼前的杀局。 他将洞府仔细检查了一遍,特别是地面,确认没有任何现成的通道或暗门后,暂时将地下的秘密压在心底。 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透过洞府入口的禁制,洒下清辉。 楚夜没有待在静室,而是来到了洞府外,山峰一侧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这里视野开阔,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将背后的断劫刀解下,扯掉破布。暗沉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狰狞的缺口仿佛凶兽咧开的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煞气。 “老伙计,就剩咱俩了。”楚夜抚摸着冰凉的刀身,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赵莽那老狗派来的杂碎像条毒蛇盯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扑上来咬一口。光躲着不是办法,得让他怕,让他不敢伸爪子!” 他握紧刀柄,脑海中开始回放与柳如烟的一战,回放秘境石台中感受到的那股“斩破”意境,回放脑海中那斩断星河锁链的惊天刀光! “斩!斩!斩!” 楚夜低吼一声,身形猛地动了起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依旧是《基础刀诀》的劈、砍、撩、挂……但每一刀挥出,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决绝!灰色的混沌灵力缠绕在刀身之上,使得那暗沉的刀锋仿佛活了过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凄厉的灰芒! 他开始尝试将那一丝从石台意境中领悟的“斩破”真意,融入这最基础的刀法之中。 起初很是生涩,意念与刀招难以协调,要么是刀招到位了,意境全无;要么是意念过于强烈,导致刀招变形,破绽百出。 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遍,十遍,百遍……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袍,肌肉开始酸胀,经脉因为高速运转灵力而传来刺痛感。但他恍若未觉,眼神越来越亮,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简单的挥刀动作和对那一丝意境的揣摩之中。 月光下,他的身影腾挪闪跃,刀光越来越凝练,越来越快!到后来,甚至隐隐带起了风雷之声!那灰色的刀芒掠过,空气仿佛都被切开,留下短暂的真空轨迹。 “不对!不是这样!”楚夜忽然停住,眉头紧锁,“‘斩破’之意,在于其‘决’,在于其‘断’,在于一往无前,不留后路!我心中尚有犹豫,想着变招,想着后手,刀意便散了!” 他回想起脑海中那斩断锁链的刀光,何等纯粹,何等霸道!就是为了“斩断”而生,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 “心无旁骛,唯斩而已!” 楚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杂念尽数摒除,心中只剩下一个“斩”字! 他再次挥刀! 这一刀,速度似乎并不快,轨迹也依旧是简单的下劈。但刀出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一股惨烈、决绝、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的意念透体而出,与他手中的断劫刀完美融合! “嗤——!” 灰色的刀芒脱离刀身,如同月下惊鸿,悄无声息地斩向前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四溅的石屑。 那青石微微一颤,随即,一道光滑如镜的切面从中显现,上半截石头沿着切面缓缓滑落,“嘭”地一声砸在地上。 断口处,光滑得能照出月光! 成了! 楚夜睁开眼睛,看着那被整齐斩开的青石,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兴奋之色! 虽然这只是将一丝微弱的“斩破”真意融入了最基础的劈砍之中,距离真正形成自己的刀法神通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这意味着,他的刀,不再仅仅是依靠蛮力和混沌灵力的特性,开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魂”! 他能感觉到,这一刀“基础劈砍”的威力,比之前至少强了三成!而且更加凝聚,消耗反而更小! “这一刀,便叫‘断枷’之始吧!”楚夜为这雏形命名,寄托着斩断一切枷锁的野望。 就在他心潮澎湃,准备趁热打铁,继续体悟时——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的阴影中极其刁钻地射来!速度快得惊人,直取他后脑要害! 又是那个影子杀手! 这一次,攻击更加狠辣,更加致命! 而且时机抓得极准,正是楚夜新有所悟,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 楚夜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根本来不及转身,也来不及挥刀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他福至心灵,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刚刚领悟的那一丝“斩破”真意与自身灵力结合,不顾经脉撕裂的痛楚,猛地全部灌注到右腿! “给老子断!” 他心中暴喝,右腿如同战斧般,带着一股决绝惨烈的气息,向后猛地一记横扫!腿风凌厉,竟隐隐发出了刀锋破空般的锐响! “嘭!” 一声闷响! 那道袭来的阴冷灵力,竟被他这蕴含“斩破”意境的一腿,硬生生扫得偏移了方向,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将远处一棵大树树干洞穿了一个小孔,嗤嗤冒着黑烟! 楚夜借力向前扑出数丈,迅速转身,断劫刀横在胸前,眼神冰冷地望向攻击来源。 那片阴影一阵扭曲,一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浮现,似乎对楚夜能挡住这一击感到有些意外。对方依旧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 “藏头露尾的杂碎,终于舍得出来了吗?”楚夜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强行爆发,右腿经脉如同针扎般刺痛,但他气势丝毫不弱,“赵莽老狗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急着送死?” 那黑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短刃,刃身上缭绕着令人心悸的阴寒灵力。 杀气,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将楚夜牢牢锁定。 楚夜握紧了断劫刀,混沌灵力奔腾不休,刚刚领悟的那丝“斩破”真意在刀锋流转。他知道,今晚,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片月光下的空地。 而在他脚下,那洞府深处的地底,那缕被楚夜刀意和杀机惊动的阴寒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第八十五章 道骨微鸣引星辉 月光下,空地间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楚夜和那影子杀手相隔数丈对峙,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对方手中那柄透明短刃散发的阴寒气息,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引气九层……巅峰?”楚夜从对方毫不掩饰散发的灵压判断出境界,心头更沉。这杂碎比他预想的还要强!而且精通暗杀,手段诡异,刚才那一道灵力偷袭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赵莽还真看得起我。”楚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却如同饿狼般凶狠。怕?有个鸟用!今天不是他死,就是老子活! 那黑影动了! 没有一丝征兆,他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月光下的阴影,瞬间消失!下一刻,楚夜左侧后方的影子一阵扭曲,那柄透明短刃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腰眼!角度刁钻,狠辣至极! “操!”楚夜汗毛倒竖,混沌道骨传来尖锐的警示!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全靠战斗本能和刚刚领悟的那丝“斩破”意境,断劫刀反手一撩! “锵!” 火星四溅! 刀刃与那透明短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一股阴寒刁钻的灵力顺着刀身传来,企图侵入楚夜经脉,却被奔腾的混沌灵力瞬间绞碎吞噬! 但巨大的力量差距依旧让楚夜手臂发麻,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好强的力量!”楚夜眼神凝重。对方不仅是境界高,灵力也极为凝练,带着一股腐蚀心神的阴毒。 黑影一击不中,再次融入阴影,如同鬼魅般围绕着楚夜高速移动,寻找下一次机会。他的身法太诡异了,在月光和阴影间切换自如,肉眼难以捕捉。 楚夜只能全力催动神识,配合混沌道骨的微弱感应,死死锁定对方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他不敢主动出击,只能以静制动,将断劫刀舞得密不透风,护住周身要害。 “锵!锵!嗤——!” 短短几个呼吸间,两人已交手十数次!每一次碰撞,楚夜都被那强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他的衣袍上多了好几道口子,有两次更是被那阴寒的刃气划破皮肤,留下乌黑的伤痕,传来阵阵麻痹之感。 完全被压制! 境界的差距,战斗经验的差距,太大了! “妈的,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他耗死!”楚夜心中焦急。他的混沌灵力虽然品质高,恢复快,但也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消耗。而且对方像个耐心的猎人,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必须兵行险着! 又一次,黑影从正面阴影中突兀闪现,短刃直刺楚夜咽喉!这一击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就是现在! 楚夜眼中狠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他左手并指如刀,混沌灵力包裹其上,带着一丝“斩破”之意,猛地抓向那刺来的短刃!同时,右手的断劫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念,尽数凝聚于一点,刀尖震颤,如同流星坠地,直刺黑影心口! 以伤换命! “噗嗤!” 楚夜的左手精准地抓住了那透明短刃的刃身!阴寒的灵力瞬间爆发,将他左手手掌切割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指骨!钻心的剧痛传来,但他五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 而他的断劫刀,也在此刻,携着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惨烈刀意,刺到了黑影的胸前!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楚夜如此悍不畏死,眼中首次闪过一丝惊愕。他想要抽身后退,但短刃被楚夜拼死抓住,动作慢了半拍! “嗤啦!” 断劫刀的刀尖刺入了黑影胸前的黑袍,发出了撕裂布帛的声音!然而,预想中刀锋入肉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像是刺在了一层坚韧无比的皮革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竟是难以寸进! “内甲?!”楚夜瞳孔一缩。 “找死!”黑影被彻底激怒,阴冷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他弃了被楚夜抓住的短刃,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阴风,直掏楚夜心窝!这一爪要是抓实了,足以将他的心脏掏出来! 完了! 楚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左手重伤,右手刀被阻,根本无法抵挡这近在咫尺的致命一击!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重! 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 “嗡!!!” 楚夜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仿佛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和楚夜那不屈的战意彻底点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悸动,而是如同洪钟大吕在他体内震响!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夜空之中,那漫天倾泻的皎洁月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朝着楚夜汇聚而来!不,更准确地说,是朝着他体内那轰鸣的混沌道骨汇聚而来! 月华在他周身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银色光晕,将他映衬得如同月下神祇! 而与此同时,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星辰,似乎也受到了牵引,投下了丝丝缕缕微不可查,却精纯无比的星辉,融入那月华光晕之中! 道骨微鸣引星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黑影致命的一爪,在触碰到楚夜胸前那层由月华星辉凝聚的淡银色光晕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嘭!” 一声闷响,黑影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之上,指骨剧痛,一股磅礴浩大、带着混沌未明意味的反震之力传来,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 而楚夜,在道骨轰鸣、星辉加身的瞬间,只感觉一股精纯浩瀚、远超他想象的力量涌入体内!原本枯竭的经脉瞬间被填满,甚至胀痛!左手那恐怖的伤势在月华照耀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脑海中关于“斩破”意境的领悟陡然清晰了数倍!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他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将这股外来力量与自身混沌灵力、与那“斩破”刀意完美融合,全部灌注到右手的断劫刀中! “断!!!” 他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一直被内甲阻挡的断劫刀,刀身灰芒暴涨,那狰狞的缺口处仿佛有混沌开辟!一股真正具备“斩破”实质的恐怖刀意爆发! “咔嚓!” 那件能挡住他之前全力一击的内甲,在这蕴含星辉月华与混沌道骨之力的刀锋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碎!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刺入血肉,贯穿心脏! 黑影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眼中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凝固。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透体而出的暗沉刀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嘭!” 楚夜猛地抽刀,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黑影重重摔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月光依旧,星辉渐隐。 楚夜拄着刀,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血水浸透。刚才那一刻的爆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和力气。 他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心有余悸。若非混沌道骨最后关头莫名引动星辉月华,死的就是他! “这道骨……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内视着那缓缓平复下来的混沌道骨,心中震撼无比。它不仅能吞噬,还能引动星辰之力?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尸体旁,扯下对方的面罩。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中年面孔,脸色惨白,带着死前的惊骇。 楚夜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除了一些灵石、丹药和那柄透明短刃外,只找到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影”字。 “影……”楚夜收起令牌,眼神冰冷,“赵莽,这账,老子记下了!” 他正准备处理尸体,忽然—— “嗡……” 混沌道骨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但这一次,指向的不再是天空,也不是地上的尸体,而是……他脚下这座山峰的更深处! 似乎因为他刚才引动了大量月华星辉,以及那“斩破”刀意的爆发,更深层地刺激到了地底那缕阴寒气息! 那气息,似乎……苏醒了一丝? 楚夜猛地抬头,看向自己洞府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这下面埋着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八十六章 筑基关口悄然至 夜风一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楚夜打了个寒颤,彻底清醒过来。 “妈的,不能留在这!” 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左手的剧痛,快速在那影煞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遍。除了之前找到的黑色“影”字令牌,又翻出几个瓶瓶罐罐,看标签是疗伤药和毒药,还有百来块下品灵石,都被他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那柄阴损的透明短刃也没放过,这玩意材质特殊,说不定以后有用。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耽搁,运转起刚刚恢复的一丝混沌灵力,催动断劫刀在地上迅速刨了个坑,将尸体和染血的泥土一并掩埋,又胡乱弄了些落叶覆盖上去。虽然粗糙,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轻易发现。 处理完现场,他立刻返回洞府,将禁制全部开启。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地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这一战,太凶险了! 左手手掌几乎被废,虽然之前被月华星辉笼罩时愈合了大半,但内里的经脉和骨骼依旧受损严重,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体内灵力更是贼去楼空,混沌道骨也传来一阵阵疲惫的嗡鸣,显然之前的爆发对它消耗极大。 “引气九层巅峰的杀手……赵莽老狗,还真是下了血本!”楚夜眼神冰冷,这笔账他记下了。等老子筑基成功,第一个拿你开刀! 他盘膝坐下,先吞下几颗疗伤丹药,又肉疼地刮了点筑基丹粉末服下——这东西药力太猛,他现在不敢整颗吃,但用来疗伤和补充元气效果极佳。 然后全力运转《混沌引》和《万化归一诀》。 功法一催动,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经过之前生死一线的爆发,以及混沌道骨引动星辉月华的洗礼,他体内的混沌灵力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浑厚,运转起来如臂指使,对肉身的滋养和修复效果也强了不少。那丝“斩破”刀意更是如同烙印般,深深铭刻在了他的灵力和神魂之中,心念一动,便能引动。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引气七层后期的瓶颈,不知何时已经荡然无存!他的修为,在水到渠成之下,赫然踏入了引气八层! 而且不是初入,而是直接稳固在了八层中期! “因祸得福?”楚夜心中一喜。果然,生死间的磨砺才是最快的提升方式! 他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引导药力和天地灵气,修复左手伤势,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数个时辰后,天色大亮。 楚夜睁开双眼,精芒一闪而逝。左手伤势好了七七八八,修为也彻底稳固在引气八层中期。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比之前强大的混沌灵力,他信心倍增。 “以我现在的实力,再对上那影煞,就算没有道骨爆发,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地面。地底那缕阴寒气息,经过昨晚的刺激,似乎更加活跃了,与混沌道骨之间的感应也清晰了一丝。 “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楚夜心痒难耐。但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用断劫刀灌注灵力劈砍地面,除了留下几道白痕和震得手臂发麻外,根本破不开这不知多厚的坚硬岩层。 “看来还是修为不够!”楚夜无奈放弃。至少得筑基之后,灵力发生质变,或许才有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楚夜深居简出,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 白天,他借助洞府聚灵阵和秘境奖励的灵石,全力提升灵力积累。晚上,则在月光下练刀,不断揣摩、深化那丝“斩破”真意,尝试将其融入更多的刀招之中。偶尔,他也会拿出那柄透明短刃研究,发现这玩意不仅锋利,还能一定程度上隐匿灵力和气息,是个搞偷袭的利器,便小心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期间,宗门执法堂的人果然来调查过一次。毕竟一个筑基期的执事(影煞伪装的身份)莫名其妙失踪,不是小事。楚夜早有准备,一口咬定自己一直在洞府闭关修炼,什么都不知道。执法堂的人查不出什么线索,加上楚夜如今是内门弟子,大比第二,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好过分逼迫,只能不了了之。 楚夜知道,赵莽肯定怀疑是他干的,但对方同样拿不出证据,只能暂时隐忍。这更让楚夜确信,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 在消耗了大量灵石和丹药,以及不间断的苦修下,楚夜的修为一路飙升,从引气八层中期到后期,再到巅峰…… 这一日,深夜。 楚夜如同往常一样,在月光下挥汗如雨地练刀。断劫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灰蒙蒙的刀光纵横交错,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惨烈意境,将空气撕裂,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当他将全身灵力灌注刀身,劈出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刀后——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奔腾的混沌灵力猛地一滞,随即以更加狂暴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丹田之中,那原本气态状的混沌灵力开始疯狂旋转、压缩,中心处,一点极度凝练、散发着混沌光泽的液态灵力,悄然诞生! 与此同时,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朝着楚夜所在的洞府蜂拥而至,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周身穴窍自发张开,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灵气,转化为更多的液态灵力滴入丹田! 一种生命层次即将跃迁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楚夜收刀而立,感受着体内那质变的力量和天地灵气的异动,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筑基关口, 到了! 第八十七章 九转凝液异象生 “来了!” 楚夜心头一凛,随即涌上巨大的兴奋和期待。筑基!这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跨过去,便是鱼跃龙门,寿元倍增,灵力化液,实力发生质的飞跃!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全力运转《混沌引》功法,引导着那蜂拥而至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丹田。 寻常弟子筑基,只需将气态灵力压缩凝聚,化为九滴灵液,散布于丹田各处,便算成功,被称为“九液筑基”,是下品道基。 若能凝聚十八滴,使灵液连成一线,则为“一线筑基”,算是中品。 若能凝聚三十六滴,使灵液如溪流运转,则为“溪流筑基”,可称上品。 而传说中,有天赋异禀者,能凝聚七十二滴灵液,于丹田内形成气旋雏形,称为“气旋筑基”,乃是极品道基,万中无一! 至于更高的“完美筑基”,据说需要凝聚八十一滴灵液,并使气旋稳固,自成循环,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中,罕有人能达到。 楚夜的目标,自然是越高越好!他有混沌道骨,有《混沌引》这等疑似源自远古的霸道功法,岂能甘于人后? “凝!” 他心中低喝,操控着丹田中心那第一滴诞生的混沌灵液为核心,疯狂吸纳、压缩着涌入的灵气。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凝聚灵液的过程极其痛苦,仿佛有无数根针在丹田内穿刺、挤压。经脉更是如同被撕裂般胀痛。但他心志坚毅如铁,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引导着灵力洪流。 五滴,六滴,七滴…… 灵液数量迅速增加,很快便突破了九滴,达到了下品道基的标准。但楚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灵力运转反而更加狂暴! 十滴,十五滴,二十滴…… 灵气漩涡越来越大,吸引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几乎笼罩了他所在的整个丁字区域山峰!如此异象,立刻引起了附近一些内门弟子的注意。 “咦?那是……有人筑基?” “好大的动静!这灵气漩涡,比老子当年筑基时猛多了!” “是丁字区域那边,哪个师兄在突破?” “走,去看看!” 不少弟子被惊动,纷纷走出洞府,朝着楚夜所在的山峰张望。 十八滴!一线筑基,成! 楚夜丹田内,十八滴灰蒙蒙的混沌灵液首尾相连,如同一条灰色小龙,散发出远超引气期的灵力波动。但他依旧没有停止! 二十五滴,三十滴…… 灵气漩涡再度扩张,隐隐有风雷之声从中传出!天空之上,原本皎洁的月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仿佛所有的光辉都被那漩涡吸走! “还在凝聚?!这都超过三十滴了吧?难道是上品溪流筑基?” “嘶……这是哪位猛人?我记得丁字区域住的好像都是新晋内门吧?” “难道是……那个大比第二的林风?” “有可能!除了他,还有谁能在引气期就那么变态!” 围观弟子议论纷纷,脸上满是震惊和羡慕。上品道基啊,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洞府内,楚夜对外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田之中。 三十六滴!溪流筑基,成! 三十七,三十八……五十! 灵液数量还在疯狂增加!丹田内的压力越来越大,那由灵液组成的溪流奔腾咆哮,仿佛要冲破某种束缚! 六十!七十! 灵气漩涡已经扩大到了极限,将小半个内门区域的灵气都搅动起来!天空中,隐隐有低沉的雷鸣响起,风云变色! “七……七十滴了?!这他妈是要冲击极品气旋筑基?!” “怪物!真是个怪物!” “快看!天空!” 有人惊呼。只见那巨大的灵气漩涡中心,隐隐浮现出九道模糊的、由精纯灵气构成的环状虚影,围绕着楚夜的洞府缓缓旋转! “九转凝液!是传说中的九转凝液异象!”有见识广博的老弟子失声叫道,“据说只有凝聚超过七十滴灵液,引动天地灵气极致共鸣,才会出现的异象!这林风,他难道想凝聚八十一滴,成就完美筑基?!”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九道灵气环和巨大的漩涡,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洞府内,楚夜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七十五滴!七十八滴!八十滴! 当第八十滴混沌灵液凝聚成功的刹那,整个丹田轰然巨震!八十滴灵液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自发地围绕着中心那最初的一滴疯狂旋转起来,一个模糊的灰色气旋雏形,骤然形成! 气旋筑基,成! 但,还不够! 楚夜能感觉到,混沌道骨在嗡鸣,在渴望!《混沌引》功法也在自行加速运转,仿佛前方还有路! “八十一!给老子凝!!” 他心中发出不甘的咆哮,将《万化归一诀》的吞噬特性催动到极致,甚至开始主动吞噬那九道灵气环的精纯能量!同时,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光芒大放,一丝丝混沌本源气息融入丹田! “嗡——!” 第九道灵气环骤然收缩,化作最精纯的一股洪流,冲入楚夜体内! 第八十一滴混沌灵液,在气旋中心,那最初一滴灵液的位置,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凝聚而出! 就在这一滴灵液成型的瞬间—— “轰隆!!!” 一声只有楚夜自己能听见的巨响在丹田炸开!八十一滴混沌灵液完美交融,那原本模糊的气旋瞬间凝实、稳固!灰蒙蒙的气旋自行运转,吞吐着精纯的混沌灵力,自成循环,玄奥无比! 完美筑基,成! 与此同时,外界的天地异象也达到了顶峰!九道灵气环骤然融入漩涡,整个灵气漩涡化作一道粗大的灵气光柱,轰然灌入楚夜洞府!天空中的风雷之声大作,道道电蛇在云层中游走! 如此惊人的异象,彻底轰动了整个灵溪宗内门! 无数道强横的神识从各处山峰扫射而来,带着震惊、好奇、乃至一丝贪婪! 高台之上,玄玑老祖蓦然睁开双眼,看向丁字区域的方向,眼中精光爆射:“九转凝液,气旋自生……此子,竟真走到了这一步!” 传功阁内,吴清风长老负手而立,望着那惊人的异象,脸上无喜无悲,只是低声自语:“完美筑基……可惜,非我门下。” 丹堂中,周福安长老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冷哼和浓浓的嫉妒。 而在一处阴暗的殿堂内,赵莽死死攥着拳头,脸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完美筑基……小杂种,你果然留不得!必须尽快……” 洞府内,楚夜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江河、奔流不息的混沌灵力,以及丹田中央那自行运转的灰色气旋,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筑基初期!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完美混沌筑基! 他现在的实力,比起引气期,强了何止十倍!他有信心,若是再对上那影煞,三刀之内,必取其性命!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体会筑基后的玄妙,混沌道骨却再次传来警示,并非危机,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渴望与指引。 它微微震颤着,将那缕感应,再次投向了洞府的地底深处。 这一次,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 仿佛在告诉他,如今,他已初步具备了……探寻那地下之秘的资格! 楚夜目光一闪,看向脚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终于……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了!” 第八十八章 紫气东来惊长老 楚夜这边刚刚完成完美筑基,体内气旋初定,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那澎湃的力量,异变再起! 只见东方天际,在那晨曦将露未露之际,一道氤氲紫气,如同跨越万古时空,破开层层云霭,精准无比地照射在楚夜洞府所在的山峰之上! 这紫气并非灵气,却比灵气更加精纯浩瀚,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祥和与古老道韵!紫气东来三万里,乃是传说中的祥瑞之兆,非大功德、大机缘、大潜力者不可引动! 紫气与尚未完全散去的九转凝液异象交融,顿时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将整个灵溪宗映照得如同仙境! “紫气!是紫气东来!” “天佑我灵溪宗!竟有弟子筑基引动紫气!” “是那个林风!一定是他!完美筑基加上紫气东来……这,这是要逆天啊!” “此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如果说之前的九转凝液异象让人震惊羡慕,那这突如其来的紫气东来,就直接把所有人都干懵了,只剩下无边的震撼和敬畏。一些弟子甚至忍不住朝着那紫气笼罩的山峰躬身行礼,仿佛在朝拜某种神迹。 “唰!”“唰!”“唰!” 数道强横无匹的身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楚夜洞府所在的山峰上空!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灵压,赫然都是金丹期的长老! 当先一人,正是玄玑老祖!他看着那垂落的氤氲紫气,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道韵,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眼中精光爆射,“完美筑基,九转凝液,紫气东来!此乃我灵溪宗大兴之兆!” 其他几位金丹长老也是神色各异,有惊叹,有复杂,更有毫不掩饰的火热。如此弟子,若能收归门下,悉心培养,将来必定是宗门擎天之柱,自己这一脉也将水涨船高! “玄玑师兄,此子……”一位面容红润,身形富态的金丹长老忍不住开口,他是丹堂的首席长老,地位比周福安高得多。 另一位背负长剑,气息凌厉的金丹长老也同时开口,他是传功阁的副阁主,剑道修为极高:“此子与我有缘,合该入我门下,修习无上剑道!” “放屁!他那灵力属性混沌未明,与剑道何干?分明更适合我丹堂,以丹火淬其杂质,方能……” “哼,你丹堂除了炼丹还会什么?如此璞玉,当由我……” 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丹长老,此刻竟为了争夺一个刚刚筑基的弟子,在空中隐隐对峙起来,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玄玑老祖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异象再变! 那垂落的氤氲紫气并未持续太久,仿佛耗尽了力量,缓缓消散。但就在其彻底消散的瞬间,一道更加凝练,只有发丝粗细,却纯粹到极致的紫色光华,如同拥有灵性一般,无视洞府禁制,“嗖”地一下钻入了洞府之中,直接没入了盘膝而坐的楚夜眉心! “轰!” 楚夜只觉识海一震,一股清凉浩瀚、蕴含着无尽玄妙的气息在脑海中散开。无数关于天地法则、灵力运转的模糊感悟涌上心头,虽然大多无法立刻理解,却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对他未来的修行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同时,他丹田内那刚刚稳固的混沌气旋,在吸收了这一丝本源紫气后,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气旋中心隐隐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紫色道韵,使得其品质似乎又提升了一线! “紫气灌顶……大道青睐……”玄玑老祖喃喃自语,眼中的激动化为无比的郑重。此子气运,简直恐怖! 其他几位金丹长老也沉默了,眼神更加火热。紫气灌顶,这可是古籍中记载都寥寥无几的机缘!意味着此子得到了冥冥中天地气运的认可! 洞府内,楚夜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丝紫芒一闪而逝。他感受着识海中的玄妙感悟和丹田气旋的变化,心中惊喜交加。没想到完美筑基之后,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但他立刻察觉到洞府外那几道如同煌煌大日般的恐怖气息! “金丹长老……而且不止一个!”楚夜心头一紧。麻烦了,这下想低调都不行了! 他迅速收敛气息,将筑基初期的修为稳固展示,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洞府禁制,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就被数道如同实质的目光锁定。那庞大的灵压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仿佛身上压了几座大山! “弟子林风,拜见诸位长老!”楚夜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在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前,他这点修为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玄玑老祖目光如电,在他身上扫过,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尤其是在他丹田位置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和颜悦色道:“不必多礼。林风,你今日筑基,引动九转凝液、紫气东来异象,乃我灵溪宗千年未有之盛事!可喜可贺!” “弟子惶恐,皆是宗门栽培,弟子侥幸而已。”楚夜低着头,语气恭敬。 “呵呵,不骄不躁,很好。”玄玑老祖抚须微笑,越看越满意,“你既已筑基,按宗门规矩,可拜入金丹长老门下,得授真传。不知……你可有心仪之选?”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金丹长老的目光瞬间更加灼热,全都紧紧盯着楚夜。 楚夜心中叫苦不迭。这他娘的是送命题啊!选谁都要得罪另外几个!而且,他身负混沌道骨,秘密太多,根本不想被任何一个金丹老怪时刻关注研究! 他脑子飞快转动,脸上却露出“诚惶诚恐”又带着几分“执拗”的神色,再次深深一揖:“诸位长老厚爱,弟子感激不尽!只是……弟子修行家传功法,与自身血脉体质已深度融合,恐难转修他法,辜负长老期望。且弟子性子散漫野惯,受不得太多约束,唯恐玷污各位长老清誉。弟子……恳请诸位长老,容弟子……自行修行!” 又是拒绝! 而且这次是当着数位金丹长老的面,一口气全拒绝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位金丹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变得深沉,周身灵压不自觉地散发开来,让下方的楚夜感觉如同身处惊涛骇浪之中,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这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 玄玑老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深深看了楚夜一眼,似乎要看穿他内心真实想法。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玄玑老祖忽然开口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依你。不过,你既是我灵溪宗弟子,宗门也不会亏待于你。传我法令,赐林风内门精英弟子身份,灵石千块,贡献五千,可自由出入藏经阁前两层!” 此言一出,另外几位金丹长老都有些愕然地看向玄玑老祖。这惩罚……不,这赏赐,未免也太丰厚了吧?精英弟子身份,千块灵石,五千贡献,自由出入藏经阁前两层!这待遇,都快赶上一些真传弟子了! 玄玑老祖却不理会他们,对楚夜道:“望你好生修行,莫要辜负宗门期望,也莫要……辜负了你这一身天赋机缘。去吧。” 楚夜心中也是诧异,没想到玄玑老祖不仅没为难他,反而给了如此重赏!他立刻躬身:“弟子,叩谢老祖!定不负宗门,不负老祖!” 说完,他不敢多留,在几位金丹长老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迅速退回了洞府,重新开启了禁制。 回到洞府,楚夜才感觉那恐怖的压力消失,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妈的,总算糊弄过去了……”他长舒一口气。虽然拒绝了所有长老,但有了玄玑老祖的亲口许诺和丰厚赏赐,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明着找他麻烦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地面。 如今他已筑基,更是得了紫气灌顶,实力大增。 是时候,探一探这地下的秘密了! 他走到洞府中央,盘膝坐下,将神识与混沌道骨的感应结合,缓缓向下探去…… 第八十九章 宗门任务下江南 洞府之内,楚夜盘膝而坐,眉头紧锁。 他的神识混合着混沌道骨的独特感应,如同无形的触手,向着地底深处不断延伸。筑基之后,神识强度和穿透力果然大增,之前那坚韧的岩层和混乱土石,此刻虽仍觉滞涩,却已能勉强穿透。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随着不断深入,那股阴寒精纯的气息越发清晰,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古老蛮荒的意味。混沌道骨传来的悸动也越发强烈,充满了渴望。 然而,当他的神识触碰到大约地下五十丈深处时,却被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给挡住了!这屏障并非人为布置的阵法,更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蕴含奇异力量的岩层,或者说……是某种强大存在的残余力量场! 任凭他如何催动神识,甚至尝试用混沌灵力冲击,那屏障都纹丝不动,只是反馈回来一股更加深沉冰冷的寒意,仿佛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妈的,还是不行!”楚夜收回神识,有些烦躁地啐了一口。本以为筑基后就能揭开谜底,没想到这下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这层屏障,恐怕没有筑基后期甚至金丹期的实力,根本别想撼动。 “看来急不得了……”他压下心中的好奇和渴望。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稳固筑基期的修为,同时想办法搞到更多资源。光是靠洞府聚灵阵和打坐,速度还是太慢了。 他想起玄玑老祖赏赐的五千贡献点和自由出入藏经阁前两层的权限。 “去藏经阁看看,有没有适合筑基期修炼的功法或者法术,顺便接个任务,出去历练一下,老窝在宗门里,骨头都快生锈了。” 想到就做。楚夜收拾了一下,将那柄透明短刃“隐鳞”和黑色“影”字令牌贴身藏好,断劫刀依旧用破布裹着背在身后,便出了洞府。 来到任务堂,这里依旧是人声鼎沸。不少内门弟子聚集在巨大的任务玉璧前,挑选着适合自己的任务。 楚夜的到来,再次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他现在可是宗门的名人,完美筑基、紫气东来的光环还没褪去。 “快看,是林风师兄!” “他居然来任务堂了?还以为他被哪位长老收为真传,不用做任务了呢。” “听说他拒绝了所有长老的收徒……” “真是个怪人……” 对于这些议论,楚夜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玉璧前,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 大部分是猎杀特定妖兽、采集灵草矿物的常规任务,贡献点不多,耗时却不短。还有一些是协助宗门打理药园、维护阵法之类的杂役任务,更是浪费时间。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最终停留在玉璧右上角,一个标注着“紧急”、“高贡献”的任务上。 【乙级任务:调查江南郡“黑水镇”异变】 【描述:近三月,江南郡黑水镇及其周边区域,凡人乃至低阶修士接连无故失踪,现场残留微弱魔气。疑有邪修或魔物作祟。当地修真家族苏家求助。】 【要求:筑基期弟子,查明真相,清除祸源。】 【奖励:贡献点三千,中品灵石五十。】 【备注:任务危险,建议组队前往。】 “江南郡……黑水镇……”楚夜心中一动。江南郡位于灵溪宗势力范围的南部边缘,靠近一片名为“万瘴沼泽”的险地,据说那里环境复杂,偶尔会有一些邪门歪道出没。三千贡献点和五十中品灵石的奖励,对于筑基期弟子来说,算是非常丰厚了。 而且,“魔气”二字,让他想起了混沌道骨的吞噬特性。不知道这魔气,道骨“吃”不“吃”? “就它了!”楚夜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正准备接下这个任务。 “等一下!” 一个略带傲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楚夜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袍,手持折扇,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这青年也是筑基初期修为,眼神倨傲,看楚夜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挑衅。 “这任务,我赵坤要了!”那锦袍青年用折扇指了指玉璧上的任务,对负责登记任务的执事弟子说道。 楚夜眉头一皱,赵坤?姓赵?难道是赵莽那老狗的族人? 那执事弟子显然认识赵坤,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赵师兄,这……是林风师兄先看上的。” “看上又如何?他接了吗?”赵坤冷哼一声,斜睨着楚夜,“林风,别以为你走了狗屎运,弄出点异象就了不起了。这乙级任务危险重重,可不是你这种刚筑基的雏儿能碰的,识相的,就乖乖让出来,免得去了回不来,浪费宗门资源。” 他身后的跟班也纷纷起哄: “就是,坤哥可是筑基一年多了,经验丰富!” “某些人别到时候被魔物吓得尿裤子!” “赶紧让开吧!” 任务堂里其他弟子都屏息看着,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色。这赵坤是赵家嫡系,仗着赵莽的势,在外门内门一向嚣张,没想到直接怼上了风头正劲的林风。 楚夜眼神冷了下来。他本不想惹事,但这杂碎主动凑上来找不自在,还牵扯到赵莽,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任务,是我先选的。”楚夜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至于我能不能完成,不劳你费心。执事师兄,这任务,我接了。” 那执事弟子看了看楚夜,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赵坤,一咬牙,还是将楚风的身份令牌接过,准备登记。毕竟玄玑老祖刚赏赐了林风,风头正盛,他也不敢明着得罪。 “你!”赵坤见楚夜丝毫不给他面子,顿时恼羞成怒,折扇“啪”地一合,指着楚夜,“林风,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任务我说我要了!” “任务堂规矩,先到先得。”楚夜懒得再跟他废话,对执事弟子道,“师兄,麻烦快点。” “好……好的。”执事弟子迅速办理好手续,将令牌还给楚夜。 楚夜接过令牌,看都没看赵坤一眼,转身就走。 “好!好得很!”赵坤盯着楚夜的背影,气得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林风,你给我等着!江南郡是吧?老子让你有去无回!” 他低声对身边一个跟班吩咐了几句,那跟班点点头,迅速离开了任务堂。 楚夜走出任务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坤的威胁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这种货色,不来惹他便罢,若敢来,他不介意送他们去跟那个影煞作伴。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去了藏经阁。 凭借精英弟子令牌,他顺利进入了藏经阁第二层。这里收藏的功法和法术远比第一层精深,但他逛了一圈,却发现大多都是五行属性的功法,即便有一些偏门功法,也远不如他的《混沌引》玄奥。法术倒是有几门不错,但他现在贡献点有限,而且贪多嚼不烂。 最终,他只用一千贡献点,兑换了一门名为《敛息诀》的黄阶上品辅助法术,可以收敛自身气息,改变灵力波动,修炼到高深处,甚至能模拟他人气息,对于隐藏实力和潜行追踪很有用处。 准备妥当后,楚夜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灵溪宗,祭起一柄最普通的青叶状飞行法器,朝着南方的江南郡而去。 就在他离开宗门不久,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也驾驭着飞行法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而楚夜不知道的是,在他洞府之下,那被无形屏障封锁的极深处,一双冰冷、残酷、带着无尽嗜血欲望的眸子,在他离开后,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随即又缓缓闭合,只留下一缕更加浓郁的阴寒气息,在黑暗中弥漫。 第九十章 古镇邪祟扰民生 青叶法器速度不快,但胜在平稳。楚夜盘坐其上,一边赶路,一边修炼新得的《敛息诀》。此法诀并不复杂,主要在于对自身灵力精妙的掌控。楚夜有混沌灵力这等高层次能量打底,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不过两三日功夫,便已入门,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引气八九层的样子,不仔细探查,很难看出他是筑基修士。 这一路南行,越是靠近江南郡,天气越发潮湿闷热,下方的地貌也从连绵青山逐渐变为水网密布、雾气昭昭的沼泽平原。 “万瘴沼泽……看来快到了。”楚夜俯瞰下方那一片片泛着诡异色泽、冒着淡淡气泡的沼泽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那是瘴气与腐烂物混合的味道。 他提高了警惕,同时神识散开,注意着身后的动静。那两条从出宗门就跟着的“尾巴”,一直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等他完成任务或是进入险地后再动手了。 “赵坤派来的蠢货……”楚夜心中冷笑,并不点破,只当是多了两个送财童子。 又飞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一座依水而建、笼罩在薄雾中的古镇。镇子规模不小,青瓦白墙,但此刻却显得死气沉沉,不少房屋门窗紧闭,街道上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行色匆匆,面带惶恐。镇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面刻着“黑水镇”三个大字。 “就是这里了。”楚夜按下法器,落在镇口。 他刚落下,一个管家模样、带着两名劲装护卫的中年人便急匆匆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期盼和焦虑,拱手道:“敢问……可是灵溪宗派来的仙师?” 楚夜此刻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是个引气后期的普通内门弟子,他微微点头:“正是,在下林风,奉命前来调查此地异状。你是?” 那管家闻言大喜,连忙躬身:“小人苏福,是本地修真家族苏家的管家,奉家主之命在此恭候仙师多时了!仙师请随我来,家主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仙师接风洗尘。” 楚夜摆摆手:“接风就不必了,先说说具体情况。” 苏福脸上露出一丝惧色,压低声音道:“仙师,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移步苏府,容小人详细禀报。” 楚夜见他神色惊惶,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 跟着苏福进入黑水镇,一股阴冷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偶尔有开门的,也是门可罗雀。一些墙角巷尾,还能看到一些焚烧过纸钱香烛的痕迹,空气中除了湿气霉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腥臭。 路上遇到的镇民,看到苏福引着楚夜这个生面孔,都投来好奇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但很快又低下头,快步离开。 苏府位于镇子中心,算是黑水镇最气派的宅院,朱门高墙,但此刻门楣上却悬挂着一些驱邪避凶的符箓和铜镜,平添了几分紧张氛围。 进入客厅,苏家家主苏文渊,一个面容儒雅却带着深深倦意和忧色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在此。他修为不高,只有引气六层,见到楚夜,连忙起身相迎。 “苏文渊,拜见林仙师!” “苏家主不必多礼。”楚夜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失踪了多少人?具体什么情况?” 苏文渊叹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回仙师,此事要从三个多月前说起。最初是镇子边缘几户渔民家的壮劳力,晚上出去巡夜或者捕鱼,就再没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只以为是遇到了水匪或者沼泽里的凶兽。” “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不光是晚上,白天也有人失踪。不止是普通人,连我们苏家派去调查的两个引气三层的子弟,也……也一去不回!”苏文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到现在,镇上失踪的人口,怕是有三十多人了!” “现场呢?有什么发现?”楚夜追问。 “诡异就诡异在这里!”苏文渊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大多数失踪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就像……就像人凭空蒸发了一样!只有少数几处,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粘稠的污迹,散发着一股……一股让人作呕的魔气!我们尝试用火焰、净尘符处理,但效果甚微。” 魔气残留?楚夜心中一动,这倒是和任务描述吻合。 “最近一次失踪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在前天晚上!”苏文渊连忙道,“是镇西头铁匠铺的李铁匠!他是个老实人,晚上打铁晚了点,他婆娘第二天早上就发现人不见了,铺子里留下一小滩黑水和……和一个清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屋后的下水道口!” 下水道?楚夜眼神一凝。这镇子依水而建,下水系统恐怕直通外面的黑水河甚至万瘴沼泽。 “带我去李铁匠铺看看。” “仙师,现在天色已晚,那魔物多在夜间活动,要不……”苏文渊有些犹豫。 “无妨,我正是要会一会它。”楚夜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苏文渊见状,不敢再劝,只好亲自带着楚夜和几名护卫,前往镇西头的铁匠铺。 铁匠铺已经暂时封闭,一股淡淡的腥臭和魔气从门缝里飘出。推开铺门,里面还保持着凌乱的样子,火炉早已熄灭,地上果然有一小滩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污迹,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楚夜走到那污迹旁,蹲下身,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混沌道骨立刻传来一丝微弱的吞噬欲望,但这魔气太过稀薄驳杂,如同馊掉的饭菜,道骨传来一种嫌弃的感觉。 “妈的,还挑食……”楚夜无语。 他的目光转向铺子后方,那里有一个被撬开的、通往地下下水道的入口,一股更浓的腥臭和阴冷气息从里面涌出。那拖拽的痕迹,也在此消失。 “仙师,就是这里了。”苏文渊指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声音发紧,“我们之前派人下去看过,但下面岔路极多,如同迷宫,而且越往里魔气越重,我们没敢深入……” 楚夜站起身,看着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洞口,眼神锐利。 “你们在外面守着,我下去看看。” 说完,他不顾苏文渊的劝阻,运转灵力护体,又施展《敛息诀》将自身气息降到最低,身形一晃,便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下水道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后不久,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铁匠铺不远处的屋顶阴影中,盯着那洞口,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大哥,那小子进去了!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嘿嘿,在这鬼地方动手,神不知鬼不觉!等他一出来,或者在里面被魔物弄个半死,咱们就……”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意。 而此刻,潜入下水道的楚夜,并不知道外面有两个“黄雀”正等着捡便宜。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下水道深处,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郁的活物魔气所吸引。 混沌道骨,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嫌弃,而是一种……狩猎般的兴奋! 第九十一章 夜探荒祠遇尸变 下水道内一片漆黑,腥臭扑鼻,粘稠的污水没过脚踝。楚夜指尖燃起一缕混沌灵力化作的灰色火焰,勉强照亮前方。 通道狭窄,岔路极多,墙壁上布满滑腻的苔藓和那些令人作呕的黑色魔气残留。越往深处,魔气越发浓郁,甚至开始主动侵蚀他的灵力护罩,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魔气……有点门道。”楚夜能感觉到混沌道骨的兴奋感在提升,仿佛饿汉闻到了肉香。他小心引导着一缕魔气入体,道骨立刻传来欢快的嗡鸣,如同磨盘般将其碾碎、提纯,最终化为一丝精纯的能量融入混沌气旋,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能被吸收! “果然能吃!”楚夜精神一振。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在这种魔气环境中,他反而有优势。 他循着魔气最浓郁的方向前进,同时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 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梦呓般的怪异声响。通道也开始变得宽阔。 终于,他走出了狭窄的管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一侧是奔流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散发着浓烈的魔气。而溶洞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破败不堪、被藤蔓和黑色苔藓覆盖的古老祠堂! 祠堂的牌匾歪斜,字迹模糊,隐约能辨认出“河伯”二字。祠堂周围,散落着许多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和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 “河伯祠?”楚夜皱眉,这地方透着一股邪性。那低沉的梦呓声,正是从祠堂内部传出。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神识扫入祠堂内部。里面的景象让他头皮微微一麻! 祠堂大殿中,横七竖八地躺着、站着数十道身影!他们衣着各异,有渔民,有镇民,还有穿着苏家服饰的修士!但此刻,他们全都皮肤灰败,眼神空洞,嘴角流淌着黑色的涎水,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嗬嗬”声。 尸傀! 而且是被魔气侵染控制的尸傀! 看他们的状态,似乎处于一种休眠或者被滋养的过程中。而在这些尸傀中央,有一个用鲜血和魔纹绘制的简易阵法,阵法中心,供奉着一尊面容模糊、散发着浓郁魔气的黑色石像!那石像的模样,与祠堂供奉的“河伯”有几分相似,却显得无比狰狞邪恶。 “以生灵精血和魂魄滋养魔像……好恶毒的手段!”楚夜眼神冰冷。这幕后黑手,定然是修炼魔功的邪修无疑! 就在这时,那尊黑色魔像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双眼部位猛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嗬——!” 祠堂内所有的尸傀,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瞬间“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楚夜的方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然后如同潮水般,手脚并用地朝着他疯狂扑来!速度奇快,带着浓烈的腥风和魔气! “被发现了!”楚夜暗骂一声,却并不慌乱。断劫刀瞬间出鞘,灰蒙蒙的刀光在昏暗的溶洞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具尸傀,如同砍瓜切菜般被刀光绞碎!黑色的污血和碎骨四溅!这些尸傀实力大致在引气三四层左右,只是悍不畏死,数量众多。 但楚夜筑基初期的实力,配合断劫刀的锋锐和混沌灵力的霸道,对付它们绰绰有余!他刀法展开,身形如鬼魅般在尸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斩碎尸傀的核心——头颅或者心脏位置的魔气节点。 灰色刀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魔气被刀气绞散,又被混沌道骨悄然吸收。 然而,尸傀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那尊魔像还在不断散发着魔气,似乎在催生和强化这些尸傀。更麻烦的是,溶洞入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叫骂。 “妈的,动静这么大?那小子肯定在里面跟魔物干上了!” “哈哈,正好!等他筋疲力尽,咱们哥俩捡个现成的便宜!” 是跟踪而来的那两个赵家杀手!他们听到动静,忍不住冲了进来。 两人一进溶洞,就看到楚夜被数十具狰狞的尸傀围攻,虽然刀法凌厉,不断有尸傀倒下,但看上去也是险象环生(主要是楚夜装出来的,为了引他们上钩)。 “大哥,机会来了!”矮个子杀手兴奋地叫道。 高个子杀手眼中凶光一闪:“动手!先宰了这些碍事的尸傀,再杀林风!” 两人立刻祭出法器,一柄鬼头刀,一条缚灵索,加入战团,朝着尸傀杀去。他们打算清掉尸傀,再轻松解决“强弩之末”的楚夜。 楚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鱼儿上钩了! 他故意将战圈引向那两个杀手的方向,刀光看似依旧凶猛,却悄悄放缓了击杀尸傀的速度,让更多的尸傀去“照顾”那两位。 “操!这些鬼东西怎么越来越多了!”矮个子杀手很快发现不对劲,他们周围的尸傀非但没减少,反而越聚越多,而且其中似乎混杂了一两具实力接近引气六层的尸傀,让他压力大增。 高个子杀手也察觉到了异常,猛地看向楚夜,只见对方虽然衣衫被划破几道,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清明,气息……似乎并不像力竭的样子? “不好!这小子有诈!”高个子杀手反应过来,急忙喊道,“二弟,小心!” 但已经晚了! 楚夜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收敛的气息轰然爆发!筑基期的灵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他身形陡然加速,如同瞬移般摆脱了身边尸傀的纠缠,断劫刀化作一道灰色闪电,直刺那矮个子杀手后心!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护体灵力,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 矮个子杀手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带血刀尖,张了张嘴,鲜血狂涌而出。 “二弟!!!”高个子杀手目眦欲裂,疯狂催动鬼头刀劈向楚夜。 楚夜抽刀反手一撩! “锵!” 鬼头刀被轻易荡开,高个子杀手虎口崩裂,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筑基……你……你早就筑基了?!” “现在知道,晚了!”楚夜语气冰冷,刀光再闪! 高个子杀手拼命抵挡,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都是徒劳。三招之后,他被楚夜一刀斩飞了头颅,无头尸体栽倒在地,鲜血染红了下水道的污水。 轻松解决掉两个尾巴,楚夜目光转向那祠堂中央的魔像。此刻,因为失去了大量尸傀的“供奉”,那魔像猩红的双眼光芒闪烁,似乎极为愤怒,周身魔气剧烈翻涌! 而溶洞另一侧,那奔流的黑色暗河中,河水开始剧烈翻腾,一股远比尸傀强大、暴虐、充满嗜血欲望的气息,正从河底缓缓升起! 第九十二章 刀斩妖邪焚阴窟 “轰隆!” 黑色暗河如同煮沸般炸开,一道庞大的黑影裹挟着漫天腥臭的河水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形貌无比狰狞的怪物!它有着近似人形的躯干,但皮肤是布满粘液的暗绿色,四肢粗壮,指爪锋利如钩。脑袋却更像某种怪鱼,布满细密鳞片,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层层叠叠、匕首般的利齿。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完全是浑浊的惨白色,散发着纯粹的嗜血与疯狂!周身翻滚的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的层次! “魔化水妖!”楚夜眼神一凝。这玩意一看就是长期受那魔像侵蚀变异而成,是此地真正的守护者或者说……打手! “吼——!” 魔化水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波混合着魔气冲击而来,震得整个溶洞都在摇晃。它那惨白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溶洞内唯一的活物——楚夜!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如同炮弹般朝着楚夜扑来,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来得好!” 楚夜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战意!正好用这筑基中期的魔物,来检验一下自己完美筑基后的实力! 他不退反进,体内混沌气旋疯狂运转,精纯磅礴的混沌灵力奔涌而出!断劫刀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兴奋的嗡鸣,刀身灰芒暴涨! “断枷!” 楚夜低吼,施展出自己初步领悟的刀意!刀光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带着一股斩断束缚、破灭万法的惨烈决绝,迎向那撕裂而来的利爪! “锵——!!!” 刀爪相交,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楚夜手臂微麻,身形借力向后飘退数丈,卸去力道。而那魔化水妖的利爪上,也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污血喷洒而出! “吼!”水妖吃痛,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伤口处的魔气翻涌,竟开始缓慢愈合!它再次扑上,速度更快,利爪挥舞间,带起道道漆黑的魔气刃芒,铺天盖地罩向楚夜! “哼!恢复力强?老子看你能恢复多少次!” 楚夜眼神冰冷,将《基础步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有限的溶洞空间内化作一道道残影,灵活地避开大部分魔气刃芒。手中断劫刀或劈或撩,或格或挡,将无法避开的攻击一一斩碎! 灰蒙蒙的刀光与漆黑的魔气不断碰撞、湮灭,爆鸣声不绝于耳!整个溶洞内碎石簌簌落下,仿佛随时要坍塌。 楚夜渐渐熟悉了水妖的攻击模式。这怪物力量巨大,防御和恢复力强,但攻击方式相对单一,主要依靠本能和魔气。 “是时候结束了!” 他瞅准一个空档,在水妖一爪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猛地突进!断劫刀上凝聚的灰芒压缩到极致,那丝“斩破”刀意被催发到巅峰! “死!” 刀光如灰色惊雷,一闪而逝!并非斩向水妖的头颅或心脏,而是它周身魔气运转的一个核心节点——位于它胸腹之间的一块微微鼓起的、不断搏动的黑色肉瘤! 这是楚夜在战斗中用神识和混沌道骨感应到的,这水妖的力量源泉! “噗嗤!” 刀锋精准无比地刺入肉瘤!蕴含的“斩破”刀意和混沌灵力瞬间爆发! “嗷——!!!” 水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胸腹间的肉瘤轰然炸开,黑色的魔气如同决堤般向外狂涌!它周身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跌落! 混沌道骨传来强烈的吞噬欲望,楚夜不再压制,主动引导着那些溃散的、精纯了不少的魔气涌入体内。道骨欢快地嗡鸣,如同磨盘般将其碾碎、提纯,化为一股股精纯能量滋养着混沌气旋,甚至让他刚刚突破的筑基初期修为都隐隐稳固了一丝! “果然是大补!”楚夜精神一振。 那水妖失去力量核心,挣扎了几下,便轰然倒地,身体快速干瘪腐烂,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 解决掉最大的麻烦,楚夜目光转向那祠堂中央的魔像。此刻,魔像双眼的红光剧烈闪烁,似乎因为水妖的死亡而变得极不稳定,周身魔气也开始紊乱暴走。 “留你不得!” 楚夜挥刀斩出数道凌厉刀气,将残余的几十具尸傀尽数绞碎。然后他走到那魔像前,仔细观察。这魔像材质特殊,似乎能自动汇聚和滋生魔气,是件邪物,但不能留。 他尝试用断劫刀劈砍,魔像异常坚硬,只在表面留下几道白痕。 “物理攻击效果不大……那就用火!” 他收起断劫刀,双手掐诀,体内混沌灵力转化为至阳至刚的属性——虽然不如专修火系功法的修士,但以他完美筑基的雄厚灵力为基础,威力也非同小可! “焚!” 他低喝一声,双掌推出,两道炽热的灰色火焰如同火龙般扑向魔像和那个鲜血阵法! “滋滋滋——!” 魔像接触到混沌真火,表面的魔气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发出刺耳的声响和一股焦糊恶臭。那鲜血阵法也被火焰点燃,其中的魔纹扭曲、断裂,失去效用。 魔像剧烈震颤,红光疯狂闪烁,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甚至试图凝聚魔气反击,但在混沌真火的持续灼烧下,最终还是“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其中的核心魔气被楚夜的混沌道骨顺势吞噬一空。 随着魔像被毁,溶洞内弥漫的浓郁魔气仿佛失去了源头,开始缓缓消散。那股压抑阴森的感觉也减轻了大半。 楚夜长长舒了口气,连续战斗和催动混沌真火,对他消耗也不小。他走到暗河边,看着依旧漆黑但魔气大减的河水,眉头微皱。 “这河水联通外面的万瘴沼泽,魔气源头恐怕不止这一处……不过这祠堂应该是附近最大的一个窝点了。” 他不再逗留,转身沿着原路返回。经过那两个杀手尸体旁时,他顺手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那两件法器(鬼头刀和缚灵索)收走,蚊子腿也是肉。 走出下水道,重回铁匠铺,外面已是深夜。苏文渊和几名护卫正焦急地等在外面,听到动静,连忙迎了上来。 “仙师!您……您没事吧?”苏文渊看到楚夜虽然衣衫有些破损,但气息平稳,不由得大喜过望。 “里面的邪祟已经清理了。”楚夜淡淡道,“是一尊魔像和一头筑基期的魔化水妖作祟,还有几十具被魔化的尸傀,都解决了。下水道深处的魔气源头已毁,但河水联通沼泽,难保没有残余,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苏文渊闻言,更是感激涕零,连连躬身:“多谢仙师!多谢仙师为我黑水镇除此大害!仙师恩情,我苏家与黑水镇百姓没齿难忘!” “分内之事。”楚夜摆摆手,“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去了。” “仙师且慢!”苏文渊连忙道,“仙师为我镇解决如此大患,我等无以为报。家中恰有一物,乃祖上传下,虽不知有何用,但似乎蕴含一丝奇异寒气,或对仙师有用,聊表心意,万望仙师笑纳!”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恭敬地递给楚夜。 楚夜心中一动,接过玉盒。入手便感到一股精纯的阴寒之气,与他洞府地底那缕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微弱得多。他打开玉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形状的黑色晶体碎片,通体冰凉,散发着幽幽的寒芒。 就在这碎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他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再次传来了清晰无比的悸动!比感应到地下那气息时弱,但同源! 楚夜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合上玉盒。 “此物,我收下了。” 第九十三章 古玉线索藏玄机 楚夜接过那冰冷的玉盒,指尖触及的刹那,混沌道骨传来的悸动清晰无比,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看到了水源。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将玉盒收入怀中,对千恩万谢的苏文渊淡淡道:“苏家主有心了。此间事了,林某告辞。” 说完,不等苏文渊再客套,他祭出青叶法器,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南方天际——他并没有直接返回灵溪宗,而是朝着万瘴沼泽的方向又飞了一段。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任何跟踪者,也没有苏家或其他人的窥探,他才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山头落下,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禁制,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个玉盒。 打开盒盖,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碎片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幽幽的寒芒和精纯的阴寒之气。近距离感受,这股气息与他洞府地底那被屏障封锁的源头同出一辙,只是微弱了无数倍,像是从某个完整物体上剥离下来的一丝碎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楚夜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包裹住碎片,仔细探查。碎片内部结构异常致密坚固,神识难以深入,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古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混沌道骨对它的渴望远超之前吞噬的魔气,但似乎又有些“无从下口”,因为这碎片本身能量内敛,并非游离能量。 他尝试输入一丝混沌灵力。 嗡! 黑色碎片微微一颤,表面的幽光流转起来,那精纯的阴寒之气似乎活跃了一丝,但依旧稳固。反倒是他输入的混沌灵力,如同泥牛入海,被碎片悄无声息地吸收了一小部分。 “能吸收我的混沌灵力?”楚夜心中惊异。这玩意果然不简单! 他想了想,又尝试引导道骨的吞噬之力。这一次,碎片反应明显了一些,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到极点的阴寒本源被道骨强行剥离、吞噬!道骨立刻传来一阵舒畅的嗡鸣,反馈回来的能量虽然量少,但质极高,让他的混沌气旋都凝实了一丝! “好东西!”楚夜眼睛一亮。这碎片虽然不能直接提升大量修为,但其中蕴含的本源气息,对夯实根基、提升灵力品质有着莫大好处!而且,它似乎能与自己洞府地底那东西产生共鸣! 他强压下立刻返回宗门挖地三尺的冲动,将碎片郑重收好。这东西牵扯可能很大,必须谨慎。 “该回去了。”他算了算时间,出来已有数日,任务完成,还得了意外收获,是时候回宗门消化一下,顺便看看那地下的秘密有没有突破的可能。 驾驭青叶法器,楚夜朝着灵溪宗方向疾驰。 数日后,灵溪宗山门在望。就在他准备降落时,下方一处坊市传来的嘈杂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神识扫过,争吵双方中一方佩戴着苏家的徽记,另一方则是几个穿着流里流气、一看就是散修混混的家伙。 “妈的!苏老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那死鬼老爹当初借了我们黑蛇帮十块灵石买药,说好三个月还,这都半年了!连本带利,五十块灵石!今天要是拿不出来,就拿你这块传家古玉抵债!”一个疤脸汉子凶神恶煞地吼道,伸手就去抢对面一个面色惶恐、衣衫朴素青年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布包。 “不行!这是我爹留下的唯一念想!不能给你们!钱我会还的,再宽限几天……”那叫苏老四的青年死死护住布包,带着哭腔哀求。 “宽限你妈!兄弟们,给我抢!”疤脸汉子不耐烦,一脚将苏老四踹倒在地,几个混混一拥而上。 楚夜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苏家”、“古玉”这几个字让他心中一动。他按下法器,落在坊市边缘,收敛气息,如同普通路人般走了过去。 “住手。” 平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那几个混混动作一僵。 疤脸汉子回头,看到只是一个穿着普通青袍、气息不显的年轻人(楚夜收敛了修为),顿时骂道:“哪来的小兔崽子,敢管我们黑蛇帮的闲事?滚一边去!” 楚夜懒得跟他废话,目光落在被抢到疤脸汉子手中的那个布包上。布包已经散开,露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却带着几道细微裂纹的白色古玉。那古玉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类似水波的纹路。 就在他看到这古玉的瞬间,怀中被玉盒封存的黑色晶体碎片,竟然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虽然远不如直接接触时强烈,但确确实实是有了反应! 这古玉,和那黑色碎片有关联?! 楚夜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那疤脸汉子道:“他欠你们多少灵石?” 疤脸汉子一愣,随即咧嘴笑道:“怎么?你想替他出头?连本带利,五十块下品灵石!小子,拿得出来吗?” 楚夜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灵石,丢了过去:“滚。” 疤脸汉子接过灵石,掂量了一下,确认无误,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楚夜一眼,似乎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如此阔绰。他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识相!我们走!”带着几个混混悻悻离去。 倒在地上的苏老四连忙爬起来,对着楚夜连连作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这灵石……我苏老四一定尽快攒钱还给您!” 楚夜摆摆手,目光落在那块被苏老四重新捡起、紧紧攥在手里的古玉上:“这玉,能给我看看吗?” 苏老四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刚救了自己,还是将古玉递了过去,解释道:“这是我家传的,我爹说祖上好像和镇守黑水河的苏家有点远亲,但这玉……除了看起来年头久点,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值什么钱。” 楚夜接过古玉,入手温润,但仔细感知,却能发现玉石内部蕴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灵韵,与那黑色碎片的阴寒不同,这古玉的气息更偏向于水属性的温养与包容。黑色碎片的悸动也证实了二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他尝试输入一丝混沌灵力。 这一次,古玉的反应与黑色碎片截然不同!它仿佛一个干涸的海绵,瞬间将那一丝混沌灵力吸收,玉身上的水波纹路竟微微亮起了一丝毫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似乎能量不足。同时,一段残缺模糊的信息,伴随着一幅极其简略的地图虚影,突兀地出现在楚夜的脑海! 信息断断续续:“……玄阴……真水……葬……幽冥……寒玉……钥……” 地图更是简陋,只标注了万瘴沼泽深处的一个大致区域,以及一个扭曲的、如同九幽漩涡般的标记! 信息一闪而逝,古玉恢复了平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楚夜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玄阴真水?幽冥寒玉?钥? 那黑色晶体碎片,莫非就是所谓的“幽冥寒玉”碎片?而这块古玉,是寻找更多碎片或者那“玄阴真水”的线索钥匙?葬……难道指的是葬地?万瘴沼泽深处,藏着什么东西?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古玉还给一脸茫然的苏老四,随口问道:“这玉,你苏家传了多久?可知其来历?” 苏老四挠挠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从我太爷爷那辈就在了,据说更早以前是从……是从万瘴沼泽那边捡到的?家里老人提过一嘴,我也记不清了。” 万瘴沼泽!对上了! 楚夜心中了然,他取出十块灵石塞给苏老四:“这玉我很喜欢,这十块灵石算我买下它,如何?足够你还清债务还有剩余。” 苏老四看着灵石,又看看手里“不值钱”的古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现实的压力,接过灵石,千恩万谢地将古玉交给了楚夜。 楚夜收起古玉,不再停留,直接返回了灵溪宗。 回到自己的丁字柒号洞府,开启所有禁制。楚夜先将那黑色晶体碎片取出,又拿出新得的古玉。 当两件物品靠近时,黑色碎片的幽光与古玉的温润光泽隐隐交相辉映,混沌道骨的悸动也变得更加清晰。 “幽冥寒玉……玄阴真水……万瘴沼泽……”楚夜看着手中的两件物品,眼神锐利。 看来,这万瘴沼泽是非去不可了。那里,恐怕隐藏着与他混沌道骨,乃至与那远古秘辛相关的重大线索! 而在他脚下,地底深处那被屏障封锁的阴寒气息,似乎也因为这两件“钥匙”的出现,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第九十四章 归途截杀险环生 得了古玉和黑色碎片,楚夜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飞回洞府,好好研究这两件东西与地底秘密的联系。他驾驭青叶法器,将速度催到极致,归心似箭。 然而,刚离开坊市范围,飞入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上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陡然降临! “嗖!嗖!嗖!” 三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下方密林中暴起!呈品字形,封死了他前后左右的退路!那是三支通体漆黑、缠绕着阴邪气息的弩箭,速度快得惊人,箭簇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还有埋伏?!”楚夜瞳孔一缩,这攻击来得毫无征兆,而且时机、角度都刁钻狠辣至极,远非之前赵坤派来的那两个废物可比!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一踩脚下青叶法器,身形强行拔高,同时断劫刀瞬间出鞘,挽起一片灰蒙蒙的刀幕护在身前! “叮!叮!噗!” 两支弩箭被刀幕挡飞,但第三支却如同拥有灵性般,在空中诡异地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刀幕,狠狠扎向他的后心! 楚夜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弩箭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一股阴冷刺骨的剧痛瞬间传来,伤口周围的皮肤立刻泛起乌黑之色! “操!好毒的箭!”楚夜感觉半边身子都有些麻痹,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他急忙运转混沌灵力冲向伤口,试图逼出毒素,但那毒素极为顽固,如同附骨之疽,与混沌灵力相互侵蚀,一时竟难以驱散! “咦?居然能扛住老夫的‘蚀灵鬼弩’?小子,有点门道!”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从下方响起。伴随着话音,三道身穿黑色劲装,脸上带着恶鬼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升起,呈三角阵型将楚夜围在半空。 这三个人,气息凝练,煞气逼人,竟然全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而且看他们配合默契、行动无声的样子,分明是精通合击之术的职业杀手! “你们是谁?赵莽派来的?”楚夜眼神冰冷,一边全力逼毒,一边警惕地注视着三人。他没想到赵莽为了杀他,竟然能动用三名筑基期杀手!这手笔,可比派影煞和那两个废物大多了!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居中那名身材最高大的杀手,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钩,钩刃泛着绿油油的光泽,“小子,怪只怪你风头太盛,又不懂收敛。下辈子,学聪明点!” “动手!” 没有任何废话,三名杀手同时发动攻击!他们显然深知速战速决的道理,一出手就是杀招! 左侧杀手双手一挥,数十道细如牛毛的黑色针影如同暴雨般罩向楚夜,封堵他所有闪避空间! 右侧杀手则张口吐出一团浓稠的黑雾,黑雾翻滚,发出凄厉的鬼啸之音,直扑楚夜面门,显然能污秽灵力,侵蚀神魂! 而居中的杀手头领,则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楚夜头顶,手中毒钩划出一道诡异的绿色弧线,直取楚夜天灵盖!三面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危机!前所未有的危机! 楚夜此刻毒素未清,行动受限,面对三名同阶杀手的致命合击,形势岌岌可危! “妈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生死关头,楚夜骨子里的狠劲被彻底激发!他眼中凶光爆射,竟不理会那漫天针影和鬼啸黑雾,将刚刚驱散一部分毒素、恢复了些许灵活的灵力,连同那丝“斩破”刀意,尽数灌注到断劫刀中! “都给老子——滚!”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再防守,而是人随刀走,化作一道决绝的灰色惊鸿,逆冲而上,直劈向头顶那名杀手头领!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那杀手头领显然没料到楚夜如此悍勇,面对三方围攻竟敢不管不顾地只攻他一人!那惨烈霸道的刀意让他心神一悸,毒钩不由得慢了半分! “锵!!!” 刀钩猛烈碰撞!灰色与绿色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 杀手头领只觉一股蛮横霸道、带着破灭气息的力量顺着钩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忍不住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丈! 而楚夜虽然一刀逼退了最强的头领,但代价是巨大的! “噗!噗!噗!” 至少有七八根黑色毒针穿透了他仓促布下的灵力护罩,深深扎入他的后背和手臂!针上的剧毒瞬间爆发,让他眼前一黑,几乎从空中栽下去! 而那团鬼啸黑雾也结结实实地将他笼罩!无数怨魂厉魄的尖啸直冲识海,试图撕裂他的神魂,黑雾更是疯狂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力和肉身! 内外交攻,毒素、物理攻击、神魂冲击三重打击之下,楚夜瞬间重伤!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衣襟,气息急剧萎靡! “他不行了!快!结果了他!”那被逼退的杀手头领稳住身形,见状厉声喝道。 另外两名杀手眼中露出残忍之色,再次催动针影和黑雾,就要给楚夜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楚夜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仿佛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和侵入体内的多种异种能量彻底激怒,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一股比之前引动星辉时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的吞噬之力,以楚夜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侵入他体内的蚀灵剧毒、黑色毒针蕴含的阴煞之力、鬼啸黑雾中的怨魂能量……仿佛遇到了克星,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从楚夜体内抽出,疯狂地涌向混沌道骨! 道骨如同一个无底黑洞,来者不拒,将所有异种能量碾碎、提纯、吞噬!反馈出精纯的本源能量,滋养楚夜近乎干涸的丹田和受损的肉身神魂!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楚夜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般,陡然回升!身上的乌黑毒素快速褪去,伤口的流血也开始凝固!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瞳孔,此刻充满了冰冷狂暴的杀意和……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色泽! “这……这是什么魔功?!” “我的百鬼噬魂雾……被……被吸走了?!” “不可能!” 三名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楚夜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声音沙哑如同来自九幽: “打够了?现在……该我了!” 他手中的断劫刀,灰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那灰芒之中,隐隐缠绕上了一丝吞噬万物的恐怖气息! 第九十五章 血染枫林退强敌 楚夜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 周身缭绕着灰蒙蒙的混沌灵力,其中却夹杂着尚未完全吞噬干净的黑色毒煞与鬼雾残影,整个人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恶鬼,散发着狂暴、混乱又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他肋下和后背的伤口在混沌道骨反馈的精纯能量下飞速愈合,虽然依旧剧痛,但已不影响战斗。 那双冰冷的眸子锁定三名杀手,如同盯上猎物的凶兽。 “装神弄鬼!一起上,宰了他!”杀手头领压下心中的惊骇,厉声喝道。他不信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能在他们三人合击下翻盘!刚才定然是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法! 另外两名杀手也强行镇定下来,再次催动攻击。针影与黑雾虽然威力因被吞噬而减弱,但依旧凌厉。 然而,这一次,楚夜动了! 他不再硬抗,而是将《基础步法》与刚刚领悟的吞噬特性结合,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漫天针影与黑雾缝隙中穿梭!那些残余的毒煞和鬼雾能量,在靠近他身体时,竟如同遇到旋涡般,被强行扯入体内,成为混沌道骨的养料! 他手中的断劫刀,刀法也变了!不再仅仅是“斩破”,更带上了一股“掠夺”的意味!刀光掠过,不仅斩灭攻击,更会顺势吞噬掉一部分攻击中蕴含的能量! “他的功法有古怪!能吞噬我们的灵力!”那名施展黑雾的杀手惊恐地发现,自己释放出的鬼雾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反而壮大了对方的气息! “不能跟他耗!近身搏杀!”杀手头领经验老道,看出楚夜这吞噬能力似乎对游离能量效果更佳,立刻改变策略,挥舞毒钩,带着凌厉的劲风,贴身缠斗上来!另外两人也立刻收起远程攻击,各持兵刃围攻。 一时间,半空中刀光钩影,剑气针芒疯狂碰撞!四人战作一团,灵力爆鸣声不绝于耳! 楚夜压力大增!三名筑基初期杀手的近身合击,招招致命,角度刁钻,配合默契。他虽能吞噬部分能量,但对方灵力雄浑,战斗经验丰富,一时间他也只能凭借强悍的肉身、混沌灵力的品质以及那股狠劲勉强支撑,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鲜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眼神中的凶光却越来越盛!混沌道骨在持续吞噬着交锋中逸散的能量和对方兵刃上附着的灵力,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地补充着他的消耗,甚至让他越战越勇! “这小子是怪物吗?怎么越打越精神?!”那名使针的杀手越打越心惊,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消耗极快,而对方却像个无底洞。 “不能再拖了!用那招!”杀手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毒钩之上! “幽冥勾魂!” 毒钩绿芒大盛,幻化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钩影,每一道都带着勾魂摄魄的诡异力量,从四面八方罩向楚夜,封锁了他所有退路!这是他的搏命杀招,消耗巨大,但威力惊人!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也同时爆发,针影凝聚成一道黑色巨蟒,黑雾化作一只厉鬼爪印,配合着钩影,誓要将楚夜一举格杀! 面对这绝杀一击,楚夜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只能拼了!” 他猛地将断劫刀往身前一插,双手急速掐诀,体内混沌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甚至引动了周围空间的灵气剧烈波动!他将刚刚吞噬来的所有异种能量,连同自身大半混沌灵力,以及那一丝“斩破”刀意,全部压缩、凝聚! “混沌……吞天!” 他低吼出一个自己临时起的名字,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一个仅有脸盆大小、却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色漩涡,骤然出现在他身前!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绝伦的吸力! 那漫天钩影、黑色巨蟒、厉鬼爪印,在触碰到灰色漩涡的瞬间,就如同冰雪投入熔炉,速度骤减,形态扭曲,其中的能量被疯狂撕扯、吞噬!甚至连三名杀手体内的灵力,都隐隐有被牵引离体的迹象! “这是什么神通?!” “我的灵力……在被吸走!” “快撤!” 三名杀手亡魂大冒,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色!他们拼命想要收回攻击,稳住自身灵力,但那股吞噬之力太过霸道,如同陷入了泥沼! “现在想走?晚了!” 楚夜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施展这未完成的“混沌吞天”对他负担极大,经脉如同刀割。但他眼神凶狠,强撑着维持漩涡,同时猛地拔出身前的断劫刀! “断!” 刀光亮起,不再是灰色,而是带着一丝吞噬万物的混沌色泽,趁着三名杀手被漩涡牵制的刹那,如同死神的镰刀,一闪而过! “噗!” “呃啊!” “不——!” 三道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使针的杀手被刀芒拦腰斩断!施展黑雾的杀手头颅冲天而起!唯有那杀手头领,在最后关头凭借丰富的经验强行侧身,避开了要害,但一条手臂连同半边肩膀被齐根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啊——!”杀手头领发出凄厉的惨嚎,看向楚夜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怨毒,他再不敢停留,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疯狂遁逃! 楚夜没有去追,他也已是强弩之末。他散去那极不稳定的灰色漩涡,身体一晃,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砸在下方的枫树林中,溅起满地落叶。 “咳咳……”他躺在厚厚的落叶上,大口咳着血,浑身剧痛,灵力几乎耗尽,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这一战,太过惨烈。若非混沌道骨关键时刻爆发吞噬之力,他今天必死无疑。 他艰难地取出疗伤丹药吞下,又刮了些筑基丹粉末服下,全力运转《混沌引》恢复。 半个时辰后,他才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他挣扎着坐起身,看着周围狼藉的战场,两名杀手的尸体散落,鲜血将地面的枫叶染得更加猩红。 他走过去,将两名杀手身上的储物袋和有用的物品搜刮一空。收获不小,灵石、丹药、还有一些阴毒的法器符箓。 “赵莽……此仇不共戴天!”楚夜眼神冰冷,将这笔血债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逃回去的那个杀手头领,定然会将今日之战汇报给赵莽,对方下次出手,恐怕会更加狠辣和周密。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清理了一下现场,将尸体处理掉,又换上一身干净衣袍,勉强御使青叶法器,摇摇晃晃地朝着灵溪宗方向飞去。 这一次,再无阻碍。 当他终于看到灵溪宗山门时,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他直接返回了自己的丁字柒号洞府,开启所有禁制,便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下,陷入了深度的疗伤和恢复之中。 而在他洞府之下,那地底深处,因为他这次惨烈战斗和混沌道骨的剧烈波动,那层无形的屏障,似乎……又松动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第九十六章 疑是古族探踪迹 楚夜这一闭关,就是整整七天。 洞府之内,他如同老僧入定,周身被一层灰蒙蒙的混沌灵力包裹,气息时而如渊似岳,沉凝厚重;时而又如同黑洞,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悸动。与三名筑基杀手血战留下的伤势极其严重,经脉多处受损,内腑震荡,若非混沌道骨能吞噬异种能量反哺己身,加上筑基丹粉末和大量灵石不计消耗地填补,他绝无可能这么快恢复。 第七日深夜,楚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彻底稳固下来,甚至因祸得福,在那场生死搏杀和后续的疯狂吞噬中,修为隐隐又精进了一小步,距离筑基初期巅峰已然不远。 “呼……总算是缓过来了。”他长舒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噼啪轻响,澎湃的力量感再次充盈全身。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收获。从那两名杀手和之前影煞、赵坤派来的喽啰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加起来,下品灵石已有近两千块,中品灵石也有十几块,各类丹药、符箓、材料若干,虽然大多品阶不高,但胜在数量可观,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最重要的,是那块得自苏家的黑色晶体碎片“幽冥寒玉”,以及那枚从坊市苏老四手中换来的水波纹古玉。 他将两件物品再次取出,放在掌心。靠近时,那种微弱的共鸣感依旧存在。 “幽冥寒玉……玄阴真水……万瘴沼泽……”楚夜摩挲着古玉上那模糊的水波纹路,脑海中回闪着那幅简陋的地图虚影,“看来,必须得去万瘴沼泽深处走一遭了。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搞清楚,赵莽那老狗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还有……这古玉和寒玉碎片,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隐隐觉得,这两件东西牵扯的,可能远不止一处机缘那么简单。 就在他沉思之际,洞府外传来石蛮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林风兄弟!你出关没有?俺和老苏来看你了!” 楚夜收起两件物品,起身打开洞府禁制。只见石蛮和苏晴正站在外面,石蛮依旧是那副憨厚雄壮的模样,而苏晴脸上则带着明显的担忧。 “林大哥,你没事吧?我们听说你前几天回来时气息很不稳……”苏晴见到楚夜,连忙上前几步,关切地问道。 “没事,受了点小伤,已经好了。”楚夜笑了笑,示意自己无碍。 石蛮凑过来,用力拍了拍楚夜的肩膀(还好楚夜现在是筑基体魄,不然非得被拍散架不可),咧嘴笑道:“俺就知道你小子命硬!听说你这次下山,把黑水镇那闹邪祟的鬼窝都给端了?牛逼啊!” 三人在洞府外的石凳上坐下,苏晴拿出一些自己做的灵糕点心。 闲聊了几句,石蛮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兄弟,你闭关这几天,宗门外围好像有点不太平。” “哦?怎么不太平?”楚夜心中一动。 “俺前几天去后山猎兽,碰到几个行踪诡秘的家伙,穿着不像咱们宗门的人,气息也古怪得很,阴森森的。”石蛮挠了挠头,“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嘀嘀咕咕的,俺离得远,就隐约听到什么‘印记’、‘感应’、‘叛徒后裔’之类的词……感觉不像好人!” “叛徒后裔?”楚夜眉头微皱,心中闪过一丝疑虑。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这混沌道骨,难道还有什么来历不成? 苏晴也补充道:“我也听一些师姐说起,最近宗门外来了一些生面孔,好像在暗中打听什么,执法堂都加强了巡逻。” 楚夜眼神闪烁,看来宗门附近确实潜入了不明势力。是赵莽找来的新帮手?还是……冲着自己身上的秘密,或者那古玉、寒玉碎片而来? 他不动声色,对石蛮和苏晴道:“多谢告知,我会留意的。你们最近也小心些,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送走两人后,楚夜回到洞府,脸色沉了下来。 “印记……感应……叛徒后裔……”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混沌道骨偶尔会引动异象,难道留下了什么独特的印记,被某些人感应到了?所谓的“叛徒后裔”,指的是身负道骨的自己? 他感觉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朝着自己悄然收紧。赵莽的威胁尚未解除,现在又多了这来历不明的窥伺者。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楚夜再次坚定了这个念头。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决定不再耽搁,立刻去藏经阁,用掉那五千贡献点,兑换一门强力的攻击法术或者遁法,增强保命和杀伐能力。然后,便准备再次下山,前往万瘴沼泽! 就在他准备动身前往藏经阁时,洞府禁制再次被触动。 楚夜神识一扫,眉头微挑。来人并非石蛮苏晴,也不是熟识的执事弟子,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内门弟子,修为在引气九层左右,眼神闪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夜打开禁制,那人连忙躬身,递上一枚玉简:“林……林师兄,有人托我将此物交给您。” “谁?”楚夜没有立刻去接。 “是……是一位师兄,他不让我说名字……”那弟子眼神躲闪,“他说您看了自然明白。” 楚夜心中冷笑,神识仔细扫过玉简,确认上面没有附着什么阴毒禁制后,才接了过来。 那弟子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匆匆离去。 楚夜回到洞府,灵力注入玉简。 一行凌厉中带着几分古老韵味的字迹,浮现在他脑海: “今夜子时,宗门往东百里,落鹰涧。携古玉碎片,可免一死。” 落款,是一个极其古朴、透着蛮荒气息的图腾印记——那是一只展翅欲飞、却仿佛被无形锁链束缚的玄鸟! 看到这玄鸟图腾的瞬间,楚夜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亲切,有悲凉,更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楚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玄鸟图腾……这找上门来的神秘人…… 难道就是石蛮口中那些“行踪诡秘”的家伙? 他们口中的“叛徒后裔”,指的真是自己?! 这混沌道骨,果然与某个古老的族群有关?! 第九十七章 内门秘境“寒潭渊” 指间玉简化为粉末,簌簌落下。楚夜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玄鸟图腾,混沌道骨那复杂到极点的共鸣……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他的身世,或者说这混沌道骨的来历,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那所谓的“古族”,是敌是友?“叛徒后裔”这四个字,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 “携古玉碎片,可免一死?”楚夜眼中寒光一闪,“好大的口气!” 对方显然是为了古玉和幽冥寒玉碎片而来,而且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感应到它们的存在。今夜子时,落鹰涧,必然是一场鸿门宴。 去,还是不去? 去,风险未知,对方敢在灵溪宗附近设伏,定然有所依仗。 不去,敌暗我明,对方既然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被动挨打绝非良策。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楚夜握紧了拳头。若他有金丹修为,管他什么古族赵家,统统一刀斩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当务之急,是提升即战力!落鹰涧之约在今晚,他还有大半天时间。 “先去‘寒潭渊’!”楚夜瞬间做出决定。 寒潭渊,是内门弟子才有资格进入的一处修炼秘境,据说位于一座雪山内部,终年寒气逼人,潭水冰冷刺骨,能淬炼肉身,凝练神魂,对修炼水、冰属性功法的弟子大有裨益。楚夜虽非修炼此类功法,但他拥有混沌灵力,可模拟转化万物特性,更重要的是,他刚得了幽冥寒玉碎片,那精纯的阴寒之气或许能与寒潭渊产生共鸣,加速他吸收炼化碎片本源! 而且,寒潭渊环境特殊,或许能暂时隔绝外界探查,让他安心准备今晚的约战。 他不再犹豫,收拾好东西,径直前往内门秘境管理处。 凭借精英弟子身份令牌,他很容易就获得了进入寒潭渊的资格,时限为一天。 跟着指引弟子来到宗门后山一处被冰雪覆盖的山谷,谷口有长老守护,寒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进入寒潭渊,需抵挡寒气侵蚀,越往深处,寒气越重,甚至能冻结灵力神魂,量力而行,不可勉强。”守护长老例行公事地告诫了一句,便打开了禁制。 楚夜道谢后,迈步踏入山谷。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四周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峭壁,头顶是倒悬的冰棱,一条蜿蜒的冰阶通往下方幽深之处。恐怖的寒气无孔不入,瞬间穿透了他的灵力护罩,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好厉害的寒气!”楚夜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混沌引》,混沌灵力在体内奔腾,驱散寒意,同时他尝试引导一丝寒气入体。 那寒气精纯无比,带着一股冻结万物的意境。混沌道骨微微一动,并未表现出吞噬的欲望,似乎对这“普通”的寒气兴趣不大。楚夜便不再理会,运转灵力护住周身,沿着冰阶快步向下。 越往下,寒气越重,冰阶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盘膝而坐的内门弟子,个个身上覆盖着一层薄冰,气息收敛,正在借助此地寒气苦修。看到楚夜这个生面孔下来,不少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能如此快速适应深层寒气的新人可不多见。 楚夜没有停留,继续向下。他的目标是寒潭渊的最底层——那口传说中的“玄冰寒潭”! 足足下行了数百丈,周围的弟子已经寥寥无几,此地的寒气已经浓郁到化为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吸入口鼻都带着刺骨的疼痛。楚夜的眉毛头发上都结满了白霜,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终于,他踏下了最后一级冰阶,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冰窟之中。冰窟中央,是一口不过丈许方圆的幽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散发着足以冻裂金石的可怖寒意!这里,就是玄冰寒潭!潭边空无一人,显然普通内门弟子根本不敢来此修炼。 “就是这里了!”楚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此地的寒气品质极高,对他炼化幽冥寒玉碎片大有帮助! 他走到潭边,选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冰面盘膝坐下。先是运转功法适应了片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盛放幽冥寒玉碎片的玉盒。 玉盒打开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平静的玄冰寒潭,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潭水竟然微微荡漾起来!而玉盒中的黑色碎片,幽光大盛,那股精纯古老的阴寒气息主动散发开来,与寒潭的寒气相互交融、共鸣! 嗡! 混沌道骨再次传来悸动,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渴望,而是一种“回家”般的亲切与雀跃!它主动引导着寒潭的精纯寒气与碎片的本源阴寒之气,如同两条溪流,缓缓汇入楚夜体内! 楚夜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混沌引》和《万化归一诀》,引导这两股同源却又略有不同的寒性能量,冲刷经脉,滋养肉身,淬炼神魂! “嘶——” 极致的寒冷让他牙关打颤,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壳,仿佛要将他冻成冰雕。但与此同时,幽冥寒玉碎片的本源也在被快速炼化,一丝丝精纯至极的混沌能量反馈而出,融入他的气旋,稳固着他的修为,甚至让他的混沌灵力都带上了一丝冰寒属性! 冰与混沌,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的气息在寒气的压迫和本源能量的滋养下,开始稳步提升,对“斩破”刀意的理解似乎也在这种极端环境中变得更加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夜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冰晶碎裂的光芒闪过!他周身冰壳“咔嚓”一声尽数碎裂,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浑厚,虽然修为没有直接突破,但根基被打磨得更加坚实,对混沌灵力的掌控也更为精妙! “好东西!”他看着玉盒中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丝的碎片,心中欣喜。照这个速度,完全炼化这块碎片,他的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修炼时—— “咕噜噜……” 原本平静的玄冰寒潭中心,突然冒起了一连串巨大的气泡!潭水开始剧烈翻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正从潭底缓缓苏醒!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布满幽蓝色鳞片的阴影,破开漆黑潭水,缓缓上浮!一双灯笼大小、毫无感情的冰冷竖瞳,锁定了潭边的楚夜! 寒潭守护者,或者说……栖息于此的凶物,被幽冥寒玉碎片的气息惊动了! 第九十八章 玄冰刺骨炼神魂 “操!” 楚夜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破水而出的巨大阴影,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之前那筑基中期的魔化水妖还要强烈数倍!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覆盖着幽蓝色、仿佛玄冰凝结而成的鳞片,身躯比水桶还粗,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七八丈长!它那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楚夜,或者说锁定着他手中玉盒里的幽冥寒玉碎片,充满了贪婪和暴戾! “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巅峰的冰系凶兽!”楚夜瞬间判断出这怪物的实力层次,心头沉了下去。这寒潭渊底层,竟然藏着这么个玩意儿?宗门知道吗? 根本来不及细想,那玄冰巨蟒已经发动了攻击!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猛地张开巨口,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幽蓝吐息,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瞬间跨越两者之间的距离,射向楚夜! 吐息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咔咔”的冻结声,留下一条白色的冰霜轨迹! 快!太快了! 楚夜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将混沌灵力疯狂注入断劫刀,横刀身前,同时将刚刚领悟的那丝冰寒属性混沌灵力遍布全身! “轰!” 幽蓝吐息狠狠撞在断劫刀上! 难以想象的巨力和极寒瞬间爆发!楚夜只觉如同被一座冰山迎面撞中,虎口崩裂,鲜血还未流出就被冻成冰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坚硬的冰壁上! “噗——!” 一大口带着冰碴的鲜血喷出,楚夜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浑身骨骼欲裂,持刀的右臂更是彻底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冰晶迅速沿着断劫刀向他手臂蔓延,刺骨的寒意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和神魂! “吼!” 玄冰巨蟒发出一声得意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寒潭中完全冲出,带着漫天冰水,如同一条蓝色山岭,朝着镶嵌在冰壁上的楚夜碾压而来!血盆大口张开,足以将他连人带刀一口吞下! 生死一线! 楚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能死在这里!落鹰涧的约战未赴,身世之谜未解,赵莽老狗未杀,他怎能死在这畜生口中! “给老子……开!” 他心中咆哮,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催动近乎冻结的混沌气旋!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濒死的危机,发出了不甘的嗡鸣,吞噬之力再次被动激发,开始疯狂吞噬侵入体内的极致冰寒之力! 然而,这玄冰巨蟒的寒气品质极高,远超之前的魔气和毒素,吞噬起来异常艰难缓慢! 眼看那血盆大口就要将他吞噬! “神魂!对了,寒气主伤神魂!”楚夜福至心灵,猛地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那侵入识海的冰寒意念,仿佛要将他的思维都冻结! “我的意志,岂是你这畜生能冻灭的?!” 识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那丝由石台意境领悟、后又历经血战磨砺的“斩破”真意,在这一刻与他的不屈意志完美融合,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朝着那冻结神魂的寒意,狠狠一斩! “咔嚓!” 仿佛冰面破碎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那侵入识海的寒意竟被这意志之刃强行斩开、逼退!虽然神魂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但思维瞬间恢复了清明! 与此同时,他右臂上的冰晶也因为神魂冲击的减弱和混沌道骨的持续吞噬,蔓延速度一缓! 就是现在! 楚夜眼中精光爆射,左掌猛地一拍身后冰壁,借力向前窜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蟒的吞噬!同时,他借着前冲之势,将刚刚恢复一丝知觉的右臂连同断劫刀,狠狠刺向了巨蟒下颌相对柔软的鳞片缝隙! “噗嗤!” 刀尖入肉!但仅仅刺入半尺,就被坚韧的肌肉和骨骼卡住!对于巨蟒庞大的身躯来说,这简直如同挠痒痒! “吼!”巨蟒吃痛,变得更加狂暴,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寒风! 楚夜急忙抽刀后撤,身形在冰窟内狼狈躲闪。他心知肚明,硬拼绝对死路一条!这畜生皮糙肉厚,灵力雄浑,更是占据地利,寒气对它几乎无效。 “必须攻击它的要害!或者……制造机会逃跑!” 他一边艰难地躲避着巨蟒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撕咬、摆尾、冰息喷吐),一边仔细观察。这巨蟒似乎对幽冥寒玉碎片异常执着,每次攻击都下意识地避开他拿着玉盒的左手。 “它有智慧?还是在守护什么东西?”楚夜心中念头急转。他尝试将玉盒抛向远处,那巨蟒的竖瞳果然跟着玉盒移动了一瞬! 有机会! 楚夜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玉盒朝着寒潭对面用力掷出!同时,他运转全身灵力,不再防御寒气,而是将刚刚炼化的一丝幽冥寒玉本源混合混沌灵力,全部注入断劫刀! 刀身灰芒暴涨,其中夹杂着缕缕幽蓝寒光,散发出的气息让那玄冰巨蟒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断!!” 楚夜发出嘶哑的怒吼,人随刀走,化作一道灰蓝交织的流光,不是攻向巨蟒,而是直刺它刚刚因为追逐玉盒而暴露出来的——七寸下方,一块颜色略浅、仿佛逆鳞般的区域!这是他刚才观察到的唯一可能存在的弱点! “嗷——!!” 巨蟒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惊恐与暴怒的咆哮,想要回身防御,但庞大的身躯转动不及! “噗——!!” 这一次,刀锋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那块逆鳞之下!蕴含的混沌灵力、冰寒本源以及“斩破”刀意瞬间在它体内爆发! 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随即开始疯狂扭动、翻滚,将整个冰窟搅得天翻地覆,冰块四溅!幽蓝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涌出! 楚夜被它垂死挣扎的力量狠狠甩飞,再次砸在冰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到那巨蟒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终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赢了?! 楚夜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无处不痛,灵力神魂双双透支。他看着那庞大的蛇尸,仍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真的干掉了一头接近筑基巅峰的凶兽! 他挣扎着爬起身,先找回玉盒收起,然后走到蛇尸旁。混沌道骨传来微弱的吞噬欲望,但这巨蟒一身精华似乎都凝聚在寒冰妖力上,对道骨吸引力不大。 他剖开蛇头,取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寒气和生命精元的妖丹!这可是筑基后期凶兽的妖丹,价值连城! 又剥下一些最坚硬的幽蓝色鳞片和抽取了几大瓶蕴含精纯冰系能量的蛇血,这些都是炼器和炼丹的好材料。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再停留,此地动静太大,说不定会引来其他人或更可怕的东西。他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沿着冰阶快速向上离去。 当他终于走出寒潭渊山谷,重新感受到外界的温暖(相对而言)阳光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沉,已是黄昏。 距离子时落鹰涧之约,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 楚夜摸了摸怀中的古玉和幽冥寒玉碎片,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想抢我的东西?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来拿了!” 他服下丹药,一边运功恢复,一边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他需要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迎接今晚注定不会平静的夜。 第九十九章 潭底暗流藏凶兽 楚夜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沿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冰阶向上攀爬。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刺骨的寒意依旧在经脉中残留,与混沌灵力相互撕扯,带来钻心的痛楚。身后那幽深的寒潭底层,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的背影,让他脊背发凉。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他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不敢有丝毫停留。刚才与那玄冰巨蟒的搏杀,动静太大,天知道会不会引来其他东西,或者惊动宗门长老。他现在这副模样,可经不起任何盘问。 终于,眼前出现了出口的光亮。楚夜咬紧牙关,猛地加速,冲出了寒潭渊秘境。 外界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雪谷上,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守护长老依旧闭目盘坐,对楚夜的狼狈模样似乎见怪不怪,只是在他经过时,眼皮微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楚夜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朝着长老微微颔首,便快步离开。直到走出雪谷范围,确认无人跟踪,他才稍微松了口气,立刻祭出青叶法器,摇摇晃晃地朝着自己的丁字柒号洞府飞去。 回到洞府,开启所有禁制,楚夜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与接近筑基巅峰的凶兽搏杀,对他的消耗太大了,不仅是灵力和肉身,神魂的损耗更是严重。 他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好,先吞下几颗最好的疗伤丹药,又心疼地刮下小半片筑基丹含在舌下,然后全力运转《混沌引》和《万化归一诀》。 混沌道骨似乎也因先前的爆发而显得有些疲惫,嗡鸣声微弱,但依旧尽职地吞噬着体内残留的异种寒气,将其转化为精纯能量反哺自身。 时间在疗伤中飞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楚夜缓缓睁开双眼,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伤势恢复了六七成,透支的神魂也得到了一定的滋养。 “总算活过来了……”他长舒一口气,回想起寒潭底层的惊险,依旧心有余悸。那玄冰巨蟒的实力太过恐怖,若非最后灵光一闪找到其逆鳞弱点,又以幽冥寒玉碎片为诱饵,死的就是自己。 他取出那颗幽蓝色的妖丹,入手冰凉,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精元和冰系灵力令人心悸。这可是筑基后期巅峰凶兽的妖丹,若是拿到坊市,绝对能卖出天价!但他不打算卖,这玩意对他修炼《混沌引》,进一步炼化幽冥寒玉碎片有大用。 他又看了看那些鳞片和蛇血,都是好东西,妥善收好。 “实力……还是太弱了!”楚夜握紧了拳头。仅仅是对付一头筑基巅峰的凶兽就如此艰难,若是遇到金丹修士,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而那即将到来的落鹰涧之约,对方敢如此明目张胆,实力定然不弱。 他看了一眼洞府内的计时沙漏,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必须尽快恢复,至少要有八成战力!”他不再犹豫,拿起那颗玄冰巨蟒的妖丹,尝试引导其中的能量。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触碰到妖丹的瞬间—— “嗡!” 异变再生! 他怀中的那枚水波纹古玉,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热、震颤起来!与此同时,他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也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种……警告?! 警告的来源,并非他手中的妖丹,也并非怀里的幽冥寒玉碎片,而是……指向他刚刚离开的寒潭渊方向!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寒潭渊那口玄冰寒潭的更深处! 仿佛……他刚才击杀玄冰巨蟒,只是揭开了一层微不足道的帷幕,而在那幽深的潭底,在那连巨蟒都只是守护者或者……“看门狗”的更深层,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一直被幽冥寒玉碎片和古玉气息掩盖着的东西,因为巨蟒的死亡和妖丹的离体,而……苏醒了一丝?! “操!还没完?!”楚夜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之前在潭底面对巨蟒时更加浓烈的死亡预感笼罩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寒潭渊的方向,神识全力延伸过去。 然而,距离太远,又被宗门阵法阻隔,他什么也感知不到。 但混沌道骨和古玉的异常绝不会错! 那潭底……到底藏着什么?!难道那玄冰巨蟒,真的只是在守护着潭底更深处的某个存在?自己杀了巨蟒,取走妖丹,等于打破了某种平衡?!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古玉光芒一闪,又是一段更加清晰、却依旧残缺的信息涌入脑海: “……镇……玄冰……狱……勿醒……” 信息戛然而止。 镇?玄冰狱?勿醒?! 楚夜心脏狂跳。寒潭渊……玄冰狱?镇压着什么?那苏醒的一丝气息…… 他不敢再想下去。这灵溪宗,这寒潭渊,底下埋藏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能处理的范畴! 他强行压下立刻逃离宗门的冲动。不行,现在不能慌!落鹰涧还有一关要过! 他迅速将妖丹、古玉等所有东西收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应对落鹰涧的未知敌人。至于寒潭渊的异动……只能希望宗门能有所察觉,或者那被镇压的东西苏醒得没那么快。 他盘膝坐下,争分夺秒地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子时,快到了。 楚夜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他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将断劫刀负在身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丹药符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古族”,到底是何方神圣! 身形一闪,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洞府,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宗门东面的落鹰涧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离开后,灵溪宗深处,某座常年被云雾笼罩的山峰上,一位闭目打坐的白发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那寂静下去的寒潭渊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玄冰狱的封印……方才似乎波动了一下?是错觉么……” 第一百章 合力斩蛟取内丹 落鹰涧,位于灵溪宗东百里外,两座陡峭山峰夹峙,形成一道幽深险峻的峡谷,因常有鹰隼在此折翼而得名。深夜时分,涧内更是阴风怒号,怪石嶙峋如鬼影,寻常凡人根本不敢靠近。 楚夜收敛气息,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涧口。《敛息诀》运转到极致,加上混沌灵力本身的特质,让他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并未直接进入,而是谨慎地在外围逡巡,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探查着涧内的情况。 涧内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呜咽。然而,在那寂静之下,楚夜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极其隐晦、却带着古老蛮荒意味的气息,分散隐藏在几处最佳的伏击点上。对方果然来了,而且不止一人! “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好大的手笔!”楚夜心中冷笑,这阵容,对付一个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简直是杀鸡用牛刀。看来对方对古玉和幽冥寒玉碎片是志在必得,也对他这个“叛徒后裔”足够“重视”。 他不动声色,继续观察。对方布下的埋伏很巧妙,几乎封死了所有进退路线,显然精通合击围杀之术。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他思考对策之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落鹰涧深处,那片终年不散的浓雾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一股狂暴、炽热、带着浓郁腥气的妖风从涧内席卷而出!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嘶吼震彻山谷!那浓雾被一股巨力强行撕开,露出了其中令人心悸的景象—— 一条庞然大物正在涧底疯狂翻滚挣扎!那是一条通体赤红、头生独角的蛟蟒!它身长超过二十丈,粗壮的躯体上覆盖着碗口大的赤红鳞片,此刻不少鳞片翻卷脱落,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浑身缭绕着不稳定的炽热妖气,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而在它翻滚的躯体旁边,散落着几件闪烁着灵光的法器残片和一些破碎的符箓,空气中还残留着剧烈的灵力波动和一丝……与那古族杀手类似的阴冷气息! “妈的,这帮家伙惊动了这头畜生?”楚夜瞬间明白了。这落鹰涧内,竟然栖息着一头筑基后期的赤血蛟蟒!那些古族杀手埋伏在此,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似乎想对付这蛟蟒,却弄巧成拙,反而将其激怒,陷入了苦战! 真是天赐良机! 楚夜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沿着山壁阴影,朝着战斗爆发的方向潜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很快,他来到了战场附近,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只见下方涧底,三名穿着与送信弟子描述相似、脸上带着玄鸟纹路面具的黑衣人,正狼狈不堪地与那发狂的赤血蛟蟒周旋。 为首那名筑基中期的杀手,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骨矛,矛尖闪烁着幽光,不断刺向蛟蟒的七寸和眼睛,但蛟蟒鳞甲坚固,动作迅捷,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另外两名筑基初期的杀手,一人施展着束缚类的黑色锁链,试图限制蛟蟒行动,另一人则不断打出各种阴毒的法术,攻击蛟蟒的伤口。 那蛟蟒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腹部一道巨大的伤口,正汩汩流出滚烫的蛟血,但它凶性大发,口中不断喷吐出炽热的赤色妖火,逼得三名杀手连连后退,险象环生。其中一名筑基初期的杀手,一条手臂已经被妖火擦中,焦黑一片,动作明显迟缓。 “大哥!这畜生发狂了!阵法也被它毁了!怎么办?”那受伤的杀手焦急喊道。 为首杀手声音沙哑冰冷:“撑住!它腹部受了重创,耗也能耗死它!注意它的内丹,别让它自爆!” 他们显然是想猎杀这蛟蟒,取其内丹和一身材料! 楚夜屏息凝神,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时机。他的目标,同样是蛟蟒内丹!这东西蕴含的生命精元和火系灵力,对他淬炼肉身、平衡刚刚吸收的冰寒之气大有裨益!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蛟蟒虽然凶猛,但毕竟受伤在先,又被三人不断消耗,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喷出的妖火也威力大减。 三名杀手见状,精神一振,攻势更加凌厉。 就是现在! 就在那为首杀手抓住一个机会,骨矛狠狠刺向蛟蟒相对脆弱的眼睛,另外两人也全力牵制的刹那—— 楚夜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巨岩后暴起!目标并非三名杀手,而是那蛟蟒大张的、正准备喷吐妖火的巨口! 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断劫刀早已出鞘,灰蒙蒙的刀光在夜色中并不显眼,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斩破”之意和混沌道骨悄然附加的吞噬特性! “噗——!” 刀光如同毒蛇入洞,精准无比地从蛟蟒张开的巨口中射入,直贯咽喉,然后刀气在其体内猛然爆发! “嗷——!!” 蛟蟒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疯狂扭动起来,将涧底的岩石扫得四处飞溅!它体内的生机正在被那霸道的混沌刀气和吞噬之力迅速摧毁! “谁?!” “找死!” 三名古族杀手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眼看就要到手的猎物,竟然被人半路截胡! 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那垂死挣扎的蛟蟒,竟猛地调转目标,将最后的疯狂倾泻向了距离它最近的三名杀手!它认定是这些可恶的人类给它带来了致命的伤害! “轰!”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赤色妖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罩向三人! “快退!”为首杀手脸色剧变,急忙后撤。 另外两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那名本就受伤的杀手瞬间被妖火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了灰烬!另一人也只来得及撑起一层薄薄的灵光护罩,就被妖火余波狠狠撞飞,砸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只有那筑基中期的杀手头领,凭借修为和反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但也被灼热的气浪掀飞,衣衫焦糊,颇为狼狈。 而此刻,楚夜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还在抽搐的蛟蟒头颅旁,手起刀落,精准地破开其颅骨,取出了一颗拳头大小、赤红如火、散发着磅礴能量波动的蛟丹! 入手温热,生命精气澎湃! 得手! 楚夜毫不犹豫,将蛟丹收入储物袋,看都没看那幸存的杀手头领一眼,身形一闪,便朝着落鹰涧另一侧出口电射而去! “小杂种!留下古玉和内丹!” 那杀手头领目眦欲裂,咆哮着追来,手中骨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幽光,带着凄厉的鬼啸之音,直刺楚夜后心! 楚夜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出! “锵!” 刀矛相交,发出刺耳爆鸣!那骨矛显然是一件异宝,力道奇大,震得楚夜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但他借着这股力道,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涧口的黑暗之中。 “啊——!!林风!我玄鸟族与你不死不休!!” 杀手头领的怒吼在落鹰涧内疯狂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憋屈。 而此刻的楚夜,早已远遁数十里外。他感受着怀中那枚炽热的蛟丹和依旧冰凉的幽冥寒玉碎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死不休?那就看看,谁先死!” 夜色中,他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朝着下一个目的地——万瘴沼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一百零一章 丹房求炼筑基丹 楚夜一路疾驰,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在一个隐蔽的山谷中落下。他迅速开辟了一个简易洞府,布下预警禁制,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枚赤血蛟丹。 蛟丹入手温热,赤红如玉,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散发出磅礴的生命精元和炽热的火系灵力。仅仅是握着它,楚夜就感觉之前因寒潭历练和连番大战带来的疲惫与暗伤都在被缓缓滋养。 “好东西!不愧是筑基后期蛟蟒的内丹!”楚夜眼中闪过喜色。这蛟丹蕴含的能量,比他之前得到的玄冰巨蟒妖丹还要雄浑霸道,正好可以用来中和幽冥寒玉碎片的极致阴寒,淬炼肉身,夯实根基。 但他并不打算直接吞服。蛟丹能量狂暴,直接吞服风险太大,而且太过浪费。最好的方式,是将其作为主药,配合其他灵草,炼制成筑基丹! 筑基丹,顾名思义,是辅助筑基期修士提升修为、突破瓶颈的珍贵丹药。楚夜虽然已经完美筑基,但筑基丹中蕴含的庞大精纯药力,依旧能极大加速他的修炼进程,尤其是以这赤血蛟丹为主药炼制的筑基丹,效果定然远超普通货色。 他手中虽有玄玑老祖赏赐的两颗筑基丹,但那只是标准版,如何比得上这量身定制的蛟丹筑基丹? “去丹房!”楚夜立刻有了决断。他自己不会炼丹,但宗门丹房有专门的长老和执事承接炼丹任务,只需支付贡献点或提供部分材料即可。 他稍作调息,恢复了一下赶路的消耗,便再次起身,朝着灵溪宗丹堂方向飞去。 再次来到丹堂,依旧是那股熟悉的药香。与之前周福安召见时的偏殿不同,炼丹委托处设在丹堂主殿的一侧偏厅,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不少内门弟子在此排队,提交材料,请求炼制所需丹药。 楚夜的到来,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他现在可是宗门的名人,走到哪里都少不了关注和议论。 “是林风师兄!” “他又来丹堂了?这次是想炼制什么丹药?” “听说他前几天在寒潭渊闹出不小动静……” “嘘,小声点……” 楚夜对此早已习惯,面无表情地走到队伍末尾排队。 等了约莫一刻钟,轮到了他。负责接待的是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的灰袍执事,修为在筑基初期。 “姓名,炼制何种丹药,自带材料还是由丹房提供?”灰袍执事头也不抬,公事公办地问道。 “弟子林风,请求炼制筑基丹。”楚夜平静道,同时将那颗赤血蛟丹取出,放在柜台上。 赤血蛟丹出现的瞬间,那磅礴的气息和炽热的灵力波动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那一直低着头的灰袍执事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和贪婪之色! “筑基后期蛟丹?!”他失声低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收敛表情,但眼神依旧火热地盯着那蛟丹,“你……你想用此物作为主药,炼制筑基丹?” “不错。”楚夜点头,“其余辅药,可由丹房提供,需要多少贡献点,弟子照付。” 灰袍执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仔细检查了一下蛟丹,确认无误后,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林师侄果然机缘深厚。以此蛟丹为主药,药性霸道,对炼丹师要求极高,失败风险也不小。按照规矩,需请动筑基后期的炼丹师出手,酬劳是三千贡献点,辅药另算,大约还需两千贡献点。而且,不保证成功率,若炼制失败,材料损耗自负。” 五千贡献点!还不包成功!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价格,对于普通内门弟子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很多人攒几年都攒不到这么多贡献点。 楚夜也是眉头微皱。他刚得了五千贡献点赏赐,加上之前任务和搜刮所得,也才七千多点,这一下就要去掉大半。而且失败风险还需自己承担。 但他只是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可以。” 相比于蛟丹筑基丹带来的巨大收益,这五千贡献点值得一赌!而且,他相信丹房筑基后期的炼丹师,水平应该不至于太差。 见楚夜如此爽快,那灰袍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正要办理手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手笔,原来是林师弟啊。” 楚夜转头,只见赵坤摇着一把折扇,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嫉妒。他显然也听说了楚夜在落鹰涧“捡便宜”得了蛟丹的事情。 赵坤走到近前,目光贪婪地扫过柜台上的赤血蛟丹,啧啧道:“筑基后期蛟丹,真是好运气。不过林师弟,不是师兄说你,如此珍贵的材料,交给丹房这些普通炼丹师,万一炼废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那灰袍执事闻言,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似乎顾忌赵坤的身份,没有出声。 楚夜眼神微冷:“不劳赵师兄费心。” 赵坤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故作姿态道:“唉,师兄我也是为你好。正巧,我叔祖(赵莽)近日有空,他老人家可是金丹期的炼丹大师!由他出手,炼制这蛟丹筑基丹,成功率至少八成!而且,看在同门份上,只收你八千贡献点,如何?”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楚夜。赵莽长老亲自出手?金丹期炼丹大师?这诱惑不可谓不大!但八千贡献点,也贵得离谱!而且,谁不知道赵莽与林风有过节?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楚夜心中冷笑,这赵坤真是打得好算盘。既想贪了他的蛟丹,还想狠狠敲他一笔贡献点,说不定炼丹过程中还会做什么手脚。 “不必了。”楚夜直接拒绝,对那灰袍执事道,“师兄,麻烦尽快安排,就按丹房的规矩来。” 灰袍执事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好的。” 赵坤被当众驳了面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折扇“啪”地一合,指着楚夜:“林风,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叔祖肯为你炼丹,那是你的造化!” “我的造化,自己会争,不劳赵师兄和赵长老操心。”楚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赵坤气得脸色铁青,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他狠狠瞪了楚夜一眼,撂下狠话:“好!很好!林风,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这筑基丹,炼不炼得成!” 说完,他冷哼一声,带着跟班拂袖而去。 楚夜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办理好手续,支付了五千贡献点,将蛟丹和一份标注了特殊要求(希望能保留部分蛟丹的火系狂暴特性,以作炼体之用)的玉简交给灰袍执事。 “林师侄,炼丹需要三日,三日后来取丹即可。”灰袍执事态度恭敬了不少,递过一枚取丹凭证。 “有劳。”楚夜接过凭证,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洞府,而是直接去了藏经阁。贡献点花得差不多了,得想办法再赚点,而且去万瘴沼泽前,需要多了解一些关于沼泽环境和可能存在的危险的信息。 就在楚夜在藏经阁翻阅典籍时,丹房深处,一间地火翻涌的密室内。 那位接了任务的筑基后期炼丹长老,看着手中赤红如玉的蛟丹和楚夜留下的玉简,眉头紧锁。 “保留火系狂暴特性?这小子,想法倒是独特,但如此一来,炼丹难度和风险可就大大增加了……一个掌控不好,就是炸炉的下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赵莽长老那边,似乎对此子颇为“关注”,刚才还有执事传来暗示…… 但最终,他看着那枚品质极佳的蛟丹,作为一名炼丹师的操守还是占据了上风。 “罢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况且,若能成功炼制出这特殊的蛟丹筑基丹,对老夫的炼丹术也是一次挑战和提升!” 他不再犹豫,屏息凝神,开始预热丹炉,准备着手炼制。 而与此同时,赵坤正恭敬地站在赵莽的洞府中,添油加醋地汇报着丹房发生的事情。 赵莽听完,眼中寒光闪烁,指尖一缕黑气缭绕。 “不识抬举的小畜生……既然他找死,那便成全他!坤儿,你去安排一下,等他取了丹药,离开宗门之后……”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赵坤脸上顿时露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叔祖放心,孙儿一定办得妥妥当当!定叫他有去无回!” 三日时间,转眼即过。 风暴,即将在楚夜取得丹药,踏出宗门的那一刻,悄然降临。 第一百零二章 长老为难设考验 三日时间,楚夜并未虚度。他除了在藏经阁查阅了大量关于万瘴沼泽、古老族群(尤其是玄鸟图腾相关)以及炼丹基础的典籍外,便是待在洞府内,借助那枚玄冰巨蟒的妖丹和残余的幽冥寒玉碎片能量,进一步巩固修为,淬炼肉身神魂。 与玄冰巨蟒和赤血蛟蟒的连续战斗,虽然凶险,却也让他收获巨大。不仅实战经验暴涨,对混沌灵力的运用和“斩破”刀意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修为稳稳停留在筑基初期,但根基之雄厚,灵力之凝练,远超同阶。 第三日一早,楚夜便起身前往丹堂。 炼丹委托处依旧人来人往。楚夜径直走到柜台前,递上取丹凭证。 接待他的还是那位灰袍执事,只是今日他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眼神躲闪,接过凭证查验后,支支吾吾道:“林师侄,你的丹药……尚未炼成。” 楚夜眉头一皱:“三日之期已到,为何未成?当初可是说好的。” 灰袍执事额头见汗,低声道:“这个……炼丹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邱长老正在尽力补救,还请师侄稍等片刻,或者……明日再来?” “小意外?”楚夜眼神微冷,他可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赵坤前几日才放过狠话,如今丹药就出了“意外”? 他神识敏锐,察觉到这灰袍执事气息不稳,明显心虚。而且,周围一些弟子看来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同情和幸灾乐祸。 “我要见邱长老。”楚夜语气不容置疑。 “这……邱长老正在紧要关头,不便打扰……”灰袍执事试图阻拦。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倨傲的声音从内堂传来:“何人喧哗?”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赤红丹师袍,面容消瘦,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老者走了出来。此人正是接了楚夜炼丹任务的筑基后期炼丹师,邱明远邱长老。 “邱长老。”灰袍执事连忙躬身。 邱明远目光扫过楚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表面上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你就是林风?你的丹药,炼制时火候掌控稍有偏差,药力融合不及,已然废了。” 废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五千贡献点,外加一枚珍贵的筑基后期蛟丹,就这么打水漂了?这损失也太大了! 所有人都看向楚夜,想看他如何反应。 楚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直视邱明远:“邱长老,当初接取任务时,你可未曾保证必定成功,弟子认了。但你说火候掌控偏差?以长老筑基后期的修为和炼丹造诣,炼制区区筑基丹,还会犯此等错误?更何况,弟子那枚蛟丹品质上佳,即便有些许偏差,也不至于全废吧?” 他这话可谓毫不客气,直接点出了疑点。寻常筑基丹,筑基后期炼丹师炼制,成功率通常都在五成以上,更何况是用蛟丹这等顶级主药,只要不是故意乱来,根本不可能轻易炼废。 邱明远被楚夜当众质疑,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哼!黄口小儿,懂得什么炼丹之道?蛟丹能量狂暴,本就难以驾驭,你又在玉简中要求保留其火系狂暴特性,更是加大了难度!炼制失败,再正常不过!莫非你是在怀疑老夫故意毁你丹药不成?” 他倒打一耙,直接将责任推到了楚夜那“特殊要求”上。 “弟子不敢怀疑长老。”楚夜语气冰冷,“只是想知道,丹药现在何处?即便废丹,也该让弟子看一眼,死个明白吧?” 邱明远眼神一厉:“废丹已然处理,难道还要留着给你当证据?林风,莫要在此胡搅蛮缠!炼丹失败,材料自负,这是丹堂规矩!念你损失不小,那五千贡献点,老夫可以做主,退还你一半!此事就此作罢!” 退还一半贡献点?就想打发他?那枚赤血蛟丹的价值,远超两万五千贡献点! 楚夜心中怒火升腾,这老家伙,分明是和赵莽串通好了,要贪了他的蛟丹! 他强压着立刻拔刀的冲动,知道在丹堂动手绝无好处。他深吸一口气,忽然问道:“邱长老,你说炼丹失败,是因为火候掌控难以驾驭蛟丹的狂暴能量?” “不错!”邱明远梗着脖子道。 “好!”楚夜眼中精光一闪,“既然长老觉得是火候问题,那弟子想向长老讨教一番!我们就比一比这‘火候掌控’之力!若弟子侥幸胜个一招半式,也不求长老赔偿,只请长老如实告知,我那蛟丹,究竟是否真的‘炼废’了?若弟子学艺不精,输了,那此事便依长老所言,贡献点退还一半,弟子绝无二话!如何?”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竟然要向筑基后期的炼丹长老挑战“火候掌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火候掌控是炼丹的基础,更是核心,需要长年累月的经验和强大的神识灵力支撑。林风这是被气疯了吗? 邱明远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就凭你?也配与老夫比试控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长老不敢?”楚夜激将道。 “放肆!”邱明远被他一激,怒道:“有何不敢!既然你自取其辱,老夫便成全你!也好让你知道,炼丹之道,非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他根本不信楚夜在控火上能有什么造诣。一个刚筑基的小子,能把自身灵力掌控明白就不错了,还控火? “既然如此,请长老划下道来!”楚夜拱手,眼神平静,仿佛成竹在胸。 邱明远冷哼一声,对灰袍执事吩咐道:“去取两尊‘千锻精铁胚’和两座标准‘地火口’来!” 很快,两尊人头大小、黑沉沉、毫无光泽的精铁胚和两座铭刻着阵法、连通地脉火焰的石台被搬到了偏厅中央。 邱明远指着铁胚道:“此乃千锻精铁胚,杂质极多,结构不均。考验很简单,你我各控一地火口,灼烧这铁胚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谁能将铁胚淬炼得杂质更少,结构更均匀,谁便胜出!期间,不得动用任何辅助工具,全凭自身灵力引导、掌控地火!” 这考验,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地火狂暴,精铁胚结构复杂,要在规定时间内精准控制火候,剔除杂质,均衡结构,需要对火焰有着入微的掌控力!这通常是考核资深炼丹学徒或者低阶炼丹师的手段。 众人都觉得楚夜输定了。邱明远更是嘴角带着不屑的冷笑,准备看好戏。 楚夜走到一座地火口前,神色凝重。他确实没系统学过炼丹,控火并非强项。但他有混沌道骨!混沌灵力可模拟转化万物特性,其中自然也包括……火焰的灵性!再加上他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和对自身灵力精细入微的掌控(修炼《混沌引》和《万化归一诀》的要求),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开始!” 随着灰袍执事点燃一炷香,邱明远率先动手。只见他并指如剑,一道精纯柔和的赤色灵力打入地火口,那原本有些狂暴的地火瞬间变得温顺如绵羊,化作一道稳定的赤红光柱,将千锻精铁胚包裹。火焰在他操控下,时强时弱,如同拥有生命般,均匀地灼烧、淬炼着铁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手法老道,一看便知浸淫此道多年。 众人纷纷点头,目露钦佩。 再看楚夜,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闭上双眼,神识仔细感知着地火口的阵法结构和地火特性。几个呼吸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灰色火焰一闪而逝! 他并未像邱明远那样打出柔和灵力,而是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按向了地火口! “他在干什么?” “直接用手引火?不怕被地火反噬吗?” “疯了!绝对是疯了!”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楚夜的掌心仿佛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混沌漩涡,一股灰色的混沌灵力涌入地火口! 下一刻,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需要阵法安抚才能稳定输出的地火,在接触到混沌灵力的瞬间,竟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变得无比温顺,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一道凝练无比、色泽呈现奇异灰红交织之色的火焰,如同灵蛇般缠绕而上,将另一尊千锻精铁胚包裹! 那灰红色火焰仿佛拥有灵性,无需楚夜过多操控,便自发地渗透进铁胚内部,精准地找到那些杂质节点,将其灼烧、气化!火焰过处,铁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纯粹起来,甚至隐隐发出一种金属特有的清鸣! 反观邱明远那边,虽然火焰稳定,淬炼也在进行,但速度明显慢了一截,铁胚表面的光泽变化也远不如楚夜那边明显! 高下立判! “这……这不可能!”邱明远眼睛瞪得滚圆,失声惊呼,心神剧震之下,操控的火焰都晃动了一下,差点让铁胚受热不均! 整个偏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楚夜,看着那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灰红色火焰!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当香灰落下,两尊铁胚被同时取出。 邱明远淬炼的那尊,表面光亮了不少,杂质明显减少,算是不错的成绩。 而楚夜淬炼的那尊……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银灰色,光滑如镜,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轻轻敲击,发出清脆悠扬的金属颤音!品质远超前者! 胜负,已不言而喻! 楚夜散去灵力,那灰红色火焰乖巧地缩回地火口。他看向脸色煞白、浑身微微颤抖的邱明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邱长老,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的蛟丹,究竟如何了吗?” 第一百零三章 控火奇术显神异 偏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两尊淬炼完成的千锻精铁胚。一尊银灰纯粹,光华内敛,清鸣悠扬;另一尊虽也光亮,却仍能看到细微的杂质斑点,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邱明远邱长老的脸色,从最初的煞白,迅速转为猪肝色,最后涨得如同要滴出血来!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手指着楚夜淬炼的那尊铁胚,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输了! 他一个浸淫丹道数十年、筑基后期的炼丹长老,在最为基础、也最为考验功底的“控火淬炼”上,输给了一个刚筑基、据说还是“废体”出身的内门弟子!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传出去,他邱明远将在丹堂再无立足之地! “不……不可能!你……你使诈!”邱明远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魔地指着楚夜,“定是你用了什么邪门法器!否则凭你的修为,怎么可能掌控如此精妙的火焰?!” 楚夜眼神冰冷,带着一丝讥诮:“邱长老,众目睽睽之下,地火口是丹堂的,铁胚是丹堂的,我只用了自身灵力。输不起,便污蔑弟子使诈?这就是丹堂长老的气度?” “你!”邱明远被噎得差点背过气。 周围那些原本还带着同情或看戏心态的弟子,此刻看向邱明远的眼神也变了,充满了质疑和鄙夷。事实胜于雄辩,楚夜那神乎其技的控火手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邱长老,胜负已分。”楚夜不再看他那副丑态,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的蛟丹,到底如何了?若再有一句虚言,我不介意将今日之事,连同之前炼丹的‘意外’,一并上禀执法堂,请宗门定夺!” 听到“执法堂”三个字,邱明远浑身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贪墨弟子珍贵材料,此事若闹大,证据确凿之下,赵莽也未必保得住他!轻则废除修为,重则性命不保! 他脸上血色尽褪,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有丝毫隐瞒,颤声道:“蛟丹……蛟丹未曾炼废……是……是赵莽长老传话,让我……让我找个借口扣下……” 果然如此!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楚夜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赵莽老狗,三番两次欲置他于死地,如今更是将手伸到了炼丹之上! “丹药何在?”楚夜声音冰寒。 “在……在老夫的炼丹室内……”邱明远彻底瘫软,有气无力地指向内堂。 楚夜不再理会他,径直朝着内堂邱明远的专用炼丹室走去。围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今日之后,“林风”之名,恐怕要在丹堂乃至整个内门,再次掀起波澜! 进入炼丹室,一股浓郁的药香和未散的地火气息扑面而来。正中央的赤铜丹炉尚有余温,旁边的一个玉台上,赫然摆放着三枚龙眼大小、色泽赤金、表面隐隐有蛟龙虚影盘旋的丹药! 丹药周围灵气氤氲,散发着磅礴而精纯的药力,更有一股独特的、内敛的炽热狂暴气息蕴含其中,正是楚夜要求的,保留了部分赤血蛟丹火系特性的蛟丹筑基丹!而且成丹三枚,品质皆是上乘! 这邱明远,虽然人品低劣,但炼丹手艺确实不俗,在赵莽的压力下,竟还是将这难度极高的丹药成功炼制了出来,而且成丹三枚! 楚夜手一挥,将三枚丹药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入手温热,药力澎湃,他心中终于一定。有了这三枚特制筑基丹,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冲击筑基中期! 他转身走出炼丹室,看都没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邱明远一眼,在一众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丹堂。 直到楚夜的身影消失,丹堂内压抑的气氛才骤然一松,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我的天!三枚蛟丹筑基丹!还是保留了火系特性的!” “邱长老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风师兄那控火手段,简直神了!那灰红色的火焰,我从未见过!” “他真的是混沌灵力?混沌灵力还能这么玩?” “这下赵莽长老和邱长老的脸可丢大了……” “看来宗门要不太平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灵溪宗内门。 “什么?林风那小子,在控火上赢了邱明远?还拿回了三枚蛟丹筑基丹?”洞府内,赵坤听到心腹汇报,惊得直接从蒲团上跳了起来,脸色铁青,“废物!邱明远这个老废物!” 他气得浑身发抖,原本指望邱明远能贪下蛟丹,好好羞辱楚夜一番,没想到反而成全了对方,还让其大大露了一把脸! “叔祖知道了吗?”赵坤咬牙切齿地问道。 “应……应该已经知道了……” 赵坤眼中闪过怨毒和一丝恐惧,他知道,叔祖定然会勃然大怒。 与此同时,传功阁顶楼。 吴清风长老负手立于窗前,听着身后弟子的汇报,脸上无喜无悲,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微光。 “混沌灵力,模拟万法,竟连火焰灵性都能模拟驾驭……此子身上的秘密,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多。玄玑师兄如此看重他,或许……” 他低声自语,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丹堂深处,一间地火最为旺盛的密室内。 赵莽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玄铁丹炉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丹炉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让密室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小畜生……竟敢如此折辱于我的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他眼中凶光闪烁,心中已然下了某种决断。 而此刻的楚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丁字柒号洞府。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看着玉瓶中那三枚赤金流转的蛟丹筑基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先取出了那枚得自落鹰涧的古玉和幽冥寒玉碎片。 经过丹堂一事,他更加迫切地感受到提升实力的重要性。赵莽的威胁如芒在背,那玄鸟族的窥伺也未曾远离,再加上寒潭渊底下那令人不安的“玄冰狱”……危机四伏! “万瘴沼泽,必须尽快去一趟!”他抚摸着古玉上的水波纹路,眼神坚定。那里,或许有他快速提升实力,乃至解开部分身世之谜的契机。 他准备先用一到两枚蛟丹筑基丹,将修为提升到筑基初期巅峰,然后便立刻动身,前往万瘴沼泽! 然而,就在他准备服丹修炼之时,洞府禁制再次被触动。 楚夜眉头一皱,神识扫出,发现来人并非石蛮或苏晴,而是一位身穿执事服饰、面容陌生的弟子,修为在引气巅峰,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盒。 “林风师兄,弟子奉玄玑老祖之命,特来送上此物。”那执事弟子在洞府外恭敬传音。 玄玑老祖? 楚夜心中一动,打开了禁制。 那执事弟子走进来,将玉盒奉上:“老祖言,此物或对师兄稳固修为、应对接下来的麻烦有所帮助。” 楚夜接过玉盒,入手微沉。他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丹药或法器,而是一枚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紫色玉简。 看到这玉简的瞬间,楚夜瞳孔猛地一缩! 这玉简的材质和气息,竟与他脑海中那斩断星河锁链的惊天刀光,隐隐有着一丝同源之感! 玄玑老祖,为何会送他此物? 这玉简之中,又记载着什么? 第一百零四章 丹成上品赠佳人 楚夜握着那枚紫色玉简,指尖传来温润而奇异的触感,仿佛握着一小片凝固的星空。玉简内部星云流转,散发着与那惊天刀光同源的古老苍茫气息,让他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都传来一阵舒缓的共鸣。 玄玑老祖……他到底知道多少?又为何要送自己这枚明显非同寻常的玉简? 楚夜没有立刻探查,而是先将玉简郑重收好。玄玑老祖此举用意不明,但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恶意。这玉简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眼前。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他取出一枚赤金流转的蛟丹筑基丹,丹药表面那蛟龙虚影仿佛活物般游动,散发出诱人的药香和磅礴能量。没有犹豫,他直接将丹药吞服而下。 丹药入口即化,如同吞下了一口滚烫的岩浆!狂暴而精纯的药力瞬间在体内炸开,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向四肢百骸!其中更蕴含着一丝赤血蛟蟒的炽热凶戾气息,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和丹田! 若是普通筑基初期修士,恐怕立刻就会被这霸道的药力撑爆经脉,甚至被那凶戾气息影响心神。 但楚夜不同!他乃完美混沌筑基,经脉坚韧宽阔远超同阶,混沌灵力更是品质极高,对异种能量有着极强的包容性和吞噬力! “给我炼!” 他心中低喝,《混沌引》与《万化归一诀》同时全力运转!丹田内的混沌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那狂暴的药力!混沌道骨也微微震颤,协助梳理、提纯,将那丝凶戾气息碾碎,化为精纯的养分。 灰蒙蒙的混沌灵力在磅礴药力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浑厚、凝练!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朝着筑基初期巅峰稳步迈进! 洞府内,灵气汹涌,隐隐有风雷之声从他体内传出。 整整一天一夜,楚夜都沉浸在修炼之中。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湛然,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筑基初期巅峰!水到渠成!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比之前强大的混沌灵力,楚夜满意地点点头。一枚蛟丹筑基丹,就让他省去了数月苦功,效果惊人。 他估算了一下,剩下的两枚丹药,足够他稳稳踏入筑基中期,甚至冲击后期也未必没有可能。但他不打算立刻服用,修为提升过快容易导致根基不稳,需要时间沉淀和磨砺。万瘴沼泽之行,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前往坊市采购一些进入沼泽必备的解毒丹、避瘴符等物资。 刚打开洞府禁制,却见一道熟悉的倩影正站在外面,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要叩门。 月光下,少女一身淡雅衣裙,身姿窈窕,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月,正是多日未见的月婵。她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月婵师姐?”楚夜有些意外,连忙将她请进洞府。 “听闻林师弟前几日去了寒潭渊,又往落鹰涧,似乎经历了几番恶战,可有受伤?”月婵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灵茶。“这是我用月神殿特有的月华草和清心莲子做的点心与灵茶,对稳固心神、调理暗伤有些益处。” 楚夜心中微暖,他在宗门朋友不多,月婵的关心让他在这冰冷的修行路上感到一丝慰藉。他笑道:“有劳师姐挂心,一些小伤,已经无碍了。” 他注意到月婵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隐隐触及了筑基的门槛,但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师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楚夜问道。 月婵轻轻摇头,并未多说,只是道:“修行之上,偶有困惑罢了。倒是林师弟,如今名动内门,风头无两,却也需谨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她显然也听说了楚夜在丹堂的事迹。 楚夜点头:“师姐提醒的是。”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正是盛放蛟丹筑基丹的那一个。他倒出一枚赤金龙眼、蛟影盘旋的丹药,递到月婵面前。 “师姐即将筑基,此丹名为蛟丹筑基丹,以筑基后期赤血蛟丹为主药炼制,药性虽略显霸道,但于夯实根基、冲击瓶颈大有裨益。师姐的太阴圣心纯净无垢,或可中和其燥烈,此丹赠与师姐,预祝师姐早日筑基成功。” 月婵看着那枚灵气氤氲、异象非凡的丹药,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她自然认得这是何等珍贵的丹药,其价值远超寻常筑基丹!她没想到楚夜竟如此轻易地就要将如此重宝赠予自己。 “林师弟,此丹太过珍贵,乃你搏杀所得,月婵受之有愧……”她连忙推辞。 楚夜却直接将丹药塞入她手中,触手温润:“师姐不必推辞。若非当日师姐在擂台手下留情,又多次相助,林风未必能有今日。区区一枚丹药,不足挂齿。况且,师姐修为精进,他日我若遇险,还需师姐援手呢。”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侃。 月婵握着那枚温热的丹药,感受着其中磅礴而精纯的药力,又看着楚夜那真诚而明亮的眼神,心中某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不再推辞,将丹药小心收好,轻声道:“那……便多谢林师弟了。此情,月婵记下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师弟近日若欲下山,还需多加小心。我听闻……赵长老那边,似乎有些异动。而且,宗门附近,好像多了一些不明来历的窥伺者。” 楚夜眼神微凝,点头道:“多谢师姐提醒,我会小心。”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宗门趣事和修行心得,月婵便起身告辞。 送走月婵后,楚夜看着剩下的最后一枚蛟丹筑基丹,并无不舍。对他而言,提升实力的途径不止丹药一途,混沌道骨的吞噬之力才是根本。而能与月婵这等心思通透、潜力无穷的盟友结下善缘,远比一枚丹药重要。 他收拾心情,正准备出门前往坊市,洞府禁制却再次被触动。 这一次,门外站着的是石蛮,他一脸兴奋,扯着大嗓门喊道:“兄弟!俺听说你弄到了好几颗牛逼哄哄的筑基丹?有没有俺的份啊?俺感觉俺这蛮神血最近躁动得厉害,好像要突破了!” 楚夜看着这憨货一脸期待的样子,不由得笑骂一声:“滚蛋!你那身板,吃这丹药怕不是要直接炸了!等你啥时候感觉到筑基瓶颈了,老子给你找更好的!” 打发了石蛮,楚夜终于得以出门。 然而,就在他刚刚离开宗门范围,踏入前往坊市的林间小道时,一股若有若无、却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杀机,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悄然笼罩而来。 比之前落鹰涧那三人,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 玄鸟族的人,果然阴魂不散!而且,似乎来了更厉害的角色! 楚夜脚步不停,眼神却瞬间冰冷如刀,手已悄然按在了背后的断劫刀柄之上。 第一百零五章 月神殿使访灵溪 杀机如网,从林间阴影无声罩落。 楚夜脚步丝毫未停,仿佛对那无处不在的危机毫无所觉,但按在刀柄上的指节已然微微发白。混沌道骨传来清晰的警示,这一次的敌人,比落鹰涧那三个更强,隐匿手段也更高明,带着一种古老而纯粹的敌意。 就在他即将踏入对方最佳伏击圈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清越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在灵溪宗山门上空!钟声悠扬,并不刺耳,却带着一股涤荡心灵、净化污秽的圣洁力量,瞬间传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一道纯净无比、皎洁如月的巨大光柱,破开云层,如同天梯般垂落,径直投射在灵溪宗迎客峰的方向!光柱之中,隐隐有仙宫楼阁的虚影沉浮,有清冷的月华如同瀑布般流淌! 那股笼罩楚夜的古老杀机,在这突如其来的圣洁钟声和月华光柱出现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阳,竟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隐匿得无影无踪! 楚夜心中凛然,收敛气息,转头望向迎客峰方向。 “是月神殿的‘月华接引’!月神殿的使者来了!”附近有弟子惊呼出声。 “好大的排场!直接以神通接引,降临迎客峰!” “听说月神殿隐世不出,极少与其他宗门往来,此次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宗门内,无数弟子和长老都被惊动,纷纷走出洞府,望向那通天彻地的月华光柱,脸上满是震撼与好奇。 楚夜眼神微动,月神殿?月婵所在的宗门?他们此时来访,是巧合,还是…… 他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和方才的杀机,改变了方向,朝着外门区域人多的地方走去。有月神殿使者在场,那些玄鸟族的杀手想必不敢再轻举妄动。 果然,直到他来到人流较多的宗门广场,也再未感受到那如影随形的杀机。 迎客峰上,光华渐渐敛去。隐约可见数道身着月白长袍、气息清冷超凡的身影,在灵溪宗高层的陪同下,进入了迎客大殿。 关于月神殿使者来访的消息,如同旋风般席卷了整个宗门,暂时压过了对楚夜在丹堂壮举的讨论。 有消息灵通的弟子开始透露内幕: “听说是因为月婵师姐!月婵师姐天赋异禀,身具太阴圣心,被月神殿一位隐世长老看中,欲收为亲传,此次使者前来,恐怕就是为了此事!” “太阴圣心?那是什么体质?” “据说是一种无比纯净的体质,万邪不侵,对修炼月神殿的至高法典有着无与伦比的契合度!月婵师姐要一步登天了!” “难怪月神殿如此重视,直接动用月华接引……” 楚夜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了然。月婵的太阴圣心果然不凡,能引来隐世宗门如此重视。他为月婵感到高兴,但不知为何,心中也隐隐有一丝莫名的预感,月神殿此次到来,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便有执事弟子前来传讯。 “林风师兄,宗主与月神殿贵客在迎客大殿,传你前去一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楚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执事弟子前往迎客峰。 迎客大殿内,气氛庄重而略显微妙。 灵溪宗宗主玄河道人端坐主位,两侧是玄玑老祖、吴清风等数位金丹长老。而客位上,则坐着三位来自月神殿的使者。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朦胧月辉中的女子,她并未刻意散发气息,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在面对一轮高悬九天的冷月。其修为,深不可测! 在她身后,站着两名同样身着月白袍服的女子,一人气质清冷,一人眼神略显倨傲,修为赫然都是金丹期! 而在大殿中央,月婵正垂首而立,身姿依旧挺拔,但指尖微微蜷缩,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楚夜步入大殿,顿时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更有来自那倨傲女使者毫不掩饰的、带着俯视意味的打量。 “弟子林风,拜见宗主,各位长老,月神殿诸位前辈。”楚夜不卑不亢地行礼。 玄河道人微微颔首,正要开口介绍。 那为首的月神殿女子却缓缓抬起手,她的目光透过朦胧的月辉,落在楚夜身上,声音清冷空灵,仿佛自九天传来:“你,便是林风?” “正是弟子。”楚夜抬头,坦然迎向那目光。混沌道骨微微震颤,似乎对那月辉之力有些排斥,又有些……熟悉? “听闻你于丹堂之内,以混沌灵力模拟火性,驾驭地火,淬炼千锻精铁,胜了邱明远?”女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弟子侥幸。”楚夜心中警惕,对方竟然连这事都知道了?看来月神殿对灵溪宗的渗透,或者关注,远超想象。 那女子尚未再言,她身后那名眼神倨傲的女使者却冷哼一声,开口道:“混沌灵力?模拟万法?听起来倒是玄奇。不过,旁门左道,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我月神殿《太阴真经》,乃无上正道,直指太阴本源,岂是这等驳杂之力可比?” 她这话语尖刻,毫不留情,既贬低了楚夜的混沌灵力,隐隐也带着对灵溪宗功法的不屑。 玄玑老祖、吴清风等长老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但碍于对方身份和实力,并未发作。 楚夜眼神微冷,这女人,好大的优越感! 月婵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倨傲女使者,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满:“云姨,林师弟他……” “婵儿!”那被称为云姨的倨傲女使者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身具太阴圣心,乃我月神殿未来的希望,当专心大道,莫要被些许外物俗情所扰!有些人,有些力量,与你已是云泥之别,当断则断!” 这话,几乎是赤裸裸地在警告月婵,要与楚夜划清界限了! 月婵脸色一白,贝齿紧咬下唇。 楚夜心中怒火升腾,但他知道此刻发作绝非明智。他压下火气,看向那为首的月神殿女子,沉声道:“前辈召弟子前来,若只为品评弟子功法低劣,那弟子已明了,若无他事,弟子告退。” 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逐客的意味。 那朦胧月辉中的女子似乎并未动怒,反而轻轻“咦”了一声,笼罩在月辉下的目光似乎更加专注地打量了楚夜一番。 “心性倒是不错,可惜……”她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你之气运,纠缠混沌,命途多舛,未来劫难重重,恐非婵儿良配,亦会为她带来灾厄。” 她话音一顿,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天的威压,如同月落星河,骤然降临,笼罩在楚夜身上! “今日,本座便代婵儿,断了这份因果纠缠。你,好自为之。”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道纯净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月华神光,自她指尖点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思维,直射楚夜眉心! 她竟是要直接出手,抹去楚夜与月婵之间可能存在的一切因果联系,甚至……可能伤及楚夜的神魂根本! “不可!” “住手!” 玄河道人、玄玑老祖等人脸色剧变,想要阻止,但那月华神光太快,太突然! 月婵更是花容失色,失声惊呼:“师尊!” 谁也没想到,这月神殿使者,竟会如此霸道,直接对一个小辈下此手段! 楚夜瞳孔骤缩,在那月华神光临体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这力量层次,远超金丹! 避不开!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他怀中的那枚紫色玉简,以及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嗡鸣! 第一百零六章 圣女月婵降凡尘 “嗡——!” 紫色星芒自楚夜怀中爆发,并不耀眼,却深邃如寰宇初开,瞬间在他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仿佛由无数细微星辰构成的光幕!与此同时,他脊柱深处的混沌道骨轰鸣,一股苍凉、古老、带着不屈意志的混沌气息透体而出,与那星芒光幕交融! “嗤——!” 那道足以冻结灵魂本源的月华神光,撞击在星辰光幕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分涟漪,便被那深邃的星芒与混沌气息悄然吞噬、化解! 整个迎客大殿,骤然一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月神殿那位为首的朦胧女子,笼罩在月辉下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瞬,露出一双蕴含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璀璨眼眸!她这一指,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所能抵挡,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那是什么力量?!那玉简……还有这小子体内的…… 玄河道人、玄玑老祖等人亦是瞳孔收缩,看向楚夜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他们能感觉到,那抵挡月华神光的力量,并非源自楚夜本身,而是来自外物和其体内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月婵捂住嘴,眼中满是后怕与惊喜。 那倨傲的云姨更是脸色一变,失声道:“怎么可能?!” 楚夜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方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若非玄玑老祖所赠的紫色玉简和混沌道骨自主护主,他此刻恐怕已神魂受创,甚至沦为白痴!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月神殿为首的朦胧女子,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再无半分之前的恭敬,只有被触及逆鳞般的森然杀意与不屈:“月神殿……好大的威风!这便是上宗对待下宗弟子的方式?强行断人因果,视人命如草芥?”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在大殿中回荡。 那朦胧女子眼中的震惊缓缓敛去,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她并未因楚夜的顶撞而动怒,反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超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是本座唐突了。没想到,你竟身负如此……机缘。” 她话锋一转,不再看楚夜,而是将目光投向脸色苍白的月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婵儿,你身具太阴圣心,乃我月神殿等待万载的传承者。凡尘俗缘,于你而言,已是枷锁。随为师回归月神殿,接受完整的太阴传承,方是正道。你,可明白?” 月婵娇躯微颤,她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冰冷、气息森然的楚夜,又看了一眼高踞上座、气息如渊的师尊,以及面露急切的云姨,最终,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清冷决然,只是那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哀伤与无奈。她对着朦胧女子深深一拜:“弟子……明白。愿随师尊返回月神殿。” “婵儿!”楚夜忍不住低喝一声,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月婵却并未看他,只是对着玄河道人及诸位灵溪宗长老盈盈一礼:“月婵多谢宗门多年栽培之恩。” 玄河道人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此乃你的造化,好生珍惜。” 那朦胧女子微微颔首,袖袍一挥,一道更加浓郁的月华将月婵笼罩。 “且慢!” 楚夜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着那朦胧女子,声音沙哑:“你们带她走,可以!但若她日在月神殿有半分委屈,我林风在此立誓,纵使踏碎九重天,掀翻你月神殿,也必为她讨个公道!” 他这话语,石破天惊!充满了少年人的狂妄与不顾一切的狠厉! “放肆!” “大胆!” 那云姨和另一名月神殿使者同时厉喝,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楚夜碾压而来! 玄玑老祖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气息散发开来,将那威压抵消,沉声道:“小辈妄言,还望月神殿诸位道友海涵。” 那朦胧女子却再次抬手制止了身后二人,她看着楚夜,月辉下的眸光流转,竟似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有审视,有讶异,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欣赏? “少年意气,倒也难得。”她淡淡说了一句,不再多言。笼罩月婵的月华骤然炽盛,化作一道通天光柱,与天穹之上的那轮明月虚影相连! 下一刻,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月婵的身影随着那月华光柱,缓缓升空,衣袂飘飘,青丝飞舞,清丽绝俗的容颜在月辉映照下,美得不似凡人,仿佛月宫仙子谪落凡尘,此刻正要回归天阙。 她终于低下头,看向了下方那个为她立下狂悖誓言的黑衣少年。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有担忧,有不舍,有嘱托,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信任。 楚夜读懂了她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去找你! 我一定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踏足月神殿,亲自接你回来! 月婵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却倾国倾城的弧度,随即,她的身影彻底融入月华,随着光柱一同消失在天际。那轮明月虚影也缓缓隐去,天空恢复如常,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大殿内残留的淡淡月华清香,以及众人心中难以平息的波澜,证明着方才那震撼的一幕。 月神殿使者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大殿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那云姨冷冷地瞥了楚夜一眼,冷哼一声,与其他使者一同,化作流光离去。 “林风。”玄河道人看向楚夜,语气复杂,“月婵之事,乃她自身造化,你……莫要执着,好生修行才是正道。” 楚夜沉默不语,只是对着宗主和诸位长老深深一揖,随即转身,大步离开了迎客大殿。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狼般的倔强与决绝。 玄玑老祖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又摸了摸袖中那枚与赠予楚夜同源的玉简,喃喃自语:“混沌现,玄鸟出,圣女归……这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楚夜回到洞府,紧闭石门。 他盘膝而坐,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紫色玉简,脑海中不断回闪着月婵离去时那决然又带着哀伤的眼神,回闪着那月神殿使者的霸道与蔑视,回闪着玄鸟族杀手的阴魂不散,回闪着赵莽的步步紧逼! 力量! 我需要力量! 他不再犹豫,神识猛地探入那紫色玉简之中! “轰!” 仿佛宇宙爆炸,无数星辰生灭的景象冲入他的识海!一篇名为《星辰淬魂诀》的残篇功法,以及一道模糊不清、却蕴含着无上锋锐与破灭意志的刀意烙印,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灵魂深处! 这玉简,果然与那远古刀光有关!玄玑老祖,他到底是谁?! 楚夜来不及细想,全部心神都被那《星辰淬魂诀》和刀意烙印吸引。 与此同时,在他洞府之下,那地底深处,因为月神殿降临的纯净月华之力刺激,以及楚夜此刻剧烈波动的神魂与混沌道骨气息,那层一直封锁着“玄冰狱”的无形屏障,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一丝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低语,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混沌……之子……归来……” 第一百零七章 月下谪仙惊鸿影 洞府之内,楚夜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头青筋隐现,汗珠不断渗出,却又在滑落的瞬间被周身无形的气劲震成虚无。 他的识海之中,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星辰淬魂诀》的玄奥法门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这并非提升灵力修为的功法,而是专门淬炼、壮大神魂的无上秘术!引星辰之力,洗练魂光,凝练神识,使得神魂如星辰般璀璨不朽,亘古长存! 与此同时,那道模糊的刀意烙印更是霸道,它不蕴含任何具体招式,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斩断!斩断枷锁!斩断命运!斩断因果!斩断一切阻碍之物的决绝与锋芒! 这刀意与他之前从石台领悟的“斩破”真意同源,却更加高远,更加霸道,仿佛是其源头! 混沌道骨在这股全新的星辰之力和霸道刀意的刺激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鸣与震颤!它贪婪地吸收着《星辰淬魂诀》引来的微弱星辰之力(尽管在洞府内极其稀薄),又将那刀意烙印散发的锋芒缓缓融入楚夜自身的“斩破”刀意之中,使其发生着本质的蜕变! 痛苦!极致的痛苦! 神魂仿佛被无数星辰碾压,又被无匹的刀意切割!但在这非人的痛苦中,楚夜的神魂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坚韧、透亮!神识覆盖的范围悄然扩张,对自身灵力的掌控也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微毫之境! 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硬生生扛住了这神魂与意志的双重洗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楚夜猛地睁开双眼! “嗤啦!” 虚室生电!他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碎裂,又有刀光斩破虚空的光芒一闪而逝!整个洞府都似乎随着他睁眼而明亮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手,感受着识海中那变得更加凝练、覆盖范围更广、甚至带上了一丝星辰洞察之力的神识,以及意念中那缕融合了远古刀意、变得更加凌厉、更加决绝的“斩破”真意,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 《星辰淬魂诀》初入门径!刀意烙印初步融合! 虽然修为境界未曾提升,但他的实力,尤其是神魂力量和杀伐手段,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月神殿……玄鸟族……赵莽……”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眼神冰冷如刀,“等着吧,用不了多久……” 他压下立刻出关找赵莽算账的冲动,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将这次的收获彻底消化,更需要前往万瘴沼泽,寻找快速提升实力的机缘。 他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此时已是深夜,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山峰映照得一片清辉。 望着天边那轮明月,月婵离去时那决然哀伤的眼神再次浮现在眼前,让他的心微微刺痛。 “婵儿,等我……”他对着明月,无声立誓。 就在这时,他目光陡然一凝! 只见远处天际,月光最为凝聚之处,一道窈窕的、笼罩在朦胧月辉中的虚影,仿佛跨越了无尽空间,悄然浮现! 那身影……赫然是月婵?! 不,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缕极其微弱的神魂投影,或者某种跨越遥远距离的秘术显化! 月光下的“月婵”,比平日更加清冷圣洁,宛如真正的月宫谪仙降临凡尘,只是那虚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急。她似乎无法言语,只是抬起纤纤玉指,朝着楚夜的方向,凌空一点! 一道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月华神光,如同跨越了时空界限,瞬间没入楚夜的眉心! 楚夜浑身一震,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识海中多了一段极其简短、却蕴含着庞大信息的神念! 这神念并非月婵的声音,更像是一段被加密、被压缩的影像和感应! 影像之中,是一片无尽漆黑的冰冷星空,无数巨大的锁链贯穿星辰,锁链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残破不堪、却依旧散发着亘古威严的……青铜巨殿!而在那巨殿深处,有一点微弱的、与月婵同源的太阴气息在闪烁,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感,从遥远的西南方向传来——那是万瘴沼泽的方位!这召唤感,与他手中的古玉、幽冥寒玉碎片,乃至混沌道骨,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那是……青铜巨殿?与我在古洞、石台看到的景象……”楚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婵儿在月神殿遇到了危险?那片星空和青铜巨殿是什么地方?她拼尽全力传递这信息,是在指引我?万瘴沼泽深处,藏着与这青铜巨殿相关的秘密?还是……藏着能救她的关键?” 没等他想明白,那月光下的“月婵”虚影,如同泡影般,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识海中那段加密的神念和西南方向那强烈的召唤感,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月婵冒着巨大风险,跨越不知多远的距离,送来这至关重要的信息! 楚夜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危机!月婵在月神殿的处境,恐怕远比想象的更危险!而那万瘴沼泽,他必须立刻前往!不能再有丝毫耽搁! 他猛地转身,回到洞府中央,毫不犹豫地取出了剩下的最后一枚蛟丹筑基丹,张口吞下!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为了提升修为,更是为了争分夺秒! 狂暴的药力再次炸开,但在《星辰淬魂诀》初步稳固的强大神魂掌控下,以及蜕变后的混沌灵力吞噬下,炼化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他的气息再次开始迅猛提升! 同时,他分心二用,一边炼化药力,一边以新生的、蕴含星辰洞察之力的神识,仔细研究月婵传来的那段神念影像,试图破解其中隐藏的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那座残破青铜巨殿的细节。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座青铜巨殿,与他混沌道骨的来历,与那斩断星河的刀光,与这天道枷锁的世界,乃至与月婵的安危,都有着莫大的关联! 就在楚夜全力冲刺,准备以最强状态奔赴万瘴沼泽时。 灵溪宗外,那片之前玄鸟族杀手隐匿的山林中。 那名在落鹰涧断臂逃生的杀手头领,正恭敬地跪在一道笼罩在扭曲光影中的身影前。 “……大人,那林风不仅实力诡异,能吞噬我等灵力,如今更得了月神殿那丫头不知以何种方式传递的信息,似乎……似乎指向了‘葬星殿’的线索!他恐怕很快就会前往万瘴沼泽!” 那扭曲光影中的身影沉默片刻,发出一道冰冷得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这声音仿佛由无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组成: “混沌之子……葬星殿线索……绝不能让他得到。” “启动‘影狩’计划,调集所有在附近的‘影卫’,潜入万瘴沼泽。” “这一次,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古玉碎片,截获葬星殿线索,并将混沌之子……彻底抹除!” “是!”杀手头领眼中闪过狂热与残忍,躬身领命,悄然退入阴影。 山林再次恢复寂静,只有那扭曲光影中的存在,遥望着灵溪宗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那个正在洞府中争分夺秒修炼的少年。 “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么……可惜,这一次,你注定只是祭品……” 第一百零八章 论道台上辩玄机 最后一枚蛟丹筑基丹的药力被楚夜以惊人的速度炼化吸收,他的气息稳稳停在了筑基初期巅峰的极限,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捅破那层窗户纸,踏入筑基中期。 但他没有强行冲击,而是将暴涨的灵力反复压缩、凝练,融入新生的星辰神识与蜕变后的刀意之中,使得根基扎实得可怕。 天色微明,楚夜豁然起身,眼中精光内敛,周身气息圆融如一。他不再耽搁,准备立刻下山,前往万瘴沼泽。 然而,他刚踏出洞府,一名执事弟子便匆匆赶来,神色古怪地递上一份鎏金请柬。 “林师兄,传功阁吴长老有令,今日辰时,于‘论道台’举行内门精英弟子小论道会,特邀师兄前往,与众师兄师姐切磋道法,交流心得。” 楚夜眉头一皱。论道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哪有时间参加什么论道会? “替我回禀吴长老,弟子有要事在身,不便参加。”楚夜直接拒绝。 那执事弟子却面露难色,低声道:“林师兄,吴长老特意吩咐,此次小论道会,关乎三月后‘七宗会武’的初步名额筛选,所有精英弟子,无特殊情况,必须到场。而且……赵坤师兄,以及几位平日里与赵长老走得近的师兄,都会参加。” 楚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关乎七宗会武名额?赵坤也会去? 他立刻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论道会,分明是赵莽一系给他设下的又一个局!想在论道台上,借“切磋道法”之名,要么当众折辱他,要么逼他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可能……下黑手! 去,还是不去? 若不去,便是违抗长老命令,正好给了对方借题发挥的借口,甚至可能影响到七宗会武的资格。 若去,则必然陷入对方的算计之中。 楚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躲,是躲不掉的。既然对方把脸凑上来,那就别怪他狠狠抽回去!正好,他也想试试,新生的星辰神识和蜕变后的刀意,威力究竟如何! “好,我准时到。” 辰时,论道台。 此台位于内门主峰之巅,以白玉砌成,方圆百丈,四周云雾缭绕,乃是宗门弟子公开论道、解决纷争之地。 此刻,台上已有二三十名气息不俗的内门弟子等候,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高的甚至达到了筑基后期。这些人,都是内门中的精英,未来的中流砥柱。赵坤赫然在列,他身边还围着几个气息阴鸷的弟子,正不怀好意地看向入口处。 高台一侧,吴清风长老闭目盘坐,似乎对台下之事漠不关心。但楚夜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始终锁定着自己。 楚夜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好奇、审视、忌惮、嫉妒、敌意……各种眼神交织在他身上。 “林师弟,你终于来了。”赵坤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楚夜懒得理他,径直走到一旁站定,闭目养神。 赵坤碰了个钉子,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很快,吴清风长老睁开眼,声音平淡地宣布小论道会开始,规则很简单,弟子间可自由挑战,切磋道法神通,点到为止,由他评判高下。 话音刚落,一个筑基中期的精瘦弟子便跳了出来,直接指向楚夜:“久闻林师弟混沌灵力玄妙,控火之术更是神乎其技,在下刘峰,特来请教!” 这刘峰,正是赵坤的狗腿子之一。 楚夜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兴趣。” 刘峰一愣,没想到楚夜如此不给面子,怒道:“林风!论道台上,长老面前,你竟敢推辞?” 楚夜眼神淡漠:“我的道,不是用来跟你这种货色切磋的。想打,让赵坤自己上来。” 哗!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这也太狂了!直接点名挑战赵坤? 赵坤脸色瞬间铁青,折扇“啪”地合拢,眼中杀机毕露:“林风,你找死!” “坤哥,何必动怒,让我来试试他的斤两!”另一个筑基中期的壮汉狞笑一声,大步踏上,“林风,听说你肉身力量不错,可敢与俺石浩,比拼一番肉身之力?” 这石浩,据说身负一丝微薄的蛮族血脉,力大无穷,近战凶悍。 楚夜看着他那身虬结的肌肉,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台中央,对着石浩勾了勾手指:“来吧,一拳。接不下,滚。” “狂妄!”石浩暴怒,浑身肌肉鼓胀,气血如同烘炉般燃烧,一拳轰出,空气都被打爆,发出沉闷的音爆声!这一拳,足以轰碎小山! 台下众人屏息,都认为楚夜托大了。混沌灵力再玄妙,比拼纯粹的肉身力量,如何能与石浩这种天赋异禀者相比? 然而,面对这狂暴的一拳,楚夜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拳,混沌灵力内敛,仅凭肉身之力,一拳迎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咚”! 双拳交击的刹那,石浩那狂暴的气血之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瞬间溃散!他脸上的狞笑凝固,转而变为极致的惊骇与痛苦!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石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重重砸在台下,昏死过去! 一拳! 仅仅一拳! 筑基中期、以力量见长的石浩,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道收回拳头、面色平静的黑衣身影。这他妈的是什么肉身?!比蛮族还凶残? 赵坤和他身边的几人,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楚夜目光扫过赵坤,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就只会让这些废物来送死吗?” 赵坤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林风!休得猖狂!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底蕴!” 他手中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之上,山水图案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庚金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楚夜席卷而去!剑气森寒,割裂空气,威力远超之前的石浩! “是赵长老的‘山河剑气扇’!” “玄阶上品法器!一扇出,山河剑气相随!” “林风危险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庚金剑气,楚夜终于动了真格。他并未拔刀,而是并指如剑,指尖一缕灰蒙蒙的、却蕴含着“斩破”真意与丝丝星辰之力的混沌剑气凝聚! “破!” 他低喝一声,指尖剑气如同灰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漫天剑气的核心节点之上! “噗——!” 仿佛气球被戳破,那看似狂暴无比的山河剑气,在接触到混沌剑气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土崩瓦解,消散于无形! 而楚夜那道灰色剑气,去势不减,如同鬼魅般,穿透溃散的剑气,直刺赵坤眉心! 快!准!狠! 赵坤亡魂大冒,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杀招会被如此轻易破去!仓促间只能将山河扇横在身前! “铛!!” 灰色剑气点在扇骨之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赵坤如遭重击,虎口崩裂,山河扇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十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向楚夜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又是一招! 甚至连法器都没用! 仅仅是一道剑气! 高下立判!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楚夜这轻描淡写却又霸道无匹的实力震慑住了! 吴清风长老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楚夜的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骇然! “混沌为基,星辰淬魂,刀意为锋……此子,走的竟是这条断路?!”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楚夜收指而立,看都没看狼狈的赵坤一眼,目光直视吴清风:“吴长老,弟子可否离去?” 吴清风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的道……已非老夫所能指点。去吧,好自为之。” 楚夜微微颔首,不再停留,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飘然下了论道台。 今日之后,内门之中,将无人再敢小觑林风! 而在他离开后,吴清风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混沌初现,劫星已动……这灵溪宗,乃至这九重天域,怕是都要因你而乱了……” 他袖中的手,悄然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第一百零九章 混沌微言撼道心 论道台上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灵溪宗内门掀起了滔天波澜。 “听说了吗?林风师兄一拳就打废了石浩!” “何止!连赵坤祭出山河剑气扇,都被他一指破去!简直强得离谱!” “他才筑基初期啊!这战力,怕是能媲美筑基后期了吧?” “混沌灵力……当真如此恐怖?” “我看未必全是灵力的功劳,他那肉身,简直非人!” 各种议论、惊叹、忌惮的声音在各处响起,“林风”二字,已然成了内门弟子口中绕不开的话题,风头一时无两。 楚夜对此充耳不闻,下了论道台,他便径直朝着山下走去,准备立刻动身前往万瘴沼泽。 然而,他刚走到山门附近,一道传音便落入他耳中,是吴清风长老的声音。 “林风,来传功阁偏殿一叙。” 楚夜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这吴长老,方才在论道台上未曾阻拦,此刻又寻他作甚?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略一沉吟,他还是转身朝着传功阁方向走去。如今他实力大进,又有诸多底牌在手,倒也不惧对方耍什么花样。而且,吴清风掌管传功阁,或许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关于万瘴沼泽,乃至那“青铜巨殿”的更多信息。 传功阁偏殿,依旧清静。 吴清风独自坐在案后,看着走进来的楚夜,目光复杂,不再有之前的居高临下,反而带着一种平等的审视,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楚夜依言坐下,神色平静。 “你今日在论道台上所展露的,并非单纯的混沌灵力。”吴清风开门见山,目光锐利,“那剑气之中,蕴含着一丝……斩断一切的意志,还有……星辰的痕迹。你修炼了淬魂秘术?” 楚夜心中微凛,这吴清风果然眼力毒辣。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弟子偶有所得罢了。” 吴清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混沌之道,包罗万象,模拟万法,看似前途无量,实则……是条断路。” “哦?长老何出此言?”楚夜挑眉。 “古籍有载,混沌之力,乃天地未开之本源,蕴藏无限可能。然,正因其‘无限’,反而失了‘纯粹’。万物皆可模拟,则万物皆非其主。修行之路,需专精一道,方能由术入法,由法悟道,最终触及本源,成就至高。似你这般驳杂不纯,初期或可逞威,越到后期,前路越是迷茫,道基难以凝聚,终将止步于某处瓶颈,再难寸进。”吴清风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这番话,并非无的放矢,乃是修行界的普遍认知。专精一道,方能登峰造极。 若是一般弟子听闻此言,道心恐怕已然动摇。 然而,楚夜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羁,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嘲讽。 “长老所言,乃常人之道,循规蹈矩之道。”楚夜目光平静地迎向吴清风,“然,天地万物,何来定规?谁说混沌便不能是‘纯粹’?谁说包罗万象,便不能触及本源?”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击在吴清风的心神之上: “弟子以为,所谓道,并非固定不变之路。水无常形,道无常势。混沌,非是驳杂,而是‘归一’!纳万法于一体,融万道于一炉,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最终炼就的,便是独属于我自身的——混沌大道!” “他人之道,是溪流,是江河,固然能奔流入海。而我之道,便是那包容溪流江河,孕育万灵的——混沌之海!”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我的纯粹,在于这‘包容’本身,在于这‘混沌’本质!而非拘泥于某一单一属性,某一固定形态!” “断路?非是路断,而是走的人少了,前人未曾走到尽头,便断言此路不通罢了!”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在偏殿之中炸响! 吴清风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混沌之海?纳万法归一? 这是何等狂妄,却又何等……契合大道本质的见解?! 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专精一道”的认知,在这番“混沌微言”面前,竟隐隐有些动摇!仿佛一扇从未开启过的大门,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丝缝隙! 是啊,谁说大道只能有一条路?谁说混沌就不能是终极? 他看着楚夜那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星空的眼眸,一时间竟有些失神。此子之道心之坚定,眼界之开阔,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良久,吴清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无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敬意,苦笑道:“好一个混沌之海……倒是老夫……坐井观天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林风,你之道,前所未有,福祸难料。但既你已踏上此路,有些事,或许你该知道。” “请长老明示。”楚夜心中一动。 “你可知,为何九重天域,飞升如此之难?为何下界资源贫瘠,法则残缺?”吴清风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那冥冥之中的至高存在。 楚夜眼神一凝:“请长老解惑。” “因为……这九重天域,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吴清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与无奈,“飞升,并非超脱,可能只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进入一个更大的牢笼。而维系这牢笼运转,汲取众生养分的,便是那无处不在的……天道枷锁!”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一位金丹长老口中听到“牢笼”二字,楚夜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长老为何告知弟子这些?”楚夜问道。 “因为你的混沌之道,或许是这牢笼之中,唯一的变数。”吴清风深深地看着他,“古籍残卷中有过零星记载,在遥远的过去,曾有一个辉煌的‘混沌纪元’,那时的生灵,探索的便是宇宙本源之力,而非如今这般,被限定在单一的五行、风雷等属性之中。你的出现,你的道,或许并非偶然。” 混沌纪元!再次听到这个词,楚夜心中波澜再起。 “玄玑老祖他……”楚夜试探着问道。 吴清风摇了摇头:“玄玑师兄知道得比我更多,但他……有他的顾虑和布局。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你身负混沌,注定无法平凡,前路注定荆棘遍布,不仅宗门内有人容不下你,这天地间,更有无数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在盯着你。”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万瘴沼泽,凶险异常,不仅是环境与妖兽,更需提防……‘人祸’。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些,吴清风仿佛耗尽了力气,挥挥手,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楚夜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起身,对着吴清风郑重一礼:“多谢长老今日之言。” 无论吴清风是出于何种目的,这番话,确实让他对自身和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加清晰了几分。 他转身离开偏殿,眼神愈发坚定。 牢笼?枷锁?混沌纪元? 那便用我手中之刀,劈开这牢笼,斩断这枷锁!重续那混沌纪元的道统! 他不再犹豫,出了传功阁,祭出青叶法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宗门之外,朝着西南方向的万瘴沼泽,疾驰而去! 而在他离开后,吴清风缓缓睁开眼,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混沌出,玄鸟动,圣女归,天刑将至……小子,但愿你这混沌之海,真能掀起覆灭这囚笼的惊涛骇浪吧……” 几乎在楚夜离开宗门的同时,数道隐匿在暗处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灵溪宗地底深处,那被封印的“玄冰狱”中,一双冰冷、残酷、带着无尽怨恨的眸子,再次睁开了一丝缝隙,遥遥“望”向了楚夜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沙哑而激动的低语: “来了……他终于来了……我的……混沌之子……” 第一百一十章 暗夜相邀探古地 青叶法器划破长空,朝着西南方向疾驰。楚夜盘坐其上,一边赶路,一边全力运转《星辰淬魂诀》,吸纳着白日里相对微弱的星辰之力,淬炼神魂,同时分出一缕神识,警惕着四周。 吴清风的话在他心中回荡。九重天域是牢笼,天道枷锁是汲取众生养分的工具,而自己的混沌之道,可能是唯一的变数……这些信息如同一块块拼图,让他对这个世界的真相有了更模糊却又更接近的认知。 “牢笼……那就打破它!”楚夜眼神锐利,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混沌灵力和识海中那缕愈发凌厉的刀意,心中豪气顿生。 然而,这份豪气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飞离灵溪宗势力范围约莫百里,进入一片荒芜山峦上空时,混沌道骨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虚空,如同水波般一阵扭曲,四道完全融入阴影、气息近乎虚无的身影突兀地闪现而出! 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前兆! 这四人,皆身着与之前落鹰涧杀手相似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玄鸟纹路面具,但气息更加深沉内敛,行动间如同鬼魅,配合默契到了极致,瞬间封死了楚夜所有退路! 为首一人,赫然是那个在落鹰涧断臂逃生的杀手头领!他此刻断臂处似乎接上了某种金属义肢,闪烁着幽冷的光泽,看向楚夜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冰寒的杀意。 而他身旁另外三人,气息丝毫不弱于他,甚至其中一人给楚夜的感觉,比这头领还要危险一分!四人气机相连,仿佛形成一个无形的杀戮领域,将楚夜牢牢锁定! “四个筑基中期……玄鸟族,还真是看得起我!”楚夜心头一沉,瞬间收起青叶法器,断劫刀已然握在手中。这一次,对方显然是精锐尽出,势在必得! “林风,这次看你往哪里逃!”断臂头领声音沙哑如同夜枭,“交出古玉碎片和你在落鹰涧得到的东西,给你留个全尸!” “想要?自己来拿!”楚夜眼神冰冷,混沌灵力轰然爆发,灰蒙蒙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冲击那无形的杀戮领域。 “结阵!速战速决!”那气息最危险的杀手冷喝一声。 四人同时动了!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法术或法器,而是如同四道真正的影子,融入四周的光线扭曲之中,身形变得模糊不定,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了无声无息的致命袭击! 或是指甲弹出的幽蓝毒刃,或是口中吐出的无形音波,或是从阴影中刺出的透明短刺,甚至有一人直接化作一道黑烟,缠绕向楚夜的双腿! 攻击方式诡异歹毒,防不胜防!而且四人配合无间,攻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楚夜丝毫喘息之机! 楚夜将《基础步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化作道道残影,断劫刀舞得密不透风,灰蒙蒙的刀光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锵锵锵!” “噗嗤!” 金铁交鸣与利刃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 楚夜的刀法凌厉,“斩破”刀意更是无物不斩,接连斩断了数道毒刃和短刺,甚至将那音波都一刀劈散!但他的衣袍也被划开了数道口子,手臂和大腿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渗出,传来麻痹与阴冷之感,对方的攻击皆带剧毒! 更麻烦的是那化作黑烟缠绕的杀手,那黑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灵力,迟滞他的动作! “不能被困住!”楚夜心知久守必失,眼中狠色一闪,不顾那缠绕的黑烟和侧面袭来的一道毒刃,猛地朝着正前方那名断臂头领扑去! “混沌吞天!” 他再次强行催动那未完成的招式,一个脸盆大小的灰色漩涡在身前浮现,恐怖的吸力爆发,试图扰乱对方的阵型! “哼!雕虫小技!”那断臂头领似乎早有防备,金属义肢猛地砸在地面,一道土黄色的光幕升起,竟是暂时挡住了吞噬漩涡的吸力!而侧面那道毒刃,已经触及了楚夜的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下一瞬,那名正施展毒刃刺向楚夜肋下的杀手,动作猛地一僵,眉心处赫然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一击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余的三名杀手,包括楚夜在内,都是一惊! “谁?!” 断臂头领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无人回应。 只有一道更加诡异、更加迅疾的破空声,再次响起!目标直指那名化作黑烟缠绕楚夜的杀手! 那黑烟杀手反应极快,瞬间凝聚人形,手中多了一面黑色骨盾挡在身前! “噗!” 那破空之物竟仿佛无视了骨盾的防御,直接穿透而过,没入了他的心脏! 第二名杀手,倒地身亡! 快!准!狠!诡异! 剩余的两名杀手,包括那断臂头领,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对方隐藏在暗处,攻击方式闻所未闻,竟能轻易穿透法器防御?! 楚夜也是心中凛然,趁着对方阵脚大乱,猛地挥刀逼退断臂头领,目光锐利地扫向破空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一棵古树的阴影一阵扭曲,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娇小身影,缓缓浮现。她手中把玩着几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黑色羽刃,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玄鸟族的‘影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堪一击了?”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悦耳的女声,从兜帽下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是你?!‘暗影灵族’的余孽!”那断臂头领看到这黑袍身影,如同见了鬼一般,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 暗影灵族?楚夜心中一动,看向那黑袍身影。这就是石蛮之前提到的,被天刑者灭族的那个种族? “余孽?”黑袍女子轻笑一声,笑声却冰冷无比,“比起你们这些甘当‘天刑者’走狗,背叛自身血脉的玄鸟叛徒,我觉得‘余孽’这个词,用在你们身上更合适。” 她目光转向楚夜,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能穿透人心:“喂,那个玩混沌的小子,看样子你也惹上这群烦人的乌鸦了?有没有兴趣合作一把?我知道他们在这附近的一个临时据点,里面或许有你想知道的,关于‘幽冥寒玉’和……‘葬星殿’的消息。” 幽冥寒玉!葬星殿! 楚夜瞳孔微缩!这神秘女子,竟然也知道这些?! 他看着那两名如临大敌的玄鸟族杀手,又看了看那神秘的黑袍女子,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无论如何,对方提供的消息,对他至关重要! 楚夜握紧了断劫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带路!” 第一百一十一章:荒山古墓藏杀机 “带路?” 那断臂头领闻言,脸色瞬间狰狞:“想走?做梦!杀了我们的人,还想……” 他话音未落,黑袍女子——幽凰,指尖轻轻一弹。 “嗖!” 又是一片透明羽刃无声射出,速度快得超越视觉! 断臂头领亡魂大冒,剩下的那只手猛地将身旁另一名杀手往前一推! “噗!” 那名倒霉的杀手胸口被洞穿,当场毙命。而断臂头领则借着这一推之力,身形暴退,同时捏碎了一枚符箓,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远处疯狂遁去,连句狠话都顾不上留了。 “啧,跑得倒快。”幽凰收回手指,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她转向楚夜,兜帽下的目光带着审视:“现在,清净了。合作?” 楚夜收刀而立,混沌灵力在体内流转,快速修复着身上的伤口,驱除毒素。他看向幽凰,眼神锐利如刀:“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知道,你是谁?为何帮我?又为何知道幽冥寒玉和葬星殿?” “我叫幽凰。”黑袍女子倒也干脆,“帮你?谈不上,只是恰好看这群玄鸟叛徒不顺眼,顺便……找个临时搭档,去掏了他们的老窝,看看有没有我需要的消息。至于幽冥寒玉和葬星殿……”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你以为这天下,就你一人知道点远古秘辛?我暗影灵族传承久远,知道的不比那些自诩正统的古族少。” 暗影灵族,幽凰。楚夜记下了这个名字。对方虽然神秘,但言语间对玄鸟族和所谓“天刑者”的敌意不似作伪,暂时可以有限度地信任。 “你要找什么消息?”楚夜问道。 “找我族被灭的真相,以及……我族圣物的下落。”幽凰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刻骨的恨意,“那群乌鸦的据点里,或许有线索。怎么样?联手干他一票?所得信息共享,其他战利品,各凭本事。” 楚夜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可以。” 他需要幽冥寒玉和葬星殿的线索,也需要了解玄鸟族和所谓的“天刑者”。与幽凰合作,是目前最快的方式。 “爽快!”幽凰似乎笑了一下,“跟我来,那据点离这不远,在一处荒山古墓里。” 她身形一动,如同没有重量般飘向远处,身法诡异灵动,与阴影完美融合。 楚夜运转《基础步法》,紧随其后。他注意到,幽凰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否则以她那鬼魅般的身法,自己未必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荒山野岭中疾驰,约莫一炷香后,来到了一处阴气森森的山谷。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座被藤蔓和苔藓覆盖、残破不堪的古墓入口,如同张开的巨兽之口,散发着腐朽与不祥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幽凰在一棵枯树后停下,指着那古墓入口,“那些乌鸦把这里当作临时据点,里面应该留有守卫,而且可能布置了阵法陷阱。” 楚夜神识小心探出,果然在古墓入口附近感知到了几道隐匿的气息,以及一些微弱的灵力波动。守卫实力大概在筑基初期左右,但配合阵法,颇为棘手。 “怎么进去?”楚夜看向幽凰。强攻显然不明智。 幽凰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看我的。” 她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周身气息愈发晦暗,仿佛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紧接着,她张口吐出一缕极其稀薄、几乎不可见的黑色雾气。那黑雾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飘向古墓入口,贴着地面,钻入了那些阵法节点的细微缝隙之中。 片刻之后,幽凰低声道:“好了,外围的预警和困阵暂时被我‘麻痹’了,但时间不多,里面的守卫需要快速解决,不能惊动可能存在的更强者。” 楚夜点头,握紧了断劫刀。 两人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古墓。 墓道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墙壁上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壁画,依稀可见是一些祭祀场景,透着古老与诡异。 刚进入不久,前方拐角处便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妈的,整天守在这鬼地方,连个鸟影都没有。” “少抱怨,长老吩咐了,此地事关重大,不能有失。” “听说‘影狩’计划已经启动了,目标就是那个叫林风的小子……” “哼,一个筑基初期的小辈,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我看长老们是越活越回去了……” 是两名玄鸟族守卫! 楚夜和幽凰对视一眼,默契地隐藏在拐角的阴影中。 就在那两名守卫转过拐角的瞬间—— 幽凰动了!她如同真正的暗影,瞬间出现在一名守卫身后,手中透明羽刃一闪,那名守卫喉咙便被切开,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软倒在地。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楚夜也动了!他身形如电,断劫刀带着一抹暗淡的灰芒,直刺另一名守卫的心口!那守卫反应也算迅速,惊骇之下急忙侧身,同时一拳轰向楚夜面门! “噗!” 刀锋依旧刺入了他的肩胛骨,混沌灵力爆发,瞬间摧毁其生机!而楚夜面对那轰来的一拳,不闪不避,左掌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守卫的手腕被硬生生捏碎!他眼中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似乎想不通对方的力量和速度为何如此恐怖! 楚夜眼神冰冷,手腕一抖,一股暗劲透出,震碎了对方的心脉。第二名守卫也瞪大着眼睛,缓缓倒下。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两名筑基初期的守卫,被瞬间秒杀!干净利落! 幽凰有些诧异地看了楚夜一眼,似乎没料到他的近身搏杀也如此凶悍。 “身手不错。”她淡淡评价了一句。 楚夜没说话,迅速在两名守卫身上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些灵石、丹药和代表身份的玄鸟令牌,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继续深入。”幽凰示意道。 两人继续向古墓深处潜行。越往深处,墓道越发宽敞,两侧开始出现一些陪葬的陶俑和青铜器,但大多已经腐朽。空气中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途中,他们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波巡逻的守卫,并未引起任何警报。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以及隐隐的说话声。 两人隐匿气息,悄悄靠近。只见墓道尽头,是一间较为宽敞的墓室,墓室中央点燃着几盏长明灯,灯火摇曳,映照出四道身影。 其中三人是筑基中期的玄鸟族守卫,呈三角站位,守护着中央一名正盘膝坐在一个古老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块闪烁不定玉盘的老者。那老者气息深沉,赫然是筑基后期修为!他似乎在借助那玉盘,推演或者感应着什么。 而在老者身后的石壁上,刻画着一幅巨大的、残缺不全的星图!星图某些节点,闪烁着微弱的幽光,与老者面前的玉盘隐隐呼应! 楚夜瞳孔一缩!那星图的某些部分,竟与他脑海中月婵传来的神念影像,以及古玉感应到的万瘴沼泽深处的方位,有几分相似! “是‘星轨推演盘’!”幽凰传音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这老家伙在推演幽冥寒玉碎片或者葬星殿入口的具体位置!不能让他成功!” 楚夜眼神一厉。必须阻止他! 就在这时,那筑基后期的老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厉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阴兵借道鬼门开 “什么人?!滚出来!” 筑基后期老者的厉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墓室中炸响!他身前那悬浮的“星轨推演盘”光芒一滞,显然被打断了推演。 守护在周围的三名筑基中期守卫瞬间警醒,灵力爆发,兵刃出鞘,杀气腾腾地看向楚夜和幽凰藏身的阴影处! 暴露了! 楚夜和幽凰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暴起发难!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强攻!必须在对方发出求援信号前,结束战斗! “杀!” 楚夜低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那筑基后期的老者!断劫刀爆发出凄厉的灰芒,蕴含“斩破”真意与星辰之力的混沌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擒贼先擒王! “找死!”那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并未起身,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拍地面! “嗡!” 墓室地面瞬间亮起无数诡异的黑色符文,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泥沼,让楚夜前冲的速度骤然一滞!同时,三道漆黑的锁链从地面符文中急射而出,如同毒蛇般缠绕向他的双腿和持刀的手臂! 阵法!这老家伙早有准备! 与此同时,那三名筑基中期守卫也同时扑向幽凰,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哼!”幽凰冷哼一声,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影子,在狭小的空间内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攻击。她双手连弹,数片透明羽刃如同拥有生命般,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守卫的防御,直取他们周身要害,逼得他们手忙脚乱,一时间竟无法形成有效合围。 但她也同样被那地面阵法的压力影响,身法不再如之前那般灵动。 楚夜感受着那越来越紧的黑色锁链和沉重的压力,眼神一厉,混沌道骨嗡鸣,吞噬之力爆发! “给我断!” 他强行运转灵力,断劫刀灰芒再盛,那“斩破”真意催发到极致,猛地向下斩去! “锵!锵!锵!” 三声脆响!那蕴含着阵法之力的黑色锁链,竟被他一刀尽数斩断!阵法反噬之力让那盘坐的老者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好诡异的刀意!”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不敢再托大,终于站起身,手中多了一柄缠绕着黑气的骨杖,“小子,你果然如情报所言,身怀异力!今日留你不得!” 他骨杖挥动,口中念念有词,墓室内的阴气瞬间沸腾,墙壁上那些模糊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扭曲的鬼影从中挣扎而出,发出凄厉的嚎叫,扑向楚夜! 另一边,幽凰凭借鬼魅身法和诡异的羽刃,与三名守卫周旋,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也被死死缠住,无法援手楚夜。 楚夜面临老者与鬼影的前后夹击,形势危急! 他深吸一口气,将《星辰淬魂诀》运转到极致,识海中星辰之光绽放,抵御着鬼影的凄厉嚎叫对神魂的冲击。手中断劫刀舞动如轮,灰蒙蒙的刀光将自身护住,不断斩灭扑来的鬼影。 但这些鬼影仿佛无穷无尽,斩灭一批,又从壁画中涌出更多!而且那老者的骨杖不断点出,一道道阴毒的黑气如同利箭,从刁钻的角度射来,防不胜防! “不能这样下去!”楚夜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墓室,最终定格在那幅残缺的星图和老者的星轨推演盘上! 必须破坏它! 他眼中狠色一闪,硬扛着几道黑气击中护体灵力的刺痛,猛地将断劫刀投向那悬浮的玉盘!同时,他双手急速结印,体内混沌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压缩、沸腾! “混沌吞天!” 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小范围,而是将吞噬漩涡的目标,对准了整个墓室的地面阵法核心,以及那源源不断产生鬼影的壁画!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不稳定的灰色漩涡,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恐怖的吸力疯狂撕扯着墓室中的一切能量——阵法灵力、阴气、鬼影、甚至那三名守卫和老者攻击中逸散的能量! “噗噗噗!” 大量的鬼影被漩涡吞噬绞碎!地面的阵法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三名围攻幽凰的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吸力弄得身形不稳,攻势一乱! “就是现在!”幽凰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瞬间出现在一名守卫身后,羽刃精准地划过他的脖颈! “咔嚓!”另一名守卫被楚夜那投掷出的断劫刀逼退,刀锋虽未击中玉盘,却擦着老者的头皮飞过,吓得他急忙闪避,操控的鬼影也为之一顿。幽凰的第三片羽刃,则如同索命的幽光,没入了最后一名因吸力而失衡的守卫眉心! 三名筑基中期守卫,在楚夜制造出的混乱和幽凰的致命一击下,顷刻毙命! “混账!”那筑基后期老者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楚夜还有如此霸道的范围吞噬神通!眼见阵法被扰,鬼影被克制,手下全灭,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将手中骨杖插向地面,一口精血喷在星轨推演盘上! “以吾之血,唤尔等沉眠之魂!阴兵借道,鬼门——开!” 随着他凄厉的咒语,那星轨推演盘爆发出刺目的幽光,瞬间融入地面的阵法!整个古墓剧烈震动起来!墓室后方那刻画着星图的石壁,竟如同水面般荡漾起来,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冰冷刺骨、蕴含着无尽死寂与杀戮意志的阴风,从缝隙中呼啸而出! 缝隙之后,并非实心的岩壁,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灰蒙蒙的虚无之地!隐约可见,一队队身着残破古老甲胄、手持锈蚀兵刃、眼神空洞的身影,正迈着整齐而僵硬的步伐,从虚无中走来!马蹄声、脚步声、金属摩擦声汇聚成一片,如同死亡的乐章! 阴兵借道!这老疯子,竟然强行打开了一条连接未知幽冥之地的通道! “不好!快阻止他!”幽凰脸色骤变,她能感觉到,那通道后面涌出的气息,极其恐怖,绝非他们能抵挡! 楚夜也感到头皮发麻,那阴兵洪流的气息,让他混沌道骨都传来了强烈的危机预警! 他猛地召回断劫刀,与幽凰同时冲向那正在施法维持通道、脸色惨白却带着疯狂笑意的老者! 必须在更多阴兵涌出前,关闭这鬼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老者面前时,那最先踏出通道的几名阴兵,空洞的眼神猛地锁定了他们,手中锈蚀的长矛如同闪电般刺出!速度与力量,远超之前的鬼影! 为首一名骑着骷髅战马的阴兵将领,更是抬起了手中那柄缠绕着黑色闪电的长刀,一股筑基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冰山般朝着楚夜和幽凰碾压而来! 前有疯狂老者维持鬼门,后有阴兵洪流碾压而至! 绝境! 第一百一十三章:残刀破煞显神威 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那骑着骷髅战马的阴兵将领,手中缠绕黑色闪电的长刀已然劈落!刀未至,那冰冷的杀意和筑基巅峰的恐怖威压,已让楚夜和幽凰如同坠入冰窖,呼吸凝滞! 身后是源源不断涌出的阴兵洪流,前方是致命刀锋与维持鬼门的疯狂老者!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妈的,跟这群死鬼拼了!”楚夜眼中血丝蔓延,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知道,此刻任何保留都是找死! “嗡——!” 混沌道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玉石俱焚的决绝,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轰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的吞噬欲望,混合着那缕蜕变后的“斩破”刀意,如同火山喷发,轰然注入他手中的断劫刀! 断劫刀那暗沉的刀身,第一次主动震颤起来!刀身上那狰狞的缺口处,灰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般流淌,一股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戾、暴虐、斩灭一切的恐怖气息,苏醒了! “吼——!” 断劫刀仿佛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一头渴望饮血的凶兽!它甚至反过来牵引着楚夜的手臂,爆发出远超楚夜自身极限的力量和速度,迎着那劈落的黑色闪电长刀,逆斩而上! 不再是灰色的混沌刀芒,而是一道凄艳、霸道、仿佛能斩断阴阳、撕裂轮回的——暗红血芒! “锵——!!!!!” 暗红血芒与黑色闪电长刀猛烈碰撞!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只有一声刺破耳膜的金铁断裂之声! 在阴兵将领那空洞眼神首次浮现出的难以置信中,它手中那柄威力无穷的黑色闪电长刀,如同朽木般,被那道暗红血芒从中一斩而断! 血芒去势不减,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轻而易举地劈开了阴兵将领的魂体、盔甲,连同它座下的骷髅战马,一同斩成两半! “呜——!” 阴兵将领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魂啸,两半魂体如同青烟般溃散,只留下一颗鸽子蛋大小、散发着精纯魂力的阴煞珠掉落在地。 一刀! 仅仅一刀! 筑基巅峰的阴兵将领,连同其坐骑,被瞬间秒杀! 这一幕,不仅让身后冲来的阴兵洪流为之一滞,就连那维持鬼门的玄鸟族老者,也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疯狂的笑容彻底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 “不可能!那是什么刀?!!”他失声尖叫,心神剧震之下,对鬼门的维持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幽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虽也震惊于断劫刀的恐怖,但动作丝毫不慢!她身形化作一道真正的暗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老者身后,手中不再是透明的羽刃,而是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短匕! “背刺·冥炎!” 短匕无声无息地没入老者的后心,黑色火焰瞬间爆发,由内而外,将老者的五脏六腑乃至神魂都点燃! “啊——!”老者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周身灵力瞬间紊乱暴走! 而楚夜在一刀斩灭阴兵将领后,也感觉浑身力量仿佛被抽空,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眼中凶光不减,猛地将目标转向那不断涌出阴兵的鬼门缝隙! “给老子……关上!” 他发出沙哑的咆哮,将体内残余的所有混沌灵力,混合着断劫刀反馈回来的一丝凶戾之气,全部灌注到双脚,猛地跺向地面那阵法核心——星轨推演盘所在的位置! “轰隆!!!” 本就因老者身死而失去控制的阵法,在楚夜这蕴含混沌破灭之力的一脚下,轰然爆炸!狂暴的能量冲击混合着混沌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墓室! 那失去了能量支撑的鬼门缝隙,发出一阵不甘的扭曲与哀鸣,开始剧烈波动,迅速缩小! 那些刚刚踏出鬼门一半的阴兵,身体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吼,被强行扯回了那片灰蒙蒙的虚无之地! 几息之后,鬼门缝隙彻底消失,石壁恢复了原状,只留下几缕精纯的阴煞之气在墓室中飘荡。 墓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和散落的尸骸。 楚夜单膝跪地,用断劫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和心神。 幽凰的情况稍好,但气息也有些不稳,她走到楚夜身边,看着他那副狼狈却眼神依旧凶狠的模样,兜帽下的目光闪过一丝异彩。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死不了。”楚夜喘着气,目光扫过地上那颗阴兵将领留下的阴煞珠,又看向那老者焦黑的尸体和爆炸的阵法核心,“快……看看有没有我们要的线索……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说不定会引来更强的敌人。 幽凰点头,迅速在那老者尸体上搜索起来,很快找到了一个储物袋和一些零碎物品。她又走到那爆炸的阵法核心处,仔细翻找。 楚夜则勉强站起身,先将那颗蕴含着精纯魂力的阴煞珠收起,这东西对修炼《星辰淬魂诀》大有裨益。然后他也开始在墓室中搜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幅残缺的星图上。鬼门关闭后,星图上的幽光已经黯淡,但依旧能看清大致的轮廓。他拿出怀中的古玉和幽冥寒玉碎片,靠近星图。 果然!古玉微微发热,碎片传来微弱的共鸣,而星图上某个位于万瘴沼泽深处的、标记着扭曲漩涡的区域,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找到了!入口大致方位!”楚夜精神一振。 这时,幽凰也拿着一块残破的、非金非骨的黑色令牌和几枚玉简走了过来。 “收获不错。”她将令牌和一枚玉简递给楚夜,“这是玄鸟族的‘影狩令’,凭此令可以调动部分低阶影卫。这玉简里记载了他们目前掌握的关于幽冥寒玉碎片和葬星殿的部分情报,以及……一张万瘴沼泽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疑似区域。” 楚夜接过,神识扫过玉简,里面果然有关于沼泽内危险区域、妖兽分布,以及几个被重点标记的、可能与葬星殿入口有关的坐标,其中一个,正与他刚才感应到的星图区域吻合! “合作愉快。”楚夜将东西收好,看向幽凰,“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幽凰沉默了一下,道:“我需要消化这些情报,追查我族圣物的下落。万瘴沼泽……我暂时不会深入核心区域,那里太危险。不过,我们可以保持联系。” 她递给楚夜一枚小巧的、雕刻着暗影花纹的骨符:“捏碎它,在一定范围内我能感应到。若有关于玄鸟族或天刑者的重要消息,或许可以互通有无。” 楚夜接过骨符,点了点头。幽凰此人亦正亦邪,手段诡异,但目前为止还算守信,是个不错的临时盟友。 “好。”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抹去大部分痕迹,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危机四伏的荒山古墓。 夜色依旧浓重,但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征程,即将在黎明中开始。而万瘴沼泽的深处,未知的危险与机缘,正在等待着楚夜的到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月华净世荡妖氛 天色将明未明,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湿冷与死寂。 楚夜和幽凰离开古墓,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朝着万瘴沼泽的方向一路疾驰。楚夜一边赶路,一边疯狂运转《混沌引》和《星辰淬魂诀》,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和星辰余晖,滋养着近乎干涸的丹田与疲惫的神魂。断劫刀最后那一下爆发,反噬极重,若非混沌道骨根基雄厚,他此刻恐怕已经倒下。 幽凰的状态稍好,但气息也比之前急促了几分,那鬼魅般的身法也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显然,接连对付筑基后期老者和阴兵,对她消耗也是巨大。 “刚才你那把刀……”幽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与忌惮,“很不一般。” 楚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家传的,有点脾气。”他自然不会透露断劫刀和混沌道骨的秘密。 幽凰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兜帽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这片荒芜山峦,前方已然能看到万瘴沼泽那标志性的、五彩斑斓的瘴气边缘时—— “嗖!嗖!嗖!” 数十道凌厉的破空声,如同骤雨般从两侧山林中暴射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隐匿的刺杀,而是明目张胆的覆盖式攻击!箭矢、飞针、毒镖……各种淬毒的暗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致命的幽光,铺天盖地般笼罩向两人! 与此同时,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跃出,气息相连,瞬间结成一个玄奥的阵势,将楚夜和幽凰前后左右的去路彻底封死! 这八人,同样身着玄鸟族服饰,但修为赫然都是筑基中期!为首一人,气息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他们眼神冰冷麻木,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显然是玄鸟族真正的精锐——“影卫”! “操!还有完没完!”楚夜脸色难看,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些玄鸟族的杂碎,简直如同跗骨之蛆! 幽凰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是影卫的‘八绝杀阵’!麻烦大了!” 她话音未落,那八名影卫已然发动攻击!八人如同一体,步伐变幻,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天罗地网,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朝着中央的楚夜和幽凰碾压而来!阵势运转间,灵力互相增幅,威力堪比筑基后期巅峰的修士全力一击! 更要命的是,那漫天的淬毒暗器已然临身! 楚夜和幽凰背靠背,瞬间做出反应! 楚夜强提一口混沌灵力,断劫刀舞动,灰蒙蒙的刀光化作一道屏障,将射向自己的暗器尽数绞碎!但刀身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本就受损的经脉一阵刺痛。 幽凰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暗器,手中透明羽刃如同拥有生命般飞射而出,精准地击飞了几道致命的攻击。但她也被那密集的攻击逼得有些狼狈,黑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必须先破阵!”楚夜低吼,他能感觉到,在这杀阵之中,自身的灵力运转都受到了一丝压制,而且对方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久守必失! “我左你右!攻其阵眼!”幽凰瞬间领会,两人合作虽短,却已有了一丝默契。 楚夜眼中厉色一闪,不顾经脉刺痛,再次强行催动“斩破”刀意,断劫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斩向右侧四名影卫联动的一个关键节点! 幽凰则如同融化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向左侧,手中那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短匕再次出现,直刺左侧阵眼守卫的背心! “变阵!绞杀!” 那为首的影卫小队长冷喝一声,八人阵势陡然一变,如同磨盘般旋转起来!楚夜那凌厉的一刀,仿佛斩入了泥沼之中,力量被分散引导,竟未能一举破开阵眼!而幽凰的致命背刺,也被两名影卫及时回防,以受伤为代价硬生生挡了下来! 阵势不仅未破,反而收缩得更紧,攻击更加狂暴密集! “噗!” 楚夜一个不慎,肩头被一道刁钻的剑气划中,鲜血飙射,伤口处传来麻痹之感。幽凰也被一道刀罡擦过手臂,黑袍撕裂,露出一截白皙却带着一道血痕的手臂。 情况危急! 就在两人陷入苦战,险象环生之际—— 异变再生! 天边,那轮即将被朝阳取代的残月,忽然洒下了一道无比纯净、无比凝练的月华光柱!这光柱并非笼罩大片区域,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穿透了层层空间,照射在了这片杀戮战场之上! 月华过处,那漫天飞舞的淬毒暗器,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消融、气化!那八名影卫结成的、煞气冲天的“八绝杀阵”,在这纯净月华的照耀下,竟如同冰雪遇烈阳,运转瞬间凝滞,阵势光芒急速黯淡! 而更令人惊骇的是,那八名影卫被月华笼罩的瞬间,仿佛遭受了无形的重击,齐齐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周身缭绕的玄鸟族特有的阴冷灵力,竟然如同被净化般,开始剧烈波动、溃散! “啊!是月华净世光!月神殿的人?!”那影卫小队长发出惊骇的尖叫,再顾不得维持阵势,疯狂地想要脱离月华笼罩范围。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清冷如冰、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如同九天玄冰,骤然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玄鸟叛徒,荼毒生灵,当诛!” 随着话音,那道月华光柱骤然扩散,化作一片清辉荡漾的月光领域,将八名影卫彻底笼罩!领域之中,仿佛有无数皎洁的月光花瓣飘落,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净化与毁灭的双重力量! “不——!” 在八名影卫绝望的嘶吼中,他们的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在那纯净的月辉中,如同被点燃的枯草,迅速消融、分解,最终化作缕缕青烟,连同神魂一起,被彻底净化,消散于天地之间!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八名筑基中期、结阵后堪比筑基后期巅峰的玄鸟族精锐影卫,连同那漫天淬毒暗器,在这突如其来的月华净世之光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山林间,只剩下那纯净的清辉缓缓流淌,以及目瞪口呆的楚夜和幽凰。 楚夜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力量……远超金丹!是月神殿的人?他们不是带走月婵了吗?为何去而复返?还出手帮自己? 幽凰兜帽下的脸色也是变幻不定,身体微微紧绷,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碾压级别的力量充满了忌惮。 月光清辉缓缓收敛,最终凝聚成一道朦胧的、笼罩在月白光晕中的窈窕身影,缓缓从天而降,落在楚夜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并非月婵,而是之前随月神殿使者前来,那位对楚夜态度倨傲严厉的——云姨! 只是此刻,她脸上再无之前的倨傲,反而带着一丝复杂,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目光先是冷冷地扫过如临大敌的幽凰,尤其是在她那暗影灵族的特征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才看向楚夜。 “林风。”云姨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居高临下,“小姐……婵儿她,拼着受损道基的风险,强行分出一缕神魂投影,只为你传递那道信息。你,莫要辜负她这番心意。” 楚夜心头巨震!月婵为了传递信息,竟然损伤了道基?!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声音沙哑:“她……现在如何?” “已被师尊带回月神殿深处闭关,暂无大碍,但需要时间恢复。”云姨语气平淡,但楚夜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奉师尊密令,暗中护送你至万瘴沼泽边缘,并为你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方才那些,只是第一批。玄鸟族的‘影狩’计划已经全面启动,你已被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前方路途,远比你想的更凶险。”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楚夜:“师尊让我问你,婵儿传递的信息,你可看懂?那‘葬星殿’入口的线索,你掌握了多少?” 楚夜心中念头飞转。月婵的师尊?那位朦胧女子?她为何要帮自己?是因为月婵,还是……另有所图?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略知一二,正在前往确认。” 云姨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你好自为之。我只能护你到此,前方沼泽,非我月神殿势力范围,且有天道枷锁干扰,我若深入,气息极易被某些存在察觉,反会为你招来更大灾祸。” 她抛给楚夜一枚月白色的玉佩:“此乃‘月隐佩’,可助你隐匿气息,抵挡部分瘴气毒煞,关键时刻捏碎,或可保你一命。但记住,此佩只能用一次。” 说完,她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月华,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林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楚夜、幽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月华清辉和淡淡血腥气。 幽凰走到楚夜身边,看着那枚月隐佩,沙哑道:“月神殿……竟然会帮你?看来你那个小相好,在月神殿地位不低啊。”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也有一丝凝重。 楚夜握紧手中的月隐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月华之力,眼神复杂。月婵的付出,月神殿莫测的态度,前路的凶险……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但也更加激发了他变强的决心! 他收起玉佩,看向前方那五彩斑斓、危机四伏的沼泽,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走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棺中玉匣得残图 万瘴沼泽,名副其实。 踏入沼泽边缘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烂、腥甜、以及各种未知毒素的浓郁瘴气便扑面而来,视野骤然变得模糊,五彩斑斓的毒雾在林木间缭绕,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脚下的土地松软泥泞,不时有漆黑的水泡冒出、破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奇形怪状的毒虫在淤泥和腐叶间窸窣爬行,隐藏在迷雾深处的阴影中,偶尔传来几声低沉嗜血的兽吼。 “跟紧我,这里的毒瘴能腐蚀灵力,迷失方向。”幽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张遮住口鼻的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在瘴气中依旧锐利的眼眸。她似乎对这类环境颇为熟悉,身法轻盈地踏在那些相对坚实的草甸或裸露的树根上,避开明显的泥潭和毒沼。 楚夜点头,默默运转混沌灵力遍布周身,灰蒙蒙的灵力光晕将侵袭而来的瘴气微微排开,但依旧能感觉到一丝丝阴寒毒辣的气息试图渗透。他尝试催动了一下“月隐佩”,一层淡淡的月白光华笼罩自身,周围的瘴气果然被隔绝了大半,连那些窥伺的毒虫都似乎忌惮地退避开去。 “好东西。”楚夜心中微定,这月神殿的玉佩确实有用。 两人按照从古墓中得到的地图和星图指引,朝着沼泽深处那个标记着扭曲漩涡的区域谨慎前行。一路上,他们遭遇了数次袭击。有潜伏在泥潭中、突然暴起吞噬的巨型毒鳄;有盘踞在枯树上、喷吐致命毒雾的斑斓妖蟒;更有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吸血毒蚊…… 这些沼泽生物大多带着强烈的毒性,且极其擅长利用环境偷袭。若非楚夜神识敏锐,刀法凌厉,加上幽凰那诡异莫测的暗杀术和用毒手段,恐怕早已着了道。 “妈的,这鬼地方,简直寸步难行。”楚夜一刀将一条从侧面水洼中射出的水箭毒蛇斩成两段,甩了甩刀身上的毒血,忍不住骂道。连续的战斗和抵御瘴气,让他的灵力消耗颇大。 “这才只是外围。”幽凰语气平淡,手中一枚透明羽刃精准地钉死了一只试图从背后靠近楚夜的、拳头大小的七彩毒蛛,“越往深处,瘴气越毒,妖兽越强,甚至可能出现诞生了灵智的瘴妖或者……某些上古遗种。” 她目光扫过前方一片死寂、颜色深得发黑的水域,提醒道:“前面是‘腐毒潭’,水潭下的淤泥蕴含剧毒,能污秽法器,腐蚀护体灵力,而且据说潭底栖息着一头老毒蛟,虽然只是筑基后期,但在这毒潭之中,极难对付。地图上标注的路线需要绕开它。” 楚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腐毒潭水面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神识尝试探入,竟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毒素侵蚀。 “绕路?要多久?” “至少多花半天时间,而且绕行的路线会经过一片‘迷魂花海’,那玩意产生的花粉能致幻,更麻烦。” 楚夜眉头紧锁,时间紧迫,他不想浪费。他盯着那看似平静的腐毒潭,忽然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得自苏老四的古玉。 古玉刚一出世,表面的水波纹路便微微亮起,散发出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竟将周围令人不适的瘴气都驱散了些许。更让楚夜惊讶的是,古玉似乎对那腐毒潭方向,传来了一丝微弱的牵引感! “这玉……好像对潭水有反应?”楚夜将发现告知幽凰。 幽凰凑近看了看,兜帽下的眉头微挑:“这古玉蕴含一丝水之本源,或许能克制这潭中毒性。可以试试,但务必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楚夜点头,将月隐佩的效果催动到最大,手持古玉,小心翼翼地靠近腐毒潭边缘。越是靠近,古玉散发的清凉气息越盛,那令人作呕的毒瘴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当他将古玉靠近漆黑的水面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潭水以古玉为中心,方圆丈许内的水域,颜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水下的剧毒淤泥也仿佛失去了活性! “有用!”楚夜精神一振。 “抓紧时间,这效果未必能持久,也可能惊动潭底那东西。”幽凰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楚夜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手持古玉,纵身跃入那被暂时净化的水域。幽凰则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身形融入水中,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水下视野极差,即便有古玉净化,周围依旧是一片昏沉。楚夜凭借着古玉的微弱牵引和神识感知,朝着潭底潜去。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越暗,周围偶尔有扭曲的黑影快速游过,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但似乎都忌惮古玉散发的清凉气息,不敢靠近。 下潜了约莫数十丈,终于触底。脚下是粘稠冰冷的淤泥。而古玉的牵引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指向淤泥深处某个方位。 楚夜与幽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动手,以灵力小心地挖掘淤泥。挖了不到三尺深,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冷的物体。 继续清理,一具通体漆黑、仿佛与淤泥融为一体的石棺,缓缓显露出来!石棺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类似祭祀的图案,与之前在古墓中看到的壁画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苍凉。 古玉的牵引,正是源自这石棺内部! “棺椁?怎么会埋在这里?”幽凰有些诧异。 楚夜目光凝重,他能感觉到,这石棺散发着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阴寒死气。他尝试推动棺盖,发现沉重无比,且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仿佛一体铸成。 “让开。”幽凰示意楚夜后退,她走到石棺前,双手按在棺盖上,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晦涩的暗影之力如同流水般渗入棺盖的缝隙。 片刻之后,她低喝一声:“开!” “嘎吱——” 沉重的棺盖被她以巧劲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比潭水更加冰冷、带着岁月尘埃气息的寒风从缝隙中涌出! 两人屏息凝神,朝棺内望去。 石棺内部并无尸骸,只有一具稍小一号的玉质棺椁!玉棺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棺内的景象照得清晰可见。 玉棺之中,平放着一具身披残破青铜甲胄的骸骨!骸骨晶莹如玉,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威严与不屈的战意!而在骸骨的双手交叉处,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暗金色玉匣! 那玉匣古朴无华,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符文,中央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幽冥寒玉碎片!正是这碎片,与楚夜手中的古玉和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找到了! 楚夜心中激动,但并未失去警惕。他小心翼翼地用断劫刀挑开玉棺的棺盖(玉棺并未密封),然后伸手去取那暗金色玉匣。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玉匣的瞬间—— “嗡!” 玉匣表面的星辰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浩瀚、苍凉、仿佛承载了万古星空的信息洪流,伴随着一幅残缺不全、却更加清晰具体的星图虚影,猛地冲入了楚夜的识海! 这星图,比古墓中的更加完整,更加精准!它清晰地标注出了一条穿过万瘴沼泽核心险地、抵达某个隐秘空间节点的路线!而在那空间节点的尽头,描绘着一座巍峨、残破、被无数锁链贯穿的——青铜巨殿的虚影! 葬星殿!入口路线图! 与此同时,那具身披青铜甲胄的骸骨,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在那星图信息传递完毕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随即化作点点晶莹的星光,彻底消散,只留下那身残破的青铜甲胄,证明着他曾经的存在。 楚夜捧着那暗金色玉匣,感受着脑海中清晰的星图路线和那青铜巨殿的虚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骸骨生前,定然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甚至可能……与那远古的混沌纪元有关! 他郑重地将玉匣收起,目光落在那身残破的青铜甲胄上。甲胄虽然残破,但材质非凡,历经万古不朽,或许还有些用处。他伸手想去触碰。 “别动!”幽凰突然厉声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楚夜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青铜甲胄——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暴怒与嗜血的咆哮,如同惊雷般从腐毒潭的深处炸响!整个水潭瞬间沸腾!一股远超筑基后期、几乎达到金丹层次的恐怖妖气,如同火山爆发,从潭底汹涌而出,瞬间锁定了石棺旁的楚夜和幽凰! 潭底的老毒蛟,被惊醒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古域秘闻初显现 “操!” 楚夜和幽凰同时脸色剧变! 那恐怖的妖气如同实质的海啸,从潭底汹涌而上,搅得整个腐毒潭天翻地覆!浑浊的潭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强大的吸力传来,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妖气,一股浓郁得化不开、仿佛能腐蚀神魂的墨绿色毒雾,如同活物般从漩涡中心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被古玉净化的清澈水域都瞬间重新变得漆黑污浊! “是毒蛟的本命毒瘴!快走!”幽凰尖声示警,身形率先化作一道黑线,朝着水面急窜! 楚夜也不敢有丝毫迟疑,混沌灵力疯狂运转至双腿,猛地一蹬石棺,借助反推力如同炮弹般射向水面!同时,他一把捞起那身残破的青铜甲胄塞入储物袋——这玩意能历经万古不朽,绝对是好东西! “吼——!!” 愤怒的咆哮再次响起,震得楚夜耳膜生疼!他回头一瞥,只见漩涡深处,两颗如同绿色灯笼般的巨大竖瞳猛地亮起,充满了暴戾与杀意!紧接着,一个覆盖着厚重墨绿色鳞片、狰狞无比的巨大头颅,破开淤泥与水浪,猛地探出!血盆大口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小屋,锋利的獠牙间滴落着腐蚀性极强的毒涎! 光是这头颅散发的气息,就远超之前的玄冰巨蟒,无限接近金丹层次! “噗通!”“噗通!” 楚夜和幽凰几乎同时冲出水面,落在腐毒潭边缘,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不敢停留,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沼泽深处亡命狂奔! “轰隆!!”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腐毒潭仿佛炸开!那庞大的毒蛟彻底挣脱了淤泥的束缚,长达数十丈的恐怖身躯完全显露,搅动潭水,掀起滔天巨浪!它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棺被外人触碰,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那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逃窜的楚夜和幽凰,粗壮的尾巴猛地一甩,如同一根巨大的钢鞭,携带着万钧之力和浓郁的毒瘴,隔着数百丈距离,朝着两人狠狠抽来!速度快得惊人! “躲不开!”楚夜感受到身后那毁灭性的力量,头皮发麻!这一击若是挨实了,就算有混沌灵力护体,也绝对筋骨尽碎,被剧毒侵蚀而亡! “进花海!”幽凰厉喝一声,猛地改变方向,冲向旁边那片之前她提醒过的、弥漫着粉色诡异花粉的“迷魂花海”! 楚夜立刻会意,这是要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他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两人如同两道流光,猛地扎进了那片无边无际、摇曳着妖艳花朵的粉色花海之中! “嘭——!!!” 毒蛟那恐怖的巨尾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后背抽在了花海边缘!大地剧烈震颤,泥浆混合着破碎的花瓣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将楚夜和幽凰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花海深处。 “咳咳……”楚夜咳出几口带着泥腥味的血沫,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身后。 只见那毒蛟似乎对这片迷魂花海颇为忌惮,巨大的身躯在花海外围焦躁地盘旋,发出不甘的咆哮,喷吐着毒瘴,却不敢轻易闯入。而那些被惊动的粉色花朵,无风自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花粉,形成一片粉色的迷雾,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朝着毒蛟飘去。 毒蛟厌恶地甩了甩头,喷出一股毒气驱散花粉,最终恶狠狠地瞪了花海深处一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缓缓沉回了腐毒潭中。它似乎知道,闯入这片花海,即便以它的实力,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危机暂时解除。 楚夜和幽凰都松了口气,瘫坐在湿滑的泥地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妈的,差点就交代了……”楚夜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见底的灵力,一阵后怕。这万瘴沼泽,果然步步杀机。 幽凰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她摘下面巾,露出一张苍白却带着异域风情的精致脸庞,只是此刻嘴唇有些发紫,显然也受了些内伤和毒气侵蚀。她迅速服下几颗丹药,盘膝调息。 楚夜也赶紧吞下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运转功法。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勉强恢复了一些行动力。身处迷魂花海,他们不敢深入,也不敢久留,小心翼翼地沿着花海边缘,朝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途中,楚夜迫不及待地取出那个暗金色玉匣。玉匣表面的星辰符文已经黯淡,但入手依旧冰凉。他尝试打开,却发现玉匣浑然一体,根本无法开启。 “用你的血试试。”幽凰在一旁提醒道,“这种古老的传承之物,往往需要特定血脉或者力量才能开启。” 楚夜心中一动,想起混沌道骨。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混沌气息的鲜血滴落在玉匣之上。 血液接触玉匣的瞬间,异变再生! 玉匣表面的星辰符文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并非传递信息,而是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动、重组!最终,在玉匣表面形成了一幅更加复杂、更加浩瀚的星空图谱!而在图谱的某个边缘区域,标注着几个极其古老、却蕴含着大道真意的文字—— “混沌边荒·遗落古域”! 与此同时,楚夜识海中那幅得自玉匣的残图星路,也与这玉匣表面的星空图谱产生了共鸣,变得更加清晰、完整!一条蜿蜒曲折、穿越无数险地、最终指向那“混沌边荒”某处的路径,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混沌边荒……遗落古域……”楚夜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直跳。这名字,一听就与他的混沌道骨有着莫大的关联! 幽凰也凑过来观看,当她看到“混沌边荒”四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竟然是那里?!” “你知道这个地方?”楚夜猛地看向她。 幽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震惊的心情,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在我暗影灵族最古老的禁忌典籍中,有过零星记载。传闻,在九重天域诞生之前,宇宙并非如今这般格局,而是处于一片混沌之中,被称为‘混沌纪元’。后来不知发生了何等惊天巨变,混沌破碎,清浊分立,才有了如今的九重天域结构。而那场巨变中,一些未能完全融入新秩序的混沌碎片和古老存在,便被放逐、遗落在了宇宙边缘的破碎之地,那里……就被称为‘混沌边荒’!” 她指着玉匣上的星图:“这‘遗落古域’,恐怕就是混沌边荒中的一处重要所在!据说那里还残留着混沌纪元的法则碎片和传承,但也充满了无法想象的凶险,是连上古大能都讳莫如深的绝地!” 混沌纪元!遗落古域! 楚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与他之前从石台、从无名骸骨、从玄玑老祖玉简中得到的零碎信息完全吻合!他的混沌道骨,他的《混沌引》功法,果然都指向那早已失落的神秘纪元! 而葬星殿,就在这遗落古域之中!月婵传来的信息中,那座被锁链贯穿的青铜巨殿,恐怕就是葬星殿的一部分! 一切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他的身世,混沌道骨的来历,这个世界的真相,乃至月婵可能遭遇的危险……答案,或许都藏在那遥远的、危机四伏的混沌边荒,遗落古域! 楚夜握紧了玉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论前路如何艰险,这遗落古域,他都必须去一趟! 就在这时,幽凰忽然脸色微变,猛地看向沼泽深处的某个方向,低声道:“有人来了!数量不少,气息……很杂,有玄鸟族的,还有……其他势力的!他们好像在争夺什么东西,朝着我们这边过来了!” 楚夜神识立刻蔓延开去,果然感知到数十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其中几道阴冷熟悉的,正是玄鸟族影卫!而另外几股气息,则充满了暴虐、嗜血与混乱,似乎是沼泽本土的强大势力! 前有未知强敌逼近,后有恐怖毒蛟虎视眈眈,身侧是诡异的迷魂花海…… 刚刚得到古域秘闻的楚夜,瞬间又陷入了新的包围与危机之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宗门暗流涌不息 “操!真是阴魂不散!”楚夜低骂一声,瞬间将暗金色玉匣收起,断劫刀已然在手。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警惕起来的幽凰,“能分辨出是哪几方势力吗?” 幽凰闭目凝神感知片刻,快速道:“至少三方!玄鸟族的杂碎,大概七八人,由两个筑基后期带队;还有一股气息暴虐,带着浓烈土腥味和血腥气,应该是沼泽里的‘地龙蜥’人,这些半人半蜥蜴的土著数量最多,超过二十,领头的也是个筑基后期;最后一股……很古怪,气息阴冷飘忽,像是……‘腐骨林’的‘影木妖’!它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地龙蜥人?影木妖?楚夜眉头紧锁,这些都是万瘴沼泽里难缠的土著势力,平时各自占据地盘,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竟然联手……或者说,被同一目标吸引过来了? “他们争夺的东西……”楚夜心中一动,难道是冲着自己刚得到的玉匣和星图来的?不对,消息不可能泄露这么快。那就是…… “是‘幽冥血莲’!”幽凰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和凝重,“怪不得!我之前就隐约听说,这片区域近期有幽冥血莲即将成熟的迹象!那可是能大幅提升气血、强化肉身甚至有一丝几率觉醒远古血脉的天地奇珍!对地龙蜥人和依靠吞噬血肉生长的影木妖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玄鸟族那群乌鸦,恐怕是想浑水摸鱼,或者……这本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想用血莲吸引我们现身!”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远处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法术爆鸣声以及地龙蜥人特有的嘶吼和影木妖那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打起来了!机会!”楚夜眼中精光一闪,“趁他们狗咬狗,我们……” 他话未说完,脸色猛地一变! 只见左侧迷魂花海的粉色迷雾一阵剧烈翻涌,三根如同黑色毒蟒般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破开花粉,带着凌厉的尖啸,直刺楚夜和幽凰的后心!是影木妖的偷袭!它们竟然能一定程度上免疫迷魂花粉的影响! 与此同时,右侧的泥沼猛地炸开,四名身着玄鸟族服饰、但气息更加阴冷、眼神麻木的影卫如同鬼魅般跃出,手中淬毒的短刃划出致命的弧线,封死了两人的闪避空间! 而正前方,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嘶吼,五名身材高大、覆盖着土黄色鳞片、手持粗糙骨棒石斧的地龙蜥人,瞪着猩红的眼睛,如同蛮牛般冲撞过来!它们的目标,赫然是楚夜!似乎认定了他身上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三方势力,竟然在混战中,不约而同地分出了一部分力量,优先绞杀他们这两个“外来者”! “妈的!被当成软柿子了!”楚夜怒极反笑,混沌灵力轰然爆发,断劫刀带着凄厉的灰芒,瞬间斩向那三根偷袭的影木妖藤蔓! “锵!锵!噗嗤!” 两根藤蔓被斩断,墨绿色的汁液飞溅,但第三根藤蔓极其刁钻,竟绕过刀锋,如同毒蛇般缠绕向他的脖颈! “哼!”幽凰冷哼一声,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影子,瞬间出现在楚夜侧后方,手中黑色火焰短匕划过一道幽光,那根坚韧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被冥炎灼烧,发出滋滋声响。 但就这么一耽搁,四名玄鸟影卫的短刃和五名地龙蜥人的冲撞已然临身! “滚!” 楚夜发出一声暴喝,不再保留,《星辰淬魂诀》运转,识海中星辰之光绽放,神识之力化作无形的冲击,如同波纹般扩散开来! 那四名影卫动作猛地一滞,眼神出现瞬间的恍惚!而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地龙蜥人,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发出痛苦的闷哼! “死!” 楚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断劫刀化作一道灰色闪电,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刀光掠过,两名眼神恍惚的影卫咽喉瞬间被切开!同时他左拳凝聚混沌灵力,如同炮锤般轰出,狠狠砸在一名地龙蜥人的胸膛! “嘭!” 那名地龙蜥人胸口的鳞片瞬间碎裂,整个胸膛凹陷下去,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两名同伴! 幽凰也如同暗夜中的舞者,身形在剩余两名影卫和三名地龙蜥人的攻击缝隙中穿梭,黑色火焰短匕每一次闪现,都必然带起一溜血花或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她的攻击狠辣、精准,专攻要害! 眨眼之间,突袭而来的十二名敌人,便被两人以雷霆手段击杀了四人,重创三人! 然而,这边的动静也彻底惊动了远处混战的主力! “在那里!” “是目标!” “先杀了那两个外来者!” 混乱的咆哮声中,超过三十道身影,包括那名筑基后期的玄鸟族头领、地龙蜥人酋长以及几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扭曲怪树(影木妖),同时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了楚夜和幽凰!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降临! --- 就在楚夜和幽凰于万瘴沼泽陷入重围,血战连连之际。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灵溪宗,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亦是暗流汹涌。 宗主玄河道人闭关的洞府外,数位金丹长老齐聚,气氛凝重。 “玄河师兄还在闭关?如今宗门内外风波不断,那林风小子更是在外惹出天大麻烦,引得玄鸟族甚至月神殿都牵扯进来,他身为此子名义上的宗主,难道就不管不问吗?”丹堂首席长老,一位面色红润的富态老者,语气带着不满地说道。 他身旁,背负长剑的传功阁副阁主,那位剑道凌厉的金丹长老冷哼一声:“管?如何管?此子身负混沌异力,乃千古未有之变数。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强行干预,恐非良策。更何况,玄玑师兄似乎对此子另有安排。” 提到玄玑老祖,几位长老神色都是一凛,显然对其颇为忌惮。 “玄玑师兄……”丹堂首席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近年来行事愈发莫测,对此子更是青睐有加,甚至不惜与月神殿使者对峙。我担心,他是否在谋划着什么……会为我灵溪宗引来灭顶之灾的事情!” “慎言!”另一位较为年长的金丹长老低喝道,“玄玑师兄乃宗门柱石,其深谋远虑,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 “柱石?哼!”丹堂首席长老,也就是赵莽的靠山,周福海的师尊,周焱长老,语气愈发不善,“我看他是老糊涂了!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变数’,将宗门置于风口浪尖!那林风如今被玄鸟族‘影狩’追杀,生死未卜,若他真死在外面也就罢了,若是活着回来,谁知道还会引来何等强敌?依我看,不如……” 他话未说完,但眼中闪过的厉色,让在场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趁其未归,彻底断绝后患! “周师弟,你过了。”一直沉默的吴清风忽然开口,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周焱,“林风之事,宗主与玄玑师兄自有决断。我等身为长老,当以宗门大局为重,谨守本分,莫要行差踏错,引火烧身。” 他这话看似劝诫,实则带着一丝警告。周焱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拂袖不再言语,但眼中的算计却未曾减少。 几位长老各怀心思,不欢而散。 而在传功阁顶楼,吴清风独自凭栏,遥望西南方向,那是万瘴沼泽的所在。他手中摩挲着一枚与赠予楚夜同源的紫色玉简碎片,眉头紧锁。 “混沌边荒……遗落古域……玄玑师兄,你究竟在下一盘怎样的大棋?此子……真的能承担起那份沉重的期望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忧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与此同时,赵莽的洞府内。 赵坤正恭敬地跪在地上,向他汇报着从各种渠道打探来的、关于楚夜在万瘴沼泽被多方势力围剿的消息。 “叔祖!那林风此次必死无疑!玄鸟族影狩,地龙蜥人,还有影木妖,三方围剿,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赵坤脸上带着兴奋与怨毒的笑容。 赵莽负手而立,背对着赵坤,声音听不出喜怒:“死了,固然省心。但若他没死呢?” 赵坤一愣:“这……怎么可能?” “此子气运诡异,屡次绝处逢生,不可常理度之。”赵莽缓缓转身,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通知我们安插在执法堂和任务堂的人,严密监控所有从万瘴沼泽方向回来的弟子。一旦发现林风的踪迹……或者确认他的死讯,立刻回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另外,准备好‘蚀灵散’和‘锁魂钉’。若他真能活着回来……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叔祖!”赵坤眼中闪过狂热,连忙领命。 灵溪宗上空,乌云悄然汇聚,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此刻,万瘴沼泽深处,血战正酣的楚夜,对宗门内因他而起的暗流与杀机,还一无所知。 第一百一十八章:秘境名额起纷争 万瘴沼泽深处,血战惨烈。 超过三十名筑基期好手,其中不乏筑基后期,将楚夜和幽凰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毒瘴妖术,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操!真当老子是泥捏的?!”楚夜浑身是血,眼神却凶戾如狼,断劫刀舞动如疯魔,灰蒙蒙的混沌刀芒带着“斩破”真意,将袭来的攻击不断绞碎!他不再保留,混沌道骨的吞噬之力全面激发,周身仿佛形成一个微型的能量漩涡,疯狂掠夺着周围逸散的能量,甚至包括那些地龙蜥人的气血之力和影木妖的阴寒妖力! 虽然驳杂不堪,带来经脉阵阵刺痛,却也让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硬生生在围攻中支撑下来! 幽凰更是将暗影灵族的天赋发挥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现身,那燃烧着黑色冥炎的短匕都会带走一条性命。她的攻击刁钻狠辣,专破护体罡气,对玄鸟族影卫的功法似乎格外克制。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配合默契,三方势力虽然各怀鬼胎,但在绞杀他们这两个“外来者”上却达成了诡异的共识。 “噗!” 楚夜后背再次被一道地龙蜥人的骨矛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让他一个踉跄。而幽凰也被一名玄鸟族筑基后期头领的剑气扫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情况岌岌可危! “不能恋战!找机会突围!”楚夜嘶哑着对幽凰传音。 “往腐毒潭方向冲!”幽凰立刻回应,“他们不敢轻易靠近那里!” 两人心领神会,同时爆发出最强攻击,暂时逼退身前的敌人,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腐毒潭方向亡命冲去! “想跑?拦住他们!”那玄鸟族筑基后期头领厉声喝道,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剑光,直取楚夜后心!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楚夜怀中的暗金色玉匣,以及那枚水波纹古玉,同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无形的、苍凉古老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仿佛触动了沼泽深处某种沉寂的法则! “轰隆隆——!” 整个万瘴沼泽猛地一震!以腐毒潭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沼泽地面,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复杂玄奥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交织缠绕,构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的古老阵法! 阵法光芒冲天而起,将天空中五彩斑斓的瘴气都冲散了大半!一股浩瀚、威严、不容侵犯的气息笼罩了这片天地! “是……是上古禁制!怎么会突然激活?!” “不好!快退!” “幽冥血莲还没到手啊!” 围攻楚夜和幽凰的三方势力顿时大乱,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这上古禁制传闻是混沌纪元遗留,威力无穷,触之即死!他们再也顾不得追杀楚夜二人,纷纷仓惶后退,生怕被那银色阵纹卷入其中。 就连腐毒潭中那头老毒蛟,也发出了忌惮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潭底,不敢冒头。 楚夜和幽凰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他们是距离腐毒潭最近的,反而处于阵法的边缘安全区域。 “是玉匣和古玉……它们引动了这里的上古禁制?”楚夜看着怀中逐渐平息下来的两件物品,心中恍然。这恐怕是那位留下玉匣的青铜甲胄骸骨,预设的一种保护机制。 “趁现在,走!”幽凰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楚夜,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沿着阵法边缘,迅速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身后的追杀气息和那令人心悸的阵法波动,两人才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隐蔽山谷中停下。 “呼……总算甩掉那群疯狗了。”楚夜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疼,灵力几乎耗尽。这次真是险死还生。 幽凰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她靠在一块岩石上,取出丹药服下,默默调息。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楚夜的伤势在混沌灵力的滋养下恢复了小半,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沼泽深处:“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找到葬星殿入口,离开这里。” 幽凰睁开眼,点了点头:“地图路线已经清晰,我送你到入口附近。之后,我们分头行动。” 她有自己的目标和仇恨,不可能一直跟着楚夜。 两人不再多言,按照脑海中清晰的星图路线,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朝着沼泽最深处进发。 数日后,灵溪宗,任务堂。 楚夜的身影甫一出现,立刻引起了轰动! “是林风师兄!他回来了!” “天啊!他竟然真的从万瘴沼泽活着回来了!” “听说他在外面被玄鸟族、地龙蜥人好几方势力围剿,这都没死?” “看他气息……好像比离开时更强了!” 各种惊叹、议论、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楚夜身上。他此刻虽然衣衫有些破损,气息却沉凝如山,眼神锐利,经过沼泽血战的洗礼,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到交接任务的窗口,将代表任务完成的凭证和一部分得自沼泽的妖兽材料上交。 负责交接的执事弟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公事公办地清点完毕后,说道:“林风师兄,乙级任务‘调查黑水镇异变’完成,奖励三千贡献点,五十中品灵石已划入您的名下。另外……宗主有令,您回来后,即刻前往主殿一趟。” 宗主召见?楚夜眉头微挑,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正准备离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林风师弟吗?听说你在外面闹出的动静不小啊,连玄鸟族的‘影狩’都招惹来了,可真是给我们灵溪宗‘长脸’了!” 只见赵坤摇着折扇,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嫉妒。他显然听说了楚夜在沼泽的“丰功伟绩”。 楚夜懒得理他,转身欲走。 “站住!”赵坤脸色一沉,用折扇拦住楚夜去路,声音拔高,“林风!你私自招惹强敌,为宗门引来祸端,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谁知道那些玄鸟族的杂碎会不会因此迁怒我们灵溪宗?!”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顿时让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弟子看向楚夜的目光带上了质疑和不满。 楚夜脚步顿住,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落在赵坤身上:“我接的是宗门任务,清除的是危害一方的邪祟。玄鸟族为何找我麻烦,你心里没数?还是说,你与他们本就沆瀣一气?” “你……你血口喷人!”赵坤被戳到痛处,脸色涨红。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够了!” 只见传功阁吴清风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任务堂外,他目光扫过赵坤,带着一丝警告,随即看向楚夜,语气平和:“林风,宗主召见,随我来吧。” 有吴长老出面,赵坤不敢再放肆,只能恨恨地瞪了楚夜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楚夜对着吴清风拱了拱手,跟着他前往主殿。 路上,吴清风看似随意地传音道:“你此番归来,宗门内暗流涌动,小心赵莽。另外……三个月后,‘陨星古迹’将开启,宗门有十个探索名额。此古迹疑似与远古星空有关,或许对你有用,早做准备。” 陨星古迹?与远古星空有关? 楚夜心中一动,点头道:“多谢长老提醒。” 来到主殿,玄河道人端坐其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简单询问了一下楚夜此行经历,尤其是关于玄鸟族和月神殿的部分,楚夜自然隐去了关于混沌边荒和葬星殿的核心秘密,只说是机缘巧合得了些宝物,引来了觊觎。 玄河道人听完,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告诫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负异力,福祸相依,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下去吧。” 从主殿出来,楚夜刚回到自己的丁字柒号洞府,石蛮和苏晴便闻讯赶来。 “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在外面干翻了好几个筑基后期?牛逼啊!”石蛮兴奋地捶了楚夜一拳。 苏晴则是一脸担忧:“林大哥,你没事吧?外面都在传你被很多势力追杀……” 楚夜心中一暖,笑道:“没事,一点小麻烦而已。”他拿出一些从沼泽得来的、适合他们修炼的灵材和丹药分给二人。 三人正说话间,洞府外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以赵坤为首,聚集了十几名气息不弱的内门弟子,堵在洞府门口,为首的赫然是之前被楚夜在论道台击败的刘峰和另外几名赵家派系的精英弟子。 “林风!滚出来!”赵坤嚣张地叫嚣道,“‘陨星古迹’的名额,不是你这等招惹祸端、给宗门带来麻烦的人有资格觊觎的!识相的,就主动放弃争夺,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秘境名额的纷争,在他回归的第一天,便已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楚夜眼神瞬间冰冷,推开洞府石门,看着门外那群气势汹汹的赵家狗腿子,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不客气?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 第一百一十九章:生死台上决恩怨 洞府外,气氛剑拔弩张。 赵坤带着十几名狗腿子堵门,个个气息不善,显然是有备而来。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林风!少他妈废话!”赵坤用折扇指着楚夜,脸上满是嚣张与怨毒,“陨星古迹的名额,关乎宗门未来,岂能让你这种灾星玷污?今日你若识相,立下心魔誓言,放弃争夺,我们便放你一马!否则……” 他身后那十几人同时上前一步,灵压联合释放,如同潮水般压向楚夜,试图在气势上压倒他。 石蛮勃然大怒,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楚夜伸手拦住。 楚夜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坤等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蹦跶的蝼蚁,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否则如何?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也配拦我的路?” “你!”赵坤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楚夜如此强硬,“林风!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宗门,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宗门?”楚夜嗤笑一声,缓步上前,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经过血战磨砺的凶煞之气便浓郁一分,竟将对方联合的灵压硬生生逼退!“宗门何时成了你赵家的一言堂?想要名额?可以。”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赵坤:“你我二人,上‘生死台’!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输的人,自动放弃名额,并且……自废修为,滚出灵溪宗!你敢吗?” 生死台!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生死台,那是宗门弟子解决不可调和恩怨的地方,一旦上台,生死勿论!林风竟然直接提出了生死斗!而且还是以修为和宗门去留作为赌注!这简直疯狂! 赵坤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和难以置信。他没想到楚夜如此狠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虽然恨极了楚夜,但也深知对方实力诡异,连筑基后期都能周旋,自己上去,胜算渺茫! “怎么?不敢?”楚夜嘴角的讥讽更浓,“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这就怂了?就你这点胆色,也配争古迹名额?回家吃奶去吧!” “哈哈哈!怂包!”石蛮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弟子也发出低低的哄笑声,看向赵坤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叫嚣得最凶,真动真格的就软了。 赵坤被当众如此羞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骑虎难下。他若不敢应战,今日之后,他在内门将彻底沦为笑柄,再难抬头!可若应战……他看了一眼楚夜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心中不由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坤儿,既然林师侄有此雅兴,你便陪他上生死台,切磋一番便是。” 人群分开,只见赵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面色平静,眼神却如同毒蛇般盯着楚夜。 “叔祖!”赵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跑到赵莽身边。 赵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隐晦的灵力悄然渡入赵坤体内,同时传音道:“放心,我已在你体内留下一道‘蚀骨阴煞’,关键时刻可爆发堪比筑基后期一击。上台后,不必留手,找准机会,直接废了他!” 赵坤感受到体内那股阴冷强大的力量,顿时底气足了不少,脸上重新露出狠色,对着楚夜狞笑道:“林风!既然你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生死台就生死台!到时候,可别跪地求饶!” “很好。”楚夜眼神冰冷,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宗门生死台的方向走去。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内门! “听说了吗?林风和赵坤要上生死台了!” “还赌上了陨星古迹的名额和修为!” “我靠!玩这么大?!” “快去看看!” 无数弟子如同潮水般涌向生死台,就连一些闭关的长老都被惊动了。 生死台,位于宗门后山一处僻静的山谷,由整块黑曜石砌成,布满暗红色的斑驳痕迹,那是历代弟子鲜血浸染的结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楚夜和赵坤相对而立。 台下,人山人海,石蛮和苏晴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吴清风长老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远处,静静观望。赵莽则站在另一侧,眼神阴鸷。 负责裁决的执法长老面无表情,沉声宣布规则:“生死台上,各安天命,手段不限,直至一方认输或死亡。然,同门切磋,望尔等谨记宗门情谊,点到为止。”这最后一句,显然是场面话了。 “开始!” 随着执法长老一声令下,赵坤率先发动攻击!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如楚夜,必须抢占先机! “山河剑气,给我斩!” 他猛地展开折扇,这一次,扇面上的山水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爆发出比论道台时更加凌厉数倍的庚金剑气!剑气如潮,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剑罡,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朝着楚夜当头斩下!显然,他一出手就动用了全力,甚至超常发挥! “雕虫小技。” 楚夜眼神淡漠,甚至没有拔刀。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混沌灵力与那缕融合了星辰之力的“斩破”刀意急速凝聚、压缩! 下一刻,他并指如刀,对着那巨大的山河剑罡,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光线,如同空间裂缝般,从他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 那看似威猛无匹的山河剑罡,在与灰色光线接触的瞬间,如同热刀切牛油,被从中一分为二,随即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 而那道灰色光线,去势不减,在赵坤惊恐万状的目光中,瞬间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力,从他右肩胛骨一穿而过! “噗嗤!” 血花迸溅! 赵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生死台边缘,右肩出现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手中的山河扇也脱手飞出! 一招! 仅仅一招! 筑基中期的赵坤,连同其全力催动的玄阶上品法器,便被彻底击溃!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碾压般的实力差距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林风,比传闻中还要恐怖! “坤儿!”赵莽脸色剧变,眼中杀机暴涨。 赵坤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怨毒,他嘶吼道:“林风!这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出,同时疯狂催动赵莽留在他体内的那道“蚀骨阴煞”! 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气,如同毒龙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抓向楚夜!这威力,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层次! “小心!”台下石蛮和苏晴惊呼。 “卑鄙!”不少弟子也露出鄙夷之色,这显然是长辈留下的保命底牌,用于生死台,已属违规! 面对这阴毒的一击,楚夜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厉色。 “冥顽不灵!” 他不再留手,断劫刀终于出鞘!刀身暗红光芒一闪而逝,并未施展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断!” 刀光过处,那蕴含着筑基后期力量的阴煞鬼爪,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斩成两半,其中的阴煞之气更是被断劫刀贪婪地吞噬一空! 刀势未尽,灰红色的刀芒如同死神的镰刀,掠过赵坤的丹田气海! “不——!!!”赵坤发出了绝望至极的嘶吼。 “噗!” 仿佛气球破裂的声音响起。 赵坤周身澎湃的灵力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消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修为,连同丹田根基,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斩碎、湮灭!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废了! 赵坤,被楚夜一刀废去了修为! 生死台上,一片死寂。只有赵坤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证明着他还是个活人。 楚夜收刀而立,目光冰冷地看向台下的赵莽:“赵长老,可还满意?” 赵莽脸色铁青,浑身气得发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终究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违反宗门规矩对楚夜出手。 “好!很好!林风,此事……老夫记下了!”赵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形一闪,出现在台上,抱起如同烂泥般的赵坤,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执法长老深深地看了楚夜一眼,宣布道:“此战,林风胜!按约定,赵坤自动放弃陨星古迹名额争夺资格!” 台下,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所有人看向楚夜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狂热! 以筑基初期修为,一刀废掉筑基中期,碾压拥有保命底牌的赵坤!这等实力,内门之中,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陨星古迹的名额,几乎已经提前锁定了他一个! 楚夜无视周围的各种目光,跃下生死台。 石蛮和苏晴立刻围了上来。 “兄弟,牛逼!太解气了!”石蛮兴奋地捶着楚夜的胸口。 苏晴则是一脸担忧:“林大哥,你彻底得罪死赵长老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夜眼神冰冷:“他若想来,我随时奉陪。” 经此一战,他在灵溪宗内门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但与此同时,与赵莽一系的矛盾,也彻底摆上了台面,再无转圜余地。 而就在楚夜于宗门内掀起轩然大波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遥远的万瘴沼泽深处,那座被上古禁制笼罩的腐毒潭底,一双冰冷、残酷、带着无尽怨恨的眸子,再次缓缓睁开,遥遥“望”向了灵溪宗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沙哑而激动的低语: “快了……就快了……我的……混沌之子……待你踏入‘陨星’,便是吾……脱困之时……” 第一百二十章:刀斩仇敌血染台 生死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血腥气也还未散尽。 楚夜一刀废掉赵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灵溪宗内门掀起了滔天巨浪。敬畏、恐惧、忌惮、崇拜……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心中。 但楚夜并未在意这些。他回到丁字柒号洞府,紧闭石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生死台一战,他看似赢得轻松,实则也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破去那“蚀骨阴煞”的一刀,几乎动用了目前对“斩破”刀意掌控的极限。他需要时间巩固,更需要为即将到来的“陨星古迹”做准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他闭关调息的第二天,洞府外再次传来了嘈杂声,甚至比昨日赵坤堵门时更加喧闹。 “林风!滚出来!” “缩在洞里当什么乌龟!” “伤了坤哥,就想这么算了?没门!” “是爷们就出来跟我们雷老大过过招!” 叫嚣声中,夹杂着一个如同闷雷般的粗豪声音:“林风!俺雷昊不服!有种出来,跟俺再打一场!赢了,俺承认你有资格占一个名额!输了,就乖乖把名额让出来!” 雷昊?那个在外门大比时败于楚夜手下、性格直爽暴烈的家伙?他也突破筑基了?而且听这口气,是被人当枪使了? 楚夜眉头微皱,推开石门。 只见洞府外,黑压压地围了不下三四十人!为首的正是身材魁梧、气息已达筑基初期的雷昊,他瞪着铜铃大眼,浑身肌肉贲张,战意熊熊。而在他身后,除了少数几个同样战意昂扬、似乎是真心想挑战的弟子外,大多都是赵家派系的狗腿子,以及一些被煽动起来、对楚风“霸占”名额不满的眼红之辈。 “雷昊,你脑子被驴踢了?”楚夜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雷昊身上,“给人当枪使,很过瘾?” 雷昊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放屁!俺就是想跟你再打一场!上次输给你,俺不服!这次俺也筑基了,非得跟你分个高下不可!跟别人没关系!” 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林风,你少转移话题!雷师兄是堂堂正正挑战你!你若是怕了,就直说,把名额让给有能者!” “对!怕了就认怂!” “滚出灵溪宗!” 一群人群情激愤,仿佛楚夜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楚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本不想再多生事端,奈何总有人不知死活地往上凑。看来,不杀几只鸡,是儆不了猴了。 他目光如刀,锁定在那个尖嘴猴腮、跳得最欢的弟子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被楚夜冰冷的目光一盯,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气势不由得一弱,但想到身后的“靠山”,又强自镇定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执法堂刘明!怎么?你还敢动我不成?” 他特意点出“执法堂”三个字,意在威慑。 “刘明?很好。”楚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你不是要名额吗?可以。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依旧残留着暗红血迹的生死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我二人,上生死台。赢了,我的名额归你。输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把命留下。” “什么?!”刘明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他没想到楚夜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又是生死台!他一个靠着溜须拍马才混进执法堂、修为全靠丹药堆上来的筑基初期,哪里敢跟这个一刀废了赵坤的煞星上生死台?! “我……我……”刘明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求助似的看向周围其他人,却发现刚才还一起叫嚣的“同伴”们,此刻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 死寂,再次笼罩了洞府门口。 所有人都被楚夜这毫不掩饰的杀意震慑住了。他们这才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少年,骨子里是何等的狠辣与果决!他是真的敢杀人!而且有实力杀人! “怎么?不敢?”楚夜向前踏出一步,那股经过血战磨砺出的凶煞之气如同实质般压迫过去,“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这就怂了?就你这点胆色,也配在我面前犬吠?” 刘明被那杀气一冲,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裤裆处甚至传来一股骚臭味,竟是吓得失禁了! “废物。”楚夜不屑地吐出两个字,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雷昊,“雷昊,你呢?还要打吗?” 雷昊看着楚夜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又看了看吓得屁滚尿流的刘明,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虽莽,但不傻。此刻的楚夜,给他的感觉比外门大比时危险了十倍不止!那是一种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气!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俺……俺认栽!是俺被人忽悠了!名额……你实至名归!俺服了!”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转身推开人群,大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却也透着一丝解脱。 连最强硬的雷昊都服软认输了,剩下的乌合之众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嚣张气焰? 楚夜目光冰冷地扫过这群人:“还有谁,想要名额?” 无人敢应声。 “滚。” 淡淡的一个字,却如同赦令。那几十人如蒙大赦,慌忙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丁字柒号区域,连头都不敢回。 洞府前,瞬间恢复了清净。 石蛮朝着那些人逃离的方向啐了一口:“呸!一帮软蛋!” 苏晴则是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总算清净了。” 楚夜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赵莽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而陨星古迹的名额争夺,也绝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他转身回到洞府,继续闭关。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楚夜所料,虽然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挑衅,但关于他的各种流言蜚语却在暗中传播开来。 有说他修炼魔功,吞噬他人修为的;有说他与外界邪魔勾结,图谋不轨的;更有甚者,将他与万瘴沼泽的动荡、玄鸟族的追杀联系起来,暗示他是给宗门带来灾祸的“灾星”……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一些不明真相弟子对楚夜的观感。显然,这是赵莽一系在舆论上发起的反击。 与此同时,关于陨星古迹十个名额的争夺,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除了楚夜凭借生死台一战隐隐锁定一席之地外,其余九个名额引来了内门众多精英弟子的疯狂角逐。擂台比斗、任务竞争、贡献点比拼……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期间,柳如烟成功筑基出关,气息更加清冷强大,她并未参与这些纷争,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必然占据一个名额。 楚夜对此充耳不闻,专心巩固修为,消化万瘴沼泽之行的收获,尤其是那枚得自阴兵将领的阴煞珠和《星辰淬魂诀》,让他的神魂力量与日俱增,对“斩破”刀意的领悟也越发深刻。 这一日,他正在洞府内揣摩刀意,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双眼。 只见洞府禁制微微波动,一枚传讯玉符飞了进来。 楚夜接过玉符,神识一扫,是宗门正式发布的通告: “三日后,于‘演武峰’举行‘陨星古迹’名额最终争夺战。所有有意争夺之内门弟子,皆可参加。规则:混战!最终留在擂台上的十人,获得名额!” 混战! 楚夜眼中精光一闪。这规则,可是有趣得很了。这意味着,不仅要面对明处的对手,更要提防暗处的冷箭,甚至……可能的联手针对。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噼啪轻响。 “赵莽……不管你耍什么花样,这名额,我要定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百域大战启征程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天光未亮,楚夜的洞府石门便缓缓推开。他一身干净的青衫,身形挺拔,眸若寒星,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经过三日的静修,他已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大哥!”早已等候在外的石蛮立刻迎了上来,这憨货换上了一身不知从哪弄来的崭新皮甲,显得更加魁梧雄壮,脸上满是兴奋与跃跃欲试,“俺都等不及了!干他娘的!” 苏晴也在一旁,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递过一个储物袋:“林师兄,这里面是我准备的一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你带上。” 楚夜没有推辞,接过储物袋,拍了拍石蛮结实的肩膀,对苏晴点了点头:“放心。” 没有多余的废话,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直奔演武峰而去。 此时的演武峰,已是人声鼎沸。巨大的广场中央,一座由青黑巨石垒砌、遍布古老符文的庞大擂台巍然矗立,这便是今日“混战”的场地。擂台四周,早已被各峰弟子围得水泄不通,喧哗声直冲云霄。 当楚夜三人抵达时,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充满了敬畏、忌惮、好奇,当然,也少不了隐藏在人群中的阴冷与敌意。 “看!是林风!” “他就是那个一刀废了赵坤的林风?” “好强的煞气,感觉比三天前更可怕了……” “哼,嚣张什么,待会混战,看他怎么死!”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楚夜却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也感受到了几股颇为不弱的气息。 柳如烟独自一人站在角落,一袭白衣,清冷如雪,仿佛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她感受到楚夜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另一边,以赵莽为首的一群人则毫不掩饰他们的敌意。赵莽眼神阴鸷,如同毒蛇般锁定着楚夜,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狞笑。在他身边,还站着几个气息浑厚的弟子,显然都是他纠集起来的党羽。 “妈的,看那赵莽的鸟样!”石蛮捏紧了拳头,瓮声瓮气地骂道,“大哥,待会上了台,俺先帮你捶死那孙子!” 楚夜淡淡一笑,并未说话,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却浓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骤然降临,笼罩了整个演武峰。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数道流光自天际落下,现出五道身影。为首者,正是灵溪宗宗主云鹤真人,他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不怒自威。在他身后,跟着四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其中包括曾对楚夜表露过善意的传功长老。 云鹤真人目光扫过台下跃跃欲试的数百名内门精英弟子,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陨星古迹名额之争,规则尔等已知晓。混战!跌落擂台,或主动认输,或失去战力,即为淘汰。最终留在台上的十人,获得名额。”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古迹之内,机缘与凶险并存,关乎尔等道途,亦关乎宗门未来。望尔等好自为之,点到为止,莫要同门相残过甚。”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混战之中,拳脚无眼,所谓的“点到为止”,很多时候只是一句空话。想要名额,就得拿出真本事,豁得出去! “现在,所有参与争夺者,登台!” 随着云鹤真人一声令下,破空之声骤起,一道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迫不及待地射向那巨大的青黑擂台。 楚夜与石蛮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而起,稳稳落在擂台边缘。柳如烟身化流云,翩然落下。赵莽则带着他那七八个党羽,占据了一处角落,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台上的潜在对手。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空阔的擂台便站满了人,足有二百余众!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所有人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灵力在体内暗暗运转。 楚夜快速扫视全场,心中已有计较。这二百多人中,筑基初期占了绝大多数,筑基中期约有三十余人,而筑基后期,包括他自己、柳如烟、赵莽在内,不过寥寥五六人。这五六人,无疑是争夺名额的最有力者,也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林风!”一个充满恨意的声音响起。只见赵莽排众而出,指着楚夜,声音怨毒,“你残害同门,心性歹毒!今日这擂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诸位师兄弟,此獠凶顽,我等当先联手将其清除出去,以免遗祸擂台!”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引来了不少附和之声,尤其是那些依附赵家或曾被楚夜震慑过的人,更是蠢蠢欲动。瞬间,便有十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楚夜,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石蛮勃然大怒,一步踏出,挡在楚夜身前,吼道:“放你娘的狗屁!赵莽,有本事跟你石蛮爷爷单挑!搞这些下三滥的伎俩,算什么好汉!” “蠢货。”赵莽不屑地嗤笑一声。 楚夜拉住了欲要冲上去的石蛮,神色依旧平静。他早就料到赵莽会来这一手。他的目光越过赵莽,看向那几位筑基后期的弟子,以及一些气息沉稳、明显不好惹的中期修士,发现他们大多冷眼旁观,并未被赵莽煽动。 想来也是,能修炼到这一步的,没几个是傻子。为他人火中取栗,岂是智者所为? “赵莽,你就这点出息?”楚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嘲讽,“想报仇,自己滚过来。拉上一群废物,就能壮你的狗胆吗?” “你!”赵莽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楚夜在这种被围困的局面下,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找死!动手!”他再也按捺不住,厉喝一声,与身边三名筑基中期的心腹同时暴起,率先向楚夜攻来!与此同时,那十几名被煽动的弟子也纷纷祭出灵器、施展法术,一时间,各色光华闪耀,杀气腾腾地涌向楚夜和石蛮! 大战,瞬间引爆! “来得好!俺早就手痒了!”石蛮狂笑一声,不退反进,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泛起金属光泽,直接一拳轰向最先冲来的一个筑基中期弟子。那弟子祭出一面盾牌灵器,却被石蛮那蕴含着恐怖巨力的一拳连人带盾轰得倒飞出去,口中喷血,直接跌落了擂台! 一拳之威,震慑全场! 而楚夜面对赵莽四人以及漫天攻来的法术灵光,眼神骤然一厉。 “斩!” 他没有丝毫保留,残刀瞬间出鞘,一道凝练至极、带着破灭一切意味的灰蒙蒙刀罡横扫而出! 嗤嗤嗤——! 那些看似绚烂的法术灵光,在触及灰色刀罡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春,纷纷溃散湮灭!几件品阶不高的灵器更是被刀罡直接斩断,灵性尽失! “什么?!”赵莽瞳孔骤缩,他感受到那刀罡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他急忙催动一柄烈焰飞剑,化作一道火蛟迎向刀罡。 轰! 火蛟与刀罡碰撞,发出一声巨响。火蛟哀鸣一声,寸寸断裂,烈焰飞剑本体也灵光黯淡地倒飞而回。赵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身边的三个筑基中期心腹更是不堪,被刀罡余波扫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惨叫着跌飞出去,失去了战斗力。 一刀!仅仅一刀! 楚夜便破去了十余人的联手围攻,重创赵莽及其心腹! 整个擂台,乃至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惊呆了! 那些原本被煽动、还想捡便宜的弟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恨不得离楚夜越远越好。 这他妈还是筑基期?这威力,都快赶上金丹真人随手一击了吧?! “废物。”楚夜持刀而立,目光冰冷地看向脸色苍白的赵莽,“就凭你们,也配与我为敌?” 赵莽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他原本以为凭借人数优势,至少能逼得楚夜手忙脚乱,甚至受创,没想到结果竟是自己一触即溃! “你…你隐藏了实力?!”赵莽声音干涩。 楚夜懒得回答,一步步向他走去,残刀斜指地面,刀锋上流淌的寒意让赵莽如坠冰窟。 “拦住他!快拦住他!”赵莽惊恐地后退,向周围那些观望的弟子求救。 然而,见识了楚夜那恐怖的一刀后,谁还敢上前?就连那几个筑基后期的弟子,看向楚夜的目光也充满了凝重与忌惮。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擂台其他地方,战斗也全面爆发。为了那仅有的十个名额,所有人都红了眼。各种法术对轰,灵器碰撞,呼喝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被打下擂台,或重伤倒地。 混战,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柳如烟身法如鬼魅,手中长剑挥洒出冰冷月华,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锋芒,已有数名弟子被她轻描淡写地送下擂台。 另一位筑基后期的矮壮汉子,手持一对巨锤,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力量惊人,竟与石蛮斗了个旗鼓相当,打得擂台轰鸣作响。 还有一位使用弓箭的冷峻青年,箭出如流星,例无虚发,专门狙击那些试图偷袭或者气息不稳的弟子,手段狠辣精准。 楚夜目光一闪,暂时放弃了对赵莽的追击。因为他发现,在混乱之中,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正悄然向着他和石蛮所在的方向合围过来。其中,就包括了那名使弓箭的冷峻青年,以及另外两名一直很低调的筑基后期修士! 显然,他刚才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他们打算先联手清除掉他这个最大的威胁! “有意思。”楚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非但没有惧意,战意反而更加高昂。他体内混沌道骨微微发热,一股股精纯的混沌之力流转全身,让他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石蛮,小心点,有硬点子盯上我们了。”他传音给正与矮壮汉子酣战的石蛮。 石蛮一锤逼退对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俺晓得了!大哥,俺这边你不用管,尽管放手干!” 擂台上的混战愈发混乱和残酷。人数在急剧减少,从最初的二百多人,锐减到不足五十人,而且还在不断减少。 赵莽趁乱躲到了人群后方,服下丹药疗伤,眼神怨毒地盯着楚夜,却不敢再上前。 而那三名意图联手对付楚夜的筑基后期修士,已经形成了三角合围之势,强大的气机牢牢锁定了他。使弓箭的冷峻青年更是张弓搭箭,一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箭矢已经瞄准了楚夜的眉心,杀机凛然。 广场四周,所有观战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决定最终名额归属,以及这场混战最精彩的部分,即将到来! 云鹤真人与几位长老也关注着擂台,目光尤其在楚夜和那几名最出色的弟子身上停留。 “此子,不错。”云鹤真人微微颔首,对楚夜展现出的实力和心性颇为赞赏。 传功长老抚须笑道:“是个好苗子,就是杀性重了些。” “乱世将至,杀性重,未必是坏事。”另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淡淡道。 擂台上,楚夜深吸一口气,残刀缓缓抬起,刀尖依次点过那三名强敌。 “一起上吧,节省时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冲天的傲气与自信! “狂妄!” “找死!” 那三名筑基后期修士顿时大怒,他们哪一个不是内门翘楚,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使弓箭的冷峻青年率先发难! 咻——! 幽蓝箭矢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射向楚夜眉心!速度快到极致! 几乎同时,另外两人也动了!一人手持长枪,枪出如龙,直刺楚夜后心!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召唤出漫天冰锥,如同暴雨般向楚夜笼罩而下! 三大高手,联手一击!封死了楚夜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绝杀之局,楚夜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而过。 他动了。 身化残影,不退反进,竟迎着那支幽蓝箭矢冲去!在箭矢即将临体的瞬间,他手中残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轻轻一磕! 铛! 一声轻响,那足以洞穿金石的箭矢竟被巧妙地磕偏了方向,擦着他的鬓角飞过! 而他的身形,已然如同鬼魅般贴近了那名使枪的修士! “什么?!”使枪修士大惊失色,他根本没看清楚夜是如何突破箭矢封锁的!仓促之间,他只能将长枪横在身前。 “破!” 楚夜低喝,残刀斩落!没有绚烂的光华,只有那凝聚到极致、湮灭一切的“斩破”刀意! 咔嚓! 中品灵器级别的长枪,应声而断!刀势不绝,狠狠劈在使枪修士的护体灵光上。 噗!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使枪修士惨叫一声,胸骨塌陷,口中狂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擂台之下,昏死过去。 一个照面,废掉一名筑基后期! 楚夜脚步不停,身形扭转,残刀回扫,一道弧形刀罡扩散开来,将身后射来的漫天冰锥尽数斩灭湮灭!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名施展法术的修士。 那修士被他冰冷的目光一盯,只觉得神魂皆冒,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竟吓得连连后退,下意识地高喊:“我认……” “输”字还未出口,楚夜的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掌印在其丹田气海。 “噗!”那修士如遭雷击,修为瞬间被封印,软软地瘫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三大高手的联手合围,已被楚夜以雷霆之势破去两人! 只剩下那名手持长弓,脸色煞白的冷峻青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逆天的反转惊呆了! 楚夜持刀,一步步走向那冷峻青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你…你别过来!”冷峻青年声音发颤,再无之前的冷峻,他疯狂开弓,一支支箭矢射向楚夜,却被楚夜随手挥刀,如同拍苍蝇般轻易斩碎。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就在楚夜即将走到他面前时,青年终于崩溃,猛地将长弓一扔,嘶声道:“我认输!我退出!” 说完,头也不回地跳下了擂台。 楚夜停下脚步,没有再追击。他持刀而立,目光扫过擂台。 此刻,擂台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石蛮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将那矮壮汉子逼得节节败退。柳如烟依旧清冷,剑下已无对手。赵莽躲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其余几人,也都带着伤,敬畏地看着如同战神般的楚夜。 胜负,已分。 没有人再敢向楚夜出手。 当最后一名弟子被石蛮一拳轰下擂台后,云鹤真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停手。” “留在台上者,获得进入陨星古迹资格!” 十人!最终站在擂台上的,正好十人! 楚夜,石蛮,柳如烟赫然在列。赵莽虽然狼狈,但也侥幸撑到了最后,只是他看向楚夜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更深沉的怨毒。 云鹤真人目光扫过台上十人,尤其是在楚夜身上停留了一瞬,朗声道:“三日之后,于此地集合,由老夫与两位长老亲自带领,前往陨星古迹!” “尔等好生准备,古迹之内,生死各安天命!” 第一百二十二章:荒域天骄聚“陨星”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楚夜、石蛮、柳如烟以及另外七名灵溪宗弟子再次来到演武峰时,这里的气氛与三日前截然不同。少了那份喧嚣与躁动,多了几分肃穆与隐隐的期待。 云鹤真人与两位金丹长老早已等候在此。除了他们,还有十名气息精悍、身着统一制式灵甲的核心弟子,显然是负责此次行程护卫的宗门执事。 “登船。” 没有多余的废话,云鹤真人袖袍一拂,一道流光自其袖中飞出,见风即长,眨眼间便化作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青色灵木打造、船身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巨型楼船,悬浮在半空之中。 “嘶…是宗门的青玉灵舟!”有弟子低声惊呼,眼中满是羡慕。这可是能日行万里的飞行法宝,寻常弟子终其一生也难以乘坐一次。 楚夜目光扫过那灵舟,心中亦有一丝波澜。这方世界的炼器之道,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他随着众人,在执事的引导下,依次飞身登上灵舟。 灵舟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术。众人被安排在独立的静室中,等待出发。 “大哥,你说那陨星古迹里头,到底有啥好宝贝?”石蛮在静室里坐不住,凑到楚夜身边,搓着手,满脸兴奋,“听说里头有能让人直接突破金丹的圣药!还有上古大能留下的通天灵宝!” 楚夜盘膝而坐,闻言睁开眼,淡淡道:“机遇越大,危险也越大。古籍记载,每次古迹开启,能活着出来的,不足三成。” 石蛮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怕个球!富贵险中求!俺这条命硬得很!” 楚夜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他闭上双眼,神识却悄然蔓延开来,感应着灵舟内外的动静。他能感觉到,在另一间静室内,赵莽那压抑着怨恨与一丝恐惧的气息。也能感觉到柳如烟那清冷如冰的灵力波动。更远处,那几位同门或紧张,或兴奋,或暗自盘算。 灵舟轻微一震,旋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云层,朝着荒域极西之地疾驰而去。 青玉灵舟速度极快,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楚夜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打坐,巩固修为,揣摩刀意。偶尔,他会走到甲板上,眺望远方。 如此飞行了约莫一日,灵舟开始降低高度。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是一片无比荒凉、怪石嶙峋的巨大戈壁。戈壁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环形坑洞,仿佛被天外陨星撞击而成,弥漫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这里,便是陨星古迹的入口所在——陨星戈壁! 而此刻,戈壁边缘,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来自荒域各大宗门、家族、部落的修士,如同百川汇海,齐聚于此。人声鼎沸,灵光冲天,各种奇装异服、飞禽走兽、奇异法宝随处可见,场面比灵溪宗内门大比还要宏大壮观十倍! “到了。”云鹤真人的声音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准备下船。” 青玉灵舟缓缓降落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立刻引来了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 “是灵溪宗的人!” “领头的是云鹤老儿!” “不知道这次灵溪宗能有多少人活着出来?” 议论声中,楚夜等人走下灵舟,立刻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混杂着各种气息的喧嚣气浪。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兴奋、贪婪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石蛮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形 形 色 色 的修士,啧啧称奇:“好家伙,人真他娘的多!你看那边,还有骑着大蜥蜴的!” 楚夜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心中微凛。这里聚集的修士,怕是有数千之众,其中筑基期占了主流,但金丹期的气息也感应到了不下十道,甚至还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恐怕是金丹后期乃至巅峰的存在。 荒域百宗,底蕴果然不容小觑。 “哈哈哈,云鹤道友,别来无恙!”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粗犷、身穿赤红长袍的老者,带着一群气息灼热的弟子大步走来。他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显然修炼的是火系功法。 “赤阳宗主,幸会。”云鹤真人微微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来者正是与灵溪宗实力相当的赤阳宗宗主。两位大佬寒暄之际,双方弟子也在互相打量,目光碰撞间,隐有火花闪烁。 楚夜注意到,赤阳宗弟子中,为首的一名青年,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巅峰,眼神桀骜,周身隐隐有烈焰虚影环绕,极其引人注目。 “那是赤阳宗首席,烈风!据说身具‘炎阳灵体’,一手赤阳真火霸道无比,是此次古迹最热门的几人之一!”有灵溪宗弟子低声向同伴介绍,语气凝重。 “哼,装模作样。”赵莽在一旁冷哼,但眼神深处也闪过一丝忌惮。 除了赤阳宗,还有其他几波势力也靠了过来,与云鹤真人打招呼。有天剑门、玄水宫、厚土宗等等,皆是荒域排得上号的大势力。各家带来的弟子,无一不是精气神饱满,气息强大的天骄人物。 楚夜默默观察,将几个气息特别强大的记在心里。除了赤阳宗的烈风,还有天剑门一个背负古剑、眼神如剑锋般锐利的冷峻青年;玄水宫一位蒙着面纱、身姿曼妙、却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意的女子;厚土宗一个身材敦实、沉默寡言,但脚下大地之力隐隐与之共鸣的汉子。 这些,都是劲敌。 就在各方势力相互试探、暗流涌动之际,一阵嚣张跋扈的大笑声突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让开让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好狗不挡道!” 人群一阵骚动,被迫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一群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鬼头图案的修士,蛮横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他手持一把白骨扇,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容,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是玄冥教的人!” “是那个‘鬼扇’冥骨!这家伙怎么也来了?” “听说他修炼的是歹毒的《噬魂魔功》,最喜欢抽取生魂炼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厌恶和畏惧的神色。 玄冥教,荒域臭名昭著的魔道宗门,行事狠辣,睚眦必报,寻常势力都不愿轻易招惹。 那冥骨摇着白骨扇,目光淫 邪地在玄水宫那位蒙面女子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柳如烟,舔了舔嘴唇,怪笑道:“啧啧,没想到这次古迹开启,还能遇到这等绝色,真是不虚此行啊。” 玄水宫的女子周身寒气骤盛,而柳如烟则是眼神一冷,玉手已然按在了剑柄之上。 冥骨浑不在意,目光又扫向灵溪宗这边,最后落在了楚夜身上,因为他发现,在场众多天骄,唯有这个青衣少年,在他到来后,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漠视。 这让他很不爽。 “喂,那边那个小子!”冥骨用白骨扇指向楚夜,语气轻佻,“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还是被老子吓傻了?” 他身后的玄冥教弟子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灵溪宗众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赵莽眼神闪烁,似乎巴不得楚夜立刻和这魔头对上。石蛮则是怒目圆睁,就要开口骂回去。 楚夜抬手拦住了石蛮,目光平静地看向冥骨,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傻逼。” 声音不大,但在场都是修士,耳聪目明,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瞬间,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楚夜。这家伙…居然敢当面骂冥骨是傻逼?! 冥骨脸上的邪笑瞬间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眼中杀机暴涨:“小杂种,你找死?!” 他身边一名筑基中期的玄冥教弟子为了表忠心,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楚夜厉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对冥骨师兄不敬!给我跪下磕头认错!” 说着,他竟直接出手,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抓向楚夜的肩膀,爪风凌厉,显然是想废掉楚夜一条胳膊,在冥骨面前卖好! 这一爪又快又狠,寻常筑基中期恐怕都难以躲开! “小心!”有灵溪宗弟子惊呼。 然而,楚夜站在原地,动都未动。就在那鬼爪即将临身的瞬间,他右手后发先至,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名玄冥教弟子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那名弟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竟被楚夜硬生生捏碎! 楚夜手腕一抖,一股巨力传出,直接将那名惨嚎的弟子如同扔垃圾般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只看到楚夜缓缓收回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冥骨。 “管好你的狗。”楚夜淡淡道,“不然,下次碎的就不只是爪子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楚夜这雷霆般的手段震慑住了! 那可是玄冥教的弟子!虽然只是个中期,但楚夜竟然如此干脆利落,丝毫不顾及玄冥教的凶名!这份实力,这份胆魄! “好!干得漂亮!”石蛮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吼一声,觉得无比解气。 灵溪宗不少弟子也感觉胸中一口闷气吐出,看向楚夜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就连柳如烟,清冷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云鹤真人眉头微皱,但并未出声阻止。年轻弟子的争端,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作为宗主不便直接插手,而且楚夜占着理,手段也干净利落。 其他势力的天骄,如烈风、天剑门冷峻青年等,看向楚夜的目光也凝重了许多,彻底收起了之前的些许轻视。这家伙,是个狠角色! 冥骨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楚夜,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周身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动,白骨扇上幽光闪烁。 “好!很好!”冥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我记住你了!进了古迹,老子一定好好‘照顾’你!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这么嘴硬!”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楚夜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仿佛弹去一丝灰尘。 “废话真多。” “你……!”冥骨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当场动手。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戈壁中央,那巨大的环形坑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紧接着,一道粗大无比、混合着星辰光点和混沌气流的光柱,猛地从坑洞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一股古老、苍茫、夹杂着毁灭与新生的磅礴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整个陨星戈壁,瞬间被这股浩瀚的气息笼罩! 所有人都感到心神震撼,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通天光柱。 云鹤真人、赤阳宗主等各大势力首领,此刻也纷纷神色肃然。 云鹤真人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四方: “古迹入口已开!所有获得资格者,速速进入!三月之后,光柱再现,即为出口开启之时!过时不候,生死勿论!” “进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各方天骄,如同蝗虫过境般,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射向那巨大的光柱,消失在混沌星辰光芒之中。 “我们走!”楚夜对石蛮和柳如烟说了一声,三人同时化作流光,汇入那汹涌的人潮,冲入光柱。 在进入光柱的刹那,楚夜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冥骨那怨毒如蛇的目光,也看到了赵莽眼中一闪而逝的阴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身彻底没入光芒。 古迹之内,杀戮与机缘并存。荒域天骄,谁主沉浮? 第一百二十三章:群星璀璨耀夜空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灵魂都要被撕扯出体外。 楚夜只觉周身被无数混乱的星辰光点和混沌气流包裹、挤压,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紧紧守住灵台清明,运转混沌道骨,抵御着这股恐怖的传送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年,那股撕扯力骤然消失。 脚下一实,楚夜稳住身形,第一时间警惕地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并非想象中的昏暗地穴或残破殿宇,而是一片无比瑰丽、壮阔而又透着诡异死寂的天地。 头顶没有日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永恒的夜空。无数或明或暗的星辰点缀在天幕上,洒下清冷而璀璨的星辉,将这片大地映照得如同白昼。只是这些星辰的光芒,似乎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凝练,带着一种实质般的压迫感。 脚下是干裂、呈现出暗红色的坚硬土地,仿佛被鲜血浸染后又风干了无数岁月。远处,可见一座座悬浮在半空中的破碎山峰,有的被拦腰斩断,断面平滑如镜;有的缠绕着粗大的、早已失去灵光的锁链;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半截巨大的、不知是何生物的森白骸骨,横亘在大地之上,如同一条蜿蜒的山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星辰之力,但也混杂着狂暴的混沌气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破败气息。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但吸收起来却异常滞涩,仿佛掺杂了某种顽固的杂质,需要耗费更多心神去炼化。 “好家伙,这地方……真他娘的邪门!”石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也安全传送了进来,正瞪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片诡异的星空大地。 柳如烟的身影也在不远处浮现,她黛眉微蹙,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环境的异常。 楚夜感应了一下,与他们一同传送进来的其他灵溪宗弟子,包括赵莽,似乎都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暂时感应不到气息。看来这古迹的传送是随机的。 “大哥,咱们现在咋整?”石蛮凑过来问道,在这种陌生而危险的环境里,他本能地以楚夜为主心骨。 楚夜略一沉吟,道:“此地诡异,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熟悉环境,再图其他。注意警惕其他人,尤其是玄冥教和……赵莽。” 他话音刚落,眼神陡然一厉,猛地看向右前方一片嶙峋的怪石阴影处。 “谁?滚出来!” “呵呵,感知倒是敏锐。”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阴影蠕动,三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为首者,正是之前在入口处与楚夜结怨的玄冥教“鬼扇”冥骨!他身后跟着两名筑基后期的玄冥教弟子,三人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 “真是冤家路窄啊,小子。”冥骨摇着白骨扇,眼神如同毒蛇般锁定楚夜,“没想到这么快就让老子找到你了!看来连老天爷都想让你早点死!” 石蛮立刻踏前一步,挡在楚夜侧前方,瓮声吼道:“冥骨,你想干什么?想以多欺少吗?” “以多欺少?”冥骨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对付你们几个土鸡瓦狗,还用得着以多欺少?老子一个人就能把你们全收拾了!” 他身后一名弟子阴笑道:“冥骨师兄,何必跟他们废话?直接拿下,抽魂炼魄,让他们知道得罪我们玄冥教的下场!” 另一名弟子也舔了舔嘴唇,贪婪地看向柳如烟:“师兄,那个小妞不错,杀了可惜,不如留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柳如烟眸中寒光暴涨,手中长剑“嗡”地一声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楚夜拉住了即将暴走的石蛮,目光平静地看着冥骨,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找死了。” “找死的是你!”冥骨脸色一沉,杀机不再掩饰,“给我上!宰了那两个男的,女的活捉!” 他一声令下,身后两名筑基后期的玄冥教弟子立刻怪叫着扑了上来!一人祭出一面黑幡,晃动间鬼哭狼嚎,射出数十道扭曲的黑色鬼影,直扑楚夜和石蛮!另一人则双手掐诀,地面陡然冒出数只惨白的骨手,抓向三人的脚踝! 这两人配合默契,一远一近,攻势歹毒,显然是想瞬间控制住局面。 “来得好!”石蛮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浑身气血沸腾,古铜色的皮肤泛起金属光泽,直接一拳轰向那些抓来的骨手!拳风刚猛无俦,蕴含着恐怖的巨力! “嘭!嘭!嘭!” 那些足以洞穿金铁的骨手,在石蛮的铁拳之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化作骨粉飘散! 而面对那呼啸而来的数十道鬼影,楚夜甚至没有动用残刀。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气流缠绕,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那些狰狞扑来的鬼影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手持黑幡的玄冥教弟子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骇然地看着自己灵光黯淡、甚至出现裂纹的本命法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我的百鬼幡!” 冥骨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缩。他这两个师弟实力不弱,联手之下,就算是他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拿下,可对面那小子,竟然轻描淡写地就破去了两人的联手攻势?!甚至连法器都没用! 这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废物!”冥骨怒骂一声,知道不能再指望这两个师弟了。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白骨扇猛地展开! 那并非普通的扇骨,而是由九根不知名生物的指骨炼制而成,扇面则是一张绘制着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人皮!扇子展开的瞬间,阴风怒号,怨气冲天,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同时哭泣! “能死在老子的‘万魂扇’下,是你的荣幸!”冥骨狞笑,体内阴冷的灵力疯狂注入扇中,对着楚夜猛地一扇! “万魂噬心!”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鬼啸声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肉眼可见的,一道道凝练如实质、面目狰狞的怨魂,汇聚成一道灰黑色的洪流,带着侵蚀神魂、冻结气血的恐怖力量,朝着楚夜汹涌而去!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地面的暗红色泥土都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两名弟子的手段,已然达到了筑基期的巅峰,甚至触摸到了一丝金丹的门槛!显然,冥骨动了真怒,一出手就是压箱底的杀招! “大哥小心!”石蛮感受到那魂潮的可怕,脸色一变,就要上前硬撼。 柳如烟也长剑出鞘,月华般的剑光亮起,准备出手相助。 “不用。” 楚夜的声音依旧平静。面对那足以让寻常筑基巅峰修士神魂崩灭的怨魂洪流,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他体内混沌道骨微微震动,一股苍茫、古老、凌驾于万法之上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那些张牙舞爪的怨魂,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恐惧的尖啸,前冲的势头都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楚夜并指如刀,对着那汹涌而来的魂潮,虚虚一斩! 没有华丽的刀罡,没有震耳的轰鸣。 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能切开虚无的灰线,一闪而逝。 那道灰线划过魂潮,就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之中。 无声无息间,那声势浩大的怨魂洪流,从中被整齐地一分为二!被灰线划过的怨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湮灭,化为最本源的虚无! 冥骨手中的万魂扇猛地一震,上面一张痛苦的面孔“啵”的一声破碎消失。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看向楚夜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骇然! “道…道意?!你竟然领悟了道意?!这不可能!” 他尖叫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他赖以成名的万魂扇,在对方那蕴含着一丝破灭真意的力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楚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在冥骨心神失守的瞬间,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冥骨面前! 残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带着死亡的寒意,架在了冥骨的脖子上。 冥骨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足以轻易斩断他护体灵光和脖子的锋锐气息。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饶…饶命!”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冥骨再也顾不上面子和尊严,颤声求饶,“林…林师兄!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求您高抬贵手!我…我愿意奉上所有宝物!只求您饶我一命!” 他那两名原本嚣张的师弟,此刻也早已吓破了胆,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楚夜看着眼前这个前倨后恭的所谓天骄,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 “我说过,废话真多。” 刀光一闪! “呃……” 冥骨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悔恨,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道血线自他脖颈浮现,下一刻,头颅滚落,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脚下的暗红色土地。 玄冥教一代天骄,“鬼扇”冥骨,陨! 楚夜看都没看那无头尸体一眼,残刀归鞘。他目光扫向那两名吓瘫的玄冥教弟子。 “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涕泪横流地仓皇逃窜,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步冥骨的后尘。 石蛮看着冥骨的尸体,啐了一口:“呸!什么狗屁天骄,原来也是个软蛋!” 柳如烟收剑入鞘,清冷的眸子看向楚夜,闪过一丝复杂。她发现,自己越发看不透这个同门了。那斩灭魂潮的一击,蕴含的意境让她都感到心惊。 楚夜弯腰,将冥骨的储物袋和白骨扇收起,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抬头,望向这片星空古迹的深处。群星依旧璀璨,但在这份瑰丽之下,隐藏的是更加残酷的杀戮与争夺。冥骨,不过是第一个撞上刀口的蠢货而已。 真正的天骄争锋,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二十四章:初入古矿遇险地 冥骨的尸体很快被古迹诡异的环境所吞噬,暗红色的大地仿佛有生命般,悄然吸收着血迹,只留下一具迅速风干的皮囊,旋即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散,化为尘埃。 楚夜三人没有停留,迅速离开了那片区域。在这片群星照耀的诡异之地,血腥味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哥,咱们现在往哪走?这鬼地方大得没边,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吧?”石蛮挠了挠头,看着四周千篇一律的暗红荒原和悬浮山骸,有些抓瞎。 柳如烟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轻声道:“星辰之力与混沌气流在此交汇,某些区域的波动似乎更为剧烈,或许存在特殊之地。” 楚夜点了点头,他同样有所感应。混沌道骨对周遭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他能隐约察觉到,在东南方向,传来一种极其隐晦,但却带着吸引力的波动,同时,那个方向的混沌气流也似乎更加活跃。 “去那边看看。”楚夜指向东南方。 三人不再犹豫,展开身法,在星光下疾驰。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破碎的灵器、焦黑的土地、以及偶尔出现的残缺尸体,无不昭示着这片古迹的残酷。他们也遭遇了几波零星的、被混沌气流侵蚀而变异的妖兽,实力不强,被三人随手解决。 约莫前行了半日,前方景象陡然一变。 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前,山脉之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矿坑入口。矿坑幽深,不知通向地底何处,从中弥漫出浓郁的星辰之力,但同样夹杂着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死寂之气。矿坑边缘,散落着无数废弃的、锈迹斑斑的采矿工具,以及一些巨大无比的、非人形的骨骼化石。 “陨星古矿……”柳如烟看着那矿坑,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古籍有载,此地是古迹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但据说也埋藏着珍贵的‘星辰晶’乃至‘星核碎片’。” “星核碎片?!”石蛮眼睛顿时亮了,“那可是好东西啊!听说炼化一颗就能让金丹真人打破瓶颈!” 楚夜凝视着那如同巨兽之口的矿坑,他感应到的那股吸引之力,正是从这矿坑深处传来。而且,到了这里,他灵魂深处那无形的“枷锁”,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不可察的悸动。 这让他心中一动。难道这古矿之中,存在着与“天道枷锁”相关的东西? “机遇与风险并存。进去看看,都小心些。”楚夜当先朝着矿坑入口走去。 一踏入矿坑,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只有坑壁上一些零星的、散发着微弱星光的矿石,提供了些许照明。空气变得潮湿、阴冷,那股混杂着星辰之力和混沌气流的气息更加浓郁,还多了一种金属锈蚀和尘土混合的沉闷味道。 矿道极其宽阔,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四通八达,如同迷宫。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腐朽的矿车轨道,岩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是这些痕迹古老得难以想象。 “这得是多少年前挖的矿啊?开凿这矿道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石蛮看着岩壁上那些深达数尺、光滑如镜的凿痕,啧啧称奇。 楚夜伸手触摸了一下岩壁,触手冰凉坚硬,远超寻常铁石。他指尖微微用力,竟只能留下一个浅白的印子。“开采此矿者,实力远超我等想象。” 三人小心翼翼地在错综复杂的矿道中前行,神识最大范围地散开,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矿道逐渐变得狭窄,并且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的星辰之力越发浓郁,几乎化作了淡淡的银色雾气,但与此同时,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灵力运转滞涩的感觉也开始出现。 “不对劲!”柳如烟突然停下脚步,玉手轻抚额头,脸色微微发白,“这雾气……有毒!能侵蚀神识和灵力!” 石蛮也晃了晃脑袋,骂道:“奶奶的,脑袋有点晕,像喝了假酒!” 楚夜眉头微皱,他同样感受到了这股侵蚀之力,但体内混沌道骨微微发热,流转出一丝清凉的气息,便将那股不适感驱散。这雾气,似乎对拥有混沌之力的他效果大减。 “是噬灵毒雾。”楚夜沉声道,“此地星辰之力与地底阴煞、混沌残渣混合,形成了这种歹毒雾气,能缓慢吞噬修士灵力和魂力。跟紧我,运转功法抵抗。” 他走在最前面,周身隐隐有一层无形的力场散开,将靠近的银色毒雾稍稍排开些许,为身后的石蛮和柳如烟减轻压力。 两人闻言,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功法,护住周身。 越往深处走,毒雾越发浓郁,视线严重受阻,神识也被压缩到不足十丈范围。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幽深的矿道中回荡。 “锵!” 一声微不可闻的金铁交击之声,从前方的雾气中隐约传来! 楚夜瞬间抬手,止住了身后两人的步伐,眼神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前面有人!”石蛮压低声音,握紧了拳头。 柳如烟也屏住呼吸,长剑悄然出鞘半寸。 三人收敛气息,借助浓雾和矿道拐角的掩护,悄然靠近。 只见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矿洞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厮杀!交手的一方,是三名身着天剑门服饰的弟子,为首的正是那个背负古剑的冷峻青年。而他们的对手,却是五名穿着杂色衣物、眼神凶狠、手段刁钻狠辣的散修! 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具尸体,看服饰都是散修一方的人。但剩下的五名散修,其中竟有一人是筑基后期,另外四人也是筑基中期巅峰,而且配合默契,各种阴毒法器、符箓层出不穷,将三名天剑门弟子逼得颇为狼狈,只能凭借精妙的剑阵苦苦支撑。 那天剑门首席冷峻青年,剑法的确高超,每一剑都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独自拦下了那名筑基后期的散修和一名中期修士。但他的两名师弟实力稍逊,在另外三名散修的围攻下已是险象环生,衣袍上出现了多处破损和血迹。 “桀桀,剑晨!识相的就交出你们刚才找到的那块‘星辰精髓’,老子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那名筑基后期的散修头目,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凶恶汉子,一边挥舞着一柄鬼头刀猛攻,一边阴恻恻地笑道。 名为剑晨的天剑门首席面色冰冷,剑势丝毫不乱,但眼神深处也闪过一丝焦急。他们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块珍贵的星辰精髓,却没想到被这群暗中尾随的散修撞见,暴起发难。 “大哥,咱们帮不帮?”石蛮看向楚夜,跃跃欲试。他对天剑门观感一般,但更讨厌那些趁火打劫的散修。 柳如烟也看向楚夜,显然等他决断。 楚夜目光扫过战场,又看了看那弥漫的噬灵毒雾,心中已有计较。天剑门毕竟同属正道宗门,而且那剑晨实力不凡,结个善缘未必是坏事。更重要的是,他对那“星辰精髓”也有些兴趣。 “准备动手。”楚夜低声道,“石蛮,你去帮那两个天剑门弟子解围。柳师姐,你策应,用你的剑意干扰那个筑基后期。我去会会那个头目。” “好嘞!”石蛮早就等不及了,闻言如同猛虎出闸,大吼一声:“龟孙子们,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吃你石蛮爷爷一拳!” 声如炸雷,在矿洞中回荡!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直接撞向那三名围攻天剑门弟子的散修!拳头之上,气血之力勃发,带着蛮横无匹的力量! 那三名散修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仓促间纷纷祭出灵器抵挡。 “轰!” 首当其冲的一名散修,连人带盾被石蛮一拳轰飞,撞在岩壁上,骨断筋折,眼看是不活了! 另外两人又惊又怒,连忙分出两人围攻石蛮。 与此同时,柳如烟身法如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圈外围,手中长剑轻吟,一道道清冷如月华的剑气纵横交错,并不直接攻击,却精准地切割在那筑基后期散修头目的攻击路线上,极大地干扰了他的攻势,让剑晨压力大减。 剑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感激,但此刻不容分心,剑势愈发凌厉,抓住机会,一剑便将与他缠斗的那名筑基中期散修刺了个对穿! 而楚夜,则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那名筑基后期散修头目的面前。 那刀疤汉子正被柳如烟的剑气干扰得心烦意乱,忽然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机感降临,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就朝着身后劈去!刀风凌厉,带着鬼哭之音! 然而,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刀,却劈了个空! 楚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残刀带着一抹灰蒙蒙的死亡光华,无声无息地斩向他的脖颈! 快!快到极致!狠!狠到绝巅! 刀疤汉子亡魂大冒,拼命扭转身形,将鬼头刀回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刀疤汉子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破灭气息的恐怖力量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鬼头刀更是发出一声哀鸣,被斩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灵光黯淡!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你…你是谁?!”刀疤汉子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死神般的青衣少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筑基修士! 楚夜没有回答,一步踏出,缩地成寸,再次逼近!残刀扬起,依旧是那简简单单的一斩,却仿佛锁定了空间,让刀疤汉子避无可避! “我跟你拼了!”刀疤汉子眼中闪过疯狂,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在鬼头刀上,刀身黑光大盛,幻化出一个巨大的鬼首,咆哮着咬向楚夜! “魑魅魍魉,也敢逞凶?” 楚夜眼神冷漠,刀势不变,那灰蒙蒙的刀光径直斩入鬼首之中! “嗤——!” 如同沸汤泼雪,那狰狞鬼首连一瞬都未能阻挡,便在刀光下哀嚎着湮灭!刀光掠过,余势不衰,直接从刀疤汉子的眉心一划而过! 刀疤汉子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眼中的疯狂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茫然。一道血线自他额头蔓延而下。 “好…快…的…刀…” 他喃喃出声,随即身体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剩下的两名散修,见到头目被秒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入浓雾之中。 “哪里走!”剑晨冷哼一声,剑光一闪,如同惊鸿,瞬间将一人洞穿。 石蛮也怒吼着追上另一人,一拳将其后背打得塌陷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战斗,在楚夜介入后,顷刻间便已结束。 矿洞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渐渐平息的灵力波动。 剑晨收剑归鞘,看向楚夜,抱拳郑重一礼:“天剑门剑晨,多谢林师兄,石师兄,柳师姐出手相助!” 他的两名师弟也连忙上前,面带感激地行礼。 楚夜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剑晨手中那块刚刚被收起、还残留着一丝精纯星辰波动的晶石上。 那,就是星辰精髓? 第一百二十五章:噬灵毒雾阻前路 矿洞内的血腥气被浓郁的噬灵毒雾缓缓吞噬、同化,最终只剩下那令人灵台昏沉的银灰色雾霭依旧无声地流淌。 剑晨将那块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而精纯星辉的“星辰精髓”郑重收起,再次对楚夜三人抱拳:“林师兄,大恩不言谢。这块精髓是我们三人共同发现,本该分润,但此物对我冲击金丹境至关重要……” 楚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既是你们先得,便是你们的机缘。”他对此物虽有兴趣,但还不至于出手抢夺。他更在意的,是那引起道骨和灵魂枷锁悸动的源头。 剑晨闻言,眼中感激之色更浓,沉声道:“林师兄高义!剑晨记下了。前方毒雾愈发浓郁,凶险难测,若三位不弃,我等愿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石蛮看向楚夜,柳如烟也微微颔首,显然觉得与实力不俗、且知恩图报的天剑门弟子同行利大于弊。 楚夜略一思忖,便点头同意:“可。” 六人小队稍作休整,便继续向着矿坑深处进发。有了天剑门三人加入,实力增强不少,但面临的噬灵毒雾也变得更加可怕。 雾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肉眼可见度不足三丈,神识更是被压制到身周丈许范围,仿佛被无形的泥沼包裹。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之力不断加强,即便全力运转功法抵抗,灵力与魂力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流逝,让人心生烦躁与虚弱。 “他娘的,这鬼雾气到底有完没完!”石蛮喘着粗气,额头见汗,他主修肉身,对这类侵蚀神魂的力量抵抗相对较弱,此刻已感觉头脑阵阵发胀。 柳如烟和剑晨等人脸色也不好看,必须不时服用丹药才能维持状态。 唯有楚夜,凭借混沌道骨的特性,受到的影響最小,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毒雾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活物般的气息。 “小心!”楚夜突然低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向前方翻滚的雾气。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前方的雾气猛地被撕裂,数道速度快得惊人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扑杀而来!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空的尖啸和一股浓烈的腥臭与混乱气息! “是雾傀!小心它们的攻击能加速灵力流失!”剑晨厉声提醒,背后古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惊鸿剑光,精准地斩向其中一道黑影!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那黑影被剑光劈得倒飞出去,露出形貌——那是一种人形的怪物,周身由浓郁的噬灵毒雾凝聚而成,五官模糊,只有一双闪烁着混乱红光的眼睛,爪子锋利如刀,身体介于虚实之间,极难对付。 与此同时,另外几道黑影也分别袭向众人! 石蛮怒吼一声,不闪不避,覆盖着古铜色光泽的拳头直接砸向一只雾傀!拳风刚猛,气血如烘炉! “嘭!” 那雾傀被他一拳打得雾气溃散大半,发出无声的嘶嚎,但溃散的雾气很快又从那浓郁的雾霭中得到补充,再次凝聚,只是身形黯淡了些许。 柳如烟剑法轻灵,月华般的剑气纵横切割,将一只雾傀暂时逼退,但剑气划过,对其造成的伤害似乎有限。 天剑门另外两名弟子联手施展剑阵,剑光交织成网,勉强困住两只雾傀,却也被那雾傀疯狂的攻击和附带的灵力吞噬效果弄得手忙脚乱。 这些雾傀实力大约在筑基中期左右,但在这噬灵毒雾的环境中,它们几乎是不死的,而且攻击中自带“噬灵”特效,极其难缠! 楚夜面对扑向自己的两只雾傀,眼神一冷。他没有动用残刀,而是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气流缭绕,快如闪电般点出! “噗!噗!” 两声轻响,那两只雾傀的眉心瞬间被洞穿!混沌气流侵入它们由毒雾构成的身体,如同遇到了天敌,它们连挣扎都做不到,整个身体便从内部开始崩解、湮灭,化作两缕精纯的星辰之力消散,再也无法重组! 剑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全力一剑才能重创一只,对方却如此轻描淡写地秒杀两只?这林风对那种灰色气流的运用,实在可怕! “这些雾傀核心在头部,用强力一击瞬间摧毁,不要让它们有机会吸收雾气恢复!”楚夜出声提醒,同时身形晃动,如同虎入羊群,指掌间灰光闪烁,每一次点出,必有一只雾傀彻底湮灭! 有了他的示范和支援,其他人也纷纷找到诀窍。剑晨剑光更加凝聚,专门刺向雾傀头颅。石蛮拳劲集中,气血爆发,也能一拳打爆一个。柳如烟的剑气也变得更具穿透性。 很快,这七八只雾傀便被清理一空。 “这些鬼东西,真难缠!”石蛮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骂道。 “雾傀通常只在毒雾极度浓郁之地诞生,看来我们距离古矿核心区域不远了,但也意味着更危险。”剑晨收剑,神色凝重。 众人不敢怠慢,服下丹药,继续前行。然而,没走多远,前方通道骤然变得开阔,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株极其诡异的植物!它通体呈暗银色,枝叶如同扭曲的金属,顶端盛开着一朵巨大的、不断吞吐着银灰色雾气的花苞。这株植物周围,噬灵毒雾的浓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几乎化为液态,盘旋流淌。 而在这株诡异植物的根部,堆积着大量森白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显然,所有闯入此地的生灵,都成了它的养料! “是噬灵魔芋!难怪此地的毒雾如此恐怖和持久,原来是它在作祟!”柳如烟失声低呼,美眸中满是骇然,“此物已接近成熟,它在主动吞噬一切灵性力量!”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噬灵魔芋巨大的花苞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爆发!弥漫在空洞中的噬灵毒雾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向花苞汇聚,同时,楚夜等人也感到自身的灵力和魂力,不受控制地开始向外流逝,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不好!快退!”剑晨脸色大变,急忙运转剑元稳固自身。 石蛮和天剑门弟子更是闷哼一声,脸上浮现痛苦之色,灵力流失的速度让他们感到恐慌。 就连楚夜,也感到混沌道骨的运转受到了一丝阻碍,那噬灵魔芋的吞噬之力,竟然对混沌之力也有一丝影响! “吼!”“嘶嘶!” 与此同时,空洞四周的雾气中,传来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爬行声!一双双混乱的红光亮起,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十只雾傀被惊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更可怕的是,在那些雾傀后方,还有几只体型更加庞大、气息接近筑基后期的变异雾傀! 前有噬灵魔芋疯狂吞噬,后有大量雾傀围剿! 他们陷入了绝境! “妈的,跟这些鬼东西拼了!”石蛮眼睛赤红,就要燃烧气血拼命。 “不可硬拼!”楚夜一把按住他,大脑飞速运转。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株不断摇曳、吞噬着雾气的噬灵魔芋。擒贼先擒王!只要毁掉这株魔芋,毒雾失去源头,这些雾傀便不足为惧! 但魔芋周围的毒雾几乎凝成实质,吞噬力最强,如何接近?而且,那魔芋本身,定然也极其危险。 “剑晨师兄,柳师姐,还有诸位,请你们帮我挡住这些雾傀,为我争取时间!”楚夜当机立断,沉声道,“我去毁了那株魔芋!” “什么?林师兄,太危险了!”剑晨一惊,那魔芋周围的吞噬力连他都感到心悸。 “大哥,俺跟你一起去!”石蛮吼道。 “不行!人多了反而累赘!”楚夜斩钉截铁,“相信我!” 他看着楚夜那冷静而坚定的眼神,想到他之前展现出的种种神秘手段,剑晨一咬牙:“好!林师兄小心!我们必竭尽全力为你护法!” “你自己小心。”柳如烟深深看了楚夜一眼,长剑扬起,月华剑意全力爆发,率先迎向涌来的雾傀。 “结三才剑阵!”剑晨低喝,与两名师弟瞬间结成剑阵,剑光如龙,死死守住一个方向。 石蛮怒吼着,如同人形暴龙,双拳挥出漫天拳影,将左侧的雾傀打得人仰马翻。 楚夜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道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起来,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弥漫周身,将那股吞噬之力稍稍抵御在外。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株恐怖的噬灵魔芋! 越是靠近噬灵魔芋,那股吞噬之力就越发恐怖!楚夜感觉自身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甚至连神识都开始模糊!周围的毒雾浓稠得如同水银,行动变得无比艰难。 那噬灵魔芋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巨大的花苞剧烈颤抖,吞吐雾气的速度更快,同时,几条隐藏在雾气下的、如同金属触手般的根须猛地弹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缠绕向楚夜!这些根须不仅坚韧无比,同样蕴含着可怕的噬灵特性! “斩!” 楚夜眼神冰冷,残刀终于出鞘!灰蒙蒙的刀光亮起,带着斩破一切的决绝意志,迎向那些缠绕而来的根须! 嗤嗤嗤——! 刀光过处,那足以轻易洞穿筑基修士护体灵光的金属根须,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斩断!断口处,灰色的混沌之气蔓延,阻止着其再生。 但更多的根须从雾气中探出,前仆后继地缠向楚夜。同时,那花苞中心,一点深邃的黑暗开始凝聚,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 楚夜知道不能拖延下去。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神识清明了一瞬,体内混沌道骨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甚至引动了周遭一丝混沌气流! 他不再理会那些缠绕的根须,将全部的力量、意志,以及对“斩破”道意的领悟,尽数凝聚于这一刀之中! 身形与刀光仿佛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浓雾与黑暗的灰色闪电,无视了空间的阻碍,无视了那恐怖的吞噬之力,一往无前地斩向那噬灵魔芋的核心——巨大的花苞! “混沌……开!” 一道无声的呐喊在他心中响起! 刀光,没入了花苞中心那点深邃的黑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爆发!那巨大的噬灵魔芋花苞,从内部被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撑爆,寸寸碎裂!无数精纯的、却带着狂暴属性的星辰之力与混沌气流如同决堤般向四周疯狂席卷! 恐怖的冲击波将围拢过来的雾傀瞬间清空大半!就连正在苦战的剑晨、石蛮等人也被这股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银灰色的噬灵毒雾失去了源头,开始剧烈翻腾,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楚夜首当其冲,被那爆炸的核心力量狠狠击中,即便有混沌道骨护体,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岩壁上,滑落下来。 “大哥!” “林师兄!” 石蛮和剑晨等人惊呼,连忙冲过去。 烟尘与混乱的能量缓缓平息。那株恐怖的噬灵魔芋已然消失,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满地的残骸。空洞内的毒雾浓度下降了十倍不止,虽然依旧存在,但已无法构成致命威胁。 楚夜在石蛮的搀扶下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感受到,在毁掉那噬灵魔芋的瞬间,灵魂深处那无形的枷锁,似乎又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感,虽然微不可查,但却真实存在! 而他的目光,则落在了那魔芋原本生长之处,坑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稀薄的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不同于星辰之力的奇异光泽。 那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道骨微光护己身 “大哥!你没事吧?”石蛮扶着楚夜,铜铃大眼里满是担忧。刚才那爆炸的威力,隔着老远都让他心惊肉跳。 剑晨、柳如烟等人也围了上来,看着楚夜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神色关切。 “无妨,一点反噬,调息片刻即可。”楚夜摆了摆手,体内混沌道骨微微发热,一股精纯的生机流转,迅速修复着体内的伤势。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焦黑的大坑。 空洞内的噬灵毒雾因为失去了源头,变得稀薄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但对众人的威胁已大大降低。那些残余的雾傀,在失去浓郁毒雾的支持后,也变得迟钝、虚弱,被剑晨和柳如烟几人联手,很快清理干净。 “林师兄,方才真是凶险万分,多亏了你。”剑晨由衷说道,若非楚夜果断摧毁魔芋,他们恐怕真要耗尽灵力,葬身于此了。 楚夜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迈步走向那个大坑。众人紧随其后。 坑底,噬灵魔芋的残骸大部分都已化为飞灰,但在最中心处,却有一物在稀薄的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非金非玉的奇异光泽。 那赫然是一截约莫尺许长、通体莹白、仿佛由某种玉石雕琢而成的……指骨?! 指骨静静地躺在焦土中,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气息,那奇异的光泽正是从骨头上散发出来,柔和而坚韧,竟将周围残余的毒雾都排斥在外。 “这是……什么骨头?看着不像人骨,也不像妖兽的……”石蛮挠着头,一脸疑惑。 柳如烟和剑晨也露出思索之色,以他们的见识,竟也认不出这指骨的来历。 唯有楚夜,在看到这截指骨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他灵魂深处那无形的枷锁,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而体内的混沌道骨,更是自发地加快了运转,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遇到同源之物的共鸣与渴望! “这指骨……有古怪。”楚夜蹲下身,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触碰那截指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指骨的刹那—— “嗡!” 那截莹白指骨猛地一震,一股磅礴、苍凉、带着无尽怨恨与不屈意志的精神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流,悍然冲向楚夜的识海! 这股精神冲击是如此恐怖,远超冥骨的万魂扇,甚至比噬灵魔芋的吞噬之力更加针对灵魂!楚夜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一片苍穹破碎、星辰陨落、万灵泣血的末日景象!无数强大的存在在哀嚎中坠落,冰冷的锁链贯穿天地,将一切反抗的意志无情镇压……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与绝望,瞬间要将他吞噬! “不好!”剑晨、柳如烟等人虽然感受不到具体的精神冲击,但也看到了楚夜身体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不由得惊呼出声。 石蛮更是急得就要上前拉扯楚夜。 “别动他!”柳如烟急忙拦住,“他在抵抗某种精神侵蚀,外力干扰恐生不测!” 楚夜的识海之中,已是狂风暴雨。那源自远古的悲怆与怨恨意志,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疯狂地刺向他的灵魂核心,要将他同化,要将他撕裂! 他的神识之力在这股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要沉沦在那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胸腔内的混沌道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外放,而是透体而出,在他的识海深处,凝聚成一道微小的、却无比凝实的灰色光茧,将他的灵魂核心牢牢护住! 道骨微光,护佑己身! 任凭外界的精神冲击如何狂暴、如何怨毒,撞击在那灰色光茧之上,都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激起淡淡的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不仅如此,那灰色光茧还散发出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混沌气息,开始反过来抚平、净化、甚至……吞噬那股外来的精神冲击! 楚夜即将沉沦的意识,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看”到,那灰色光茧如同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将那股充满怨恨的意志一丝丝剥离、碾碎、化为最精纯的精神本源,反哺自身!同时,一段段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破碎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无尽的星空中,九重巨大的、如同倒置巨塔般的位面叠加,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无数强大的生灵在怒吼,在抗争,他们撕裂苍穹,却被无数显化出来的、冰冷的符文锁链贯穿、拖拽、吞噬…… ……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身影,发出震彻寰宇的不甘咆哮:“天道……不仁……枷锁……囚笼……”…… ……最终,是毁灭一切的浩劫,是文明的断层,是历史的篡改,是万古的悲歌…… “噗——!” 楚夜猛地睁开双眼,再次喷出一口淤血,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充满了震撼与明悟!虽然信息依旧残缺,但他终于触碰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 天道枷锁!九重天域!葬天浩劫! 这方宇宙,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所谓的飞升,恐怕是踏入更高级监狱的陷阱! “大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石蛮看到楚夜睁开眼,大喜过望。 柳如烟和剑晨也松了口气,但看向楚夜的目光更加惊异。他们能感觉到,楚夜似乎经历了某种蜕变,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睛深处,却仿佛蕴藏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星空。 楚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震撼的心神,再次看向那截指骨。此刻,指骨上的光泽黯淡了许多,那股狂暴的精神冲击也已然消失,变得平和下来。它似乎认可了楚夜,或者说,认可了楚夜体内的混沌道骨。 他伸出手,这一次,毫无阻碍地将那截莹白指骨握在了手中。指骨触手温润,并不冰冷,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暖流,与他体内的混沌道骨遥相呼应。 就在他拿起指骨的瞬间,异变再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来时的矿道方向暴射而来!目标直指楚夜手中的指骨!更准确地说,是连楚夜的手臂一同笼罩在内! 偷袭!而且时机抓得极准,正是在楚夜刚刚经历精神冲击、状态未复,且心神被指骨吸引的刹那! “小心!” “卑鄙!” 剑晨和柳如烟反应极快,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便已出手!剑光如匹练,月华似水银,交织成一片光幕,挡在楚夜身前!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数枚淬着幽蓝寒光的细针和一道乌黑的梭形法器被剑光与月华拦下、击飞! “什么人?滚出来!”石蛮怒吼,如同被激怒的雄狮,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死死盯着矿道入口。 脚步声响起,五道身影缓缓从雾气中走出。为首的,正是脸色阴沉、眼神中带着贪婪与狠毒的赵莽!他身边跟着的四人,三个是筑基中期,其中一个独眼龙,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刚才那歹毒的梭形法器正是他所发! “赵莽!果然是你这个阴险小人!”石蛮破口大骂。 赵莽无视了石蛮,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楚夜,更准确地说,是锁定楚夜手中那截莹白指骨。他虽然不认识这是何物,但能让楚夜不惜冒险硬抗精神冲击也要拿到,并且引动了刚才那般异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对是惊天宝物! “林风,把你手里的东西,还有你的储物袋,统统交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赵莽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身边那个筑基后期的独眼龙,更是舔了舔嘴唇,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 剑晨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沉声道:“赵莽,你想干什么?公然抢夺同门机缘,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剑晨,这里没你天剑门的事!”赵莽厉声道,“不想死就滚开!否则,连你们一块宰了!” 他仗着人多,尤其是有一个筑基后期的帮手,气焰极其嚣张。 楚夜缓缓将指骨收起,目光平静地扫过赵莽五人,最后落在那个独眼龙身上。此人气息阴冷,灵力带着一股腐蚀性,显然修炼的是某种邪功,实力不容小觑。 “赵莽,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楚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让赵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起了生死台上被支配的恐惧。 但随即,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独眼龙,胆气又壮了起来,狞笑道:“林风,少他妈虚张声势!刚才抵抗那精神冲击,你受伤不轻吧?现在还能剩下几成实力?识相的就乖乖照我说的做!”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宰了,东西自然是我们的!”那独眼龙阴恻恻地开口,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楚夜侧后方,一只干枯如同鸟爪、缠绕着黑色雾气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抓向楚夜的后心! 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狠毒! “找死!” 楚夜仿佛背后长眼,在独眼龙动手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并指如剑,后发先至,指尖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凝聚,精准无比地点向那只抓来的毒掌! 指尖与手掌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皮革被撕裂的“嗤啦”声。 “啊——!” 那独眼龙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那只蕴含着腐蚀剧毒、足以抓碎上品灵器的手掌,在与楚夜指尖接触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克星,上面的黑色毒气如同冰雪消融,手掌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碎裂!并且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还在沿着他的手臂急速蔓延! 混沌之力,破灭万法!区区毒功,触之即溃! 楚夜眼神冰冷,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机会,指尖力道一吐! “嘭!” 独眼龙的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肩膀,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鲜血狂喷,眼见是活不成了! 一个照面,秒杀筑基后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莽和他剩下的三个狗腿子,脸上的狞笑和嚣张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骇然!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透心凉! 他们最大的依仗,筑基后期的独眼龙,竟然……竟然被一招秒了?! 这林风,他妈的还是人吗?!他不是刚受了重伤吗?! 楚夜缓缓收回手指,目光如同看死人一样看向面无人色的赵莽。 “现在,该你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矿道深处闻厮杀 赵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看着楚夜那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眼神,以及地上那独眼龙迅速冰冷下去的残破尸体,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不关我的事!都是他!都是他逼我的!”赵莽吓得语无伦次,指着独眼龙的尸体尖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差点瘫软在地。他剩下的三个狗腿子更是面如土色,抖如筛糠,连武器都快握不住了。 “现在说这些,晚了。”楚夜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对赵莽这种屡次三番挑衅、甚至想要他命的阴险小人,他绝不会再有半分仁慈。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残刀已然在手,带着一抹死亡的光华,斩向赵莽的脖颈! “救我!”赵莽亡魂大冒,下意识地将身边一个狗腿子猛地往前一推! “噗嗤!” 血光迸溅!那被推出来的倒霉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刀光一分为二!温热的鲜血溅了赵莽满头满脸! 借着这短暂的阻挡,赵莽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同时疯狂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符箓,看也不看地向后扔去! 火球、冰锥、风刃……各种低阶法术劈头盖脸地砸向楚夜,虽然威力不强,但数量众多,也稍稍阻碍了一下楚夜的追击。 另外两个狗腿子见主子都跑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朝着不同的矿道亡命奔逃。 “想跑?”石蛮怒吼一声,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直接撞开那些零散的法术,朝着一个逃窜的狗腿子追去,拳头之上气血奔涌,“给俺留下!” 柳如烟和剑晨也没有闲着,剑光与月华同时亮起,分别拦向了另外两人。对于这种助纣为虐、关键时刻拿同伴当挡箭牌的家伙,他们同样没有好感。 楚夜挥刀轻易劈散那些符箓法术,看着赵莽仓皇逃入一条狭窄矿道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正要追击—— “锵!轰隆!” 就在这时,从矿坑更深处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兵刃交击之声,以及法术爆炸的轰鸣!声音透过曲折的矿道传来,显得有些模糊,但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却相当不弱,显然交手双方的修为都不低! 楚夜的脚步微微一顿。 “嗯?里面还有人打起来了?”石蛮刚一拳将那个逃窜的狗腿子捶进岩壁里,抠都抠不下来,听到深处的动静,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剑晨和柳如烟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闪身回到楚夜身边,神色凝重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听这动静,交手的人实力不弱,至少也是筑基后期,而且不止一两个。”剑晨沉声道,他身为剑修,对杀伐之气尤为敏感。 柳如烟微微蹙眉:“会是其他宗门的人,还是……古迹本身的危险?” 楚夜目光闪烁,他感应到,那引起道骨和灵魂枷锁悸动的源头,似乎也在那个方向,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了。赵莽虽然可恨,但不过是疥癣之疾,随时可以收拾。而这深处的秘密和机缘,却可能关乎他的道途,乃至这个世界的真相。 “赵莽跑不了多远。先去看看里面的情况。”楚夜当机立断。相比于追杀丧家之犬,他更在意那深处的秘密和可能存在的机缘。 “嘿嘿,俺也觉得里面更热闹!”石蛮摩拳擦掌,毫无惧色。 剑晨和柳如烟自然没有异议。六人小队迅速整理了一下,便朝着厮杀声传来的矿道谨慎行去。 越是深入,矿道变得越发崎岖复杂,四通八达,如同迷宫。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散发着微弱星光的矿石,星辰之力也变得浓郁起来,但那种古老的破败感和死寂气息也越发沉重。 厮杀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期间还夹杂着愤怒的吼叫和凄厉的惨嚎。 “是赤阳宗的人!”拐过一个弯道,剑晨眼神一凝,低声道。 只见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布满了巨大钟乳石的洞窟内,战况正酣。一方正是以烈风为首的五名赤阳宗弟子,他们周身烈焰环绕,赤阳真火汹涌澎湃,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通红。而他们的对手,却是七八名身着黑衣、动作僵硬、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魂火的——骷髅! 这些骷髅并非普通的白骨,它们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上面铭刻着诡异的符文,手持着锈迹斑斑但依旧锋利的骨刀骨剑,动作迅猛而精准,彼此之间配合默契,竟然结成了某种战阵,将烈风五人死死困住! 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具赤阳宗弟子的尸体,以及三四具被打碎的骷髅残骸。 “是古代战傀!”柳如烟低呼,“看其骨骼上的符文和战斗方式,应该是此地远古守卫的一种,被某种力量激活了!” 烈风此刻也是狼狈不堪,他头发散乱,衣袍有多处破损,嘴角带着血迹,显然已经苦战多时。他的赤阳真火至刚至阳,本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但这些金属骷髅异常坚韧,对火焰的抗性极高,而且力量奇大,联手之下,竟将他这个筑基巅峰都压制住了。 “烈风师兄!这些鬼东西太难缠了!阵法快要撑不住了!”一名赤阳宗弟子焦急地喊道,他挥舞着一面火焰盾牌,勉强抵挡着两具骷髅的猛攻,盾牌上已经出现了裂痕。 “撑住!它们的核心在胸腔!找到机会摧毁核心!”烈风怒吼,手中一杆烈焰长枪如同火龙出海,猛地将一具冲上来的骷髅挑飞,枪尖点在其胸口,爆发出一团炽烈的火光! 那骷髅胸口符文闪烁,出现了一丝裂纹,动作微微一滞,但并未散架,很快又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赤阳宗的家伙好像顶不住了?”石蛮看着那边的战况,咧了咧嘴,“咱们帮不帮?” 剑晨看向楚夜。赤阳宗与灵溪宗关系不算和睦,但毕竟同属正道宗门,见死不救似乎也说不过去。 楚夜目光扫过战场,又看了看洞窟深处。在那群骷髅战傀的后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坍塌了小半的石制祭坛,祭坛上似乎供奉着什么东西,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和一种更加古老沧桑的气息。那吸引他道骨的力量源头,似乎就在祭坛附近。 “帮。”楚夜言简意赅。并非出于同情,而是他要过去,就必须清理掉这些拦路的骷髅。而且,烈风此人虽然桀骜,但实力强劲,关键时刻或可联手。 “怎么帮?直接杀过去?”石蛮问道。 “不。”楚夜摇头,这些骷髅战傀结成战阵,硬冲效果不大。他指了指洞窟顶部那些垂下的、巨大的钟乳石,“石蛮,你和剑晨的一位师弟,去把那边几根最大的钟乳石打断,砸它们的阵型!” 他又看向柳如烟和剑晨:“柳师姐,剑晨师兄,你们用远程攻击,骚扰它们,吸引注意力,为石蛮创造机会。我去正面牵制。” “好!”几人立刻领会意图。 石蛮和那名天剑门弟子立刻悄无声息地绕向侧方。 楚夜则深吸一口气,残刀在手,猛地从藏身处冲出,如同一道灰色闪电,直接杀向骷髅战阵的侧翼!人未至,一道凝练的灰色刀罡已然破空斩出,直劈向一具正在挥舞骨刀猛攻的骷髅! “什么人?!”烈风察觉到有人介入,先是一惊,待看清是楚夜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精神一振,“兄弟们,援兵来了!加把劲!” 那具被楚夜攻击的骷髅反应极快,放弃攻击,骨刀回挡! “铛!” 火星四溅!那骷髅被刀罡蕴含的巨力劈得踉跄后退,骨刀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缺口! 楚夜的介入,瞬间吸引了三四具骷髅的注意力,战阵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在这时—— “给俺断!”石蛮的怒吼声从洞顶传来!他和那名天剑门弟子同时发力,拳劲与剑光轰在两根水桶粗细的巨大钟乳石根部! “轰隆隆——!” 两根巨大的钟乳石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正好落入骷髅战阵中央! 突如其来的天降巨石,彻底打乱了骷髅们的阵脚!虽然它们反应迅速,挥动武器格挡,但还是有两具骷髅被直接砸成了骨粉,另外几具也被冲得东倒西歪,战阵瞬间告破! “好机会!”烈风眼中精光爆射,岂会错过这等良机!他长枪如龙,烈焰滔天,抓住一具身形不稳的骷髅,一枪精准地刺入其胸腔符文核心! “嘭!”那骷髅核心爆碎,眼中的魂火熄灭,散落一地。 柳如烟的月华剑气如同无形丝线,缠绕住另一具骷髅的双腿,使其行动受阻,被一名赤阳宗弟子趁机斩碎。 剑晨的剑光更是锋锐无匹,专门点杀那些试图重新结阵的骷髅。 楚夜刀光纵横,混沌气流缭绕,所过之处,骷髅的金属骨骼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湮灭!效率极高! 失去了战阵优势,这些单个实力约在筑基中后期的骷髅战傀,在楚夜等人的联手打击下,很快便土崩瓦解,变成了一地破碎的骨头。 战斗结束,洞窟内一片狼藉,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烈风拄着长枪,看着满地骷髅残骸和死去的同门,脸色难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楚夜,抱了抱拳,语气有些生硬,但还算诚恳:“灵溪宗林风?多谢出手相助。” 他身后的赤阳宗弟子也纷纷行礼道谢,看向楚夜等人的目光中带着感激和一丝敬畏。刚才楚夜展现出的实力,尤其是那无视骷髅防御的灰色刀罡,让他们印象深刻。 “举手之劳。”楚夜淡淡回了一句,目光便越过烈风,投向了洞窟深处那座坍塌的祭坛。 烈风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眼神微动,却没有说什么。刚才若非楚夜等人,他们可能全军覆没,此刻自然不好再独占此地。 楚夜没有理会赤阳宗众人复杂的心思,迈步走向那座祭坛。随着靠近,他体内的混沌道骨共鸣越发强烈,灵魂枷锁的悸动也清晰可辨。 祭坛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头垒成,大部分已经坍塌,只有中央部分还算完整。上面布满了灰尘和岁月的痕迹。在祭坛的中心,供奉着的并非神像或宝物,而是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行古老而扭曲的文字,并非当今荒域通用的任何一种文字,但楚夜在看到这些文字的瞬间,体内的混沌道骨竟微微发热,让他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那赫然是一段残缺的警示: “……飞升……陷阱……枷锁……噬灵……” “……九重天域……囚笼……” “……逆天……混沌……一线生机……” “……后来者……谨记……” 楚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悬念**:楚夜联手赤阳宗破解骷髅战阵,于祭坛发现记载着“飞升陷阱”、“九重囚笼”的远古石碑!这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这石碑是何人所留?所谓的“一线生机”又在何处?古迹探索愈发深入,更大的秘密与危机,正在前方等待! 第一百二十八章:螳螂捕蝉黄雀后 石碑上的古老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入楚夜的脑海。 “飞升……陷阱……枷锁……噬灵……” “九重天域……囚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认知之上,印证着他从指骨中获得的信息碎片,也解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疑团。这方天地,果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所谓的飞升,不过是踏入更高级剥削场的骗局! 他体内的混沌道骨微微震颤,与石碑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那“逆天……混沌……一线生机”的字眼,更是让他心潮澎湃。他的道,他的骨,便是这囚笼中的变数,是那遁去的一! “林师兄,这上面写的什么?”剑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疑惑。他和柳如烟、石蛮也来到了祭坛边,看着那黑色石碑,却完全无法辨认上面的文字。 烈风等赤阳宗弟子也围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好奇与探究掩饰不住。他们都看出,楚夜似乎能看懂这石碑。 楚夜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直起身。他不可能将真相全盘托出,这太过惊世骇俗,而且怀璧其罪。 “只是一段残缺的警示。”楚夜语气平淡,避重就轻,“提及此地曾是远古一处重要矿脉,后来发生剧变,告诫后来者小心某种……吞噬灵性的危险。”他将“噬灵”指向了之前的噬灵魔芋和雾傀。 众人闻言,虽然觉得可能不止于此,但见楚夜不愿多说,也不好强问。烈风目光闪烁,盯着那石碑,似乎想将其记下,或者……据为己有。这石碑能历经万古而不朽,定然不是凡物。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众人来时的矿道方向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偷袭一两人,而是覆盖性的打击!数十根淬着幽绿光芒的毒针、几枚滴溜溜旋转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骷髅头、以及一道惨白色的骨矛,如同暴雨般向着祭坛前的所有人笼罩而来! 覆盖攻击!无差别打击! “敌袭!” “小心!” 众人脸色剧变,纷纷各施手段抵挡或闪避! 楚夜残刀挥出,一道灰色刀幕展开,将射向他和石蛮、柳如烟的毒针和一枚骷髅头尽数斩落湮灭。 剑晨剑光如轮,将袭来的攻击绞碎。 烈风怒吼一声,赤阳真火化作一面火焰护盾,挡住了骨矛和大部分毒针,滋滋作响,毒针被瞬间气化。 然而,一名站位稍靠外的赤阳宗弟子和一名天剑门弟子却没能完全躲开,被几根漏网的毒针射中,惨叫一声,伤口瞬间发黑溃烂,倒地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玄冥教的杂碎!给老子滚出来!”烈风看着又倒下一名同门,目眦欲裂,朝着攻击来源的方向怒吼。 阴影中,脚步声杂乱响起,足足有十几道身影从矿道中涌出,将祭坛前的空间半包围起来。为首的,正是之前被楚夜吓破胆、狼狈逃窜的那两个玄冥教弟子!此刻他们脸上带着怨毒和一种有恃无恐的狰狞,而站在他们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隐藏在斗篷阴影下、只露出一双惨绿色眼眸的黑袍人。 这黑袍人气息阴冷晦涩,如同深渊,带给众人的压力,远超之前的冥骨和独眼龙! 筑基巅峰!而且是极其难缠的鬼道修士! 在这黑袍人身后,还跟着八九个玄冥教弟子,个个眼神凶狠,煞气腾腾。 “鬼厉长老!就是他们!杀了冥骨师兄!还抢了我们的宝物!”一个逃回来的玄冥教弟子指着楚夜,尖声叫道,语气充满了怨恨。 那被称为鬼厉长老的黑袍人,惨绿色的眼眸扫过满地骷髅残骸,又在烈风等人身上停留一瞬,最后定格在楚夜身上,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干涩刺耳:“能杀冥骨,毁我教战傀,倒是有几分本事。交出在那魔芋处所得之物,以及这块石碑,然后自裁,本长老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视众生为蝼蚁的傲慢与冷酷。 烈风脸色难看至极,他认得这鬼厉,是玄冥教一位凶名在外的金丹长老!虽然不知为何能进入这限制修为的古迹,但其手段诡异狠辣,绝非易与之辈。他赤阳宗如今只剩三人,还个个带伤。 剑晨和柳如烟也神色凝重,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对方人数占优,还有一位疑似压制了修为的金丹长老,形势极其不利。 石蛮则不管那么多,指着鬼厉就骂:“老鬼,你算个什么东西!让俺们自裁?俺先捶爆你的狗头!” 鬼厉斗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并未动怒,只是轻轻一挥手:“杀了,东西拿来。” 他身后的玄冥教弟子们如同得到指令的恶鬼,纷纷怪叫着祭出法器,施展邪术,一时间阴风怒号,鬼影重重,扑杀过来! “结阵!”烈风大吼,与剩余两名弟子再次结成赤阳战阵,烈焰翻腾,试图抵挡。 剑晨与柳如烟也背靠背,剑光与月华交织,形成防御。 楚夜眼神冰冷,他知道,擒贼先擒王!不解决这个鬼厉,他们都要被耗死在这里!他体内混沌道骨全力运转,一股远超筑基境界的苍茫气息开始升腾! 然而,鬼厉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惨绿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枯瘦的手掌从黑袍中探出,五指张开,对着楚夜虚空一抓! “幽冥鬼爪!” 一只完全由阴煞鬼气凝聚而成的、大如磨盘的惨绿色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撕裂空间的锐利,当头向楚夜抓下!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这一爪的威力,远超筑基范畴! 楚夜瞳孔一缩,残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芒,混沌开天刀意凝聚到极致,逆斩而上! “轰——!” 刀爪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狂暴的能量冲击四散,将靠近的几个玄冥教弟子都掀飞出去! 楚夜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身形不受控制地倒滑出数丈,才勉强稳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对方的力量,带着一种更高层次的质量压制! “咦?竟然能挡住本长老一爪?”鬼厉微微诧异,随即眼中绿光大盛,“果然身怀秘密!更留你不得!”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向楚夜,准备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将其格杀,夺取其身上的秘密和宝物! 烈风、剑晨等人见状大急,想要救援,却被其他玄冥教弟子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眼看鬼厉那缠绕着浓郁死气的干枯手掌,就要按在楚夜的头顶—— 异变陡生!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融入阴影、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乌光,如同毒蛇吐信,从洞窟顶部一处极其隐蔽的钟乳石后射出,目标并非楚夜,也非鬼厉,而是——那块黑色石碑与祭坛的连接处! 这乌光太快!太隐蔽!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在鬼厉全力对付楚夜、心神最为集中的刹那! 鬼厉不愧是金丹长老,在乌光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脸色骤变,抓向楚夜的手掌硬生生转向,拍向那道乌光!他绝不允许有人破坏那可能蕴含大秘密的石碑! “噗!” 乌光被他一掌拍散,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嗡!” 祭坛上的黑色石碑猛地一震,上面那些古老的文字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混乱、暴虐、充满毁灭气息的空间波动,以石碑为中心,轰然爆发! 显然,那道乌光并非为了摧毁石碑,而是为了……激活它! “不好!是空间乱流!”鬼厉惊骇大叫,再也顾不得楚夜,身形暴退! 然而,已经晚了! 以祭坛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无数扭曲、混乱、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疯狂地吞噬、切割着范围内的一切! “啊!” “不!” 几名离祭坛最近的玄冥教弟子和一名赤阳宗弟子,瞬间被空间裂缝吞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便化为了虚无! 楚夜在空间异动爆发的瞬间,混沌道骨传来强烈的预警,他想也不想,一把拉住身旁的石蛮和柳如烟,同时对着剑晨和烈风的方向大吼:“退!” 五人反应极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飞掠! 鬼厉也是狼狈不堪地退出空间乱流范围,黑袍被割裂多处,露出下面干瘦的身躯,脸色难看至极。 空间乱流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才缓缓平息。原本祭坛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扭曲的、布满细密空间裂纹的黑洞,那块石碑已然消失不见。范围内的所有东西,包括尸体、骷髅残骸,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洞窟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在这里打生打死,却有人隐藏在暗处,不仅搅乱了局势,还似乎……借刀杀人,并达成了某种目的? 楚夜眼神锐利如刀,猛地看向那道乌光射出的方向。 只见那根钟乳石后,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对着他,似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那身影如同青烟般消散,再无踪迹。 是谁? **悬念**:神秘人暗中出手,激活石碑引发空间乱流,重创玄冥教,目的成谜。石碑消失,线索似乎中断。那神秘人是谁?是敌是友?石碑是被毁还是被传送去了别处?古迹探索再添变数,楚夜能否找到新的线索,揭开更多关于天道囚笼的真相? 第一百二十九章:残刀夺宝结新仇 空间乱流造成的扭曲黑洞缓缓弥合,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空间撕裂后的焦糊味和未曾散尽的阴煞鬼气。 玄冥教折损了数名弟子,连鬼厉长老都显得颇为狼狈,黑袍破损,气息微乱。他死死盯着那已然消失的祭坛位置,惨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那石碑,那可能蕴含惊天秘密的石碑,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了! 烈风这边也不好过,又损失一名弟子,如今只剩下他和另外两人,个个带伤,脸色铁青。他看向鬼厉的目光充满了仇恨,但更多的是忌惮。 楚夜、石蛮、柳如烟和剑晨四人站在一起,警惕地注视着双方。石蛮咧着嘴,揉着有些发麻的拳头,刚才为了躲避空间乱流,他差点一头撞进岩壁里。柳如烟和剑晨气息还算平稳,但眼神都无比凝重。 三方势力,形成了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经过方才的变故,谁也不敢再轻易动手,生怕再引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而,这平衡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那空间黑洞彻底消失的瞬间,原本祭坛下方的地面,因为空间之力的震荡,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无比精纯、凝练、仿佛蕴含着星辰本源之力的璀璨银光,混合着一丝混沌气流,猛地从裂缝中透射而出! 这银光一出,整个洞窟内的星辰之力都为之沸腾、共鸣!甚至将残留的阴煞之气都驱散了不少! “那是……星核碎片?!”烈风第一个失声惊呼,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修炼赤阳真火,若能得此物辅助,不仅突破金丹十拿九稳,甚至能奠定无上道基! 鬼厉长老的呼吸也陡然急促起来,惨绿眼眸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星核碎片!这可是能让他这压制了修为的金丹修士都为之疯狂的至宝!若能得到,他或许能借此冲破古迹限制,恢复部分金丹实力,届时,在场所有人都将是待宰羔羊! 就连剑晨和柳如烟,眼中也闪过震惊与渴望之色。星核碎片,对于任何筑基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几乎在星核碎片气息泄露的同一时间,平衡被打破了! “动手!”鬼厉长老厉喝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化作一道鬼影,率先扑向那地缝!一只鬼气森森的巨爪直接抓向那透出的银光! “休想!”烈风怒吼,赤阳真火全面爆发,整个人如同化作一轮小太阳,烈焰长枪带着焚尽八荒的气势,后发先至,直刺鬼厉后心,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抵挡! “轰!” 鬼爪与火枪碰撞,阴火交织,爆发出剧烈的轰鸣!两人瞬间战作一团,金丹级数的力量对轰,震得整个洞窟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他们一动,手下的人自然也动了! 剩下的两名赤阳宗弟子红着眼,冲向地缝。而玄冥教那边,除了鬼厉,还有七八名弟子,此刻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各种阴毒法术、法器劈头盖脸地砸向赤阳宗弟子,同时也互相提防、攻击,场面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大哥,咱们抢不抢?”石蛮看着那诱人的星核碎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剑晨和柳如烟也看向楚夜,显然等他决断。星核碎片诱惑太大,但眼前的混战也极其危险。 楚夜目光锐利,扫过混乱的战团,又看向那地缝中越来越璀璨的银光。他体内的混沌道骨传来强烈的渴望,这星核碎片对他修炼《混沌引》和淬炼道骨,有着无可估量的好处! “抢!”楚夜没有丝毫犹豫,“但不必硬拼,见机行事!”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动了!他没有直接冲向最混乱的战团中心,而是如同鬼魅般沿着洞窟边缘疾掠,目标直指那地缝! “拦住他!” “小子敢尔!” 混战中的双方都注意到了楚夜的动作,立刻有数道攻击向他袭来!一道赤阳火球,三枚幽魂刺,还有一把滴着毒液的飞叉! 楚夜眼神冰冷,残刀在手,身形在急速移动中做出不可思议的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同时反手一刀,灰色刀罡如同新月般扫出,将那道赤阳火球和一枚幽魂刺直接斩灭! 但他的速度也因此稍稍一滞。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地缝之中,银光骤然爆发,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浑圆、仿佛由无数压缩星辰构成的晶体,在混沌气流的包裹下,缓缓漂浮而起! 星核碎片,正式现世! “是我的!”一名离得最近的玄冥教弟子脸上露出狂喜,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拼命伸出手抓向那星核碎片! “噗嗤!”一道赤阳宗的火焰刀气从他后背透入,前胸穿出,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不甘与绝望,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另一名赤阳宗弟子和一名玄冥教弟子同时抓住了星核碎片的一角! “放手!” “你去死!” 两人如同争食的野狗,瞬间扭打在一起,灵力疯狂对轰,都想要独占宝物。 “滚开!”烈风见状大急,一枪逼退鬼厉,反手一掌拍向那名玄冥教弟子,炽热的掌风将其瞬间焚为焦炭! 但那名赤阳宗弟子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被侧面袭来的一道阴毒掌印拍碎了头颅! 星核碎片脱手飞出,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向战团边缘。 机会! 一直游离在战团边缘的楚夜,眼中精光爆射,脚下猛地一蹬,地面龟裂,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射出,直取那空中的星核碎片! “小杂种!找死!”鬼厉长老怒极,舍弃烈风,干枯手掌隔空一拍,一道凝练的幽冥鬼掌印带着凄厉鬼啸,后发先至,拍向楚夜后背!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让筑基修士形神俱灭! “大哥小心!”石蛮看得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柳如烟和剑晨也同时出手,剑气与月华斩向那鬼掌,试图阻拦。 然而,鬼厉含怒一击,威力何其恐怖?剑光与月华仅仅让其黯淡了三分,依旧带着毁灭之势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夜仿佛背后长眼,前冲之势不停,反手将残刀往身后一背! “铛——!!!” 震耳欲聋的爆响!幽冥鬼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残刀刀身之上! 楚夜如遭重击,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借着这股巨力,速度竟然再快三分,如同流星般追上了那下落的星核碎片,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将其牢牢抓在手中! 入手温润,却重如山岳!精纯无比的星辰本源之力和一丝混沌气息瞬间涌入体内,让他精神一振,连伤势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到手了!撤!”楚夜毫不恋战,强提一口真气,对着石蛮三人大吼一声,转身就向着一条之前观察好的、相对僻静的矿道冲去! “哪里走!”鬼厉和烈风几乎同时怒吼,两人此刻也顾不得互相争斗了,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被他们视为蝼蚁的家伙抢走,这如何能忍?两人同时舍弃对手,化作一绿一红两道流光,紧追楚夜而去! “拦住他们!”鬼厉对着手下弟子厉喝。 “抢回星核!”烈风也对着仅存的两名弟子下令。 玄冥教和赤阳宗的弟子虽然互相提防,但在夺取星核碎片这个大目标下,暂时形成了诡异的默契,纷纷出手,各种法术灵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楚夜四人,试图阻挡他们的去路,更有人直接冲上来近身拦截。 “给俺滚开!”石蛮怒吼,如同人形坦克,双拳挥舞,气血如龙,将两个试图靠近的玄冥教弟子直接捶飞,硬生生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 柳如烟和剑晨紧随其后,剑光与月华交织成一片死亡地带,将来自侧翼和空中的攻击尽数拦下。 楚夜将星核碎片迅速收入储物袋,残刀狂舞,灰色的混沌刀罡如同风暴般席卷,将正面挡路的几个倒霉蛋连人带法器一同斩碎!他眼神冰冷,杀意沸腾,此刻谁敢挡路,便是死敌! 四人配合默契,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从混乱的战团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入了那条狭窄的矿道!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鬼厉气得浑身发抖,第一个追入矿道。烈风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玄冥教和赤阳宗的弟子们也呼啦啦跟着冲了进去,只留下满地尸体和一片狼藉的洞窟。 矿道之内,顿时上演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前方,楚夜四人亡命奔逃;后方,鬼厉、烈风两大强者带领十余名弟子紧追不舍,各种远程攻击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从身后袭来,在矿道中炸开一团团耀眼的光焰和碎石。 楚夜感受到身后那两道如同实质的杀意锁定,以及越来越近的破空声,心知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几枚之前准备的、威力巨大的爆炎符,看也不看地向后扔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矿道中响起,火光冲天,碎石乱飞,暂时阻挡了一下追兵的脚步,也引发了一阵小小的坍塌。 趁着这个机会,楚夜四人拐入一个岔道,暂时甩开了追兵一段距离。 但楚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抢走了星核碎片,等于同时得罪死了玄冥教和赤阳宗!在这古迹之中,他将面临两大势力的疯狂追杀! 新仇,已然结下!而不死不休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悬念**:楚夜虎口夺食,抢得星核碎片,却引来鬼厉与烈风的疯狂追杀。前路未知,后有强敌,他们能否摆脱追兵?这枚珍贵的星核碎片,又将给楚夜带来怎样的提升与危机? 第一百三十章:古修洞府现踪迹 “轰隆隆——!” 爆炎符引发的坍塌将狭窄的矿道堵死大半,烟尘弥漫,暂时隔绝了身后那令人心悸的追杀气息。 楚夜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这条陌生的岔道全力奔逃。每个人都气息紊乱,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尤其是楚夜,硬接了鬼厉一记幽冥鬼掌,虽有残刀抵挡,依旧内腑震荡,气血翻腾。 “他娘的,那两个老家伙追得真紧!”石蛮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心有余悸,“要不是大哥你反应快,咱们就交代在那儿了!” 柳如烟气息微喘,清冷的脸上也带着一丝苍白,她看向楚夜,眼中含着一丝担忧:“林师兄,你的伤……” “无妨,还撑得住。”楚夜摇了摇头,体内混沌道骨缓缓运转,调动着一丝星核碎片散发出的精纯能量,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幽暗曲折的矿道,神识最大范围地铺开,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同时也感应着那冥冥中的吸引。 这条矿道似乎比之前的更加古老,岩壁上的开凿痕迹早已被岁月磨平,覆盖着厚厚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星辰之力也变得稀薄,反而多了一种沉寂的死气。 “大哥,咱们这是跑到哪儿了?感觉阴森森的。”石蛮搓了搓胳膊,感觉有点发毛。 剑晨持剑在手,神色凝重:“此地气息不对,大家小心。”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矿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片坍塌的巨石彻底堵死。 “没路了?”石蛮一愣。 楚夜眉头微皱,走上前去,伸手触摸那些冰冷的巨石。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巨石的瞬间,他体内的混沌道骨,以及储物袋中那截莹白指骨,同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带着指引意味的悸动! 源头,就在这坍塌的后方! “路没断,在后面。”楚夜沉声道,他运转混沌之力,尝试推动这些巨石。然而,这些巨石沉重无比,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以他如今的状态,难以撼动。 “让俺来试试!”石蛮走上前,吐气开声,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蕴含着恐怖巨力的双拳狠狠砸在巨石之上! “嘭!嘭!嘭!” 沉闷的巨响在矿道中回荡,碎石簌簌落下,但那主要的巨石堆只是微微晃动,并未被破开。 “不行,这些石头太硬了,而且好像连成了一体!”石蛮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有些沮丧。 柳如烟观察着巨石的结构,轻声道:“这不像自然坍塌,倒像是……某种封印或者隔绝阵法失效后造成的堵塞。” 剑晨也上前,用剑尖轻轻敲击岩石,侧耳倾听,片刻后,他眼神一凝:“后面是空的!而且……有微弱的灵力残留波动!” 楚夜心中一动,他闭上双眼,全力催动混沌道骨去感知。果然,在那厚重的岩石后方,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与指骨和道骨同源的空间波动,以及一种……类似禁制被岁月侵蚀后残留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洞府的守护禁制崩塌后形成的壁垒。”楚夜睁开眼,肯定地说道。他回想起那截指骨中蕴含的远古气息,以及石碑上关于“逆天”、“混沌”的记载,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这后面,很可能是一位远古“逆天者”遗留的洞府!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若真如此,里面可能藏着关于天道枷锁、关于混沌之力的更多秘密! “洞府?”石蛮眼睛一亮,“那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但如何进去?”柳如烟提出了关键问题。强行破开显然不行,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追兵。 楚夜沉思片刻,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残刀上,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与指骨共鸣的混沌道骨。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来试试。”他走到巨石前,没有运转灵力,而是将心神沉入混沌道骨,引动那一丝本源混沌之气,缓缓灌注到残刀之中。同时,他取出那截莹白指骨,握在左手。 残刀发出微不可闻的轻鸣,灰蒙蒙的光泽在刀身上流淌。楚夜深吸一口气,将刀尖轻轻点在一块看似核心的巨石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丝微弱的混沌波动顺着刀尖传入巨石。 奇迹发生了! 那坚不可摧的巨石,在接触到这一丝混沌之气后,表面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以刀尖为中心,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的光门,缓缓浮现! “开了!真的开了!”石蛮兴奋地低吼。 剑晨和柳如烟也面露惊容,看向楚夜的目光更加深邃。这种开启禁制的方式,闻所未闻。 “快进去!这光门不稳定!”楚夜能感觉到光门的震颤,显然靠取巧方式开启的通道无法持久。 四人不再犹豫,依次迅速踏入光门。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身处一个并不算十分宽敞,但却充满古朴、沧桑气息的石室之中。石室顶部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大部分光泽的夜明珠,提供着微弱的光亮。空气干燥而洁净,与外面矿道的污浊截然不同,显然有特殊的净化阵法还在微弱运转。 石室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石桌,以及靠墙的一个简陋书架。书架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枚玉简,大部分已经灵光黯淡,甚至化作了飞灰。石桌上,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青铜灯盏。 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离去时的样子,只是蒙上了万古的尘埃。 “这里……好像没什么宝贝啊?”石蛮有些失望地四下张望,除了石头就是灰尘。 柳如烟却走到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看起来保存相对完好的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她美眸中闪过一抹惊色:“这玉简中记载的,是一种名为《星辰炼神术》的残篇,似乎是专门锤炼神识的法门,品阶极高!” 剑晨也检查了另外几枚玉简,可惜大多一触即碎,只有一枚记录着一些零散游记和见闻的玉简勉强可读。 楚夜的目光,则被石桌上那盏青铜灯盏吸引。那灯盏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模糊的星辰图案,灯芯早已干涸。但不知为何,他体内的混沌道骨,对这东西产生了明显的反应。 他走上前,拂去灯盏上的灰尘,将其拿起。 就在他手指接触到灯盏的瞬间—— “嗡!” 灯盏微微一颤,一道虚幻、苍老、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解脱的声音,突兀地在石室中响起,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 “……后来者……你能至此……便是缘法……” “……天道……枷锁……囚笼万灵……飞升……乃骗局……” “……吾等抗争……败矣……文明断层……历史篡改……” “……混沌……乃一线生机……然天道视之为毒……必除之而后快……” “……后来者……若得混沌眷顾……当谨守本心……破枷锁……开新天……” “……此灯……名‘引魂’……残存吾一缕执念……今……终可散去……” “……前路艰险……珍重……”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那青铜灯盏在楚夜手中,最后一丝灵性彻底消散,化作凡铁。 石室内,一片寂静。 石蛮张大了嘴巴,剑晨和柳如烟也满脸震撼。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他们心头! 天道是囚笼?飞升是骗局?混沌是生机?这……这简直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楚夜紧紧握着那已然无用的灯盏,心中波澜起伏。这证实了他所有的猜测!这位不知名的远古修士,也是一位知晓真相的“逆天者”,最终在此寂灭,只留下一缕执念等待后来人。 “我的老天爷……这……这都是真的吗?”石蛮使劲揉了揉脸,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剑晨神色无比严肃,看向楚夜:“林师兄,你似乎……早已知道些什么?”他想起了楚夜能看懂那石碑文字,以及方才开启洞府的神秘手段。 柳如烟也凝视着楚夜,等待他的回答。 到了这一步,楚夜知道有些事无法再完全隐瞒。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所知亦不全,但这位前辈所言,大概率是真的。我们所在的这方天地,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所谓的飞升,不过是踏入更高级的剥削场。而我……”他顿了顿,“我身负的混沌之力,便是这囚笼中的变数,也是天道欲要抹除的‘异数’。” 他没有提及道骨,只以混沌之力代称。 石蛮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管他什么囚笼不囚笼!大哥你是异数,那俺就跟着异数干!把这狗屁天道捅个窟窿!” 剑晨和柳如烟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惊天秘闻。他们都是心志坚定之辈,短暂的震惊后,眼中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斗志。若前路已断,那便劈开一条新路! “此事关乎太大,出此洞府,绝不可对外人提及半分。”剑晨郑重道。 柳如烟也微微颔首。 楚夜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他脸色微变,猛地看向洞府入口的方向。 “怎么了大哥?”石蛮问道。 “外面的禁制……在减弱。”楚夜神色凝重,“追兵……恐怕快要找到这里了。” 虽然这洞府隐藏极深,但之前开启光门的波动,以及鬼厉、烈风那等修为,仔细探查之下,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短暂的安全,即将结束。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悬念**:楚夜等人意外进入远古逆天者洞府,获悉惊天秘闻,确认天道囚笼之局。然而洞府禁制正在减弱,追杀将至。他们能否在追兵抵达前找到脱身之法?这洞府之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未被发现的秘密或生路? 第一百三十一章:阵法重重阻来人 洞府内,那缕跨越万古的执念之音刚刚散去,带来的震撼还未平复,楚夜警示的话语又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禁制在减弱?那帮龟孙子这么快就找来了?”石蛮一个激灵,握紧了拳头,紧张地望向入口处那扭曲的光门。光门果然比刚才黯淡、虚幻了不少,边缘还在微微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 剑晨和柳如烟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灵力暗运。他们深知,一旦被鬼厉和烈风堵在这狭小的洞府里,绝对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不能坐以待毙!”楚夜目光锐利,快速扫视这间简陋的石室。那位远古逆天者留下传承,绝不会只为了让人进来等死,必然有后路或者其他的布置。他的神识仔细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全力催动混沌道骨,感应着可能存在的隐藏波动。 石床、蒲团、石桌、书架……除了尘埃,似乎别无他物。 “大哥,这地方就这么大,一眼看到底了,哪有别的出路?”石蛮有些焦躁。 就在这时,楚夜的目光定格在石室尽头那面看似普通的岩壁上。在混沌道骨的感知中,那里传来一丝极其隐晦、与洞府入口同源,但更加复杂、更加内敛的空间与禁制波动! “在那里!”楚夜快步走到岩壁前,伸手触摸。冰冷粗糙的触感传来,但在道骨的感应下,这面岩壁之后,绝非实心! 他再次尝试引动混沌道骨之力,灌注于残刀,点向岩壁。 然而,这一次,岩壁只是微微荡漾起一圈涟漪,并未像入口那样打开通道,反而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将他的刀尖推开。 “不行,这里的禁制比入口稳固得多,靠蛮力或者取巧很难打开。”楚夜眉头紧锁。 就在众人心头沉重之际,那面岩壁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三个散发着不同光芒、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复杂光球,缓缓浮现出来。 一个呈现混沌灰色,一个如同星辰璀璨,一个则带着勃勃生机翠绿之色。 三个光球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由纤细的光丝连接,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结构,散发出的气息玄奥而强大。 “这是……阵法考验?”柳如烟美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看来这位前辈并非完全断绝后来者的路,而是设下了考验,唯有通过者,方能得其真正传承,或找到生路。” 剑晨凝神观察着三个光球,沉声道:“这三个阵眼,气息截然不同,似乎对应着不同的力量体系。破解之法,恐怕不简单。” 石蛮挠了挠头:“那咋整?咱们一人选一个破了?” 楚夜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三个光球。 当他的神识触碰到那个混沌灰色的光球时,光球猛地一亮,一股苍茫、古老、仿佛能吞噬同化万物的意念顺着神识反馈回来,其中夹杂着无数关于混沌衍化、万物归墟的破碎信息碎片,冲击着他的识海!若非他有混沌道骨守护本源,只怕瞬间就会被这股庞大的信息冲垮! 他立刻收回神识,脸色微微发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这个阵眼,考验的是对混沌之力的理解和掌控! 紧接着,他又尝试探查那个星辰光球。这一次,反馈而来的是无数星辰运行的轨迹、星力潮汐的涨落、以及一种冰冷、浩瀚、亘古不变的宇宙韵律,同样信息磅礴,需要极强的推演能力和星辰感悟才能理清。 最后那个翠绿光球,则充满了生机与造化之意,仿佛蕴含着生命的萌芽与自然的循环,但其内里同样复杂无比,涉及木系法则与生命本源的奥妙。 “这三个阵眼,分别对应混沌、星辰、生机三种大道法则的考验。”楚夜睁开眼,语气凝重,“需要同时对这三种法则有一定感悟,并找到它们之间的平衡点,才能破解此阵。单独破解任何一个,或者顺序错误,都可能引发阵法的反噬。” 此言一出,石蛮顿时傻眼:“啊?这么麻烦?俺对啥法则一窍不通啊!”他走的是纯粹的力量之道。 剑晨和柳如烟也面露难色。剑晨精于金系剑道,柳如烟偏向冰系月华,对于混沌、星辰、生机这三种偏门且高深的法则,涉猎极少。 楚夜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我来主攻混沌阵眼,柳师姐,你神识敏锐,尝试辅助推演星辰阵眼的变化。剑晨师兄,你剑心通明,专注寻找三个阵眼能量流转的节点和破绽。石蛮,你为我们护法,警惕入口!”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楚夜身负混沌道骨,对混沌阵眼有天然优势。柳如烟和剑晨虽不精通,但以其天资和修为,辅助推演、寻找漏洞还是可以一试。 “好!”三人齐声应道,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必须争分夺秒! 楚夜盘膝坐在混沌灰色光球前,屏气凝神,全力运转《混沌引》功法,将心神沉入混沌道骨,引动本源混沌之气,缓缓包裹向那个光球。 光球剧烈震颤起来,其内蕴含的混沌意念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更加疯狂地涌向楚夜!这一次,楚夜没有抗拒,而是主动引导着这股意念,以自身道骨为基,去理解、去剖析、去掌控!他脑海中仿佛有混沌开辟,清浊分离,万物生灭的景象在不断演化! 柳如烟站在星辰光球前,俏脸肃穆,神识化作无数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璀璨的星辉之中,捕捉着星辰轨迹的规律,推演着星力变化的节点。她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极其耗费心神。 剑晨则立于三者中央,双目紧闭,并非用眼睛去看,而是以剑心感应着三个光球之间那无形的能量连接。他的指尖偶尔会迸发出一缕细微的剑气,轻轻点在虚空某处,每一次点出,三个光球的旋转都会出现一瞬间的凝滞,仿佛被他找到了关键的衔接点。 石蛮则如同门神般守在光门附近,耳朵竖起,拳头紧握,紧张地关注着入口的动静。那光门越来越淡,外面隐约传来的挖掘和法术轰击声也越来越清晰! “快点,再快点啊……”石蛮心急如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夜周身已被淡淡的灰色雾气笼罩,气息与那混沌光球几乎融为一体,他对混沌阵眼的掌控正在稳步提升。 柳如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推演星辰轨迹对她负荷极大。 剑晨的剑气点出的频率越来越高,额角也见了汗,他在不断尝试,寻找着那最关键的核心平衡点。 “找到了!”忽然,剑晨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西南坤位,三息之后,能量流转将有刹那空隙!林师兄,柳师姐,就是现在!”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给老子开!” 洞府入口处,那本就黯淡的光门轰然破碎!鬼厉那阴森的身影率先冲入,惨绿色的眼眸瞬间就锁定了正在破阵的楚夜四人,脸上露出狰狞的杀意! “小杂种,看你们这次往哪里逃!” 紧随其后,烈风以及七八名玄冥教、赤阳宗的弟子也涌了进来,将不大的石室挤得满满当当! “不好!”石蛮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如同蛮牛般冲向鬼厉,“老鬼,吃俺一拳!”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楚夜他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螳臂当车!”鬼厉不屑冷哼,随手一挥,一道凝练的鬼气便如同鞭子般抽向石蛮! “就是现在!” 千钧一发之际,楚夜、柳如烟、剑晨三人仿佛心意相通! 楚夜猛地将掌控的混沌之力彻底注入灰色光球! 柳如烟神识牵引,将推演出的星辰轨迹关键节点与翠绿光球的生命韵律瞬间对接! 剑晨汇聚全部剑意,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剑心感应到的、三个光球能量流转的那一刹那空隙之上! “嗡——!” 三个光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混沌、星辰、生机三种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和谐方式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三色流转的光柱,轰击在那面岩壁之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岩壁如同水面般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甚至带着一丝洪荒气息的灵气,从通道中弥漫而出! 通道,开了! “石蛮,走!”楚夜在通道开启的瞬间,便已弹身而起,一把抓住被鬼厉随手一击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的石蛮,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通道! 柳如烟和剑晨反应同样迅速,身化流光,紧随其后! “想跑?给我留下!”鬼厉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在绝境中打开了生路!他身形如鬼魅,直扑通道入口,一只鬼爪猛地抓出,想要将最后进入的剑晨留下! 然而,就在他的鬼爪即将触及通道的刹那—— “嗡!” 那刚刚开启的通道入口处,三色光华再次一闪,一道坚韧无比的无形屏障瞬间生成! “嘭!” 鬼厉的鬼爪结结实实地抓在屏障之上,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屏障纹丝不动! “该死!是阵法自主防护!”鬼厉气得几乎吐血,眼睁睁看着楚夜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黑暗中。 烈风等人也冲了过来,尝试攻击那屏障,却发现集合众人之力,竟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撼动分毫! “追!他们跑不了多远!这古迹就这么大,老子看他们能躲到几时!”鬼厉面容扭曲,发出愤怒的咆哮。 通道之内,楚夜四人亡命奔逃,身后那愤怒的咆哮隐隐传来。他们虽然暂时摆脱了追杀,但前路未知,危机四伏。而这重重阵法之后,等待他们的,又将是福是祸? 第一百三十二章:合力破禁入核心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急促的喘息和脚步声在回荡。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和攻击屏障的轰鸣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仿佛被这幽深的通道彻底吞噬。 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这条唯一的路向前狂奔。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陡峭,岩壁湿滑,散发着那股愈发浓郁的洪荒气息,让人心神压抑。 “妈的,总算甩开那群狗娘养的了!”石蛮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刚才硬接鬼厉随手一击,让他内腑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这鬼地方通向哪儿?怎么感觉越来越往地底去了?” 柳如烟指尖跃动着一缕微弱的月华,勉强照亮前方数丈范围,她黛眉微蹙:“此地气息古老磅礴,远超外围,恐怕已接近古迹真正的核心区域。大家务必小心,这等地方,绝不会只有机遇。” 剑晨持剑在手,剑心通明,时刻感应着周遭气机变化,沉声道:“前方有微弱的能量屏障波动,不止一道。” 楚夜没有说话,他体内的混沌道骨此刻异常活跃,与这通道深处传来的洪荒气息产生着强烈的共鸣,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与渴望。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无形的枷锁,在此地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能触摸到那冰冷的实体。 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并非预想中的藏宝库或者传承大殿,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粗大锁链缠绕封锁的……青铜巨门! 巨门高达十丈,宽亦有数丈,通体布满斑驳的铜锈和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缠绕在门上的锁链,每一根都粗如儿臂,漆黑冰冷,上面同样铭刻着细密的禁制纹路,与青铜巨门连成一体,构成了一个极其可怕复合封印大阵! 巨门之前,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化不知多少年的骸骨,有的保持着向前攀爬的姿势,有的则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震碎,死状凄惨。显然,在漫长岁月中,不止一波人找到过这里,但都未能突破这最后的屏障。 “好家伙!这阵仗……里面到底关了什么东西?”石蛮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巨门和满地骸骨,倒吸一口凉气。 柳如烟和剑晨也是神色无比凝重。这青铜巨门散发出的封印之力,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远比外面洞府的三重法则阵法要恐怖得多! 楚夜的目光却越过那恐怖的封印,落在了巨门中心。在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仿佛钥匙孔般的凹陷。而他体内的混沌道骨,以及储物袋中的那截莹白指骨,正对着那个凹陷,传来近乎灼热的渴望与指引! “钥匙孔?难道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剑晨也注意到了那个凹陷,眉头紧锁。看这封印的强度,没有钥匙,强行破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钥匙?咱们上哪儿找钥匙去?”石蛮一脸郁闷,“费了老大劲跑到这儿,结果门都进不去?” 柳如烟仔细观察着巨门上的符文和锁链的走向,缓缓道:“此封印并非死阵,留有一线生机,这钥匙孔便是生门所在。但若没有钥匙,想要开启,恐怕……”她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楚夜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在距离巨门三丈之外停下——这是那封印之力散发出的威压让他感到危险的临界距离。他取出那截莹白指骨,指骨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那钥匙孔遥相呼应。 “难道……这指骨就是钥匙?”石蛮眼睛一亮。 楚夜尝试着将指骨靠近,那青铜巨门似乎有所感应,门上的符文流转速度微微加快,缠绕的锁链也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但大门并未开启。显然,单凭指骨的共鸣还不够。 “不够。”楚夜收回指骨,目光扫过巨门上的复杂符文和锁链禁制,“这封印大阵,需要特定的力量序列或者信物组合才能触发钥匙孔的真正作用。” 他再次闭上双眼,全力催动混沌道骨,神识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充满毁灭气息的禁制核心,探向巨门封印的能量流转节点。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明白了。这封印大阵,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才能激活钥匙孔,安全开启。第一,是‘信物’的共鸣,这指骨应该就是。第二,是需要一股足够精纯和强大的‘混沌本源之力’作为引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需要至少三名修士,分别以自身灵力,同时攻击门楣、左侧第三根锁链节点、以及右侧地面那个不起眼的符文凹槽!时机必须分毫不差,而且攻击的灵力属性不能相冲,否则会引发大阵反噬!” 他将自己探查到的三个关键点指给众人看。 门楣上一个隐藏的符文,左侧锁链上一个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的凸起,以及右侧地面上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几乎被尘土掩埋的奇异刻痕。 三人闻言,脸色更加凝重。这要求太苛刻了!信物和混沌之力还好说,楚夜似乎具备。但那三个攻击点,要求三人同时、同步、灵力属性还不能冲突?他们四人,楚夜的混沌之力算一种,柳如烟的月华属阴,剑晨的剑气属金,石蛮的气血之力至阳至刚,这属性本就不同,如何能做到不冲突? “他娘的,这破门规矩真多!”石蛮骂骂咧咧,但也知道这是唯一希望。 剑晨沉吟道:“灵力属性不同,未必不能协调。关键在于找到那个‘平衡点’,让我们的力量在触及目标的瞬间,形成一种短暂的、互不干扰的共鸣,而非融合。这需要极高的掌控力和默契。” 柳如烟点了点头:“可以一试。林师兄以混沌之力居中调和指引,我们三人收敛灵力特性,只保留最精纯的本源力量,跟随林师兄的节奏同时出手。”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楚夜的混沌之力层次最高,或许能暂时统御调和他们的力量。 “只能如此了。”楚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走到巨门正前方三丈处,将那截莹白指骨紧紧握在左手,右手虚按,混沌道骨全力运转,一缕精纯的灰色气流在掌心汇聚。 “我数三声,将你们最精纯的灵力,不要带任何属性特质,灌注到我指引的方向。”楚夜沉声道,“石蛮,门楣符文!柳师姐,左侧锁链节点!剑晨师兄,右侧地面凹槽!听我号令!”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各自站定位置,凝神静气,将自身灵力提纯到极致,摒弃了所有属性特征,只剩下最本源的能量波动。 楚夜眼神锐利如鹰,左手持指骨对准钥匙孔,右手操控着那缕混沌之气,如同最精密的丝线,同时连接向三个攻击点,感受着其中能量的细微差别,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完美平衡点。 整个地下空间寂静无声,只有巨门符文流淌的微光和众人沉重的心跳。 “一!” 三人灵力开始缓缓提升,气机锁定各自目标。 “二!” 灵力运转到巅峰,蓄势待发!石蛮额头青筋暴起,柳如烟指尖月华内敛,剑晨周身剑气含而不露。 “三!就是现在!攻!” 随着楚夜一声令下! 他左手握着的指骨猛地爆发出璀璨白光,与钥匙孔产生强烈共鸣! 他右手操控的混沌之气如同桥梁,瞬间将三道性质迥异、却同样精纯磅礴的本源灵力,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引导、包裹,使其在触及各自目标的刹那,达到了一个完美的、互不干扰却又同频共振的平衡状态! 石蛮那至阳至刚的气血之力,轰击在门楣符文上! 柳如烟那清冷精纯的本源灵力,点在了左侧锁链节点! 剑晨那锋锐无匹的剑元,刺入了右侧地面凹槽! 嗡——!!! 青铜巨门猛地一震!门上的符文瞬间亮到了极致!缠绕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解开! “咔嚓……咔嚓……” 一阵机括转动般的沉闷声响从巨门内部传来。门楣上的符文、左侧的锁链节点、右侧的凹槽,同时射出一道光芒,汇聚在门中心的钥匙孔上! 那钥匙孔仿佛被激活,散发出强烈的吸力! 楚夜手中的莹白指骨脱手飞出,精准地嵌入钥匙孔中! “轰隆隆——!” 沉重无比的青铜巨门,发出一阵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通道中浓郁百倍的洪荒气息,夹杂着精纯到极致的混沌气流和星辰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四人被这股气息一冲,都感到浑身舒泰,灵力运转都快了数分,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门,开了! “成功了!”石蛮兴奋地大吼。 柳如烟和剑晨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楚夜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越来越大的门缝,他能感觉到,门后的世界,才是这位远古逆天者真正的传承之地,也是揭开更多秘密的关键所在! 然而,就在青铜巨门打开到足以让人通过的瞬间,异变再生!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伴随着阴冷的怪笑,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急速射来! “啧啧啧,真是要感谢你们这几个小娃娃,替本长老打开了这最后的屏障!” 鬼厉那阴森的声音响起,只见他和烈风,竟然不知用了何种方法,也出现在了通道出口处!两人身上都带着些许狼狈,显然强行突破那三色屏障也付出了代价,但此刻他们盯着那洞开的青铜巨门,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杀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竟然一直潜伏在附近,等待楚夜等人耗尽心力破开禁制! “把星核碎片和里面的宝物交出来!否则,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烈风手持火焰长枪,杀气腾腾地堵住了退路。 前有未知的核心之地,后有两大强敌堵门! 楚夜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边三人大吼:“进去!”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刚刚开启的青铜巨门之后! “追!”鬼厉和烈风岂容煮熟的鸭子飞走,立刻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青铜巨门在所有人进入后,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再次缓缓闭合,将那洪荒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门内门外,已是两个世界。真正的核心之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三十三章:玉简尘封记秘史 青铜巨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巨响还在耳畔回荡,楚夜四人已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密室或宫殿,而是一片独立存在的奇异空间。头顶是流转的混沌雾霭与璀璨星辉交织成的穹顶,脚下是光滑如镜、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的黑色地面,泛着幽幽冷光。空间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空气中弥漫的混沌气流与星辰之力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灵力在沸腾增长。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座巍峨耸立的祭坛。 祭坛呈九层阶梯状,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的灰白色石材筑成,每层都铭刻着密密麻麻、令人望之头晕目眩的古老符文。祭坛顶端,悬浮着三件物品:左侧是一卷以不知名兽皮制成的暗金色卷轴,右侧是一柄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断剑,而正中央,则是一枚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简。 这三件物品被一层薄薄的三色光罩分别笼罩,光罩上流转着与外界封印同源的禁制波纹,显然想要取得并非易事。 “我的老天爷……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石蛮瞪大了眼睛,口水差点流出来,他能感觉到那三件物品散发出的不凡气息,随便一件都远超之前的星核碎片。 柳如烟和剑晨同样心神震动,但更多的是警惕。这等核心之地,绝不可能毫无防备。 楚夜的目光死死盯着中央那枚玉简。他体内的混沌道骨正传来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与渴望,目标正是那枚玉简!那其中,必然记载着最关键的信息! “小心,追兵进来了。”剑晨突然低喝一声,转身望向入口方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鬼厉和烈风的身影也从刚刚闭合的巨门处冲了进来。两人一进入这片空间,先是被眼前的景象和浓郁的灵气震得一愣,随即目光便贪婪地锁定了祭坛顶端的三件物品,最后才阴冷地看向楚夜四人。 “跑得倒挺快。”鬼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惨绿色的眼眸中杀意与贪婪交织,“不过正好,省得本长老再费力去找。此地宝物,还有你们身上的星核碎片,全都交出来吧。” 烈风手中火焰长枪一指,炽热的枪意锁定楚夜:“林风,将星核碎片交出,我或许可以留你全尸。” 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形成包夹之势,气机牢牢锁定楚夜四人。他们身后虽然暂时没有其他弟子跟来——那三色屏障和青铜巨门显然不是谁都能轻易通过的——但仅凭两位筑基巅峰(其中鬼厉更是压制修为的金丹),就足以形成碾压之势。 石蛮一步踏出,挡在楚夜身前,铜铃大眼怒视两人:“放你娘的屁!想要宝贝,先问过俺的拳头!” 柳如烟和剑晨也一左一右站定,灵力暗涌,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到了这一步,退无可退。 楚夜却抬手制止了石蛮,他的目光从鬼厉和烈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祭坛上,忽然开口道:“两位何必急着动手?此地既是古迹核心,想必不会让人轻易取宝。你们看那祭坛上的禁制光罩,凭一人之力,恐怕谁也破不开。” 鬼厉和烈风闻言,目光也投向祭坛。他们都是老江湖,自然看得出那三色光罩的不凡,隐隐散发的威压连他们都感到心悸。 “小子,你想说什么?”烈风眯起眼睛。 “很简单。”楚夜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三件宝物,我们各凭本事取之。但在破开禁制之前,互相厮杀只会两败俱伤,让宝物永远蒙尘。不如暂且罢手,先合力破开禁制,宝物现世后,再各凭手段争夺。如何?” 鬼厉阴恻恻地笑了:“联手?就凭你们几个小辈?” “就凭我们知道如何开启青铜巨门,而你们只能跟在后面。”楚夜针锋相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这祭坛禁制,恐怕比那青铜巨门更加复杂。没有我们的混沌之力和指骨共鸣,你们就算能强行破开,也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到时候,谁也别想得到宝物。” 这话戳中了鬼厉和烈风的软肋。他们确实没有把握单独破开祭坛禁制,尤其是亲眼见过楚夜以混沌之力和指骨开启青铜巨门的神奇手段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算计——先利用这群小子破开禁制,等宝物现世,再以雷霆手段杀人夺宝! “好!”烈风率先开口,“就依你所言,先破禁制。但若有人耍花样,别怪我赤阳真火无情!” 鬼厉也阴森点头:“可以。但破禁之法,必须由你们先演示。” 楚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自然。这祭坛禁制与青铜巨门同源,也需要混沌之力为引,配合特定方位的同时攻击。我需要你们两人分别占据祭坛巽位与坤位,听我号令,与我同时攻击对应阵眼。” 他将祭坛的方位和需要攻击的三个点指出——正是笼罩三件宝物的三色光罩与祭坛本体连接的能量节点。 鬼厉和烈风仔细感应,发现楚夜所指确实都是禁制能量流转的关键之处,不似作伪,心中戒备稍减。 “那就开始吧。”鬼厉飘然落向巽位。 烈风也大步走向坤位。 楚夜则站在祭坛正前方的震位,左手再次握住那截莹白指骨,右手虚抬,混沌道骨全力运转,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的灰色气流在指尖萦绕。 柳如烟、剑晨和石蛮则退到一旁,看似为破禁让出空间,实则暗中调整位置,隐隐形成一个小型战阵,既能随时支援楚夜,也能防备鬼厉二人突然发难。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听我号令。”楚夜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三、二、一……攻!” 他指尖的混沌之气化作三道细若游丝的光线,精准地射向三个光罩节点。同时,左手握着的指骨爆发出璀璨白光,与祭坛产生共鸣! 鬼厉与烈风虽然各怀鬼胎,但此刻也依言出手。鬼厉一掌拍出,幽冥鬼气凝成实质的鬼爪;烈风长枪突刺,赤阳真火化作咆哮的火龙!两人的攻击分别轰向巽位与坤位的节点! 三股性质截然不同、威力却都达到筑基巅峰的力量,在楚夜混沌之力的微妙引导下,于同一刹那击中了三个关键节点! “嗡——!!!” 整个祭坛剧烈震颤起来!九层阶梯上的符文逐层亮起,光芒流转,最后汇聚到顶端的三个光罩之上! 那三色光罩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变薄、最终—— “啵!”“啵!”“啵!” 三声轻响,光罩同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三件尘封万古的宝物,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卷轴古朴,断剑沉寂,而那枚玉简则爆发出更加温润而神秘的白光! 就在光罩破碎的瞬间,异变突生! 祭坛顶端,那柄毫无光泽的黝黑断剑,竟自主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却又充满无尽悲怆与不甘的剑鸣!剑鸣声中,一道虚幻的、顶天立地的持剑身影一闪而逝,那身影仰天怒吼,仿佛在质问苍穹! 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震动!祭坛周围的黑色地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血红色的光芒,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与煞气冲天而起!隐约间,似乎有无数冤魂在哀嚎,有金铁交击的厮杀声,有星辰崩碎的巨响……仿佛万古前那场惨烈大战的余韵,在此刻被激发出来! “不好!这祭坛在吸收我们的攻击能量,激活了某种残留的战场印记!”剑晨脸色大变,他修炼剑道,对那股冲天剑意和煞气最为敏感。 鬼厉和烈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但下一刻,他们的目光就被那三件无主宝物牢牢吸引! 机会!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目标都是中央那枚散发着诱人白光的玉简!在他们看来,能被放在最中央的,必然是最珍贵的核心传承! “滚开!”鬼厉厉喝,幽冥鬼爪直抓玉简。 “是我的!”烈风长枪横扫,枪尖直挑玉简下方。 两人瞬间对了一招,鬼气与真火碰撞,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将祭坛顶端都震得碎石飞溅!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枪)即将触及玉简的刹那—— 楚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祭坛顶端!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卷轴和断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枚玉简上!在光罩破碎的瞬间,他就已经施展了《混沌引》中记载的一门遁术秘法——混沌影遁,借着空间震荡和能量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了最近的位置! “拿来吧!” 楚夜的手,后发先至,在鬼厉和烈风惊怒的目光中,抢先一步,牢牢抓住了那枚温润的玉简! 玉简入手,一股冰凉却浩瀚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楚夜识海!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混沌道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起来,散发出欢欣雀跃的共鸣! 但此刻,楚夜根本来不及查看玉简内容。 “小杂种!你找死!”鬼厉暴怒,幽冥鬼爪方向一转,带着凄厉鬼啸,直抓楚夜天灵盖!这一爪含怒而发,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誓要将楚夜连人带玉简一同抓碎! 烈风也是怒不可遏,火焰长枪化作一道赤色闪电,直刺楚夜后心!枪未至,炽热的枪意已让楚夜背后的衣衫开始焦糊! 前后夹击!皆是必杀之招! 楚夜身处祭坛顶端,避无可避! “大哥!” “林师兄!” 石蛮、柳如烟、剑晨三人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楚夜眼中厉色一闪,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防御,也没有闪避,而是将刚刚到手的玉简,猛地按向自己的眉心! “嗡——!” 玉简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没入楚夜眉心,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楚夜周身陡然爆发出璀璨的灰色混沌光芒!那光芒并非来自他的灵力,而是源自他体内最深处的混沌道骨! 鬼厉的幽冥鬼爪和烈风的火焰长枪,同时轰在了混沌光芒之上!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祭坛顶端被恐怖的能量彻底淹没!碎石乱射,烟尘弥漫! 鬼厉和烈风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之色。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攻击仿佛轰在了一座亘古不移的混沌神山上,绝大部分力量都被那诡异的灰色光芒吸收、化解了! 烟尘缓缓散去。 祭坛顶端,楚夜单膝跪地,右手以残刀拄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硬抗两位筑基巅峰的含怒一击,即便有混沌道骨护体,也受了极重的内伤。 然而,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眉心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灰白色竖痕正在缓缓淡去。 那枚玉简,已经彻底融入他的识海!其中的信息正在疯狂涌出! 鬼厉和烈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更浓烈的杀意。这小子太诡异了!绝不能留! “趁他病,要他命!”鬼厉厉喝,与烈风再次扑上! 但这一次,石蛮、柳如烟和剑晨已经赶到了! “老鬼,你的对手是俺!”石蛮怒吼着迎向鬼厉,蛮神战躯全力爆发,气血如狼烟! 柳如烟和剑晨则双剑合璧,拦住了烈风,月华剑气与天剑锋芒交织成一片死亡剑网! 祭坛上下,瞬间分成两个战团,激战再起! 而单膝跪地的楚夜,则趁机全力消化着脑海中那枚玉简带来的、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 尘封秘史! 第一百三十四章:“飞升非福乃枷锁?” 玉简化作一道白光没入眉心,楚夜只觉得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铁球! 浩瀚、庞杂、颠覆认知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若非有混沌道骨守护本源,只怕瞬间就会被这股信息冲垮,变成白痴。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沉重伤势,单膝跪在祭坛碎石中,残刀拄地,全部心神都沉入识海,去接收、去理解那玉简中尘封万古的真相。 首先涌入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恢弘到令人窒息的景象—— 无尽的虚空中,九层巨大无垠、如同倒置巨塔般的位面层层叠加!最下层广阔而贫瘠,法则残缺,灵气稀薄;越往上,位面越恢弘,法则越完善,灵气如潮如海,但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秩序感。每一层位面之间,都有厚重的、流淌着符文的“界壁”阻隔。 这便是世界的真实面貌——九重天域! 紧接着,画面拉近。楚夜“看”到,在每一个生灵——无论是人类、妖族、精怪,甚至是花草树木的“体内”,在灵魂与血脉的最深处,都缠绕着无数细密、冰冷、无形的“锁链”!这些锁链扎根于生命本源,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着一种名为“灵源”的本质力量,并将这些汲取来的力量,通过某种冥冥中的通道,输送到那九重天域的最上层! 飞升?画面中清晰地展示着:当一个下界修士历经千辛万苦,度过雷劫,踏入飞升通道的瞬间,那缠绕其灵魂的无形枷锁便会骤然收紧、显化、烙下更深的印记!所谓的飞升之光,实则是更高等级枷锁的植入仪式!飞升之后,不过是踏入了一个资源更丰富、但剥削也更彻底、监控更严密的高级囚笼! “飞升……非福……乃枷锁……”楚夜心神剧震,几乎要嘶吼出声!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血淋淋的真相如此直观、如此系统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依然难以形容! 画面再变。他看到无数被那种无形枷锁深度侵蚀、扭曲了灵魂与形态的“代行者”——天刑者!他们冰冷无情,视万灵为牲畜与资源,巡逻、监控、收割,将一批批“优质”的生灵送入所谓的“净化仪式”,实则是榨取灵源的屠宰场!他甚至看到了戮魂殿的雏形,看到了戮苍那般存在的影子! 最后,是那场导致一切改变的“葬天浩劫”的模糊片段:苍穹破碎,法则哀鸣,无数强大的身影在怒吼中坠落,被冰冷的符文锁链贯穿、拖拽、吞噬……文明断层,历史被篡改,辉煌的“混沌纪元”被埋葬,新的、充满枷锁的秩序被建立…… 而这玉简的留下者,自称是“混沌纪元”末期,一位侥幸未死、却重伤垂危的“巡天监”修士。他留下此简,并非传承,而是警讯!警示后来者,莫要被“飞升”的谎言所蒙蔽,莫要沦为天道滋养自身的资粮!同时,他也留下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混沌之力,乃天道未完全掌控的变数,是破局的关键!但身怀混沌者,必遭天道与天刑者最疯狂的抹杀! 信息洪流渐渐平息,化为无数可以随时查阅的详细记载,深深烙印在楚夜识海。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是一个何等绝望而残酷的囚笼世界!也明白了自己这混沌道骨,既是希望,也是最大的催命符! 外界的时间,其实只过去了短短两三息。 “噗!”楚夜再次喷出一口淤血,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冰冷。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内伤严重,气息虚弱,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洞悉真相后的决绝与杀意,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蜕变。 祭坛下方,激战正酣。 石蛮与鬼厉的战斗最为狂暴。石蛮完全放弃了防守,蛮神战躯催动到极致,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地的力量,气血如狼烟冲天,竟暂时拖住了鬼厉这压制修为的金丹!但他毕竟修为差距太大,身上已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淋漓,却兀自死战不退,怒吼连连:“老鬼!想动俺大哥,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鬼厉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莽夫的小子如此难缠,肉身强得离谱,力量大得惊人,而且战意滔天,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让他一时难以拿下。 另一边,柳如烟与剑晨双剑合璧,对抗烈风。柳如烟的月华剑意清冷绵长,专破邪祟,对烈风的赤阳真火有一定克制;剑晨的天剑锋芒锐利无匹,招招直指要害。两人配合默契,虽然落在下风,但也将烈风死死缠住,让他无法脱身去对付楚夜。 烈风心中焦躁,他能感觉到楚夜的气息在发生变化,那枚玉简定然非同小可!必须尽快解决这两个碍事的家伙! “赤阳焚天!”烈风久战不下,终于使出了杀招!长枪横扫,炽热的真火化作一片覆盖数十丈的火海,将柳如烟和剑晨同时笼罩!火海之中,隐有九条火龙咆哮扑杀! 柳如烟与剑晨脸色一变,同时施展最强防御。月华化作光茧,剑气结成剑莲! “轰隆——!” 火海炸开,柳如烟和剑晨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哈哈!给老子死!”烈风狂笑,长枪如龙,直刺向暂时失去抵抗力的柳如烟!他要先杀一人,破其联手! “柳师姐!”剑晨目眦欲裂,却已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灰色的刀罡,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烈风那气势汹汹的火焰枪尖之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混合着灰气与烈焰迸溅! 烈风只觉一股诡异无比的破灭之力顺着枪身传来,竟将他枪尖凝聚的赤阳真火瞬间湮灭了大半!枪身巨震,虎口发麻,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阻! 他惊骇抬头,只见楚夜不知何时已从祭坛上飘然而下,挡在了柳如烟身前。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持刀而立的身影,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那双眼睛,冷漠得如同万古寒冰,看向他的目光,不带丝毫情绪,只有一种……洞悉本质后的漠然。 “你的对手,是我。”楚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杂种,你找死!”烈风又惊又怒,被一个重伤的筑基后期逼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不再保留,筑基巅峰的修为全面爆发,周身烈焰熊熊,仿佛化身为火焰之神,“赤阳真身!给老子焚!” 他整个人与长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红流星,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撞向楚夜!这一击,已然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鬼厉也爆发了。 “幽冥鬼域!”鬼厉久战石蛮不下,彻底失去耐心,施展出了金丹级的领域雏形!浓稠如墨的阴森鬼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将石蛮笼罩!鬼域之中,万鬼哭嚎,阴风蚀骨,无数鬼影从四面八方扑向石蛮,吞噬他的气血与魂力! 石蛮顿时陷入苦战,蛮神战躯在鬼域压制下光芒黯淡,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气息迅速衰落。 “大哥!小心!”石蛮焦急大吼,却被无数鬼影缠住,难以脱身。 面对烈风这焚天一击,楚夜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刚刚消化了玉简中的部分信息,对混沌之力的运用,对“斩破”道意的理解,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没有硬接,而是脚踏玄奥步法,身形如同融入混沌气流,变得虚幻不定。同时,残刀轻飘飘地向前一递。 这一刀,看似缓慢,却暗合某种天地韵律。刀锋之上,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不再狂放,而是极度内敛,凝聚成一丝微不可查、却足以切开万法的锋锐! 刀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烈风那威势无匹的枪尖最薄弱的一点上! “嗤——!”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 那足以焚金融铁的赤阳真火,在接触到混沌刀锋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熄灭、湮灭!烈风感觉自己凝聚在枪尖的磅礴力量,仿佛撞上了一个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的黑洞,瞬间流失大半! “什么?!”烈风骇然失色,想要变招已来不及。 楚夜手腕一抖,刀锋顺势上撩! “噗嗤!” 一道血光迸溅!烈风握枪的右臂,自肘部以下,齐根而断!断臂连同火焰长枪一起飞了出去! “啊——!”烈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后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剧痛!他可是筑基巅峰,身具炎阳灵体,竟被一个重伤的筑基后期一刀斩断了手臂?!这怎么可能?! 楚夜得势不饶人,强提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一步踏出,就要彻底结果烈风。 然而,就在此时—— “小子,你敢!”鬼厉的怒吼传来!他见烈风瞬间落败,心中也是大骇,再也顾不得彻底磨死石蛮,鬼域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凝练的幽绿鬼矛,撕裂空间,朝着楚夜的后心暴射而来!这一击,是他真正金丹级数的含怒一击,威力远超之前! 前有惊魂未定的烈风,后有夺命鬼矛! 楚夜若执意杀烈风,自己必然被鬼矛重创甚至击杀! 电光火石间,楚夜做出了决断。他猛地侧身,残刀回旋,险之又险地格挡向那道幽绿鬼矛! “铛——!!!” 混沌刀罡与幽冥鬼矛碰撞,爆发出比之前更剧烈的轰鸣!鬼矛炸碎,但残余的力量依旧狠狠冲击在楚夜身上! 楚夜再次喷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祭坛基座上,滑落下来,气息奄奄,连残刀都险些脱手。他终究伤势太重,硬接这一记金丹级的攻击,已是强弩之末。 鬼厉逼退楚夜,却并未追击,而是身形一晃,来到了断臂惨嚎的烈风身边,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贪婪。 “烈风道友,看来你是不成了。”鬼厉阴森一笑,在烈风惊恐的目光中,一只鬼爪猛地刺入了他的丹田! “你……!”烈风瞪大了眼睛,满是不甘与怨毒。 鬼厉用力一掏,竟将烈风那蕴含着炎阳灵体本源的金丹雏形(假丹)生生挖了出来!烈风气息瞬间断绝,尸体软软倒地。 “哼,废物利用。”鬼厉将那枚赤红、带着烈风残魂哀嚎的假丹一口吞下,周身鬼气顿时暴涨一截,隐隐有突破限制、恢复部分金丹威能的趋势!他本就压制修为,此刻吞噬同阶修士本源,立刻得到了巨大滋补! “桀桀桀……”鬼厉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发出得意的怪笑,惨绿色的眼眸再次锁定气息奄奄的楚夜,以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石蛮、柳如烟、剑晨三人。 “现在,该彻底解决你们这些碍事的小老鼠了。还有那玉简中的秘密……都是本长老的了!”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楚夜重伤濒危,石蛮三人也几乎失去战力。而鬼厉吞噬烈风本源后,气势更盛,几乎半只脚踏回了金丹境! 鬼厉一步步走向楚夜,干枯的手掌抬起,浓郁的幽冥鬼气开始凝聚。 “能死在本长老恢复金丹实力的第一击下,你也算荣幸了。”鬼厉眼中杀意沸腾,准备彻底了结这个带给他太多意外的少年。 石蛮目眦欲裂,拼命想要爬起来,却因失血过多和鬼气侵蚀而无力。柳如烟和剑晨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楚夜背靠冰冷的祭坛基座,看着逼近的死亡,眼神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以及……一丝疯狂。 玉简中的信息,除了真相,还有那位“巡天监”修士留下的一门禁忌秘术残篇——以混沌为引,燃烧本源,爆发出超越境界的绝命一击!代价,是根基大损,甚至道途断绝。 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他悄然运转《混沌引》最后的心法,引动混沌道骨最深处的力量,一丝灰色的火焰,开始在他丹田内点燃…… 然而,就在楚夜即将搏命,鬼厉的攻击即将落下的刹那—— 整个核心空间,猛地一震! 不是战斗的余波,而是源自那祭坛本身,源自这陨星古迹最深处! 祭坛那九层阶梯上的符文,再次疯狂亮起,比之前破禁时更加耀眼!祭坛中央,原本放置玉简、卷轴、断剑的地方,地面突然向下塌陷,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星辰之力、混沌气流、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古老死寂与悲怆气息,从洞口中喷涌而出! 同时,一个微弱、苍凉、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叹息声,若有若无地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唉……” 这声叹息,仿佛带着万古的疲惫与不甘,瞬间冲散了鬼厉凝聚的杀意,也让楚夜体内点燃的混沌之火微微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不祥与神秘气息的洞口。 鬼厉脸色变幻不定,他感应到洞口中传来的气息层次极高,甚至让他这即将恢复金丹的修为都感到心悸。但其中蕴含的星辰与混沌之力,也让他贪婪之心大起。 楚夜则死死盯着那个洞口。在洞口出现的瞬间,他体内的混沌道骨,以及灵魂深处的无形枷锁,同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哀鸣般的剧烈悸动! 那下面……有什么东西? 是更大的危险? 还是……揭开最后谜底的钥匙? 抑或是……那位留下玉简的“巡天监”修士,最终的埋骨之地? 第一百三十五章:石室惊现飞升骸 那声若有若无、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叹息,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瞬间从疯狂的战意中惊醒。 鬼厉即将发出的致命一击硬生生顿住,惨绿色的眼眸惊疑不定地望向祭坛中央突然出现的幽深洞口。洞口喷涌出的气息让他这即将恢复金丹修为的人都感到心悸——那是一种混合了精纯星辰之力、狂暴混沌气流,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死寂与古老悲怆的复杂气息。危险,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层次也让他贪婪之心大起。 楚夜体内点燃的混沌之火缓缓熄灭,他靠着祭坛基座,剧烈咳嗽,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个洞口。混沌道骨和灵魂枷锁传来的剧烈悸动,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那下面,绝对有与天道枷锁、与混沌纪元相关的关键之物!甚至可能……就是留下玉简的那位“巡天监”修士最终的归宿! “大哥!”石蛮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楚夜身边,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挡在前面,尽管他自己也摇摇欲坠,浑身是血,“你没事吧?” 柳如烟和剑晨也相互搀扶着站起,吞服丹药,警惕地看着鬼厉和那个诡异的洞口。祭坛空间内,气氛变得诡异而凝重。 “咳咳……”楚夜又咳出几口淤血,借机暗中将几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强提一丝精神,“还死不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洞口,“那下面……有东西在呼唤我。” 石蛮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那俺陪大哥下去!” “桀桀桀……”鬼厉的怪笑声打破了沉默,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吞噬烈风假丹所得),又看了看那神秘的洞口,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有意思。看来这古迹真正的秘密,藏在这下面。小子,本长老改主意了,暂时留你一命。你对混沌之力的感应特殊,在前面带路!” 他显然是想让楚夜当探路的炮灰。以他现在的状态,自信可以掌控局面。 楚夜冷冷看了鬼厉一眼,没有反驳。他现在伤势太重,硬拼只有死路一条。进入那未知的洞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找到逆转局势的可能! “可以。”楚夜声音沙哑,“但我需要时间恢复一下,否则走不到下面。” 鬼厉眼神阴鸷,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阴森道:“给你半柱香时间。别耍花样,否则本长老不介意先废了你这几个同伴。”他威胁地看了一眼石蛮三人。 楚夜不再说话,闭上双眼,全力运转《混沌引》和混沌道骨,吸收着此地浓郁的混沌气流和丹药药力,尽可能恢复伤势和灵力。他知道,鬼厉绝不会真的给他足够时间,半柱香已是极限。 石蛮、柳如烟、剑晨三人也抓紧时间调息,眼神交流间,都明白接下来恐怕是更加凶险的旅程。 半柱香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飞快流逝。 鬼厉不耐烦地催促:“时间到了!走!” 楚夜睁开眼,眼中疲惫稍减,但内伤依旧沉重。他撑着残刀站起,看了一眼石蛮三人,点了点头,率先走向那幽深的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似是被某种力量整齐切开,向下延伸的石阶粗糙古朴,布满了尘埃。浓郁的星辰之力与混沌气流从下方涌出,形成淡淡的光雾,但更深处却是一片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楚夜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向下的石阶。石蛮紧随其后,柳如烟和剑晨跟在中间,鬼厉则狞笑着吊在最后,神识牢牢锁定前方四人,如同驱赶羊群的恶狼。 石阶盘旋向下,深不见底。越往下走,那股混合气息就越发浓郁,同时,一种无形的威压也渐渐增强,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空气中开始飘荡着极其细微的、如同粉尘般的星辰光屑和混沌气流凝结的灰色结晶。 四周的岩壁不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闪烁着金属光泽、异常坚硬的特殊材质,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早已模糊的壁画和符文痕迹,描绘着星辰运转、神灵创世般的宏大场景,但大多残缺不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入口。 楚夜停下脚步,神色凝重。他体内的混沌道骨此刻震动得异常厉害,灵魂枷锁的悸动也达到了顶峰,甚至传来一丝……同病相怜般的悲鸣? 石室内传来的光亮并非宝物灵光,而是一种惨白、冰冷、如同骨殖自身散发出的磷光。 鬼厉在后面不耐地催促:“磨蹭什么?进去!” 楚夜定了定神,迈步跨入石室。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他,也瞬间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石室巨大,足有百丈见方。而在这石室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骸骨! 不是普通的骸骨。这些骸骨大多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骨骼晶莹,隐隐有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至少也是金丹以上,甚至更高!骸骨的数量,粗略看去,不下数百具! 然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是骸骨的数量和修为,而是几乎每一具骸骨的骨骼上——尤其是头颅、脊柱、四肢关节等要害处——都缠绕、穿刺、甚至生长着一种诡异的、非金非石、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着的暗金色锁链虚影!这些锁链虚影仿佛是从骨骼内部长出,与骸骨融为一体,散发着冰冷、无情、汲取一切的恐怖气息! 天道枷锁!而且是显化到近乎实体、深入骨髓灵魂的枷锁! 这些骸骨,生前全都是……飞升者?!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石蛮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前的景象太过骇人。 柳如烟和剑晨也脸色煞白,他们能感觉到那些锁链虚影上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和绝望气息。 鬼厉跟在后面进来,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时失语,但随即,他的目光就被石室中央的东西吸引了。 在累累骸骨环绕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同样盘坐着一具骸骨。这具骸骨与其他不同,它并非玉质,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但它骨骼上缠绕的暗金色锁链虚影,却比其他骸骨都要粗大、凝实、狰狞数倍!几乎将整具骸骨都包裹成了一个人形的锁链之茧! 而在那骸骨的心脏位置(肋骨之间),插着一柄断剑——正是祭坛上那柄黝黑无光的断剑的另半截!断剑刺穿了骸骨的心口,也刺穿了那锁链之茧,剑尖抵在石台上,仿佛将骸骨与锁链一同钉死在此地! 骸骨的面前,还摆放着一枚颜色暗淡的玉简,以及一个打开的、空空如也的玉盒。 “飞升者……全都是飞升者……”楚夜喃喃自语,玉简中的信息与眼前的景象相互印证,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些骸骨的来历。他们都是被骗入囚笼的“飞升者”,最终被枷锁榨干一切,枯死在此,连魂魄都被锁链禁锢、吞噬,不得超生!这里,是一处飞升者的……集体坟场! 而中央石台上那具被特殊对待的骸骨,很可能就是一位试图反抗、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的特殊飞升者,被更强大的枷锁和那柄断剑镇压于此。 鬼厉可不管这些骸骨背后的悲凉故事,他的目光炽热地盯住了石台上那枚暗淡玉简和空空如也的玉盒。玉盒已空,但能放在如此特殊的位置,原先所盛之物定然非同小可!也许……就是那枚星核碎片的本体,或者更珍贵的宝物?被人取走了? “玉简!还有那玉盒原先的东西!交出来!”鬼厉猛地转头,贪婪而凶狠地看向楚夜。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楚夜刚才在祭坛顶端的举动,可能已经提前通过某种方式取走了玉盒中的宝物! 楚夜皱眉:“我未曾动过此地任何东西。”他心中却是一动,玉盒已空?是谁取走的?联想到之前在矿道中遇到的那个神秘黑影,以及祭坛处引发空间乱流的乌光……难道早就有人先一步来过这里? “还敢狡辩!”鬼厉根本不信,他吞噬烈风本源后信心暴涨,此刻杀意再起,“不给,那就去死!本长老自己来搜魂!” 他身形一动,就要对楚夜出手。 然而,就在他灵力运转的刹那—— 石室中,那数百具飞升者骸骨上缠绕的暗金色锁链虚影,似乎被外来的灵力波动刺激,同时微微一亮! “嗡——!”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无尽怨念与绝望的集体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猛地从所有骸骨上爆发出来,横扫整个石室! “呃啊!” 首当其冲的鬼厉惨叫一声,抱头痛呼,他只觉无数充满怨恨的嘶吼、不甘的咆哮、绝望的哭泣直接冲入他的识海,疯狂冲击他的神魂!那些锁链虚影更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针对灵魂的恐怖吸力,要将他拖入那万劫不复的怨恨深渊! 楚夜、石蛮等人也受到冲击,但程度轻了许多。楚夜有混沌道骨守护,石蛮气血至阳,柳如烟月华清心,剑晨剑心通明,都对这种怨念冲击有一定抗性。 但鬼厉修炼鬼道,本身神魂就与阴邪怨念相近,此刻受到的反噬最为剧烈!他吞噬的烈风假丹中残存的阳刚魂力,更是与这阴寒怨念剧烈冲突,让他痛不欲生!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鬼厉面目扭曲,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血,气息变得极度不稳定,那刚刚稳固下来的半金丹修为开始剧烈波动,甚至有崩溃反噬的迹象! 机会! 楚夜眼中寒光一闪!他强忍伤势,猛地将手中的残刀掷出!目标不是鬼厉,而是石室中央,那具被断剑钉死的灰白骸骨心脏位置的锁链之茧! 他想验证一个猜测——那柄断剑,或许就是镇压此地怨念与枷锁的关键!而混沌之力,能否与之共鸣? 残刀灌注了他残余的大部分混沌之力,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精准地射中了锁链之茧与断剑的交界处! “叮——!” 一声清脆却仿佛响彻灵魂的撞击声! 残刀的刀尖与断剑剑身碰撞的刹那,那柄黝黑无光、沉寂了万古的断剑,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飞升者骸骨怨念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不屈的悲怆剑意,如同沉眠的巨龙苏醒,轰然爆发! “锵——!” 断剑自鸣!剑鸣声中,那道顶天立地、仰天怒吼的持剑虚影再次显现,虽模糊却带着斩破苍穹的决绝! 随着断剑的异动,石台上那具灰白骸骨心脏位置的锁链之茧,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仿佛被彻底激活!紧接着,石室中所有骸骨上的锁链虚影都与之共鸣,暗金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枷锁力场! “啊——!!不——!!!” 鬼厉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他修炼鬼道,神魂与这些怨念枷锁本就属性相近,此刻在这全面爆发的枷锁力场中,仿佛成为了所有怨念和锁链力量的首要吞噬目标!他体内的鬼气疯狂外泄,被那些锁链虚影吸收,就连他刚刚吞噬的烈风假丹本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 “救我……不……”鬼厉惊恐万状,想要逃离,却发现身体被无形的枷锁力场死死禁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魂力、甚至生命力被那恐怖的锁链虚影疯狂抽取! 楚夜四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连连后退,好在他们并非鬼修,受到的吸力小得多,但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力场的可怕。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鬼厉的惨叫声便微弱下去,他整个人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一具皮包骨头、双目圆瞪、充满无尽恐惧的干尸,噗通一声倒地。气息全无,魂飞魄散! 一位即将恢复金丹的强者,竟在这飞升者埋骨之地,被万古残留的枷锁怨念反噬,吸成了人干! 石室内,暗金色的枷锁光芒缓缓收敛,断剑的悲鸣也渐渐低沉,那持剑虚影消散。一切重归死寂,只有满地晶莹骸骨和中央石台上那具特殊的灰白骸骨,无声诉说着万古的悲剧。 楚夜召回残刀,看着鬼厉的干尸,心有余悸。他没想到自己的尝试会引发如此恐怖的反噬,幸好针对的是鬼厉。 他目光再次投向石台。那枚暗淡的玉简,在经历了刚才的变故后,表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丝更加古老沧桑的气息从中泄露出来。 而更让楚夜瞳孔骤缩的是,在那灰白骸骨盘坐的石台下方,尘埃掩盖处,似乎……有微弱的字迹? 他忍着伤痛,一步步走向石台。石蛮想要阻拦,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走近石台,拂去尘埃,几行以指力刻画、深入石台、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潦草字迹,映入眼帘: “后来者……若见吾骨……” “天道之锁……噬魂夺源……飞升即永囚……” “吾不甘……以混沌残剑自戮……断锁钉魂……宁死不供……” “玉盒之物……已送走……望有一线生机……” “真相在……九重天外……众生殿……” “破枷锁……需……”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留下者似乎已油尽灯枯。 楚夜浑身巨震!混沌残剑?自戮断锁?宁死不供?玉盒之物已送走?众生殿? 一个个信息冲击着他的脑海。这位飞升者,竟刚烈至此!为了不被枷锁彻底吞噬成为养料,不惜用那柄疑似混沌纪元留下的断剑自戕,将自己与枷锁一同钉死在此!他还送走了玉盒中原本的东西?那是什么?送到了哪里? 而“众生殿”……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似乎,那里藏着最终的真相? 就在楚夜心神激荡,试图辨认最后那几个模糊字迹时—— “嗖!” 一道比鬼影更淡、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石室角落的阴影中窜出,以惊人的速度,直扑石台上那枚出现裂缝的暗淡玉简! 快!快得超出了反应! 楚夜重伤之下,根本来不及阻挡! 那影子一把抓住玉简,毫不停留,转身就向着石室另一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被骸骨半遮掩的狭窄裂缝冲去! “站住!”石蛮怒吼,一拳轰去,却只打碎了那影子留下的一点残像! 柳如烟和剑晨也急忙出手,剑气与月华封堵,但那影子滑溜异常,仿佛能融入阴影,轻易避开,眼看就要没入裂缝消失! 楚夜死死盯着那影子的轮廓,虽然只是一瞥,但他却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不是敌意,反而像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这影子,就是在矿道中引发空间乱流、助他们摆脱玄冥教的那个神秘人?! 他(她)到底是谁?有何目的?为何要抢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玉简? 第一百三十六章:骨殖缠绕无形链! “站住!” 石蛮的怒吼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拳风将几具飞升者骸骨震得哗啦作响,却连那神秘影子的衣角都没碰到。那影子如同鬼魅般滑入裂缝,瞬息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阴冷气息。 “他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石蛮气得一拳砸在岩壁上,轰出一个浅坑,自己却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柳如烟和剑晨赶到裂缝前,神识探入,却发现那裂缝深处曲折蜿蜒,且有一股混乱的力量干扰感知,根本无法追踪。 “此人修为未必多高,但隐匿和遁术极其了得,且对这里的环境似乎很熟悉。”剑晨收回神识,眉头紧锁。 楚夜没有去追,也追不上。他伤得太重,此刻连站稳都有些勉强。他的目光从裂缝处收回,落回石台上那具灰白色的飞升者骸骨,以及骸骨上那狰狞的锁链之茧和贯穿心脏的断剑。 神秘影子是谁?为何要抢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简?是敌是友?这些问题暂时无解。 但眼前这具以如此惨烈方式自囚于此的飞升者骸骨,以及满地那数百具被枷锁吸干的同病相怜者,带给他的冲击和明悟,却是实实在在的。 “飞升即永囚……宁死不供……”楚夜默念着石台上的绝笔,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与敬意。这位不知名的前辈,用最决绝的方式,保住了最后的尊严,也留下了关键的线索——众生殿。 “大哥,你怎么样?”石蛮捂着胸口走回来,看到楚夜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担忧地问道。 柳如烟和剑晨也聚拢过来,各自服下丹药调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鬼厉虽死,但这飞升者埋骨之地处处透着诡异,绝非善地。 “还撑得住。”楚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从那种悲怆情绪中挣脱出来。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必须尽快恢复实力,离开此地。他看向中央的骸骨,“这位前辈以自身为鉴,让我们看到了天道枷锁最狰狞的一面。那些锁链,并非死后显化,而是生前就已根植于灵魂血脉,飞升之后彻底激活、显形,最终成为抽髓吸魂的刑具!” 他指着地上那些晶莹骸骨上缠绕的暗金色锁链虚影:“你们仔细看,这些锁链虚影并非完全静止,仍在极其缓慢地‘呼吸’,汲取着此地残留的灵性与怨念。这说明,枷锁的力量源头还在运转!这些飞升者,死了都不得解脱!” 三人闻言,仔细感应,果然发现那些锁链虚影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吸力,不由得脊背发寒。 “所以……我们修炼到筑基、金丹,乃至元婴化神,苦苦追寻飞升,其实都是在给自己套上更结实的绞索?”石蛮声音发干,这个真相太残酷了。 “没错。”楚夜语气斩钉截铁,结合玉简信息和眼前实证,他已再无怀疑,“这方天地,就是一个养殖场。我们这些修士,就是被圈养、等待收割的‘灵源牲畜’。所谓的境界提升,不过是让我们长得更肥美一些。” 柳如烟俏脸含霜,清冷的眸子中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愤怒与不甘。剑晨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身为剑修,宁折不弯,怎能接受自己的一生只是他人圈养的资粮?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石蛮虽然莽,但也感到了前路的绝望,“难道一辈子困在下界?或者像这些前辈一样……” “不。”楚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体内混沌道骨传来温热的鼓动,“这位前辈留下了线索,也留下了希望。‘混沌残剑’、‘玉盒之物已送走’、‘众生殿’,还有我体内的混沌之力,都是变数。天道并非万能,它也有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比如混沌!” 他走到石台边,忍着灵魂深处因靠近锁链之茧而产生的不适,仔细观察那柄将飞升者骸骨钉死的黝黑断剑。断剑古朴无华,但细看之下,剑身上布满了细微的、与混沌道骨气息同源的灰色纹路。正是这柄剑,斩断了最粗大的枷锁,也让这位前辈的骸骨没有被彻底吸干,保留了一丝抗争的印记。 “这柄剑,以及我体内之力,都源自‘混沌纪元’,那是天道枷锁建立之前的时代。”楚夜推断道,“这位前辈拼死送走的‘玉盒之物’,很可能也是混沌纪元的遗物,或许被送到了‘众生殿’,或者其他安全所在。那神秘影子抢夺的玉简,里面记载的,恐怕就是具体的地点或方法。” 逻辑逐渐清晰,但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众生殿在哪里?如何前往?那神秘影子是敌是友?玉盒之物究竟是什么? 就在楚夜沉思之际,异变再生! 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穹顶有碎石簌簌落下,四周岩壁上的那些模糊壁画和符文,仿佛被注入了能量,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 “不好!这地方要塌了?还是触动了什么禁制?”剑晨脸色一变。 “是外面!”柳如烟感知更敏锐,“青铜巨门外的空间在崩塌!力量蔓延进来了!” 楚夜瞬间明了。他们进入这核心之地,连番大战,尤其是最后鬼厉被枷锁反噬、断剑共鸣,恐怕破坏了此地脆弱的平衡,导致整个陨星古迹的支撑结构开始崩溃!必须立刻离开! “走!”楚夜当机立断,强提灵力,就要向来的石阶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石台上,那具被断剑钉死的灰白骸骨,空洞的眼眶中,竟猛地燃起了两簇微弱的、灰白色的魂火! 与此同时,骸骨心脏位置,那被断剑刺穿的锁链之茧深处,一点暗淡的、与枷锁暗金色截然不同的混沌灰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 一个更加虚弱、却带着无尽欣慰与解脱之意的苍老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入楚夜识海: “混沌……眷顾者……终于……等到……” “吾……残魂……将散……” “感应……东南……三千里……古战场……有‘接引台’……残留……” “可……短暂……沟通……‘下界监察使’……遗迹……” “或……有……众生殿……线索……” “小心……天刑……目光……” “薪火……相传……” 意念到此,彻底消散。那两簇灰白魂火如同燃尽的灯芯,悄然熄灭。骸骨上狰狞的锁链之茧,似乎也随着这最后一丝残魂的散去,而彻底失去了某种维系,光泽变得更加黯淡。 这位可敬的飞升者,在彻底寂灭前,燃烧了最后一点真灵,为后来者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 “东南三千里……古战场……接引台……下界监察使遗迹?”楚夜迅速记下这些关键词,心中震动。下界监察使?听这名字,莫非是天刑者安排在荒域这等下位面的爪牙机构?他们的遗迹中,会有众生殿线索? 来不及细想,石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地面开始出现龟裂,那些飞升者骸骨东倒西歪,锁链虚影乱颤,整个空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从裂缝走!”楚夜目光投向神秘影子消失的那道裂缝。石阶方向可能已经被坍塌堵死,这道裂缝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四人不再犹豫,冲向那道狭窄裂缝。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曲折幽深,布满苔藓,湿滑难行,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涌动,说明另一端可能通往外界。 他们挤入裂缝,奋力向前。身后传来隆隆巨响,显然石室正在加速崩塌。 裂缝仿佛没有尽头,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石蛮块头最大,走得最是艰难,不时被卡住,需要楚夜或剑晨在前方拉扯。 “快!后面塌过来了!”柳如烟在最后,敏锐地察觉到后方传来的压迫感和越来越近的崩碎声! 楚夜咬牙,不顾伤势,再次催动混沌道骨,一缕微弱的灰光在指尖亮起,勉强照亮前方数尺,同时也驱散了一些淤积的阴寒秽气。他发现,这裂缝的走向,隐约与那飞升者骸骨残留意念中指示的“东南”方向相符! 难道这裂缝,本就是一条通往古战场的隐秘路径?是那位前辈生前预留,还是自然形成? 没时间深究,逃命要紧! 就在他们感觉肺部快要炸裂,灵力即将耗尽之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朦胧的光亮!还有隐隐的风声! “出口!”石蛮精神一振。 几人拼尽最后力气,冲向光亮处。 “哗啦!” 他们狼狈地从一个隐蔽在山体裂缝中的洞口滚了出来,重见天日!头顶,依旧是那片永恒璀璨的星空古域,但比起古迹核心的死寂,多了几分旷野的苍凉。 回头望去,只见他们出来的地方,位于一片陡峭的黑色山崖底部,洞口被茂密的、散发着星辉的藤蔓遮掩,极其隐蔽。而远处,他们进入古迹矿坑的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烟尘冲天而起,隐约可见空间扭曲的波纹——陨星古迹,正在全面崩塌、湮灭! 侥幸逃出生天! 四人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狼狈不堪。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获悉真相后的沉重,让气氛有些沉默。 楚夜挣扎着坐起,看向东南方向。按照那位前辈残魂的指引,古战场和所谓的“接引台”、“下界监察使遗迹”,就在那个方向,三千里外。 三千里,对凡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距离,但对修士,尤其是拥有飞行法器的修士,并不算太远。问题是,他们现在人人带伤,状态极差,需要时间恢复。而且,古迹崩塌的动静太大,必然会吸引还在古迹外围区域搜寻机缘的其他势力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楚夜沉声道,取出几枚得自玄冥教弟子的普通疗伤丹药分给众人,“尽快恢复,然后去东南方向。” 石蛮接过丹药吞下,瓮声瓮气道:“大哥,咱们真要去那什么监察使遗迹?听名字就不是好地方。” “必须去。”楚夜眼神坚定,“那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想要破局,就必须主动去接触、去了解我们的敌人。那位前辈拼死送出的东西,或许就在那里,或者那里有找到它的方法。” 柳如烟和剑晨也点头赞同。既然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就再无法装作鸵鸟。与其被动等待枷锁收紧,不如主动寻找斩断枷锁的利刃!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寻找临时藏身之处时——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从侧方的山林中响起!紧接着,十几道身影如同猎豹般窜出,呈扇形将他们半包围起来! 这些人衣着混杂,并非大宗门弟子,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浓烈的煞气和血腥味,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为首的独眼壮汉,气息更是达到了筑基巅峰!他们手中持着各式法器,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楚夜四人,尤其是在看到他们狼狈虚弱的状态和身上残留的、明显来自古迹深处的特殊气息(混沌与星辰之力混杂)时,眼中的贪婪几乎不加掩饰! “嘿嘿,运气不错!刚被那古迹崩塌的动静引过来,就碰到几条从里面逃出来的‘大鱼’!”独眼壮汉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看你们这惨样,在里面捞到不少好东西吧?识相的就全部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给你们留条全尸!” 是趁火打劫的散修匪徒!而且是一群常在古迹外围猎杀落单修士的悍匪! 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楚夜四人心中一沉。他们现在状态极差,对付一两个同阶都勉强,何况是十几个如狼似虎的筑基匪徒,其中还有一个筑基巅峰! 石蛮怒目圆睁,就要挣扎着站起拼命,被楚夜用眼神制止。 楚夜缓缓站起身,尽管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但握着残刀的手却很稳。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群匪徒,最后落在独眼壮汉身上,忽然开口道:“你们想要宝物?” “废话!赶紧的!”一个匪徒不耐烦地叫嚣。 楚夜点了点头,伸手入怀(实则是储物袋),慢吞吞地,似乎真的要往外掏东西。 独眼壮汉等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目光紧紧盯着楚夜的手。 然而,楚夜掏出的,并非宝物,而是——那枚得自噬灵魔芋处、尚未完全炼化的星核碎片! 虽然只是碎片,但此刻被楚夜刻意用混沌之力激发了一丝气息,顿时,精纯浩瀚的星辰本源之力混合着一丝混沌道韵弥漫开来,在这片星空古域中,如同黑夜里的明灯! “星……星核碎片?!”独眼壮汉眼睛瞬间瞪圆,呼吸粗重,连他身后的匪徒们也全都陷入了疯狂的贪婪之中,再也顾不上其他! 就是现在! 楚夜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星核碎片,朝着侧后方——那片地形更复杂、林木更茂密、且隐约有强大妖兽气息传来的山岭方向,狠狠掷去! “宝物在那!谁抢到是谁的!”楚夜同时大吼一声,声音带着灵力,传出去老远! “我的!” “滚开!” 匪徒们瞬间炸锅!根本不用指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红着眼睛,争先恐后地朝着星核碎片飞出的方向狂追而去!连那独眼壮汉也只是狠狠瞪了楚夜一眼,骂了句“小子狡猾”,便也心急火燎地追了上去!星核碎片的诱惑,足以让他们暂时放弃眼前这几个“重伤的肥羊”。 调虎离山! 看着匪徒们呼啦啦追远,楚夜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被石蛮连忙扶住。 “快走!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楚夜虚弱道,脸色比纸还白。舍弃星核碎片是无奈之举,但能换来喘息之机,值了! 四人不敢耽搁,强提精神,朝着与匪徒追击方向相反的、东南方的一处密林踉跄逃去。 他们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前往那片可能藏着更大秘密与危险的古战场,寻找那缥缈的“众生殿”线索,以及……那神秘影子的踪迹! 荒域的风,似乎带着枷锁的冰冷,开始真正吹拂在这些初窥真相的年轻人身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骸骨留书警后人 “快!这边!” 楚夜四人踉跄冲进一片茂密的星辉灌木丛,身后隐约还能听见那群匪徒发现上当后的怒骂声。石蛮几乎是用肩膀撞开荆棘,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前方岩壁上出现一道狭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进去!”楚夜当机立断。 四人鱼贯钻入,石蛮最后一个挤进来,顺手扯过洞口的藤蔓遮掩。裂缝内是条天然形成的石隙,勉强能容四人蜷缩,阴暗潮湿,但总算暂时安全。 “咳、咳咳……”楚夜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咳嗽,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强行掷出星核碎片诱敌,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灵力。 “大哥!”石蛮急得眼都红了,手忙脚乱从自己破烂的储物袋里翻找丹药,“俺这儿还有颗‘回春丹’,你快吃了!” 柳如烟和剑晨也各自盘膝调息,脸色苍白如纸。剑晨的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之前被烈风火焰余波扫中;柳如烟虽外伤不重,但神识消耗过度,眉心月痕都黯淡了几分。 楚夜吞下丹药,闭上眼睛,《混沌引》功法艰难运转。此地方圆千里都是陨星古迹外围,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稀薄的星辰之力与混沌气流,对他疗伤有奇效。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楚夜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灰色的浊气。伤势稳定住了三成,至少不再咳血。他看向身旁三人——石蛮正龇牙咧嘴给自己包扎伤口,柳如烟和剑晨气息也平稳了些。 “都怎么样?”楚夜声音沙哑。 “死不了。”石蛮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是心疼那星核碎片……大哥,咱好不容易抢到的。” “命比宝物重要。”柳如烟睁开眼,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刚才若被那群人围住,我们必死无疑。” 剑晨默默点头,检查着自己的剑。剑身上多了几道细微裂痕,需要温养。 楚夜握紧残刀,刀身传来微弱的共鸣。他沉声道:“星核碎片只是外物。我们在飞升者埋骨之地看到的、听到的,才是真正无价的‘宝物’——虽然这‘宝物’让人遍体生寒。” “飞升即永囚……”石蛮挠着头,眉头拧成疙瘩,“大哥,俺还是有点转不过弯。照这么说,咱们修炼到底图个啥?修得越强,枷锁越紧,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所以那位前辈宁可自戮,也不愿被彻底吞噬。”柳如烟轻声道,眸中有光,“他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我们: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剑晨擦拭长剑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我辈剑修,所求无非问心无愧,斩破虚妄。若前路是他人精心布置的囚笼……”他抬头,眼中剑意隐现,“那便斩了这囚笼!” “说得好!”石蛮一拍大腿,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俺虽然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俺就知道,不能让人把俺当猪养!想吸俺的修为?先问过俺的拳头!” 三人的反应让楚夜心中一定。知晓如此残酷的真相,最怕的是道心崩溃。但石蛮的赤诚、柳如烟的清醒、剑晨的决绝,都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那位前辈残魂最后指引的‘东南三千里古战场’和‘下界监察使遗迹’,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楚夜正色道,“但去之前,我们必须搞清几个问题。”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所谓的‘下界监察使’到底是什么存在?是天刑者的下级机构,还是独立的监督者?第二,古战场的‘接引台’有什么作用?第三,那位前辈拼死送走的‘玉盒之物’,到底是什么?又送到了哪里?”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可能关乎生死。 柳如烟沉吟道:“‘监察使’这名字,听起来像是负责监控下界、维持‘秩序’的角色。如果与天刑者有关,那他们的遗迹恐怕极其危险。” “危险也得去。”剑晨收剑入鞘,“既然有众生殿的线索,便值得一探。不过……”他看向楚夜,“林师兄,你体内混沌之力特殊,那位前辈残魂能感应到,恐怕那些‘监察使’……甚至天刑者,也会有特殊的探测手段。” 这话点醒了楚夜。是啊,混沌之力是变数,也是最大的靶子!那位前辈在最后意念中特意提醒“小心天刑目光”! “看来不能贸然前往。”楚夜思忖,“我们需要更多关于‘监察使’的信息,也需要尽快提升实力。”他感受着体内仅恢复三成的伤势,“至少,我要先恢复到全盛状态,最好能再进一步。” 筑基后期到巅峰,是一道坎。若能突破,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把握会大得多。 “说到提升实力……”石蛮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看向裂缝深处,“大哥,刚才逃进来的时候,俺好像闻到这洞里头……有股淡淡的药香味儿?会不会有啥灵草?” 四人精神一振。 楚夜凝神感应,混沌道骨对天材地宝有微弱的亲和力。果然,在裂缝更深处,隐约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草木灵气,与星辰之力混杂。 “走,去看看。小心些。”楚夜持刀在前,四人沿着狭窄的石隙向深处探去。 裂缝蜿蜒向下,越走越宽。约莫百丈后,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洞!洞顶垂下的石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照亮了洞内景象。 洞中央,有一洼浅浅的乳白色水潭,水潭边长着三株通体银白、叶片如星芒的奇异小草,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是‘星露草’!”柳如烟美眸一亮,“古籍记载,此草只生于星辰之力浓郁之地,百年方成,是炼制‘星元丹’的主药,能大幅提升筑基修士修为,尤其对修炼星辰类功法者效果最佳!” “好东西!”石蛮搓着手就要上前采摘。 “等等。”楚夜拦住他,目光锐利地扫视洞穴四周,“你们看那边。” 顺着他的指向,三人看向水潭对岸的阴影处——那里,赫然倚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着残破的黑色劲装,骨骼呈暗灰色,与飞升者埋骨之地的晶莹玉骨截然不同。更诡异的是,这骸骨的胸口位置,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刃,而骸骨的右手食指,竟深深插入地面,在地面上刻下了一行行潦草的字迹! “这衣服……”剑晨瞳孔微缩,“有点像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些匪徒,但更精良,而且左袖上有统一的暗纹标记。” 楚夜小心翼翼靠近。骸骨已死去多年,衣物一碰就碎。他从碎裂的衣物残片中,找到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铁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一个“監”字! “监察使令牌!”四人异口同声。 楚夜强压下心中震动,看向地面那些以指力刻入石地的字迹。字迹歪斜,显然是濒死之人用最后力气所留: “吾乃‘黑狱’丙字七号监察使……奉命监控荒域‘陨星区’灵源波动……” “三年前……接上峰密令……调查‘混沌异动’……疑似有‘火种’现世……” “追查至此……遭不明势力伏击……对方手段诡异……似专克吾等监察秘法……” “重伤逃入此洞……自知无幸……” “后来者……若见此书……切记……” “飞升乃骗局……九重天域皆牢笼……吾等监察使……实为狱卒爪牙……罪孽深重……” “上峰已对‘火种’下达绝杀令……‘净世计划’将启……荒域恐遭清洗……” “吾不甘为伥鬼……留书示警……愿以残魂赎罪……” “洞口向东三十里……有‘监察哨所’废墟……内有荒域监察据點分布图……或对尔等有用……” “小心……‘影卫’……”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老长,仿佛用尽了所有生命。 洞内一片死寂。 “监察使……狱卒爪牙……”石蛮喃喃重复,拳头捏得嘎嘣响,“妈的,果然是一伙的!” 柳如烟脸色发白:“‘净世计划’……清洗荒域?他们想干什么?” 剑晨盯着那“火种”二字,又看向楚夜:“林师兄,这‘火种’,恐怕指的就是身怀混沌之力者。上峰密令,绝杀令……你已经被盯上了。” 楚夜面无表情,但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在他道骨觉醒的那一刻起,无形的猎杀就已经启动!这监察使追查混沌异动至此,却被另一股“不明势力”伏击杀掉……是谁? “小心‘影卫’……”楚夜念出最后三个字,猛地想起那个抢夺玉简的神秘影子!影卫?难道是同一股势力? “不管是谁,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算是朋友。”楚夜迅速冷静下来,“这位监察使临死悔悟,留下的信息极其重要。第一,确认了监察使是天刑者爪牙;第二,我们已经被列为‘火种’目标;第三,荒域可能面临所谓‘清洗’;第四……” 他拿起那枚黑色令牌,又看了看地上的字迹:“洞口向东三十里,有监察哨所废墟,里面有荒域所有监察据点的分布图!这对我们太重要了!知己知彼,才能避开追捕,甚至……主动出击!” “大哥,你的意思是……”石蛮眼睛亮了。 “先恢复实力,然后去哨所废墟,拿到分布图!”楚夜斩钉截铁,“有了地图,我们就能知道哪些地方是监察使活动区域,尽量避开。同时,也能找到他们力量薄弱之处,作为我们前往古战场的路线参考。” “另外,”他看向那三株星露草,“这些灵草,正是我们急需的。”他小心采摘下来,自己只取一株,其余两株分给柳如烟和剑晨,“石蛮你主修气血,此草对你效果不大。我们三人服下,尽快突破!” 没有矫情推让,柳如烟和剑晨接过灵草,各自寻处盘膝。 楚夜服下星露草,精纯的星辰之力混合着草木精华涌入四肢百骸,被混沌道骨迅速吸收、转化。他本就处于筑基后期巅峰,此刻瓶颈开始松动! 时间在修炼中飞逝。 不知过了多久,楚夜体内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灵力如潮水般奔涌,瞬间冲破关卡! 筑基后期,破! 几乎同时,柳如烟和剑晨也先后突破,气息更加凝练深厚。 楚夜睁开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伤势恢复了七成,修为更是稳稳踏入筑基后期!战力比之前至少提升三成! “走!”他长身而起,目光如电,“去哨所废墟,拿地图!” 四人钻出裂缝,辨明方向,朝着东边疾驰而去。修为突破,速度更快,三十里转瞬即至。 那是一片位于山谷中的废墟,几间石屋早已坍塌,杂草丛生。但其中一间半塌的石屋内,还能看到残存的阵法基座和倾倒的货架。 他们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暗格里,剑晨发现了一个以精铁打造的扁盒。打开扁盒,里面赫然是一卷不知名兽皮绘制的地图! 摊开地图,荒域地貌清晰可见。而在各个重要区域,都标注着小小的黑色鬼头标记,旁边还有细密的注记——正是监察使的据点和活动范围! “找到了!”石蛮兴奋道。 楚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陨星古迹东南方向约三千里处——那里被标注为“古战场(高危)”,旁边有个小小的鬼头标记,但标记旁打了个“×”,注记写着:“丙字哨所(已废弃,三年前遇袭)”。 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看来,三年前伏杀那名监察使的势力,很可能就盘踞在古战场附近。”楚夜分析道,“这对我们来说,既是风险,也可能是机会。” 就在他们仔细研究地图时,楚夜忽然感觉储物袋中,那柄从祭坛获得的黝黑断剑,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心中一动,取出断剑。只见断剑剑柄末端,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他小心地用指甲挑开凹槽处的封蜡——里面,竟藏着一枚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玉片!玉片上,用微雕技术刻着无数细密到极点的纹路,隐约构成一个建筑的轮廓,建筑下方有两个古字: 【眾生】 玉片背面,还有一行蝇头小字:“持此碎片,近殿百里,自有感应。” 楚夜呼吸一滞。 这断剑里……竟然藏着指向众生殿的路线图碎片?! 那神秘影子抢走的玉简,难道只是幌子?真正关键的线索,一直都在自己手里? 还是说……那影子早就知道这一点?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道有私?疑窦生! “当心!” 楚夜暴喝一声,残刀挥出灰色刀芒,将一条从地面裂缝中暴起、疾刺石蛮后心的猩红藤蔓斩断!藤蔓断口处喷出粘稠的黑红色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腐蚀声。 他们此刻正位于古战场边缘。 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广袤的大地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泡了千万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焦糊气息,混杂着狂暴的星辰之力与混乱的混沌气流。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巨大的、早已风化的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根本无法辨认的奇异形态。破碎的兵器、铠甲残片半掩在红土中,偶尔能看到闪烁的幽光。 而最诡异的是,这片土地上生长着大量形态扭曲、颜色妖异的植物,刚才袭击他们的猩红藤蔓只是其中之一。远处还有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巨大蘑菇,发出低语声的妖花,以及缓缓移动的、长满眼睛的灌木丛…… “这鬼地方,植物都成精了?!”石蛮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那截还在蠕动的藤蔓,抬起大脚狠狠踩碎,“还敢偷袭你石蛮爷爷!” 柳如烟长剑轻点,月华剑气扫过一片蠢蠢欲动的妖花,花朵立刻冻结枯萎。她黛眉微蹙:“此地怨气、煞气、血气与星辰混沌之力混杂,滋生出这些邪异妖植。大家务必小心,这些东西恐怕有剧毒或迷惑之效。” 剑晨持剑警戒四周,沉声道:“按照地图标记,前方十里应该就是‘接引台’和监察哨所废墟所在地。但此地环境比预想中更凶险。” 楚夜收起断剑和那枚众生殿路线碎片,眼神凝重。他体内的混沌道骨在此地异常活跃,仿佛回到了母体,但灵魂深处的枷锁悸动也变得更加明显,甚至隐隐传来一丝……愤怒与排斥? “这些妖植攻击性强,但灵智不高,只要保持警惕,威胁不大。”楚夜分析道,“我更在意的是此地残留的‘意念’。”他指向那些巨大的骸骨,“你们仔细感受,这些骸骨周围,是否萦绕着极其微弱的、不甘的咆哮和战斗回响?” 众人凝神感应。果然,在那些庞大的骸骨附近,隐约能“听”到金铁交击的幻听、沉闷的嘶吼、以及法术爆裂的余韵……那是万古前这场大战留下的精神烙印! “当年在这里厮杀的,到底是些什么存在?”石蛮喃喃道。 “继续前进。”楚夜握紧残刀,“答案可能就在前面。” 四人谨慎前行,楚夜开路,混沌刀芒不时斩断从暗处袭来的妖植藤蔓或毒刺。突破到筑基后期后,他对混沌之力的掌控更加精妙,刀芒过处,那些妖异植物往往直接湮灭,连毒液都来不及喷出。 “大哥,你这灰色刀气越来越霸道了!”石蛮羡慕道,“啥时候教教俺?” “等你什么时候能静下心来感悟‘力’的本源,而不是光靠肌肉记忆。”楚夜头也不回,“你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一味模仿我的混沌之力反而落了下乘。” 石蛮挠挠头,似懂非懂。 柳如烟忽然轻咦一声,指向左前方:“你们看那具骸骨。” 那是一具人形骸骨,但格外高大,骨骼呈淡金色,即便历经岁月依旧泛着微光。骸骨半跪在地,双手握着一柄折断的长戟,做奋力前刺状。而让人惊愕的是,这骸骨的胸腔位置,竟然插着三根造型奇特、非金非石的黑色长钉!长钉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 “这钉子……”剑晨上前查看,面色凝重,“像是某种封印或刑罚之物。此人是在被禁锢的状态下战死的?” 楚夜走近,仔细观察那黑色长钉。混沌道骨传来微弱的刺痛感——这钉子的气息,与飞升者骸骨上的枷锁,同源!但更加暴戾、直接! “不是战斗中被敌人插入的。”柳如烟分析道,“钉子的位置和角度,更像是从背后偷袭,在他全力战斗时突然打入,破坏其力量核心。” “自己人背刺?”石蛮瞪大眼睛。 楚夜沉默片刻,忽然拔出残刀,刀尖轻点其中一根长钉。 “嗡——” 长钉猛地一颤,表面符文骤然亮起!一股冰冷、怨毒、充满背叛与绝望的意念碎片,顺着刀身冲入楚夜识海! “……为什么……” “……吾等为天道而战……为何……” “……监察使……你们……啊!” “……枷锁……原来……我们都是……” 意念碎片混乱不堪,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无比清晰——这是被同袍、被所谓“自己人”从背后暗算的极致愤怒与悲凉! 楚夜收回刀,脸色难看:“这些黑钉,是‘监察使’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用来对付‘自己阵营’中可能失控或产生怀疑的‘战士’的。这具骸骨的主人,当年很可能是在战场上突然‘觉醒’,意识到了某些真相,然后被‘清理’了。” “对自己人都这么狠?”石蛮倒吸一口气。 “这说明他们极度害怕真相泄露。”剑晨冷声道,“也说明……当年反抗的力量,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甚至可能动摇过他们的统治根基,才让他们如此不择手段。” 这个推论让众人心头更加沉重。天道及其爪牙的残酷与严密,远超想象。 继续前行约五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破碎的、明显是人工建筑的巨石构件,还有几个已经半坍塌的石质基座。 “是这里了,监察哨所废墟。”楚夜对照地图,“找找看有没有更多线索,特别是关于‘接引台’的。” 废墟面积不大,四人分头搜索。 石蛮在一处倾倒的石墙下,扒拉出一块布满灰尘的石板,石板背面刻着潦草的记录:“……丙字哨所于天刑历七万九千四百三十二年奉命设立,监控古战场异常灵源,并定期维护‘接引台’……接引台位于哨所西北三里‘断魂谷’,用途:接引‘上界使者’降临及传递‘灵源贡品’……” “灵源贡品……”楚夜眼神冰冷,“果然,下界生灵在他们眼里,只是可以定期收割的贡品。” 柳如烟从一处暗格中找到一个密封的铜筒,里面是一卷保存尚好的兽皮文书。她快速浏览,念出关键信息:“……接引台每甲子(六十年)启动一次,由三位监察使共同持‘接引令’激活。最近一次启动记录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剑晨敏锐道,“和那个留书死去的监察使时间吻合!难道他参与了三年前的接引?然后出了变故?” 楚夜迅速将线索串联:“三年前,接引台启动,接引‘上界使者’或传递贡品。但也是在那次之后,这个哨所遇袭废弃,一名监察使逃到我们之前藏身的洞穴,重伤而死。袭击者,他称之为‘不明势力’,手段克制监察秘法,很可能就是‘影卫’!” “影卫袭击了监察使的接引仪式?”石蛮脑子有点乱,“他们不是一伙的?” “未必。”楚夜目光锐利,“从监察使临死前的悔悟来看,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影卫’这个称呼,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隐藏在阴影中的独立势力,甚至可能是……反抗者!” 这个猜测让众人精神一振。 “走,去断魂谷,看看那个接引台!”楚夜当机立断。 三里路转眼即至。断魂谷是一处被两座黑色石山夹峙的狭窄山谷,谷内阴风呼啸,温度骤降。谷底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石台! 石台由一种灰白色的玉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到极点的传送阵法符文。石台周围,立着九根布满裂纹的石柱,石柱顶端各有一个凹槽,似乎是放置能量源的地方。整个石台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抽离”感,仿佛靠近它,自身的灵力和生命力都会不自觉被牵引。 “这就是接引台……”柳如烟感受着那股力量,脸色发白,“好邪恶的阵法,核心符文几乎全是‘抽取’、‘献祭’、‘束缚’类的。” 楚夜踏上石台,仔细查看那些符文。混沌道骨的感应告诉他,这阵法的核心原理,与飞升者骸骨上的枷锁,同出一辙!都是建立在掠夺与奴役之上! 他走到石台正中心,那里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凹槽,形状……正好与监察使令牌吻合! 楚夜取出那枚黑色令牌,犹豫了一下,没有放入。谁知道激活这阵法会引来什么? 就在这时,石蛮在石台边缘喊道:“大哥!这儿有东西!埋在土里!” 几人过去,发现石台边缘的泥土下,半掩着一块断裂的玉碑。清理掉泥土,玉碑上刻着几行古老的文字,并非监察使的记录,而是更久远的存在留下的: “……天道不公,以万物为刍狗……” “……然,此天道……非彼天道……” “……原初沉寂,外道篡权……” “……以众生为薪柴,燃其所谓‘永恒’……” “……九重天域……实为九重熔炉……” “……吾等抗争……败于‘熵’之手……” “……后来者……若见……当知……此天……已‘病’……” 玉碑最后,是一个深深的、仿佛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印记——那是一个残缺的、由星辰与混沌气流构成的特殊徽记。 楚夜看到那徽记的瞬间,识海中融入的那枚核心玉简,猛然震动!一段被封印的、更深层的记忆信息,轰然解锁! 汹涌的信息洪流让楚夜踉跄一步,被石蛮扶住。 “大哥?!” 楚夜摆摆手,脸色变幻不定,消化着那惊人的信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玉简中……那位‘巡天监’修士……留下了最终的推测……”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我们所面对的‘天道’,可能……并非宇宙原初的、平衡有序的法则意志。” “什么?”三人震惊。 “按照这位前辈的推演和考证,在更加久远的‘混沌纪元’之前,存在过一个真正平衡、有序、万物自然衍化的原初时代。那时的‘天道’,只是宇宙运行法则的抽象集合,并无自我意识,更不会干涉众生。” “但在某个无法考证的时间点,一种来自宇宙之外、或宇宙本源阴暗面诞生的、名为‘熵’的扭曲存在,污染、篡夺、或者说……‘寄生’了原初的天道意志!将它扭曲成了如今这个贪婪、冷酷、以掠夺万灵‘灵源’维系自身存在与扩张的……‘伪天道’!” “我们所见的枷锁、天刑者、监察使、接引台……都是这个‘病态天道’维持其统治、汲取养分的工具!” “而‘混沌’……是原初时代最本源的力量之一,也是‘熵’无法完全污染和掌控的变数!所以身怀混沌者,会被视为必须清除的‘病毒’!” 楚夜说完,整个山谷死一般寂静。 这个真相,比“天道本就是囚笼”更加颠覆,也更加……让人绝望。 如果对手是宇宙本身的法则,或许还有适应、周旋的可能。但如果对手是一个有明确意识、以掠夺为生、并且篡夺了法则权限的“寄生怪物”…… “这……这怎么打?”石蛮声音发苦,“咱们是在跟一个‘生病’的宇宙意志作对?” 柳如烟和剑晨也面色惨白,这个层级的敌人,远超他们的认知范畴。 楚夜却缓缓握紧了拳头,眼中混沌之色越来越浓:“不,正因为它‘有病’,正因为它需要掠夺才能维系,正因为它害怕混沌……才说明,它有弱点!” “那位前辈在玉简最后提到,‘熵’的篡夺并非完美,原初天道的意志并未完全消亡,而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在一些‘熵’的力量无法完全触及的禁区、遗迹,甚至某些特殊生灵的血脉灵魂深处,或许还保留着原初的‘火种’!” “我们的目标,不应该只是斩断枷锁。”楚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九重天域,“而是要找到唤醒原初、驱逐‘熵’、或者至少……为原初意志保留复苏火种的方法!” 这个目标,宏大得如同神话。但此刻,却让绝望的众人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更加坚定的火焰。 至少,他们知道了真正的敌人是谁,知道了战斗的终极意义。 就在众人消化这惊天信息时—— 整个断魂谷,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空间在震动! 接引台上那些本已黯淡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自主亮起!九根石柱顶端的凹槽中,凭空凝聚出猩红的光球! “不好!接引台被远程激活了!”柳如烟失声惊呼。 楚夜猛地看向手中的监察使令牌——令牌不知何时,正散发着与石台符文同频的波动!是它,在接近接引台一定范围内,自动触发了某种预设机制! “快离开石台!”楚夜大吼。 但已经晚了。 接引台上空,空间如同幕布般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是无尽的黑暗与混乱的流光,一股恐怖到让筑基修士灵魂冻结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 隐约间,似乎有一只完全由暗金色锁链构成的、冰冷无情的巨大眼眸,在裂缝深处缓缓睁开,向着下方……扫视而来! 与此同时,楚夜怀中的众生殿路线碎片,突然变得滚烫! 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求救意念,混杂着无数生灵的祈祷与哭泣声,顺着碎片与某个遥远存在的联系,传入楚夜识海: “……众生殿……求救……” “……‘熵’之意志……投影降临……” “……镇守使……即将苏醒……” “……大清洗……开始……” “……火种……快逃……” 第一百三十九章:异宝出世引混战 “快逃——!” 楚夜的嘶吼被淹没在空间撕裂的轰鸣中。 接引台上空,裂缝深处,那只完全由暗金色锁链构成的巨大眼眸彻底睁开!冰冷、无情、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仿佛凝固! “噗通!”“噗通!” 石蛮、柳如烟、剑晨三人被那目光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竟连站立都变得困难!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唯有楚夜,在眼眸睁开的刹那,体内混沌道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愤怒与不屈,硬生生顶住了那恐怖的威压!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鲜血,双目赤红地与那锁链巨眼对视! “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众生殿路线碎片在他怀中疯狂发烫,那断断续续的求救意念更加清晰:“……镇守使……苏醒……大清洗……逃……” 不能死在这里!楚夜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猛地将全身混沌之力灌入残刀,刀身灰芒大盛,对着脚下的接引台狠狠一斩! “给我碎!” 趁那“熵”之投影尚未完全降临,毁掉接引台,或许能中断这个过程! “铛——!!!” 足以斩断筑基修士护体灵光的混沌刀罡,劈在接引台玉石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这石台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 锁链巨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待虫子挣扎般的讥诮。它缓缓转动,更多的目光投注到楚夜身上,似乎在“审视”这个敢于直视它、身怀“病毒”的蝼蚁。 压力骤增!楚夜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灵魂仿佛要被那目光中蕴含的无穷“秩序”与“掠夺”意志碾碎! “大哥!”石蛮目眦欲裂,看到楚夜浑身颤抖,七窍开始渗血,他怒吼一声,燃烧起所剩无几的气血,蛮神战躯强行膨胀,如同一头发狂的巨象,朝着接引台撞去!“俺跟你拼了!” “石蛮不可!”柳如烟和剑晨惊呼,但已阻拦不及。 “咚——!!!” 石蛮如同陨石般撞在接引台边缘,石台纹丝未动,他自己却被反震之力震得双臂骨折,胸口塌陷,鲜血狂喷,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十丈外的红土中,生死不知! “石蛮!”楚夜心脏一抽。 锁链巨眼似乎对石蛮的“冒犯”毫不在意,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楚夜身上。一道极其细微、却蕴含着恐怖“格式化”意志的暗金光束,从瞳孔中射出,直指楚夜眉心! 这一击,无声无息,却让楚夜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胁——被彻底“净化”,从存在意义上抹除! 躲不开!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整个古战场,地动山摇! 不是接引台引起的,而是源自古战场更深处的核心区域!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到极致、仿佛星辰本源炸开的磅礴能量,混合着浓郁的原初混沌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璀璨星光柱,混杂着灰色混沌气流,撕裂了古战场阴沉的天空!光柱之中,隐隐可见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系流转的奇异晶体沉浮! “那是……星核核心?!不……比星核核心更精纯!是星辰本源与混沌源质融合的奇物!”剑晨失声惊呼,作为见多识广的天剑门首席,他认出那东西的珍贵远超想象! 这异宝出世引发的天地异象,瞬间干扰了接引台的空间稳定!那只锁链巨眼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蕴含原初混沌气息的能量爆发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射向楚夜的暗金光束,偏离了毫厘,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将他身后的一座石山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 机会! 楚夜福至心灵,根本顾不上那出世的异宝,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刚才生死一线间,混沌道骨与那“熵”之意志对抗时产生的微妙感应! “混沌……非无序……乃万物之始……” “秩序……非枷锁……乃平衡之基……” “熵……窃秩序之名……行掠夺之实……” “我的混沌……当破伪序……开真道!” 一段玄之又玄的感悟涌上心头,楚夜体内《混沌开天经》的奥义自动流转,与混沌道骨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他感觉自己对“斩破”道意的理解,突破了某个瓶颈! 不是斩断,而是……破而后立! 他手中的残刀,灰芒内敛,却多了一丝开天辟地般的“创生”气息! “斩!” 楚夜用尽全部力量,朝着那因异宝出世而略显不稳的空间裂缝,斩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刀! 这一刀,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道细微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切开“存在”与“虚无”界限的丝线! 刀光没入裂缝! “嘶——!” 一声仿佛无数锁链同时绷断、又像是某种意志吃痛的尖锐嘶鸣,从裂缝深处传来!那只锁链巨眼的瞳孔中,竟然被那道灰色丝线,斩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暗金色的“血液”(实质是高度凝聚的规则与灵源混合物)从中溅射而出!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伤痕,但这对那高高在上的存在而言,无疑是最大的亵渎和挑衅! 裂缝剧烈震荡,开始不稳定地收缩!锁链巨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意,但它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无法立刻降下更恐怖的打击,只能死死“记住”了楚夜的气息和样貌! 与此同时,异宝出世的光柱开始收敛,那枚星辰混沌奇物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古战场外围区域飞射而去! “异宝飞走了!” “追啊!” “刚才那是……什么怪物眼睛?不管了,先抢宝贝!” 几乎在异宝飞射的同时,古战场各个方向,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一道道流光从隐藏处冲天而起,追向异宝! 这些人,有之前追杀楚夜未果、被古迹崩塌吸引来的散修匪徒残余;有一直在外围徘徊、等待机会的其他宗门弟子(如玄冥教、赤阳宗的幸存者);甚至还有几股气息晦涩、明显不属于荒域本土势力的黑衣人! 刚才“熵”之投影带来的恐怖威压,让所有人都肝胆俱裂,不敢露面。此刻威压因接引台不稳定和异宝干扰而稍减,贪婪立刻压倒了恐惧! “林师兄!”柳如烟强撑着扶起重伤昏迷的石蛮,看向楚夜。 楚夜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看了一眼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又看向远处争抢异宝的混乱战团,当机立断:“走!趁乱离开!去救石蛮!” 四人(楚夜、柳如烟、剑晨,柳如烟搀扶着石蛮)朝着与异宝飞行方向相反的一处隐蔽山坳疾驰。他们现在状态太差,根本无力参与争夺,保命要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站住!” 三道身影拦在前方,为首者,赫然是之前侥幸从古迹崩塌中逃出、同样狼狈不堪的赵莽!他身边跟着两个脸色苍白的狗腿子,三人眼中都带着怨毒和贪婪。 “林风!真是冤家路窄!”赵莽狞笑着,他虽然也受了伤,但看起来比楚夜几人状态好得多,“刚才那异宝……是不是你们搞出来的?把得到的好处交出来!还有,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他显然把异宝出世和楚夜之前的举动联系起来了。 “赵莽,滚开!”剑晨持剑上前,挡在楚夜身前,但他气息虚弱,剑光都有些不稳。 “剑晨,这里没你天剑门的事!不想死就滚!”赵莽有恃无恐,他看出这几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跟他废什么话!”一个狗腿子叫嚣,“赵师兄,直接宰了他们!尤其是林风,他身上肯定还有星核碎片和其他宝物!” “找死!”柳如烟寒声道,勉强提起月华剑意,但眉心月痕黯淡,显然力不从心。 楚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疲惫感,缓缓走上前。他目光冰冷地看着赵莽:“你真以为,现在的你,能赢我?” 赵莽被楚夜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看得心中一突,但随即恼羞成怒:“装神弄鬼!你已是强弩之末,刚才对抗那怪物眼睛消耗不小吧?给我上!” 两名狗腿子闻言,祭出法器冲向楚夜。 楚夜甚至没动刀。 他抬起左手,指尖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带着“破立”真意的混沌之气轻轻弹出。 “噗!噗!” 两声轻响,那两名筑基中期的狗腿子眉心同时出现一个红点,眼神瞬间涣散,扑倒在地,神魂俱灭! 秒杀! 赵莽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无边的恐惧!他刚才根本没看清楚夜是怎么出手的! “你……你又突破了?!”赵莽声音发颤,连连后退。 楚夜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实际上,刚才那一击消耗的是他最后的精气神,他现在已是外强中干,但震慑赵莽足够了。 “我……我错了!林师兄饶命!”赵莽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是我有眼无珠!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逃向远处。 楚夜没有追,他也追不动了。看着赵莽消失的方向,他眼中寒意不减。此人睚眦必报,心性歹毒,下次再见,必是生死之敌。 四人找到一处隐蔽的石洞,暂时安顿下来。柳如烟给石蛮喂下最好的疗伤丹药,剑晨在外警戒,楚夜则抓紧时间调息。 洞外,古战场深处,争夺异宝的战斗愈演愈烈,法术轰鸣和惨叫声不绝于耳,显然为了那星辰混沌奇物,各方已经杀红了眼。 楚夜对此漠不关心。他心神沉入体内,回味着刚才斩伤“熵”之投影那一刀的感悟。那一刀,触摸到了《混沌开天经》更深层的奥义——“混沌归真,破立由心”。这不仅仅是破坏,更是在破灭之中孕育一丝新生的可能!对他未来斩断自身枷锁,甚至对抗天道,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石蛮发出一声痛苦的**,缓缓醒来。 “石蛮!”楚夜立刻结束调息,上前查看。 “大……大哥……”石蛮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俺……俺没事……皮糙肉厚……” “下次别这么莽撞!”楚夜骂道,眼中却带着关切。 “嘿嘿……那不是……着急嘛……”石蛮憨笑。 柳如烟检查后松了口气:“脏腑移位,多处骨折,但根基未损,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这时,剑晨从洞口返回,神色凝重:“外面的争夺似乎有结果了。” “谁拿到了?”柳如烟问。 “没看清,最后阶段有几股非常强的气息介入,疑似金丹修士,甚至更强。”剑晨摇头,“混战太乱,异宝最后好像……炸开了?化作数道流光飞向不同方向,引发了更大的混乱。现在外面还在打,但已经是漫无目的的厮杀了。” 楚夜闻言,若有所思。异宝炸开分散?是承受不住力量,还是……有意为之?联想到众生殿的求救,和“熵”之投影的降临,他总觉得这异宝出世的时间点太巧了。 他取出怀中滚烫的众生殿路线碎片,碎片上的微光正指向古战场的某个方向,并且光芒在规律性地明暗闪烁,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古战场,按照碎片指引,前往众生殿。”楚夜沉声道,“‘熵’之投影虽然暂时退去,但‘大清洗’可能已经开始。这里太危险了。” “可石蛮的伤……”柳如烟担忧道。 “俺能走!”石蛮挣扎着想坐起来,“别管俺,你们先……” “闭嘴。”楚夜打断他,“一起走。剑晨师兄,柳师姐,我们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路径离开古战场,避开外面的混战。” 剑晨点头,正要说话—— “轰隆!!!” 整个古战场,再次发生剧震!这一次,震动源自他们所在位置的正下方!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古的庞然巨物,正在缓缓苏醒! 石洞顶部开裂,碎石坠落。 “不好!快出去!”楚夜脸色一变,扶起石蛮,四人冲出石洞。 只见远处古战场核心区域,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裂开!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黑色金属构成、表面布满粗大管道和诡异符文的锥形建筑,正从地底缓缓升起! 建筑顶端,一只冰冷的、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巨大独眼,缓缓亮起猩红的光芒,扫视着整个古战场! 一个毫无感情、如同金铁摩擦的宏大声音,响彻天地: 【检测到大量‘异常生命体’……检测到‘混沌污染’……】 【执行‘净化协议’……】 【清理开始……】 无数道暗红色的光束,从那锥形建筑的各个部位射出,如同死神的目光,扫向古战场中每一个还在活动的生灵——无论是正在厮杀的修士,还是潜伏的妖兽,甚至是那些妖异的植物! 被光束扫中者,无论修为高低,瞬间僵直,然后整个身体从内部开始发光、汽化,化作最精纯的灵源光点,被那锥形建筑顶端的独眼吸收! “是‘镇守使’!众生殿讯息里说的镇守使!”楚夜骇然,那根本不是生灵,而是某种恐怖的战争傀儡或者规则造物!是“熵”之意志用来执行“大清洗”的工具! “跑!”楚夜大吼,朝着众生殿碎片指引的方向亡命奔逃!柳如烟和剑晨紧随其后,搀扶着石蛮。 暗红光束如同梳子般扫过大地,所过之处,万物“净化”。无数修士在绝望中化为光点,惨叫声此起彼伏。 楚夜四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险之又险地躲避着光束的扫射。他们看到,之前争夺异宝的几股强大气息,也在光束的追杀下狼狈逃窜,甚至有金丹修士被光束擦中,半边身子瞬间消失,惨叫着坠落! 这根本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一片石林,前方隐约可见古战场边缘时—— 一道格外粗大的暗红光束,如同早有预谋,精准地封锁了他们所有闪避空间,当头罩下! 避无可避! 楚夜眼中厉色一闪,就要再次拼命。 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熟悉的、几乎融入阴影的乌光,从侧后方电射而至,精准地击中了那道暗红光束的源头——锥形建筑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能量节点! 光束骤然扭曲、偏斜,擦着楚夜四人的头顶掠过,将他们身后的一片石林化为齑粉! 楚夜猛然回头。 只见远处一座残破的石山顶上,那道曾抢夺玉简、又在此刻出手相救的神秘影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朝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影子抬手,指向古战场之外,东南方向的遥远天际——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巍峨无比、仿佛接天连地的巨塔虚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影子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一个清晰的意念传入楚夜脑海: “去‘坠星塔’……那里有路……通往……” 话未说完,锥形建筑的独眼似乎锁定了影子所在,数道更加粗大的光束爆射而来! 影子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散开,轻易躲过攻击,最后深深看了楚夜一眼,彻底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坠星塔?路? 楚夜来不及细想,趁着光束被影子吸引,大吼一声:“走!” 四人用尽最后力气,冲出古战场边缘,闯入外面相对正常的荒原山林,暂时脱离了那死亡光束的覆盖范围。 回头望去,古战场已化为一片暗红色的死亡禁区,那锥形建筑如同魔神屹立,继续着无情的“净化”。而众生殿碎片指引的方向,与影子所指的“坠星塔”方向,竟然……大致重合? 楚夜握紧碎片,看向东南天际那模糊的巨塔虚影。 坠星塔……那里,到底有什么? 是生路? 还是另一重考验? 第一百四十章:血染矿坑争“星髓” “快!进山!” 楚夜几乎是拖着石蛮冲进一片崎岖的黑石山脉。身后,古战场方向那暗红色的“净化”光束虽然暂时被山体阻挡,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依旧如同阴云笼罩。 四人狼狈不堪,楚夜和剑晨还能勉强支撑,柳如烟搀扶着石蛮已是香汗淋漓,石蛮更是脸色蜡黄,呼吸粗重,胸口的绷带不断渗出鲜血。 “不行了……大哥……俺……俺得歇会儿……”石蛮嘴唇发白,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势。 楚夜环顾四周,这片黑石山脉植被稀疏,怪石嶙峋,地势复杂。“找个隐蔽的地方。”他目光锁定前方一处被两块巨大黑石夹峙的狭窄缝隙。 刚靠近缝隙,楚夜突然抬手示意停下,眼神锐利如刀。 缝隙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金石敲击声? “里面有人。”剑晨压低声音,剑已出鞘半寸。 楚夜示意柳如烟带着石蛮躲到一块巨石后,自己和剑晨悄无声息地摸到缝隙边缘,向内窥视。 缝隙后方竟别有洞天——一个不算太大的露天矿坑!坑底有十几个人正在忙碌,修为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穿着杂乱,显然是散修或小势力。他们正用各种工具敲击着矿坑岩壁,岩壁上裸露着一些闪烁着微光的银灰色矿石。 “快点!妈的,刚才古战场那边动静太大了,指不定有什么怪物要过来!” “这‘星纹矿’硬度太高了,老子手都震麻了!” “少废话!多挖点,出去能换不少灵石!听说最近‘黑市’里‘星髓’的价格又涨了!” 星纹矿?星髓? 楚夜心中一动。星纹矿是一种蕴含星辰之力的特殊矿石,而“星髓”则是星纹矿脉核心才会孕育出的精华,蕴含的星辰本源虽不如星核碎片,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修炼资源,尤其对稳固根基、修复暗伤有奇效! 石蛮的伤势,正需要这类宝物! “下面最高不过筑基中期,那个监工头目是筑基后期。”剑晨快速判断,“我们两人出手,可以速战速决。” 楚夜却摇了摇头,指了指矿坑另一侧:“你看那里。” 剑晨顺着望去,只见矿坑边缘阴影里,还坐着三个人,没有参与采矿,只是冷眼旁观。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气息晦涩,竟有筑基巅峰修为!另外两人也是筑基后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楚夜冷笑,“这三人才是正主。下面那些采矿的,恐怕是被抓来的苦力或者雇佣的散修。” 果然,下面一个采矿的年轻修士似乎体力不支,动作慢了些,那独臂老者身边的一个刀疤脸壮汉立刻甩出一道鞭影! “啪!”年轻修士后背皮开肉绽,惨叫倒地。 “废物!今天挖不够份额,全他妈别想拿到解药!”刀疤脸骂道。 矿工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加快动作。 “是‘毒龙帮’的人。”柳如烟不知何时也摸了过来,低声道,“荒域一股臭名昭著的匪帮,擅长用毒控制手下,行事狠辣。那独臂老者应该是他们的三当家,‘独臂毒狼’宋虎。” “管他什么狼,抢了!”石蛮虽然虚弱,但听到有能治伤的好东西,眼睛都亮了。 “别急。”楚夜沉吟,“我们状态太差,硬拼不明智。而且……”他看向矿坑岩壁某处,混沌道骨传来微弱的牵引感,“那里……似乎有东西。” 他指的是矿坑底部,一处被开采了大半、露出银色矿脉的岩壁深处。在混沌道骨的感应中,那里除了星辰之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古战场异宝同源的混沌气息! 难道这矿坑里,除了星髓,还孕育了别的东西?或者说,星髓发生了某种变异?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隆!” 矿坑底部,那处被楚夜关注的岩壁突然炸开!不是人为开采,而是从内部崩裂!一股精纯浓郁到极点的银灰色星辉,混合着一缕淡不可察的混沌气流,喷涌而出! 同时,三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银灰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漩涡流转的晶体,随着星辉气流激 射向空中! “星髓!是三枚成型的星髓!还有……那气息?!”独臂老者宋虎猛地站起,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光芒,“不止星髓!那是……星辰源气?还有别的东西!拦住它们!” 根本不用他下令,刀疤脸和另一个筑基后期已经腾空而起,抓向那三枚星髓!下面的矿工也炸开了锅,虽然畏惧,但面对如此至宝,也有人红了眼,跟着跳起来争抢! 场面瞬间失控! “机会!”楚夜眼中精光一闪,“趁乱出手,夺一枚星髓就走!” 三人如同猎豹般冲出!楚夜目标明确,直取飞向矿坑边缘、相对远离宋虎的一枚星髓!剑晨和柳如烟则负责掩护,拦阻可能干扰的散修。 “哪来的小辈!敢虎口夺食?!”一个筑基中期的矿工恰好挡在楚夜前方,挥刀砍来。 楚夜看都没看,屈指一弹,一缕混沌之气如同子弹般射出! “噗!” 那人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眼中带着愕然,仰面倒下。 楚夜身形不停,伸手抓向那枚星髓。 “小子!找死!”宋虎的怒喝响起,他虽被另外两枚星髓和那奇异的混沌气息吸引,但一直分神关注全场,此刻见楚夜速度惊人、手段诡异,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筑基修士!他独臂一挥,一道幽绿色的毒雾凝成巨蟒,嘶吼着噬向楚夜后心! 筑基巅峰的含怒一击,威力不容小觑! 楚夜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斩出!灰蒙蒙的刀罡带着新领悟的“破立”真意,并非硬撼,而是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切入毒雾巨蟒的能量节点! “嗤啦!” 毒雾巨蟒发出一声无声哀鸣,从内部溃散、湮灭!连毒气都没能近身! “什么?!”宋虎瞳孔骤缩,他这“腐心毒蟒”就算同阶修士也不敢硬接,对方竟然轻描淡写一刀破之?!这小子有古怪! 楚夜趁机一把将星髓抓在手中!入手温润,精纯的星辰本源之力顺着手臂涌入,让他精神一振,连伤势恢复都快了一丝! 好东西! 他毫不停留,转身就撤:“走!” 剑晨和柳如烟也击退对手,迅速靠拢。 “想走?把星髓留下!”宋虎暴怒,独臂连挥,数道更加凝练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射向楚夜,封锁所有退路!同时,刀疤脸和另一个筑基后期也舍弃了另外两枚星髓(已被其他散修趁乱抢走),一左一右扑向楚夜! 被三个筑基后期以上修士围攻! 楚夜眼神一冷,正要拼命—— “哈哈哈!星髓!好东西!还有那混沌气息……是我的了!”一个嚣张狂傲的大笑声突然从矿坑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炽烈如大日、缠绕着火焰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矿坑中心!来人身材魁梧,面容桀骜,周身火焰熊熊,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巅峰,而且灵力凝练,远超宋虎! “赤阳宗真传,炎烈!”柳如烟低呼。 与此同时,另一道阴冷如毒蛇的气息也悄然浮现,一个脸色苍白、手持白骨扇的青年飘然而至,落在另一侧,阴笑道:“炎烈,见者有份。”正是玄冥教另一位真传,冥骨死后新晋的领军人物——鬼鸠! 两大宗门天骄,竟然也追踪到了这里!显然是被古战场异宝出世和后来的“净化”动静吸引而来! 宋虎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毒龙帮在荒域还能横行,但在赤阳宗、玄冥教这等庞然大物面前,屁都不是! 炎烈目光扫过全场,在楚夜手中的星髓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被矿坑底部那处炸裂岩壁吸引,那里正缓缓飘散出一缕淡灰色的混沌气流!他眼中爆发出更炽热的光芒:“这是……混沌源气?!虽然稀薄,但确确实实是混沌气息!与古战场那异宝同源!哈哈哈,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鬼鸠也死死盯着那混沌气流,舔了舔嘴唇:“此物,我玄冥教要了。” 两人直接将宋虎等人无视,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楚夜心中暗叫不好。这两人任何一个都比宋虎难缠得多,而且显然对混沌气息极度敏感!自己身怀混沌道骨,若被他们仔细探查,很可能暴露! 他悄悄给剑晨和柳如烟使眼色,准备趁两大天骄对峙,悄悄溜走。 “想走?”一个怨毒的声音突然在楚夜侧后方响起。 只见赵莽不知何时竟然也摸到了矿坑附近,他躲在暗处,此刻指着楚夜,对炎烈和鬼鸠尖叫道:“两位师兄!此人就是林风!就是他杀了冥骨师兄!他还抢走了古战场出世的星核碎片和混沌宝物!他手里现在这枚星髓,说不定就是混沌宝物的一部分!他刚才用的灰色刀气,就是混沌之力!” 这个阴险小人! 楚夜眼神瞬间冰寒如万载玄冰! 炎烈和鬼鸠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瞬间全部锁定在楚夜身上! “哦?杀了冥骨的,就是你?”鬼鸠眼中杀意暴涨,白骨扇“唰”地展开,阴风骤起,“很好,新仇旧恨,一并算了。交出星核碎片和混沌宝物,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炎烈也踏前一步,火焰缭绕:“小子,把东西交出来,我赤阳宗可以保你全尸。” 两大天骄,前一秒还在对峙,下一秒就因为赵莽的挑拨和“混沌宝物”的诱惑,隐隐有联手先清理“杂鱼”的架势! 宋虎见状,眼珠一转,立刻带人退到边缘,显然打算坐山观虎斗。 前有狼,后有虎,侧有阴险小人! 绝境! 楚夜反而冷静下来。他缓缓将星髓收入储物袋,残刀横于胸前,目光扫过炎烈、鬼鸠,最后落在赵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赵莽,你真是在……找死。” “死到临头还嘴硬!”赵莽有两大天骄撑腰,胆气壮了许多,狞笑道,“林风,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是吗?”楚夜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赵莽心底莫名一寒。 只见楚夜猛地将手中残刀,狠狠插向脚下地面!同时,体内混沌道骨全力运转,一股奇异的、带着“破立”与“牵引”意境的混沌之力,顺着刀身轰入地底! 目标——正是矿坑底部,那处还在散发淡灰色混沌气流的炸裂岩壁深处! “你干什么?!”炎烈和鬼鸠同时察觉不对。 下一刻—— “嗡——!!!” 整个矿坑剧烈震动!比之前星髓出世强烈十倍!那处岩壁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楚夜的混沌之力彻底“激活”了! 轰!!! 岩壁彻底炸开!一道混合着磅礴星辰之力与精纯混沌气流的灰银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一枚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天然星辰纹路与混沌云图的奇异晶体,缓缓浮现! 这枚晶体散发的能量波动,远比星髓强大、精纯,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种“本源”的层次!虽然远不及古战场那枚星辰混沌奇物,但也绝对是罕见的瑰宝! 更关键的是,它散发出的混沌气息,与楚夜身上的气息,隐隐共鸣! “这是……星髓之母?不对!是星髓在混沌气息侵染下产生的‘混沌星核’?!”炎烈失声惊呼,眼中贪婪几乎化为火焰! “我的!”鬼鸠尖叫,身形化为一道鬼影,直扑那灰银晶体! 炎烈岂能让他抢先?火焰爆发,后发先至! 两人瞬间在空中对了一招,鬼气与烈焰爆炸,将几个躲闪不及的散修直接震成血雾! 矿坑内,因为“混沌星核”的出世,彻底陷入了疯狂混战!宋虎也忍不住带着人加入了争夺,连赵莽都眼红地想往前凑。 没人再关注“只是”拿了一枚普通星髓的楚夜。 “走!”楚夜低喝,拔刀,与剑晨、柳如烟护着石蛮,迅速朝着矿坑另一侧的出口退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矿坑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枚悬浮的“混沌星核”,似乎因为被强行激发,极不稳定,内部能量开始暴走!灰银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不好!它要自爆!”炎烈脸色大变,抽身急退! 鬼鸠也惊恐后撤。 但已经晚了! “轰隆——!!!!!” 恐怖的爆炸席卷了整个矿坑!灰银色的能量风暴混合着星辰碎片与混沌乱流,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将范围内的一切生灵、岩石尽数绞碎、湮灭! 宋虎、刀疤脸、大部分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飞灰!炎烈和鬼鸠凭借深厚修为和护身宝物,吐血倒飞,重伤遁走,狼狈不堪。 赵莽因为离得稍远,又一直躲在边缘,侥幸没被爆炸中心波及,但也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山壁上,肋骨不知断了几根,鲜血狂喷。 楚夜四人恰好冲出矿坑,被爆炸余波推得向前扑出数十丈,滚作一团,但总算避开了核心杀伤范围。 楚夜咳着血爬起来,回头望去,只见原本的矿坑已经化为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冒着青烟,一片死寂。 突然,他目光一凝。 深坑边缘,奄奄一息的赵莽手中,死死攥着一块从爆炸中飞出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碎片,碎片上刻着半个扭曲的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让楚夜灵魂枷锁都为之颤动的诡异波动。 那是……监察使令牌的碎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赵莽也看到了楚夜,他脸上露出极度怨毒和疯狂的神色,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块黑色碎片狠狠朝着楚夜掷来,嘶吼道:“林风!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好过!一起死吧!” 黑色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并未蕴含多大力量,但楚夜却感到一股强烈的、被锁定的危机感! 他下意识挥刀格挡。 “叮!” 残刀击中碎片的刹那—— 碎片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气,瞬间将楚夜笼罩!黑气之中,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锁链虚影疯狂钻向楚夜的七窍和毛孔! 与此同时,楚夜怀中的众生殿路线碎片,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一个宏大、冰冷、充满“秩序”与“净化”意志的声音,仿佛穿越无尽空间,直接在楚夜灵魂深处响起: 【锁定‘混沌污染源’……】 【坐标标记……】 【‘净世之镰’……已派遣……】 楚夜浑身剧震,如坠冰窟! 他被标记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烙印与逃亡 黑气入体,锁链缠魂。 楚夜僵在原地,浑身毛孔都在战栗。那冰冷宏大的意志烙印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灵魂最深处,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神魂表面浮现出一个暗金色的、充满“秩序”与“净化”意味的复杂徽记——那是一只抽象的眼睛,瞳孔处是一柄垂直向下的镰刀。 【净世之镰……标记完成。】 【污染源清除序列:甲等。】 【收割者将于三个自然日内抵达。】 三段信息冰冷地刻入意识,如同死刑判决书。 “楚……林风!你怎么了?”柳如烟最先发现楚夜异常,只见他双目失焦,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跳,身体微微颤抖。 剑晨也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扶住楚夜肩膀:“怎么回事?” “别碰我!”楚夜猛地推开剑晨的手,声音嘶哑得吓人。他踉跄后退几步,单膝跪地,残刀拄地,大口喘息,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 灵魂深处,那个暗金色徽记正不断散发着冰冷的“秩序”波动,与缠绕在他灵魂本源上的天道枷锁产生着诡异的共鸣。每一次共鸣,都像是用钝刀子刮擦神魂,带来持续不断的钝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暴露感”——仿佛自己正赤裸裸地站在某个至高存在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方位、气息、甚至生命状态,都在通过这个徽记,被持续不断地“发送”出去,指向某个遥远而恐怖的存在。 “净世之镰……”楚夜咬着牙,艰难吐出这四个字。 柳如烟和剑晨脸色同时剧变。剑晨倒吸一口冷气:“天道监察殿最高级别的追杀令?你怎么会……” “是那块碎片!”楚夜看向不远处赵莽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眼中寒光凛冽,“那东西……是某种信标,或者……就是‘净世之镰’标记的媒介!” 他想起碎片上那半个扭曲的符文,以及碎片炸开后那些如同活物的暗金色锁链虚影。那绝非凡物,甚至可能不是监察使的常规配备,而是赵莽背后之人——很可能就是那个“王长老”——特意准备的,用来在关键时刻彻底毁灭敌人的终极手段! 赵莽临死前的疯狂嘶吼犹在耳边:“一起死吧!” 这个蠢货,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扔出的是什么,只知道那是王长老赐予的“保命符”或“同归于尽”的手段。 “三个自然日……”楚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沌道骨缓缓运转,试图压制灵魂徽记的波动。然而,那徽记的层次极高,以他目前的混沌之力,只能稍微干扰,使其发送信号的强度和频率略有降低,却无法根除。 这意味着,最多三天,那个所谓的“收割者”——净世之镰的成员,就会循着标记找上门来! 能被冠以“净世之镰”之名,执行甲等清除序列的,至少也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 以他们现在残兵败将的状态,面对这种级别的追杀者,十死无生!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绝对隐蔽的地方!”楚夜强撑着站起来,看向柳如烟,“星髓给我。” 柳如烟连忙从楚夜储物袋中找出那枚星髓。楚夜接过,入手温润的星辰之力让他精神微振,但灵魂深处的刺痛依旧清晰。他走到石蛮身边,将星髓贴在石蛮胸口伤口处,运转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将其中精纯的星辰本源引导出来,缓缓渡入石蛮体内。 星髓不愧是疗伤圣品,尤其是对石蛮这种肉身强大、气血亏损的伤势。只见石蛮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粗重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胸口的渗血渐渐止住。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稳住了伤势,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 “大……大哥……”石蛮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楚夜难看的脸色,挣扎着想坐起来,“你咋了?” “没事,你先别动,吸收星髓药力。”楚夜按住他,目光转向剑晨和柳如烟,“‘净世之镰’的标记我暂时无法祛除,但可以干扰。我们必须利用这三天时间,尽可能远离此地,同时寻找能彻底屏蔽或祛除标记的方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原计划去坠星塔暂时取消。那里人多眼杂,一旦被‘净世之镰’追上,我们无处可逃。” “那我们去哪?”柳如烟问道,脸上难掩忧色。她比剑晨更清楚“净世之镰”的恐怖,那是天道监察殿最锋利、最无情的刀,专门处理“重大污染源”和“天道异数”,一旦被标记,几乎从未有生还记录。 楚夜从怀中取出那枚冰冷的众生殿路线碎片。碎片此刻依旧散发着寒意,但那种被“锁定”的悸动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似乎指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这碎片刚才有异动,与那标记出现有关。”楚夜摩挲着碎片表面的古老纹路,“它似乎在警示,也似乎在……指引。” 他回忆起碎片变冷时,灵魂深处响起的那句“坐标标记”。难道这众生殿碎片,本身就有感应天道标记的能力?或者说,它与“净世之镰”这类存在,有着某种对抗关系? “跟着它的指引走。”楚夜做出了决定,“这碎片来历神秘,可能与远古反抗者有关。它指引的方向,或许有一线生机。” 这是赌博,但也是目前唯一有希望破局的方向。 剑晨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但也点了点头。绝境之中,任何一根稻草都必须抓住。 “走!”楚夜背起石蛮,四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已成焦坑的矿场,朝着众生殿碎片脉动指引的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四人如同丧家之犬,在荒域险峻的山林、幽暗的峡谷、湍急的河涧中穿梭。他们不敢走大路,不敢靠近任何城镇和人烟密集之地,甚至连猎杀妖兽充饥都小心翼翼,生怕留下过多痕迹。 楚夜时刻运转混沌之力,干扰着灵魂徽记的信号。他能感觉到,那个“收割者”正在不断靠近,虽然因为干扰,对方似乎无法精确定位,但大方向一直没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近。 压力巨大。 石蛮在星髓和楚夜不时渡入的混沌之气滋养下,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第三天清晨已经能够自己行动,只是战力大减。这个憨直的汉子看着楚夜日益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密布的血丝,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愤怒和憋屈压在心底。 柳如烟和剑晨也疲惫不堪,精神高度紧张。 第三天正午,四人躲藏在一处瀑布后的水帘洞穴中休息。 楚夜盘膝而坐,全力催动混沌道骨,试图进一步解析灵魂徽记的构成。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在他识海中萦绕,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那个暗金色的眼睛镰刀徽记。 徽记的结构极其复杂,蕴含着某种超越寻常法则的“秩序”权柄,与天道枷锁同源,却又更加凌厉、更具攻击性。它深深扎根于楚夜的神魂本源,不断汲取他微弱的灵魂力量维持自身存在,并向外界发送信号。 “不行……层次差太多。”楚夜额头冷汗涔涔。以他目前对混沌之力的理解和掌控,只能做到干扰,想要拔除,除非他的神魂强度和混沌之力质变,或者……有更高层次的力量介入。 更高层次的力量…… 楚夜心中一动,目光落在手中的众生殿碎片上。这两天,碎片一直散发着稳定的脉动,指引方向。他尝试将一缕混沌之力注入碎片。 碎片微微一颤,表面的古老纹路亮起微光,一股苍凉、厚重、带着不屈意志的微弱气息散发出来。这股气息与灵魂徽记的冰冷“秩序”截然不同,充满了“反抗”与“自由”的意味。 当这股气息接触到楚夜的神魂时,灵魂徽记的波动明显被压制了一瞬! 有效!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有效! 楚夜精神一振。这众生殿碎片中残留的远古意志,果然对天道标记有克制作用! 但仅仅依靠碎片自然散发的微弱气息,远远不够。必须找到碎片指引的源头,那里或许有更完整、更强大的力量,可以帮他祛除标记! “休息差不多了,我们继续走。”楚夜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我感觉,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四人再次启程。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植被逐渐稀疏,地面开始出现大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某种高温或毁灭性能量焚烧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更隐晦的……死寂感。 偶尔能看到一些倒塌的、风格奇异的石质建筑残骸,上面雕刻的花纹早已模糊不清,但隐约能感受到与众生殿碎片同源的古老气息。 “这里……像是古战场的外围延伸区域。”柳如烟观察着四周,低声道,“而且不是我们之前经历的那种战场,年代可能更久远,破坏也更彻底。” 剑晨也神色凝重:“小心点,这种地方往往残留着各种诡异的危险。” 话音刚落,前方探路的石蛮突然低吼一声:“大哥!有东西!” 只见前方一片焦黑的洼地中,缓缓“站起”了几个人形的黑影。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浓郁的阴影、尘埃和残留的负面能量构成,眼眶位置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散发着阴冷、憎恶的气息。 “残念怨灵!”柳如烟脸色一变,“是古战场死去生灵的残存意志,混合此地特殊的阴煞能量形成,没有理智,只有毁灭生者的本能。它们对生气极为敏感!” 那几只怨灵已经发现了楚夜四人,发出无声的嘶啸,扭曲着扑了上来!速度极快,而且身体介于虚实之间,寻常物理攻击效果甚微! “我来!”剑晨踏前一步,长剑出鞘,剑身上亮起清冽的剑光,带着破邪诛魔的锋锐剑意,斩向冲在最前的怨灵! “嗤啦!” 剑光掠过,怨灵身躯被斩开大半,幽绿火焰一阵明灭,但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 “物理攻击效果不好!用至阳至刚或者净化类的手段!”柳如烟提醒道,手中已扣住几张烈焰符箓。 楚夜眼神一凝,这些怨灵本质是负面能量和残念,混沌之力的“破立”真意或许有效! 他并指如刀,一抹灰蒙蒙的刀气在指尖凝聚,朝着另一只扑向石蛮的怨灵点去!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灰蒙蒙的刀气触及怨灵,并未直接将其斩开,而是如同水滴入热油,瞬间引发了怨灵体内能量的剧烈冲突和湮灭!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这次有了声音),整个阴影构成的身躯剧烈扭曲、沸腾,然后在短短两息内,彻底溃散成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剑晨见状,剑势一变,剑气中融入了更纯粹的破邪意志,终于将面前的怨灵斩灭。柳如烟的烈焰符箓也烧得另一只怨灵吱吱作响。 但洼地中,更多的黑影正在“站起”! “不能纠缠!冲过去!”楚夜低喝,一马当先,混沌之力环绕周身,所过之处,怨灵纷纷避退或被他弹指间湮灭。 四人组成锥形阵,以楚夜为锋,硬生生在越来越多的怨灵包围中杀出一条路,冲出了这片焦黑洼地。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前方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一片断崖,横亘在前。 断崖对面,隐约可见一片被灰蒙蒙雾气笼罩的、更加古老破败的建筑群轮廓,众生殿碎片的脉动在那里达到了最强。 但断崖之间,是深不见底、翻滚着七彩迷雾的深渊!深渊中传来阵阵诡异的吸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更有一条条由混乱能量构成的、如同实质的“锁链”和“触手”,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缓缓舞动。 唯一连接断崖两岸的,是一座残破不堪的石桥。石桥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搭建,多处断裂,布满裂缝,桥面上刻满了模糊的符文,但大多已经黯淡失效。 “混沌裂隙……”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干涩,“而且是稳定下来的混沌裂隙边缘!那些能量触手是混沌气流凝聚的实体,一旦被卷入,金丹修士也难以脱身!这座桥……恐怕是远古留下的通道,但已经残破到极点了。” 楚夜能感觉到,灵魂徽记的波动在这里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深渊中的混沌迷雾似乎有隔绝探查的效果。但同样的,过桥的风险也极大。 “没时间犹豫了。”楚夜看向身后,虽然看不到追兵,但灵魂徽记传来的那种被锁定的危机感正在急剧攀升!“收割者”很可能已经进入这片区域! “我先过,你们跟着我的落脚点。”楚夜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灌注双腿,身形轻盈地跃上残破石桥。 石桥比看上去更加危险。桥面湿滑,布满了青苔和裂痕,一些地方的石板已经松动,踩上去咯吱作响。更可怕的是深渊中翻涌的混沌迷雾和那些能量触手,它们似乎对桥上的生灵格外“感兴趣”,不时有触手试探性地掠过桥面,带起一阵混乱的能量乱流,扰人心神。 楚夜全神贯注,凭借着混沌道骨对混沌能量的微弱感应,小心规避着能量触手最活跃的区域,每一步都踩在相对稳固的桥面或石墩上。 他走得谨慎而迅捷,很快过了三分之一。 剑晨、柳如烟搀扶着石蛮,紧随其后。石蛮身体沉重,走起来更加吃力,有两次差点踩空,幸亏被两人死死拉住。 就在楚夜走到桥中央,一块相对宽阔的断裂平台时,异变陡生! 深渊中的混沌迷雾剧烈翻腾,一条比其他触手粗壮数倍、表面闪烁着暗金色符文的巨大能量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巨蟒,猛地从迷雾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抽向楚夜所在的位置! 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的小触手,带着混乱、湮灭的气息,连空间都隐隐扭曲! 楚夜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全力向后跃起! “轰!” 触手抽打在平台上,碎石飞溅,整个石桥剧烈摇晃!楚夜原先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边缘石质呈现出被侵蚀消融的痕迹。 然而,那触手一击不中,竟极其灵活地一卷,如同鞭子般横扫,封死了楚夜所有闪避空间!同时,深渊中又探出两条稍细的触手,分别卷向后面的剑晨三人! 楚夜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残刀在手,混沌之力狂涌,一抹更加凝练、带着开天辟地般决绝意志的灰色刀罡悍然斩出! “破!” 刀罡与粗大触手***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湮灭声。灰色刀罡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艰难却坚定地将暗金色符文触手斩开大半!触手发出无声的哀鸣(或许是能量溃散的波动),缩回了一截。 但楚夜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触手的强度,堪比筑基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另一边,剑晨剑光如虹,斩断了一条卷向他的触手。柳如烟则祭出一面古铜小镜,镜光照射,暂时定住了另一条触手,给石蛮创造了躲避机会。 然而,石桥经过这番折腾,摇晃得更加厉害,多处裂缝扩大,发出不堪重负的**。 “快过桥!桥要塌了!”柳如烟急声喊道。 楚夜也顾不得调息,身形连闪,朝着对岸疾冲。剑晨和柳如烟也带着石蛮拼命往前赶。 就在楚夜即将踏上对岸崖边时—— “咔嚓……轰隆!” 桥中央那段本就残破的平台,连同附近十几丈的桥身,在混沌触手的抽击和自身晃动下,彻底断裂、崩塌!碎石坠入深渊,瞬间被迷雾吞噬! 而剑晨、柳如烟和石蛮,恰好还在崩塌区域的后方!他们与对岸之间,出现了一道近二十丈宽的断裂带!下方是翻滚的混沌深渊! “该死!”楚夜目眦欲裂,转身就要回去接应。 “别过来!桥要全塌了!”剑晨大吼,他当机立断,猛地将柳如烟和石蛮向前一推,“你们先走!” 同时,他鼓动全身灵力,长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光,狠狠刺入脚下尚未完全崩塌的桥面! “剑魄·定岳!” 长剑嗡鸣,一股厚重如山的剑意爆发,竟暂时稳住了他们脚下那一小段即将崩落的桥体!但也仅仅是暂时,剑晨脸色瞬间惨白,七窍都渗出血丝,显然负荷极大。 柳如烟被推得向前踉跄几步,回身看到剑晨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一把拉住石蛮,拼尽全力朝着对岸飞跃! 二十丈距离,对于筑基修士本不算太远,但此地有深渊吸力干扰,两人又非全盛状态,跃得极为勉强。 石蛮重伤未愈,更是力不从心,跃到一半就感觉气力不济,身形开始下坠! “石蛮!”柳如烟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对岸的楚夜动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残刀之上,体内混沌道骨疯狂运转,甚至引动了灵魂深处那暗金色徽记的一丝波动(冒险之举,可能加速被追踪)! “给我过来!” 残刀脱手飞出,并非攻击,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身灰芒大盛,延伸出一道凝实的混沌刀气长索,精准地卷住了下坠的石蛮的腰部!楚夜双臂筋肉贲起,用尽全力向后一拉! 与此同时,他左手并指,朝着柳如烟的方向凌空一点,一缕精纯的混沌之气激 射而出,在她脚下形成一个小小的、短暂的能量支点! 柳如烟借力一点,身形再次拔高,终于险之又险地落在了对岸边缘,趴在地上剧烈喘息。 石蛮也被楚夜硬生生拉了上来,摔在地上。 “剑晨!”楚夜看向对面。 剑晨脚下最后那段桥体,终于支撑不住,开始碎裂!而他为了稳住桥体,消耗过度,此刻已无力跃过二十丈断崖! 眼看就要随着碎石一同坠入深渊! 就在这绝望时刻——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只见一根缠绕着翠绿藤蔓、前端带着倒钩的奇异绳索,从对岸灰雾笼罩的建筑群方向疾射而来,如同灵蛇般瞬间跨越断崖,精准地缠绕在剑晨腰间! 绳索猛地收紧,一股柔韧却强大的力量传来,将剑晨从崩塌的桥体上硬生生拽起,朝着对岸拉来! 楚夜瞳孔一缩,猛地看向绳索射来的方向。 只见灰雾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人影。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眼神却温润平和的老者,正手持绳索另一端。另一个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扎着羊角辫、脸蛋脏兮兮却有一双灵动大眼睛的小女孩,正躲在那老者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着楚夜他们。 老者轻轻一拉,剑晨便稳稳落在对岸,只是落地后一个趔趄,被柳如烟扶住。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剑晨压下翻腾的气血,连忙拱手行礼。 楚夜也警惕地看向这一老一小。这两人出现得太过突兀,而且能在这等险地安然存在,绝非寻常之辈。尤其是那老者,气息内敛至极,以楚夜的感知,竟看不出深浅。 灰袍老者收回藤蔓绳索,那绳索如有灵性般缩回他袖中。他目光扫过楚夜四人,尤其在楚夜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了然,随即温和开口道:“迷途的旅人,能穿过‘葬魂桥’,来到‘遗忘之墟’,也算缘分。” 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遗忘之墟?”楚夜心中一动,握紧了手中的众生殿碎片。碎片此刻脉动平缓,指向的正是这片建筑群深处。 “正是。”老者点头,“一处被时光和战火遗忘的角落,也是……一些不愿被‘净化’之人的最后避难所。” 他说“净化”二字时,语气平淡,但楚夜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深的嘲讽与……悲凉。 楚夜灵魂深处的暗金色徽记,在这一刻,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 而那灰袍老者,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目光再次落在楚夜身上,这次不再掩饰,带着审视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来,你们带来了不受欢迎的‘客人’。”老者缓缓说道,抬头看向楚夜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焦黑的洼地和更远处的天际。 楚夜心头一紧,顺着老者目光望去。 只见极远的天际,一个微小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黑点周围,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冰冷、无情、充满“净化”意志的恐怖威压!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威压依旧让楚夜灵魂徽记疯狂示警,刺痛加剧! 来了! “净世之镰”的收割者! 比预计的……更快! 灰袍老者收回目光,看向楚夜,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孩子,想活命的话,跟我来。” “遗忘之墟,或许能为你争取一点时间。” “但能否摆脱那‘镰刀’,终究要看你自己。” 第一百四十二章:暗处毒针袭后心 “走!” 灰袍老者话音未落,转身便向灰雾笼罩的建筑群深处走去。那个羊角辫女孩冲楚夜几人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跟上。 楚夜四人来不及多想——天际那黑点已放大成一道撕裂长空的暗金流光,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隔着数十里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跟上!”楚夜咬牙,背起伤势未愈的石蛮,与剑晨、柳如烟紧随老者。 刚踏入灰雾范围,楚夜灵魂深处的暗金色徽记猛然一颤,传来的“信号”竟变得模糊、断续起来!这灰雾,真有隔绝探查之效! 灰袍老者步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在残垣断壁间穿行如履平地。四周是倒塌的宫殿、碎裂的石像、爬满暗红色苔藓的墙壁,一切都笼罩在死寂与破败中,只有众人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回荡。 “前辈,这雾气……”柳如烟忍不住开口。 “是‘遗忘迷雾’,掺了少许混沌残渣和众生怨念。”老者头也不回,声音平静,“能干扰天机,混淆感知。但那‘镰刀’锁定的是神魂本源,迷雾只能拖延,无法根除。” 说话间,众人已深入废墟数百丈。后方天际,那道暗金流光已悬停在断崖对岸,隐约可见一个笼罩在暗金铠甲中的高大身影,正冷冷“注视”着这片被灰雾笼罩的废墟。他没有贸然闯入,似乎在探查。 “他不敢轻易进来。”灰袍老者在一处半塌的拱门前停下,“‘遗忘之墟’残留的法则对‘秩序’之力有排斥。但他会等,也会想办法。” 老者转身,温润的目光落在楚夜身上:“孩子,你神魂上的‘净世之印’,老朽能暂时帮你压制更深,但最多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要么你自行破除,要么……它会把整片废墟都暴露。” 楚夜心头一沉。十二个时辰! “前辈,如何才能破除?”楚夜放下石蛮,恭敬行礼。这老者深不可测,且显然对天道爪牙抱有敌意,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身上,是否有一件与‘远古反抗者’有关的东西?” 楚夜瞳孔微缩,犹豫一瞬,还是取出了那枚冰冷的众生殿路线碎片。 碎片出现的刹那,灰袍老者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混杂着追忆、悲痛与一丝欣慰的复杂神色。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碎片表面的纹路,指尖微颤。 “果然是‘薪火令’残片……”老者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薪火令?”楚夜捕捉到了这个词。 老者收回手,看向楚夜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看来,你已触及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也罢,能被‘薪火令’选中,又引来‘净世之镰’,你的命数已然不同。” 他指了指废墟深处:“十二个时辰内,去‘墟心禁地’。那里有一尊残存的‘英灵碑’,若你能得到碑灵的认可,或许能借助此地残存的众生愿力,暂时洗去‘净世之印’。但——” 老者语气转沉:“禁地危险,不止有古阵残痕和怨念残灵,更可能……有‘囚徒’。” “囚徒?”剑晨皱眉。 “一些在漫长岁月中,被遗忘、也被此地理没的……怪物。”灰袍老者缓缓道,“它们曾是生灵,但在混沌与怨念侵蚀下,早已扭曲。有些,甚至比外面的‘镰刀’更危险。” 羊角辫女孩此时拉了拉老者的衣角,怯生生地指向废墟某个方向,小声道:“爷爷……那边……有‘坏东西’醒了……它们在往这边爬……” 老者面色微变,闭目感知片刻,睁眼时已带上一丝凝重:“是刚才的动静和‘净世之印’的气息,惊动了地下的东西。你们没时间休整了。” 他袖袍一挥,三道翠绿光华分别射向楚夜、剑晨和柳如烟,化作三枚简易的藤叶护符:“戴着,能稍微掩盖生人气息,避开大部分低等残灵的纠缠。记住,一直向东,见到三尊无头石像环抱的古井,便是禁地入口。” 说完,他拉起女孩,身影竟开始缓缓淡去:“老朽不能直接插手,否则会引来更大麻烦。十二个时辰……孩子们,活下去。” 话音落,一老一小已如泡影般消散在灰雾中。 “这老头……靠谱吗?”石蛮喘着粗气,捂着胸口。 “没得选。”楚夜将藤叶护符贴身戴好,果然感觉周身气息被一层微弱的自然生机包裹,与废墟的死寂更加融合,“剑晨,柳师姐,还能战吗?” 剑晨吞下一枚丹药,脸色恢复少许:“七成战力。” 柳如烟也点头:“我还行。” “走!”楚夜辨明方向,四人再次启程。 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四周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断壁后爬行,偶尔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幽绿瞳光,但在藤叶护符的作用下,大多没有靠近。 “左边!”剑晨突然低喝,长剑出鞘,斩出一道剑气! “嗤!” 一只从阴影中扑出的、形如剥皮猎犬但浑身长满肉瘤的怪物被斩成两截,落地后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一股腐臭。 “这些‘残灵’实力不强,但数量会越来越多。”柳如烟警惕地观察四周。 果然,仿佛闻到了血腥味,雾中传来的爬行声密集起来,四面八方都有幽绿瞳光亮起。 “不要缠斗!冲过去!”楚夜一马当先,残刀挥舞,灰蒙蒙的刀罡开路,所过之处,扑上来的残灵纷纷被混沌之力湮灭。 四人且战且行,速度虽受影响,但仍在向东推进。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雾气稍淡,隐约出现了三尊巨大的黑影。 正是三尊高达五六丈的无头石像!它们呈品字形站立,手臂前伸,共同“环抱”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口蒸腾着灰白色的寒气,与周围的灰雾交融。 “到了!”楚夜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石像范围时—— “嗖!嗖!嗖!”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右侧一处半塌的塔楼顶端射来!目标直指楚夜后心、剑晨咽喉和柳如烟眉心! 快!准!狠!时机刁钻至极,正是四人刚看到希望、心神稍松的刹那! 暗器乌黑无光,撕裂空气却无声,显然是淬了剧毒的特制针类法器! “小心!”楚夜汗毛倒竖,混沌道骨预警疯狂跳动!他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极限扭身,同时残刀向后格挡! “叮!” 一枚毒针被刀身磕飞,但另一枚却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带起一蓬血花!伤口处瞬间传来麻痹感! 剑晨反应极快,偏头躲开射向咽喉的一针,但第三针已到柳如烟面前!柳如烟惊骇之下只来得及侧身,毒针深深扎入她的左肩! “呃!”柳如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泛起青黑! “柳师姐!”石蛮怒吼。 楚夜猛地转头,看向塔楼顶端,眼中杀意沸腾!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披灰色斗篷、戴着惨白面具的身影!他们气息隐匿得极好,与废墟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方才竟无人察觉! “你们是谁?!”剑晨持剑护在柳如烟身前,厉声喝问。 为首的面具人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声音经过伪装:“将死之人,何必多问。交出‘薪火令’残片,留你们全尸。” 果然是冲着碎片来的!而且听口气,他们早就潜伏在此,等着猎物上门! “是‘墟’里的‘囚徒’,还是……外面混进来的杂碎?”楚夜按住肋部伤口,混沌之力运转,强行压制毒素,眼神冰冷如刀。 “有区别吗?”另一个面具人阴恻恻道,“反正你们都要变成这废墟的养料。那老东西以为给个护符就能让你们安全到达禁地?天真。” “跟他废话什么,速战速决!别引来更多麻烦。”第三个面具人催促,手中已多了一把闪烁着蓝汪汪光泽的短刃。 三人同时动了!身法诡异,如同三道灰色鬼影,从三个方向扑杀而来!气息爆发,竟全都是筑基后期!而且灵力阴毒刁钻,显然擅长合击与暗杀! “剑晨护住柳师姐和石蛮!我来!”楚夜低吼,不顾伤势,主动迎上! 他看出来了,这三人是专业的杀手,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和碎片来的!必须雷霆反击,否则被缠住,等毒素发作或更多敌人赶来,必死无疑! “小子狂妄!”为首面具人见楚夜独自冲来,冷笑一声,双掌拍出,腥风扑面,掌影重重,封锁楚夜所有闪避空间。 另外两人则默契地绕向侧翼,一人挥刃斩向楚夜下盘,另一人手指连弹,数枚毒针封死上空! 绝杀之局! 楚夜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而过。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 他身形不退反进,竟像是主动撞向正面掌影!同时,体内混沌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并非外放,而是向内塌缩、凝聚于胸前一点! “找死!”为首面具人见状,掌力再加三分! 就在掌影即将临体的刹那—— 楚夜胸前的混沌之力,猛然以他为中心,向外爆发!不是刀罡,不是气浪,而是一种无形的、带着“破立”与“混乱”真意的领域性冲击! “混沌……震!” 嗡——!!! 以楚夜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然后剧烈震荡!所有袭来的掌影、毒针、刃光,在这股混乱震荡的力场中,轨迹扭曲、能量紊乱、速度骤降! 三个面具人同时感到气血翻腾,灵力运转滞涩,身法不由一乱! “什么鬼东西?!”侧翼持刃者惊骇。 就是这一乱! 楚夜动了!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混乱力场中速度不减反增,残刀划过一道死亡的灰线,首先掠过那持刃者的脖颈! “噗!” 人头飞起,眼中还残留着惊愕。混沌刀气侵入,瞬间断绝生机。 “老三!”为首者目眦欲裂,不顾灵力反噬,强行催动秘法,一口精血喷出,掌影化作一只漆黑鬼爪,抓向楚夜后心! “晚了。”楚夜冰冷的声音响起,身形已如游鱼般滑开,反手一刀,刀罡如月,斩向另一名释放毒针的面具人。 那人慌忙闪躲,同时甩出大把毒针。但在“混沌震”力场未完全消散的影响下,毒针准头大失。楚夜不闪不避,刀势不变,灰蒙蒙的刀罡摧枯拉朽般破开护体灵光! “嗤啦!” 第二名面具人被拦腰斩断! 为首者肝胆俱寒!交手不过两息,两个同伴瞬间毙命!这哪是筑基初期?这分明是个怪物! 他再无战意,转身就欲遁入灰雾。 “走得掉吗?”楚夜冷哼,左手虚握,一缕混沌之气化作无形锁链,瞬间缠住其脚踝! 为首者踉跄倒地,还欲挣扎,楚夜的残刀已抵在他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囚徒’是什么?禁地有什么?”楚夜刀锋微压,鲜血渗出。 “咳……嘿嘿……”面具下传来嘶哑的笑声,“你……逃不掉的……‘墟主’不会放过任何携带‘薪火令’的人……禁地……是坟墓……也是……陷阱……” 他眼中陡然闪过一抹疯狂,体内灵力暴走! “想自爆?”楚夜刀光一闪,直接切断其心脉,同时混沌之力侵入,搅碎其丹田。面具人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气绝身亡。 楚夜迅速在三人身上搜刮,只找到一些毒药、暗器和几块不知用途的黑色骨牌,并无表明身份之物。但其中为首者怀中,有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正是“三像古井”,旁边用扭曲的文字写着——“献祭处”。 献祭? 楚夜心头一凛,联想到灰袍老者说的“得到碑灵认可”和面具人说的“陷阱”。 “楚夜!柳师姐毒性发作了!”剑晨焦急的声音传来。 楚夜连忙返回。只见柳如烟脸色青黑加深,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左肩伤口流出的血已变成黑色。石蛮正试图用灵力帮她逼毒,但效果甚微。 “是‘腐髓阴煞针’,毒性极烈,专蚀灵力与骨髓。”剑晨脸色难看,“我带的解毒丹品阶不够。” 楚夜毫不犹豫,取出那枚得自矿坑的星髓。星髓蕴含精纯星辰本源,有净化、滋养之效,或可一试。 他将星髓贴在柳如烟伤口,运转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引导星辰之力入体,同时调动自身混沌之气中那微弱的“净化”特性,配合驱毒。 星髓光辉流转,柳如烟脸上的青黑以缓慢但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逐渐平稳。楚夜自己肋部的麻痹感也在星辰之力下缓解。 但星髓的光泽,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暂时稳住了,但需要时间彻底清除余毒。”楚夜松了口气,看向古井,“没时间等了,必须进去。” 剑晨背起柳如烟,石蛮咬牙站起:“俺还能打!” 四人来到古井边。井口寒气刺骨,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往九幽。 “跳。”楚夜率先跃下。 失重感传来,耳边风声呼啸。下落了约莫十数息,脚下传来潮湿坚硬的感觉——到底了。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狭窄井底,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顶端垂落着发光的钟乳石,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前方,一条由苍白骸骨铺就的甬道,延伸向溶洞深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年代久远,大多已风化。 而在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高达十余丈的灰白色石碑,石碑上似乎雕刻着无数模糊的人形图案,散发着苍凉、悲壮、不屈的意志波动。 那便是“英灵碑”? 但楚夜的目光,却被碑前空地上的一幕牢牢吸引,瞳孔骤缩! 空地中央,赫然跪伏着十几道身影!他们衣着各异,有修士,有凡人,甚至还有两个穿着赤阳宗和玄冥教服饰的弟子!所有人都面色虔诚中带着狂热,朝着英灵碑不断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而在他们前方,一个身着华丽黑袍、头戴高冠、面如冠玉却眼神妖异的中年男子,正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石碑。他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血色宝石的匕首。 随着那些人的叩拜,一缕缕淡白色的、充满生机与魂力的光点,从他们头顶飘出,汇入黑袍男子手中的匕首,匕首上的血宝石越来越亮。 而黑袍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在稳步攀升,隐隐触及某个临界点! 更让楚夜灵魂战栗的是——他怀中的众生殿碎片(薪火令残片),此刻正发出灼热的脉动,不是指向英灵碑,而是……死死指向那个黑袍男子! 同时,灵魂深处的“净世之印”,也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刺痛和……一种诡异的“渴望”? 灰袍老者的警告在耳边响起:“……更可能……有‘囚徒’。” 面具人临死前的话在脑海中回荡:“‘墟主’不会放过任何携带‘薪火令’的人……禁地……是坟墓……也是……陷阱……” 楚夜死死盯着那个黑袍男子。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缓缓转过头,妖异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容,声音如同毒蛇般滑腻,回荡在空旷的溶洞中: “新的‘薪火’携带者?” “欢迎来到……我的餐桌。” “你们的神魂与‘薪火’,将成为我打破囚笼……最美味的祭品。” 第一百四十三章:月婵援手挡灾劫 “新的‘薪火’携带者?” 黑袍男子那妖异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像毒蛇钻进耳朵,让人头皮发麻。 楚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残刀横在胸前。剑晨把昏迷的柳如烟轻轻放下,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前方。石蛮更是直接挡在楚夜身前,哪怕脸色还蜡黄着,那架势也是要拼命。 “你他妈谁啊?”石蛮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在这寂静的溶洞里格外响亮。 黑袍男子轻轻笑了,那笑声温润得反常,跟他那张妖异的脸和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格格不入。他慢悠悠转过身,手里那把镶血宝石的匕首还在微微发光,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我?”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太久远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这片废墟里的人,有的叫我‘墟主’,有的叫我‘守墓人’,还有的……叫我‘噬魂老魔’。” 他往前走了一步,跪在地上的那十几个人叩拜得更用力了,额头撞在骨铺的地面上发出“咚咚”闷响,血都磕出来了,可他们脸上却满是虔诚的狂喜。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黑袍男子——墟主,目光落在楚夜胸口,那里正隔着衣服透出众生殿碎片的微光,“重要的是,你带来了‘薪火令’残片。真是……意外的惊喜。” 他舔了舔嘴唇,那动作看得楚夜一阵恶心。 “惊你大爷的喜!”石蛮破口大骂,“装神弄鬼的玩意儿,有本事跟你石爷爷过两招!” 墟主瞥了石蛮一眼,眼神就像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蛮神血脉?可惜稀薄得可怜,血脉都没觉醒,也配叫嚣?” 石蛮气得眼珠子瞪圆,就要冲上去,被楚夜一把按住。 楚夜盯着墟主,混沌道骨疯狂预警,灵魂深处那“净世之印”的刺痛和诡异渴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老怪物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要‘薪火令’残片做什么?”楚夜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做什么?”墟主笑了,指了指身后那座高大的英灵碑,“看见了吗?那是远古战死的英灵们最后的不屈意念所化。它镇压着这片废墟,也镇压着……我。” 他张开双臂,黑袍无风自动:“但我找到了办法。‘薪火令’中藏着那些反抗者的一缕本源印记,用它献祭给英灵碑,就能暂时削弱碑的镇压之力。而我……”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就能借机抽取更多魂力,冲开这该死的囚笼!” 剑晨瞳孔一缩:“你在用活人献祭?” “献祭?不,这是恩赐。”墟主笑容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他们自愿将神魂奉献给我,助我脱困。等我重获自由,便能带领他们……建立新的秩序。” “放你娘的狗屁!”石蛮再也忍不住了,“把活人生生抽魂,还恩赐?老子看你就是修炼邪功走火入魔的疯子!” 墟主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粗鄙蛮子,找死。” 他手中血匕轻轻一挥。 跪在地上的一个散修突然身体剧烈颤抖,头顶飘出的白光瞬间粗了一倍!那散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短短三息就变成了一具包着皮的骷髅,倒在地上碎成一摊。 而墟主身上的气息,又涨了一截! “我操……”石蛮喉咙发干。 楚夜心沉到谷底。这老怪物实力绝对在筑基巅峰以上,甚至可能半只脚踩进了金丹!而且手段诡异狠辣,那些跪拜的人明显被控制了心神! “一起上!不能让他再吸了!”楚夜低吼一声,知道不能再拖。他率先冲出,残刀带着灰蒙蒙的混沌刀罡,直劈墟主面门! “螳臂当车。”墟主轻笑,血匕随意一划。 一道暗红色的血芒迎上混沌刀罡! “轰!” 气浪炸开,楚夜闷哼一声,倒退三步,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那血芒中蕴含的阴邪之力竟然能和混沌之力短暂抗衡,甚至还带有一股吸扯神魂的诡异力量! 剑晨的剑到了!剑光如银河倒卷,直刺墟主后心。石蛮也怒吼着扑上,砂锅大的拳头砸向墟主腰眼。 墟主身形鬼魅般一晃,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同时避开剑晨的剑和石蛮的拳,血匕反手刺向剑晨咽喉! 快!太快了! 剑晨瞳孔骤缩,剑势强行回拉格挡。 “铛!” 长剑与血匕碰撞,剑晨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溶洞壁上,一口血喷了出来。血匕上的阴邪之力顺着剑身侵入,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剑晨!”楚夜目眦欲裂,刀势再变,不再硬拼,转而施展《混沌引》中领悟的缠斗身法,灰蒙蒙的刀光如潮水般涌向墟主,不求伤敌,只求干扰。 墟主却如闲庭信步,血匕点、划、抹,每一次都能精准地破开楚夜的刀势,那轻松写意的样子,分明是在戏耍! “太弱了。”墟主摇头,“就这点本事,也配带着‘薪火令’?看来那些反抗者的传承,是真断得差不多了。” 他忽然探手,五指成爪,隔空抓向楚夜胸口!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楚夜怀中的众生殿碎片剧烈震动,竟要破衣飞出!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扯出体外! “给老子留下!”石蛮双目赤红,蛮神血脉竟在这生死关头被刺激得沸腾了一丝!他全身肌肉贲起,皮肤泛起古铜光泽,不管不顾地撞向墟主! 这一撞,势大力沉,带着蛮横不讲理的气势! 墟主微微挑眉,终于正眼看了石蛮一次,收回抓向楚夜的手,血匕反手刺向石蛮心口。 “石蛮躲开!”楚夜怒吼,残刀全力斩向墟主手臂,围魏救赵。 石蛮却根本不躲,咆哮着一拳砸向墟主面门,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疯子。”墟主皱眉,身形微侧,血匕改刺为划,在石蛮胸口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同时左手一掌拍在石蛮肩头。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石蛮喷着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胸口那道伤口黑气缭绕,竟在腐蚀血肉! “石蛮!”楚夜眼睛红了。混沌道骨疯狂运转,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不再掩饰,全力爆发!残刀上的刀罡暴涨三尺,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决绝意志,悍然斩下! “咦?”墟主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这股力量……混沌?你竟然能驾驭混沌之力?哈哈哈!天助我也!吞了你,我的‘噬魂魔功’定能再进一步!” 他不再留手,血匕上血光大盛,幻化出漫天血色鬼影,凄厉尖啸着扑向楚夜!每一道鬼影都带着侵蚀神魂的阴毒力量! 楚夜刀势不减,灰蒙蒙的刀罡与血色鬼影碰撞,湮灭声不绝于耳。但他毕竟修为差距太大,混沌之力虽强,量却不足。很快就被鬼影淹没,只能苦苦支撑,身上多了数道伤口,每一道都在流失生机。 剑晨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半边身子不听使唤。柳如烟昏迷不醒。石蛮倒在血泊里,气息微弱。 完了吗? 楚夜牙关紧咬,意识开始模糊。灵魂深处,“净世之印”在阴邪之力的刺激下疯狂跳动,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引来外面的“镰刀”。 内外交困,绝境! 墟主舔着嘴唇,一步步走向楚夜,眼中满是贪婪:“混沌之力……薪火令……真是完美的祭品。放心,我会好好享用你的神魂,让你在永恒的折磨中,成为我的一部分……” 他伸出惨白的手,抓向楚夜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溶洞顶端,那些发光的钟乳石突然齐齐一震!紧接着,一缕清冷、纯净、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光辉,毫无征兆地穿透溶洞顶部的岩层,照了下来! 这光辉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涤荡污秽、净化邪祟的神圣气息! 银辉首先照在那些跪拜的人身上。他们浑身一颤,眼中狂热迅速褪去,露出茫然和恐惧,随即惨叫着捂住脑袋倒地翻滚,头顶飘出的白光戛然而止。 墟主脸色大变,猛地抬头:“什么人?!” 银辉如水流淌,最终汇聚在楚夜身前,化作一道朦胧的倩影。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身姿窈窕,青丝如瀑,脸上蒙着一层轻纱,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却又带着不容亵渎威严的眼眸。她眉心一点月痕,正散发着淡淡银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月华流转,将溶洞里的阴森鬼气驱散了大半。 “月……月神殿的人?”墟主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忌惮,“你们不是从不插手俗世纷争吗?” 少女——正是月婵,声音清冷空灵,如同山泉击石:“邪魔外道,以活人炼魂,天地不容。今日撞见,岂能坐视?” 她目光扫过楚夜几人,在看到楚夜身上缭绕的混沌之气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小女娃,口气不小。”墟主阴森道,“你以为凭你筑基后期的修为,就能管我的事?” 月婵不再多言,纤纤玉手抬起,指尖月华凝聚,化作一轮巴掌大小的皎洁弯月。 “月辉·净世。” 她轻声念道,弯月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轮直径丈许的皓月虚影,朝着墟主镇压而下!月华所过之处,血色鬼影如雪遇阳春,纷纷消融溃散! 墟主怒吼,血匕爆发出冲天血光,化作一条狰狞血蟒,悍然撞向皓月! “轰隆——!!!” 两股力量碰撞,整个溶洞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血蟒在月华照耀下不断被净化消磨,发出凄厉嘶鸣,而皓月虚影也逐渐暗淡。 最终,血蟒溃散,皓月虚影也消失。墟主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看向月婵的眼神充满惊怒。 月婵也是身形微晃,面纱下的脸色白了一分。她毕竟修为低于墟主,硬拼之下吃了点亏,但太阴圣心的净化特性对墟主的魔功克制太大,这才勉强拼了个平手。 “好!好一个月神殿!”墟主咬牙切齿,“这笔账我记下了!不过……” 他忽然诡异一笑,手中血匕猛地刺入自己心口! “以我之血,唤墟中万灵!醒来吧,我的仆从们!” “噗!” 黑血喷溅,落在地面的骸骨甬道上。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只见溶洞墙壁、地面、甚至顶部的阴影里,爬出了无数扭曲的身影——有只剩骨架的骷髅,有半腐烂的尸傀,有怨念凝聚的阴影怪物……密密麻麻,何止数百! 这些废墟中埋藏的“囚徒”和残灵,竟全被他唤醒了! “小女娃,你能净化邪气,可能净化这万千骸骨?”墟主拔出匕首,脸色惨白却笑得猖狂,“慢慢玩吧!至于‘薪火令’……” 他猛地看向楚夜,抬手打出一道血色符印:“我先留个标记!待我炼化这些魂力恢复伤势,再来取你性命和碎片!” 血色符印快如闪电,直冲楚夜眉心! 月婵想要阻拦,却被蜂拥而上的骸骨怪物缠住。 楚夜想躲,但刚才受伤不轻,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血色符印就要没入眉心—— “滚!” 一声娇叱,月婵竟不顾身后扑来的几只尸傀,强行转身,眉心月痕光芒大放,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月华光束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血色符印! “嗤——” 血色符印被月华包裹,剧烈挣扎,最终“噗”的一声溃散。但月婵也被一只尸傀的利爪划过后背,月白长裙顿时染血。 “你……”楚夜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窈窕背影,愣住了。 “发什么呆!”月婵头也不回,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急促,“带着你的人,往英灵碑后面跑!那里有条裂缝,能通到废墟另一侧!” 楚夜瞬间回神,咬牙抱起昏迷的柳如烟,冲剑晨喊道:“带上石蛮!走!” 剑晨挣扎着背起石蛮,四人踉跄着朝英灵碑后方冲去。 “想跑?!”墟主怒吼,操控几只最强的骷髅将领扑去。 月婵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周身月华如潮水般扩散,形成一片直径十丈的净化领域,将扑来的怪物暂时阻隔。 “月华结界撑不了多久!快!”她催促道,背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月白色长裙已经被染红大片。 楚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万千怪物包围中,依旧挺直脊背、月华护体的身影,心头狠狠一颤。 “多谢!”他哑声吐出两个字,不再犹豫,冲进英灵碑后的阴影中。 果然,碑后岩壁上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 四人鱼贯而入。最后进去的楚夜,在裂缝口回头看了一眼。 溶洞中,月华结界的光芒在无数骸骨怪物的冲击下明灭不定,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坚定。 “我一定会回来!”楚夜心中发誓,转身钻入裂缝。 黑暗中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四人狼狈地从一个隐蔽的山体裂缝中钻出,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遗忘之墟”另一侧的边缘,远处还能看到灰蒙蒙的雾气,但已淡了许多。 暂时安全了。 楚夜小心翼翼放下柳如烟,检查她的伤势。毒性在星髓作用下已控制住,但余毒未清,加上刚才颠簸,脸色依旧难看。石蛮伤得更重,胸口那道被魔气腐蚀的伤口触目惊心,人已昏迷。 剑晨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苦笑道:“这次……真是差点栽了。” 楚夜没说话,走到裂缝口,望向废墟深处,眼神复杂。 那个月神殿的少女……她怎么样了? “她叫月婵。”剑晨忽然开口,“月神殿这一代的圣女,太阴圣心体,对邪祟魔功有天生克制。她应该……能脱身。” 楚夜转头看他。 剑晨解释道:“刚才她出手时,我认出她的功法和眉心月痕了。月神殿的人行事神秘,但口碑不错,从不滥杀无辜,以净化邪祟、维护天地清正为己任。只是……她们很少离开宗门领地,更少插手外界纷争。这次她会出现在这里,还出手救我们……” 他看向楚夜:“可能跟你身上的‘薪火令’碎片,或者……你那混沌之力有关。” 楚夜沉默。他想起月婵看到混沌之力时那一闪而过的讶异。 “不管怎样,她救了我们一命。”楚夜沉声道,“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走回石蛮身边,看着兄弟惨白的脸和胸口的魔气伤口,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凶狠。 墟主……噬魂老魔…… 还有那“净世之镰”的追杀…… “实力……还是太弱了。”楚夜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必须尽快变强!否则别说保护身边的人,连自己都活不下去! 楚夜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已经黯淡了许多的星髓,开始运转《混沌引》,一边疗伤,一边尝试冲击筑基中期壁垒。 混沌道骨微微发烫,贪婪地吸收着星髓中残存的星辰本源。楚夜能感觉到,经历连番生死搏杀,尤其是与墟主一战,他的混沌之力更加凝练,对“破立”真意的理解也深了一层。 突破的契机,就在眼前! 但就在这时—— “嗡!” 他怀中的众生殿碎片,突然再次发烫!这一次,不是指向废墟深处,而是……指向东南方向! 同时,碎片传递来一段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信息波动: “东南……三千里……坠星塔……开启……” “塔底……封印……有‘钥匙’……” “‘钥匙’……可暂封……‘净世之印’……” 楚夜猛地睁眼! 坠星塔!塔底封印有能暂时封印“净世之印”的钥匙? 可墟主之前说,他用“薪火令”献祭可以削弱英灵碑镇压……这碎片到底是帮人的,还是坑人的?它指引的方向,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或者……两个都是真的,但需要选择? 楚夜看向东南方向,又看向废墟深处,眼神明灭不定。 而在废墟深处,溶洞之内。 月华结界终于破碎。 月婵单膝跪地,以剑拄身,面纱已被鲜血浸透。周围是堆积如山的骸骨碎片,但仍有更多的怪物在逼近。 墟主站在远处,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拼到这份上,值得吗?” 月婵缓缓站直身体,擦去嘴角血迹,声音依旧清冷:“月神殿行事,不问值不值得,只问该不该做。” 她抬眼,看向墟主,眉心月痕再次亮起微弱却坚定的光芒:“而且……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不该。” 墟主冷笑:“强弩之末,还敢嘴硬?等我抓回那几个小子,抽出‘薪火令’,再来好好炮制你!” 他一挥手,剩下的怪物蜂拥而上。 月婵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长剑,剑身之上,月华与血光交织。 而与此同时,在废墟之外,断崖对岸。 那道笼罩在暗金铠甲中的身影,依旧静静悬浮。 他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暗金色罗盘。罗盘指针原本指向废墟内部,此刻却剧烈颤抖起来,时而指向废墟深处,时而……偏向东南方向。 “干扰……变强了……” “但……大致方向……已锁定……” “东南……坠星塔……” 面甲下,传出冰冷无情的低语。 “猎物……你逃不掉。” 第一百四十四章:怒斩宵小震四方 “轰!” 山洞里,楚夜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猛地一震,然后如同长鲸吸水般倒卷回体内。他睁开眼,眼底一抹混沌色一闪而逝。 筑基中期,成了! 不仅成了,而且因为混沌道骨疯狂吸收星髓残留的星辰本源,加上连番生死搏杀的淬炼,根基打得异常扎实,灵力浑厚程度直逼普通筑基后期! 楚夜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更加凝练的混沌之气,眼中寒芒闪动。突破带来的实力提升是实打实的,但压在心头的石头却一块没少。 石蛮还昏迷着,胸口那道被墟主魔气腐蚀的伤口虽然不再恶化,但黑气缭绕,看着就瘆人。柳如烟倒是醒了,脸色依旧苍白,靠在岩壁上虚弱地冲楚夜点了点头。剑晨正盘膝调息,脸色好了些,但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多少战力。 最要命的是灵魂深处那个“净世之印”,虽然被灰雾和废墟特殊环境干扰,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针扎似的刺痛,提醒他:你他妈被死神盯上了,最多还有十个时辰。 还有那个月神殿的圣女月婵…… 楚夜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灰雾在远处废墟上空缓缓流转,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昨夜那场生死搏杀,仿佛一场噩梦。 “楚夜。”剑晨也调息完毕,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碎片给了两个方向……” 楚夜没回头,盯着废墟方向:“你觉得呢?” 剑晨沉默了一下:“于情,月婵姑娘救了我们,现在可能还被困在墟主手里,我们不能不管。于理……去坠星塔找‘钥匙’封印印记,是眼下唯一可能活下去的路。但‘净世之镰’很可能也锁定了那个方向。” “两头都是死路?”楚夜冷笑。 “至少去坠星塔,还有一线生机。”剑晨实话实说,“而且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回去救人……跟送死没区别。” 这话难听,但是事实。墟主那老怪物半只脚踏进金丹,手下还有无数骸骨怪物,他们四个伤的伤残的残,回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楚夜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战场上该舍就得舍,这个道理他懂。但让他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因自己而死,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先给石蛮祛魔气。”楚夜转身走回山洞,“星髓还剩点底子,我试试用混沌之力能不能把这玩意儿逼出来。” 他蹲在石蛮身边,手掌贴在石蛮胸口伤口上方。混沌之气缓缓注入,尝试包裹、消磨那些蠕动的黑气。 “嗤嗤……” 黑气遇到混沌之气,像滚油滴水一样剧烈反应,发出细微的腐蚀声。石蛮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皱起眉头,身体微微抽搐。 有效,但太慢了!而且黑气极其顽固,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试图往血肉深处钻。 “妈的,这魔功真邪门。”楚夜额头见汗。他刚突破,灵力虽然浑厚,但控制这种精细活消耗极大。 “我来帮忙。”柳如烟挣扎着坐直,指尖亮起微弱的灵光,点在石蛮几处大穴上,“我用‘清心诀’护住他心脉和神魂,你慢慢来。” 剑晨也过来,单掌抵在楚夜后心,将自身所剩不多的灵力渡过去:“撑住。” 三人合力,那团黑气终于被一点点逼出、消磨。足足半个时辰,楚夜浑身都被汗浸透了,最后一丝黑气才彻底消散。 石蛮胸口留下一个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但好歹没了那要命的魔气腐蚀。他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开始恢复。 楚夜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柳如烟更是直接晕了过去,她本就余毒未清,又强行动用灵力,撑不住了。 “这样不行。”剑晨抹了把汗,“我们得找个安全地方休整,再这么折腾,没等敌人找上门,自己先垮了。” 楚夜看向洞外,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这附近应该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墟主的爪牙可能在搜捕我们,‘净世之镰’也可能随时出现。” 他站起身,走到柳如烟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又看了看石蛮,最后目光落在剑晨脸上。 “剑晨,你带他们俩,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楚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去坠星塔。” 剑晨一愣:“你一个人去?那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拖累你们。”楚夜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我现在突破到筑基中期,混沌之力也强了不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而且……” 他摸了摸怀里的众生殿碎片:“这玩意儿指的路,是福是祸还不清楚。万一是个坑,我一个人折里面,总比大家一起死强。” “可是月婵姑娘……”剑晨皱眉。 “我会想办法。”楚夜打断他,眼中寒光凛冽,“如果她还活着,如果我能从坠星塔活着回来,我一定回去救她。如果她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墟主那老狗,我迟早把他剁碎了喂狗。” 剑晨看着楚夜,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这家伙平时看着冷静,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狠,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好。”剑晨不再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符塞给楚夜,“这是‘剑心符’,百里内可以感应彼此大致方位。如果……如果你还能回来,用它找我们。” 楚夜接过玉符,点点头:“保重。” 他不再废话,转身走出山洞,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中。 剑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叹了口气,回头开始收拾,准备带着两个伤员转移。 楚夜一路向东南疾驰。 突破到筑基中期后,他的速度提升了一大截,混沌之气运转周身,不仅让他气息更加隐蔽,赶路时对体力的消耗也小了很多。 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灵魂深处的刺痛每隔一刻钟就会准时来一下,提醒他死神正在逼近。他只能疯狂运转混沌道骨,干扰印记信号,同时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路上遇到几波零散的妖兽,都被他随手斩杀,取了些有用的材料,尸体则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约莫赶了半日路,前方出现一条湍急的大河,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古林,再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形轮廓。 坠星塔! 楚夜精神一振,但随即更加警惕。这里已经远离“遗忘之墟”,灰雾的干扰效果减弱,“净世之印”的刺痛感明显增强了。 他正要找个隐蔽处渡河,耳朵突然一动。 左侧百丈外的密林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篝火的噼啪声? 有人! 楚夜眼神一凝,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像一只灵猫般攀上一棵大树,透过枝叶缝隙向下看去。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围着七八个人。看衣着打扮,像是某个小宗门或者家族的弟子,修为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只有一个领头的三角眼老者是筑基后期。 他们正烤着兽肉,大声说笑。 “刘师兄,这次‘坠星塔’开启,听说里面不仅有上古传承,还有可能找到‘星辰精金’!那可是炼制飞剑的极品材料!”一个年轻弟子兴奋道。 “嗤,星辰精金算什么?”另一个胖修士啃着肉,含糊道,“我听说啊,塔底封印着大秘密!百年前‘星陨宗’覆灭,就跟那封印有关!” “管他什么秘密,咱们‘青河帮’这次就是来捡便宜的。”三角眼刘师兄喝了口酒,眯着眼道,“那些大宗门的天骄肯定往深处钻,咱们就在外围转转,捞点实惠。听说这次赤阳宗、玄冥教、还有那个新冒头的‘林风’,都可能会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树上的楚夜瞳孔微缩。 “林风?就是那个在古战场杀了冥骨,又抢了星核碎片的小子?”有人问。 “可不就是他!”刘师兄放下酒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小子惹大麻烦了!不光玄冥教在悬赏捉拿,我听说……连‘上面’都惊动了。” 他指了指天,表情神秘。 “上面?”有人不解。 “嘘!小点声!”刘师兄瞪了他一眼,“就是……‘天道监察殿’!我有个远房表亲在监察殿当差,前几天偷偷传讯给我,说监察殿下了‘净世令’,要清除一个‘混沌污染源’,特征跟那林风很像!现在好几个‘镰刀’小队都在往这边赶呢!” 楚夜心头一沉。消息传得这么快?连这种地方帮派都知道了? “我滴个乖乖……‘净世之镰’都出动了?”胖修士吓得肉都掉了,“那咱们还去坠星塔?万一撞上了……” “怕个球!”刘师兄骂了一句,“‘镰刀’是冲着林风去的,跟咱们有啥关系?咱们小心点,别凑热闹就行。再说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听说,谁能提供林风的准确行踪,监察殿有重赏!要是能抓住或者杀了那小子……嘿嘿,直接就能进监察殿当个‘预备巡狩使’,从此吃皇粮,背后有靠山!” “真的?!”几个弟子眼睛都亮了。 “那还有假?”刘师兄得意道,“所以咱们这次眼睛放亮点,万一真碰上那林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树上的楚夜,眼神已经冷得像万年寒冰。 他原本不想节外生枝,但这帮杂碎不仅知道“净世之镰”在追他,还想着拿他的人头去领赏? 而且听口气,他们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坠星塔和监察殿的隐秘? 楚夜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如同鬼魅般绕到篝火营地侧后方,那里堆着他们的行李和几个守夜的弟子。 两个守夜弟子正靠在行李上打哈欠,根本没察觉到死亡临近。 楚夜出手如电,混沌之气凝聚指尖,瞬间点中两人后颈要穴。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昏迷过去。 他快速在行李中翻找,很快找到一个兽皮包裹,里面有几张简陋的地图、一些灵石丹药,还有……一枚刻着监察殿徽记的传讯玉简! 楚夜拿起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果然有一条加密信息,正是关于“林风”的悬赏和特征描述,最后还附了一句:“坠星塔东南方向,百里内,有微弱印记波动,各小队注意排查。” 果然!监察殿已经大致锁定这片区域了! 楚夜收起玉简,眼中杀意沸腾。他原本只想悄悄离开,但现在…… 他拎起一个昏迷的弟子,随手扔向篝火堆! “砰!” 那弟子砸在篝火旁,火星四溅。 “谁?!”刘师兄等人惊得跳起来,抄起兵器。 楚夜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残刀在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不是要找我领赏吗?我来了。” 篝火映照下,他的脸清晰可见。 “林……林风?!”刘师兄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小子,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 他筑基后期的气息爆发,手中多了一对精钢短叉:“弟兄们,围上!拿下他,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七个筑基初中期的青河帮弟子,加上刘师兄这个后期,呼啦一下就把楚夜围在中间,一个个眼神贪婪,像饿狼看到了肥肉。 楚夜扫了他们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就凭你们这几块料?” “找死!”一个急性子的弟子率先出手,长剑直刺楚夜心口! 楚夜看都没看他,残刀随意一撩。 “铛!” 长剑断成两截,刀光掠过那人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狰狞的表情,血喷起三尺高。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篝火噼啪作响,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剩下的青河帮弟子,包括刘师兄,全都僵住了,脸上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惊恐。 刚才死的那个,可是筑基中期!一招,不,半招都没接住?连兵器带人一起没了? “还有谁想领赏?”楚夜甩了甩刀上的血,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吃饭了吗”。 “跑……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剩下六个弟子转身就想逃。 “我让你们走了吗?”楚夜声音冷了下来。 他身形一晃,如同虎入羊群!残刀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刀光,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噗!噗!噗!” 刀光掠过,如同死神的镰刀。这些筑基初中期的修士,在楚夜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混沌刀罡不仅锋利无匹,更带着“破立”真意,专破护体灵光,触之即溃! 眨眼间,六个弟子全倒在了血泊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只剩下刘师兄一个人,握着短叉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裤裆都湿了一片。 “大……大侠……饶命!饶命啊!”他噗通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我知道很多情报!关于监察殿的!关于坠星塔的!我都告诉您!” 楚夜走到他面前,残刀刀尖抵在他额头,冰冷的触感让刘师兄浑身一颤。 “说。”楚夜吐出一个字。 “是是是!”刘师兄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脑袋搬家,“监察殿这次派了三支‘镰刀’小队过来,每队五人,队长至少是筑基巅峰,甚至有可能是伪金丹!他们带着专门追踪‘净世之印’的罗盘,范围大概在百里左右!” “还有呢?” “还……还有!坠星塔这次开启很反常,比预计早了半个月!听说是塔底封印出现了松动,有混沌气息泄露出来!监察殿似乎对那封印很在意,派‘镰刀’来,一方面是为了抓您,另一方面……可能也是为了封印里的东西!” 楚夜眼神微动:“封印里有什么?” “这……这小人不清楚了,层次太低接触不到。”刘师兄哭丧着脸,“但小人听表亲提过一嘴,说那封印可能跟‘远古禁忌’有关,里面封着一把‘钥匙’,具体是开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钥匙!众生殿碎片提示的“钥匙”! “还有吗?” “没……没了!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刘师兄磕头,“大侠,饶我一命,我给您当牛做马……” 楚夜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表亲在监察殿哪个部门?叫什么?” 刘师兄一愣,下意识道:“他叫刘三刀,在‘巡狩司’当差,是个小队长……” 话没说完,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抬头。 楚夜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情报。” 刀光一闪。 刘师兄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瞪着楚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倒地,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楚夜收刀,面无表情。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些人既然想拿他的命去换前程,那就得有被反杀的觉悟。 他在刘师兄尸体上摸索,又找到一些灵石和丹药,还有一块代表青河帮身份的令牌。他将令牌捏碎,然后将所有尸体堆在一起,弹出一缕混沌之火。 灰蒙蒙的火焰舔舐尸体,很快将所有痕迹烧得一干二净,连血迹都没留下。 做完这些,楚夜看向坠星塔方向,眼神凝重。 三支“镰刀”小队,至少三个筑基巅峰,甚至可能有伪金丹……范围百里…… 而他灵魂上的印记,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必须尽快找到‘钥匙’,封印印记。”楚夜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着大河对岸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隐藏气息,速度全开!必须在“镰刀”合围之前,冲进坠星塔范围!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还有机会周旋! 就在他渡河后不久。 三道笼罩在暗金斗篷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方才篝火营地所在的位置。 为首一人,身形异常高大,面甲下只露出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眸。他手中托着一个暗金色罗盘,罗盘指针正剧烈颤抖,指向楚夜离开的方向。 “印记波动……刚才在这里爆发过。” “有战斗痕迹……被处理得很干净。” “目标……向坠星塔去了。”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金色眼眸中毫无感情: “第一队,左翼包抄。” “第二队,右翼拦截。” “第三队,随我……正面追击。” “猎物,你逃不掉了。” 三道身影同时化作暗金流光,撕裂空气,朝着楚夜消失的方向追去! 速度之快,远超普通筑基修士! 而此刻的楚夜,刚刚冲进坠星塔外围的古林,就感觉到身后三道凌厉无匹的杀气,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了自己! 来了! 这么快?! 楚夜心头一沉,混沌道骨疯狂预警! 他猛地回头,只见三道暗金流光,如同追魂索命的箭矢,正以恐怖的速度拉近距离! 最前方那道最高大的身影,甚至已经能看清面甲下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 “妈的……”楚夜啐了一口,眼中狠色一闪,不但不跑了,反而转身,残刀一横,混沌之气轰然爆发! “想抓老子?” “那就来试试!” 灰蒙蒙的刀罡冲天而起,将周围古木震得瑟瑟发抖! 楚夜竟要在这坠星塔外,古林之中,以筑基中期之身,硬撼三支“净世之镰”的追杀小队! 第一百四十五章:古矿深处现遗迹 “杀!” 暗金流光未至,杀意已凝成实质的冰锥,刺得楚夜皮肤生疼。跑是跑不掉了,这三道气息最弱也是筑基巅峰,速度远在他之上! 那就战! 楚夜眼中混沌色暴涨,残刀嗡鸣,灰蒙蒙的刀罡冲天而起,不是一道,而是数十道,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冲在最前的那个高大身影劈头盖脸斩去! 《混沌开天经》基础篇——混沌刀狱! 那高大身影,正是第三队队长,面甲下金色眼眸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这区区筑基中期的小子不退反进,还敢主动出手。 “雕虫小技。”他冷哼,甚至没有拔兵器,只是抬起覆盖着暗金甲胄的右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按! “嗡!” 一面暗金色的菱形光盾凭空浮现,盾面上流转着复杂玄奥的“秩序”符文。 数十道混沌刀罡斩在光盾上,爆发出连串闷雷般的炸响!光盾剧烈摇晃,符文明灭不定,竟被斩出了一道道细密裂痕! 高大身影微微一顿,金色眼眸中首次露出凝重:“混沌之力?果然有古怪。” 他身后另外两道身影也到了,一左一右,呈三角之势将楚夜围在中间。两人同样身着暗金轻甲,气息稍弱,但也是实打实的筑基巅峰。 “队长,直接拿下?”左侧是个声音尖细的瘦高个。 “废什么话!甲等目标,死活不论!动手!”右侧是个暴躁的壮汉,已经抽出了一柄门板宽的暗金巨剑。 楚夜心跳如擂鼓,刚才那一击几乎消耗了他三成灵力,却只是堪堪撼动对方的随手防御。差距太大了! 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坠星塔,是唯一生机! “想拿老子?看你们牙口够不够硬!”楚夜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竟主动朝着右侧那个持巨剑的壮汉冲去! 柿子捡软的捏?不,楚夜的目标是——制造混乱,找机会钻林子! “找死!”壮汉怒笑,巨剑抡圆了,带着劈山裂石的威势,当头砸下!这一剑毫无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剑未至,狂暴的劲风已经压得楚夜呼吸一滞。 不能硬接! 楚夜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泥鳅般从巨剑掀起的风压边缘滑过,残刀毒蛇般刺向壮汉肋下甲胄缝隙! “铛!” 火花四溅!残刀竟没能刺穿甲胄,只留下一道白痕!这暗金甲胄的防御力强得离谱! “挠痒痒呢?”壮汉狞笑,巨剑变砸为扫,拦腰斩来! 与此同时,左侧瘦高个也动了,他用的是一对分水刺,速度快得只剩两道幽光,直取楚夜双肩要害!而正前方的高大队长,则再次抬手,暗金锁链虚影如同活物般从掌心钻出,封锁楚夜所有退路! 绝杀! “混沌……震!”楚夜嘶吼,体内混沌之力以近乎自残的方式疯狂震荡爆发! 嗡——!!! 无形的混乱力场以他为中心再次扩散!巨剑的速度微微一滞,分水刺的轨迹偏了一丝,连那暗金锁链虚影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就是现在! 楚夜根本不去看攻击结果,在施展“混沌震”的瞬间,双脚猛蹬地面,身体如同炮弹般向后激 射,目标——侧后方一棵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树! “想跑?!”高大队长金色眼眸寒光一闪,锁链虚影速度暴涨,后发先至,缠向楚夜脚踝! 楚夜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斩断两根锁链,但第三根还是缠了上来!他咬牙,混沌之力灌注腿部,硬生生崩断锁链,但也付出了小腿被勒出深可见骨伤口的代价! “噗!” 他撞进古树茂密的树冠中,枝叶哗啦作响。 “追!”高大队长冷喝,三人化作流光紧追而入。 然而树冠内枝叶太过茂密,严重阻碍视线和速度。楚夜如同猿猴般在树枝间疯狂腾挪,专门往最茂密、最难走的地方钻,身上被枝叶划出无数伤口,却毫不在乎。 “分开!包抄!”高大队长下令。瘦高个和壮汉立刻左右散开。 楚夜压力稍减,但依旧险象环生。高大队长的锁链神出鬼没,好几次都差点将他捆成粽子。瘦高个的分水刺更是阴毒,专攻下三路和背后。 “妈的,这样下去不行!”楚夜心急如焚。灵力消耗太快,伤口流血不止,再拖一会儿不用打,自己先垮了。 他一边逃,一边疯狂扫视四周地形。忽然,前方浓密灌木丛后,隐约传来水流声,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属锈蚀的陈旧气息? 楚夜心中一动,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冲去! “拦住他!前面是……”高大队长似乎察觉到什么,急声喝道。 但晚了! 楚夜已经冲破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黑黝黝的、斜向下延伸的矿洞入口,突兀地出现在山壁脚下!洞口约丈许高,边缘有简陋的木架支撑,但大多已经腐烂倒塌。洞口上方岩壁上,刻着三个早已模糊不清的古字,隐约能辨出是“星……陨……矿”。 废弃古矿! 洞口深处,隐约有潺潺水声传来,还有那股硫磺和锈蚀味更浓了。 后有追兵,前路未知。楚夜只犹豫了半秒,一咬牙,纵身跳进了矿洞!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高大队长三人追到洞口,停下脚步。瘦高个和壮汉看向队长。 “队长,进不进?这矿洞……好像是百年前‘星陨宗’的废矿,下面地形复杂,据说还连着地下暗河。”瘦高个声音带着忌惮。 高大队长金色眼眸盯着黑漆漆的洞口,沉默几秒,冷冷道:“印记波动进了矿洞。甲等目标,必须清除。追!” 他率先踏入矿洞,瘦高个和壮汉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矿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隐约的水滴声和远处地下河的轰鸣。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金属腥气。 楚夜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力,肋部和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不敢停留,也顾不上辨别方向,摸着潮湿冰冷的岩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矿洞深处跑。 矿道比他想象中宽敞,但岔路极多,纵横交错如同迷宫。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脚下也坑洼不平,好几次差点摔倒。 “这边!”瘦高个的声音从后方不远处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他们追上来了! 楚夜心头一紧,拐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岔道。这条岔道向下倾斜得厉害,地面湿滑,他几乎是半滑半跑地往下冲。 越往下,空气越闷热,硫磺味越重。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亮。借着这点光,楚夜能看到岩壁上偶尔裸露出的、已经失去灵性的暗淡矿石,还有开凿痕迹——这里确实曾经是个规模不小的矿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显然有特殊的追踪手段,在这种迷宫一样的环境里依然能大致锁定他的方向。 “不能再跑了,得想办法阴他们一把!”楚夜眼神发狠,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前方矿道突然变宽,出现一个类似中转平台的洞穴。洞穴一侧堆着一些早已腐朽的矿车和工具,另一侧则是一个深不见底、黑气缭绕的竖井,应该是当年采矿的深井。竖井边缘的木质护栏早已烂光,只留下几个腐朽的木桩。 楚夜目光落在竖井上,又看了看堆在角落的那些腐朽矿车和工具,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飞快地冲到工具堆旁,用残刀劈下几根相对结实的腐朽木料,又扯下几条破烂的矿车绳索。然后他冲到竖井边,将木料横在井口上方,用绳索做了个简易的绊索陷阱,另一头系在旁边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桩上。 做完这些,他迅速躲到洞穴另一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连混沌之力都压到最低,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几息之后,脚步声临近。 首先冲进来的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壮汉。他手持巨剑,浑身暗金甲胄在荧光苔藓下泛着冷光,一进洞穴就警惕地扫视四周。 “人呢?气味到这里就淡了!”壮汉瓮声瓮气道。 瘦高个紧随其后,他更谨慎,目光扫过堆着的工具和竖井:“小心点,那小子滑得很。” 两人都没注意到脚下那条几乎与黑暗地面融为一体的绊索。 壮汉大步向前,准备搜查阴影区域。 “哗啦!” 他脚下一绊,虽然没摔倒,但身体一个趔趄。系着绊索的那根腐朽木桩本就摇摇欲坠,被这一带,“咔嚓”一声断了! 横在竖井上方的几根木料失去支撑,哗啦啦全都掉进了深不见底的竖井!而壮汉因为身体失衡,又站在井边,脚下一滑,竟也跟着向下坠去! “小心!”瘦高个脸色大变,飞扑过去想拉他。 但已经晚了! “啊——!”壮汉的惊呼声迅速被竖井的黑暗吞噬,只留下越来越远的回音,最终被下方隐约传来的水流轰鸣声淹没。 瘦高个趴在井边,脸色难看至极。他万万没想到,追捕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子,还没正式交手,就先折了一个筑基巅峰的队友!这他妈回去怎么交代? “出来!小杂种!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瘦高个气得浑身发抖,对着黑暗怒吼。 阴影里,楚夜一动不动,如同冰冷的石头。他呼吸近乎停止,连心跳都压到最低。刚才那一下是侥幸,现在只剩这个以速度见长的瘦高个,还有那个最恐怖的高大队长没出现,绝不能暴露。 瘦高个吼了几声,不见回应,反而冷静下来。他毕竟是“净世之镰”的成员,战斗经验丰富。他不再出声,而是小心翼翼地搜索起洞穴,分水刺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楚夜缓缓移动,贴着岩壁,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洞穴更深处挪去。那里有一条更狭窄的、被坍塌碎石半掩的岔道。 就在他快要挪到岔道口时—— “找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在楚夜身后咫尺响起! 高大队长!他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楚夜浑身汗毛炸起,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向后劈去!同时身体向前猛扑! “铛!” 残刀砍在了一面暗金小盾上,发出刺耳摩擦声。高大队长如同附骨之疽,贴着楚夜的后背,另一只手已经抓向他的脖颈! 快!太快了!这就是伪金丹级别的实力吗?! 楚夜甚至能闻到对方甲胄上冰冷的金属味和淡淡的血腥气。生死一线! “混沌……爆!” 绝境之下,楚夜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体内仅存的混沌之力不再压制,而是连同灵魂深处那“净世之印”的刺痛一起,以道骨为中心,悍然引爆! 这不是攻击,而是自杀式的干扰! 轰!!! 一股混乱、狂暴、带着楚夜生命精元和灵魂波动的能量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这爆炸威力不大,但性质极其混乱,瞬间扰乱了周围一切能量感知和神识锁定! 高大队长抓向楚夜脖颈的手微微一滞,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楚夜敢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挣脱! 就是这一滞! 楚夜借着爆炸的反冲力,如同断线风筝般摔向前方那被碎石半掩的岔道,整个人滚了进去! “追!”高大队长脸色阴沉,挥袖震散混乱能量,正要追入岔道。 突然—— “轰隆隆……” 整个矿洞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爆炸引起的,而是从矿洞更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岩壁簌簌落下更多碎石,那条本就狭窄的岔道,入口处更是直接塌陷了一小半,将通道堵得更严实了。 紧接着,一股苍凉、古老、混合着星辰之力与岁月尘埃的奇异波动,从矿洞深处,顺着塌陷的岔道缝隙,隐隐传来。 高大队长和瘦高个同时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岔道深处。 “这波动……”瘦高个脸色变了。 高大队长金色眼眸眯起,感应片刻,沉声道:“不是那小子弄出来的……是这矿洞深处,本来就有的东西……被刚才的爆炸和震动……惊醒了。” 他看向被堵得更严实的岔道,又感知了一下楚夜那因为自爆式干扰而变得极其微弱、断续的印记波动,当机立断:“此地道险,不宜深追。他受了重伤,又自爆干扰,跑不远。我们守在此地,同时传讯另外两队,封锁这片山区所有出口。等他出来,或者……等下面那东西安静下来,再进去搜。” 瘦高个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他实在不想钻进这鬼气森森、还有未知东西苏醒的矿洞深处。 岔道内。 楚夜咳着血,艰难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刚才那一下“混沌爆”几乎抽干了他,肋骨又断了两根,五脏六腑都跟移位了一样,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死。 他踉跄着向前走去。岔道越走越宽,岩壁上的荧光苔藓越来越多,光线反而比外面亮了些。空气中那股硫磺味渐渐被另一种气息取代——那是尘土、金属、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楚夜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地下溶洞,比之前“遗忘之墟”那个还要大上数倍!溶洞顶端垂落着无数发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溶洞中央,不是什么英灵碑,而是一片……残破的宫殿群! 没错,就是宫殿!虽然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但那些高耸的石柱、残破的飞檐、依稀可辨的浮雕壁画,无不彰显着这里曾经是一座恢弘的地下宫殿! 宫殿建筑风格极其古老,与当今荒域任何流派都不同,透着一种苍凉厚重的美感。许多石质材料,赫然是已经绝迹的“星辰岩”,即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星辉。 而在宫殿群最中央,是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圆形祭坛。祭坛通体由一种暗银色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轨迹图案,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如同呼吸般的脉动银光。 楚夜怀中的众生殿碎片,在这一刻滚烫如火!它剧烈震动着,不是指向祭坛,而是指向祭坛后方,一座半塌的、门扉紧闭的偏殿! 与此同时,灵魂深处的“净世之印”,刺痛感突然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被一股更宏大、更古老的星辰波动暂时压制、隔绝了! 楚夜震撼地看着眼前这片沉睡在地底不知多少年的遗迹。 星陨宗的古矿深处……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这到底是谁建造的?星陨宗?还是更早的存在? 碎片指引的“钥匙”……就在这里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和激动,握紧残刀,警惕地朝着祭坛后方那座偏殿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尘埃上,发出沙沙轻响,在这寂静了万古的遗迹中,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走到偏殿那紧闭的、由某种暗沉木材和金属构成的大门前时,碎片已经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楚夜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厚重的门扉上。 就在这时——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门,竟……自行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星辰之力,混合着一缕楚夜熟悉的混沌气息,从门缝中流淌而出。 门内,一片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门外的楚夜。 第一百四十六章:断壁残垣诉沧桑 门开了。 黑暗中那双“眼睛”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冰水,从楚夜脊梁骨一路浇到天灵盖。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残刀横在胸前,混沌之力在重伤的经脉里艰难流转,随时准备拼命。 可等了几息,门内除了流淌出的精纯星辰之力和那缕混沌气息,再无动静。没有攻击,没有声音,连那“注视感”都若有若无,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楚夜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眯起眼,借着外面溶洞顶部钟乳石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门内大概轮廓——是个不大的石室,空荡荡的,正对门的墙壁前好像有个石台。 碎片还在发烫,指向明确,就是这里。 进?还是不进? 进,可能是个陷阱,里面那玩意儿能无声无息开门,弄死现在半残的自己估计不费劲。 不进?外面两个“镰刀”等着,出去也是死路一条。更何况碎片指引的“钥匙”可能就在里面,那是暂时封印“净世之印”的唯一希望。 “妈的,横竖都是死,老子赌了!”楚夜一咬牙,忍着全身剧痛,抬脚跨过了门槛。 “吱呀——” 他刚进去,身后那扇厚重的门,又缓缓地、无声地自动关上了。隔绝了外界的光,石室内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楚夜心头一跳,混沌之力凝聚双眼,勉强能在黑暗中视物。石室确实不大,长宽不过三丈,空无一物,只有正对面墙壁前,有一个半人高的方形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暗银色罗盘。罗盘造型古朴,边缘刻着周天星辰图案,中央则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由灰色雾气构成的微型漩涡,漩涡中心,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惊人星辰波动的晶体碎片。 楚夜的目光一接触到那灰色漩涡,混沌道骨立刻传来强烈的共鸣!那漩涡的气息,与他自身的混沌之力同源,但更加古老、精纯! 而那颗米粒大小的晶体碎片……虽然小,但给楚夜的感觉,比之前在古战场抢到的那块星核碎片更加纯粹,更像是星辰本源的核心! “这就是……‘钥匙’?”楚夜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 直到走到石台前三尺,再无异常发生。他松了口气,伸手想去拿那暗银罗盘。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罗盘的瞬间—— 嗡! 石台上方,那面空无一物的墙壁,突然亮了起来!不是光源,而是一幅幅光影构成的、不断流转变幻的画面!如同放电影一样,投射在墙壁上! 楚夜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墙壁。 画面很模糊,断断续续,带着岁月磨损的痕迹,但大致能看清内容。 第一幅:浩瀚星海中,无数身形高大、气息磅礴的生灵(有的像人,有的背生羽翼,有的笼罩在光晕中)聚集在一起,面对着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宏大光团,似乎在朝拜,又像是在聆听。画面充满了神圣、和谐、生机勃勃的感觉。 第二幅:光团依旧,但那些生灵中,开始出现分歧和争斗。一些生灵试图触摸、研究光团的核心,引发了其他生灵的愤怒和阻止。星空开始出现裂痕。 第三幅:光团的光芒变得不稳定,时而璀璨,时而晦暗。一种扭曲的、充满“秩序”却冰冷无情的暗金色锁链虚影,开始从光团深处蔓延出来。一些靠近的生灵被锁链缠绕,发出痛苦的哀嚎,身形开始扭曲变化。 第四幅:战争爆发了!未被锁链侵蚀的生灵与那些被锁链控制、变得冰冷无情的“代行者”展开惨烈大战!星辰崩碎,星河断流,无数生灵陨落,血染寰宇。画面充满悲壮与绝望。 第五幅:一小部分未被侵蚀的生灵(其中几个身影,楚夜竟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众生殿碎片传递的信息中见过)携带者一些散发混沌气息的物品(其中就有类似暗银罗盘的东西),边战边退,逃向宇宙边缘的破碎之地(混沌禁区?)。 第六幅:其中一支逃到一颗蔚蓝星辰(是荒域所在的星球?)的队伍,在这里建立起恢弘的宫殿群落(正是楚夜现在所在的遗迹!),他们将那暗银罗盘一样的物品供奉在祭坛上,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试图沟通或唤醒什么。 第七幅:也是最模糊的一幅。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天穹裂开,无数暗金锁链如同暴雨般落下!宫殿群崩毁,参战的生灵几乎死绝。只有主持仪式的几个最强者,以自身血肉和神魂为代价,勉强将中央祭坛和这间偏殿封印、隐匿了起来。画面最终定格在几个身影化为光点融入祭坛,而漫天锁链被暂时阻隔在外的场景。 光影到此戛然而止,墙壁恢复黯淡。 楚夜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心脏却狂跳得快要炸开! 虽然画面残缺模糊,信息不全,但他看懂了! 那宏大光团,很可能就是“天道意志”最初的样子,或者……是所谓的“原初意志”!后来它被某种东西(暗金锁链)污染、扭曲了!那些锁链,和他灵魂深处的“净世之印”、和天道枷锁同源! 远古时期,曾有一场反抗“扭曲天道”的惨烈战争!反抗者失败了,但有一部分人逃了出来,带着一些蕴藏混沌之力的宝物(钥匙?),在各地建立据点,试图寻找翻盘的机会。这星陨矿深处的遗迹,就是其中一个据点!而他们试图唤醒或沟通的……会不会是“原初意志”未被完全污染的部分? 这暗银罗盘,就是他们留下的“钥匙”之一!很可能是用来暂时对抗或屏蔽天道锁链标记的! “原来……如此……”楚夜声音干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之前所有的疑惑、碎片的信息、灰袍老者的话、墟主的疯狂……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看到了冰山一角!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是天道“病”了!被污染了!它本身可能并非天生就是囚笼和收割者! 而那些远古反抗者……他们不是叛逆,是先驱!是试图拨乱反正的英雄! 楚夜看向石台上那暗银罗盘,眼神变得无比炽热。这是反抗者先辈用血与火保存下来的希望火种! 他不再犹豫,伸手握住了罗盘。 入手冰凉,却并不刺骨。罗盘中央那灰色漩涡微微一亮,一股精纯温和的混沌之力顺着楚夜手掌流入,迅速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近乎干涸的经脉!他肋部的伤口、腿上的勒伤、内腑的震荡,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连损耗的灵力和神魂都得到了一丝补充! “好东西!”楚夜精神大振。光是这治疗效果,就值了! 他尝试将一丝神识和混沌之力注入罗盘。 “嗡……” 罗盘轻轻震动,表面的星辰图案逐一亮起,中央的灰色漩涡旋转加速。一道混合着星辰之力与混沌气息的柔和光幕,从罗盘中扩散开来,将楚夜全身笼罩。 光幕及体的刹那,灵魂深处那如附骨之蛆的“净世之印”,刺痛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如此,楚夜感觉自己与外界的某种无形联系被彻底切断、屏蔽了!连他自身的混沌气息,都被这光幕完美地掩盖起来! “成了!真的能屏蔽!”楚夜激动得差点喊出来。这罗盘,果然就是用来暂时屏蔽天道标记的“钥匙”!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至少给了他喘息和翻盘的时间!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罗盘,发现罗盘背面还刻着几行极其微小、若非神识探查几乎无法发现的古字: “星尘混沌盘(残)。” “以混沌纳星辉,可蒙蔽天机,暂避‘秩序’之锁。” “然盘有损,混沌星核(缺),仅可维持三日。” “三日之内,寻‘星陨宗’禁地‘观星台’,以完整星核碎片激活古阵,或可补全此盘,延长屏蔽之效。” 楚夜看完,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残的?只能维持三天?还需要去“星陨宗”禁地“观星台”,用完整星核碎片激活古阵来补全? 星陨宗……不就是百年前覆灭的那个宗门吗?据说山门就在坠星塔附近。禁地“观星台”……会不会就在坠星塔里面或者附近? “管他呢,三天时间,够了!”楚夜将星尘混沌盘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三天屏蔽,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疗伤,突破,想办法救月婵,然后去坠星塔找那个观星台! 他正准备离开石室,目光忽然瞥到石台下方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弯腰捡起,是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石板,像是从某块石碑上碎裂下来的,边缘不规则。石板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几幅更加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刻下的简笔画和几行扭曲的古字。 画的内容:一个人形身影(刻痕很深,充满恨意)手持罗盘,站在一个高台上(观星台?),高台下方,无数锁链试图缠绕他,却被罗盘散发的光幕阻挡。而在高台更上方,隐约画着一扇门的轮廓,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古字歪歪扭扭,带着绝望: “后来者……若得此盘……速离!” “观测……已被污染……它在看着……” “门……不能开……一开……万物皆寂……” “逃……快逃……” 楚夜看着这几行字,眉头紧皱。这留言的,应该是当年星陨宗覆灭前,最后接触到这罗盘的人。他在警告什么?观测被污染?“它”在看着?门不能开?什么门?是画里高台上方那扇门吗? 难道星陨宗的覆灭,不仅仅是因为贪图遗迹宝物,还因为他们试图用这罗盘做些什么,结果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甚至触动了某个“门”? 楚夜感到一股寒意。这遗迹,这罗盘,牵扯的东西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危险。 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活下来再说! 他将石板也收起,转身走向石门。这一次,没等他推,石门再次无声滑开。 楚夜走出偏殿,重新回到溶洞大殿。他看了一眼中央那座散发着脉动银光的祭坛,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靠近。先辈以生命封印的东西,还是别乱碰为好。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来时那个塌陷岔道的方向走去。现在有星尘混沌盘屏蔽印记,他可以从容寻找其他出路,甚至……或许可以给外面守着的“镰刀”们一个“惊喜”。 楚夜没有原路返回岔道,那里肯定被堵死了,而且外面有高大队长守着。他在溶洞边缘的废墟中小心穿行,寻找其他出口。 这遗迹规模宏大,除了主殿和偏殿,还有很多附属建筑和通道,大多已经坍塌或被掩埋。楚夜转了近半个时辰,才在一处倒塌的廊柱下方,发现了一条被碎石半掩的、向斜上方延伸的狭窄通风管道。管道内壁光滑,有轻微的气流流动,说明很可能通向外面。 他清理掉入口的碎石,侧身钻了进去。管道并不长,爬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光亮和新鲜空气。 出口隐蔽在一处悬崖峭壁的裂缝中,外面是茂密的藤蔓和灌木。楚夜拨开藤蔓向外看去,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古矿所在山体的另一侧,下方是陡峭的山坡和更远处的密林。位置很隐蔽,距离之前那个矿洞入口至少有数里之遥。 他仔细感应,灵魂深处一片“安静”,“净世之印”的刺痛和波动被完全屏蔽了。他又放开神识小心探查周围,没有发现那两道属于“镰刀”的凌厉气息。 “看来他们还在矿洞入口那边守着。”楚夜冷笑。估计那两个家伙还在傻等自己从原路出来,或者等下面“那东西”安静。 他从裂缝中悄然滑出,如同灵猫般落在山坡上,迅速隐入密林。有星尘混沌盘在身,他不再担心被追踪,但依旧保持警惕。 当务之急,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彻底疗伤,然后冲击筑基后期!有罗盘提供的精纯混沌之力和星辰之力滋养,加上之前连番生死搏杀的积累,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再次突破! 他在密林中穿梭,寻找合适的地点。很快,他发现了一处被雷击过、内部中空的巨大古树。树洞宽敞干燥,入口隐蔽,是个理想的临时藏身之所。 楚夜钻进树洞,用碎石和枝叶将入口巧妙伪装好,然后在树洞内盘膝坐下。他取出星尘混沌盘,握在手中,一边汲取其中温和的混沌星辉疗伤,一边运转《混沌引》,开始冲击筑基后期壁垒。 混沌道骨贪婪地吸收着能量,发出愉悦的微鸣。楚夜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干涸的经脉重新充盈起更加凝练、浑厚的混沌之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 树洞外,天色从正午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树洞内,楚夜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越来越浓,最后几乎化作一个蚕茧般将他包裹。他的气息稳步攀升,筑基中期巅峰的壁障开始松动。 而与此同时,在古矿入口处。 高大队长和瘦高个已经守了整整一天。矿洞深处那苏醒的古老波动早已平息,但楚夜的印记波动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最后彻底消失。 “队长,印记……完全消失了。”瘦高个看着手中毫无反应的罗盘,脸色难看,“会不会……那小子已经死在里面了?被下面那东西……” 高大队长金色眼眸盯着黑漆漆的矿洞,沉默良久,缓缓摇头:“甲等目标,没那么容易死。印记消失,可能是他用了什么秘法暂时屏蔽,也可能是……他找到了遗迹里某些东西,干扰了印记。”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第一队和第二队已经到位,封锁了这片山区所有主要出口。他只要还在这片山里,就跑不掉。传令下去,扩大搜索范围,一寸一寸地搜!尤其是……坠星塔方向。” “是!”瘦高个领命,取出传讯玉简。 高大队长最后看了一眼矿洞,转身,暗金披风在夜色中划出冰冷的弧度。 “不管你是死是活……”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的人,或者……你的尸体。” 夜色渐深,山林中,一场针对楚夜的拉网式搜索,悄然展开。 而树洞中的楚夜,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刻! 灰蒙蒙的混沌蚕茧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炸开!更加精纯、凝练的混沌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将整个树洞映照得一片朦胧! 筑基后期,成! 楚夜睁开眼,眼底混沌色流转,气息内敛而深沉。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更加如臂使指的混沌之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筑基后期……‘镰刀’的杂碎们,准备好迎接老子的惊喜了吗?” 他收好星尘混沌盘,扒开伪装的洞口,如同夜枭般融入漆黑的树林。 目标——先回“遗忘之墟”外围,确认剑晨他们是否安全,并打听月婵的消息。如果可能……顺便给那些守在外围的“镰刀”们,留点“纪念品”。 夜色中,一道模糊的灰影,无声无息地朝着废墟方向掠去。 而在废墟深处,溶洞之内。 墟主盘坐在堆积如山的骸骨碎片中央,周身黑气缭绕,胸口一道被月华灼伤的焦痕正在缓慢愈合。他脸色阴沉,看着面前一具新抓来的、奄奄一息的散修,正准备抽取其魂力疗伤。 突然,他似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溶洞某个方向,妖异的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那股被标记的混沌气息……消失了?” “不对……不是消失,是被更高明的东西……完美掩盖了?” “有意思……小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看来,‘钥匙’你已经拿到了?” 墟主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 “很好……省得我再去坠星塔找了。” “等你来救那小丫头的时候……你我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五指一握,地上那散修顿时发出凄厉惨叫,魂力被强行抽离,没入墟主体内。 溶洞中,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墟主低低的、疯狂的笑声。 第一百四十七章:壁画模糊绘巨影 夜色如墨,林涛如鬼。 楚夜像一道没有重量的灰影,在古木枝杈间无声穿行。筑基后期的修为配上《混沌引》身法,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淡淡残痕。贴身收着的星尘混沌盘稳定运转,那股混合着星辰与混沌的柔和力场将他气息完美包裹,别说百里,就是贴着脸,只要他不主动泄露,寻常金丹也别想轻易看穿他根底。 “这玩意儿真是逃命阴人的神器。”楚夜摸了一下胸口罗盘的位置,心里踏实不少。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先去和剑晨他们会合。他取出剑晨给的“剑心符”,注入一丝灵力。玉符微颤,指向东北方向,距离大约二十里。感应很微弱,说明剑晨他们要么藏得极深,要么状态不好刻意收敛。 楚夜调整方向,正要加速—— “唰!唰!” 下方林间空地,两道暗金色身影如同猎豹般掠过,速度极快,动作整齐划一,正是“净世之镰”小队的标准战术行进姿态。两人一组,一前一后,间隔十丈,相互警戒。他们手里都拿着个巴掌大的暗金色罗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搜得还真他妈细。”楚夜眼神一冷,停在树冠阴影里,气息敛至虚无。这两个只是筑基中期,应该是外围巡逻的哨兵。 下面两人毫无察觉,从楚夜脚下穿过。其中一人低声抱怨:“妈的,队长是不是太小心了?那小子中了‘净世之印’,又重伤,还能跑出这片山?依我看,早死哪个犄角旮旯了。” 另一人更谨慎些:“少废话,甲等目标没一个简单的。仔细搜,听说另外两队那边有发现,好像找到了那小子同伙的踪迹……” 同伙?剑晨他们被发现了? 楚夜心头一紧,眼中寒光闪动。他悄无声息地落下,如同鬼魅般缀在两人身后十丈。 又跟了一段,前方出现一条小溪,两人停下,在溪边蹲下洗手,顺便喝水休息,警惕性明显降低。 就是现在! 楚夜动了!他没用残刀,身形如同捕食的夜枭,从阴影中暴起,速度提升到极致!混沌之力包裹双拳,毫无花哨,一拳一个!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个筑基中期的“镰刀”队员,连哼都没哼一声,后脑勺就被砸得凹陷下去,扑通栽进溪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一片。至死,他们都没看清袭击者是谁。 楚夜落地,迅速在两人身上摸索。除了标配的甲胄、制式兵器、少量丹药,就是那暗金色罗盘。罗盘此刻指针乱转,显然失去了“净世之印”的指引。 他又找到一块传讯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是几条加密指令,其中一条引起他注意:“第二队在废墟东北三十里‘黑风谷’发现疑似目标同伙活动痕迹,正缩小包围,各队注意向该区域靠拢,保持通讯畅通……” 黑风谷?楚夜眼神一凝。剑心符指引的方向,就在那边! 他不再耽搁,处理掉尸体,身形再次融入夜色,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这次他不再刻意完全隐藏身形,而是将速度提到极限,筑基后期的灵力全力爆发,在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线! 必须赶在第二队合围之前,找到剑晨他们! 黑风谷,名副其实。两座陡峭黑石山夹峙,中间一条狭窄曲折的谷道,常年阴风呼啸,鬼哭狼嚎。谷内植被稀疏,怪石嶙峋,确实是个容易藏人也容易被堵死的地方。 楚夜赶到谷口时,天色已近黎明,谷内依旧昏暗。他收敛气息,攀上谷口一侧的山崖,向下俯瞰。 谷道深处,隐约有灵力波动和打斗声传来! 楚夜心中一沉,身形如猿猴般在陡峭岩壁上几个起落,快速向波动源头靠近。 很快,他看到了战场。 谷底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剑晨、石蛮和柳如烟背靠着一面陡峭岩壁,正在苦苦支撑。围攻他们的,是五个身穿暗金轻甲的“镰刀”队员,修为两个筑基后期,三个筑基中期!正是第二队! 剑晨脸色苍白,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半边身子,右手长剑依旧挥舞得密不透风,但剑光已显黯淡。石蛮浑身是血,胸口包扎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他像一头被困的暴熊,挥舞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粗大石棍,怒吼连连,但动作明显迟缓,全靠一股蛮劲和皮糙肉厚硬扛。柳如烟情况最糟,她被护在两人身后,脸色青黑未退,显然余毒未清,此刻正勉强催动一面小盾法器,抵挡偶尔漏过来的远程攻击,摇摇欲坠。 五个“镰刀”队员配合默契,两人主攻剑晨,两人牵制石蛮,还有一人游离在外,不断用暗器、符箓远程骚扰,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灵力。他们显然是想活捉,或者至少确认“林风”的下落,否则早就下杀手了。 “妈的,这几个杂鱼还挺能扛!”一个筑基后期的刀疤脸不耐烦了,“队长,别玩了,直接废了他们抓回去审!那林风肯定跑不远,说不定就藏在附近!” 被称为队长的,是个眼神阴鸷的马脸汉子,同样是筑基后期,他盯着剑晨,冷声道:“最后问一次,林风在哪?说出来,给你们个痛快。不说……待会搜魂炼魄,你们想死都难!” “呸!”石蛮一棍砸飞劈来的刀光,吐出一口血沫,“找你娘去问!等俺大哥回来,把你们这些穿狗皮的玩意儿全剁了喂狗!” “找死!”刀疤脸大怒,手中长刀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一刀斩出三道凌厉刀气,成品字形袭向石蛮上中下三路!这一刀威力十足,已是杀招! 石蛮怒吼,石棍横扫,勉强砸碎两道刀气,第三道却已临身!眼看就要将他开膛破肚! “石蛮!”柳如烟惊叫。 剑晨也想回救,却被马脸队长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灰蒙蒙的刀罡,如同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第三道金色刀气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金色刀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消融、湮灭!灰蒙蒙的刀罡去势不减,顺着刀疤脸的长刀逆袭而上! 刀疤脸脸色狂变,想抽刀已来不及! “噗!” 持刀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瞬间被一股混乱、湮灭的力量侵蚀、碳化! “啊——!”刀疤脸发出凄厉惨叫,踉跄倒退。 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马脸队长又惊又怒,猛地看向刀罡射来的方向。 乱石滩边缘,一块巨大的黑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黑衣染尘,残刀在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眼睛,冰冷得如同万载寒潭。 “大哥!”石蛮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激动得差点把石棍扔了。 剑晨和柳如烟也松了口气,但眼中担忧更甚。楚夜回来了,但敌人还有四个,而且楚夜之前伤势那么重…… “林风!你竟然还敢现身!”马脸队长瞳孔收缩,死死盯着楚夜,手中长剑紧握。他注意到楚夜气息沉稳绵长,竟比情报中筑基初期强了不止一筹!而且刚才那道灰色刀罡,诡异得很! “我不现身,难道看着你们欺负我兄弟?”楚夜从黑石上跳下,一步步走来,残刀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刚才谁说要搜魂炼魄的?站出来,老子看看你牙口怎么样。”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煞气。 剩下的三个筑基中期队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向队长。 马脸队长脸色变幻,心中惊疑不定。楚夜的出现太突然,实力也超出预估,尤其是那诡异的灰色刀气……但他毕竟是“净世之镰”的小队长,心志坚定,很快压下惊疑,冷笑道:“很好,省得我们到处找你。一起上,拿下他!死活不论!” 他嘴上说着“一起上”,自己却稍稍落后半步,让两个筑基中期队员和那个断了一臂、勉强止血的刀疤脸先冲。 楚夜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就这?”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身法,就是直线突进!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筑基后期的混沌之力轰然爆发,灰蒙蒙的气流环绕周身,让他看起来如同从混沌中走出的魔神! “混沌刀狱!” 残刀挥舞,数十道灰色刀罡再次爆发,却不是分散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交织成一张死亡刀网,朝着冲在最前的两个筑基中期队员笼罩而去! 那两人骇然,全力催动护体灵光和手中兵器格挡。 “铛铛铛……噗噗!” 密集的碰撞和切割声响起。灰色刀罡蕴含的“破立”真意和混沌湮灭特性,岂是他们能挡?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兵器被斩断,刀罡及体,血肉消融! 短短两息,两个筑基中期队员就变成了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这不可能!”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留下吧。”楚夜声音如同追魂令,身形一晃已到他身后,残刀轻描淡写地一抹。 刀疤脸人头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马脸队长肝胆俱裂!这他娘的是筑基中期?杀筑基中期跟杀鸡一样?!情报严重错误!这小子绝对有古怪! 他再不敢有丝毫战意,猛地捏碎腰间一块玉佩,一道暗金光束冲天而起,显然是在求援!同时他转身就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发信号?晚了。”楚夜冷喝,左手虚握,混沌之气凝聚成一条灰色锁链,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缠住马脸队长的脚踝! “给我回来!” 楚夜发力一拽!马脸队长惊叫着被硬生生拖回,重重摔在乱石滩上。他还想挣扎,楚夜的残刀已经抵在他咽喉。 “别……别杀我!我是监察殿第二小队队长!杀了我,你会被‘净世之镰’不死不休地追杀!”马脸队长脸色惨白,色厉内荏地威胁。 楚夜嗤笑:“不杀你,你们就不追了?当老子三岁小孩?” 刀锋微压,鲜血渗出。 “等等!我知道情报!有价值的情报!”马脸队长感受到死亡临近,尖叫起来,“关于‘净世之镰’的部署!关于……关于‘墟主’和月神殿那个圣女的消息!” 楚夜眼神一凝:“说!” 马脸队长不敢隐瞒,语速飞快:“三支‘镰刀’小队,我们第二队负责这片区域搜捕,第一队和第三队主力都在坠星塔外围布防,尤其是‘观星台’附近!监察殿高层似乎对‘观星台’很在意,怀疑那里有‘钥匙’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们断定你一定会去那里!” 楚夜心中冷笑,果然。监察殿也知道“观星台”和“钥匙”? “墟主呢?月婵呢?” “废墟那边……我们的人不敢深入,但一直在外围监视。昨天傍晚,废墟深处爆发过短暂但剧烈的战斗波动,有月华之力和浓烈魔气对撞,后来就沉寂了。之后有零星修士从废墟逃出来,说里面有个自称‘墟主’的老魔在大开杀戒,很多进去寻宝的人都被他抓去抽魂炼魄了!至于月神殿圣女……有人说看到一道月光冲破废墟灰雾往西边去了,但不确定真假,也有人说她可能陨落在墟主手里了。” 楚夜心脏一紧。月婵……冲出来了?还是…… “还有吗?” “还……还有!监察殿似乎和墟主有某种默契,甚至可能是……合作!我们接到密令,如果遭遇墟主或其爪牙,尽量避免冲突,优先抓捕你!我怀疑……墟主也在找你,或者找‘薪火令’碎片!” 楚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监察殿和墟主合作?一个天道爪牙,一个修炼魔功的老怪物,搅和在一起,肯定没好事!目标都是自己和碎片! “最后一个问题,‘净世之镰’的队长,都是什么修为?有没有金丹?” 马脸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三支小队,我们第二队和第一队队长都是筑基巅峰,但第一队队长‘金瞳’据说半只脚已踏入伪金丹,战力最强。第三队队长……是真正的伪金丹!他一般不轻易出动,这次是为了甲等目标才来的!他就在坠星塔外围坐镇!” 伪金丹!楚夜心头沉甸甸的。筑基巅峰他还能周旋,伪金丹……那是已经触摸到金丹门槛的存在,灵力质量和数量都远超筑基,几乎算是两个层次!除非他突破到筑基巅峰,或者混沌之力再有质变,否则正面抗衡胜算渺茫。 “我知道的都说了!饶我一命!”马脸队长哀求。 楚夜看了他一眼,刀光一闪。 马脸队长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瞪着楚夜,缓缓倒地。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点楚夜从不含糊。 他迅速打扫战场,将五人身上有用的东西(主要是丹药、灵石、以及那几块暗金罗盘)收起,然后弹出混沌之火处理掉尸体。 “楚夜,你……”剑晨捂着伤口走过来,看着楚夜,眼神复杂。这才分开一天多,楚夜不仅伤势尽复,还突破到了筑基后期,杀伐果断更胜往昔。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俺就知道你死不了!”石蛮咧着嘴笑,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柳如烟也虚弱地走过来,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后怕。 “此地不宜久留,他们的援兵可能很快到。”楚夜快速说道,取出一些疗伤丹药分给三人,“跟我走,我知道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他带着三人,迅速离开黑风谷,朝着之前发现的那个中空古树树洞方向潜去。一路上他刻意绕开可能有埋伏的路线,同时将星尘混沌盘的屏蔽力场稍微扩大,笼罩住四人。 回到树洞,楚夜重新伪装好洞口。树洞足够宽敞,容纳四人略显拥挤,但暂时安全。 剑晨三人服下丹药,开始调息疗伤。楚夜则在一旁护法,同时消化着刚才得到的情报。 监察殿重兵布防坠星塔和观星台,墟主可能在废墟守株待兔,月婵生死不明,自己只有三天时间…… “必须先补全星尘混沌盘!”楚夜很快理清思路。没有混沌盘屏蔽,他就是黑夜里的明灯,寸步难行。补全罗盘,延长屏蔽时间,才有资本去救人,去周旋。 “等你们伤势稳定,我们立刻前往坠星塔外围。”楚夜沉声道,“但观星台那边肯定守备森严,不能硬闯。得想办法混进去,或者……调虎离山。” “怎么调?”剑晨问。 楚夜眼中寒光一闪:“墟主不是想要‘薪火令’碎片,想抓我吗?那就给他个机会。监察殿不是布防严密吗?那就让他们和墟主……先碰一碰!” 石蛮眼睛一亮:“大哥,你是说……” “祸水东引,浑水摸鱼。”楚夜冷笑,“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靠近坠星塔,找个地方隐蔽起来,观察情况。另外……” 他看向剑晨:“剑晨,你对星陨宗和坠星塔了解多少?知不知道除了观星台,还有没有别的隐秘通道或者薄弱处?” 剑晨皱眉思索:“星陨宗百年前一夜覆灭,很多记载都毁了。我只知道坠星塔是他们的圣地,也是禁地,据说塔身是用天外陨铁混合星辰岩打造,坚固无比,有上古阵法守护。观星台在塔顶,是接引星辰之力、参悟星象的地方。至于其他通道……传闻星陨宗善于利用地脉和星力,地下可能有复杂的通道网络,但入口肯定极其隐秘。” 地下通道?楚夜心中一动,想起古矿深处那个遗迹。星陨宗的矿道四通八达,会不会有通道直接连通坠星塔地下? “休息两个时辰,然后出发。”楚夜做出决定,“先去坠星塔附近,找个地方藏身,然后我单独去探探路。剑晨,你伤好后,带着石蛮和柳师姐,在外围接应,见机行事。”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柳如烟忍不住道。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楚夜摇头,“我有混沌盘屏蔽,只要不正面撞上伪金丹,脱身不难。你们在外围,万一情况不对,也能及时策应或者撤离。” 见楚夜心意已决,众人不再多说。抓紧时间疗伤恢复。 两个时辰后,天色大亮。 四人悄然离开树洞,再次朝着坠星塔方向潜行。这一次,有楚夜的混沌盘屏蔽,加上更加小心,一路有惊无险,避开了好几波巡逻队。 午后,他们抵达了坠星塔外围一片茂密的古杉林。从这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远处平原上,那座巍峨耸立、高逾百丈、通体黝黑、表面布满星辰般光点的巨塔——坠星塔! 塔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断流转的星辉光幕中,那是护塔大阵。塔周围十里范围,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隐约可见不少身影活动,穿着各异,有宗门弟子,也有散修,但更多的是一队队气息精悍、甲胄鲜明的监察殿修士!空中还有几艘小型浮空舟巡逻。 戒备森严,水泄不通! “果然守得跟铁桶一样。”剑晨低声道。 楚夜观察片刻,目光落在坠星塔东北角,那里地势稍低,隐约能看到一个被灌木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废弃的排水口或者通风口。 “那里……”楚夜眼睛眯起。混沌道骨对那个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感应——是星辰岩和混沌气息混杂的味道!和古矿遗迹同源! 难道……那里真的连通着地下通道? 他正要仔细查看,突然,怀中的众生殿碎片,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烫!这一次,不是指向坠星塔,也不是指向废墟,而是微微偏向坠星塔东南方向,大约三里外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坡! 同时,碎片传递来一段更加清晰、却让楚夜心头巨震的信息: “东南……三里……无名山洞……” “洞内……有壁画……” “画中……有‘祂’最初的模样……” “以及……‘天刑者’的……由来……” “速去……勿让监察殿……先得……” 壁画?记录“祂”(原初意志?)最初模样和天刑者由来的壁画? 楚夜瞳孔收缩。这信息太重要了!如果能弄清天道扭曲和天刑者诞生的真相,对他未来的反抗之路至关重要!而且不能让监察殿先得到! 他看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坠星塔,又看了看东南方向那个山坡。 时间紧迫,必须先去看壁画! “你们在这里藏好,等我回来。”楚夜对剑晨三人快速交代,“如果两个时辰后我没回来,或者有变,你们立刻撤离,去我们之前约定的备用地点汇合。” 说完,不等三人反应,他身形一晃,已朝着东南山坡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 那山坡看似普通,长满灌木和杂草。楚夜根据碎片指引,很快在半山腰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前停下。 扒开藤蔓,后面果然是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山洞入口,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楚夜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山洞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不大,却干燥洁净。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还放着早已风化看不出原貌的茶具,仿佛曾有人在此隐居。 而石室的三面岩壁上,刻满了壁画!不同于古矿遗迹中那些光影残留,这些是实实在在雕刻在石头上的,虽然历经岁月,有些地方已经斑驳模糊,但大部分依旧清晰可辨! 楚夜屏住呼吸,凑到最近的一面壁画前。 这面壁画描绘的,正是浩瀚星空,中央是一个温暖、柔和、散发着生命与创造气息的宏大光团(原初意志)。光团周围,环绕着许多模糊的身影,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完全是能量体,它们似乎在与光团交流、共鸣,一片和谐。壁画角落,刻着一行古字:“创世之初,万物有灵,天道至公,哺育众生。” 第二面壁画:光团依旧,但周围那些身影中,开始有一部分变得“活跃”,它们试图更深入地理解光团,甚至“模仿”光团散发出的某种“秩序”波纹。其中几个身影,手中开始凝聚出淡淡的、类似锁链的虚影。 第三面壁画:风云突变!星空深处,裂开了一道无法形容的、漆黑狰狞的裂缝!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充满“贪婪”、“吞噬”、“绝对秩序”的暗金色洪流,如同决堤般从裂缝中涌出,狠狠撞向那宏大的光团!光团剧烈震荡,光芒迅速黯淡、变得不稳定!而那些正在模仿“秩序”波纹的身影,首当其冲,被暗金色洪流淹没! 第四面壁画:被暗金色洪流淹没的身影,重新“站”了起来。但它们的样子彻底变了!身体扭曲,覆盖着暗金色的角质和骨甲,眼中只剩下冰冷无情,手中凝聚的不再是虚影,而是真实的、缠绕着“秩序”符文的锁链!它们转身,将锁链挥向曾经的同伴!而星空中央那光团,大半已被暗金色侵染,只剩下核心一小部分还在顽强地散发微光。壁画角落古字:“外道侵染,天道蒙尘,忠诚者……化为最初之‘刑’。” 第五面壁画:幸存下来的、未被侵染的生灵(数量已寥寥无几),在几个气息特别强大的身影带领下,悲愤地与那些化为“刑”的昔日同伴作战。他们边战边退,将一些散发混沌气息的物品(包括星尘混沌盘模样的东西)和记载着真相的壁画、玉简,分散藏在宇宙各处。其中一个领袖模样的人,正将一卷东西(可能就是众生殿路线图?)交给一个年轻弟子,手指指向星空某个方向(荒域?)。壁画角落古字:“火种不灭,薪火相传。藏真相于九地,待后来者……开新天。” 楚夜看得浑身发冷,又热血沸腾! 真相!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所谓“天道”,所谓“天刑者”,根本不是宇宙原初的规则和守护者!原初意志是温暖、哺育众生的!是那从星空裂缝涌出的“外道”(暗金色洪流)污染、扭曲了它!而那些最早被污染、扭曲的“忠诚者”,就成了最初的“天刑者”!它们维护的不是天道,而是“外道”的秩序!是入侵者、篡夺者! 众生殿,薪火令,混沌之力……这些都是远古先辈留下的反抗火种和武器! 他强压激动,看向最后一面,也是最小的一面壁画。 这幅壁画刻在石桌正对的墙壁上,内容却让楚夜眉头紧皱。 壁画中央,是一个模糊的、似乎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门户轮廓。门户微微敞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完全由暗金色符文构成的……眼睛! 而在门户下方,刻着几个更加潦草、充满警告意味的古字: “门……不可开……” “眼……在门后……” “开门者……将为‘眼’之奴……” “切记……切记……” 门?眼? 楚夜想起古矿遗迹石板上那个警告:“门不能开……一开……万物皆寂。”还有星尘混沌盘背面提示去观星台补全……观星台……会不会就是……某种沟通或靠近那“门”的地方? 难道星陨宗当年覆灭,就是因为他们在观星台做了什么,试图沟通或打开那扇“门”,结果引来了“门”后的“眼睛”注视,导致灭门? 这“门”和“眼睛”,到底是什么?和污染天道的“外道”有什么关系? 楚夜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这真相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深的、更恐怖的秘密。 就在这时—— “嗡!” 怀中的众生殿碎片突然疯狂震动!不是指向壁画,而是指向山洞入口方向!同时传来强烈的预警波动!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速度极快! 楚夜脸色一变,瞬间收起所有心绪,身形一闪,躲到石室角落一片阴影里,混沌之力全力收敛,星尘混沌盘屏蔽开到最大。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 “嗖!嗖!” 两道身影冲进了石室!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暗金甲胄覆盖全身,面甲下露出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眸,气息如渊如狱,赫然是伪金丹级别的威压!正是第三队队长! 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瘦高个队员。 两人一进石室,目光立刻被墙上的壁画吸引。 “队长,这……”瘦高个看着壁画内容,脸色剧变,“这些画……污蔑天道!诋毁监察殿!” 金瞳队长没有说话,金色眼眸死死盯着壁画,尤其是最后那幅“门”与“眼睛”的画,瞳孔微微收缩。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冷冷开口,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看来,这里就是星陨宗余孽藏匿污蔑之词的地方。” “全部毁掉。” “另外……” 他缓缓转头,金色眼眸如同两盏金灯,扫视石室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楚夜藏身的阴影处。 “藏在角落的小老鼠……” “戏看够了吗?” “出来吧。” “你的‘净世之印’虽然被屏蔽了……” “但此地残留的混沌气息波动……” “可瞒不过我的‘秩序之瞳’。” 楚夜心头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万灵血祭图惊心 “出来吧。” 金瞳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像铁锤砸在铁砧上,每个字都带着伪金丹级别的威压,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楚夜藏在阴影里,浑身肌肉绷紧,心跳却强行压到最低。混沌之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星尘混沌盘的屏蔽力场开到极致,但金瞳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仿佛真的能穿透一切伪装,死死锁定着他藏身的位置。 “呵,还挺沉得住气。”金瞳冷笑,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抬起覆盖着暗金甲胄的右手,食指朝着楚夜藏身的阴影方向,轻轻一点。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光束,如同激光般射出!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灼烧的嗤嗤声,速度之快,几乎超越视觉捕捉! 楚夜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在本能驱使下猛地向侧方扑出! “轰!” 暗金光束击中他原本藏身的岩壁,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洞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小孔!孔洞周围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结晶化,还在冒着青烟! 楚夜在地上狼狈翻滚,躲到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后面,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这一击要是挨实了,他这刚突破的筑基后期肉身,估计直接就得报销! “反应不错。”金瞳收回手指,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你能躲几次?” 他身边的瘦高个队员已经拔出了分水刺,阴笑道:“队长,这小老鼠交给我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别弄死了,甲等目标,要活的。”金瞳淡淡道,仿佛楚夜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得嘞!”瘦高个舔了舔嘴唇,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向钟乳石柱!他的速度极快,筑基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手中的分水刺在昏暗山洞里划出两道幽蓝的死亡轨迹,封死楚夜左右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金瞳负手而立,金色眼眸却牢牢锁定楚夜,那股伪金丹的威压如同无形大山,压在楚夜心头,让他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前有筑基巅峰的瘦高个绝杀,后有伪金丹虎视眈眈! 绝境! 楚夜眼中狠色一闪,知道不能再藏了!再藏下去,真成死老鼠了! “想抓老子?做梦!” 他低吼一声,不再躲避,反而从钟乳石柱后悍然冲出!残刀在手,灰蒙蒙的混沌刀罡瞬间暴涨!不是一道,而是三道!呈“品”字形斩向瘦高个! “雕虫小技!”瘦高个不屑,分水刺划出漫天幽蓝光点,精准地点击在三道刀罡最薄弱处! “噗噗噗!” 三道刀罡应声而破!混沌之力虽强,但楚夜修为毕竟差了一阶,灵力质量和数量都有差距。 瘦高个破开刀罡,身形不停,分水刺毒蛇般刺向楚夜咽喉和心口!这一击又快又毒,根本不给楚夜喘息机会! 眼看分水刺就要临体—— 楚夜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现在! “混沌……震!” 嗡——!!! 熟悉的混乱力场再次爆发!但这一次,范围更小,更加凝聚!几乎只笼罩了楚夜身周三尺和瘦高个所在区域! 瘦高个猝不及防,只感觉灵力运转猛地一滞,手中分水刺的轨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偏差!身体也有瞬间的失衡! 就是这一丝偏差! 楚夜动了!他没有用刀,而是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指尖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缭绕,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瘦高个持刺的右手手腕! “找死!”瘦高个又惊又怒,左手分水刺直刺楚夜面门! 楚夜不闪不避,右手残刀后发先至,刀身横拍! “铛!” 分水刺被拍偏。而楚夜抓住对方手腕的左手,混沌之力疯狂灌入! “破!” 瘦高个脸色大变!他只感觉一股混乱、湮灭的力量顺着手腕经脉狂涌而入,所过之处,灵力溃散,经脉剧痛!他想挣脱,但楚夜的手如同铁钳,混沌之力更是死死压制着他! “队长救……”瘦高个惊恐尖叫。 话音未落——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瘦高个的右手手腕被楚夜硬生生捏碎!分水刺脱手! 楚夜得势不饶人,右脚如同鞭子般抽出,狠狠踢在瘦高个丹田位置! “噗!” 瘦高个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丹田被毁,经脉被混沌之力侵蚀,就算不死也废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楚夜暴起反击到瘦高个被废,不过两三息功夫! 金瞳原本淡漠的金色眼眸,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好,很好。”他缓缓拍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能以筑基后期修为,瞬间废掉我的副队长。你的混沌之力,果然有古怪。看来‘净世令’将你定为甲等,不是没有道理。” 他踏前一步,伪金丹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向楚夜,比刚才强了数倍!洞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楚夜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 “不过,游戏到此为止。”金瞳缓缓抽出腰间佩剑。那是一柄通体暗金、剑身刻满“秩序”符文的长剑,剑一出鞘,山洞内顿时响起若有若无的锁链摩擦声,令人心悸。 “能让我亲自出手,你可以自豪地去死了。” 话音落,金瞳动了! 没有瘦高个那种花哨的身法,就是简单的一步踏出,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跨越十丈距离,出现在楚夜面前!暗金长剑带着斩断一切的“秩序”意志,当头劈下!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封锁了楚夜所有闪避空间,剑势中蕴含的伪金丹级灵力,更是让楚夜浑身僵硬,连抬起残刀格挡都显得无比艰难! 挡不住!会死! 楚夜瞳孔缩成针尖,生死关头,混沌道骨疯狂震动!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所有混沌之力连同刚刚从星尘混沌盘中汲取的星辰之力,全部灌注进残刀! 残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刀身灰芒暴涨,隐隐有星辰虚影流转! “开!” 楚夜双手握刀,迎着暗金长剑,全力上撩! “铛——!!!!!” 刀剑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山洞剧烈摇晃,无数碎石从顶部砸落!碰撞中心,灰蒙蒙的混沌刀罡与暗金色的“秩序”剑光疯狂对耗、湮灭! “噗!” 楚夜虎口崩裂,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 而金瞳,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了。他看了一眼剑身上被混沌之力侵蚀出的细微痕迹,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浓的杀意。 “居然能接我一剑?留你不得!” 他再次举剑,这一次,剑身上的“秩序”符文逐一亮起,恐怖的威能在剑尖凝聚! 楚夜咳着血,艰难地靠着岩壁站起,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差距太大了!伪金丹和筑基后期,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刚才那一剑,他已经拼尽全力,却连让对方退一步都做不到!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老子不能死!兄弟还在外面等着!月婵生死未卜!真相刚刚揭开!老子还要干翻这狗屁天道! 楚夜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他猛地看向山洞墙壁上的那些壁画,尤其是最后那幅“门”与“眼睛”的图!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想法,瞬间划过脑海! 赌了! 就在金瞳的第二剑即将斩出的瞬间—— “等等!”楚夜突然大吼,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金瞳剑势微顿,金色眼眸冷冷看着他:“想求饶?晚了。” “谁他妈要求饶!”楚夜啐出一口血沫,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混合着嘲讽和挑衅的笑容,“我是想问问你,墙上这些画……你看懂了吗?” 金瞳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污蔑天道的邪说,有何可看?待我斩了你,自会将其全部毁去。” “污蔑?邪说?”楚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那些壁画,大声道,“你看这第一幅!天道至公,哺育众生!多么温暖和谐!你再看看后面!那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暗金色玩意儿是什么?它污染了天道!把忠诚者变成了只知道执行‘秩序’的杀戮傀儡!这就是你们‘天刑者’的由来!你们维护的不是天道,是入侵者!是篡夺者!你们只是一群可悲的、被洗脑的傀儡!帮凶!” 他每一个字都像尖刀,狠狠刺向金瞳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金瞳握着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楚夜,又扫过墙上的壁画,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胡言乱语,动摇道心,罪加一等。”金瞳声音森寒,剑势再起,“你以为凭这些不知哪个疯子编造的画,就能影响我?” “是不是编造,你心里没点数吗?”楚夜不退反进,拖着残刀,一步步走向壁画,指着最后那幅“门”与“眼睛”的画,“那这个呢?这扇门,这只眼睛,是什么?为什么星陨宗的人要警告‘门不可开’?为什么说开门者会成为‘眼之奴’?”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金瞳:“你们监察殿,这么在意坠星塔,这么在意观星台……是不是因为,观星台……就是通往这扇‘门’的通道?你们想打开这扇门,对不对?!” 金瞳瞳孔猛地收缩!虽然只是一瞬,但楚夜捕捉到了! 猜对了!监察殿果然知道“门”的存在,甚至可能在谋划打开它! “你知道的太多了。”金瞳的声音彻底冰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充斥整个山洞,“原本还想留你活口审问,现在……你必须死!” 暗金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剑身上的“秩序”符文如同活过来般流动!这一剑的威势,比刚才强了何止一倍!显然是动了真怒,要一击必杀! 楚夜却笑了,笑得疯狂而决绝:“想杀我?那就来吧!不过在你杀我之前,我先让你看个东西!” 他猛地将手中残刀,狠狠插向身旁岩壁——不是攻击金瞳,而是刺向那幅“门”与“眼睛”的壁画下方,一处看似普通、却隐隐有能量波动的岩石凸起! 那是他刚才躲避金瞳第一击时,混沌道骨偶然感应到的异常点!这山洞,绝不简单! “住手!”金瞳似乎察觉到什么,脸色微变,剑势更快! 但已经晚了! 残刀刺入那岩石凸起—— “咔嚓!” 仿佛触动了某个机关,整面刻画着“门”与“眼睛”的岩壁,猛地向内凹陷、旋转!露出后面一个隐藏的、更小的密室! 而密室内的景象,让楚夜和金瞳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密室只有丈许见方,空无一物,唯有正对门口的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而狰狞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让楚夜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画面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祭坛,祭坛样式与坠星塔附近的观星台有七分相似!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暗金色符文构成的冰冷眼睛,正是之前壁画中出现的那只“眼”! 而祭坛下方,是如同海洋般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生灵!有人族,有妖族,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种族!他们全都跪伏在地,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头顶飘出一道道乳白色的光带——那是他们的生命本源和灵魂力量! 这些光带如同百川归海,汇入祭坛,然后被那只巨大的“眼睛”吸收!随着吸收,眼睛的符文越来越亮,而下方那些生灵,则如同被抽干的稻草,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 壁画角落,用猩红如血的颜料,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万灵血祭,供养‘天目’。” “开门之日,即是此界……收割之时!” 万灵血祭!供养天目!收割!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楚夜心上!他瞬间明白了!那扇“门”后的“眼睛”,需要吞噬无穷无尽的生灵本源来维持或增强力量!所谓的“开门”,很可能就是为了一次性收割整个世界的生灵!而观星台……就是进行这场终极血祭的祭坛! 星陨宗当年,是不是发现了这个秘密,试图阻止,才被灭门?! 而监察殿……他们想打开这扇门,是想成为“天目”的奴仆,协助收割?还是……另有所图? 金瞳看到这幅“万灵血祭图”,金色的眼眸中也出现了剧烈的震动!显然,这幅图的内容,可能超出了他已知的范畴! 就在两人都被这幅骇人壁画震撼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隐藏密室的墙壁,在壁画完全显露后,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壁画上那只巨大的“天目”,暗金色的符文竟然亮了起来,仿佛被激活了! 紧接着,一道冰冷、贪婪、充满“绝对秩序”意志的微弱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壁画中探出,瞬间扫过楚夜和金瞳! 被这神念扫过的刹那,楚夜感觉灵魂都在战栗!那是一种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本能的压制!而他怀中的众生殿碎片和星尘混沌盘,同时疯狂预警、震动! 金瞳更是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暗金长剑上的符文都黯淡了一瞬!他死死盯着壁画上那只“活过来”的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嗡……嗡……” 壁画上的“天目”越来越亮,那道贪婪的神念也越来越强,开始尝试锁定、侵蚀两人的神魂!更可怕的是,楚夜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被星尘混沌盘暂时屏蔽的“净世之印”,在这“天目”神念的刺激下,竟然开始松动,隐隐有重新激活的迹象! 一旦“净世之印”重新激活,他的位置将再次暴露!而且是在这诡异的壁画面前! “不好!这画有问题!快退!”楚夜当机立断,强压伤势,转身就朝山洞外冲去! 金瞳也反应过来,脸色难看至极,显然这“万灵血祭图”和“天目”的异变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深深看了一眼那越来越亮的壁画和那只冰冷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惊疑,但最终,杀楚夜的优先级似乎更高! “想跑?留下!”他身形一晃,后发先至,竟比楚夜更快堵在了山洞出口方向,暗金长剑再次扬起! 前有金瞳拦路,后有诡异壁画和即将苏醒的“天目”神念! 真正的绝境! 楚夜眼中闪过绝望,但随即化为疯狂。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看金瞳,反而转身,面向那幅越来越亮、神念越来越强的“万灵血祭图”! “金瞳!你他妈瞎了吗?”楚夜嘶声怒吼,指着壁画,“看看那是什么!万灵血祭!收割整个世界!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天道’?这就是你们想打开的‘门’?开门之日,就是你,我,这世间所有生灵,变成那‘眼睛’养料的时候!你还要帮它?!” 金瞳握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壁画上那只冰冷的“天目”,又看向祭坛下那无穷无尽化为飞灰的生灵,眼中信念的裂痕越来越大。他显然知道一些内幕,但这幅血淋淋的“万灵血祭图”,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线。 趁他心神动摇的瞬间—— 楚夜动了!但不是攻击金瞳,而是再次扑向那幅“万灵血祭图”!他手中残刀灰芒爆闪,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斩向壁画上那只“天目”的核心符文! “你疯了!”金瞳惊怒。 “老子就是要看看,这鬼东西是不是真的杀不死!”楚夜面目狰狞。 残刀斩在“天目”符文上! “轰——!!!” 壁画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量将楚夜狠狠弹飞,撞在对面的岩壁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残刀都脱手了。 但与此同时,那“天目”的神念似乎受到了干扰,变得不稳定起来,锁定楚夜和金瞳的力量也减弱了。 更关键的是,在楚夜拼死一击的干扰下,壁画旁边的岩壁,竟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后,有微弱的风和新鲜空气涌入——是通往山体另一侧的出口! 天无绝人之路! “出口!”楚夜眼睛一亮,强忍剧痛,连滚爬爬地冲向那道裂缝! 金瞳也看到了裂缝,他脸色变幻,看看楚夜,又看看身后那幅依旧在散发不稳定波动的“万灵血祭图”和那只冰冷的“天目”,眼中挣扎到了极点。 最终,他一咬牙,竟没有阻拦楚夜,反而转身,朝着山洞外疾驰而去!他似乎对那“天目”极其忌惮,不敢久留,甚至放弃了追杀楚夜! 楚夜愣了一下,但管不了那么多,用尽最后力气,一头钻进了那道裂缝! 裂缝内是狭窄曲折的天然通道,他拼命向前爬。 身后,山洞里传来“天目”神念不甘的尖锐嗡鸣,还有壁画崩塌的闷响,但很快远去。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 楚夜奋力冲出,发现自己从半山腰一处极其隐蔽的灌木丛后滚了出来,外面是茂密的山林,远处依稀能看到坠星塔的轮廓。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如同散架,伤势重到随时可能昏迷。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看到了那幅触目惊心的“万灵血祭图”,知道了“门”和“天目”的恐怖真相! 监察殿……天刑者……墟主……还有那扇需要万灵血祭才能打开的“门”……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可怕的终极阴谋! 楚夜挣扎着坐起,从储物袋中翻出疗伤丹药吞下,又握住星尘混沌盘汲取能量。 必须尽快恢复!必须把“万灵血祭图”的真相告诉剑晨他们!必须想办法阻止监察殿和墟主的阴谋! 坠星塔……观星台……那很可能是血祭的祭坛! 而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半! 他抬头,望向坠星塔方向,眼神无比凝重。 那里,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这条“小鱼”自投罗网。 但他必须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兄弟,为了月婵,也为了这世间……可能被收割的亿万生灵! 第一百四十九章:石柱铭文述“浩劫” “咳咳……” 楚夜靠在一棵古树后面,咳出来的血里带着内脏碎块。身上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丹田枯竭,混沌之力贼去楼空,整个人像被几十头妖兽轮番踩过。 “妈的,伪金丹……真不是人干的……”他骂骂咧咧地摸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又抓起星尘混沌盘贴在胸口,贪婪地汲取里面残存的星辰之力。 丝丝暖流顺着经脉流淌,修补着破烂的身体。混沌道骨微微发烫,也自发地吞吐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虽然慢,但好歹在动。 这次是真的差点栽了。金瞳那王八蛋最后一剑,要不是“万灵血祭图”突然异变让他分了神,自己绝对交代在山洞里。不过……值了! 那幅血淋淋的壁画,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万灵血祭,供养天目,收割世界……操,他祖宗,这他妈比什么天道枷锁、灵源收割狠一万倍!这是要一口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监察殿……墟主……还有那只‘眼睛’……”楚夜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这三方势力,目标可能都是那扇“门”,但目的恐怕不一样。墟主想靠“薪火令”碎片献祭脱困,监察殿想开门搞什么鬼名堂,而“眼睛”……恐怕是想等门开了大吃一顿。 自己这块“薪火令”碎片和混沌道骨,就是搅屎棍,哪边看了都想抢。 “时间……还剩多少?”楚夜看了眼天色,估摸着从拿到混沌盘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一天半了。屏蔽效果还剩一天半。 必须在一天半内,赶到坠星塔,找到观星台,用星核碎片补全混沌盘!否则屏蔽失效,“净世之印”重新激活,他就真成黑夜里的火把,等着被围殴吧。 还有剑晨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得尽快去汇合。 他强撑着坐起,运转《混沌引》,加速疗伤和恢复灵力。星尘混沌盘里的星辰之力不多了,得省着点用。 约莫半个时辰后,伤势勉强稳定,灵力恢复了三四成。楚夜不敢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之前和剑晨他们约定的古杉林方向潜去。 一路上,他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林子里巡逻的“镰刀”小队数量多了,而且行色匆匆,似乎在传达什么紧急命令。楚夜小心避开,靠着混沌盘的完美屏蔽,有惊无险地靠近古杉林边缘。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约定的藏身点,就听到那边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声和怒喝! “操!”楚夜心头一紧,加快速度。 扒开茂密枝叶一看,只见古杉林深处一片空地上,剑晨、石蛮和柳如烟正背靠背,被七八个穿着暗金甲胄的“镰刀”队员围攻!领头的,正是之前逃走的那个马脸队长的同伙,一个满脸横肉的秃头壮汉,修为筑基巅峰! 剑晨三人显然已经苦战多时,剑晨脸色惨白,右腿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行动已是不便。石蛮浑身浴血,胸口刚愈合的伤口又崩开了,喘气如风箱。柳如烟嘴角溢血,手里的小盾法器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地上已经躺了三四具“镰刀”队员的尸体,但对方人数占优,实力更强,剑晨三人已是强弩之末。 “妈的,这几个杂鱼还挺能扛!”秃头壮汉狞笑,手中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逼退剑晨,另一刀直劈石蛮脑门,“给老子死!” 石蛮怒吼,抡起石棍硬撼! “铛!” 石棍被震飞,石蛮虎口崩裂,踉跄后退,秃头壮汉的刀锋顺势下划,眼看就要将他开膛! “石蛮!”剑晨和柳如烟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敢!” 一声冰冷到极致的低吼,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道灰蒙蒙的刀罡,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侧面林间暴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秃头壮汉的鬼头刀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鬼头刀竟被这一刀劈得高高荡起!秃头壮汉只觉一股混乱、湮灭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胸口更是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三步! 他骇然转头,只见一道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走出,残刀斜指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眼睛,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看得人心里发毛。 “大……大哥!”石蛮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眼泪都快出来了。 剑晨和柳如烟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楚夜虽然回来了,但看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伤势未愈,而且敌人还有五个筑基中后期! “林风!你果然在这儿!”秃头壮汉又惊又怒,稳住身形,眼中杀意暴涨,“正好,省得老子到处找!一起拿下,回去领赏!” 剩下四个队员立刻散开,配合秃头壮汉,再次将楚夜四人围住。 楚夜扫了一眼战场,目光落在剑晨三人身上,声音嘶哑:“还能打吗?” “死不了!”石蛮抹了把脸上的血,捡起石棍。 “尚可一战。”剑晨咬牙。 柳如烟点头,强撑着小盾。 “好。”楚夜点头,看向秃头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刚才那一刀,滋味怎么样?” 秃头壮汉脸色铁青:“小杂种,趁人不备偷袭,算什么本事!等老子……” “废话真多。”楚夜打断他,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上《混沌引》身法,再配合混沌之力对身体的加持,速度已经远超同阶! “小心!”秃头壮汉大吼,鬼头刀舞成一团黑光护住周身。 但楚夜的目标不是他! 灰影一闪,楚夜已经出现在一个落单的筑基中期队员身侧!那队员惊骇欲绝,慌忙举剑格挡。 “破!” 楚夜根本不给他机会,残刀带着灰蒙蒙的刀罡,如同切豆腐般斩断长剑,顺势划过他的脖颈! 人头飞起! “第二个。” 楚夜身形不停,如同虎入羊群,专挑软柿子捏!混沌刀罡所向披靡,这些筑基中期的“镰刀”队员,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拦住他!”秃头壮汉目眦欲裂,挥刀扑来。 剑晨和石蛮同时动了!剑光如虹,棍影如山,死死缠住秃头壮汉和另一个筑基后期队员。柳如烟也催动最后灵力,小盾光芒一闪,暂时困住一个筑基中期。 短短几息间,楚夜刀光连闪,又有两个筑基中期队员惨叫着倒下! 眨眼间,八个敌人,只剩下秃头壮汉和另一个筑基后期,以及一个被柳如烟暂时困住的筑基中期。 “你……你……”秃头壮汉看着满地的尸体,又惊又怒,心中终于升起惧意。这小子不是重伤了吗?怎么还这么猛? “该你了。”楚夜甩了甩刀上的血,看向秃头壮汉,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秃头壮汉被这眼神看得心底发寒,色厉内荏地吼道:“林风!你别得意!我们队长‘金瞳’大人就在附近!他可是伪金丹!你跑不掉!” “金瞳?”楚夜笑了,“你说那个看到‘万灵血祭图’就吓跑的金瞳?他现在自身难保,还有空管你?” “什么万灵……”秃头壮汉一愣。 “跟你这种小喽啰说不着。”楚夜懒得废话,残刀一震,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再次升腾,“上路吧。” 他一步踏出,气势如虹!明明修为低于对方,但那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和诡异的混沌之力,竟压得秃头壮汉喘不过气! “我跟你拼了!”秃头壮汉知道逃不掉,狂吼一声,燃烧精血,鬼头刀爆发出刺目血光,一刀劈出三道血色刀罡,成品字形罩向楚夜! 这是他搏命的一击! 楚夜眼神一凝,没有硬接,身形诡异地左右晃动,如同水中游鱼,险之又险地从三道刀罡的缝隙中穿过!同时,残刀毒蛇般刺向秃头壮汉肋下空门! “噗!” 刀尖入肉!混沌之力疯狂涌入! 秃头壮汉身体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流逝。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肋下的残刀,又看了看楚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嗬嗬声,轰然倒地。 剩下的那个筑基后期队员和被困的筑基中期,眼见队长被秒杀,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走得了吗?”楚夜冷哼一声,左手虚握,两道混沌锁链激 射而出,瞬间缠住两人脚踝,猛地拽回,刀光闪过,两人身首异处。 战斗结束。 楚夜拄着刀,大口喘息,额头冷汗直冒。刚才看似碾压,实则消耗极大,牵动了内伤。 “大哥,你没事吧?”石蛮连忙过来扶住他。 “死不了。”楚夜摆摆手,看向剑晨和柳如烟,“你们怎么样?” “还撑得住。”剑晨苦笑,“多亏你来得及时。” 柳如烟已经瘫坐在地,吞服丹药调息。 楚夜迅速打扫战场,将尸体处理掉,有用的东西收起。然后带着三人,迅速离开这片血腥之地,朝着更深处一处隐蔽的石林转移。 石林怪石嶙峋,地形复杂,易于藏身。四人找了个被三块巨石环抱的缝隙钻进去,终于暂时安全。 楚夜拿出丹药分给众人,自己也抓紧时间调息。同时,他将之前在山洞里的遭遇,特别是“万灵血祭图”的恐怖内容,简要告诉了三人。 剑晨三人听完,脸色全都变了。 “万灵血祭……供养天目……收割世界……”柳如烟声音发颤,“这……这比魔道还魔道!” “所以,监察殿想打开的‘门’,很可能就是一次终极收割。”剑晨脸色凝重,“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阻止?就凭我们四个?”石蛮瞪眼,“外面一堆‘镰刀’,还有个墟主,现在又多了个什么‘天目’……” “阻止不了也得试试。”楚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光是为了我们自己。如果那扇门真的开了,这荒域,不,这整个世界,可能都要完蛋。我们没得选。” 他看向剑晨:“坠星塔和观星台的情况,你还知道多少?有没有别的路能摸进去?” 剑晨皱眉思索:“观星台是禁地,肯定守卫森严。不过……我早年游历时,曾听一位星陨宗的幸存老仆提过一句,说坠星塔下有‘星辰甬道’,是当年开采星辰岩和接引地脉星力用的,四通八达,可能有一条隐秘支线通往塔底。但入口极其隐蔽,而且据说甬道内布满了古阵残痕和星力乱流,非常危险。” 星辰甬道?楚夜心中一动。古矿遗迹那边就连接着星辰岩矿脉,会不会和这个“星辰甬道”有关? “不管多危险,总比正面硬闯强。”楚夜下定决心,“我们休息两个时辰,然后想办法摸到坠星塔附近,找找那个甬道入口。” 众人点头。现在确实没别的路走了。 楚夜盘膝坐下,全力疗伤。星尘混沌盘里最后一点星辰之力被他吸干,盘身的光泽黯淡了不少。时间紧迫啊。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楚夜的伤势恢复了六七成,灵力也恢复了八成。剑晨三人状态也好了些。 四人悄然离开石林,再次朝着坠星塔方向潜行。 这一次更加小心。靠近坠星塔五里范围时,明显能感觉到空中和地面无处不在的巡逻和暗哨。监察殿显然加强了戒备。 楚夜靠着混沌盘的屏蔽,带着三人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穿梭,避开一波又一波巡查。 终于,他们摸到了坠星塔东南侧约三里外的一处乱石坡。这里怪石林立,荒草丛生,远处坠星塔的黑色塔身如同巨兽矗立,塔顶的观星台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周围笼罩着淡淡的星辉光幕。 “甬道入口可能就在这附近。”剑晨低声道,“按那老仆的说法,入口应该在一块刻着残缺星图的巨石下方。” 四人分散开,在乱石坡中小心搜寻。 找了一炷香时间,石蛮忽然压低声音喊道:“大哥!这边!” 楚夜三人连忙过去。只见石蛮指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约莫房屋大小的巨石。巨石一面较为平整,上面果然刻着一幅残缺的星辰图案,线条古朴,但很多地方已经被风化和苔藓覆盖。 “就是这里!”剑晨眼睛一亮,“撬开它!” 楚夜和石蛮上前,合力将巨石撬开一条缝隙。下面果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洞口,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淡淡的星辰岩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就是它!”楚夜精神一振,“下去!” 他率先钻进洞口,剑晨三人紧随其后。 洞口初极狭,向下延伸数十丈后,豁然开朗,出现一条宽阔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四壁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灵性的暗淡星辰岩,提供着微弱荧光。空气潮湿,远处隐约传来水流声和……某种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鸣”声? “小心点,跟着我。”楚夜打头,残刀在手,警惕地向前探索。 甬道蜿蜒向下,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很多地方已经坍塌堵塞,只能绕路。路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腐朽的矿车工具和散落的星辰岩原矿,印证了这里曾是矿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矗立着十几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石柱同样由星辰岩打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更加古老复杂的图案和文字!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石柱环绕的中心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凹坑,凹坑内壁光滑如镜,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此刻,凹坑正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让楚夜灵魂深处产生共鸣的波动——是混沌气息!而且比星尘混沌盘更加精纯古老! “这是……”楚夜快步走到一根石柱前,借着微弱荧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图案和文字。 图案描绘的,是一场比山洞壁画更加宏大、也更加惨烈的星空战争!无数星辰崩碎,星河断流,一个个气息强大的生灵如同流星般陨落。而敌人,正是那些身缠暗金锁链、冰冷无情的“天刑者”大军!在战争画面的角落,刻着一行巨大的古字: “葬天浩劫·纪元终战。” 旁边还有小字注释:“原初蒙尘,外道篡天。忠诚化刑,万灵为畜。吾等不甘,举旗伐天。血战八千载,终至绝地‘葬天渊’……然敌势浩大,吾道将倾。遂遣‘薪火’,藏‘钥匙’,分置九地,以待后来。此地,乃‘钥匙’守护阵枢之一,借地脉星力,蕴养‘混沌星核’,为补全‘星尘盘’之关键……” 楚夜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图案和文字,记载了这支反抗军分支在此建立据点,开采星辰岩,建造甬道和这座“星核蕴养阵”,守护那枚“混沌星核”(也就是补全星尘混沌盘所需的核心碎片)。他们原本计划等“混沌星核”蕴养成熟,便带着它前往观星台,激活某种上古阵法,尝试沟通未被完全污染的“原初意志”碎片,寻找翻盘机会。 然而,计划还未实施,灾难降临。壁画显示,某一天,观星台方向突然爆发出恐怖的暗金色光柱,贯通天地!无数扭曲的、如同“天目”触手般的暗金锁链从光柱中伸出,横扫一切!星陨宗山门瞬间崩毁,无数弟子门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锁链抽干灵魂和生命本源,化为飞灰!只有极少数人借助这地下甬道和阵法勉强逃生,但也很快在后续追杀中覆灭。 最后一幅图案,是一个浑身染血、气息衰败的老者,跪在这石柱前,用最后的力量刻下遗言: “后来者……若寻至此……切记!” “观星台已被‘天目’污染,成为‘门’之锚点!” “混沌星核仍在阵中,然取之需破‘星锁’。” “星锁钥匙……在……在……”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老者似乎力竭而亡,或者被突然降临的攻击打断。 楚夜看完,久久不语。 葬天浩劫……纪元终战……星陨宗的覆灭真相……混沌星核……星锁…… 信息量太大了! “大哥,这上面写的啥?”石蛮凑过来,瞪着牛眼。 楚夜深吸一口气,将内容简要说了。三人听完,都是震惊不已。 “所以,补全星尘混沌盘需要的‘混沌星核’,就在这个坑里?”剑晨看向中央那个散发混沌波动的凹坑。 “应该是。”楚夜点头,走到凹坑边。凹坑深约丈许,底部隐约可见一团拳头大小、被复杂星光锁链缠绕的灰色光团,正是混沌星核!但那些星光锁链(星锁)散发着强大的封印气息,显然不是轻易能破开的。 “星锁钥匙……在哪?”柳如烟看向那未写完的遗言。 楚夜也在思索。钥匙……会不会在别处?或者,就在这石柱附近? 他再次仔细查看石柱,尤其是最后那根刻着遗言的石柱。忽然,他注意到,遗言结尾那个“在”字的下方,石柱基座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被手指抠过的凹痕。 楚夜蹲下,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凹痕,又敲了敲。 “空的?” 他眼神一凝,并指如刀,混沌之力灌注指尖,小心地沿着凹痕边缘切割。 “咔嚓。” 一块巴掌大的石板被撬开,露出下面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枚非金非玉、通体银灰、形如钥匙、表面布满星辰纹路的物件! “星锁钥匙!”楚夜拿起钥匙,入手冰凉,隐隐与凹坑中的星光锁链产生共鸣。 他正要起身,去打开星锁,取出混沌星核—— 突然! 整个地下空洞,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来自他们脚下,而是来自……甬道深处,更远的地方!伴随着震动,还有隐隐的、如同万兽奔腾的轰鸣声,以及……令人灵魂战栗的、熟悉的魔气波动! “怎么回事?”剑晨惊道。 楚夜脸色一变,侧耳倾听,猛地看向甬道来时的方向,眼神无比凝重: “是墟主……还有他的骸骨大军!” “他们……追进来了!” “而且……正朝这边来!” 话音刚落,甬道深处,已经传来了密密麻麻的、骨骼摩擦碰撞的“咔嚓”声,和墟主那阴森癫狂的狂笑: “哈哈哈!找到了!‘薪火’的气息……混沌星核的波动……”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本座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魔气滔天,骸骨如潮,正从四面八方的甬道岔路,朝着石柱空洞涌来! 第一百五十章:信息残缺意难明 “把东西交出来!本座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墟主那阴森癫狂的笑声在甬道里回荡,混合着潮水般的骨骼摩擦声,由远及近,压迫感十足。 “操!”石蛮骂了一句,抄起石棍就挡在凹坑前,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哥你弄你的!这些骨头架子交给我们!” 剑晨和柳如烟也立刻站到石蛮两侧,三人呈三角阵型,死死守住通往凹坑的唯一入口。他们身后,楚夜正站在凹坑边缘,手里捏着那枚银灰色的星锁钥匙,额头见汗。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楚夜,快!”剑晨头也不回地低喝,长剑已经嗡鸣出鞘,剑气锁定前方黑暗甬道中涌出的第一波白影——那是几十具手持锈蚀刀剑、眼眶跳动着幽绿鬼火的骷髅兵! “给我半炷香!”楚夜咬牙,不再犹豫,转身跳进凹坑! 凹坑底部,那团被星光锁链缠绕的灰色光团(混沌星核)近在咫尺。楚夜能感觉到怀中的星尘混沌盘发出饥渴的震颤,而手中的星锁钥匙也开始微微发烫。 他将钥匙对准最近的一条星光锁链。钥匙尖端的星辰纹路与锁链上的符文接触的瞬间—— “嗡!” 锁链上的星光骤然明亮,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试图弹开钥匙!同时,楚夜感觉自己的神识被猛地拉入一个奇异的星光空间,眼前浮现出无数流动的星辰轨迹和复杂的符文阵列! “星锁……需要对应解法……不是插进去就行……”楚夜瞬间明悟。这星锁是一个精密的阵法封印,钥匙只是启动器,要打开它,需要在极短时间内,破解阵法中枢,找到正确的“星轨路径”! “妈的,坑爹呢!”楚夜骂娘,但动作不停。混沌道骨全力运转,他的思维速度提升到极致,双眼紧盯着星光空间中那些不断变化、组合的星辰轨迹和符文,大脑疯狂计算、推演。 与此同时,坑外的战斗已经打响! “杀!” 第一波几十具骷髅兵如同潮水般涌到近前!这些骷髅兵实力不强,大概相当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但数量多,而且悍不畏死,骨头架子硬得很! “滚!”石蛮怒吼,石棍抡圆了横扫!狂暴的力量直接将七八具骷髅砸得粉碎,骨片飞溅!但他也被反震力震得后退半步,胸口伤口又渗出血来。 剑晨的剑光则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刺入骷髅眼眶,击碎其中的鬼火核心。他的剑快、准、狠,效率极高,但灵力消耗也不小。 柳如烟强撑着重伤未愈的身体,祭出那面小盾,护住三人侧翼,同时不断打出低阶符箓,冰锥、火球炸开,延缓骷髅海的推进速度。 第一波骷髅兵很快被清空,但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而且其中开始夹杂着一些穿着破烂甲胄、手持残破法器、气息达到筑基期的骷髅将领! 压力陡增! “这样下去不行!数量太多了!”柳如烟脸色苍白,小盾的光幕已经开始闪烁。 “撑住!给大哥争取时间!”石蛮咬牙,石棍舞得密不透风,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剑晨一言不发,剑势却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搏命的决绝,硬生生将两个筑基期的骷髅将领拦在阵外。 甬道深处,墟主那妖异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他并不急于亲自出手,而是如同猫戏老鼠般,站在骸骨大军后方,饶有兴致地看着剑晨三人苦苦支撑。 “困兽之斗,徒增笑耳。”墟主轻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顿时,又有三条岔路中涌出大量骸骨怪物!其中甚至有几具高达两丈、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散发着筑基后期气息的“骨魔”! “吼!” 骨魔发出无声的咆哮,迈着沉重的步伐,撞开挡路的普通骷髅,朝着剑晨三人碾来! “我操……”石蛮看着那庞然大物,头皮发麻。 剑晨眼中也闪过绝望。三个重伤的筑基初中期,要面对几具筑基后期的骨魔加上源源不断的骷髅海…… 几乎不可能守住! 凹坑底部。 楚夜的识海中,星光空间里的推演已经到了白热化。无数星辰轨迹如同乱麻,符文阵列千变万化,每一息都有成千上万种可能。他的额头青筋暴跳,太阳穴突突直跳,神识消耗巨大。 “找到了!”突然,他眼中精光爆闪! 在无数变化中,他捕捉到了一组相对稳定的核心符文组合,以及三条可能正确的星轨路径!没有时间验证,只能赌! “第一条!”楚夜毫不犹豫,神识凝聚,操控着星锁钥匙,沿着第一条推演出的星轨路径,快速点向几个关键符文节点! “嗡……嗡……” 星光锁链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但没有崩解! “不对!第二条!”楚夜毫不停歇,立刻尝试第二条路径! 这一次,星光锁链的震颤幅度小了一些,但依旧稳固。 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楚夜的心提到嗓子眼。坑外传来的激烈打斗声、石蛮的怒吼、骨魔逼近的沉重脚步声,都如同催命符! “第三条……给老子开!”他嘶吼着,神识全部灌注,沿着最后推演出的路径,操控钥匙闪电般连点七处符文!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天籁! 缠绕着混沌星核的十几条星光锁链,同时光芒一黯,然后如同灵蛇般自动松开、收缩,最终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空中! 混沌星核失去了束缚,灰色光团缓缓上浮,精纯古老的混沌气息扑面而来! “成了!”楚夜狂喜,一把将混沌星核抓在手中!星核入手温润,内部仿佛有灰色的星河在缓缓旋转,蕴含的混沌本源之力比星尘混沌盘残余的强了何止十倍! 与此同时,怀中的星尘混沌盘自动飞出,悬浮在楚夜面前,盘身震颤,发出欢快的嗡鸣。中央那个灰色漩涡疯狂旋转,产生强大的吸力! 混沌星核似乎受到牵引,化作一道灰光,主动投向混沌盘中央的漩涡! “嗡——!!!” 两者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灰银色光芒!整个地下空洞都被照亮!星尘混沌盘剧烈震动,表面的星辰图案逐一点亮,变得更加复杂玄奥!中央的灰色漩涡迅速扩大、凝实,最终稳定下来,变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内部仿佛蕴含着一方微型混沌星空的深邃漩涡! 补全了!星尘混沌盘(完整)! 一股更加磅礴、精纯、且带着完美平衡感的混沌星辉之力,从补全的混沌盘中涌出,如同甘霖般冲刷楚夜的身体!他之前未愈的内伤、消耗的神识、干涸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充盈! 甚至,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壁垒,都隐隐松动,朝着筑基巅峰迈出了一大步! “好宝贝!”楚夜精神大振,一把抓住补全后的星尘混沌盘。他能感觉到,盘身的屏蔽力场强了数倍,而且变得更加稳定持久!之前残盘只能屏蔽三天,现在这完整版的……至少能屏蔽半个月! 更重要的是,盘中央那混沌漩涡,似乎蕴含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只是他现在还无法完全调动。 “大哥!顶不住啦!”坑外,传来石蛮带着哭腔的怒吼。 楚夜猛地抬头,只见坑外战局已经岌岌可危!一具骨魔的巨爪已经拍碎了柳如烟的小盾,将她震得吐血倒飞。剑晨拼死拦住另一具骨魔,但长剑被骨魔的骨刀崩开,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踉跄后退。石蛮更是被第三具骨魔一记重击,石棍脱手,整个人撞在岩壁上,喷出的血里带着内脏碎块! 而更多的骷髅兵,正从缺口涌向凹坑! 墟主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缓缓从骸骨大军后方走出:“游戏结束。把东西……嗯?” 他的笑容突然僵住,目光死死锁定从凹坑中跃出的楚夜,尤其是楚夜手中那枚补全后、散发着完美混沌星辉之力的星尘混沌盘! “完整版的星尘混沌盘?!你竟然……真的补全了它?!”墟主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和嫉妒,随即化为更加疯狂的杀意,“交出来!它是本座脱困的关键!” 楚夜落地,将重伤的柳如烟扶到剑晨和石蛮身边,快速喂他们服下丹药,然后将补全的混沌盘悬在四人头顶。柔和的混沌星辉光幕洒下,将四人笼罩,不仅提供了一层强大的防护,还在缓缓治愈他们的伤势。 “想要?”楚夜转身,面对墟主,残刀斜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自己来拿。” 墟主脸色阴沉如水。他能感觉到,补全后的混沌盘散发出的力场,对他修炼的魔功有很强的压制效果。而且楚夜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一大截! “你以为,凭一件法宝,就能抗衡本座?”墟主阴森道,周身魔气如同实质般翻涌,伪金丹级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压得整个空洞的碎石簌簌落下,“本座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境界的差距!” 他不再保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魔气,直抓楚夜手中的混沌盘!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楚夜瞳孔一缩,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混沌盘光芒大放,混沌星辉力场全力催动! “滋啦……” 墟主的魔爪抓在混沌星辉光幕上,竟然发出如同冷水入热油般的剧烈反应!魔气被快速净化、消融!墟主闷哼一声,爪尖传来灼痛,连忙缩回。 “好强的净化之力!”墟主又惊又怒。这混沌盘对魔功的克制,比他想象的还强! “现在,该我了!”楚夜眼神一厉,趁墟主受挫心神微分的刹那,悍然发动反击! 他不再单纯依靠混沌之力,而是将补全混沌盘提供的精纯混沌星辉,与自身灵力完美融合,灌入残刀! “混沌开天·星陨!” 残刀斩出!这一次的刀罡,不再是单纯的灰色,而是灰银交织,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星辰生灭!刀势带着开天辟地的决绝和星辰陨落的悲壮,威力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墟主脸色大变,不敢怠慢,双掌齐出,滚滚魔气化作一面狰狞的鬼面盾牌挡在身前! “轰——!!!” 刀罡与鬼面盾牌***撞!恐怖的爆炸将周围的骸骨怪物清空一大片!鬼面盾牌哀鸣一声,布满裂痕,墟主更是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受伤了!虽然不重,但确确实实被楚夜这融合了混沌盘之力的一刀伤到了! “不可能!”墟主又惊又怒。他可是伪金丹!居然被一个筑基后期的小子击退受伤?哪怕对方有克制魔功的宝物,这也太离谱了! 楚夜得势不饶人,刀势再起!他感觉此刻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混沌盘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对墟主魔功的压制效果也极其明显! “趁你病,要你命!”楚夜眼中杀意沸腾,就要再次挥刀。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补全后的星尘混沌盘,似乎因为刚才全力催动和与墟主魔气的剧烈对抗,盘身中央那混沌漩涡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紧接着,一段破碎、混乱、充满绝望情绪的画面和信息流,毫无征兆地强行灌入楚夜的识海! “啊!”楚夜闷哼一声,攻势顿止,头痛欲裂! 那些画面和信息太混乱、太庞杂了! 他仿佛瞬间经历了无数个破碎的时空片段: 片段一:一个身穿星陨宗长老服饰的老者(正是石柱上刻字的那位),浑身浴血,跪在观星台上,对着天空某个方向悲愤怒吼:“……背叛!你们竟然勾结‘外道’!引‘天目’之力降临!为什么?!宗主!为什么啊——!”话音未落,一道暗金色锁链从天而降,将他贯穿、抽干。 片段二:观星台深处,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星光中的身影(星陨宗宗主?),正对着一个悬浮的、由暗金符文构成的虚影(天目子体?)恭敬跪拜:“……谨遵‘天目’法旨……血祭万灵……打开‘门扉’……接引‘主上’降临此界……” 片段三:无数星陨宗弟子被驱赶到观星台下,暗金色锁链如同收割麦子般扫过,惨叫声惊天动地,生命与灵魂化作光流被观星台吸收、注入天空某个巨大的“门”的虚影…… 片段四:“门”的虚影越来越凝实,门后那只冰冷的“天目”也越来越清晰。但就在“门”即将彻底洞开的刹那,星陨宗地下深处(正是楚夜现在所在的位置),那枚被封印的“混沌星核”突然爆发出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混沌波动,与观星台的仪式产生了剧烈冲突!仪式被打断,“门”的开启进程停滞,“天目”传来愤怒的意志波动……紧接着,就是毁灭性的暗金光柱落下,星陨宗覆灭。 片段五:最后时刻,那位刻字长老的残魂,携带着一枚“星锁钥匙”和一段加密的神念信息(正是刚才灌入楚夜识海的这些破碎画面),逃入地下甬道,在石柱前刻下遗言,将钥匙藏好,然后残魂融入“混沌星核”外的星锁阵法中,试图用最后的力量守护星核,等待有缘人……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楚夜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眼中满是震惊和困惑! 背叛?星陨宗宗主勾结“天目”?主动进行万灵血祭,试图打开“门”?混沌星核的爆发打断了仪式?所以星陨宗不是受害者,而是……帮凶?至少高层是! 那监察殿呢?他们和“天目”又是什么关系?继承者?竞争者? 还有,这些信息为什么藏在补全后的混沌盘里?是那位长老残魂的执念?还是混沌星核本身记录的历史碎片? 信息量太大,而且矛盾、残缺!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真相! “小子!你搞什么鬼?!”墟主的厉喝将楚夜从混乱的信息中惊醒。 只见墟主虽然受伤,但见楚夜突然抱头僵立,眼中闪过狐疑,随即化为狠辣:“走火入魔?天助我也!” 他不再犹豫,燃烧精血,周身魔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朝着似乎毫无防备的楚夜狠狠拍下!这一击,蕴含了他伪金丹的全力,誓要将楚夜连同混沌盘一起拍成齑粉! “楚夜小心!”剑晨三人惊骇欲绝,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鬼爪临头,死亡气息笼罩! 楚夜猛地抬头,眼中混沌色与星辉交织,虽然脑中依旧混乱,但求生的本能和战斗意识已经做出反应! “混沌盘……护!” 他狂吼,将刚刚掌控的、补全混沌盘的力量催动到极致!盘身中央的混沌漩涡疯狂旋转,投射出一道凝实的灰银色光柱,迎向拍下的鬼爪! “嗤——轰!!!” 净化与湮灭的力量再次碰撞!鬼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威势太强,依旧压碎了光柱,狠狠拍在楚夜仓促撑起的混沌护盾上! “噗!” 楚夜如遭雷击,护盾破碎,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的混沌盘都差点脱手。墟主燃烧精血的全力一击,哪怕被克制、被削弱,也依然恐怖! 墟主也付出了代价,鬼爪被净化反噬,整条手臂都变得焦黑,气息萎靡了不少。但他眼中疯狂更甚,狞笑着再次凝聚魔气:“看你能挡几次!” 楚夜拄着刀站起,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却异常冷静。刚才那一下对拼,虽然受伤,但也让他从混乱的信息冲击中彻底清醒过来。 信息残缺,真相不明,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他看了一眼重伤的剑晨三人,又看了看气息虽然受损但依旧恐怖的墟主,以及周围再次聚拢过来的骸骨大军。 不能硬拼了! “墟主老狗,今天算你狠!”楚夜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嘲讽,“不过你想拿混沌盘?做梦!” 他猛地将混沌盘往头顶一抛,双手快速结印,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之力连同混沌盘的力量,疯狂注入脚下地面——注入那个已经空了的、曾经封印混沌星核的凹坑底部阵法核心! “你要干什么?!”墟主察觉到不对。 “干什么?”楚夜冷笑,“送你份大礼!星核蕴养阵……逆转!星力乱流……爆!” “嗡——!!!” 整个地下空洞,十几根星辰岩石柱同时剧烈震动!柱身上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凹坑底部,那个阵法核心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紧接着,狂暴失控的星辰之力,如同脱缰野马,从阵法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锋利无匹、混乱无序的星力乱流,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横扫切割! 这正是剑晨之前警告过的“星力乱流”!此刻被楚夜强行逆转阵法激发,威力更甚! “快退!”墟主脸色狂变,顾不得抓楚夜,身形暴退,同时召唤大量骸骨怪物挡在身前。 “咻咻咻——!!!” 星力乱流所过之处,骸骨怪物如同纸糊般被切成碎片,岩壁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整个空洞瞬间变成了死亡风暴的中心! “走!”楚夜趁机召回混沌盘,光幕护住四人,顶着零星袭来的乱流,朝着来时记忆中的一条相对安全的岔路甬道,亡命冲去! 身后,传来墟主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星力乱流肆虐的轰响。 四人跌跌撞撞,在迷宫般的甬道中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敢停下来,靠着一处相对稳固的岩壁,剧烈喘息。 每个人都伤痕累累,灵力近乎枯竭。 “暂时……安全了。”楚夜瘫坐在地,握着补全的混沌盘,感受着它提供的微弱疗愈之力,心中却沉甸甸的。 混沌盘补全了,屏蔽时间延长了,实力也提升了。 但星陨宗覆灭的真相碎片,却像一团更大的迷雾,笼罩心头。 宗主背叛?主动血祭?监察殿的角色?天目的目的? 还有……“门”后,到底是什么? 信息残缺,意难明。 前路,似乎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第一百五十一章:凶地核心遇石蛮 “呼……呼……” 甬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跟拉风箱似的。 楚夜背靠着湿冷的岩壁,胸口火辣辣地疼,刚才硬接墟主那一下,肋骨估计又断了两根。他手里死死攥着补全后的星尘混沌盘,盘身温润,丝丝缕缕的混沌星辉渗出来,像小刷子似的在经脉里扫,疼是疼,可好歹吊着命。 旁边,石蛮瘫在地上,脸白得像死人,胸口那伤口崩开老大,血把半个身子都泡透了,进气多出气少。剑晨拄着剑半跪着,右腿那道伤深可见骨,小腿肚上的肉翻着,白骨茬子都露出来了,他咬着牙,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砸。柳如烟最惨,靠在岩壁上,眼睛半闭着,气若游丝,刚才小盾被骨魔拍碎的反噬加上旧毒,能喘气都算她命硬。 四个人,没一个囫囵的。 “咳咳……”楚夜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哑着嗓子问:“都……还活着吧?” “死……死不了……”石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想咧嘴笑,结果扯到伤口,疼得直抽冷气,“就是……他娘的……疼……” 剑晨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眼神还盯着来时的黑暗甬道,警惕性没丢。 柳如烟勉强睁开眼,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楚……楚夜……刚才……你……怎么了?” 刚才楚夜接收混沌盘信息时突然抱头僵立,差点被墟主拍死,他们都看见了。 楚夜眼神沉了沉,脑子里那些破碎混乱的画面又翻腾起来——星陨宗长老的悲吼、宗主跪拜暗金虚影、万灵血祭、混沌星核爆发打断仪式…… 信息太碎,矛盾太多,像一团乱麻塞进了脑子里。 “看到了一些……星陨宗覆灭时的碎片。”楚夜声音干涩,“情况……比我们想的还复杂。星陨宗高层,可能不是受害者,是帮凶。他们……主动配合那个‘天目’,搞万灵血祭,想打开那扇‘门’。” “啥?!”石蛮眼珠子瞪圆了,要不是伤重,他能直接蹦起来,“那帮孙子自己献祭自己人?图啥啊?” “不知道。”楚夜摇头,“信息不全,只看到片段。宗主跪拜一个暗金色的影子,叫‘天目’,说什么‘接引主上降临’。后来仪式被地下的混沌星核爆发打断,然后……灭宗的光柱就下来了。” 剑晨眉头拧成了疙瘩:“如果星陨宗高层是自愿的,那‘天目’和监察殿……可能是一伙的?或者,监察殿是‘天目’的继承者?” “也可能狗咬狗。”楚夜冷笑,“但不管怎样,观星台肯定有问题。那里既是补全混沌盘的关键,也可能是‘门’的锚点,甚至……就是血祭的祭坛。” 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内敛的混沌盘:“这玩意儿补全了,屏蔽时间应该能撑半个月。但想彻底安全,必须去观星台,搞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真相。” “还去啊?”石蛮哭丧着脸,“大哥,咱现在这德行,出去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把咱收拾了。” “不去更死。”楚夜挣扎着站起,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墟主那老狗吃了亏,肯定不会罢休。监察殿的人也在外面蹲着。这甬道……也不安全。”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隆隆……” 远处,他们来时的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塌方声和墟主气急败坏的咆哮,还有星力乱流肆虐的尖啸。显然,刚才楚夜逆转阵法引爆的星力乱流,把那段甬道搞塌了,暂时挡住了墟主,但也彻底断了他们的退路。 同时,前方更深处的甬道黑暗中,传来另一种声音——悉悉索索,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咀嚼声。 “又……又是啥玩意儿?”石蛮汗毛都竖起来了。 楚夜握紧残刀,混沌盘悬在头顶,柔和的光幕勉强罩住四人:“这地下甬道四通八达,天知道连着什么鬼地方。不能待在这儿,往前走,找别的出路!” 四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前方黑暗中摸去。甬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宽敞,但地面和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黏糊糊的、散发着腥臭的暗绿色苔藓。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带着一股子腐败的甜腥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向左,倾斜向上,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光线。一条向右,继续向下,黑暗深邃,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正是从右边传来。 “走左边!”楚夜当机立断。向上的路,才有可能出去。 就在他们转向左边岔路的瞬间—— “嗖!” 右侧黑暗深处,一道惨绿色的粘液,如同箭矢般激 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楚夜反应极快,混沌盘光幕瞬间加强! “嗤啦!” 绿色粘液撞在光幕上,竟然发出腐蚀的声响!光幕剧烈摇晃,被侵蚀出一个小坑!虽然很快被混沌星辉修复,但威力可见一斑! 紧接着,黑暗里亮起了几十对惨绿色的复眼!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嗒咔嗒”的螯肢摩擦声,一群牛犊大小、形似蜘蛛但甲壳上长满恶心肉瘤的怪物冲了出来!它们口器滴落着腐蚀性唾液,八条长满倒刺的节肢飞快划动,朝着四人扑来! “是‘腐穴魔蛛’!筑基初期的群居妖兽!唾液有剧毒和腐蚀性!”柳如烟虚弱地提醒。 “操!没完没了!”石蛮骂了一句,捡起地上半截石棍,就要拼命。 “别硬拼!走!”楚夜低吼,混沌盘光芒再放,暂时逼退冲在最前的几只魔蛛,然后扶着柳如烟,带头冲进左边向上的岔路! 剑晨和石蛮断后,一边抵挡追来的魔蛛,一边后退。 左边的岔路更加陡峭,地面湿滑,布满青苔。四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上冲。后面的魔蛛紧追不舍,绿色毒液不时射来,在岩壁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这样不行!跑不过它们!”剑晨挥剑斩断一根射向石蛮的毒液丝线,脸色难看。 楚夜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绿色复眼群,眼中狠色一闪:“石蛮!还能不能吼一嗓子?” 石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一咬牙:“能!但吼完……估计得躺!” “躺就躺!总比被蜘蛛吃了强!”楚夜停下脚步,转身,混沌盘悬在身前,灰银色光芒开始凝聚,“剑晨,护住柳师姐!石蛮,准备!” 剑晨立刻退到柳如烟身边,长剑舞成一片光幕。石蛮则深吸一口气,不管胸口崩裂的伤口,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双眼开始泛红——他在强行催动那稀薄的蛮神血脉! 追得最近的三只腐穴魔蛛已经扑到近前,腥臭的口器张开,绿色的毒液蓄势待发! 就是现在! “给老子——滚!!!” 石蛮猛然张口,一声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咆哮,带着蛮横、暴烈、震慑神魂的恐怖音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这不是灵力攻击,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天赋震慑! “吱——!!!” 冲在最前的三只魔蛛如遭重击,惨绿色的复眼瞬间黯淡,八条节肢僵直,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喝醉了酒般摇晃起来!后面跟上的魔蛛群也明显一滞,速度大减! “好!”楚夜眼中精光爆闪,蓄力已久的混沌盘骤然光芒大放!盘中央那混沌漩涡疯狂旋转,这一次,不再仅仅是防御和屏蔽,而是主动攻击! “混沌星辉……净化!” 一道凝练的灰银色光柱,从混沌漩涡中喷射而出,横扫前方甬道!光柱所过之处,那些被震慑住的腐穴魔蛛,甲壳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连那恶心的绿色毒液和黏液,也在光柱下蒸发消散! 短短两三息,冲在最前的七八只魔蛛就被净化成一地灰烬!后面的魔蛛似乎被这恐怖的净化之力吓住了,发出惊恐的“咔嗒”声,潮水般退回了右侧黑暗岔路。 危机暂时解除。 “噗通!”石蛮也到了极限,吼完那一嗓子,整个人如同抽空了骨头,直挺挺向后倒去,被剑晨一把扶住,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吓人。 楚夜也感觉一阵虚脱,刚才催动混沌盘净化攻击,消耗极大。但他不敢休息,强撑着:“快走!那些蜘蛛可能还会回来!” 四人再次挣扎着向上爬。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明显的亮光,还有……潺潺的水声? 冲出甬道出口的刹那,刺目的光线让四人下意识眯起眼。 等适应了光线,看清周围景象,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山腹空间!头顶百丈高处,是自然形成的、布满了发光水晶和萤石的穹顶,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热气腾腾的岩浆湖!赤红色的岩浆缓缓翻滚,偶尔冒出气泡,炸开,散发出硫磺味和恐怖的高温。 而在岩浆湖周围,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层层向上的环形平台。平台上,矗立着许多残破的、风格粗犷古老的石质建筑,有冶炼炉、锻造台、淬火池……还有堆积如山的、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矿石和废弃兵甲残骸。 这里,像是一个……远古的锻造工坊?或者兵工厂? “这……这又是哪儿?”石蛮被剑晨扶着,虚弱地睁开眼,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楚夜目光扫过那些建筑和废弃兵甲,瞳孔微微一缩。那些兵甲的样式,极其古老,与当今荒域任何流派都不同,反而……与古矿遗迹壁画上那些反抗军战士的装备有几分神似!而且,空气里除了硫磺味,还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历经岁月却依旧锋锐的……兵戈杀伐之气!以及一丝熟悉的混沌波动。 “这里……可能是远古反抗军的一处秘密锻造据点。”楚夜沉声道,“借助地火岩浆,打造兵甲,对抗天刑者。” 他指了指那些废弃兵甲上残留的、已经黯淡的灰色纹路:“看那些纹路,有混沌之力的气息。虽然很淡了。” “乖乖……这得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石蛮咋舌。 “至少……葬天浩劫之前。”剑晨神色凝重,“如果真是反抗军的据点,或许……会有线索。” 就在这时,楚夜怀中的众生殿碎片,再次传来熟悉的脉动!这一次,指向明确——岩浆湖对面,最高处的那个环形平台上,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类似庙宇的石殿! “碎片有反应,那边可能有东西。”楚夜看向那座石殿,又看了看重伤的同伴,“你们在这里休息,我过去看看。剑晨,警戒。” “小心。”剑晨点头,将石蛮和柳如烟安顿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残垣后。 楚夜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握着混沌盘,朝着岩浆湖对面摸去。 环形平台之间有残破的石桥连接,但很多地方已经断裂,需要小心跳跃。越靠近中央,温度越高,空气都扭曲起来。好在有混沌盘力场保护,还能忍受。 很快,他来到了最高处的平台,站在了那座石殿门前。 石殿不大,门是两扇厚重的、布满灰尘的金属大门,门上雕刻着简单的星辰与刀剑交叉的图案。楚夜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他想了想,将众生殿碎片贴在门上。 “嗡……” 碎片微光流转,门上那星辰刀剑图案竟也随之亮起,发出低沉的“咔嚓”声。紧接着,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尘埃簌簌落下。 楚夜迈步而入。 石殿内部很空旷,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前,摆着一个石质供桌,供桌上,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残破的、布满裂痕和锈迹的……臂甲?只有左小臂部分,材质非金非铁,呈暗灰色,表面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混沌纹路。臂甲旁边,还有一块残缺的玉简。 楚夜走到供桌前,先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信息同样残缺,但比混沌盘接收的那些碎片要清晰一些: “吾乃‘破阵军’第七锻造营,执锤者‘铁山’。” “浩劫至,前线溃,军令:焚毁工坊,转移‘薪火’,藏匿‘遗泽’。” “‘薪火’已由‘引路人’带走,去向不知。” “‘遗泽’——‘混沌武备·左臂甲(残)’,乃吾营巅峰之作,融混沌星核碎屑、不屈战魂、地火精魄,可小幅增幅混沌之力,并抵挡‘秩序锁链’侵蚀。然甲残,威能十不存一。” “留待有缘,盼其重光,再战苍穹。” “工坊核心‘地火灵髓’已沉入熔湖,后人若至,可取之炼体,或……重燃炉火。” “吾等……去了。” “魂不灭,战不休!” 信息到此为止。 “混沌武备……左臂甲?”楚夜看向供桌上那件残破臂甲,心中一动。增幅混沌之力?抵挡秩序锁链侵蚀?这不正是他现在急需的吗? 他放下玉简,伸手拿起那件残破臂甲。入手冰凉沉重,虽然残破,但依旧能感觉到一股内敛的、不屈的锋锐之意。当他尝试将一丝混沌之力注入时,臂甲上那些模糊的纹路竟微微亮起,虽然光芒黯淡,断断续续,但确实与他产生了共鸣!同时,一股微弱的、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传来,让他灵魂深处那种被“净世之印”隐约标记的不适感,竟然减轻了一丝! 有用!虽然残破了,但依旧有用! 楚夜毫不犹豫,将这件残破的“混沌左臂甲”戴在自己左臂上。臂甲自动调整大小,贴合手臂,冰凉的感觉逐渐变得温润。 他又看向玉简里提到的“地火灵髓”和“重燃炉火”。地火灵髓沉在岩浆湖里?那玩意儿听起来就是天材地宝,但现在这情况,下岩浆湖捞东西?跟找死没区别。至于重燃炉火……更没头绪。 “先回去。”楚夜收起玉简,转身走出石殿。 刚出殿门,他忽然感觉脚下的平台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不是平台,是整个山腹空间都在轻微震动!而且震动源头……似乎是来自他们进来的那个甬道方向? 与此同时,岩浆湖的翻滚也突然加剧,咕嘟咕嘟冒起更多气泡,温度似乎在升高。 “不好!”楚夜心头一紧,连忙朝着剑晨他们藏身的地方冲去。 等他赶回去,剑晨也脸色凝重地看着甬道出口方向:“有动静,很大动静,正在靠近。” “可能是墟主……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追过来了。”楚夜快速说道,“这里不能待了,得找其他出路!” 他看向四周。这个山腹空间是封闭的,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甬道,似乎没有其他明显出口。 “玉简里提到‘地火灵髓’沉在熔湖,会不会……湖底有通道?”柳如烟虚弱地猜测。 楚夜看向那翻滚的岩浆湖,头皮发麻。跳岩浆湖?开什么玩笑! 但震动越来越明显,甬道方向已经传来了清晰的、沉重的撞击声和碎石滚落声,显然有体型巨大的东西正在强行破开坍塌的甬道,朝着这边来! 没时间犹豫了! “去那边!”楚夜目光忽然锁定岩浆湖另一侧,靠近山壁的地方,那里隐约有一道狭窄的、被热气扭曲的裂缝,“赌一把!” 四人再次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朝着那道裂缝跑去。身后,甬道口的撞击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墟主那夹杂着怒意的咆哮和某种巨型生物的沉重脚步声!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裂缝前时—— “轰隆!!!” 甬道口的方向,岩壁猛然炸开!乱石纷飞中,一道笼罩在浓郁魔气中的身影率先冲出,正是墟主!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衣袍破损,气息起伏,显然强行破开塌方甬道消耗不小。而跟在他身后的,是那头之前被星力乱流重创、但此刻依旧狰狞的骨魔,以及……十几只形似蜥蜴、但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片、口喷火焰的古怪妖兽!这些妖兽气息凶悍,至少是筑基中期,显然是墟主在这一路上“收服”的新打手! 墟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往裂缝跑的楚夜四人,尤其是楚夜左臂上那件新出现的、散发着微弱混沌波动的臂甲,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小子!本座看你往哪儿跑!把混沌盘和臂甲交出来!”墟主狞笑,身形化作黑烟,速度爆发,直扑而来!骨魔和火焰蜥蜴也嘶吼着跟上。 前有未知裂缝,后有追兵,再次陷入绝境! 楚夜看着近在咫尺的裂缝,又看了一眼疯狂扑来的墟主,眼中戾气暴涨! “石蛮!剑晨!带柳师姐进去!”他猛地转身,将混沌盘往剑晨手里一塞,自己则横刀挡在裂缝前,左臂上那残破臂甲灰光微闪,“老子断后!” “大哥!”石蛮急眼。 “走!”楚夜怒吼,残刀一震,灰银交织的混沌刀罡再次升腾,混合着左臂甲传来的微弱增幅,气势竟比之前更盛一分,“墟主老狗!想要东西?过来拿!” 他竟要以重伤之躯,独自断后,硬撼墟主和一群妖兽! 墟主见状,不怒反笑:“找死!” 黑烟凝聚,魔爪再现,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当头抓下! 骨魔的骨刀和火焰蜥蜴喷出的火球,也从侧面轰至! 绝命围杀! 楚夜瞳孔缩成针尖,所有力量灌注残刀,就要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整个山腹空间,突然开始更加剧烈地震动!不是来自墟主方向,而是来自……他们面前的岩浆湖深处! “咕噜噜……轰!!!” 岩浆湖中心,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赤红色的岩浆冲天而起!一股精纯、狂暴、灼热到极致的火属性能量,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古老咆哮,从湖底轰然爆发! 炽热的气浪将所有人都掀得踉跄后退!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颗约莫房屋大小、通体赤红剔透、内部仿佛有火焰河流淌的菱形晶体,裹挟着滔天岩浆,从湖底漩涡中缓缓升起! 而在那赤红晶体中央,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蜷缩着的、似龙非龙的生物虚影,正缓缓睁开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瞳,冰冷地“注视”着平台上……所有的闯入者! 地火灵髓?不!那里面……封印着东西?!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蛮族少年战巨猿 裂缝后面不是路,是他妈的滑梯! 楚夜只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就顺着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岩道往下出溜,速度越来越快,耳边风声呼呼的,岩壁粗糙,硌得他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疼。后面传来剑晨和石蛮的惊叫,还有柳如烟压抑的闷哼。 “操!”楚夜只来得及骂出一句,就感觉前方亮光刺眼—— “哗啦!” 四个人跟下饺子似的,从半山腰一处隐蔽的洞口被“吐”了出来,滚做一团,摔进一片松软的腐殖质里。 楚夜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挣扎着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握紧残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有预想中的岩浆和墟主,入眼的是一片苍翠到极致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爬满了厚厚的苔藓和藤蔓,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带着浓郁的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光线从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让这片森林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他们身后,是陡峭的、布满了青苔和藤蔓的山壁,那个把他们“吐”出来的洞口已经隐没在植被中,看不出痕迹。震动和墟主的咆哮声似乎被厚重的山体隔绝了,暂时听不到。 “这……这是哪儿?”石蛮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问,他伤得最重,连翻身都困难。 剑晨也挣扎着坐起,脸色苍白地观察四周:“应该是那片山脉的另一侧。我们穿过山腹,掉到山的另一边了。” 柳如烟咳嗽了几声,虚弱道:“至少……暂时安全了。” 安全?楚夜可不敢这么想。他立刻感应了一下灵魂深处的“净世之印”,还好,补全后的星尘混沌盘效果杠杠的,印记被牢牢屏蔽着。但他左臂上那件残破的混沌臂甲,却传来一丝微弱的、持续的温热感,仿佛在提醒他,刚才那岩浆湖底封印的玩意儿,绝对不简单。 “不能在这儿久留。”楚夜低声道,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开始检查众人的伤势。石蛮胸口的伤最麻烦,虽然止了血,但内腑震荡,经脉受损严重。剑晨腿上的伤也需要尽快处理。柳如烟是内伤加余毒,需要静养。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断骨需要固定,内伤需要调息。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一点力气再说。”楚夜做出决定。这片原始森林看起来人迹罕至,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四人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朝着森林深处走去。林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他们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高大的树木间,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菌类和散发着微光的植物,空气里的灵气倒是比外面浓郁一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发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带着沁人的凉意。 “就在这儿吧。”楚夜看了看周围地形,溪边有几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岩石,可以暂时遮挡视线。他让剑晨和柳如烟先坐下调息,自己则撕下相对干净的衣襟,蘸着溪水,开始给石蛮重新包扎胸口的伤。 石蛮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吭一声,只是瞪着一双牛眼,看着楚夜忙活。 “大哥……俺是不是……太没用了?”石蛮忽然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沮丧,“老是拖后腿……刚才还要你断后……” 楚夜手上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屁话。没有你那一声吼,咱们早被蜘蛛啃了。” “可那是俺瞎蒙的……”石蛮低头,“俺这血脉,时灵时不灵的……要是能像大哥你那样,稳当当地变强,多好。” 楚夜沉默了一下,用力把绷带扎紧,疼得石蛮“嗷”一嗓子。 “疼就记住。”楚夜没好气道,“血脉是你的,别人抢不走。灵不灵,看你自己。真要觉得自己没用,就抓紧时间,把这身伤养好,把血脉琢磨明白。” 石蛮愣了一下,看着楚夜平静却认真的眼神,重重地“嗯”了一声,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处理好石蛮的伤,楚夜自己也赶紧坐下,运转《混沌引》,配合混沌盘和左臂甲的微薄滋养,开始疗伤。 这一坐,就是大半天。直到日头西斜,林子里光线更加昏暗。 楚夜的伤势恢复了三四成,行动无碍,但战力顶多剩下五成。剑晨腿上的伤简单固定后,也能勉强行走。柳如烟吃了楚夜从“镰刀”队员那里搜刮来的几颗清毒丹,脸色好了些,但依旧虚弱。石蛮恢复得最慢,但好歹能自己坐起来了。 “得找点吃的。”楚夜看着天色,“顺便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更安全的落脚点,或者……有没有人烟。” 这原始森林太大了,漫无目的地走不是办法。而且他们需要食物和药品。 “我去附近转转。”剑晨站起身,虽然腿脚不便,但侦查是他的强项。 “小心点。”楚夜点头,把混沌盘递给他,“带着,以防万一。” 剑晨接过混沌盘,一瘸一拐地没入林中。 楚夜则守在溪边,一边继续调息,一边警惕着四周。石蛮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努力运转着部落里传下来的粗浅炼体法门,试图激发那该死的血脉。柳如烟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森林里越发安静,只有溪水潺潺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楚夜耳朵一动,猛地睁眼。 远处,传来沉重的、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行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同时,还隐约夹杂着……人的呼喝声,和一种充满了野性暴戾的兽吼?! “有情况!”楚夜立刻起身,示意石蛮和柳如烟噤声。 他凝神细听,声音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距离不算太远。 “可能是本地修士在狩猎妖兽。”柳如烟小声道,“要不要去看看?或许能打听点消息。” 楚夜犹豫了一下。他们现在是重伤之身,最怕节外生枝。但剑晨去了那个方向还没回来…… “你们待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楚夜做出决定,“石蛮,保护好柳师姐。” “大哥,俺跟你去!”石蛮挣扎着想站起来。 “老实待着!你这伤乱动就是找死!”楚夜瞪了他一眼,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去。 楚夜在林中无声穿行,速度不快,但足够隐蔽。越靠近,那“咚咚”的震动声和呼喝兽吼就越清晰。 很快,他摸到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藏身在一棵巨树后,拨开茂密的枝叶,朝空地看去。 这一看,让他瞳孔微缩。 空地上,正在上演一场极其原始、暴烈的搏杀! 一方,是十几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魁梧、只在腰间围着兽皮、脸上和身上画着彩色 图腾的……蛮族战士!他们手持粗大的骨棒、石斧,或者干脆赤手空拳,口中发出低沉有力的呼喝,正在围攻一个庞然大物。 那玩意儿,是一头巨猿!站起来怕是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毛,肌肉虬结如同山岩,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泛着狂暴的血红色,口中獠牙外露,涎水横流。它每一次挥动那水缸大小的拳头,都能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带起的劲风刮得周围的树叶哗啦啦响。气息之强,绝对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接近巅峰! 围攻它的蛮族战士,修为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领头的那个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壮汉,也才筑基后期。他们显然不是这巨猿的对手,虽然依靠着默契的配合和悍不畏死的勇猛勉强支撑,但已经有好几个战士倒在了地上,骨断筋折,鲜血染红了地面。 蛮族战士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一边抵挡巨猿的攻击,一边试图将其引向空地边缘,那里布置着一些简陋的陷阱——削尖的木桩、藤蔓绊索。 但巨猿虽然狂暴,却并不傻,它似乎看出了陷阱,咆哮着,双拳猛捶地面!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炸开!周围的蛮族战士顿时人仰马翻,陷阱也被震得七零八落! “吼!”巨猿趁势扑向离它最近、也是领头的那名疤痕壮汉,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狠狠拍下!这一掌要是拍实了,那壮汉绝对变成肉泥! 疤痕壮汉脸色剧变,怒吼一声,将手中石斧横在头顶,全身肌肉贬起,皮肤下的图腾仿佛都亮了一下,硬抗这一掌! “铛——噗!” 石斧碎裂!壮汉喷着血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瘫软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首领受创,剩下的蛮族战士顿时士气大挫,阵型更乱。巨猿眼中凶光更盛,咆哮着就要冲入人群大开杀戒! 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屠杀——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略显稚嫩、却带着惊人穿透力和蛮横气势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场边炸响! 紧接着,一道相对矮小、但同样精壮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林间冲出,挡在了那群惊慌的蛮族战士身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同样皮肤黝黑,只在腰间围着兽皮,脸上画着简单的红色 图腾。他身材不如其他战士魁梧,但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此刻,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的巨猿,毫无惧色,反而散发着一股比巨猿更加原始的凶悍气息! 更让楚夜惊讶的是,这少年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竟然只有……筑基初期?!而且似乎刚突破不久,根基都不太稳。 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要独自面对接近筑基巅峰的狂暴巨猿? “阿蛮!快退!你不是它对手!”倒在地上的疤痕壮汉焦急大喊。 其他战士也惊呼:“少族长!危险!” 被称为阿蛮的少年却充耳不闻,他猛地一踏地面,脚下泥土炸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竟主动朝着巨猿冲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了淡淡的残影! “吼!”巨猿被这小小蝼蚁的挑衅激怒,放弃其他人,巨大的拳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少年当头砸下! 拳头未至,狂暴的劲风已经吹得少年兽皮猎猎作响,头发向后狂舞! 少年却不闪不避,在拳头即将临体的刹那,身体诡异地向侧面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同时矮身突进,贴近巨猿身体,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古铜色的微光,狠狠抓向巨猿相对柔软的肋下! “嗤啦!” 五道血淋淋的伤口出现!虽然不深,但确实破防了! 巨猿吃痛,更加狂暴,另一只手掌横扫而来! 少年一击得手,立刻后退,身法灵动得不像话,再次避开横扫,绕着巨猿游斗,不时抓住机会,在巨猿身上留下新的伤口。他的攻击方式非常原始,就是爪、拳、肘、膝,没有任何花哨,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蛮横不讲理的破坏力,而且战斗直觉敏锐得可怕,总能抓住巨猿攻击的间隙。 但毕竟实力差距太大。巨猿皮糙肉厚,少年造成的伤口只能算皮外伤,激怒效果远大于实际伤害。而巨猿的每一次攻击,都让少年险象环生,好几次都是凭着惊人的反应和直觉极限躲开。 这样下去,少年迟早力竭,或者一个失误就被拍死。 “阿蛮!回来!用陷阱拖住它!”疤痕壮汉焦急万分。 少年却似乎打出了真火,眼中血色越来越浓,口中发出低沉的、如同幼兽般的咆哮,攻势反而更加凶猛,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楚夜在树后看得眉头紧皱。这少年天赋和战斗本能极佳,但太莽了,这样打下去必死无疑。而且……他总觉得这少年的状态有点不对劲,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除了战意,似乎还有一丝……混乱和痛苦?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久攻不下,还被一个“小虫子”不断骚扰受伤,巨猿彻底暴走了!它猛地人立而起,双拳疯狂捶打自己胸膛,发出“咚咚”的闷雷巨响,周身土黄色的妖力疯狂汇聚! “是‘裂地震波’!这畜生动用天赋神通了!快散开!”疤痕壮汉骇然惊呼。 蛮族战士们脸色惨白,拼命向后退。 而那少年阿蛮,似乎也被巨猿这狂暴的气势震慑了一瞬,动作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瞬! 巨猿双拳携带着恐怖的土黄色妖力光晕,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地面如同波浪般翻滚、裂开!恐怖的震荡之力无差别地席卷整个空地! 少年首当其冲!他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就被那恐怖的震波结结实实轰中!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少年如同断线风筝般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几十丈外的林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沟壑,瘫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阿蛮!”疤痕壮汉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喷出。 其他蛮族战士也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就要冲上去拼命。 巨猿发出胜利的咆哮,迈开大步,朝着瘫倒的少年走去,眼中满是残忍的杀意。它要彻底碾碎这个胆敢伤它的小虫子! 眼看少年就要丧生猿掌—— 一道灰色的刀罡,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林间射出,精准无比地斩在巨猿拍向少年的手掌手腕处! “嗤!” 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灰色刀罡中蕴含的混沌湮灭之力,更是让巨猿发出痛苦的嘶吼,触电般缩回手掌! 一道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少年身前,残刀斜指地面,挡住了巨猿的去路。 正是楚夜。 他本来不想管闲事,但看到这少年那悍不畏死、以弱战强的样子,莫名想起了石蛮,还有……当初那个在边陲小城挣扎求存的自己。 更重要的是,在少年被震飞、气息衰败的瞬间,楚夜左臂上的混沌臂甲,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共鸣波动!这波动,似乎指向……那少年? 这蛮族少年,身上有古怪。 “你是什么人?!”疤痕壮汉看到突然出现的楚夜,又惊又疑。其他蛮族战士也警惕地看向楚夜,手中武器握紧。 楚夜没回头,只是盯着眼前因为受伤而更加狂暴的巨猿,淡淡开口:“路过,看这大猴子不顺眼。” 巨猿被楚夜那一刀彻底激怒,它放弃了地上的少年,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楚夜,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周身妖力再次凝聚,比刚才更加狂暴! 楚夜眼神一凝。这畜生要拼命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混沌之力与左臂甲的微薄增幅同时调动,残刀上灰银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虽然他只剩五成战力,但对付这头灵智不高、全靠蛮力的巨猿,应该……够了吧? 就在楚夜准备迎战巨猿,蛮族战士们紧张观望之时—— “吼……呃……” 地上,那原本瘫倒不动、气息微弱的蛮族少年阿蛮,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蠕动,脸上和身上那些简单的红色 图腾,竟然开始散发出微弱却越来越亮的红光! 一股古老、蛮荒、充满原始力量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苏醒! 疤痕壮汉和那些蛮族战士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恐惧? “祖……祖灵在上……是……是血脉共鸣!阿蛮他……他难道要……”疤痕壮汉声音都在颤抖。 楚夜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回头一看,眉头紧皱。这气息……怎么感觉和石蛮有点像,但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狂暴? 而那头巨猿,似乎也感应到了少年身上散发出的、让它本能感到威胁的古老气息,变得更加焦躁不安,怒吼一声,不再犹豫,双拳裹挟着最后的妖力,如同两座小山,朝着挡在中间的楚夜狠狠砸下! 前有巨猿搏命一击,后有少年诡异觉醒! 楚夜瞬间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 他眼神一厉,不再保留,残刀悍然上撩! “混沌开天!” 灰银色刀罡冲天而起,迎向那如同山岳般砸落的巨猿双拳! 而在他身后,蛮族少年阿蛮,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一片纯粹、暴烈、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混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力拔山兮气盖世 “吼——!!!” 巨猿双拳裹挟着最后的妖力,如同两座倾塌的山岳,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挡在中间的楚夜狠狠砸下!拳风激荡,空气都被挤压出刺耳的爆鸣! 楚夜瞳孔缩成针尖,这一击,比他预想的还要强!这畜生拼命了! 不能退!身后是正在诡异觉醒的阿蛮,还有那些重伤的蛮族战士! “给老子——开!” 楚夜嘶吼,五成战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残刀上的灰银色刀罡瞬间暴涨至极限,带着混沌开天的决绝意志,悍然上撩!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扭曲的波纹! “铛——轰隆!!!!” 刀罡与巨拳结结实实地碰撞!恐怖的爆炸将周围十几丈内的树木全部拦腰震断!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泥土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射! “噗!” 楚夜只感觉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顺着残刀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而那巨猿也不好受!刀罡中蕴含的混沌湮灭之力,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它的拳头疯狂侵蚀、破坏!它那堪比精铁的皮毛和肌肉,在混沌之力面前如同黄油般被切开、消融!两只巨大的拳头上出现了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如同小溪般喷涌! “嗷——!!!” 巨猿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咆哮,双拳受创,攻势被硬生生打断,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将地面踩出一个个深坑! 楚夜倒飞出十几丈,撞断一棵大树才停下,拄着刀单膝跪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持刀的右臂软软垂下,暂时失去了知觉。 仅仅一击,就让他伤上加伤! 但至少,他挡住了!为身后争取到了……时间? 楚夜猛地抬头,看向阿蛮的方向。 只见那蛮族少年,此刻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低着头,浑身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如同燃烧的岩浆般凸起、蠕动,散发着炽热的红光。脸上和身上那些原本简单的红色 图腾,此刻已经蔓延开来,变得更加复杂、古老,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上游走、发光! 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蛮荒气息,如同苏醒的火山,从阿蛮身上轰然爆发!这气息纯粹、暴烈、充满了最原始的破坏力,甚至引动了周围天地灵气的躁动! 更让楚夜心惊的是,他左臂上那件残破的混沌臂甲,此刻传来的共鸣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遇到了同类,又仿佛……在畏惧? “祖灵在上……真的是……返祖!阿蛮他……真的引动了祖血!”疤痕壮汉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狂热和敬畏,甚至不顾伤势,挣扎着对着阿蛮的方向跪伏下去。 其他蛮族战士也纷纷跪倒,口中念念有词,神情无比虔诚。 而那头受创的巨猿,在感受到阿蛮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古老、暴烈的蛮荒气息时,铜铃大的血色眼眸中,竟然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血脉时本能的战栗! “吼……”巨猿低吼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受伤的双拳下意识地护在身前。 就在这时—— 阿蛮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一片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混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最纯粹的、仿佛要撕碎一切的暴戾! “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目光缓缓转动,先是扫过跪伏的族人,眼神毫无波动,然后……定格在了那头惊恐后退的巨猿身上! 被这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混沌眼眸盯上,巨猿浑身钢针般的黑毛都炸了起来!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小虫子”,已经变成了能够威胁它生命的恐怖存在! 逃! 野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巨猿毫不犹豫,转身就想朝着森林深处逃窜! 但,晚了。 “咚!” 阿蛮动了!他只是简单地向地面踏出一步! 整个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他脚下的泥土岩石瞬间炸开,形成一个浅坑!而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红光,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了巨猿的身后! 快!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那根本不是筑基初期,甚至不是筑基期该有的速度! 巨猿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一只包裹在浓郁红光中、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吼!!!”巨猿仓促间回身,抬起受伤相对较轻的左臂格挡,同时凝聚残存的妖力护体。 “轰——咔嚓!!!” 红光拳头与巨猿手臂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仿佛金石断裂的声音! 然后,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巨猿那比水缸还粗、覆盖着坚硬皮毛和肌肉、甚至凝聚了妖力护体的左前臂,从中间……断了! 就像一根被铁锤砸中的枯木,干净利落地折断!断骨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嗷嗷嗷——!!!” 巨猿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又是一颤。 而阿蛮,就站在倒地的巨猿身旁,缓缓收回拳头。拳头上的红光缓缓敛去,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上面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他低头,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的巨猿,那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混沌眼眸中,依旧只有冰冷的暴戾。 他抬起脚,朝着巨猿那硕大的头颅,就要踩下! 这一脚下去,巨猿必死无疑! “阿蛮!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焦急和虚弱的大喝响起。 是楚夜。 他拄着刀,艰难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但眼神却紧紧盯着阿蛮。 阿蛮踩下的动作微微一顿,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眸缓缓转向楚夜。 被这双非人的眼眸盯上,楚夜感觉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锁定,浑身汗毛倒竖,左臂的混沌臂甲传来更加剧烈的共鸣和……警告? 但他没有退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它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杀不杀,不重要。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冷静下来!” 楚夜能感觉到,阿蛮此刻的力量虽然恐怖,但气息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暴走和混乱的意味。那双眼睛里的血色火焰,仿佛在燃烧他的理智和生命。 听到楚夜的话,阿蛮眼中那燃烧的血色火焰,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红色 图腾、散发着灼热力量的身体,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巨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困惑”的表情。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濒死的恐惧激发了最后的凶性,倒地的巨猿趁着阿蛮分神的刹那,独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妖力疯狂汇聚,一颗压缩到极致的、散发着毁灭波动的暗黄色能量球,对准近在咫尺的阿蛮,就要喷吐而出! 这是它最后的搏命一击!如此近的距离,若是击中,即便是此刻状态诡异的阿蛮,恐怕也要重伤! “小心!”楚夜脸色大变,想要救援,但伤势牵动,根本来不及! 跪伏的蛮族战士们也发出惊呼。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阿蛮眼中那刚刚出现的一丝“困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看那即将喷出的能量球,只是……再次抬起了脚。 然后,朝着巨猿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狠狠踩下! 不是踩头颅,而是直接踩进了巨猿的嘴里! “噗嗤——轰!!!” 沉闷的爆裂声和能量失控的轰鸣同时响起! 阿蛮的脚,直接将巨猿喉咙里凝聚到一半的能量球踩爆!同时,脚上携带的恐怖蛮力,如同摧枯拉朽般,将巨猿的下颚骨、咽喉、连同后面的颈椎,一路踩碎、碾烂! 巨猿的惨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独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失去了生机。 一脚,秒杀! 阿蛮缓缓将沾满鲜血和脑浆的脚从巨猿破碎的颅腔中拔出,面无表情,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断木的呜咽声,和蛮族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楚夜看着那个站在巨猿尸体旁、浑身沐浴着淡淡红光、气息依旧狂暴不稳定的少年,心中震撼无比。 这就是……真正古老血脉觉醒的力量?霸道,残忍,纯粹为破坏而生? 阿蛮缓缓转身,那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混沌眼眸,再次看向了楚夜。 这一次,眼神中的暴戾似乎减退了一些,但依旧冰冷,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朝着楚夜,迈出了一步。 “阿蛮!那是恩人!不得无礼!”疤痕壮汉见状,连忙挣扎着爬起,挡在楚夜身前,对着阿蛮焦急喊道。 其他蛮族战士也紧张地围了过来,但面对此刻气息恐怖的阿蛮,他们眼中充满了敬畏,不敢靠得太近。 阿蛮停下脚步,看了看挡在前面的疤痕壮汉,又看了看楚夜,眼中的血色火焰再次摇曳,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挣扎。他抬起一只手,指向楚夜左臂的位置——那里,混沌臂甲正散发着微弱的灰光。 “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阿蛮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而且带着一种古老的口音,“还有……你的手臂……在呼唤我……” 楚夜心头一震。呼唤?是指混沌臂甲的共鸣? 他抬起左臂,露出那件残破的臂甲:“你说的是这个?” 阿蛮盯着臂甲,眼中的血色火焰又亮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它……又不全是……是你……你身上的力量……很特别……让我……很舒服……又……很讨厌……” 他的话断断续续,逻辑混乱,显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楚夜心中念头急转。混沌之力……让他舒服又讨厌?是因为同源所以舒服,因为属性对立(混沌 vs 秩序/纯粹力量)所以讨厌?还是别的? “阿蛮,你先冷静下来。”楚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你的力量刚刚觉醒,还不稳定。强行维持这种状态,会伤害你自己。” 阿蛮似乎听进去了一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依旧在发光的图腾,眉头皱起,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热……很热……身体要……炸开了……” 他身上的红光开始明灭不定,气息也变得更加狂暴紊乱,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升温。 “快!帮他稳定血脉!”疤痕壮汉焦急地对其他战士喊道,“用‘安抚图腾’!” 几个伤势较轻的战士连忙上前,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阿蛮周围的地面上快速绘制起一些简单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图腾纹路。 随着图腾完成,淡淡的清凉气息散发开来,笼罩住阿蛮。 阿蛮身上的红光终于开始缓缓收敛,眼中的血色火焰也逐渐熄灭,露出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只是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和迷茫。 他身体晃了晃,似乎耗尽了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疤痕壮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让他缓缓坐下。 “恩人,多谢援手!”疤痕壮汉这才有空转向楚夜,抱拳行礼,感激道,“若不是恩人挡住那畜生的致命一击,给阿蛮争取了时间,又出言唤醒他一丝神智,今日我黑石部落,恐遭大难!大恩不言谢,还请恩人随我们回部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也为恩人和您的同伴疗伤!” 楚夜看着眼前这群虽然伤痕累累但眼神诚挚的蛮族战士,又看了看昏迷过去的阿蛮和地上巨猿的尸体,心中快速权衡。 眼下他们四人重伤,需要地方休养。这黑石部落看起来不坏,而且阿蛮身上的血脉和混沌臂甲的共鸣,让他很在意。或许……能从这里得到一些关于远古血脉、甚至混沌之力的线索? “恭敬不如从命。”楚夜点头,“不过我还有三位同伴在附近,伤势颇重。” “好说!我们立刻去接应!”疤痕壮汉立刻安排,“岩烈,你带两个人,清理战场,收取这畜生的材料。其他人,跟我去接恩人的同伴!” “是!黑山队长!”众战士齐声应诺。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窸窣声,剑晨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手持混沌盘,警惕地看着这边,当看到楚夜和蛮族战士在一起,且气氛似乎缓和时,才松了口气,快步走来。 “楚夜,你没事吧?”剑晨看到楚夜苍白的脸色和血迹,眉头紧皱。 “还死不了。”楚夜扯了扯嘴角,“石蛮和柳师姐呢?” “还在溪边,暂时安全。”剑晨看了一眼昏迷的阿蛮和巨猿尸体,眼中闪过讶异,但没有多问。 很快,在黑山队长的带领下,众人接回了溪边的石蛮和柳如烟。看到石蛮那惨状和同样蛮族打扮的战士,黑山队长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被关切取代。 黑石部落的营地,位于这片原始森林深处的一处山谷之中。山谷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入口处有用巨木和岩石垒砌的简陋寨墙。谷内搭建着许多兽皮帐篷和木屋,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篝火堆。此刻正是傍晚,不少部落妇孺正在准备食物,看到黑山队长等人带伤归来,还抬着巨猿尸体和几个陌生人,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黑山队长简单解释了几句,立刻安排人带楚夜四人去最好的帐篷休息,并唤来部落里最好的巫医为他们治疗。 蛮族的疗伤方式很原始,多用草药外敷内服,配合一些粗浅的推拿活血手法,但效果意外地不错,尤其是一些取自强大妖兽身上的材料,药性猛烈,对肉身伤势恢复有奇效。 楚夜拒绝了外敷,只服用了一些补充气血的汤药,然后便盘膝坐下,运转《混沌引》配合混沌盘自行疗伤。剑晨和柳如烟接受了巫医的治疗。石蛮的伤最麻烦,但巫医检查后,却说他的体质特殊,恢复力极强,用了部落珍藏的“龙血藤”膏药后,气息很快平稳下来。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楚夜的伤势暂时稳定,便走出帐篷。黑山队长已经在篝火旁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起身相迎。 “恩人,感觉如何?”黑山关切道。 “好多了,多谢款待。”楚夜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跳跃的篝火,直接问道,“黑山队长,阿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他的血脉……” 黑山队长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恩人不是外人,又救了阿蛮和我们,告诉你也无妨。阿蛮……是我们黑石部落百年不遇的‘返祖者’。” “返祖者?” “嗯。”黑山点头,眼中带着崇敬,“传说,在无比久远的时代,我们蛮族的祖先,并非凡人,而是拥有搬山填海、搏杀神魔的‘蛮神’!后来天地剧变,祖先陨落,血脉一代代稀薄。但偶尔,会有族人觉醒一丝远古的‘蛮神血脉’,展现出超越常人的力量和天赋,这就是‘返祖者’。” 他看向阿蛮休息的帐篷:“阿蛮从小力气就异于常人,十岁就能徒手搏杀猛虎。但真正的觉醒迹象,是最近半年才出现的。他开始做奇怪的梦,梦见古老的战场和咆哮的巨人。身上的图腾也开始自发变化。今天这场生死搏杀,恐怕是彻底引动了他体内沉睡的祖血……” 楚夜若有所思:“返祖者……力量很强,但似乎很难控制?我看阿蛮觉醒时,意识似乎不清醒。” 黑山脸上露出忧色:“是啊。古籍记载,返祖者觉醒时,会被远古祖血的狂暴意志冲击,容易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阿蛮今天能恢复一丝清醒,多亏了恩人你。而且……”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楚夜,“恩人,我冒昧问一句,你左臂上那件护甲……还有你身上的力量,似乎……对阿蛮的祖血有某种影响?” 楚夜心中一动,知道瞒不过去,便坦然道:“我这护甲,是一件古物,蕴含一些特殊的力量。至于我本身的力量……确实有些特别。今天阿蛮觉醒时,我这护甲与他产生了共鸣。我也很疑惑。” 黑山眼睛一亮:“共鸣?难道恩人的力量,与远古的‘蛮神’有关?还是说……与祖辈传说中的‘混沌’有关?” “混沌?”楚夜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的。部落最古老的石刻上有模糊记载,说在‘蛮神’时代,天地间有一种灰色的、能够衍生万物也能毁灭万物的力量,叫做‘混沌’。那是‘蛮神’们掌控的至高力量之一。后来天地剧变,‘混沌’隐匿……这些都是模糊的传说,具体我也不清楚。”黑山挠了挠头。 楚夜心中却掀起了波澜。混沌之力……蛮神掌控的至高力量之一?难道蛮族远古祖先,也曾是混沌之力的掌控者?所以阿蛮的祖血才会对混沌臂甲产生共鸣?而自己身怀混沌道骨,修炼混沌之力,所以阿蛮才会觉得“熟悉”、“舒服又讨厌”? 这联系,似乎越来越深了。 “黑山队长,你们部落,有没有更详细的关于远古时代,或者关于‘混沌’的记载?”楚夜问道。 黑山摇头:“没了。那些石刻早就风化残缺了。或许……只有那些传承更久远、位于荒域深处禁地中的‘祖庭’大部落,才有完整的记载。” 祖庭大部落?楚夜记下了这个词。 “对了,恩人。”黑山忽然道,“阿蛮醒来后,一直念叨着要见你,说有什么重要的感觉要告诉你。他现在状态还不稳,巫医让他休息。等明天他好一些,你们再见面?” 楚夜点头:“好。” 他也正想和阿蛮谈谈。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渐深。 楚夜回到帐篷,却毫无睡意。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阿蛮的返祖血脉,蛮神与混沌的关联,祖庭大部落…… 他抚摸着左臂上冰冷的混沌臂甲,又想起岩浆湖底那苏醒的恐怖虚影,还有墟主、监察殿、“天目”和那扇“门”……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隐隐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着,指向某个被尘封的、惊天动地的远古秘辛。 而他自己,身怀混沌道骨,拥有混沌之力,似乎正不知不觉地,卷入了这个秘辛的核心。 “力量……还是不够啊。”楚夜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混沌之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必须更快地变强!必须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而眼下,或许这个黑石部落,和阿蛮这个“返祖者”,就是新的突破口。 他盘膝坐下,不再多想,全力运转《混沌引》,吸收着混沌盘中源源不断的混沌星辉,开始冲击那筑基后期通往巅峰的壁垒…… 夜深人静。 部落外围的森林阴影中,几双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山谷中的篝火光芒。 其中一双眼睛,瞳孔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并肩御敌结情谊 森林深处的阴影里,那几双眼睛已经盯了黑石部落整整一夜。 天将破晓,篝火将熄未熄,守夜的蛮族战士刚换过班,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楚夜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混沌道骨的危机预警比他的意识反应更快! 帐篷外,值夜的蛮族战士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下。三道鬼魅般的黑影从林间窜出,速度奇快,直扑阿蛮休息的那座兽皮帐篷! “敌袭——!” 楚夜暴喝一声,抓起残刀破帐而出!他伤势只恢复了三四成,但此刻顾不上了! 几乎同时,旁边帐篷里剑光一闪,剑晨也冲了出来。柳如烟和石蛮重伤未愈,暂时无法动弹。 那三道黑影见行踪暴露,不再掩饰,其中一人抬手就是三枚乌黑梭镖,带着破空尖啸射向楚夜面门!另两人脚步不停,手中寒光闪烁,显然是淬了毒的短刃,已经逼近阿蛮帐篷的帘门! “找死!” 楚夜眼中寒光一闪,残刀在身前划出半弧,灰银色刀罡如帘幕般展开! “叮叮叮!” 三枚梭镖被尽数斩落。但楚夜也被震得气血翻涌,伤口隐隐作痛——来人修为不弱,至少是筑基中期,而且是专业的杀手! 这时,黑山队长和另外几个蛮族战士也已惊醒,怒吼着扑来。但黑影中的第三人猛然转身,双手一挥,撒出一片淡绿色的粉末! “小心毒粉!”剑晨急喝,长剑舞出风墙阻挡。 黑山等人连忙屏息后退。就这么一耽搁,那两名杀手已经挑开帐篷帘门,刀光直刺进去! 帐篷里,阿蛮其实早就醒了。 血脉觉醒带来的那股狂暴力量还在体内乱窜,像烧开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让他整夜都处在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外面刚有异动,他野兽般的直觉就已经感知到了杀意。 所以当那两柄淬毒短刃刺进来的瞬间,阿蛮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里,血色的火焰“腾”地又燃了起来! “吼——!” 不似人声的低吼从帐篷里炸开! 下一刻,整座兽皮帐篷被狂暴的力量从内部撕碎!碎裂的兽皮和木架四散飞溅中,一道笼罩在暗红色气血光芒中的身影,如炮弹般撞了出来! “什么?!”两名杀手大惊,急忙变招格挡。 但已经晚了。 阿蛮根本没用什么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一记直拳轰出!拳头前方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爆鸣!那暗红色的气血光芒中,隐约可见古老图腾的虚影一闪而逝! “砰!咔嚓!” 正面那名杀手的短刃直接崩碎,连带着整条手臂的骨头寸寸断裂!他惨叫着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 另一名杀手见势不妙,身形急退,同时甩出三枚雷火弹砸向阿蛮脚下——竟是想要同归于尽的打法! “阿蛮小心!”楚夜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左臂混沌臂甲灰光一闪,残余的混沌之力全力催动,一道扭曲的灰银色屏障瞬间在阿蛮身前凝聚! “轰!轰轰!” 雷火弹爆炸,火光和冲击波将周围几座帐篷都掀翻了!但大部分威力都被楚夜的混沌屏障挡下,余波只是让阿蛮身形晃了晃。 而这时,楚夜已经动了。 趁那杀手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楚夜脚下《游龙步》催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掠出,残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阴狠的弧线——直取对方下三路! 那杀手也是狠角色,危急时刻竟双腿一蹬地面,整个人向后仰倒,险险避过这断子绝孙的一刀。同时他手中又多了一柄匕首,反手扎向楚夜小腹! “叮!” 楚夜刀势一转,精准地磕开匕首。两人瞬间近身缠斗,刀光匕影在方寸间闪烁,招招致命! “这厮刀法刁钻,是专业的刺杀路子!”楚夜心中凛然。对方修为虽只是筑基中期,但实战经验极其丰富,招招都往要害招呼,显然是刀头舔血多年的老手。 而且……这些人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阿蛮! “黑山!护住妇孺!结阵!”楚夜一边缠斗一边吼道。 黑山队长已经反应过来,带着还能动的七八个战士迅速围成一圈,将老弱妇孺护在中间。剑晨则持剑守住石蛮和柳如烟所在的帐篷,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树林——谁知道还有没有伏兵? “小子,你找死!”与楚夜缠斗的杀手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狠色。他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匕首上,那匕首顿时泛起妖异的血光,速度力量暴增三成! “燃血秘法?”楚夜眼神一凝,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但对方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匕首化作一片血色光网笼罩而来!楚夜重伤未愈,身法终究慢了一丝,左肩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传来,但楚夜反而眼中厉色一闪——等的就是你全力进攻、旧力将尽这一刻! 他竟不闪不避,左手猛然探出,五指成爪,混沌之力在指尖凝聚出灰黑色的锐芒,直接抓向对方刺来的匕首! “找死!”杀手狞笑,匕首狠狠刺入楚夜掌心! 但预想中手掌被刺穿的情景没有出现——楚夜掌心的混沌之力如漩涡般疯狂旋转,那柄血色匕首刺入三寸后,竟再难前进半分!反而被混沌之力侵蚀、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 “什么?!”杀手大惊,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匕首像是被铁钳死死咬住,纹丝不动! 而这时,楚夜的残刀已经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腋下死角——毒蛇般刺出! “噗嗤!” 刀锋透背而出! 杀手身体僵住,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冒出的半截刀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楚夜面无表情地抽刀,一脚将尸体踹开。他左手掌心鲜血淋漓,但混沌之力已经将侵入体内的异种血气尽数化去。 这时,另一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那个被阿蛮一拳轰飞的杀手早就断气了。而最开始撒毒粉的第三人,正被阿蛮追着打——或者说,是被单方面蹂躏。 阿蛮此刻的状态很奇怪。他眼中的血色火焰明明灭灭,脸上的图腾纹路也在不断闪烁,显然是在强行压制血脉的狂暴。但即便如此,他的力量和速度依然碾压对方。 那杀手身法灵动,几次想用毒粉暗器逼退阿蛮,但阿蛮根本不管不顾,就是一拳接一拳地硬砸!每一拳都让地面震颤,树木崩碎! “怪物!这他妈是个怪物!”杀手心里已经慌了。他接到的情报只说目标是个刚觉醒血脉的蛮族小子,可没说这小子觉醒的是这种级别的力量啊!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玉符就要捏碎——这是求援信号! 但玉符刚拿出来,一道灰银色刀罡破空而至,精准地将他持符的右手齐腕斩断! “啊——!”杀手惨叫着翻滚出去。 楚夜持刀走来,与阿蛮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退路。 “谁派你们来的?”楚夜声音冰冷,“说,给你个痛快。” 那杀手捂着断腕,脸色惨白,却狞笑起来:“嘿……嘿嘿……你们完了……‘监察殿’已经盯上这返祖小子了……他逃不掉……” “监察殿?!”楚夜眼神骤变。 “没错……”杀手吐着血沫,眼神疯狂,“殿主有令……所有‘神血载体’……都必须‘回收’……你们这些荒域的蝼蚁……根本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 他话没说完,阿蛮突然一步上前,抬脚就要踩下! “留活口!”楚夜急喝。 但阿蛮的动作只是顿了顿,那一脚还是踩了下去——不过避开了要害,只踩碎了杀手的左腿膝盖。 “啊——!”杀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阿蛮低下头,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们……要抓我?” 那恐怖的蛮荒气息压迫下,杀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不……不是抓……是‘回收’……你们这些返祖者……体内有‘钥匙’……殿主要打开‘门’……需要所有的‘钥匙’……” “什么钥匙?什么门?”楚夜追问。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外围的‘清道夫’……”杀手眼神涣散,“但殿里的银甲大人们说过……‘门’开了……这荒域……不,这整个下位面……都要重新洗牌……” 他忽然诡异的笑起来:“你们逃不掉的……银甲卫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三天……就会找到这里……到时候……嘿嘿……” 笑声戛然而止。 这杀手竟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七窍流出黑血,瞬间毙命。 现场一片死寂。 黑山队长等人脸色铁青。监察殿——那是悬在整个荒域所有修士头上的利剑!传说中,那是上界势力在下界的代言人,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他们为什么要抓返祖者?什么“钥匙”?什么“门”? 楚夜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三具尸体。他们身上除了些常规的暗器毒药,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楚夜注意到,三人后颈处都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天目印记……”楚夜心中寒意升腾。他在墟城的典籍里见过描述,监察殿正式成员都有这个印记! “楚夜兄弟……”黑山队长走了过来,声音沉重,“这些人……真是监察殿的?” 楚夜点了点头,站起身:“黑山大哥,你们部落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们既然已经锁定了阿蛮,就一定会再来。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这种货色了。” 黑山脸色难看。举族迁移?谈何容易!黑石部落在这片森林扎根上百年了,老弱妇孺上百口,能迁到哪里去?荒域虽大,但哪里没有危险? 这时,阿蛮身上的气血光芒渐渐收敛。他眼中的血色火焰熄灭,露出一双布满血丝、但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 他看向楚夜,忽然开口:“你受伤了。” 楚夜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和掌心的伤口,咧嘴笑了笑:“还死不了。” 阿蛮沉默了一下,走到那具被他打断手臂的杀手尸体旁,蹲下身,从那尸体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了一个小玉瓶。他走回来,把玉瓶递给楚夜:“药。疗伤。” 楚夜接过,打开闻了闻,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掺了灵草粉末。他点点头:“多谢。” 两人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没有过多言语,但刚才并肩作战的经历,已经让彼此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黑山叔。”阿蛮转向黑山队长,声音嘶哑但坚定,“他们冲我来的。我走,部落就安全。” “放屁!”黑山眼睛一瞪,“你是咱们黑石部落百年一出的希望!哪有遇到危险就把希望扔出去的道理?要走,大家一起走!” “可……” “没什么可是!”黑山打断他,然后看向楚夜,抱拳道,“楚夜兄弟,你见多识广,眼下这局面,你看该怎么办?” 楚夜沉吟片刻,道:“监察殿势力庞大,硬碰硬是下策。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 “哪两条?” “第一,躲。”楚夜道,“荒域深处有些绝地、禁地,连监察殿也不敢轻易涉足。如果能找到这样的地方暂时栖身……” 黑山苦笑:“那种地方,我们这点实力进去也是死。” “那就第二条路。”楚夜眼中精光一闪,“找靠山。” “靠山?” “监察殿虽然势大,但荒域也不是他们一家说了算。”楚夜道,“那些传承久远的大宗门、古世家,甚至……你们蛮族自己的‘祖庭’,未必会卖监察殿面子。” 黑山眼睛一亮:“你是说……” “百族大会。”楚夜缓缓道,“如果我没记错,三个月后,就是十年一度的蛮族百族大会。到时候各部落齐聚祖庭,监察殿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在那种场合公然抓人。” 阿蛮和黑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 “但这里到祖庭,路途遥远,至少要两个月。”黑山皱眉,“这期间……” “这期间,我们一起走。”楚夜平静道,“我和我的同伴本来也要去荒域深处历练。顺路。” 剑晨在一旁听了,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话——他知道楚夜决定的事,劝不动。而且,这阿蛮和监察殿背后的秘密,确实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阿蛮看着楚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良久,他重重一点头:“好。一起。” 没有多余的感谢,两个字,却重如千斤。 黑山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楚夜深深一躬:“楚夜兄弟,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黑石部落永远的朋友!但凡有需要,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其他蛮族战士也纷纷行礼,眼神真挚。 楚夜连忙扶起黑山:“黑山大哥言重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收拾,趁监察殿下一波人没到,立刻出发!” “好!我这就安排!” 部落立刻行动起来。妇孺们收拾必要的食物、衣物和药材,战士们则处理那三具尸体——抹去所有痕迹。 楚夜回到帐篷,简单处理了伤口。剑晨跟了进来,低声道:“楚夜,你真要掺和这事?监察殿……咱们惹不起。” “已经惹上了。”楚夜淡淡道,“从我在墟城杀了那个银甲卫开始,就注定要和他们对上。阿蛮身上的秘密,可能和‘混沌’有关,我不能不管。” 剑晨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吧,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陪你疯一把。” 楚夜笑了笑,没说话。他看向帐篷外忙碌的蛮族众人,又看向远处正在帮族人搬运物资的阿蛮。 这个蛮族少年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神血载体”、“钥匙”、“门”……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他隐隐有种预感——阿蛮,或许是解开某些远古谜团的关键。 而监察殿要抓他,恐怕图谋不小。 “三天……”楚夜喃喃道,“得抓紧了。” 他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功疗伤。混沌盘在怀中微微发烫,源源不断的混沌星辉涌入体内。 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太平。 但有些事,既然撞上了,那就得管到底。 这江湖,不就是这样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完) 第一百五十五章:石蛮身负血海仇 天刚蒙蒙亮,黑石部落的迁徙队伍已经上路。 上百号人,拖家带口,背着兽皮包裹,推着简陋的木板车,在密林中艰难穿行。队伍的气氛很压抑,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孩子们被大人紧紧牵着,眼里满是茫然和恐惧——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山谷。 楚夜走在队伍最前面开道,剑晨断后,阿蛮和黑山队长一左一右护着队伍两侧。 石蛮被安置在一辆铺着兽皮的板车上,由两个蛮族战士轮流推着。他伤得太重,虽然用了龙血藤,但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 “按这个速度,一天最多走五十里。”黑山看着队伍里步履蹒跚的老人和孩子,眉头紧锁,“太慢了。监察殿的人如果追来……” “走不快也得走。”楚夜砍断前方挡路的藤蔓,“总比留在原地等死强。” 他左肩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混沌之力在缓慢修复伤势。但接连战斗的消耗,让他脸色依然苍白。 阿蛮走在楚夜身边,时不时看向板车上的石蛮,眼神复杂。昨晚楚夜简单跟他说了石蛮的情况——也是蛮族,重伤,昏迷。 “他身上的图腾……我好像见过。”阿蛮忽然开口。 楚夜脚步一顿:“见过?在哪儿?” 阿蛮皱眉努力回忆,但脑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记不清……好像是很久以前……部落里的老人讲过……说南方有一支蛮族,图腾是‘山岳纹’和‘战斧纹’的结合……” 黑山听到这里,猛地转头:“山岳战斧纹?那是‘黑岩部落’的图腾!三十年前荒域南部最强的蛮族部落之一!” “黑岩部落?”楚夜心中一动,“现在呢?” 黑山脸色黯然:“没了。十五年前,一夜之间被灭族。据说整个部落上下三百多口,连老人孩子都没放过。现场只留下烧焦的废墟和满地碎尸,图腾柱都被砸断了。” 楚夜看向板车上的石蛮,眼神变得深沉。如果石蛮真是黑岩部落的遗孤,那他的身世…… “轰——!” 就在这时,后方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敌袭!”剑晨的厉喝声紧接着传来! 楚夜瞳孔一缩:“黑山,护住队伍!阿蛮,跟我来!” 两人如箭般射向队伍后方。 只见剑晨正与三道银甲身影激战!那三人全身覆盖着制式的银色轻甲,脸上戴着面具,出手狠辣刁钻,竟是清一色的筑基后期修为! 更恐怖的是,他们三人之间配合默契,攻防一体,隐隐结成战阵,竟将剑晨压制得节节败退!剑晨左臂已经挂彩,鲜血染红了衣袖。 “监察殿银甲卫!”黑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楚夜没时间多想,残刀出鞘,灰银色刀罡直取其中一人后心! 那银甲卫反应极快,回身一剑格挡,“铛”的一声,两人各退三步。 “咦?”那银甲卫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筑基中期,竟有这等力量?” “少废话!”楚夜刀势再起,《混沌开天刀》第一式“破晓”全力斩出!刀光如一线晨光,凌厉无比! 与此同时,阿蛮也到了。他二话不说,直接一拳轰向另一名银甲卫!拳风呼啸,暗红色的气血之力在拳面凝聚! 那银甲卫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竟是想要硬碰硬! “找死!”阿蛮眼中血色一闪。 “砰——!” 双拳相撞,气浪炸开!周围树木的叶子被震得簌簌落下。 银甲卫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转而变成骇然!他只感觉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顺着拳头传来,整条手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人已经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停下! “老三!”另外两名银甲卫大惊。 而这时,剑晨压力骤减,剑法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一剑刺穿了对手的肩甲! 战局瞬间逆转! 楚夜刀光如潮,死死缠住一人。他的刀法没有剑晨精妙,但胜在狠辣刁钻,专攻下三路和关节死角,配上混沌之力的侵蚀特性,让对方束手束脚。 阿蛮则完全是一力降十会,追着那个被他轰飞的银甲卫打。那银甲卫右臂骨折,只能狼狈闪躲,但阿蛮的速度竟然不比他慢多少,几拳下来,对方又挨了两下,吐血倒飞。 “撤!”被楚夜缠住的银甲卫眼见形势不妙,果断下令。 三人同时扔出***,白色浓雾瞬间弥漫开来。 “想走?”楚夜眼中寒光一闪,左臂混沌臂甲灰光大盛,一道混沌力场扩散开来,竟将那烟雾强行驱散! 但就这么一耽搁,三个银甲卫已经退到二十丈外。为首那人深深看了楚夜和阿蛮一眼,冷声道:“交出返祖者,饶你们不死。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这种外围小队了。” “少他妈放屁!”黑山带着十几个蛮族战士冲了过来,怒骂道,“监察殿就能无法无天?这是我们蛮族的地盘!” 银甲卫首领冷笑:“蛮族?很快就没有什么蛮族了。殿主已经下令,所有‘神血载体’必须回收。你们护不住他的。” 说完,三人迅速退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追不追?”阿蛮眼中血色未褪,还想追。 “别追了。”楚夜拦住他,“他们敢这么撤,说明附近可能还有埋伏。而且……” 他看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他们来得太快了。从昨晚杀手被杀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除非……” “除非他们早就埋伏在附近了。”剑晨捂着伤口走过来,脸色凝重,“或者说,昨晚那三个杀手死前,已经传出了消息。” 楚夜心中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处境比想象的更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楚夜当机立断,“加快速度,能扔的东西都扔了,只带必需品。老人孩子轮流背着走!” 黑山咬牙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队伍再次上路,气氛更加压抑。所有人都知道,监察殿的追兵就在附近,随时可能再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湍急的河流。河面宽十几丈,水流很急,只有下游百丈处有一座简陋的木桥。 “过桥!”黑山指挥道。 队伍陆续上桥。木桥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作响,不少人吓得脸色发白。 楚夜和剑晨守在桥头,阿蛮在桥尾,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隆——!” 上游突然传来巨响,只见一道数丈高的水墙沿着河道汹涌而下!那水墙中,隐约可见三道银甲身影踏浪而来——正是刚才那三个银甲卫!他们竟然绕到上游,借助水势发动突袭! “快过桥!”楚夜厉喝。 但已经晚了。水墙转眼就到,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木桥上! “咔嚓——轰!” 整座木桥从中间断裂!桥上二十几个蛮族战士和妇孺惊叫着落入水中! “救人!”黑山眼睛都红了,就要往河里跳。 但楚夜一把拉住他:“别动!看水里!” 只见湍急的河水中,竟浮现出十几条通体银白、背生倒刺的怪鱼!那些怪鱼张开满嘴利齿,扑向落水的人! “银线鱼!是监察殿豢养的妖兽!”剑晨脸色大变。 更可怕的是,那三个银甲卫踏着水墙已经杀到近前!为首那人手中长剑直取楚夜咽喉,另外两人则扑向阿蛮和剑晨! “妈的,拼了!”楚夜眼中厉色一闪,混沌之力全力爆发,残刀上灰银色刀罡暴涨到三尺!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这一次,楚夜没有再留手。他刀法一变,不再是《混沌开天刀》的堂皇大气,而是变得诡异阴狠——这是他在墟城黑市生死斗中学来的野路子刀法,专为杀人而生! “噗嗤!” 三招过后,楚夜拼着左肩再添一道伤口,一刀削掉了对手左耳! 银甲卫首领闷哼一声,暴退数步,眼中满是惊怒。 而另一边,阿蛮已经和另一名银甲卫打得河水炸裂。阿蛮的血脉之力似乎在水战中受到压制,但依然凶悍无比,硬是用胸膛接了对方一剑,然后一拳砸碎了对方的胸甲! 剑晨则陷入苦战。他的剑法精妙,但对方配合默契,一时难以取胜。 河里惨叫声不断。那些银线鱼极其凶猛,已经有三四个蛮族战士被咬伤拖入水底。 “这样下去不行!”楚夜咬牙。 就在这时—— “吼——!!!” 一声虚弱但充满暴怒的咆哮,突然从岸边传来! 只见板车上的石蛮,竟然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挣扎着坐起身,看着河里的银线鱼和银甲卫,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是……是你们……这些穿银甲的杂种……”石蛮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但其中的恨意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口的绷带,露出那片焦黑的烧伤疤痕——疤痕的形状,竟然隐隐像是一个被火焰扭曲的银色印记! “十五年前……火烧黑岩山……屠我全族……”石蛮死死盯着那三个银甲卫,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你们胸口……都有那个印记……我记得……到死都记得……” 三个银甲卫动作同时一滞! 为首那人眼中闪过惊色:“黑岩部落……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果然是你们!”石蛮仰天咆哮,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从板车上翻身跃下!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随即站稳,身上那些简单的图腾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 “石蛮别冲动!”楚夜急喝。 但石蛮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看着河里挣扎的蛮族同胞,看着那些熟悉的图腾面孔,十五年前那场冲天大火和满地尸骸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阿爸……阿妈……小妹……”石蛮喃喃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下,“今天……我给你们报仇……”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图腾上! 下一刻,一股远比阿蛮觉醒时弱、但同样古老暴烈的蛮荒气息,从石蛮身上轰然爆发!他胸前的图腾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蔓延,转眼覆盖了半边身体! “又一个返祖者?!”银甲卫首领失声惊呼。 但石蛮的“返祖”明显不同。阿蛮的祖血是纯粹的力量,而石蛮的祖血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仇恨!那些图腾纹路里,隐约可见火焰灼烧的痕迹! “山岳部的儿郎——”石蛮嘶声怒吼,“随我——杀敌!!!” 他纵身跃入河中,完全不顾重伤之躯,一拳砸向最近的一条银线鱼!拳头上的图腾红光一闪,那银线鱼竟被直接打爆成血雾! 阿蛮看到这一幕,眼中血色大盛。他感觉到石蛮身上的血脉共鸣,那是同源同族的呼唤! “蛮族——”阿蛮同样怒吼,跃入河中,与石蛮并肩而战! 两个返祖者联手,威力恐怖!银线鱼群被迅速清剿,落水的蛮族战士被一个个救上岸。 三个银甲卫见势不妙,再次想要撤退。 但这一次,楚夜和剑晨早有准备。两人一左一右封住退路,刀剑齐出! “想走?问过老子没有!”楚夜刀光如网,混沌之力封锁四周。 银甲卫首领眼中闪过决绝,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令牌捏碎! “嗡——” 一道银光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银色眼睛图案! “信号弹!”剑晨脸色大变。 银甲卫首领狞笑:“殿主……已经看到你们的位置了……等着吧……银甲卫大军……很快就会到……” 说完,三人同时咬碎毒囊,七窍流血毙命——竟是宁死也不愿被俘! 楚夜看着空中缓缓消散的银色眼睛图案,心沉到了谷底。 这下,真的麻烦了。 他转头看向岸边。石蛮在爆发出那一击后,已经再次昏迷过去,被阿蛮背上岸。阿蛮看向石蛮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看同胞、看兄弟的眼神。 黑山队长清点人数,有七人失踪,应该是被银线鱼拖走了,还有十几人受伤。 “楚夜兄弟……”黑山走过来,声音沙哑,“现在……怎么办?” 楚夜望着远方天际,良久,缓缓道:“信号弹已经发出,监察殿大军很快就会来。原计划去祖庭的路,恐怕走不通了。” “那……” “改道。”楚夜眼中闪过决断,“往南,进‘黑死沼泽’。” “黑死沼泽?!”黑山和几个老战士同时惊呼,“那可是禁地!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留在外面,十死无生。进沼泽,九死一生。”楚夜平静道,“选哪个?” 众人沉默。 阿蛮背着石蛮走过来,看着楚夜:“我听你的。” 黑山一咬牙:“妈的,横竖都是死,拼了!进沼泽!” 楚夜点点头,看向昏迷的石蛮,又看向阿蛮。 黑岩部落的遗孤,黑石部落的返祖者。 这血海深仇,这同族情谊,还有监察殿背后的惊天阴谋…… 所有的线,似乎正逐渐收拢。 而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第一百五十五章完) 第一百五十六章:部落图腾蕴神力 黑死沼泽的边缘地带,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烂泥、死水和某种不明生物尸体的味道,闻多了让人头晕恶心。瘴气像灰色的薄纱在林间飘荡,能见度不过三五十丈。 “都捂住口鼻!这瘴气有毒!”黑山扯下布条浸湿分给众人,自己也绑了一块在脸上。 楚夜走在最前面,混沌道骨的危机感知全面放开。他能感觉到,这片沼泽里隐藏的危险,比外面森林多十倍不止。那些看似平静的水洼下,那些茂密的毒草丛中,到处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意。 “这鬼地方……”剑晨皱着眉,长剑始终握在手中,“我听说,五十年前有个金丹期的散修不信邪,非要进黑死沼泽采什么‘鬼面菇’,结果进去三天就疯了似的跑出来,全身长满脓疮,见人就咬。最后被几个宗门高手联手击杀时,嘴里还念叨着‘眼睛……无数眼睛……’” “少他妈吓唬人!”一个蛮族战士骂道,但声音明显发虚。 队伍沉默地前行。老人孩子被护在中间,战士们在两侧警戒。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烂泥地。泥地上零星长着些紫黑色的怪草,草叶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小心点,绕过去。”楚夜观察着那片烂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就在队伍准备绕行时,异变突生! “啊——!” 队伍中间,一个背着孩子的妇女突然尖叫起来!她脚下的“地面”竟然动了起来!那不是地面,而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伪装成烂泥的蟾蜍! 那蟾蜍背部的疙瘩和周围烂泥一个颜色,此刻猛地张开大嘴,一条布满倒刺的舌头如箭般射出,直卷向妇女背上的孩子! “畜生!”黑山距离最近,怒吼一声,手中骨斧狠狠劈向那条舌头! “铛!” 骨斧砍在舌头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那舌头只是晃了晃,速度不减! 眼看孩子就要被卷走—— “轰!” 一道暗红色身影从侧面撞来,一拳砸在蟾蜍脑袋上!是阿蛮!他这一拳力道极大,蟾蜍整个脑袋被砸得歪向一边,舌头也偏了方向,擦着孩子的头皮飞过。 “吼!”蟾蜍吃痛,发出沉闷的吼声,庞大的身躯从烂泥中完全站起——竟有三丈多高!它背部那些疙瘩此刻全部张开,喷出腥臭的紫色毒液! “躲开!”楚夜急喝,同时左臂混沌臂甲灰光一闪,一道混沌屏障挡在最前面! “嗤嗤嗤——” 毒液落在屏障上,竟发出腐蚀的声音!楚夜脸色一白——这毒液好生厉害,连混沌之力都能侵蚀! 蟾蜍见一击不中,粗壮的后腿一蹬,整个身躯如小山般扑向阿蛮! 阿蛮眼中血色一闪,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双拳齐出,暗红色的气血之力凝聚成拳罡! “砰!” 硬碰硬的对撞!阿蛮被震退三步,蟾蜍也被打得翻滚出去,在烂泥地里犁出一道深沟。 但这畜生皮糙肉厚,晃了晃脑袋又爬了起来,背上疙瘩再次张开—— “妈的,没完没了!”剑晨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电射出,长剑化作三点寒星,直刺蟾蜍双眼和咽喉! “噗噗噗!” 三剑全中!蟾蜍惨嚎,疯狂扭动身躯,毒液乱喷。 楚夜抓住机会,残刀上灰银色刀罡暴涨,《混沌开天刀》第二式“裂地”全力斩出!刀光如撕裂大地的雷霆,狠狠斩在蟾蜍颈部! “咔嚓!” 蟾蜍巨大的头颅滚落,腥臭的黑血喷溅数丈高。 战斗结束。 但楚夜等人脸色并不好看。这才刚进沼泽边缘,就遇到这种级别的妖兽,再往里走…… “快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楚夜当机立断。 队伍迅速穿过烂泥地。果然,刚走不远,后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可见许多黑影在烂泥中蠕动。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高地上长着些扭曲的怪树,树皮漆黑,叶子呈暗红色。 “在这里休整一下。”楚夜看了看天色,“天黑前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过夜。”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坐下休息。几个战士拿出干粮分食,但谁都没什么胃口。 板车上,石蛮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阿蛮立刻凑过去。 石蛮看着阿蛮,眼神复杂。良久,他嘶哑道:“你……也是山岳部的?” 阿蛮摇头:“黑石部。但祖辈说,我们两部的祖先,是兄弟。” 石蛮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他挣扎着坐起身,扯开胸前的绷带,露出那片焦黑的疤痕和周围蔓延的图腾纹路:“你看这个。” 阿蛮凝神看去,瞳孔微微一缩。他下意识地也扯开自己上衣,露出胸膛——那里,同样有复杂的图腾纹路,只是风格略有不同。 两个人的图腾,此刻竟同时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那种红,不是血腥的红,而是某种古老、温暖、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光! “这是……”楚夜走了过来,看着两人胸口的异象,眉头紧皱。 “图腾共鸣。”黑山也看到了,眼中满是震撼,“只有血脉同源、且都觉醒了祖血的人之间,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古籍记载,这种共鸣状态下,可以短暂激发图腾中隐藏的‘神力’!” “神力?”楚夜心中一动。 石蛮和阿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明悟。他们几乎是同时,将手掌按在对方胸口的图腾上! “嗡——!” 更强烈的红光爆发!两人身上的图腾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沿着身体蔓延、连接!石蛮的图腾偏向山岳、战斧的刚猛风格,阿蛮的图腾则更接近火焰、奔流的狂放风格,此刻两种风格竟开始融合! 更惊人的是,那些图腾纹路中,开始浮现出极淡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仿佛有生命般游走着,最后汇聚到两人的心脏位置——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古老、更神圣、也更强大的气息,从两人身上轰然爆发!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蛮荒威严! 离得最近的几个蛮族战士,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那是血脉深处本能的敬畏! 楚夜也感到左臂的混沌臂甲在剧烈震动!这次不是警告,而是……兴奋?渴望? 红光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缓缓收敛。 石蛮和阿蛮同时松开手,大口喘着气,脸色都有些苍白。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我看到了……”石蛮喃喃道,“一座巨大的祭坛……九根图腾柱……柱子上刻着……不同的图腾……” 阿蛮点头:“我也看到了。祭坛中央……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它在……召唤所有觉醒祖血的人……” “那是‘祖庭圣坛’!”黑山激动得声音发颤,“传说中,蛮族所有部落的起源之地!只有在图腾共鸣状态下,才能看到圣坛的指引!你们看到的九根图腾柱,代表蛮族九大祖脉!” 石蛮和阿蛮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我们必须去祖庭。”石蛮沉声道,“那里有答案。关于我们的血脉,关于监察殿为什么要抓返祖者,关于……十五年前黑岩部落为什么会被灭。” 阿蛮重重点头:“一起去。” 楚夜看着两人,心中念头飞转。祖庭、圣坛、九大祖脉……这些线索,似乎正一点点拼凑出更大的图景。 就在这时—— “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但让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从四周的怪树丛中传来。 “戒备!”楚夜厉喝。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握紧武器。 只见四周那些扭曲的怪树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每只都有拳头大小,背上有六对复眼,口器如剪刀般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 “六眼腐尸虫!”剑晨脸色大变,“这东西专吃腐肉,但活物也吃!而且一旦被咬,伤口会迅速溃烂,无药可治!” 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树上涌下,朝着众人包围过来!数量之多,恐怕有上万只! “火!用火烧!”黑山吼道。 几个战士连忙拿出火把点燃,挥舞着驱赶虫群。但虫子太多了,根本赶不过来! “围成一圈!老人孩子在内!”楚夜刀光一闪,将扑到面前的几只虫子斩碎,但更多的虫子涌上来。 虫群悍不畏死,疯狂冲击着防线。很快就有几个战士被咬中,惨叫着倒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这样下去不行!”剑晨长剑舞成光幕,但虫子实在太多了,“得想办法冲出去!” 但往哪冲?四周都是虫群! 就在这危急时刻—— 石蛮和阿蛮同时站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手掌按在胸口图腾上。这一次,不需要接触对方,他们胸口的图腾便再次亮起红光!而且那红光迅速蔓延,覆盖全身! “山岳!” 石蛮低吼一声,一拳砸向地面!他拳头上的图腾红光没入大地,下一刻,前方地面“轰隆隆”升起一道三丈高的土墙!虽然不是真正的山岳,但那厚重的土系之力,将大片虫群隔绝在外! “烈火!” 阿蛮紧随其后,双拳对撞,暗红色的气血之力转化为炽热的火焰,随着他一拳轰出,化作一道火浪席卷向侧面的虫群! “嗤嗤嗤——” 成百上千的虫子被烧成焦炭!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守,一个主攻,竟硬生生在虫群中撕开一条通道! “走!”楚夜眼中精光一闪,带头冲进通道。 队伍紧随其后。 石蛮和阿蛮断后,两人身上的图腾红光越来越亮,但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显然,激发图腾神力对他们负担极大。 冲出百丈后,虫群终于被甩在后面。 众人冲进一片密林,暂时安全。 石蛮和阿蛮几乎同时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胸口的图腾光芒彻底熄灭。 “你们怎么样?”楚夜连忙查看。 “还……死不了……”石蛮喘着粗气,但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原来……图腾的力量……是这样用的……” 阿蛮也咧嘴笑了,虽然很虚弱:“爽!” 黑山和众战士看着两人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那是看部落英雄的眼神。 楚夜扶起两人,心中却并不轻松。图腾神力虽强,但消耗太大,不能作为常规手段。而且…… 他抬头看向沼泽深处。 这才刚进来,就遇到这么多危险。后面还有什么? 还有,监察殿的人,会不会也追进沼泽? “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走。”楚夜沉声道,“天黑前,必须找到能过夜的地方。” 他走到一棵怪树下,靠着树干坐下,开始调息。 混沌盘在怀中微微发烫,源源不断的混沌星辉涌入体内,修复着伤势,也缓慢提升着修为。 楚夜能感觉到,筑基后期通往巅峰的那层壁垒,已经越来越薄了。 或许就在这几天,就能突破。 而在这黑死沼泽里,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看向远处坐在一起调息的石蛮和阿蛮,两人虽然虚弱,但身上那股属于蛮族战士的彪悍气息,却比之前更浓了。 生死搏杀,果然是提升最快的方式。 “楚夜。”剑晨走过来坐下,低声道,“刚才石蛮和阿蛮激发图腾神力时,我感觉到了一股……很古老的气息。有点像之前在岩浆湖底感觉到的,但又不完全一样。” 楚夜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蛮族的起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久远。”剑晨看着沼泽深处,“而且,我总觉得,这片沼泽里……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楚夜沉默。 他也感觉到了。 从进沼泽开始,就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那视线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就像人在看蚂蚁。 “休息吧。”楚夜闭上眼睛,“不管有什么,来了,接着便是。” 剑晨点点头,也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上路。 这一次,所有人的脚步都更坚定了几分。 经历过生死,见识过图腾神力,这支原本由逃难者组成的队伍,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而沼泽深处,那双沉睡万古的眼睛,似乎眨动了一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完) 第一百五十七章:共探遗迹“神火坛” 黑死沼泽深处,雾更浓了。 瘴气几乎凝成实质,像灰白色的棉絮一样贴在身上,湿漉漉、黏糊糊的。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丈,就连脚步声都被这片死寂的沼泽吞没了。 “这地方不对。”剑晨压低声音,长剑横在身前,“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楚夜点头,混沌道骨的危机感知一直在发出警报——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目标,而是这片区域本身,就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队伍已经走了两个时辰,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老人孩子几乎是被架着走的,战士们也到了极限。 “楚夜兄弟,得找个地方歇脚。”黑山喘着粗气,“再这么走下去,没等监察殿追来,咱们自己就垮了。” 楚夜环顾四周。视线所及,除了扭曲的怪树和冒泡的泥沼,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那边。”阿蛮忽然开口,他指着左前方浓雾深处,“有火光。” 众人顺着望去,果然,在灰白色的瘴气中,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某种火焰? “不会是鬼火吧?”一个年轻战士声音发颤。 “鬼火是绿的。”石蛮撑起身子,他虽然还虚弱,但眼中有了神采,“这是……真火。而且是很古老的那种。” 楚夜和剑晨对视一眼。 “去看看。”楚夜当机立断,“但都小心点。这沼泽里出现火光,绝不是好事。” 队伍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清晰。不是一点,而是一片!那是一座……建筑? 穿过最后一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干燥的平地,占地约莫百丈方圆。平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头建筑——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个祭坛。祭坛呈圆形,分为三层,由某种黑红色的岩石砌成。岩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腾纹路,风格比蛮族的图腾更加古老、更加粗犷。 而祭坛的最顶层,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正在静静燃烧。那火焰没有温度——至少站在二十丈外感觉不到热——但它散发的光芒,却将周围的瘴气都逼退了。 “神火坛……”黑山看着祭坛上的火焰,喃喃道,“部落最古老的传说里提到过……在黑死沼泽深处,有一座燃烧了万古的神火坛。那是……蛮神试炼后辈的地方。” “试炼?”楚夜皱眉。 石蛮和阿蛮却同时上前一步。两人胸口的图腾,又开始了那种微弱的共鸣闪烁。 “它在呼唤我们。”阿蛮眼中血色一闪。 “没错。”石蛮深吸一口气,“我能感觉到……坛上的火焰里,有祖先留下的东西。” 剑晨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太显眼了。如果监察殿的人追进来,很容易发现。” “但我们已经没得选了。”楚夜看着祭坛,“后面是沼泽,前面是祭坛。而且……”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的混沌道骨,也在共鸣。这座祭坛里,有混沌之力残留。” 众人一惊。 楚夜已经迈步走向祭坛。踏上平地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浓度陡然提升了数倍!而且这里的灵气极其纯净,几乎没有被瘴气污染! “这地方……是个修炼宝地!”剑晨惊讶道。 “但也可能是陷阱。”黑山提醒。 祭坛前,有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不是现在荒域通行的文字,而是更加象形的古蛮文。 “这上面写的什么?”楚夜看向黑山。 黑山凑近,仔细辨认,良久才缓缓念道:“神火试炼,启血脉,锻真身。过三关者,可得吾之馈赠。败者……焚为灰烬。” “过三关?”楚夜看向祭坛。 祭坛第一层有九级台阶。第二层也有九级。第三层……被那团暗红色火焰笼罩,看不清。 “我去试试。”阿蛮说着就要上前。 “等等。”石蛮拦住他,看向楚夜,“楚夜兄弟,你怎么说?” 楚夜盯着那团火焰,混沌道骨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火焰深处,确实有东西——不止一件,而且都和混沌之力有关。 “来都来了。”楚夜咧嘴一笑,“不进去看看,岂不是白跑一趟?而且……” 他看向身后疲惫的队伍:“这地方灵气纯净,又有祭坛火焰驱散瘴气,是个难得的歇脚地。就算不过试炼,在这里休整也比在外面强。” 黑山点头:“有道理。那咱们……” “我先上。”楚夜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整座祭坛的图腾纹路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第一层台阶上,凭空浮现出九尊模糊的石像虚影!那些石像都是人形,但肌肉虬结,手持各种古老的兵器,散发着筑基巅峰的气息! “第一关,力之试炼。”一个古老、宏大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击败九尊力士虚影,可上第二层。” 话音未落,九尊石像虚影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冲撞、劈砍、直刺!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楚夜眼中厉色一闪,残刀出鞘,《混沌开天刀》第一式“破晓”全力斩出!灰银色刀罡撕裂空气,斩在最前面那尊石像上! “铛!” 石像虚影被斩退三步,但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实了! “这些虚影会吸收攻击的力量变强!”剑晨急道。 “那就一次性打碎!”楚夜不退反进,刀法瞬间变得狂暴!《混沌开天刀》第二式“裂地”、第三式“断流”接连斩出!刀光如瀑布倾泻,将三尊石像虚影笼罩! 同时,他左臂混沌臂甲灰光大盛,一道混沌力场展开,将另外几尊虚影的动作延缓! “机会!”楚夜身形如电,从缝隙中穿过,残刀直刺最中央那尊虚影的核心! “噗!” 虚影炸开,化作点点红光消散。 少了一尊,剩下的八尊虚影组成的阵势立刻出现破绽。 “阿蛮!石蛮!攻左三!”楚夜喝道。 阿蛮和石蛮虽然还虚弱,但此刻也冲了上来。两人没用什么复杂招式,就是最纯粹的拳脚!但他们的拳头上,图腾红光闪烁,每一击都带着血脉神力的加持! “轰!轰!” 两尊虚影被轰退。 剑晨也动了。他的剑法精妙,专攻虚影关节薄弱处,虽不能一击必杀,但大大干扰了它们的阵型。 黑山见状,一咬牙:“还能动的!都上!帮恩人分担!” 十几个蛮族战士怒吼着冲上台阶。他们修为大多只有筑基初期,甚至还有炼气期的,但胜在悍不畏死,以伤换伤,硬是拖住了四尊虚影。 楚夜压力大减,刀法愈发凌厉。混沌之力在刀锋上流转,每一刀斩出,都带着湮灭万物的气息。 半炷香后。 最后一尊石像虚影被楚夜一刀劈碎,化作红光没入祭坛。 第一层,过关。 所有人都累得够呛,几个蛮族战士受了轻伤,但无人死亡。 “休息一刻钟。”楚夜盘膝坐下,运转《混沌引》恢复。这里的灵气纯净,恢复速度比外面快得多。 一刻钟后,楚夜起身,踏上第二层台阶。 “嗡——” 这一次,浮现的不是石像虚影,而是一片火海。 暗红色的火焰从祭坛各处涌出,瞬间将第二层化作火焰世界。温度陡然升高,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第二关,火之试炼。”古老声音再次响起,“承受神火煅烧一炷香,不退缩,可上第三层。” 话音未落,火焰已经席卷而来! “退后!”楚夜急喝,同时左臂混沌臂甲全力催动,灰银色的混沌屏障将身后众人护住。 但火焰的主要目标,是踏上台阶级的人——也就是楚夜、阿蛮、石蛮,以及跟上来的剑晨。 “这火……不对劲!”剑晨脸色一变,他的护体剑气触碰到火焰的瞬间,竟然开始消融! 阿蛮和石蛮更惨。他们身上的图腾红光在火焰灼烧下剧烈闪烁,两人皮肤开始发红、起泡,显然承受着巨大痛苦。 楚夜同样不好受。混沌屏障能挡住火焰的直接灼烧,但那恐怖的高温却无法完全隔绝。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熔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更麻烦的是,这火焰中蕴含着某种意志——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霸道的考验意志。它要的,不是防御,而是……承受,以及征服。 “不能退。”楚夜咬牙,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撤去了混沌屏障! “楚夜你疯了?!”剑晨急道。 但楚夜已经闭上双眼,《混沌引》全力运转!他不仅不抵抗火焰,反而主动将火焰吸入体内! “嘶——” 衣服瞬间化作飞灰,皮肤焦黑开裂,但楚夜纹丝不动。混沌道骨在体内发出嗡鸣,那涌入的火焰之力,被道骨疯狂吞噬、转化,化作精纯的能量滋养肉身! 这是赌命! 但楚夜赌对了。混沌之力,本就蕴含万法,可化万力。这神火虽强,但终究是“力”的一种。 一息、两息、三息…… 楚夜的身体在火焰中不断崩坏、修复。焦黑的死皮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那皮肤泛着淡淡的玉石光泽,隐约可见细密的灰色纹路。 阿蛮和石蛮见状,对视一眼,也咬牙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撤去图腾防护,用肉身硬抗火焰! “吼——!” 两人发出痛苦的嘶吼,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们体内的祖血,在火焰的煅烧下,竟然变得更加精纯、更加活跃! 剑晨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撤去剑气——他的剑修路子,本就不是炼体为主。 一炷香时间,漫长如年。 当火焰缓缓退去时,楚夜、阿蛮、石蛮三人,几乎成了三个血人。但他们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楚夜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提升了至少三成!而且筑基后期的那层壁垒,已经薄如蝉翼! 阿蛮和石蛮的收获更大。两人身上的图腾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清晰,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金色的光泽。 “第二关,过。”古老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 第三层,就在眼前。 那团暗红色的火焰,此刻已经收缩到只有人头大小,悬浮在祭坛最中央。火焰下方,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柄残缺的石斧,一块暗红色的骨片,还有……一个玉匣。 楚夜踏上第三层。 这一次,没有试炼。 那团暗红色火焰静静燃烧着,仿佛在等待。 楚夜走向石台。当他距离石台还有三步时,火焰忽然动了——它分出一缕,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那人形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身材极其高大魁梧,比阿蛮还要壮硕一圈。它手中握着一柄火焰凝成的巨斧,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攻击的意思,但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第三关,心之试炼。”古老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接下吾一招,可得馈赠。” 话音落,火焰虚影动了。 它只是简简单单地,举起巨斧,然后……劈下。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最纯粹的一劈。 但这一劈,却让楚夜浑身汗毛倒竖!他感觉,这一斧不是劈向他,而是劈向了这片天地!劈向了时空!劈向了……道! 不能躲!躲了,道心就碎了! 楚夜眼中厉色狂闪,混沌道骨轰鸣,体内所有混沌之力疯狂涌向残刀!他双手握刀,将刀高举过头,然后……同样简简单单地,劈下! 《混沌开天刀》——这一刀,没有招式,只有意志。 开天的意志! “铛——!!!” 刀斧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 只有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鸣响,仿佛两个世界在对撞。 楚夜七窍流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第二层台阶上。残刀脱手,插在一旁。 但那火焰虚影,也缓缓消散了。 它最后看了楚夜一眼——那眼神中,有赞许,有欣慰,还有……一丝遗憾? “过关。” 火焰彻底熄灭。 祭坛恢复了平静。 楚夜挣扎着爬起来,擦掉脸上的血,走上第三层,来到石台前。 石斧、骨片、玉匣。 他先拿起石斧。斧头残缺了三分之一,斧柄上刻着古老的图腾。当他的手触碰到斧柄时,石蛮和阿蛮胸口的图腾同时大亮! “这是……蛮神战斧的碎片!”黑山激动道。 楚夜将石斧递给石蛮:“适合你。” 石蛮接过,手都在颤抖。他能感觉到,这斧头碎片中,残留着一丝远古蛮神的力量。 骨片入手温热,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蛮文。楚夜递给阿蛮。 阿蛮接过,骨片直接融入他掌心!下一刻,他脑海中多了一段信息——“神火锻体术”! 最后是玉匣。 楚夜打开玉匣。 里面没有宝物,只有……半张兽皮地图。 地图很古老,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上面用某种黑色颜料绘制着山川地形,但很多地方都模糊了。地图中央,标记着一个地方,旁边用古蛮文写着三个字—— “陨神谷”。 而在“陨神谷”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的却不是古蛮文,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但楚夜却莫名能看懂的文字! 那文字,他在岩浆湖底的祭坛上见过,在混沌臂甲内侧见过。 那是——混沌神文! 小字写的是:“天道枷锁……第一处裂痕……在此……” 楚夜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沼泽深处。 陨神谷……天道枷锁的裂痕…… “楚夜,怎么了?”剑晨见他脸色不对,问道。 楚夜将地图收起,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只是……找到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了。” 他看向众人:“在这里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出发去——”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咻咻咻——!” 数十道银光从浓雾中射来,直取祭坛上的众人! 监察殿,追来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 第一百五十八章:烈焰焚身锻筋骨 “妈的!这帮狗杂种阴魂不散!” 黑山破口大骂,骨斧横扫,将三支射来的银箭劈飞。箭矢力道极大,震得他虎口发麻。 “结阵!护住老弱!”楚夜厉喝,残刀已然在手。 浓雾中,银甲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不是三个,不是五个,是整整二十个!清一色的筑基后期修为,银甲在瘴气中泛着冷光。为首那人身材格外高大,气息更是深不可测——筑基巅峰!离金丹只差半步!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站位极有章法,隐隐将整个神火坛包围,封死了所有退路。 “呵,跑得倒是挺快。”银甲卫首领缓步上前,面具下的眼睛扫过祭坛上的众人,“不过到此为止了。交出返祖者和你们在祭坛上得到的东西,本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痛快你姥姥!”阿蛮双眼瞬间充血,图腾红光从胸口蔓延,“要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无知蛮夷。”首领冷笑,抬手一挥,“除了那两个返祖者要活的,其余……格杀勿论!” “杀!” 二十名银甲卫同时动了!他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五人一组,结成四个小型战阵,如同四柄银色的尖刀,从四个方向刺向祭坛! “楚夜!左边交给我!”剑晨长剑一抖,迎向左路战阵。 “右边我来!”石蛮咬牙站起,虽然重伤未愈,但握着那柄残破石斧的手却异常稳定。斧头上,古老的图腾纹路隐隐发光。 “中间两路!”楚夜对黑山和阿蛮吼道,“撑住!找机会突围!” “想突围?”银甲卫首领嗤笑,“天真。” 他亲自带着最后五名亲卫,缓步踏上祭坛第一层台阶。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筑基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战斗在瞬间爆发! 剑晨的剑快如闪电,一剑刺穿最前方银甲卫的咽喉。但那人死前竟死死抓住剑身,给同伴创造了机会!两柄银枪从左右刺来,直取剑晨肋下! “滚!”剑晨弃剑后撤,袖中飞出三道符箓,在空中炸开成火球。银甲卫战阵微乱,但很快恢复——他们竟硬扛着火球冲击,继续推进! 石蛮那边更凶险。他重伤在身,动作慢了半拍,一柄银枪刺穿了他的左肩!但石蛮竟不闪不避,任由枪尖透体而出,手中石斧狠狠劈下! “咔嚓!” 持枪的银甲卫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鲜血喷了石蛮一身。 “杀一个够本!”石蛮咧嘴,满口是血。 中间两路,黑山带着十几个蛮族战士死守。但银甲卫的战阵配合太默契,攻防一体,蛮族战士不断倒下,防线节节后退。 阿蛮双眼已经完全变成血色,他一人硬撼五名银甲卫,拳拳到肉,已经砸碎了两人胸甲。但他自己也被划出七八道伤口,鲜血淋漓。 “不行……这样下去全得死……”楚夜一边挥刀挡住正面攻势,一边急速思考。 银甲卫人太多,修为又高,配合更是碾压他们这些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祭坛第三层——那团暗红色的神火虽然已经熄灭,但祭坛本身还残留着强大的火焰之力。 赌一把! “所有人!退到第三层!”楚夜暴喝,同时一刀逼退面前的银甲卫,转身冲向祭坛顶端。 剑晨等人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楚夜的信任,还是且战且退,向第三层撤去。 “想靠祭坛负隅顽抗?”银甲卫首领冷笑,“蠢货。给我压上去!” 银甲卫战阵收缩包围圈,将众人逼到祭坛第三层边缘。 楚夜站在祭坛中央,站在之前神火燃烧的位置。他能感觉到,脚下石台中还蕴藏着恐怖的火焰能量。 “楚夜,你要做什么?”剑晨急问。 楚夜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混沌引》全力运转!但这一次,他不是吸收天地灵气,而是……主动沟通脚下祭坛中残留的神火之力! “你疯了?!”剑晨脸色大变,“那火能烧死你!” “不疯魔,不成活!”楚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帮我挡三十息!” 说完,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在祭坛石台上! “嗡——!” 整座祭坛剧烈震颤!那些暗红色的图腾纹路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紧接着,石台裂开数道缝隙,暗红色的火焰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将楚夜吞没! “楚夜!”阿蛮目眦欲裂。 但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火焰并没有仅仅烧灼楚夜,而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整个祭坛第三层,化作一片火海! “退!快退下祭坛!”银甲卫首领脸色终于变了。他能感觉到,这火焰中蕴含着连他都心悸的力量。 但来不及了。 火焰蔓延的速度太快,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银甲卫瞬间被卷入火海!他们身上的银甲在火焰中迅速融化,惨叫声凄厉无比,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了焦尸! 剩下的银甲卫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祭坛第一层边缘才停下。 火海中,楚夜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一个被火焰包裹的人形轮廓。 “他在……用火焰炼体?!”剑晨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楚夜在赌——赌混沌道骨能承受神火之力,赌自己能借这火焰,强行冲破筑基后期的壁垒! 火焰入体的瞬间,楚夜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撕裂、被焚烧、被重塑!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恐怖百倍!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混沌引》运转到极限,混沌道骨疯狂吞噬着涌入的火焰之力,将它们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滋养、强化着肉身。 筑基后期的壁垒,在这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一息、两息、三息…… 火海之外,银甲卫首领脸色阴沉:“用远程攻击!耗死他!” 剩余的银甲卫纷纷取出弓箭、弩箭、飞镖,各种暗器如雨点般射向火海中央的楚夜。 “挡住!”剑晨长剑舞成光幕,剑气纵横,将大部分暗器挡下。 但暗器太多了,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射入火海。不过那些金属暗器一进入火焰范围,就迅速融化,根本伤不到楚夜。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石蛮咳着血,“他们人多,耗也能耗死我们。” 阿蛮盯着火海,忽然道:“我去把那首领宰了!” “别冲动!”黑山按住他,“那人是筑基巅峰,你去送死吗?” “那怎么办?等死?”阿蛮眼中血色更浓。 就在这时—— 火海中央,楚夜的气息,开始暴涨! 筑基后期巅峰的壁垒,碎了! 无尽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向火海,形成一个小型灵气漩涡!那些灵气被火焰炼化,被混沌道骨吸收,转化为最精纯的混沌之力,充斥楚夜四肢百骸! 他的修为,在疯狂攀升! 筑基巅峰! 不仅如此,神火锻体的效果也开始显现。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灰色纹路,那是混沌之力与肉身完美融合的标志。肌肉、骨骼、内脏,都在火焰中完成了新一轮的淬炼,强度提升了至少五成! “还不够……”楚夜在火焰中睁开眼,眼中竟有火光跳动,“借这火势……再进一步!” 他双手猛地一合,火海中所有火焰骤然收缩,全部涌入他体内! “轰——!” 楚夜站起身。火焰在他体表流动,却不再烧伤他分毫,反而如同温顺的宠物。他的气息,稳稳停在筑基巅峰,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现在……”楚夜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噼啪爆响,“该清场了。” 他一步踏出火海。 身上的火焰缓缓收敛,露出全新的身躯——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如刀削斧劈,左臂上的混沌臂甲与血肉更加契合,仿佛本就长在那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灰色的混沌漩涡缓缓旋转,看久了仿佛会把人吸进去。 “装神弄鬼!”一名银甲卫不信邪,挺枪刺来,“给我死!” 楚夜看都没看,左手随意一挥。 “噗。” 那名银甲卫连人带枪,被一道灰银色刀罡斩成两截!刀罡去势不减,又斩断后面两人的兵器,才缓缓消散。 全场死寂。 随手一挥,就有如此威力? “筑基巅峰……不,这气息不对……”银甲卫首领眼神凝重,“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楚夜咧嘴一笑:“你猜?”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游龙步》,但速度比《游龙步》快了至少三倍!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一名银甲卫面前。 那银甲卫大惊,举盾格挡。 楚夜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的一拳。但拳头上包裹着灰银色的混沌之力,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铛——咔嚓!” 精钢打造的盾牌,连带着后面的人,被一拳轰穿!尸体倒飞出去,撞倒三个同伴。 “围杀他!”首领厉喝。 剩下的银甲卫如梦初醒,结成战阵围了上来。 但这一次,战阵在楚夜面前,如同纸糊。 他左手混沌之力凝聚成刀罡,右手残刀刀法更加凌厉。每一刀斩出,都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混沌之力的湮灭特性,让银甲卫的防御如同笑话,一刀破甲,两刀毙命! 更恐怖的是他的身法。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速度快到出现残影,银甲卫的攻击全部落空。 短短十息,又有六名银甲卫倒下。 “怪物……这是怪物……”有银甲卫心理崩溃了,转身想逃。 楚夜屈指一弹,一道混沌指劲破空而去,洞穿那人后心。 “一个都别想走。”楚夜的声音冰冷。 银甲卫首领脸色铁青。他带来的二十名精锐,转眼间死了大半。这任务……踢到铁板了。 “小子,我承认小看你了。”首领缓缓拔出腰间长剑,那是一柄通体银白、剑身有暗金纹路的长剑,散发着法宝的气息,“但你以为,筑基巅峰就无敌了?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监察殿真正的底蕴!” 他一步踏出,筑基巅峰的气息全面爆发!比楚夜还要雄厚三分! 长剑一抖,剑身上暗金纹路亮起,竟隐隐引动了周围的天地灵气! “地阶下品法宝?”剑晨脸色一变,“楚夜小心!这剑能增幅剑招威力!” “现在提醒,晚了!”首领狞笑,一剑斩出! 剑光如银色匹练,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沟,空气被撕裂出音爆!这一剑的威力,已经接近金丹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 楚夜眼中混沌漩涡急转。他能感觉到,这一剑……躲不开。 那就硬接! 他双手握刀,体内所有混沌之力疯狂涌入残刀。刀身上,灰银色刀罡暴涨到五尺,刀罡边缘,隐隐有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混沌之力撕裂空间的迹象! 《混沌开天刀》终极一式——虽然还不完整,但此刻,别无选择! “开——天——!” 一刀斩出! 没有声音。 刀剑相交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轰隆隆隆——!!!” 恐怖的爆炸以两人为中心炸开!祭坛第三层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乱飞!气浪将周围所有人都掀飞出去,就连剑晨都不得不连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烟尘弥漫。 良久,尘埃落定。 楚夜单膝跪地,残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他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差一点就开膛破肚。 而对面的银甲卫首领,还站着。 但他的银甲已经破碎大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脸上满是惊骇。他手中的长剑,从中间断成两截。更可怕的是,一道灰银色的刀痕从他额头一直延伸到小腹,伤口处血肉模糊,混沌之力在不断侵蚀。 “你……你这是什么刀法……”首领艰难开口,每说一个字,就有鲜血从嘴里涌出。 楚夜喘着粗气,咧嘴一笑:“杀狗的刀法。” 首领眼中闪过怨毒,还想说什么,但身体忽然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 气绝身亡。 剩下的三名银甲卫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留下他们!”楚夜吼道。 剑晨、阿蛮、石蛮同时出手,将三人截杀。 战斗,终于结束了。 祭坛上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蛮族战士又死了七个,活下来的也都带伤。 楚夜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银甲卫首领尸体旁,从他怀里搜出一块银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监察”二字,背面刻着“地字十七卫”。 还有一封信。 楚夜拆开信,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信上只有一句话:“黑死沼泽内所有返祖者,务必生擒。若遇抵抗,可动用‘锁灵针’。殿主有令,三月之内,必须凑齐九把‘钥匙’,开启‘天门’。” 钥匙?天门? 楚夜收起信,看向石蛮和阿蛮。 这两人,就是所谓的“钥匙”? 而监察殿要开启的“天门”,又是什么? 他抬头看向沼泽深处,那里,是地图上标记的“陨神谷”方向。 天道枷锁的第一处裂痕……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那个地方。 “收拾一下,立刻离开这里。”楚夜沉声道,“这么大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众人强撑疲惫,简单收拾,带上伤员,迅速离开神火坛。 在他们走后约莫半个时辰,三道身影从浓雾中走出,来到祭坛。 为首的是个黑袍人,看不清面容。他蹲下身,检查了银甲卫首领的尸体,又看了看祭坛上残留的混沌之力痕迹。 “混沌的气息……”黑袍人声音沙哑,“有意思。看来殿主要找的,不止是‘钥匙’。” 他起身,望向楚夜等人离去的方向。 “追。那个用混沌之力的小子……也要活捉。” 三道身影融入浓雾,消失不见。 (第一百五十八章完) 第一百五十九章:道骨蛮血生共鸣 黑死沼泽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瘴气和死寂。偶尔有不知名生物的低吼从远处传来,又迅速淹没在沼泽冒泡的“咕嘟”声中。 队伍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火把只能照亮周围几丈范围,再远就是一片漆黑。 “甩掉了么?”剑晨回头望了一眼,眉头紧锁。 楚夜摇摇头,混沌道骨的危机感知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神经——有三道极其隐蔽、但又极其强大的气息,始终吊在队伍后方三里左右,不靠近,也不远离。 “还在跟。”楚夜压低声音,“三个人,至少都是筑基巅峰,可能有一个……半步金丹。” “半步金丹?!”黑山倒吸一口凉气,“那还跑个屁?等死算了!” “闭嘴。”石蛮瞪了他一眼,虽然自己脸色也发白,“楚夜兄弟说能跑,就能跑。” 楚夜没说话。他在思考。 那三个追兵明显比之前的银甲卫高一个档次。他们不急不躁,像猎犬一样耐心追踪,消耗猎物的体力和意志。这种老练的猎人,最难对付。 而且……楚夜摸了摸左臂的混沌臂甲。从刚才开始,臂甲就在持续发烫,不是危机预警的那种烫,而是某种……共鸣? 他看向身旁的阿蛮和石蛮。 两人胸口的图腾纹路,也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红光,像呼吸一样明灭。 “你们感觉怎么样?”楚夜问。 阿蛮活动了一下手臂:“热。血脉里的力量好像在烧,但又很舒服。” 石蛮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脑子里会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模糊,看不清楚。” 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就在这时—— “停!”楚夜忽然举手。 队伍立刻停下。 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地。空地呈圆形,直径约三十丈,地面不是泥沼,而是某种暗青色的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腾——不是蛮族的风格,更古老,更复杂,透着一种苍凉的神秘感。 最奇怪的是,这片空地上没有瘴气。空气清新得不像在沼泽里,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 “这是……祭坛?”剑晨蹲下身,摸了摸石板,“温的。” 楚夜踏上石板。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左臂混沌臂甲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灰光!与此同时,阿蛮和石蛮胸口的图腾红光也冲天而起! 三道光芒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三色光柱,直冲夜空! “不好!”楚夜脸色大变,“暴露了!” 但已经晚了。 光柱出现的刹那,后方三里处,三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疾射而来!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残影! “结阵!准备死战!”黑山怒吼,蛮族战士们迅速围成一圈。 但楚夜、阿蛮、石蛮三人,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他们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抽离! “这是……”楚夜感觉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古老的低语,像无数人在同时吟唱。他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但混沌道骨却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不是警告,而是……渴求? “楚夜!”“阿蛮!”“石蛮!” 剑晨和黑山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下一刻,三人的意识同时陷入黑暗。 *** 再睁开眼时,楚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法形容的天地间。 天空是暗红色的,云层如血海翻腾。大地龟裂,岩浆从裂缝中涌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味道。 而他面前,是一场战争。 不,那不是战争。 是……末日。 无数身高百丈的巨人,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肌肉,皮肤上刻满图腾,手持山岳般的战斧、巨锤,正在与一群……东西厮杀。 那些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黑雾,时而凝聚成扭曲的怪物,时而变成无数细小的锁链。它们所过之处,空间崩碎,法则紊乱,连光都被吞噬。 巨人们怒吼着,每一击都能砸碎山峦,震裂大地。他们身上的图腾亮起各色光芒,有的化作火焰,有的凝成冰霜,有的召唤雷霆。 但那些黑雾怪物太多了,杀之不尽。 楚夜看到了一个格外高大的巨人,他胸口图腾是九座相连的山岳,手持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斧,一斧劈出,数百黑雾怪物灰飞烟灭。 “是蛮神……九岳蛮神!”一个声音在楚夜脑海中响起。 是石蛮的声音。 楚夜转头,发现石蛮和阿蛮就站在自己身边,三人像是幽灵般漂浮在空中,无法动弹,只能观看。 “这里……是远古战场?”阿蛮喃喃道,眼中血色闪烁,“我好像……记得这里……” 画面一转。 蛮神们开始败退。黑雾怪物中,出现了更可怕的存在——那是一具具巨大的、由无数锁链缠绕而成的“人形”。它们没有面孔,只有眼眶中燃烧着冰冷的银色火焰。 锁链巨人伸出手,无数银色锁链破空而出,刺入蛮神们的身体。被刺中的蛮神发出痛苦咆哮,身上的图腾光芒迅速黯淡,血肉开始枯萎。 “他们在抽取蛮神的本源!”楚夜瞳孔骤缩。这画面,和监察殿银甲卫使用“锁灵针”时何其相似! 就在这时,天地间响起一声叹息。 那叹息仿佛来自万古之前,苍凉、悲悯,又带着一丝疲惫。 然后,楚夜看到了“它们”。 一群……无法形容的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身体由灰蒙蒙的雾气构成,雾中时而浮现星辰,时而流转山川,时而化作万灵。它们出现时,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重组,仿佛在重新定义“存在”本身。 “混沌生灵……”楚夜的心脏狂跳。混沌道骨在体内疯狂共鸣,左臂混沌臂甲几乎要燃烧起来。 混沌生灵加入了战斗。 它们所过之处,黑雾怪物如同冰雪般消融。那些锁链巨人的锁链触碰到混沌雾气,也开始崩解、消散。 蛮神们压力大减,与混沌生灵并肩作战。 楚夜看到,九岳蛮神与一个格外高大的混沌生灵站在一起,两人背靠背,一个用火焰巨斧劈碎锁链,一个用混沌雾气湮灭黑雾,配合默契得如同多年战友。 画面再次变幻。 战争似乎结束了。残存的蛮神和混沌生灵聚集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周围——正是神火坛的放大版,完整版。 九岳蛮神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托着九滴精血。每一滴精血中,都蕴含着一部分图腾之力。 那个高大的混沌生灵则从体内分离出一团灰色的、不断变化的雾气——那是混沌本源。 精血与混沌本源在祭坛上融合,化作九枚颜色各异的“种子”,没入虚空消失。 “这是……”石蛮声音颤抖,“蛮族九大祖脉的源头?我们的血脉里,融合了混沌之力?” 阿蛮死死盯着祭坛:“所以我们的图腾才会和楚夜的混沌之力共鸣……” 画面还没有结束。 祭坛仪式完成后,蛮神和混沌生灵们开始商议什么。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银色的锁链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锁链比之前更加粗壮,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镇压万物的恐怖气息! “天道枷锁……”楚夜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锁链的目标,是混沌生灵。 那个高大的混沌生灵怒吼一声,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混沌雾海,迎向锁链瀑布。雾海与锁链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间寸寸崩碎! 蛮神们想要帮忙,但更多锁链从天而降,将他们死死缠住! “不——!”九岳蛮神咆哮,身上图腾全部燃烧,想要挣脱。 但锁链太多了。 混沌雾海在迅速缩小。那个高大的混沌生灵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它将自己剩余的本源,分割成无数碎片,洒向天地各处。 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化作一道灰光,没入九岳蛮神体内。 锁链终于将混沌雾海彻底绞碎。 天空的裂口缓缓闭合。 蛮神们被锁链拖走,消失在天际。 画面到此,开始崩塌。 但最后一刻,楚夜看到了——那个被绞碎的混沌生灵,在彻底消散前,朝着他们三人“看”了一眼。 那一眼,跨越了万古时空。 然后,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混沌……道骨……是吾……最后的……种子……” “蛮神血脉……是钥匙……” “天道枷锁……已扭曲……” “打开……真正的‘门’……需要……九把钥匙……和……种子……” “小心……监察殿……他们……在收集钥匙……不是为了……打开门……是为了……彻底……封印……” 声音消散。 幻境彻底破碎。 *** “咳——!” 楚夜、阿蛮、石蛮三人同时咳血,意识回归现实。 他们仍然站在那片石板上,周围是紧张的蛮族战士和持剑戒备的剑晨。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 但三人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你们……刚才怎么了?”剑晨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有三道很强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最多百息就到!” 楚夜擦掉嘴角的血,看向阿蛮和石蛮。 两人也看着他。 无需多言,刚才幻境中的一切,三人共享。 混沌道骨是混沌生灵最后的“种子”。 蛮神血脉是打开“真正的门”的钥匙。 监察殿在收集钥匙,不是为了开门,而是为了……彻底封印? 而他们要打开的“天门”,很可能就是……天道枷锁本身! “走!”楚夜当机立断,“往陨神谷方向!” “那三个追兵呢?”黑山急问。 楚夜眼中闪过厉色:“如果他们敢追进陨神谷……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众人不再犹豫,冲进前方黑暗。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三十息,三道黑袍身影落在石板上。 为首的黑袍人蹲下身,手指触摸石板上的图腾纹路,那些纹路还残留着微弱的共鸣余温。 “混沌与蛮神的共鸣……”黑袍人声音沙哑,“殿主猜得没错,这两个返祖者,还有那个用混沌之力的小子,是关键。” 他起身,望向楚夜等人消失的方向。 “继续追。陨神谷……呵呵,正好,殿主也在找那里。” 三道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沼泽深处,一场决定命运的追逐,正式拉开序幕。 而楚夜三人,在幻境中得知的真相,正在他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种子,钥匙,门,枷锁,监察殿…… 所有的碎片,正在拼凑成一幅恐怖的图景。 (第一百五十九章完) 第一百六十章:实力暴涨破瓶颈 “还有三十里!” 黑山喘着粗气,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山谷轮廓。那山谷被更加浓郁的瘴气笼罩,远远看去像一头匍匐在沼泽深处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大口。 但三十里,在平时不算什么,眼下却是天堑。 三道黑袍气息如跗骨之蛆,距离已经拉近到一里!最多半炷香,必然追上! “这样下去不行。”楚夜停下脚步,眼神扫过疲惫不堪的队伍,“伤员太多,跑不快。” “那怎么办?跟那三个杂种拼了?”阿蛮眼中血色涌动,胸口的图腾红光又开始明灭不定。 石蛮摇头:“拼不过。半步金丹,加上两个筑基巅峰,硬拼是送死。” 剑晨擦掉额头冷汗:“我留下断后,你们……” “你断不了。”楚夜打断他,语气平静,“那三人的目标很明确——阿蛮、石蛮,还有我。你留不下他们。” 众人沉默。 楚夜说的是事实。那三个黑袍人明显是监察殿真正的精锐,不是之前那些银甲卫能比的。剑晨筑基后期的修为,拼死或许能拖住一个筑基巅峰片刻,但改变不了结局。 “那你说怎么办?”黑山眼睛通红,“总不能等死吧?” 楚夜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混沌道骨在微微震颤,像一颗渴望破土而出的种子。筑基巅峰的修为壁垒已经薄如蝉翼,但就是这最后一层膜,怎么也捅不破。 缺少一个契机。 一个……生死之间的契机。 他睁开眼,看向阿蛮和石蛮:“你们刚才在幻境里,除了看到那些画面,还得到了什么?” 两人一愣。 阿蛮迟疑道:“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某种呼吸法?不对,是运转血气的方法……” “我也有。”石蛮握紧拳头,“能让图腾力量在体内以特定路线运转,爆发出更强的威力。” 楚夜眼睛一亮。 混沌道骨需要能量冲击才能突破。天地灵气不够,神火之力暂时无法再引动,但……蛮神血脉的力量呢? 幻境中,混沌生灵与蛮神并肩作战,两种力量可以融合。那现在,能不能借他们的血气,助自己冲破瓶颈? 赌一把! “听着。”楚夜语速极快,“我有办法突破到金丹。但需要你们的血气相助。” “怎么帮?”阿蛮毫不犹豫。 “把你们的图腾之力运转到极限,然后……把血气渡给我。” “你疯了?”剑晨脸色大变,“不同源的力量入体,会冲突爆体的!” “所以才要你们配合。”楚夜盯着两人,“刚才的幻境共鸣,让我们的力量产生了一丝同源性。这是唯一的机会。” 石蛮和阿蛮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干了!”阿蛮咧嘴,“大不了陪你一起死!” “别废话,抓紧时间!”楚夜盘膝坐下,“剑晨,黑山,你们带队伍先走,进陨神谷。如果我们成功了,会追上你们。如果半个时辰后没追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楚夜……”黑山喉咙发堵。 “走!”楚夜厉喝。 剑晨一咬牙,拉起黑山:“相信他!走!” 队伍继续向陨神谷方向奔去,留下楚夜三人。 一里外,三道黑袍身影停下。 “哦?留下断后?”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带着戏谑,“勇气可嘉,可惜愚蠢。” “老大,直接杀了?”左侧黑袍人问。 “不。”为首者摆手,“那个用混沌之力的小子,殿主要活的。至于那两个返祖者……打残就行,别弄死。” “明白。” 三人加速逼近。 而此刻,楚夜已经进入状态。 阿蛮和石蛮一左一右盘坐在他两侧,双掌按在他后背上。两人胸口的图腾红光彻底爆发,沿着手臂涌入楚夜体内! “轰——!” 楚夜感觉两股狂暴、炽热、充满原始力量的血气,如同两条怒龙般冲入经脉! 痛! 撕心裂肺的痛! 蛮神血气与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冲突、撕咬!经脉寸寸断裂,内脏都在移位! “运转你们得到的法门!”楚夜低吼,嘴角溢血,“引导血气,按我的路线走!” 阿蛮和石蛮咬牙,按照脑海中多出的运转路线,将血气从无序冲撞变为有序流转。 同时,楚夜全力运转《混沌引》。混沌道骨发出嗡鸣,灰银色的混沌之力如同漩涡,开始缓慢地……吞噬、融合那两股血气! “有效!”楚夜心中一震。 虽然融合速度极慢,痛苦不减反增,但确实在融合!混沌道骨在贪婪地吸收着蛮神血气中的某种古老本源,那是万古前混沌生灵与蛮神共同留下的印记! “还不够……再来!” 楚夜主动引导更多的血气入体。 阿蛮和石蛮脸色迅速苍白。渡送血气等于消耗生命本源,但他们没有半点犹豫,图腾红光愈发耀眼。 五十丈外,三个黑袍人已经能看到三人的身影。 “他们在干什么?”左侧黑袍人皱眉。 “管他干什么,打断就是!”右侧黑袍人狞笑,手中凝聚出一柄漆黑的能量矛,就要掷出。 但为首者忽然抬手制止。 “等等。”他盯着楚夜身上逐渐升腾起的灰红色气焰,面具下的眼睛眯起,“他在……突破?” “突破?这时候突破?找死吗?”左侧黑袍人嗤笑。 “不……”为首者声音凝重起来,“他的气息……在融合两种力量。混沌之力,和蛮神血气。怎么可能……”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 楚夜体内,那层筑基巅峰的壁垒,终于碎了!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下一刻,天地变色! 黑死沼泽上空,常年不散的瘴气云层,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雷光隐现! “雷劫?!”三个黑袍人同时变色,“金丹雷劫?!” 没错。 楚夜要凝丹了! 但他凝的,不是普通的金丹。 混沌道骨为核,融合蛮神血气,再以《混沌引》为法……他要凝的,是万古未有的——混沌金丹! “阻止他!”为首黑袍人终于反应过来,厉喝道,“不能让他成功!”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向楚夜! 但晚了。 楚夜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左眼瞳孔是灰银色的混沌漩涡,右眼瞳孔是暗红色的蛮神图腾!诡异而神圣! 他缓缓站起。 身上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节节攀升!筑基巅峰……半步金丹……金丹初期! 天空中的雷云漩涡终于凝聚完成,一道水桶粗的银色雷霆,撕裂长空,直劈而下! “来得好!”楚夜不闪不避,竟迎着雷霆冲天而起!左臂混沌臂甲灰光大盛,一拳轰向雷霆! “轰——!!!” 雷霆与拳头碰撞!楚夜被砸回地面,双腿陷入泥沼一尺深,浑身焦黑冒烟。但他仰天大笑! 因为那道雷霆之力,被混沌道骨吞噬了小半!剩下的,淬炼着他的肉身! “怪物……”阿蛮瘫倒在地,看着楚夜的背影喃喃道。 石蛮也力竭倒下,但眼中满是兴奋:“成了……他成了!” 三个黑袍人已经杀到近前。 “趁他渡劫,杀!”为首者拔出一柄漆黑长剑,剑身上刻满封印符文,一剑刺向楚夜心口! 楚夜看都没看,随手一拳轰出。 拳头上,灰红色气焰缠绕,竟将漆黑长剑震偏三寸!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刀,一道灰银色刀罡斩向左侧黑袍人! “铛!” 左侧黑袍人举臂格挡,手臂上浮现黑色鳞甲,竟硬抗下了刀罡,但整个人被震退三步! “一起上!”为首者厉喝,三人结成三角战阵,同时攻向楚夜! 而这时,第二道雷霆落下! 这一次是两道!一银一紫! 楚夜眼中闪过疯狂。他不顾三人的围攻,竟再次冲天而起,用肉身硬抗两道雷霆! “噗——!” 雷霆加身,楚夜狂喷鲜血,身上焦黑处崩裂,露出新生的、泛着玉质光泽的皮肤。但混沌道骨的吞噬速度更快了! “他在用雷劫淬体!”右侧黑袍人惊呼,“疯子!这是个疯子!” 但更疯的还在后面。 硬抗两道雷霆后,楚夜转身扑向三个黑袍人!他浑身缠绕着尚未散尽的雷光,拳、脚、肘、膝,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威和混沌之力! “砰!” 左侧黑袍人一个不慎,被楚夜一记鞭腿扫中胸口,黑色鳞甲炸裂,肋骨断了三根,吐血倒飞! “老三!”为首者目眦欲裂,漆黑长剑爆发出乌光,一剑刺向楚夜后心! 但楚夜背后仿佛长了眼睛,身体诡异地一扭,避开要害,同时左手抓住剑身,右手一拳轰向对方面门! 为首者急忙弃剑后撤,但拳风还是擦中了他的面具。 “咔嚓!” 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布满黑色纹路的脸。那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你是……”楚夜瞳孔一缩。 那人眼中闪过慌乱,厉喝道:“撤!” 但楚夜怎么可能放他们走? “来了就别走了!”他身形如电,追上右侧黑袍人,混沌之力凝聚于掌心,一掌拍在其后背! “噗嗤!” 混沌之力的湮灭特性爆发,那人后背炸开一个血洞,惨叫倒地。 左侧黑袍人见状,咬牙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黑光就要遁走。 “想跑?”楚夜屈指一弹,一道融合了雷霆之力的混沌指劲破空而去,洞穿其眉心。 只剩为首者一人。 他脸色惨白,看着步步逼近的楚夜,忽然惨笑:“你赢了……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殿主已经亲赴陨神谷……你们都要死……” 说完,他猛地咬碎舌下毒囊,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三道雷霆过后,雷云缓缓消散。 楚夜落地,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 突破金丹,连战三人,硬抗雷劫……他已经到极限了。 但值了。 他感受着体内那颗缓缓旋转的灰红色“金丹”——那不是固态的丹,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化的混沌气旋,核心处有一点暗红色的蛮神印记。 混沌金丹,成! 修为稳稳停在金丹初期,但真实战力……楚夜估计,可战金丹中期! “楚夜!”阿蛮挣扎着爬过来。 “还死不了。”楚夜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走,去追队伍。” 他站起身,走到三个黑袍人尸体旁搜了搜。 为首者身上有一块黑色令牌,正面刻着“监察”二字,但背面不是“地”字,而是……“天”字! 天字卫! 还有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陨神谷内的几个红点,其中一个最大的红点旁写着:“殿主亲至,三日内开启‘第一封印’。” 楚夜眼神一凝。 三日内? “得快点了。”他收起地图和令牌,扶起阿蛮和石蛮,朝着陨神谷方向疾奔。 突破金丹后,他的速度暴涨,即使带着两人,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半炷香后,他们追上了队伍。 “楚夜!”剑晨看到三人,大喜,“你……” 他话没说完,就感受到楚夜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金丹! “你……你真的突破了?!”黑山等人目瞪口呆。 楚夜点点头,没时间解释:“监察殿殿主已经在陨神谷内,三日内要开启什么‘第一封印’。我们必须尽快进去。” 众人脸色凝重。 “那还等什么?走!”阿蛮虽然虚弱,但眼中战意未消。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速度更快。 楚夜一边赶路,一边内视体内那颗混沌金丹。金丹旋转间,不断释放出精纯的混沌之力,滋养全身。左臂的混沌臂甲与金丹产生共鸣,似乎也在缓慢修复。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混沌道骨与金丹之间,建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他隐隐感觉到,道骨深处,还有更多未被唤醒的力量…… 正想着,前方陨神谷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被黑色山峰环抱的巨大山谷,谷口宽达百丈,两侧山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风化严重的图腾。谷内弥漫着比外面浓郁十倍的瘴气,但在瘴气深处,隐约能看到……建筑? 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建造的,极其古老的建筑群。 “到了。”楚夜停下脚步,“都小心。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混沌道骨的危机预警,从未如此强烈过。 仿佛山谷深处,沉睡着某种……连天道都要忌惮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章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坛底密道通幽处 陨神谷的入口,比远看时更加阴森。 两侧山壁上的图腾已经风化得只剩轮廓,但走近了看,能发现那些图腾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密密麻麻,覆盖了整面山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些图腾……”石蛮伸手触摸,指尖刚碰到石壁,整个人就触电般缩了回来,“在吸我的血气!” 楚夜凝神看去。果然,石壁上的图腾纹路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仿佛有生命般一明一灭。 “别碰任何东西。”楚夜沉声道,“跟紧我,走中间。” 谷口宽百丈,地面铺着某种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肉上,发出“噗叽”的声响。 瘴气在这里浓得像粥,火把的光只能照出三丈远。更诡异的是,这瘴气里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吸进肺里,会让人心跳加速,眼前出现模糊的重影。 “都屏住呼吸,用内息!”剑晨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厉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几个修为较弱的蛮族战士开始摇晃,眼神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呓语。 “扶住他们!”黑山咬牙,“快走!离开这片区域!” 队伍加快速度。然而越往深处走,地面上的石板就越破碎。有些地方整块石板塌陷下去,露出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虫子在爬。 “啊——!” 一声惨叫从队伍左侧传来!一个战士脚下石板突然碎裂,整个人掉进坑洞!旁边的人想拉,却只扯回半截手臂——断口处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下面有东西!”剑晨长剑出鞘,一剑刺向坑洞! “叮!” 剑尖仿佛刺中了金属,溅起火星。坑洞里传来愤怒的嘶叫,紧接着,十几条细长的、布满吸盘的触手窜了出来,卷向最近的几人! 楚夜眼中厉色一闪,混沌金丹运转,一道灰红色刀罡横扫而过! “噗嗤!” 触手齐根而断,掉在地上还在扭动,断口处流出墨绿色的腥臭液体。坑洞里发出痛苦的嘶鸣,但没敢再出来。 “走!快走!”楚夜催促。 队伍连滚带爬地冲过这片区域。回头看去,那些坑洞里隐约能看到巨大的、暗黄色的复眼,死死盯着他们。 继续深入约两里,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没有瘴气——或者说,瘴气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区域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 不是神火坛那种完整的祭坛,而是残破的,只剩下基座和半截石柱。基座上刻的图腾风格更加古老,楚夜只扫了一眼,就感觉混沌道骨在剧烈共鸣——这祭坛,和混沌生灵有关! “有血迹。”剑晨蹲下身,指着祭坛边缘几滴还未干涸的暗红色液体,“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 “监察殿的人。”楚夜眼神一凝,“他们果然进来了。” 他环顾四周。这片开阔地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他们来的那条路。但监察殿的人不见了——要么飞走了,要么…… “找找有没有密道。”楚夜走向祭坛。 祭坛基座高三尺,由整块的黑色岩石雕成。石料不是本地的,触手冰凉,即使在沼泽这种湿热环境里,也散发着寒意。 楚夜绕着祭坛走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但当他走到祭坛背面时,混沌道骨的共鸣达到顶峰! “这里。”他蹲下身,手掌按在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上。 石板微微下陷。 “咔嚓——” 机括转动的声音从祭坛内部传来。紧接着,祭坛基座正面,一块两尺见方的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入口里漆黑一片,有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密道……”黑山凑过来看了一眼,打了个寒颤,“下面肯定有监察殿的人。咱们还下去?” “下去。”楚夜毫不犹豫,“他们比我们熟悉这里,不能让他们抢了先机。” 他率先踏入密道。剑晨紧随其后,然后是阿蛮、石蛮,黑山带着剩下的战士断后。 阶梯很陡,几乎垂直向下,石阶上布满青苔,滑得厉害。众人不得不扶着墙壁小心下行。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条水平的甬道。甬道宽一丈,高两丈,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壁灯——但灯早就灭了,只剩下锈蚀的灯座。 楚夜从怀中取出一块夜光石,微弱的绿光照亮前方。 甬道很长,看不到尽头。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有尸体。”剑晨低声道。 前方十丈处,横躺着两具尸体。穿着银甲——监察殿的人。死状极惨,一个胸口被掏了个大洞,心脏不见了;另一个脖子被拧了三百六十度,脸朝着后背。 “不是人杀的。”楚夜蹲下检查伤口,“伤口边缘有腐蚀痕迹,像是……某种强酸。拧断脖子的那股力量很大,至少是金丹级别的蛮力。” 众人心中一沉。 这密道里,有怪物。 “继续走。”楚夜站起身,“但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队伍继续前进。甬道开始出现岔路,四通八达,像个迷宫。好在有血迹和脚印指引——监察殿的人显然也在这里遇到了麻烦,仓皇逃窜时留下了痕迹。 跟着痕迹拐了七八个弯,前方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楚夜做了个手势,众人屏息靠近。 从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血池,池子里不是水,而是黏稠的、暗红色的血液!血池还在冒泡,仿佛下面在加热。 血池周围,跪着六个人——都是黑袍,监察殿的人。他们围成一圈,双手按在血池边缘,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更诡异的是血池上方。那里悬浮着一具枯骨。 枯骨不是白色的,而是暗金色,仿佛金属铸造。骨骼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还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枯骨被八条粗大的银色锁链贯穿——锁骨两根,肋骨四根,盆骨两根。锁链另一端没入石室顶部的岩石中。 “那是……”石蛮瞳孔骤缩,“蛮神的骸骨?!” 楚夜也感觉到了。那具枯骨散发出的气息,和幻境中看到的蛮神一模一样,只是微弱了无数倍。 “他们在用血祭炼化这具骸骨。”剑晨脸色难看,“想抽取里面的蛮神本源。” “动手吗?”阿蛮眼中血色涌动。 楚夜正要说话,血池那边异变突生! 其中一个黑袍人突然惨叫起来!他的双手像是被血池黏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拔不出来!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血肉精华顺着双手流入血池! “救我……殿主救我……”黑袍人哀嚎。 其余五人无动于衷,反而加快了念咒的速度。 短短三息,那个黑袍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扑通”一声栽进血池,迅速融化。 血池沸腾得更厉害了。暗金色的骸骨开始微微震颤,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 “还不够……”为首的黑袍人抬起头——那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眼眶深陷,眼中却燃烧着狂热,“继续!把祭品都带上来!” 石室侧门打开,四个银甲卫押着七八个人走了进来。那些人被铁链锁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衣着……都是荒域的散修和部落民! “畜生!”黑山眼睛瞬间红了,“他们在抓活人献祭!” 一个少年被拖到血池边。他拼命挣扎,哭喊着:“放过我……我娘还在等我……” 银甲卫面无表情,一脚将他踹进血池!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血池冒了个泡,恢复平静。 “动手!”楚夜低吼,再不犹豫,一脚踹开石门冲了进去! “什么人?!”为首的黑袍老者猛然转头。 楚夜根本不废话,混沌金丹全力运转,一道融合了雷霆之力的灰红色刀罡直劈血池! “大胆!”老者厉喝,袖中飞出一面黑色小旗,小旗迎风暴涨,化作一面黑色屏障挡在血池前。 刀罡斩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没能一击破开! 但这一刀的目的已经达到——打断了血祭仪式! 血池中的暗金色骸骨突然剧烈震颤!贯穿它的八条锁链开始崩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不好!骸骨要挣脱了!”一个黑袍人惊恐大叫。 老者脸色一变,咬牙喷出一口精血在黑色小旗上。小旗黑光大盛,分化出八道黑气,缠向八条锁链,想要重新加固封印。 但已经晚了。 暗金色骸骨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了两簇暗红色的火焰。 一个苍老、嘶哑、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血祭……又是血祭……” “你们这些……天道的走狗……还没死绝吗……” 骸骨抬起右手——虽然只剩下骨头,但那动作却带着无上的威严。五指虚空一握。 “咔嚓!” 缠在它身上的八条锁链,同时崩断! 恐怖的气息从骸骨身上爆发!那气息超越了金丹,甚至超越了元婴!整个石室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逃!”黑袍老者当机立断,转身就冲向侧门。 但骸骨的动作更快。 它左手一挥,五道暗金色的骨矛凭空凝聚,射向五个黑袍人! “噗噗噗噗噗!” 五声闷响。五个黑袍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骨矛钉死在地上!骨矛上的暗金符文流转,迅速将他们的血肉精华吸干,变成五具干尸。 只剩下黑袍老者逃进了侧门。 暗金色骸骨没有追。它缓缓转头,“看”向楚夜等人。 眼窝里的暗红火焰跳动了两下。 “混沌的气息……还有……吾族后裔的血脉……” 它的声音带着困惑:“你们……不是天道走狗?” 楚夜强压住心中的震撼,抱拳道:“前辈,我们是被监察殿追杀至此,无意冒犯。” 骸骨沉默片刻。 “监察殿……呵……现在叫这个名字了吗……” 它缓缓从血池上方飘落,站在血池边缘。暗金色的骨骼上,那些流动的符文渐渐暗淡。 “小子,你身上有混沌道骨。”骸骨“看”着楚夜,“虽然只是初生,但……确实是那位的传承。” “那位?”楚夜心中一动,“前辈说的是……” “不可说。”骸骨打断他,“它的名讳,说出口就会被感应到。天道虽然疯了,但感知还在。” 天道……疯了? 众人面面相觑。 “罢了……既然你们来了,也是缘分。”骸骨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吾这缕残魂,撑不了太久了。在彻底消散前,告诉你们一些事。” 它眼窝里的火焰投向血池。 “这血池下面,镇压着陨神谷真正的秘密——‘第一封印’。监察殿想打开它,用里面的东西……献祭给疯掉的天道,换取力量。” “但你们要记住,绝对,绝对不能打开那封印。” 骸骨的声音变得严肃:“里面封着的,不是宝物,不是传承,而是……一具尸体。” “一具……混沌生灵的尸体。” “如果让它重见天日,被天道得到……这片天地,就真的完了。” 石室再次剧烈震动,比之前更厉害。顶部的岩石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 “封印要崩塌了……”骸骨叹息,“快走吧。从吾身后的密道,可以直接到谷外。” 它抬起骨指,在身后的石壁上一划。石壁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前辈不一起走?”楚夜问。 “走不了。”骸骨摇头,“吾的骸骨是封印的一部分。吾若离开,封印立刻破碎。快走吧,趁监察殿那位‘殿主’还没到。” 它顿了顿,最后说道:“如果你们真想对抗天道……去‘众生殿’吧。那里有你们需要的答案。” 话音刚落,整个石室开始崩塌! “走!”楚夜一咬牙,带着众人冲进密道。 身后传来骸骨最后的声音,飘飘渺渺: “记住……天道已疯……它要的不是秩序……是吞噬……” “所有的生灵……都是它的粮食……” 密道入口闭合。 最后一刻,楚夜回头,看到那具暗金色骸骨重新飘回血池上方,张开双臂,化作无数金色光点,融入血池之中。 它在用最后的力量,加固封印。 石室彻底坍塌,将一切都掩埋。 密道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监察殿援兵赶来的脚步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完) 第一百六十二章:囚牢森森锁枯骨 密道比想象中更长。 黑暗中只有夜光石那点可怜的绿光,照在湿滑的石壁上,反射出幽幽的水渍。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杂着粗重的喘息——所有人都跑得快要断气了。 “还有多远?!”黑山喘着粗气问,他背着个受伤的战士,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不知道。”楚夜在最前面,混沌道骨的共鸣指引着方向,“但前面有风,应该快到出口了。” 密道开始向上倾斜。跑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天光。 出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了,扒开藤蔓,外面是黑死沼泽边缘的一片乱石滩。天色已经蒙蒙亮,瘴气比谷里淡了不少,能看清百丈外的景物。 “出来了……”阿蛮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吐舌头。 石蛮撑着膝盖喘气,脸色依旧苍白——刚才渡送血气给楚夜,对他损耗极大。 剑晨警惕地扫视四周:“监察殿的人可能在外面守着。” “先离开这里。”楚夜说着,忽然眉头一皱,看向右前方百丈外的一处石崖,“那边……有动静。” 众人立刻噤声。凝神细听,果然有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传来,而且不止一人! “绕过去。”楚夜做了个手势,带头钻进旁边的灌木丛。 队伍悄无声息地潜行。穿过灌木丛,前方出现一片坍塌的废墟——看起来像是某个远古建筑的遗址,只剩下断壁残垣。 而就在废墟中央,聚集着二十几个银甲卫!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正是之前从血池石室逃掉的那个!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黑山压低声音,“难道密道还有别的出口?” 楚夜摇头。他盯着那群人,发现他们似乎在挖掘什么。几个银甲卫拿着特制的工具,正在清理废墟中央的碎石。 “动作快点!”黑袍老者声音沙哑,“殿主传讯,陨神谷里的封印暂时稳定了,但那具蛮神骸骨自毁加固,最多只能撑三天!我们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到‘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 楚夜心中一凛。难道除了阿蛮和石蛮这种活体“钥匙”,还有别的? “大人,这里的封印太强了。”一个银甲卫擦着汗,“凭咱们这些人,怕是打不开……” “打不开也得打!”老者厉声道,“殿主说了,如果凑不齐九把钥匙,就用‘备用方案’——献祭十个返祖者,强行冲开第一道封印!” 十个返祖者? 楚夜看向阿蛮和石蛮。两人脸色都变了。 荒域这么大,返祖者虽然稀有,但凑十个……未必不可能。监察殿既然能锁定阿蛮和石蛮,自然也能找到其他人。 “等等。”剑晨忽然低声道,“楚夜,你看他们挖的地方。” 楚夜凝神看去。碎石被清理开后,露出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图腾——那图腾,和楚夜在幻境中看到的九岳蛮神胸口的图腾一模一样! 但更让楚夜心惊的是,石板边缘,有极其微弱的混沌之力波动! “那石板下面……有混沌封印。”楚夜瞳孔微缩,“很古老,但已经开始松动了。” “能打开吗?”剑晨问。 楚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能。但一旦打开,里面的东西……” 他话没说完,那边的挖掘已经有了进展。 “找到了!”一个银甲卫兴奋喊道,“石板下面有密道!” 黑袍老者眼睛一亮:“快!打通它!” 几个银甲卫合力,用撬棍将石板撬开一条缝。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离得最近的几个银甲卫打了个寒颤。 “这气息……”老者眉头微皱,“怎么像是……牢房?” 牢房? 楚夜心中一动。他想起那具蛮神骸骨的话——陨神谷是第一封印,封着混沌生灵的尸体。那其他地方呢?会不会有别的封印? 就在他思考时,那边已经将石板完全掀开。 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入口里黑漆漆的,但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郁了,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留五个人在上面守着,其余人跟我下去!”老者下令,率先踏入阶梯。 十五个银甲卫紧随其后。上面留下五个守卫,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办?”阿蛮看向楚夜,“干不干?” 楚夜眼中闪过厉色:“干。但动作要快,趁他们还没上来,解决掉上面的守卫,然后……” 他顿了顿:“我们也下去看看。” 众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半柱香后。 五个银甲卫的尸体被拖进灌木丛藏好。楚夜、剑晨、阿蛮、石蛮四人站在阶梯入口前,黑山带着蛮族战士在上面警戒。 “小心点。”黑山低声道,“有事就喊。” 楚夜点头,率先踏入阶梯。 阶梯不长,只有三十几级。到底后是一条横向的甬道,甬道两侧……是牢房。 真正的牢房。 一间间用粗大铁栅栏隔开的囚室,每间大约丈许见方。铁栅栏上刻满了封印符文,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镇压气息。 而囚室里……有骸骨。 不是一具两具,是密密麻麻,起码上百具! 那些骸骨姿势各异,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双手抓住栅栏的姿势。从骨骼形态看,有人族的,有蛮族的,甚至还有几具明显不是人形的——骨架上有多余的肢体或者翅膀。 但所有骸骨都有一个共同点:头颅天灵盖的位置,被钉入了一根漆黑的、三寸长的钉子。 “锁灵钉……”剑晨声音发颤,“我在古籍上见过记载。这是上古时期,专门用来镇压修士元神、防止其转世重生的恶毒法器。被钉入锁灵钉的人,死后魂魄会被永远禁锢在尸骸中,不得超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上百具骸骨,上百个被永世禁锢的魂魄! “那边墙上……有字。”石蛮指向右侧墙壁。 众人走近。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用的都是古蛮文,但夹杂着一些人族古篆。字迹凌乱,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人在不同时间刻下的。 黑山凑近辨认,越看脸色越白。 “写的什么?”楚夜问。 黑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是……遗言。这些被关在这里的人,在临死前刻下的。” 他指着其中一段:“‘吾乃青岚宗第十七代宗主,误入此地被困三百年。每隔十年,便有银甲人抽取吾等体内灵源,供其修炼。天道不公……’” 又指向另一段:“‘蛮族黑岩部落战士岩烈在此。监察殿走狗,若有人见此,告诉我族,莫要飞升!飞升即入牢笼!’” 黑岩部落?! 石蛮浑身一震,扑到那行字前,手指颤抖地触摸着那些刻痕。岩烈……那是他三叔的名字!十五年前黑岩部落被灭时,三叔正好外出未归,原来……是被抓到了这里?! “还有这段……”黑山继续看下去,声音越来越抖,“‘老夫活了八百年,终于看透。所谓天道,不过是个巨大的骗局。它建立九重天域,设下飞升之路,不是为了培养修士,而是为了……收割!’” “‘飞升者飞升时,会引来天地共鸣,灵源沸腾,正是收割的最佳时机!所以上界才会设下监察殿,在下界搜捕有潜力飞升者,提前关押,待其突破时集中收割!’” “‘我们都是……被圈养的牲畜!’”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段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飞升是骗局?天道在收割修士? 楚夜想起自己渡筑基劫时,那股来自飞升通道的冰冷注视。想起混沌臂甲里那声叹息。想起蛮神骸骨说的“天道已疯”。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了。 “所以监察殿要抓返祖者……”楚夜喃喃道,“不是因为他们是‘钥匙’,而是因为……返祖者天赋异禀,更容易飞升,是更优质的‘粮食’?” “而他们要打开封印,放出混沌生灵的尸体,是为了……献祭给天道,换取更大的力量?”剑晨接口,脸色惨白。 “***!”阿蛮一拳砸在墙上,“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 石蛮死死盯着那行“莫要飞升”的字迹,眼中涌出血泪。原来阿爸阿妈拼死送他逃出部落时喊的那句“别飞升”,是这个意思…… “前面有动静。”楚夜忽然抬头。 甬道深处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是下去的那批银甲卫! 众人对视一眼,小心地朝深处摸去。 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五十丈。大厅中央,有一个十丈方圆的血池——和陨神谷里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小一些。 血池周围,倒着七八具银甲卫的尸体。剩下的七八个银甲卫,正和一群……东西厮杀。 那些东西是人形,但浑身干瘪,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它们身上穿着残破的古老服饰,胸口都有锁灵钉。 “是……是那些骸骨里的魂魄!”剑晨失声,“锁灵钉禁锢了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死后也无法解脱!这血池……在唤醒它们!” 果然,血池正在沸腾。池中的血液化作血雾,弥漫整个大厅。那些血雾触碰到银甲卫,立刻开始腐蚀他们的银甲和皮肤;但触碰到那些干尸,却让它们变得更加狂暴! 黑袍老者正在和两具干尸缠斗。他手中黑色小旗舞得密不透风,但明显落于下风——那两具干尸生前至少是金丹期,死后虽实力大减,但也比筑基巅峰强! “撤!快撤!”老者嘶吼,“这封印下面不是备用钥匙!是陷阱!” 但已经晚了。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那些封印符文突然同时亮起!紧接着,大厅地面开始震动,一道道裂缝从血池边缘向外蔓延! “封印要崩塌了!”楚夜脸色一变,“走!”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退时,大厅中央的血池,突然炸开了! “轰——!” 血浪冲天!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血池底部缓缓升起! 那是一具……棺椁。 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混沌神文。棺椁上缠绕着八条银色锁链,每一条锁链都有人腰那么粗,上面同样刻满了封印符文。 棺椁一出,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白霜,呼吸都喷出白气! “这是……”楚夜心脏狂跳。混沌道骨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棺椁盖板,缓缓滑开一条缝隙。 一只苍白、干枯、指甲漆黑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搭在棺椁边缘。 然后,一个嘶哑、阴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三万年了……” “终于……又有人来送死了……” 棺盖,彻底掀开。 (第一百六十二章完) 第一百六十三章:枯骨遗言咒“苍天” 棺盖落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那声音并不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棺椁里坐起来的,是一具几乎完全干瘪的躯体。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风干了无数年。头发稀疏,只剩下几缕贴在头皮上,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活着! 瞳孔是暗金色的,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某种……看透了万古的冷漠。 它身上穿着一件残破不堪的黑色长袍,依稀能看出袍子上曾经绣着复杂的星图纹路。胸口的位置,钉着三根漆黑的锁灵钉,钉尾还挂着早已干涸的血痂。 “三万年……”干尸缓缓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老夫被困在此,整整三万年了。” 它的目光扫过大厅。看到那些还在与银甲卫厮杀的干尸同僚,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到楚夜一行人,则停顿了一下,尤其在楚夜身上停留最久。 “混沌道骨的气息……”干尸喃喃道,“没想到,还有种子流落在外。” 黑袍老者此刻已经吓破了胆。他趁干尸说话的工夫,猛地掷出黑色小旗,小旗化作一道黑光射向干尸面门,同时自己转身就逃! “呵。” 干尸只是抬起右手,虚空一抓。 “噗!” 已经逃到大厅边缘的黑袍老者,身体突然僵住。他缓缓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多了一个透明窟窿——不是从前面穿透,而是心脏位置凭空消失了!血肉、骨骼、内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 “啊……”老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仰面倒下,死不瞑目。 剩下的银甲卫见状,彻底崩溃了,四散奔逃。但那些被血雾激活的干尸同僚们,却像饿狼般扑了上去,大厅里响起一连串的惨叫和骨骼碎裂声。 楚夜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具干尸的实力,深不可测。随手一抓就秒杀了筑基巅峰的黑袍老者,至少是元婴期,甚至可能更高! “你们……”干尸的目光重新落在楚夜身上,“不是监察殿的走狗?” “不是。”楚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拳道,“前辈,我们是被监察殿追杀至此,无意惊扰前辈。” “追杀?”干尸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也对。看你们身上这穷酸样,也不像是能穿上那身银皮子的主。” 它从棺椁里缓缓站起。动作有些僵硬,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凝结一层薄冰。那八条缠在棺椁上的银色锁链,随着它的起身“哗啦”作响,但并没有限制它的行动——锁链另一端已经断了。 “既然来了,就陪老夫说说话吧。”干尸走到血池边,看着池中翻腾的血水,“三万年没跟活人说过话了,嘴都僵了。” 它顿了顿,忽然问道:“现在外面……是哪个纪元了?” 楚夜一愣:“纪元?” “就是……天道历。”干尸解释,“老夫被关进来时,是天道历第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年。现在呢?” 剑晨迟疑道:“晚辈……没听过天道历。现在荒域通用的历法,是大夏历,今年是大夏历八千九百二十一年。” “大夏历?”干尸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天道历都被废弃了?好!好!看来外面真的变天了!” 笑声戛然而止。它盯着剑晨:“你说荒域?下位面的荒域?” “是。” “那中位面呢?上位面呢?”干尸追问,“九重天域,还在吗?” “在。”楚夜接过话,“飞升之路仍在,每隔百年就有下位面修士飞升中位面。” 干尸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悲哀、绝望的表情。 “还在……竟然还在……”它喃喃道,“三万年了,这该死的囚笼,竟然还在运转……” 它猛地转头看向楚夜:“小子,你既然身怀混沌道骨,应该知道些什么吧?告诉我,现在外面的修士,知不知道‘灵源收割’的事?” 楚夜心中一震。果然,这干尸知道真相! “晚辈……略有耳闻。”楚夜谨慎地回答,“听说飞升者飞升时,会被抽取灵源,但具体……” “略有耳闻?”干尸嗤笑,“看来真相被掩埋得很深啊。” 它走到一具囚室骸骨旁,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根钉在天灵盖上的锁灵钉。 “老夫叫墨渊。三万年前,是‘逆天盟’三十六长老之一。”干尸——现在该叫墨渊了——缓缓说道,“逆天盟,顾名思义,就是逆天而行,要打破这九重天囚笼的组织。” “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这些囚室里关着的,都是我们的同志。有人族的,有蛮族的,有妖族的,甚至还有几个灵族的。我们来自不同的种族,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掀翻这狗娘养的天道!” 它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三万年前,我们几乎成功了!逆天盟最鼎盛时,有三位‘破虚境’大能,十八位‘混沌境’尊者,三十六位‘归真境’长老,下面弟子数十万!我们攻破了第七重天,差点就打进天道核心!” “然后呢?”阿蛮忍不住问。 “然后?”墨渊眼中闪过痛苦,“然后我们输了。输得很惨。” “天道动用了‘最终手段’——它从第九重天深处,唤醒了九具‘混沌古尸’。那是上一个纪元、甚至上上个纪元被它击败、炼化的混沌生灵尸体。每一具都有‘主宰境’的实力,虽然只能短暂苏醒,但足以扭转战局。” “三位破虚大能战死两位,剩下一位重伤失踪。混沌境尊者死了十四个,归真境长老……只剩老夫一人被生擒,关押在此。” 它指着周围那些骸骨:“他们不是战死的,是被关在这里,活活耗死的。每隔十年,监察殿——哦,那时候还不叫监察殿,叫‘天道巡查使’——就会来抽取我们的灵源。抽到油尽灯枯,抽到魂飞魄散。” “你们知道为什么要关着我们慢慢抽,而不是直接杀了吗?”墨渊看向楚夜。 楚夜想起之前看到的遗言,沉声道:“因为……灵源在突破时最充沛?他们要等你们修为恢复一些再抽?” “聪明。”墨渊赞许地点头,“也不全对。真正的原因是——修士在绝望、愤怒、痛苦时产生的灵源,品质最高,蕴含的‘情绪之力’最浓。天道最喜欢这种口味的‘粮食’。” “所以它设下飞升之路,设下九重天域,不是为了培养修士,而是为了圈养!下位面是牧场,中位面是屠宰场,上位面……是它的餐桌!”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池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那监察殿……”石蛮声音沙哑。 “牧羊犬。”墨渊冷笑,“负责看管牧场,把养肥的羊赶到屠宰场。他们以为自己在为天道效力,能得到飞升上界的赏赐。可笑!等他们真的飞升到第七重天以上,就会知道,自己不过是下一批食材罢了。” 它看向楚夜:“小子,你身怀混沌道骨,是‘种子’。混沌生灵在彻底陨落前,会把本源化作种子洒向诸天,等待发芽的那一天。你是希望,也是靶子。天道和它的走狗,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毁掉你。” 楚夜深吸一口气:“前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墨渊沉默了。它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着顶部那些已经开始崩塌的封印符文。 “这座牢狱的封印,是以老夫为阵眼维持的。老夫醒来,封印就会崩塌。最多一个时辰,整个遗迹都会坍塌,被沼泽吞没。” 它转身,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灰色骨片,上面刻满了混沌神文。 “这是‘混沌碑’的碎片。完整混沌碑有九块,集齐后,可以打开通往‘混沌禁区’的通道。禁区是天道力量最薄弱的地方,也是逆天者最后的庇护所。老夫这块,送你。” 骨片飘到楚夜面前。楚夜接过,入手温热,混沌道骨立刻产生强烈共鸣。 “老夫的时间不多了。”墨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三万年囚禁,魂魄早已枯竭。能醒来交代这些,已是极限。” 它看着楚夜,眼神变得严肃:“听着,小子。离开这里后,去‘众生殿’。那里有逆天盟最后的遗产,有关于天道枷锁的全部真相,还有……如何斩断枷锁的方法。” “但去之前,你必须变得更强。至少要有金丹巅峰,不,元婴期的实力,否则连门都进不去。” “还有,小心监察殿的殿主。那家伙……不简单。老夫三万年前就见过他,那时他还只是个小巡查使。三万年过去,他的修为至少到了‘斩道境’,甚至可能更高。你们现在,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墨渊的身体越来越淡。它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的骸骨同僚,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老伙计们……老夫来陪你们了。” 它的目光重新投向楚夜:“最后一句——天道已疯,不可信。飞升之路,是死路。若真想为众生开一线生机……就掀了这九重天!” 话音落下,墨渊的身体彻底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八条缠在棺椁上的银色锁链,也在同一时间寸寸断裂,化作银灰洒落。 “轰隆隆——!” 整个大厅开始剧烈震动!顶部的岩石大块大块砸落,地面裂缝蔓延,血池炸开! “走!”楚夜厉喝,将混沌碑碎片收进怀中,带头冲向出口。 众人拼了命地往外冲。身后不断传来坍塌声,碎石如雨,有几个跑得慢的蛮族战士被砸中,惨叫着倒地。 冲出大厅,冲出甬道,冲上阶梯! 当他们终于冲出地面时,整个废墟已经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咳咳……”阿蛮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妈的……差点……差点就埋里面了……” 楚夜回头看了一眼深坑,又摸了摸怀中的混沌碑碎片。 墨渊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天道是疯的。飞升是死路。监察殿是牧羊犬。 而他们……是被圈养的牲畜。 “楚夜……”剑晨走过来,脸色苍白,“刚才那些话……” “是真的。”楚夜打断他,“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石蛮踉跄着走过来,眼中血泪未干:“所以我阿爸阿妈……我整个部落……都是因为可能‘养肥’了,才被灭口的?” 楚夜沉默。 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现在怎么办?”黑山扶着受伤的战士,声音沙哑,“咱们……还去陨神谷吗?” 楚夜摇头:“不去了。墨渊前辈说监察殿殿主在那里,咱们去是送死。” 他看向远处黑死沼泽的方向:“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那去哪里?” 楚夜从怀中取出墨渊给的混沌碑碎片,又拿出之前在神火坛得到的那张指向“陨神谷”的地图。 地图在混沌碑碎片靠近时,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模糊的山川线条开始移动、重组,最后形成一张全新的地图!地图中央标记的位置不再是“陨神谷”,而是三个古篆大字—— “众生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集齐三把‘钥匙’,可开殿门。” 三把钥匙? 楚夜看向阿蛮和石蛮。 两人胸口的图腾,同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第一百六十三章完) 第一百六十四章:灵源榨取触目惊 离开黑死沼泽比进去时更难。 整片沼泽像是被惊醒了,瘴气翻滚得更凶,暗处的窸窣声此起彼伏。队伍不敢停歇,连伤员的**都压得极低,生怕引来什么东西。 “按地图走,往北。”楚夜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已经变化的地图。混沌碑碎片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指引。 往北是离开沼泽的方向,也是通往“众生殿”的第一段路。地图显示,途中要经过一处叫“哭魂岭”的地方,标注了个小小的骷髅图案——意思是危险。 “先找个地方休整。”剑晨看着队伍里那些脸色惨白的伤员,“再这么撑下去,不等监察殿追来,咱们自己就得垮。” 楚夜点头。他金丹初期的修为还能撑住,但阿蛮石蛮渡送血气后元气大伤,蛮族战士也个个带伤。最麻烦的是药不够了——黑石部落带的草药在路上耗得七七八八,现在只能靠修士自身的恢复力硬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石头奇形怪状,有的像蹲伏的野兽,有的像扭曲的人形。坡顶有棵枯死的老树,树干焦黑,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 “就这儿吧。”楚夜环顾四周,“视野开阔,有人靠近能提前发现。”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找地方坐下。几个战士拿出最后一点干粮分食,每人只够塞牙缝。 楚夜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意识沉入体内。混沌金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精纯的混沌之力滋养全身。金丹表面的灰红色纹路比刚突破时更清晰了些,核心处的蛮神印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他能感觉到,阿蛮和石蛮的血气在自己体内留下了某种“印记”。这印记让混沌道骨与蛮神血脉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但也带来了隐患——如果遇到精通血脉追踪的高手,很容易被锁定。 正想着,远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银光。 很微弱,一闪即逝,但楚夜金丹期的感知捕捉到了。 “有人御空。”他睁开眼,眼神锐利,“至少是金丹期。”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剑晨长剑出鞘,阿蛮石蛮也挣扎着站起。 银光没有再出现。但半炷香后,一阵隐约的、像是很多人同时哭泣的声音,从北方随风飘来。 “是哭魂岭的方向。”黑山脸色难看,“传说那里埋着上古战场的冤魂,每到月圆之夜就会集体哀哭……可今天不是月圆啊。” 楚夜站起身:“去看看。” “你疯了?”剑晨皱眉,“那地方明显不对劲,咱们现在该做的是绕过去。” “绕不过去。”楚夜摇头,“地图上标记,哭魂岭是必经之路。而且……”他顿了顿,“那哭声里,我听到了……活人的声音。” 众人一愣。 活人? 楚夜不再解释,率先朝哭声方向掠去。剑晨一咬牙,跟了上去。阿蛮石蛮紧随其后,黑山留下五人照顾伤员,带着剩下的战士也跟了上来。 翻过两座矮丘,哭魂岭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谷中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像是墓碑又像是石柱的东西。而哭声,正是从谷中传来的。 但靠近了听,那不仅仅是哭声。 还有……锁链拖拽声、鞭打声、求饶声,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抽水又像是吮吸的声音。 楚夜伏在山脊上,瞳孔缩成针尖。 谷中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雾气笼罩的谷底,竖立着上百根黑色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用银色锁链锁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看起来都是荒域的散修和部落民。 而石柱周围,站着三十几个银甲卫。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法器——一根根透明的管子,管子一端刺入被锁者的胸口,另一端连接到一个半人高的银色容器里。容器上刻满了符文,正在发出微弱的嗡鸣。 管子里,流动着乳白色的、散发着微光的东西。 灵源。 活生生从人体内抽取出来的灵源! “啊——!!” 一个被锁在石柱上的中年修士发出凄厉惨叫。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白脱落。而连接他胸口的管子里,乳白色灵源流动得更快了。 “筑基后期的灵源,品质不错。”一个银甲卫看着容器上的刻度,满意点头,“再抽两个,这一批就够数了。” 旁边另一根石柱上,锁着个蛮族少女。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胸口已经被刺入管子,但还没开始抽取。她拼命挣扎,锁链哗啦作响。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阿妈还在等我回家……”少女哭喊着。 银甲卫面无表情,抬手按在容器的一个符文上。 “嗡——” 管子开始抽取。少女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的皮肤开始失去血色,眼神迅速涣散。 “畜生!”阿蛮眼中瞬间充血,就要冲下去。 楚夜一把按住他:“别冲动!看清楚!” 谷中不止这些。 在石柱阵的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盘坐着三个人——都是金丹期!两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他们面前各有一个更大的银色容器,容器上连接的管子……足有手臂粗!而那些管子的另一端,连接着三个被特殊锁链捆成粽子的人。 那三个人,楚夜竟然认识两个! 最左边那个白发老者,是荒域南部“青松门”的掌门松阳子!楚夜当初在百域大战的观礼席上见过他,金丹初期修为,一手“青松剑法”颇有名气。 中间那个魁梧大汉,是“黑铁部落”的酋长铁山!蛮族中有名的高手,筑基巅峰时就能硬撼金丹初期,据说半年前成功结丹。 最右边是个黑袍中年人,楚夜不认识,但看气息也是金丹期。 此刻,这三人都被特制的银色锁链捆得严严实实,锁链上刻满了镇压符文,让他们连自爆金丹都做不到。粗大的管子刺入他们丹田位置,正在疯狂抽取金丹本源! “松阳子……铁山……”剑晨声音发颤,“他们怎么会……” “被抓来的。”楚夜声音冰冷,“墨渊前辈说得没错,监察殿在各地搜捕有潜力飞升的人,提前关押,等突破时集中收割。松阳子和铁山都是近期结丹成功的,正好成了‘肥羊’。” 高台上,那个金丹中期的银甲卫——他胸口有个“天”字徽记——缓缓睁开眼。 “差不多了。”他看向松阳子,“松阳掌门,你的金丹本源还剩三成。再抽就伤根基了,不如配合点,把‘青松剑诀’的核心心法交出来?交出心法,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松阳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但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恨意:“你……休想……” “冥顽不灵。”天字卫摇头,手指一弹,容器上的符文亮起。 “啊——!!!” 松阳子发出非人的惨叫。管子抽取速度陡然加快,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开始流血。 而那个银色容器里,乳白色的灵源中,开始掺杂丝丝缕缕的金色——那是金丹本源! “他们在抽取金丹本源……”剑晨握剑的手都在抖,“抽出来做什么?自己用?” “不。”楚夜死死盯着那个天字卫,“你看他的气息。” 剑晨凝神感知,脸色骤变:“他在……吸收?!” 没错。那个天字卫一边操控容器抽取松阳子的金丹本源,一边自身气息在缓慢攀升!虽然幅度很小,但确确实实在提升! “他们把抽取的灵源和金丹本源,现场炼化吸收。”楚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怪不得监察殿的人修为提升这么快……原来是用这种方式!” “那咱们……”阿蛮眼睛通红。 楚夜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楚夜?”剑晨一惊。 “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当没看见。”楚夜拔出残刀,刀身上灰红色混沌之力开始流转,“而且……那个天字卫,不能让他继续提升下去。” 他看向阿蛮和石蛮:“你们俩,还能战吗?” 阿蛮咧嘴,笑容狰狞:“早就憋疯了!” 石蛮握紧那柄残破石斧,斧头上图腾纹路亮起红光:“干!” 楚夜又看向剑晨和黑山:“剑晨,你带人解决外围的银甲卫,解救那些被锁住的人。黑山,掩护他。” “那你呢?”剑晨问。 楚夜的目光,锁定了高台上那个金丹中期的天字卫。 “我去宰了那头肥猪。” 话音未落,他已如炮弹般射向山谷! “敌袭——!” 谷中的银甲卫反应极快,立刻有七八人结阵迎上。 但楚夜的速度太快了!混沌金丹全力运转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红色的残影,直接从银甲卫战阵中撞了过去! “砰!砰!砰!” 三个银甲卫被撞得吐血倒飞,胸甲凹陷! “金丹期!是金丹期!”有人惊呼。 楚夜已经冲到高台下方。他脚步一踏,身形冲天而起,残刀高举,一道五尺长的灰红色刀罡撕裂空气,直劈那个天字卫! “找死!” 天字卫眼中闪过厉色,竟不闪不避,抬手一拳轰向刀罡!拳头上包裹着银白色的光芒,那是监察殿特有的“天罚之力”! “铛——!!!” 刀拳相撞,气浪炸开!高台剧烈摇晃,那三个正在抽取金丹本源的容器差点被震翻! 天字卫脸色一变,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拳面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正在缓缓愈合,但伤口边缘残留的灰红色混沌之力,却在不断侵蚀他的血肉! “混沌之力?!”天字卫瞳孔一缩,“你是那个楚夜!殿主要抓的人!” “知道就好。”楚夜落地,刀锋指向他,“今天,你就不用回去了。” “狂妄!”天字卫怒极反笑,“区区金丹初期,也敢……” 他话没说完,侧面突然传来两声怒吼! 阿蛮和石蛮杀到了! 两人虽然元气大伤,但此刻胸口的图腾红光爆发,竟短暂恢复了部分战力!阿蛮一拳砸向一个金丹初期的银甲卫,石蛮则挥斧砍向另一个! “还有两个返祖者?!”天字卫又惊又喜,“好好好!一网打尽!抓了你们,殿主必定重赏!” 他不再保留,气息全面爆发!金丹中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高台周围的石板寸寸龟裂! 楚夜深吸一口气,混沌金丹疯狂旋转。 这一战,不能拖。 必须在另外两个金丹初期银甲卫腾出手之前,解决掉这个最强的。 他双手握刀,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混沌开天刀》的刀意开始凝聚。 不是第一式“破晓”,也不是第二式“裂地”。 而是……刚刚在神火坛渡劫时,硬撼天字卫首领那一刀的感悟。 那一刀,没有招式。 只有意志。 开天的意志。 “装神弄鬼!”天字卫冷笑,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三柄银白色的能量长矛,“天罚之矛,去!” 长矛破空,带起音爆! 楚夜睁眼。 眼中,左眼混沌漩涡急转,右眼蛮神图腾燃烧。 他缓缓举起残刀。 刀身上,灰红色刀罡没有暴涨,反而开始收缩——收缩到只有薄薄一层,紧贴刀锋。但刀锋周围的空气,却开始扭曲、崩裂,露出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缝! “这一刀……” 楚夜一步踏出。 “斩你!” 刀光,如线。 细如发丝,却仿佛切开天地。 (第一百六十四章完) 第一百六十五章:归途遭遇截杀阵 刀光如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但天字卫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那是生死之间磨炼出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天罚盾!” 他怒吼一声,双手猛地合十,体内金丹疯狂旋转,银白色的天罚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三尺厚的能量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这是他的保命绝招,曾挡住过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但这一次—— “嗤——” 刀线划过盾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火星四溅。 只有一声轻响,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然后,盾牌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刀线去势不减,直斩天字卫胸口! “不可能!”天字卫目眦欲裂,拼命运转护体罡气,同时身体拼命后仰—— “噗!” 血光迸现! 刀线从他左肩斜划到右腹,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银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血肉翻开,里面的骨头都露了出来!更可怕的是,伤口边缘残留的灰红色混沌之力,正疯狂侵蚀他的血肉,所过之处,血肉迅速枯萎、坏死! “啊——!” 天字卫惨叫着暴退十丈,单手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如纸。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全部倒进嘴里,伤口处的侵蚀速度才稍稍减缓。 而楚夜,在斩出这一刀后,也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这一刀消耗太大了。几乎抽空了他体内三成的混沌之力,连金丹的旋转速度都慢了下来。 “楚夜!”阿蛮那边传来怒吼。 楚夜转头看去,心猛地一沉。 阿蛮和石蛮的情况很不妙。 两人围攻一个金丹初期的银甲卫,按理说应该能压制。但那个银甲卫极其狡猾,根本不硬拼,只是游斗拖延。而另一个金丹初期的银甲卫,已经腾出手来,正与同伴联手围攻阿蛮! 阿蛮胸口被刺了一剑,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石蛮的左臂也挂了彩,伤口发黑——对方的兵器上淬了毒! “剑晨!黑山!”楚夜厉喝。 但外围的情况更糟。 剑晨带着蛮族战士在解救被锁在石柱上的人,但每解开一个锁链,就会触发石柱上的警报符文。现在整个山谷都被刺耳的警报声笼罩,三十几个银甲卫已经全部反应过来,结成战阵围了过来! “妈的,捅马蜂窝了!”黑山一斧劈开一个银甲卫的头盔,但自己背上也挨了一刀。 “先救人!”剑晨长剑如龙,连刺三人,冲到一根石柱前,一剑斩断锁链。被锁的是个中年汉子,一脱困就瘫倒在地,虚弱地说:“谢……谢谢……但快走……他们在谷外还埋伏了人……” 话音未落,山谷入口处,突然亮起刺目的银光! “嗡——!” 一道道银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山谷笼罩! “天罗地网大阵!”天字卫捂着伤口,狰狞大笑,“哈哈哈哈!楚夜,你以为我们没防备?殿主早就算到你们可能会来劫人,特意布下了这大阵!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光网缓缓压下,所过之处,空气凝固,灵气被抽空。几个想往外冲的蛮族战士撞在光网上,立刻被弹了回来,身上冒出青烟——那光网竟有腐蚀性! “剑晨,破阵!”楚夜吼道。 剑晨点头,身形冲天而起,长剑上剑气暴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剑罡,狠狠斩向光网! “铛——!” 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剑罡斩在光网上,只斩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转眼就恢复了。 “不行!这阵法至少需要三个金丹期同时攻击一点才能破开!”剑晨落地,脸色难看。 三个金丹期? 楚夜看向高台。天字卫虽然重伤,但仍是金丹中期,正盘膝疗伤,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手。另外两个金丹初期的银甲卫,还在围攻阿蛮和石蛮。 而他自己…… “阿蛮!石蛮!回来!”楚夜吼道。 阿蛮一拳逼退对手,和石蛮一起退到楚夜身边。两人都伤痕累累,尤其是阿蛮,胸口那剑伤再深一寸就伤到心脏了。 “怎么办?”阿蛮喘着粗气,眼中血色依旧,“老子还能打!” “打不过了。”石蛮相对冷静,“阵法已成,外面还有埋伏。硬拼是死路一条。” 楚夜快速扫视全场。 山谷里,银甲卫还有二十多个,虽然大多是筑基期,但结成战阵后极其难缠。高台上,天字卫在疗伤,另外两个金丹初期虎视眈眈。头顶,天罗地网大阵正在缓缓压下,最多半炷香时间,就会压到地面,到时候所有人都得被炼化成灰。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楚夜兄弟……”黑山带着几个蛮族战士退了过来,人人带伤,“对不住,连累你了……” “少废话。”楚夜打断他,看向剑晨,“你刚才说,需要三个金丹期同时攻击一点?” 剑晨点头:“但这阵法至少是地阶中品,三个金丹初期恐怕不够,至少得有一个金丹中期……” 他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楚夜。 楚夜也看向他。 两人同时看向阿蛮和石蛮。 “你们俩……”楚夜沉声道,“如果燃烧祖血,短时间内,能达到什么程度?” 阿蛮和石蛮对视一眼。 “燃烧祖血?”石蛮眉头紧皱,“那是拼命的招数,用过之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血脉枯竭而死。” “但现在不拼命,马上就得死。”阿蛮咧嘴,“干了!楚夜你说怎么干!” 楚夜从怀中掏出混沌碑碎片,又看了看阿蛮和石蛮胸口的图腾。 墨渊说过,混沌道骨是种子,蛮神血脉是钥匙。 而混沌碑碎片……是通往混沌禁区的路引。 如果三者结合…… “听着。”楚夜语速极快,“我把混沌之力渡给你们,你们燃烧祖血,短时间内应该能爆发出接近金丹期的力量。然后我们三人合力,攻击阵法西北角——那里是阵眼最薄弱的地方。” “那我呢?”剑晨问。 “你带黑山他们,尽量拖住那些银甲卫和那两个金丹初期。”楚夜看向高台,“我会用混沌碑碎片干扰阵法运转,但只有三息时间。三息内,我们必须破阵!” 众人点头。 没有时间犹豫了。头顶的光网已经压到三十丈高度,恐怖的压力让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呼吸困难,几个刚被救下来的囚犯直接吐血昏迷。 “开始!” 楚夜双手按在阿蛮和石蛮后背,混沌金丹疯狂旋转,精纯的混沌之力涌入二人体内! 阿蛮和石蛮同时怒吼,胸口的图腾红光爆发到极致!那红光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那是祖血燃烧的征兆! 两人的气息开始暴涨! 筑基巅峰……半步金丹……金丹初期!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过后会付出惨重代价,但此刻,他们确实拥有了金丹期的力量! “就是现在!”楚夜暴喝,将混沌碑碎片高举过头! 碎片上的混沌神文亮起灰光,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气息弥漫开来! 头顶的天罗地网大阵,在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猛地一滞!运转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攻!” 楚夜、阿蛮、石蛮三人,同时出手! 楚夜双手握刀,体内剩余的混沌之力全部注入残刀,刀身上灰红色刀罡暴涨到七尺!《混沌开天刀》第二式“裂地”——这次是真的要裂地! 阿蛮双拳对撞,燃烧的祖血在拳头上凝聚成两只暗金色的拳套,一拳轰出,拳风所过之处,空气炸裂! 石蛮高举残破石斧,斧头上那些古老的图腾纹路全部亮起,一斧劈下,带着开山断岳的气势! 三道攻击,同时轰在阵法西北角同一点!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个山谷都在摇晃!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碎石乱飞!那面巨大的光网,在西北角的位置,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三丈宽的大洞! “破了!”剑晨狂喜,“走!” “想走?”高台上,天字卫猛地睁开眼,他虽然还在疗伤,但已经恢复了些许战力,“给我留下!” 他双手结印,一道银白色的巨掌从天而降,拍向正在通过破洞逃离的众人! “滚!” 楚夜转身,一拳轰向巨掌!拳头上灰红色混沌之力与银白色天罚之力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巨掌被挡下了,但楚夜也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楚夜!”阿蛮一把接住他。 “快走……别管我……”楚夜推开他,“带人先走!” 但已经晚了。 山谷入口处,又涌进来二十几个银甲卫!为首的是三个黑袍人——两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 “哈哈哈哈哈!”天字卫大笑,“我的援兵到了!楚夜,今日你必死无疑!” 新来的金丹中期黑袍人扫了一眼场中情况,目光落在楚夜身上:“混沌道骨?很好。殿主要活的,其余人……杀无赦。”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银甲卫和黑袍人同时扑了上来! 真正的绝境。 前有追兵,后有阵法虽然破了但正在缓慢修复。伤员满地,战力枯竭。 楚夜擦掉嘴角的血,看着步步逼近的敌人,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 阿蛮眼中血色燃烧,石蛮握紧石斧,剑晨长剑低垂但剑意未散,黑山和蛮族战士们背靠着背,准备做最后搏杀。 被救下的那些囚犯,有的瘫倒在地等死,有的捡起地上的石头,眼神绝望但凶狠。 楚夜忽然笑了。 “诸位。”他声音平静,“怕死吗?” “怕个鸟!”阿蛮吼道。 “那就……”楚夜将最后一点混沌之力注入残刀,“再杀一波!” 他率先冲了出去。 迎着三个金丹期,二十几个银甲卫。 刀光亮起。 (第一百六十五章完) 第一百六十六章:强敌环伺陷死局 刀光亮起时,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那是楚夜燃烧精血的一刀。 混沌金丹疯狂旋转,灰红色的丹火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注入残刀。刀身上,灰银色的刀罡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那是燃烧精血的征兆,也是拼命的信号。 “斩!” 一刀横斩,刀罡如月弧横扫,覆盖前方十丈!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银甲卫,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地面! 但楚夜也付出了代价。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角溢出的血变成了暗红色——这是伤及本源的迹象。 “够狠!”新来的金丹中期黑袍人眼神一凝,却并不惊慌,“但你能斩几刀?上!耗死他!” 更多的银甲卫涌了上来。他们结成战阵,不硬拼,只是远远地掷出飞镖、弩箭、符箓,用远程攻击消耗。 楚夜挥刀格挡,但四面八方的攻击太多了。一支弩箭擦过他左肩,带走一片血肉;一张爆裂符在他脚边炸开,炸得他踉跄后退。 “楚夜!”阿蛮怒吼着冲过来,一拳轰飞两个银甲卫,挡在楚夜身前,“你歇会儿,老子来!” 他胸口的图腾已经燃烧到了极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中,开始浮现出金色的火焰。那是祖血燃烧到极限的标志,也是……生命在飞速流逝的标志。 阿蛮一拳轰出,拳风化作一只暗金色的巨拳虚影,将前方五丈内的银甲卫全部轰飞!但这一拳过后,他喷出一大口血,血中夹杂着金色的光点——那是祖血精华! “阿蛮!够了!”石蛮冲过来扶住他,“再烧下去你会死的!” “死就死!”阿蛮咧嘴,满口是血,“总比被这帮杂种抽干强!” 另一边,剑晨和黑山也陷入了苦战。 剑晨的剑法依然精妙,每一剑都能刺中要害。但他面对的银甲卫太多了,而且这些人根本不惧死亡,前仆后继。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黑山更惨。他带着十几个蛮族战士,被二十多个银甲卫围攻。战士们一个个倒下,现在还站着的只剩五个,个个带伤。 “顶住!给楚夜兄弟争取时间!”黑山嘶吼着,一斧劈开一个银甲卫的头颅,但背后又被砍了一刀,皮开肉绽。 高台上,那个重伤的天字卫已经站了起来。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气息稳定了许多。他看着下方血战的众人,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 “差不多了。”他缓缓抬起手,“该收网了。” 他双手结印,山谷四周那些被破开的天罗地网大阵碎片,突然开始发光! “他在重新激活阵法!”剑晨脸色大变,“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那些碎片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在空中重新交织,虽然不如完整阵法那么严密,但也形成了一张覆盖半个山谷的光网!而且这张光网在缓慢收缩,要将所有人困死在山谷中央! “哈哈哈!”天字卫狂笑,“楚夜,你以为破了阵法就赢了?这‘天罗地网’有备用阵盘!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光网收缩的速度在加快。几个被救下的囚犯躲闪不及,触碰到光网边缘,立刻被电得浑身抽搐,皮开肉绽。 绝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楚夜环顾四周。阿蛮和石蛮已经到极限了,剑晨和黑山伤痕累累,战士们所剩无几。而敌人……还有三个金丹期,二十多个银甲卫,以及正在收缩的光网。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楚夜兄弟……”黑山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对不住了……是我黑石部落连累了你们……” “少废话。”楚夜擦掉嘴角的血,“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他看向高台。松阳子、铁山和那个黑袍中年人,还被锁在那里,管子已经拔掉了,但三人奄奄一息,随时会死。 尤其是松阳子。他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眼神涣散,但当他看向楚夜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然后,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楚夜看懂了唇语。 “杀……了我……” 楚夜瞳孔一缩。 松阳子在求死?不,不止是求死。他眼中的那丝清明,带着某种决绝。 “引爆……金丹……” 楚夜看懂了后面的话。 松阳子要用最后的力量,引爆自己的金丹! 金丹自爆,威力足以重伤甚至杀死金丹中期!如果位置合适,甚至能炸开光网,炸出一条生路! 但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前辈……”楚夜喉咙发堵。 松阳子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那眼神中有歉意,有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三万年了,逆天者失败了,他被囚禁、被抽取、被折磨。现在,终于有机会,用最后的力量,为后来者做点什么。 值了。 松阳子闭上眼睛,体内那颗已经枯萎大半的金丹,开始疯狂旋转! “不好!”天字卫察觉到了异常,“他要自爆!快阻止……” 话音未落。 松阳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青色的火焰——那是青松门秘传的“青松心火”,燃烧生命和灵魂的火焰! “监察殿的走狗……”松阳子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山谷,“老夫今日,送你们一程。” 他看向楚夜,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走——!” 下一刻。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 青色的火焰以松阳子为中心,瞬间扩散到方圆三十丈!火焰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银甲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飞灰!光网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大洞!连高台都崩塌了一半! 天字卫离得最近,虽然及时撑起了护体罡气,但还是被炸得吐血倒飞,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 另外两个金丹初期的黑袍人也被波及,一个断了条胳膊,一个半边身子焦黑! 而楚夜等人,因为距离较远,且松阳子有意控制了爆炸方向,只是被气浪掀飞,受了些轻伤。 “就是现在!”楚夜爬起来,一把抓起最近的阿蛮和石蛮,“走!” 众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爆炸炸开的缺口。 “拦住他们!”天字卫嘶吼着,想要追击,但刚站起来就喷出一口血——松阳子自爆的威力太大了,他伤上加伤。 那两个金丹初期的黑袍人还想追,但剑晨回头掷出三张爆裂符,炸起一片烟尘,挡住了视线。 等烟尘散去,楚夜等人已经冲出了山谷,消失在山林之中。 “废物!一群废物!”天字卫气得浑身发抖,“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银甲卫们慌忙追击,但速度已经慢了。 山林中,楚夜等人拼命奔逃。 松阳子的自爆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但不会太久。监察殿的人很快会追上来,而且……山谷外可能还有埋伏。 “往哪走?”剑晨一边跑一边问。 楚夜看向怀中的混沌碑碎片。碎片微微发烫,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楚夜咬牙,“去众生殿。” “可地图上说,需要三把钥匙……”石蛮喘着粗气,“咱们只有两把。” “先去了再说。”楚夜道,“总比留在荒域等死强。”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谷方向。青色的火焰还在燃烧,那是松阳子最后的痕迹。 一位金丹修士,一派掌门,就这样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只为了给他们这群素不相识的人,炸开一条生路。 “前辈……”楚夜低声说,“这份情,我楚夜记下了。有朝一日,必掀了这九重天,为您报仇。” 他转身,继续奔跑。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而前方,是未知的旅途,是更多的危险,也是……唯一的希望。 (第一百六十六章完) 第一百六十七章:刀蛮合击破金汤 逃出哭魂岭不过三十里,追兵就到了。 不是从后面追来,而是从前面堵截。 楚夜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拦住身后众人。前方百丈外的山道上,三道身影负手而立,呈品字形封死了整条路。 为首那人,一身银甲并非寻常的亮银色,而是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甲胄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符文纹路。胸口的天字徽记不是普通的天,而是——天一。 天字第一卫。 金丹后期。 他身后左右,是两个黑袍金丹中期。其中一人楚夜认识,正是哭魂岭里被松阳子自爆炸断胳膊的那位,此刻断臂处缠着绷带,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 “跑啊。”断臂黑袍人狞笑,“怎么不跑了?” 楚夜没理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天字一卫——这是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敌人。 金丹后期。 和这种级别的对手硬拼,胜算……几乎为零。 但后路也有追兵。天字卫和另一个金丹中期带着银甲卫正在逼近,距离已不足五里。 前狼后虎,避无可避。 “楚夜……”阿蛮站到他身边,胸口的图腾红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没路了。” 楚夜没说话。 石蛮握着石斧走过来,斧刃上崩了好几个缺口,图腾纹路也只剩淡淡一层。他看向楚夜,眼神平静:“说吧,怎么干?” 剑晨和黑山也靠了过来。剑晨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长剑握得很稳。黑山浑身是伤,可那双眼睛还是像狼一样狠。 还有活着的蛮族战士,七个,个个带伤,但没有一个后退。 楚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不跑了。”他把残刀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混沌碑碎片。 碎片入手滚烫,上面的混沌神文像活了一样流转,发出嗡嗡的低鸣。楚夜能感觉到,混沌道骨正在和碎片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不是危险预警,而是……某种呼应。 仿佛沉睡万年的种子,终于等到了甘霖。 “阿蛮,石蛮。”楚夜把碎片握在手心,“还记得幻境里,蛮神和混沌生灵并肩作战的画面吗?” 两人点头。 “那一战,他们输了。”楚夜站起身,刀锋上灰红色刀罡重新燃起,虽然比之前弱了太多,但战意不减,“但咱们今天,不能输。” 他看向阿蛮:“你的蛮神战躯,还能撑多久?” 阿蛮咧嘴:“撑到打死那帮杂种为止。” 楚夜又看向石蛮:“你的力之极尽,还能砸碎多少乌龟壳?” 石蛮握紧石斧:“来多少砸多少。” “好。”楚夜把混沌碑碎片贴在自己胸口,碎片缓缓融入混沌道骨的位置,冰冷中带着灼热,“那今天就让他们看看——蛮神后裔和混沌传人,合在一起,能有多他妈能打!”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逃跑,是冲锋! 混沌金丹疯狂旋转,精血再次燃烧,灰红色的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怒涛!左臂的混沌臂甲发出刺目强光,与体内的混沌碑碎片遥相呼应! 这一刻,楚夜的气息竟然突破金丹初期的极限,短暂攀升到金丹中期! “来得好!”天字一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冷漠,“困兽犹斗,勇气可嘉。只可惜——” 他抬手,五指虚按。 “金丹和金丹之间,差的不只是修为。” 虚空一按,空气仿佛凝固!楚夜冲锋的身形猛地一滞,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胸口传来剧痛,七窍同时溢血! 但楚夜不退。 他双手握刀,混沌之力凝聚成线,正是之前重创天字卫的那一刀——破万法的线! “斩!” 刀线划破虚空,斩在那无形铁壁上! “嗤——” 铁壁竟被切开一道细缝!虽然只有头发丝粗细,但确实切开了! 天字一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讶:“混沌之力,果然难缠。” 他收回右手,不再托大,腰间长剑铿然出鞘!剑身漆黑如墨,剑锋泛着暗银色的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此剑名‘断罪’,斩过三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后期。”天字一卫语气平静,“今日斩你。” 他一步踏出,剑出如龙! 楚夜横刀格挡!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楚夜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被震退三丈!虎口崩裂,残刀险些脱手! 金丹后期的一剑,他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接下。 但这不是单挑。 阿蛮和石蛮从两侧杀到! 阿蛮双拳齐出,暗金色拳罡带着燃烧祖血的决绝,轰向天字一卫左肋!石蛮石斧高举,开山断岳之势劈向对方右肩! 天字一卫眉头微皱,长剑回转,一剑分刺两处! “铛铛!” 两声爆响,阿蛮倒飞出去,石蛮连退五步! 但两人成功逼退了天字一卫——只是逼退,连伤都没能伤到。 这就是金丹后期的实力。 “还愣着干什么?”天字一卫淡淡道,“一起上,拿下他们。” 身后两个黑袍金丹中期同时出手! 断臂黑袍人扑向阿蛮,另一个扑向石蛮! 而天字一卫,再次锁定楚夜! 楚夜深吸一口气,握紧残刀。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阿蛮喉咙里炸开! 他的图腾红光,竟然再次亮起!不是黯淡的暗红,而是炽烈如血、璀璨如金的红!那光芒中,他身上的图腾纹路疯狂蔓延,爬满了整张脸、整条手臂、整个胸膛! “楚夜!”阿蛮双眼已经完全变成金色,“把刀给我!” 楚夜没有犹豫,残刀脱手,横掷过去! 阿蛮一把接刀,左拳右刀! 他根本不懂刀法,但他懂杀人! 一刀劈出,刀罡与拳罡融合,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刀拳合击,斩向断臂黑袍人! “什么玩意?!”断臂黑袍人大惊,连忙举剑格挡。 “铛——咔嚓!” 剑折!人飞! 断臂黑袍人胸口塌陷,吐血倒飞出十丈!这一刀一拳,直接废了一个金丹中期! 但阿蛮也到了极限。他单膝跪地,残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七窍都在渗血,金色火焰在皮肤下乱窜,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还……还有两个……”阿蛮咳着血,眼神依然凶狠。 石蛮冲到他身边,一言不发,接过残刀。 他也不会用刀。 但他和阿蛮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狩猎,一起挨揍,一起报仇。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语。 石蛮深吸一口气,祖血燃烧到极致,体内的图腾纹路同样爆发出金色光芒! 他左手持斧,右手握刀,双兵在胸前交叉。 然后,他看向楚夜。 楚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冲上前,右手按在石蛮后背,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渡入! 刀、斧、混沌之力,三者在石蛮体内轰然交汇! 这一刻,石蛮的图腾纹路中,竟然浮现出灰银色的混沌印记! “这一招……”石蛮眼中金色与灰色交织,“就叫‘蛮神开天’!” 他双兵齐出! 刀光斧影合一,化作一道丈许长的灰金色光刃,斩向另一个黑袍金丹中期! 那黑袍人想躲,但光刃太快,快到根本看不清轨迹! “噗!” 光刃划过。 黑袍人上半身缓缓滑落,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一刀两断,连金丹都被劈成两半! 全场死寂。 天字一卫终于动容。 他看着楚夜三人,看着阿蛮和石蛮身上燃烧的祖血火焰,看着楚夜胸口的混沌碑碎片,沉默了三息。 “好。”他缓缓开口,“很好。” 他把断罪剑收回鞘中,语气恢复了平静:“三位,值得我认真对待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圆球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此物名‘困灵笼’。”天字一卫淡淡道,“原本是殿主用来捕捉金丹后期的叛逃者的。今日用在你们身上,也算不辱没。” 他捏碎圆球。 银光炸开! 无数道银色锁链从虚空中窜出,如毒蛇般扑向楚夜、阿蛮、石蛮! 锁链还没到,那股镇压之力就让三人几乎喘不过气! “楚夜!”阿蛮咬牙,“还能不能再来一次合击?” 楚夜没有说话。他把残刀从阿蛮手中拿回,又把自己的手按在阿蛮和石蛮肩上。 混沌金丹,已经裂开了三道细纹。 但他不在乎。 “来。”楚夜说。 三人同时燃烧! 楚夜的精血、阿蛮的祖血、石蛮的图腾,全部汇入那柄残刀! 刀身上,灰、金、红三色交织,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天字一卫脸色骤变:“这股力量——” 他已经来不及反应。 刀光起。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就是最纯粹、最直接、最不要命的一斩! 斩向漫天的银色锁链!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 银色锁链寸寸崩碎!困灵笼的碎片四散飞溅! 天字一卫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才停下,护体罡气已经彻底破碎,银甲上布满了细密裂纹! 楚夜三人也倒在地上,大口吐血。 但那个银光炸开的瞬间,天字一卫隐约看到,楚夜胸口的混沌碑碎片,在他倒下前,悄然剥落了一片指甲大小的碎屑,落入阿蛮胸口的图腾中。 金光一闪,没入血肉,消失不见。 阿蛮只觉得胸口一烫,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老大!”剩下那个金丹中期的黑袍人冲过来扶住天字一卫,“要不要继续追?” 天字一卫看着地上昏迷的三人和四散逃亡的蛮族队伍,缓缓摇头。 “不必了。”他咳嗽一声,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内息,“困灵笼都困不住他们……再追下去,不知道他们还能爆发出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阿蛮倒下的方向。 “刚才那道金光……有意思。” “撤。先回去禀报殿主。” 黑袍人扶着天字一卫离开。 银甲卫如潮水般退去。 山林恢复寂静。 良久,剑晨从藏身的树后冲出,奔向倒在血泊中的三人。 “楚夜!阿蛮!石蛮!” 没有回应。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而在阿蛮昏迷的身体里,那枚混沌碑碎屑正在图腾深处,悄然生根。 (第一百六十七章完) 第一百六十八章:月华普照退邪氛 “楚夜!阿蛮!石蛮!” 剑晨的喊声在山林里回荡,回应的只有风声和远处银甲卫撤退的脚步声。 三人倒在血泊中,像三具尸体。 楚夜还有呼吸,很微弱。他胸口的混沌碑碎片已经彻底黯淡,表面布满了细密裂纹,像随时会碎掉。金丹上那三道裂纹触目惊心,丹火飘摇如风中残烛。 阿蛮浑身是血,胸口的图腾纹路已经完全熄灭。但他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金色光丝在游走,缓慢、固执、像不肯熄灭的火星。 石蛮最惨。他左臂齐肘而断——不是战斗中被人砍断,而是强行承载刀斧双兵和混沌之力,肉身崩裂了。断口处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骨茬。但他右手还死死握着残刀,指甲陷进刀柄的缠布,掰都掰不开。 “止血!快止血!”黑山扑过来,撕下自己的衣襟就要往石蛮断臂上缠。 剑晨按住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这是他从灵溪宗带出来的最后一颗护心丹,本来是自己留着保命的。 他捏碎丹药,一半塞进石蛮嘴里,一半敷在断口处。血总算流得慢了些。 “楚夜呢?楚夜怎么样?”黑山又扑向楚夜。 剑晨探了探楚夜的颈脉,脸色难看至极:“还活着,但……金丹裂了。” 黑山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丹裂了,对于修士来说,等于被判了死刑。能活下来就是万幸,至于修为——能保住筑基都算祖坟冒青烟。 “他妈的……”黑山一拳砸在地上,眼泪混着血往下流,“他妈的……” 活下来的七个蛮族战士围成一圈,沉默着。没人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这些人,两天前还是黑死沼泽里等死的丧家犬。现在虽然还活着,但楚夜废了,阿蛮石蛮生死不知,剑晨一条腿快断了,七个战士个个带伤。 前路茫茫,后有追兵。 “剑晨大哥。”一个年轻战士声音发抖,“咱们……还能往哪儿走?” 剑晨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从楚夜怀中传出。 剑晨瞳孔一缩,猛地转头。 那是混沌碑碎片。 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的碎片,此刻竟重新亮起一丝微光。那光很弱,像将熄的烛火最后挣扎的一闪,但确实在亮。 碎片在发光的同时,也在……震动? 剑晨顺着碎片指引的方向抬头。 北方天际。 什么也没有。 但剑晨金丹期的感知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边飞来! 不是监察殿追兵——那股气息太不一样了。没有银甲卫的冰冷锋利,没有黑袍人的阴森邪戾。 那气息,清冷、圣洁、纯净,像山巅千年不化的雪,像暗夜亘古长明的月。 “那是……”剑晨瞳孔骤缩。 然后他看见了。 北方天际,一道月华垂落。 那不是月亮。今天本是阴天,云层厚重如铅,看不见半点星光。但那道月华,硬生生撕开了云层,像九天银河倾泻人间,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 月华之中,一道素白身影踏空而来。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她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放一朵半透明的月莲,莲瓣舒展,凝而不散。眉心一点月痕,此刻正燃烧着炽烈的银焰。 不是清冷——是愤怒。 是那种极致的、压抑到了骨子里的、此刻终于决堤的愤怒。 “月……月婵……”剑晨喃喃道。 他见过月婵三次。第一次是在灵溪宗,她奉师命来访,月下惊鸿,清冷如谪仙。第二次是在陨神古矿,楚夜被偷袭,她出手挡下暗器,圣洁如神女。第三次是在神火坛,她以秘法投影,净化邪氛,遥远如隔云端。 每一次,她都是那么平静,那么从容,像不染尘埃的月宫仙子。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落地的姿势几乎是坠下来的。 没有月莲,没有云步,甚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然后她看见了楚夜。 倒在血泊里,浑身是伤,金丹碎裂,连呼吸都弱不可闻的楚夜。 月婵脸上的清冷,在这一刻,崩了。 “楚夜……” 她跪在他身边,伸手想碰他的脸,手却在半空剧烈颤抖,像不敢确认他还活着,像怕一碰他就碎了。 指尖终于触到他的脸颊。 冰冷,苍白,全是干涸的血迹。 月婵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滴在楚夜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混进血污里,了无痕迹。 “我……”月婵声音哑了,“我还是来晚了……” “月圣女!”黑山扑通跪倒,“楚夜兄弟他还有气!您、您快救救他!” 月婵猛然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楚夜胸口。太阴圣心运转,纯净的月华之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楚夜体内。 然后,她眉头紧皱。 金丹三裂,丹火飘摇。 这种伤,换任何一个人,这辈子都完了。 但楚夜体内…… 月婵感知到了那股残存的混沌之力。它在金丹裂痕处缓慢流转,像拼死守护母亲巢穴的幼兽,不肯让丹火彻底熄灭。 还有,他胸口那枚混沌碑碎片。 碎片已经裂了,但它在发光。 在回应她的太阴圣心。 月婵怔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阴圣心和楚夜的混沌道骨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古老的、连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共鸣。不是压制,不是对抗,而是……呼应。 像月与海。 她的月华渡入楚夜体内,那混沌之力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主动接纳、吸收,甚至——依赖。 金丹上的裂痕,在月华的滋养下,竟然停止了继续蔓延。 “月圣女!”剑晨突然低喝,“有追兵!” 月婵抬眼。 山林深处,银光闪烁。 三十名银甲卫全速逼近,为首两人,赫然是之前撤退的那两个金丹中期黑袍人! 断臂那个,此刻脸色狰狞如鬼:“我就知道老大太谨慎!区区几个残兵败将,有什么好怕的?看我抓了那混沌小子回去请功!” 另一人稍显谨慎:“老大说撤……” “撤个屁!”断臂黑袍人狞笑,“你没看见吗?那三个小崽子都废了!正是捡漏的好时候!而且——啧啧,月神殿圣女?这可是意外收获啊。” 他的目光落在月婵身上,贪婪而淫 邪:“月神殿的清修圣女,据说元阴最是纯净。若是能……” 他没说完。 月婵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拔剑,没有结印,甚至没有看那个人。 她只是抬手,掌心向上。 那动作很轻,像接住一片落花,像捧起一捧月光。 “污秽。” 她的声音很轻。 但这一刻,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断臂黑袍人脸上的狞笑僵住。 他看见月婵掌心的那点银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在瞬息之间,暴涨到拳头、头颅、磨盘、满月! 那不是法器,不是神通,而是—— 太阴圣心。 最纯净的、无垢的、天生克制一切邪祟污秽的净化之力。 “不、不可能……”断臂黑袍人惊恐后退,“金丹初期?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月婵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看着掌心那轮炽烈的银色光团,里面倒映着楚夜苍白的脸。 然后她挥下了手。 不是攻击。 是洗涤。 银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无声无息,覆盖了整片山林。 没有惨叫。 三十名银甲卫,连同那两个金丹中期的黑袍人,在银光触及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薄雪,悄然消融。 不是融化,不是蒸发。 是净化。 他们身上那些来自监察殿、来自天道的“污秽”——符文、烙印、被污染的天罚之力——被太阴圣心逐一剥离、焚烧、湮灭。 没有了这些力量的支撑,银甲卫本身,不过是肉体凡胎。 他们瘫倒在地,像被抽去脊骨的烂泥,惊恐地抬头,看着那个踏月而来的白衣女子。 月婵没有看他们。 她转身,重新跪在楚夜身边,低头,把掌心贴在他胸口。 太阴圣心的光芒,与混沌碑碎片的微光,在楚夜体内交织、缠绕、共鸣。 剑晨、黑山、蛮族战士,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这一幕。 没人敢说话。 山林寂静。 良久,楚夜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月婵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笑了。 “我就知道……”她声音轻得像梦呓,“你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她抬头,看向剑晨。 那双眼睛依然清冷,但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几乎抽空了她体内所有太阴之力。 “走吧。”月婵说,“这里不安全。监察殿殿主……我已经感知到他的气息了。” “什么?”剑晨脸色骤变,“他在附近?” “很远。”月婵摇头,“但他感知到了太阴圣心的波动。最多三个时辰,就会追来。” 她把楚夜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去众生殿。”月婵说,“那里是逆天盟最后的据点,混沌禁区的前哨。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剑晨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想问,你怎么会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你怎么知道众生殿? 但他没问。 有些答案,不需要问。 黑山背起昏迷的石蛮,两个战士抬起阿蛮。残存的队伍,再次启程。 夜空中,那道被月华撕裂的云层尚未合拢。 银色的月辉透过缝隙洒落,照着苍茫山林,照着血迹斑斑的逃难者,也照着远处某个山巅上,一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银袍,脸上没有面具,露出一张儒雅中带着沧桑的中年面孔。他负手望着月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太阴圣心……”他喃喃道,“没想到,月神殿还藏着这样的底牌。” “殿主。”他身后,一个天字卫躬身,“要不要属下带人去追?” “不必。”银袍人收回目光,“他们要去众生殿。那里……正好是本座下一站。” 他转身,身形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逆天盟、混沌道骨、蛮神血脉、太阴圣心……有意思。” “三万年了,种子终于发芽了。” 夜风拂过山巅,带走了最后一丝声音。 山林中,月婵背着楚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暗里。 楚夜半昏半醒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那气息,太熟悉了。 不是混沌,不是蛮神。 是月。 他费力地睁开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苍白,疲惫,却有月光流淌。 “……月婵……” 声音弱得像风中的蛛丝。 月婵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楚夜往背上托了托。 “别说话。” “……你怎么来了……” 月婵沉默了一瞬。 “你走那天,我在月神殿的观星台上,看了三天三夜。”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命星一直在闪,闪得我心慌。” “我就来了。” 楚夜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月婵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黑暗深处。 身后,月光依旧。 (第一百六十八章完) 第一百六十九章:疑是古族终出手 天色将明未明。 山林间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愁绪,湿冷,黏稠,钻进衣领里让人直打寒颤。 月婵背着楚夜已经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没说话,也没停下。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颠着背上昏迷的人。可她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太阴圣心那一击透支太狠了,到现在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灵气都凝聚不起来。 “月圣女……”剑晨拄着剑,一瘸一拐追上来,“换我背一会儿。” “不用。” 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剑晨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黑山背着石蛮走在最前面开路。石蛮断臂处的血止住了,但人始终没醒,脸色白得像死人。阿蛮被两个战士轮流抬着,胸膛那点微弱起伏是唯一让人心安的证明。 七个蛮族战士,人人带伤,没人说话。 队伍沉默得像送葬。 “还有多远?”剑晨问。 月婵看向前方雾气笼罩的山脉,眉心月痕黯淡无光:“按照混沌碑碎片的指引……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众生殿的外围遗迹。” “还要翻山?”黑山回头,满脸苦涩,“就咱们现在这状态……” 话没说完,他闭上了嘴。 现在这状态,哪怕来条疯狗都能咬死他们。 但能怎么办?总不能停在原地等死。 就在这时—— 楚夜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但月婵感知到了。 她脚步一顿,低头。 楚夜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瞳孔里的混沌漩涡几乎停滞,像风车没了风,像河流结了冰。 但他确实醒了。 “……放我下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月婵没放。 “你金丹裂了。”她声音平静,“别说话。” “放我下来。”楚夜又说了一遍,手指攥紧她肩头的衣料,“有东西……过来了。” 众人同时一凛。 剑晨长剑出鞘,黑山举起骨斧,战士们围成圈,把伤员护在中央。 雾气中,什么也没有。 没有银光,没有脚步声,没有灵气波动。 但那股压迫感,却像无形的大山,越来越沉,越来越近。 “不是监察殿……”月婵瞳孔微缩,“是……另一种气息。” 很古老。 古老得像刚从地底挖出来的青铜器,锈迹斑斑,却依然锋利。 “哈哈哈……” 雾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苍老、嘶哑,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又像砂砾摩擦岩石。 “小娃娃感知倒挺敏锐。” 雾散开一道口子。 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走。是飘。 他穿着一袭灰扑扑的麻衣,脚下踏着一柄造型古朴的木剑。须发皆白,垂至胸口,脸上皱纹深得像黄土高原的沟壑。但那双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都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漆黑中,有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像亘古不灭的烛火。 “老朽找你们很久了。” 他扫视众人,目光在月婵身上停了一瞬,又在阿蛮和石蛮身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楚夜胸口——那里,混沌碑碎片正发出微弱的、颤抖的灰光。 “混沌道骨……”老者喃喃,“原以为只是殿主多虑,没想到竟真有种子流落在外。” 殿主? 所有人心中同时一沉。 “你是监察殿的人?”剑晨长剑斜指,挡在众人最前面。 “监察殿?”老者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那帮小崽子,也配指使老朽?”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朽只是与殿主,有几分旧谊罢了。” 旧谊。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月婵浑身发冷。 她感知到了。 这老者的修为—— 不是金丹,不是元婴。 是化神。 化神期老怪物! “月某不知前辈来历。”月婵强压住颤抖的声音,将楚夜往身后护了护,“但前辈若与监察殿有旧,冲晚辈来便是。这几人重伤在身,前辈出手,不怕辱没了身份?” 老者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月婵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太阴圣心。”老者语气听不出喜怒,“月神殿的丫头,牙尖嘴利,倒有几分你师祖当年的风范。” 他负手而立,木剑悬在身侧,如忠犬随行。 “可惜,你那师祖三万年前就死在葬天渊了。” 三万年前。 葬天渊。 这几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月婵瞳孔骤缩:“你——” “老朽是谁不重要。”老者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老朽来此,只为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带走那两个返祖者。蛮神血脉遗存至今不易,殿主需要他们。”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留下那枚混沌碑碎片。至于持有碎片的小子……念在他命不久矣,老朽可以让他多活几日。” 他放下手,看着月婵。 “丫头,老朽已经很客气了。三万年来,对活人这般客气,还是头一回。” 雾气在他身后翻滚,隐约凝成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哀嚎。 月婵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她。 楚夜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脸色惨白,金丹三裂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走得很稳,腰杆挺直,残刀拖在地上,刀尖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前辈。”他抬头,看着那老者,“你说了两件事,晚辈也回你两句。” 老者挑眉,颇有兴味:“说。” “第一。”楚夜竖起一根手指,“阿蛮和石蛮,你带不走。”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混沌碑碎片就在这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落地。 雾气中那些扭曲的人脸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叫! 老者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有意思。”他点头,“三万年来,敢跟老朽这般说话的后生,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呢?”楚夜问。 “死了。”老者语气平静,“也是死在葬天渊。” 他抬手。 轻描淡写,像赶走一只苍蝇。 木剑出鞘。 没有剑气,没有剑罡,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只是平平无奇地一斩。 但楚夜浑身汗毛炸起! 这一斩,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不是斩向他的肉身——是斩向他的金丹!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 “嗡——!” 一道翠绿的光芒,从楚夜怀中骤然爆发! 那光芒化作一株半透明的巨树虚影,树冠遮天蔽日,根系扎穿虚空,将楚夜整个人笼罩其中! 木剑斩在树影上,发出一声闷响,竟被生生弹了回去! 老者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株巨树虚影,漆黑眼眶中的暗金烛火剧烈跳动,竟罕见地后退了一步! “……月神殿。”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带上了三分忌惮、三分惊疑,“不,不对……这气息……” 巨树虚影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老妪,佝偻着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拄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蟠龙拐杖。她站在树影中央,像站了千年万年,苍老得快要化进风里。 但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藏了万年的刀锋。 “老婆子当是谁呢。”老妪开口,声音嘶哑,“原来是你这条老狗。” 老者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收剑入鞘,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多了几分郑重。 “……月神卫第十七代大统领,竟然还在世。” “你都没死,老婆子怎么舍得死。”老妪冷笑,“怎么,三万年前被打断的狗腿,这是养好了?” 老者没接话。他看着老妪,又看着月婵,忽然道:“太阴圣心传给了这丫头,你自己还剩几成?” “够打死你这老狗十回。” “吹牛。”老者摇头,“你全盛时也打不死我。” “那就试试。” 两人对视。 雾气中那些扭曲的人脸已经彻底缩了回去,木剑悬在老者身侧,不再平静,而是微微颤动,像蓄势待发的毒蛇。 巨树虚影缓缓收缩,老妪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她低头,看了月婵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慈爱,有欣慰,有不舍,也有……疲惫。 “傻丫头。”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说了吗,这枚护符,是给你保命用的。” 月婵眼眶瞬间红了:“大统领……” “别哭。”老妪打断她,“老婆子早该死了,多活这三万年,本就是捡来的。” 她重新看向老者。 “老狗,给老婆子一句话。” 老者沉默。 “这丫头,还有这几个娃娃,老婆子今天要带走。”老妪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你答应,咱们三万年的旧账,一笔勾销。” “若我不答应呢?” 老妪笑了。 那张皱纹纵横的脸笑起来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瘆人。但这一刻,楚夜忽然觉得,这笑容比月华更明亮。 “那咱们就一起死在这儿。”老妪说,“老婆子活够了,你呢?” 老者沉默。 良久。 他退后一步。 木剑入鞘。 “三万年了。”他淡淡道,“你还是这副泼皮脾性。” “彼此彼此。” 老者不再说话。他转身,雾气重新涌来,将他的身形缓缓吞没。 只剩下最后一句话,飘飘渺渺,从雾中传来: “丫头,你那护符只能用一次。下一次,没人能护着你了。” “众生殿……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好自为之。” 雾气散尽。 老者消失无踪。 巨树虚影彻底透明,老妪的身影也即将消散。 月婵扑通跪下,泪水夺眶而出:“大统领……” 老妪低头看她,伸手想摸她的头发,手指却穿过了虚空。 她愣了愣,苦笑。 “老了,连碰一下都做不到了……” 她收回手,看向楚夜。 “小子。” 楚夜抱拳:“前辈。” “老婆子不认识你,也不在乎你是谁。”老妪语气平淡,“但你记住——” “这丫头,是月神殿三万年来最有天赋的圣女。她今天为你用了太阴圣心,又为你捏碎了本命护符。” “你若负她,老婆子化成灰,也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 楚夜看着她,缓缓点头。 “晚辈记下了。” 老妪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还算顺眼。”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里,月亮已经落下,东方泛起鱼肚白。 “三万年了……”她喃喃道,“老婆子终于可以歇歇了。” 身影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如飞絮,消散在晨风中。 月婵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楚夜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陪她。 良久。 月婵站起来,擦干眼泪,背脊挺得笔直。 “走吧。”她声音平静,“去众生殿。” 队伍重新上路。 雾气彻底散尽,晨光洒落山林,照亮了血迹斑斑的道路,也照亮了前方苍茫的山脉。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往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完) 第一百七十章:金丹长老威压临 晨光洒落山林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古族老者退走,月神卫大统领的残魂虽然消散,但至少换来了暂时的安全。 他们错了。 队伍刚翻过第一道山脊,那股压迫感就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古老腐朽的气息。 是冰冷、锋利、毫无掩饰的杀意。 “停。”楚夜猛地抬手,残刀横在身前。 众人同时顿住。 前方山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监察殿标准的银甲,款式却与普通天字卫截然不同——甲胄边缘镶嵌着暗紫色的纹路,符文层层叠叠,像凝固的血脉在缓缓流动。胸口没有数字徽记,只有一个字: “刑”。 金丹后期巅峰。 距离元婴,只差半步。 “老夫刑律殿第十三长老,荆无命。”那人开口,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奉殿主之命,请几位回监察殿做客。”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楚夜胸口停了一瞬,在月婵眉心停了一瞬,在昏迷的阿蛮石蛮身上各停了一瞬。 “混沌道骨、太阴圣心、蛮神血脉。”他点了点头,“殿主说得没错,今日确实能一网打尽。” 剑晨握剑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境界压制。 金丹中期对金丹后期巅峰,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更别提对方是监察殿长老级人物,实战经验、功法法器、战斗意识,全方位碾压。 “带人走。”剑晨压低声音,“我拖住他。” “你拖不住。”楚夜说。 “拖不住也得拖。”剑晨握紧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总不能全死在这儿。” 楚夜没说话。 他看向月婵。 月婵脸色苍白如纸,眉心月痕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太阴圣心那一击透支太狠,大统领护符又耗尽了她最后的精神力。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只是强撑着没倒。 月婵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我动不了手了。 楚夜又看向阿蛮和石蛮。 一个昏迷,一个断臂,胸口的图腾纹路熄灭得像两盏被打翻的油灯。 再看黑山和那七个蛮族战士。 人人带伤,骨刃崩口,盾牌碎裂。 他收回目光。 没路可走了。 “想好了吗?”荆无命很有耐心,“老夫不急。殿主说,能带活的尽量带活的。实在带不了活的——” 他顿了顿。 “带死的也行。”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起势。 就是一步踏出,缩地成寸! 剑晨的长剑才抬起三寸,一只覆盖着暗紫纹路的手掌已经按到他胸口! “砰!” 剑晨倒飞出去,撞断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口中鲜血狂喷!他低头看胸口,银白色的护体剑气像碎玻璃一样往下掉,胸口烙着一个漆黑的掌印! 黑山怒吼着冲上去,骨斧劈向荆无命后颈! 荆无命头都没回,随手向后一挥。 黑山连人带斧被拍进地里,地面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坑,他趴在坑底,一动不动。 “黑山叔!”两个蛮族战士红了眼,不顾一切扑上去。 荆无命皱眉。 “烦。” 他屈指一弹。 两道指风破空,精准击中两个战士眉心。两人闷哼一声,仰面倒下,额头渗出细密的血珠。 没死,但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三息。 一个照面。 剑晨重伤,黑山生死不知,两个战士被废。 这就是金丹后期巅峰的实力。 楚夜握着残刀的手,指节发白。 他体内那颗三裂的金丹,此刻正在疯狂旋转——不是为了战斗,而是楚夜在强行压榨它最后一点力量。 哪怕碎掉。 哪怕以后彻底沦为废人。 今天也得让这个老杂种留下一块肉! “哦?”荆无命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金丹三裂,还想动手?” 楚夜没说话。 他抬起刀。 刀锋上,灰银色的混沌之力像风中残烛,微弱,却不肯熄灭。 “有意思。”荆无命点头,“明知必死,还要亮刀。这份心性,倒是难得。” 他负手而立,竟没有趁势进攻。 “老夫给你个机会。”他说,“三刀。你砍老夫三刀,老夫不躲不挡。三刀之后你若还站着,老夫转身就走。” “若三刀之后我倒下呢?”楚夜问。 “那你跟老夫走。”荆无命语气平静,“这很公平。” 公平个屁。 剑晨咳着血想骂,但喉咙里全是血沫,骂不出声。 月婵扶着树干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楚夜抬手制止。 “好。”楚夜说。 他双手握刀。 第一刀。 混沌之力凝聚成线,破万法的那一线。 刀光如丝,斩向荆无命咽喉! 荆无命没躲。 刀丝斩在他脖颈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斩在万年寒铁上。他的皮肤连红都没红,只是衣领被切开一道细口。 “第一刀。”荆无命说,“混沌之力确实霸道,但你太弱了。换金丹中期来斩这一刀,老夫或许会受点皮外伤。” 楚夜没说话。 第二刀。 他没有再斩荆无命的要害,而是斩向自己——斩向胸口的混沌碑碎片! 刀锋触及碎片的瞬间,那碎片爆发出刺目的灰光! 荆无命瞳孔骤缩! “你疯了?!” 楚夜没疯。 他只是想起墨渊说过的话:混沌碑碎片是通往混沌禁区的路引,其中封存着一缕万古前的混沌真意。 路引不是用来砍人的。 但可以引爆。 碎片上,裂纹急速蔓延,像蛛网爬满瓷器! 那股被封印了万年的混沌真意,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楚夜体内! 金丹三裂,变成了四裂、五裂、六裂! 丹火飘摇,却瞬间暴涨十倍! “第二刀——!” 楚夜挥刀! 这一刀没有斩向荆无命,而是斩向虚空! 刀罡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崩裂,露出手指粗的黑色裂缝!裂缝边缘,混沌气流汹涌而出,像远古凶兽苏醒的吐息! 荆无命脸色终于变了。 他第一次后退。 不是怕楚夜——楚夜再拼命也只是金丹初期,金丹裂了也还是金丹初期。 他怕的是那些混沌气流。 那股力量,不属于这个时代。 那是上一个纪元的遗物,是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的禁忌之力! “退!”荆无命厉喝。 他身后的银甲卫如潮水般后撤。 而楚夜,在斩出这一刀后,单膝跪地。 残刀插在地上,刀身上布满了细密裂纹。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喘气,每喘一口气,就有血从嘴角滴落。 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像刀锋。 “还有……第三刀……”他嘶声道。 荆无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在求死。”他说。 “求死?”楚夜抬起头,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血,却灿烂得像三伏天的太阳。 “老子还没看到监察殿倒台,还没掀了这狗娘养的天道,求什么死?” 他撑着刀,缓缓站起。 双腿抖得像筛糠,背脊却挺得笔直。 “第三刀——” 他举起刀。 刀上,没有混沌之力了。 混沌碑碎片彻底黯淡,像一块普通的石头。金丹裂成七瓣,丹火奄奄一息。 但他举着刀。 对着金丹后期巅峰的监察殿长老。 “来。” 荆无命看着他。 良久。 “这一刀,老夫不接。”荆无命说。 他转身,背对楚夜。 “你金丹已碎,活不过三日。老夫没必要跟一个死人计较。” 他抬脚,走向来时的路。 走出三步。 “对了。”他头也不回,“众生殿的大门,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你们只有两把,去了也是白去。” “第三把钥匙在哪儿?”楚夜问。 荆无命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银甲卫如退潮般撤走。 山林恢复了寂静。 楚夜站在原地,握着刀。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倒下。 残刀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铛”声。 月婵扑过来,接住了他。 “楚夜!楚夜!” 楚夜睁着眼,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白云飘得很慢。 “月婵……”他声音轻得像风,“你说,众生殿里……真有能治好我金丹的办法吗?” 月婵握着他的手,用力点头。 “有的。一定有的。” 楚夜笑了。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 (第一百七十章完) 第一百七十一章:绝境血战燃精血 楚夜倒下的时候,阿蛮醒了。 不是慢慢睁开眼那种醒。 是像被人拿刀捅进心窝子,猛地弹起来那种醒。 “楚夜!” 他嘶吼着扑过去,双膝砸在地上,溅起两摊血泥。 楚夜躺在月婵怀里,脸白得像死人。胸口那个位置,原本该是金丹所在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七片碎裂的丹壳,像摔碎的瓷碗。 阿蛮伸出手,想碰他,又不敢碰。 “金丹呢?”他声音发抖,“他的金丹呢?” 没人回答。 月婵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楚夜脸上,把他脸上的血污冲开一道道白痕。 阿蛮猛地转头,盯住剑晨。 剑晨靠坐在树下,胸口那个黑色掌印触目惊心。他咳了一口血,声音嘶哑:“碎了……荆无命逼他出了三刀……第三刀没出成,金丹碎了……” 阿蛮眼睛红了。 不是图腾燃烧的那种红。 是恨。 “荆无命呢?”他问。 “走了。” “走了?”阿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磨刀石,“把他金丹打碎了,然后走了?” 剑晨张了张嘴,没说话。 阿蛮站起来。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胸口的图腾纹路早就熄灭了,此刻像烧尽的炭灰,黑黢黢一片,看不出本来颜色。 但他站起来,站得很直。 “往哪边走的?” “阿蛮!”月婵抬头,“你要干什么?” 阿蛮没理她。他看着剑晨:“往哪边走的?” 剑晨指了指北边。 阿蛮转身就走。 “你站住!”月婵抱着楚夜,想站起来追,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你现在去是送死!” “我知道。”阿蛮头也不回,“但老子得去。” 他顿了顿。 “楚夜替老子挡了那么多次刀,这回轮到老子替他挡了。” “你挡不住!”月婵声音里带了哭腔,“那是金丹后期巅峰!你连图腾都烧不起来了,拿什么挡?!” 阿蛮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灰烬般的图腾。 然后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猛地插进自己心口! “阿蛮!!”月婵尖叫。 石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断臂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向阿蛮:“你他妈疯了?!” 阿蛮没躲。 他的手指刺进皮肉,摸到那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握住了它。 不是握住心脏本身。 是握住心脏里那团沉寂的、沉睡的、尚未完全觉醒的蛮神祖血。 祖血如金,炽烈如阳。 它在沉睡中被人强行唤醒,愤怒、暴躁、充满毁灭一切的欲望。 阿蛮把它拽了出来。 “噗!” 他拔出右手,五指鲜血淋漓。 掌心躺着一滴暗金色的血珠,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连金丹修士都要心悸的恐怖威压。 那是他燃烧祖血仅剩的精华。 是他的命。 “祖血本源……”石蛮瞳孔骤缩,声音都在抖,“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没了这个,你会死的!” “死?”阿蛮低头看着那滴血珠,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狠厉,有决绝,还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不舍。 “老子十岁死了阿爸,十二岁死了阿妈,整个部落被烧成白地,一个人躲在枯井里三天三夜才逃过追杀。” 他顿了顿。 “那时候就想,活着有啥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后来遇到楚夜。他不嫌老子蠢,不嫌老子莽,把后背亮给老子,让老子跟着他干。” “他说要给众生开一条新路。” “老子听不懂啥叫众生,啥叫新路。” “但老子听得懂——他当我是兄弟。” 阿蛮把那滴祖血本源按在自己胸口。 图腾纹路,如火山喷发般炸开! 不是暗红,不是赤红。 是刺目的、璀璨的、炽烈的—— 金色! 阿蛮仰天长啸! 啸声如蛮神降世,震荡四野!方圆百丈内的树叶簌簌落下,地面龟裂出无数道细密裂纹!离他最近的两棵枯树,轰然炸成碎屑! 他的气息,从筑基初期开始疯狂攀升!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 半步金丹! 金丹初期! 还在涨! 金丹初期中阶、金丹初期巅峰! 金丹中期! “啊——!!!” 阿蛮一拳轰向天空! 拳罡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头顶的云层轰出一个方圆十丈的巨大窟窿! 阳光从窟窿里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冰冷的金色火焰。 他转身,看向北边。 那里,监察殿追兵的气息清晰可辨。 为首的,是荆无命。 “楚夜。”阿蛮背对着昏迷的兄弟,声音很轻,“你睡一会儿。” “老子去宰了那老杂种,把他的金丹抠出来,给你补上。” 他迈步。 “杀——!” 没有战阵,没有策应,没有后援。 就他一个人,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如疯魔般冲向监察殿追兵! 三十里外。 荆无命脚步一顿。 他回头,感知到那道疯狂逼近的金色气息。 “……蛮神血脉?”他眉头微皱,“燃尽了祖血本源……这是在求死。” “长老,要迎战吗?”旁边的天字卫问。 荆无命沉默了两息。 “撤。”他说。 “撤?”天字卫愣住。 “那小子活不过一个时辰。”荆无命语气平静,“没必要跟一个死人拼命。” 监察殿队伍转向,朝另一个方向退去。 但阿蛮不会让他们撤。 他追上去,追上跑得最慢的几个银甲卫。 一拳。 金色的拳罡轰在为首那人后背,银甲如纸糊般凹陷、炸裂,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 “拦住他!快拦住他!”天字卫厉喝。 十名银甲卫结阵迎上。 阿蛮看都没看。 他撞进去。 像一头蛮荒巨兽撞进羊群。 骨骼碎裂声、甲胄崩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三息。 十名银甲卫,全灭。 阿蛮站在尸体中央,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他的胸口,那道金色的图腾纹路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裂纹,是裂痕。 像烧得太旺的炭,快要烧穿炉膛。 但他不在乎。 他继续追。 追到荆无命面前。 “哦?”荆无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阿蛮没说话。 他抬手,一拳轰向荆无命面门! 荆无命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在阿蛮胸口! “砰!” 阿蛮倒飞出去,撞碎一块巨石,口中狂喷鲜血。 但他立刻爬起来,再次冲上! 又一拳! 又被击飞! 再冲! 再飞! 第七次冲上来的时候,阿蛮的右臂已经彻底变形,从肩膀到手腕,每一根骨头都断了。 但他用左手握拳,继续冲! 荆无命眉头紧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只是个筑基期小巡查使的时候,曾远远见过一个蛮族返祖者。 那人也是这样,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不要命地冲向十个金丹期组成的战阵。 一人,对十人。 一拳换一刀。 那人死了,临死前砍翻了三个金丹。 现在这个,和那人简直一模一样。 “烦。”荆无命说。 他抽出腰间长剑。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剑光如匹练,斩向阿蛮脖颈! 阿蛮不闪不避。 他甚至咧嘴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把这老杂种拖住,拖到楚夜醒来,拖到月婵他们走远。 死就死。 反正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剑光即将及颈—— “铛——!!!” 一柄残破的石斧横空飞来,撞在剑身上,将剑锋撞偏三寸! 石蛮踉跄着冲过来,断臂处的绷带早就散了,血肉模糊。他右手握着那柄从神火坛得来的残破石斧,斧刃上崩开了三道新缺口。 “你他妈……”阿蛮看着他,眼眶通红,“你来干什么?!” “陪你死。”石蛮说。 他站到阿蛮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双臂皆断,一个浑身骨裂。 但他们站得很直。 “好。”阿蛮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那就一起死。” 两人同时怒吼,冲向荆无命! 刀光斧影,金色火焰与暗红图腾交织! 荆无命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两人的攻击有多强——他们再拼命也只是金丹中期,对他构不成致命威胁。 他色变是因为,这两人身上的血脉气息,竟然在互相呼应、融合! 那是蛮族九大祖脉中,山岳与烈火的共鸣! “该死……”荆无命暴退,“拦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 阿蛮与石蛮,四手相握。 金色与红色的火焰,轰然融合! 化作一道冲天光柱!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那是远古蛮神的残像! “这他妈……”阿蛮瞪大眼睛,“什么东西?” “管他什么东西!”石蛮咆哮,“砸他!” 巨人虚影抬起手臂。 一拳砸下。 荆无命拼命运转护体罡气,手中长剑横挡!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地面炸开一个三丈深坑,荆无命被砸进坑底,七窍溢血!他手中那柄地阶中品的宝剑,剑身上布满了细密裂纹! 而他身后的银甲卫,在这一拳余波中,有七人当场毙命,十三人重伤! 这一拳,打穿了金丹后期巅峰的乌龟壳。 代价是—— 阿蛮胸口那道金色 图腾纹路,彻底炸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窟窿,里面空空荡荡,祖血烧尽了,心脏也烧穿了一半。 “阿蛮!”石蛮扑过来扶住他。 阿蛮咧嘴,想笑。 但嘴角只扯出一丝无力的弧度。 “石蛮……”他声音轻得像蚊子,“你说……楚夜……会不会怪老子莽撞……” “不会。”石蛮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来,“他只会嫌你不够莽。” “那就好……” 阿蛮闭上眼睛。 石蛮抱着他,跪在地上。 头顶那尊蛮神虚影缓缓消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落在山林间,像一场无声的雨。 荆无命从坑底爬起来。 他浑身是血,气息紊乱,但还活着。 他看着阿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疯子。”他说。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这一战,他虽胜犹败。 追不了了。 石蛮跪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抱着阿蛮,一动不动。 阳光洒落,照在两个浑身是血的蛮族少年身上。 一个昏迷。 一个沉默。 (第一百七十一章完) 第一百七十二章:道骨轰鸣碎金丹! 楚夜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他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像一具沉入深海的尸骸,缓慢、安静、无能为力地下坠。 丹田的位置空空荡荡,那七片碎裂的金丹残壳漂浮在虚空中,像七片凋零的花瓣,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就这样死了吗? 他想。 就这样……结束了? 忽然。 黑暗中亮起一点金光。 很微弱,像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像濒死的萤火虫坠地前的最后一点闪光。 但那确实是光。 那光里,有一张脸。 是阿蛮。 阿蛮浑身是血,胸口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空空荡荡,连心脏都烧穿了一半。他的嘴一张一合,像在喊什么,但声音传不过来。 楚夜读懂了那个口型。 “楚夜……” “大哥……” 楚夜浑身一震。 他拼命想游向那点光,但四肢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那点光越来越暗。 阿蛮的脸越来越模糊。 就在金光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嗡——!!!” 楚夜体内,那根沉寂了十六年的混沌道骨,第一次主动发出轰鸣! 不是共鸣,不是呼应。 是怒吼。 是暴怒。 是沉睡万年的凶兽,被人伤及幼崽后发出的、要将天地撕裂的咆哮! 楚夜猛地睁开眼! “阿蛮——!!” 他整个人从月婵怀里弹了起来,双目赤红,七窍渗血,气息紊乱得像失控的飓风! “楚夜!”月婵又惊又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醒了?你的伤——” 楚夜没理她。 他转头,看向北边。 那里,金色的蛮神虚影正在消散,蛮神虚影下,是两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一个站着。 一个倒下。 站着的是石蛮,断了一条手臂,浑身图腾纹路彻底熄灭,像尊破碎的雕塑。 倒下的是阿蛮。 胸口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心脏部位空空荡荡。 楚夜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哭。 是血。 两行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渗进泥土。 “楚夜……”月婵声音发抖,“你冷静点,你的金丹——” “碎了。”楚夜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片全碎了,丹火灭了,丹田像个破筛子。” 他站起来。 残刀不在手边,不知掉在哪里。 他也没找。 他抬起左手,并指如刀。 “没有金丹,我还有混沌道骨。” 月婵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挡在他面前:“你想干什么?!” 楚夜看着她。 那双眼睛,曾经清澈、坚定,像藏着一整个星海。 此刻却像两口枯井,井底烧着灰白色的火焰。 “阿蛮要死了。”他说,“我欠他一条命。” “你去了也会死!”月婵眼泪夺眶而出,“你的金丹已经碎了!你现在连筑基期都打不过!”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楚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十六年来所有的不甘和倔强。 “因为老子是他大哥。” 他绕过月婵,向北走去。 月婵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让你去!你去了阿蛮怎么办?石蛮怎么办?我怎么办?!” 楚夜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月婵。”他说,“你记不记得,在灵溪宗的时候,你问我这辈子最想做什么。” 月婵哭着点头。 “我说,我想给众生开一条新路。” “那时候说这话,其实是骗你的。”楚夜声音很轻,“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不让别人欺负我,不让我在乎的人被欺负。” “后来我遇到了阿蛮,遇到了石蛮,遇到了剑晨,遇到了黑山大哥……遇到了你。” “你们让我知道,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 他轻轻掰开月婵的手指。 “所以今天,我必须去。” “阿蛮替我拼命,我就替他拼命。” “他为我燃尽了祖血,我就为他燃尽这条命。”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体内那七片碎裂的金丹残壳,同时发出细微的震颤。 像沉睡的士兵,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月婵跪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浑身发抖。 她想追上去,但腿软得像面条。 她想喊他回来,但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楚夜走向那片金色光芒消散的方向。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他体内的金丹碎片就震颤一次。 每震颤一次,碎片上的裂纹就多一道。 当楚夜走出三十步的时候,七片金丹残壳,同时炸开! 不是碎裂。 是引爆。 他以混沌道骨为引,以毕生修为为薪柴,将金丹碎片中最后一丝能量强行压榨出来! 这股能量,狂暴、紊乱、充满毁灭一切的气息。 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撕裂,血肉模糊! 但楚夜没有停下。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握紧了并指如刀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血管像蚯蚓般蜿蜒。 混沌之力——不,那已经不是混沌之力了。 那是混沌道骨的本源。 是那根灰白色骨头上,最核心、最原始、最不可触碰的禁忌之力。 他把它抽了出来。 像抽刀出鞘。 “嗡——!” 灰白色的火焰,从他指尖燃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甚至让人感觉寒冷。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崩塌,露出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缝。 楚夜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朵灰白色的火苗。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最后的寿元。 这一战后,无论输赢,他都会死。 他笑了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荆无命正一瘸一拐地走来。 两人隔着三十丈,四目相对。 荆无命脚步一顿。 他盯着楚夜指尖那朵灰白色的火焰,瞳孔骤缩。 “你疯了。”他说。 “嗯。”楚夜点头,“疯了。” “引爆金丹残壳,抽取混沌本源,你这是把自己当一次性法器用。”荆无命声音里有难得的认真,“一炷香后,你会死。”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来?” 楚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刀指荆无命。 “阿蛮打你三拳,我替他补一刀。” 荆无命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点点—— 嫉妒。 “三万年前,也有一个人像你这样。”他说,“明知必死,还要冲上来。” “他后来怎么样了?”楚夜问。 “死了。”荆无命说,“但他死之前,砍翻了七个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的敌人。” “那他挺厉害。” “你也不差。” 两人对视。 风停。 然后—— 楚夜动了! 他没有残刀,刀法使不出来。 但他有手。 并指如刀,混沌本源为锋! 一刀斩出! 刀罡如灰白色的匹练,撕裂虚空,直取荆无命咽喉! 荆无命横剑格挡! “铛——!” 剑身上,那道被阿蛮轰出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分! 荆无命连退三步,握剑的手虎口崩裂! 而楚夜,在斩出这一刀后,整条右臂的皮肤都裂开了。 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没有停。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狠,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 荆无命连退十丈,剑身上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你疯了!”他厉喝,“这样下去你连一炷香都撑不到!” 楚夜没说话。 他斩出第五刀。 这一刀斩出,他右臂的肌肉彻底撕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但他依然没有停。 第六刀。 第七刀。 第八刀。 第九刀—— “咔嚓!” 荆无命的剑,断了。 断口处光滑如镜,是被混沌本源生生斩断的! 荆无命暴退十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脸色铁青。 这柄剑跟了他八百年,陪他斩过无数强敌,从没受过这样的折辱。 而楚夜,在斩出第九刀后,单膝跪地。 他的右臂已经彻底废了,软软垂在身侧,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但他还睁着眼。 那双眼睛里,灰白色的火焰还在燃烧。 “还有一刀。”他说。 他抬起左手。 荆无命瞳孔骤缩。 第十刀。 楚夜斩出了第十刀。 这一刀,没有斩向荆无命。 而是斩向地面! 刀罡没入大地,消失不见。 荆无命愣了一下。 然后,他感知到了。 地底深处,那股被刀罡引爆的混沌本源,正在疯狂扩散! 它在召唤这片土地上所有残留的混沌气息——神火坛的遗迹、陨神谷的封印、黑死沼泽深处沉睡万年的混沌余烬! 大地开始震颤! 远处的黑死沼泽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 那是万年不醒的混沌之力,在回应楚夜的呼唤! 荆无命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惨白。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他喃喃道,“你想把整个荒域的混沌残骸都唤醒?!” 楚夜没有回答。 他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每喘一口气,就有血从他七窍流出。 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老杂种。”他说,“你不是要带活的回去吗?” “来啊。” “老子就在这里。” 荆无命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撤。” 他身后的银甲卫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 连那柄断剑都没敢捡。 楚夜跪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山林尽头。 然后他倒下了。 倒在血泊里,倒在碎裂的金丹残壳里,倒在那朵即将熄灭的灰白色火焰里。 他睁着眼,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白云飘得很慢。 远处,石蛮抱着阿蛮,踉跄着朝这边跑来。 更远处,月婵跌跌撞撞地追过来,脸上全是泪痕。 楚夜想笑。 但他实在没力气了。 他只好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 但月婵读懂了那两个字。 “别哭……” 她扑过来,把他抱进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石蛮跪在旁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阿蛮躺在石蛮怀里,胸口那个血窟窿还在渗血。 三个人。 一个金丹碎。 一个祖血尽。 一个断臂残。 但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完) 第一百七十三章:声名鹊起震百域 三天。 整整三天,楚夜没醒。 月婵守在他身边,三天三夜没合眼。她把太阴圣心最后一丝本源渡进楚夜体内,护住他那颗彻底碎裂的金丹残渣,不让他死,也不让他彻底沦为废人。 石蛮断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他用仅剩的右手握着那柄崩了口的石斧,守在洞口,像尊石雕。 阿蛮还活着。 那是唯一的好消息。 他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在第三天的黄昏,竟开始缓慢愈合。不是灵药的功效——他们哪还有灵药——是那道在他血脉中生根的混沌碑碎屑,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补他被祖血烧穿的心脏。 但也仅仅是修补。 他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蛛丝。 第四天凌晨。 剑晨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他去探路,也去打探消息。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这处废弃的山神庙休整一天,然后继续往众生殿方向走。 但剑晨回来时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惊恐,不是愤怒。 是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怎么了?”石蛮握紧石斧,“监察殿追来了?” “不是。”剑晨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石蛮,咱们……出名了。” 石蛮皱眉:“什么意思?” “外面传疯了。”剑晨的声音很轻,像自己都不敢相信,“黑石城、铁岩镇、落云集……我走过的地方,全都在议论三个名字。” 他顿了顿。 “楚夜,阿蛮,石蛮。” 石蛮愣住了。 剑晨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复杂: “说黑死沼泽里出了三个疯子,一个金丹初期就敢正面硬刚监察殿天字一卫,金丹被打碎了还用残刀追着金丹后期的长老砍。” “一个蛮族返祖者,燃尽了祖血本源,硬生生把金丹后期巅峰的荆无命打出了内伤,还一拳轰碎了地阶中品的宝剑。” “还有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用斧头砍翻了十几个银甲卫,抱着兄弟的尸体跪在战场上,血流成河,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们说你们是……” 剑晨顿了顿,像在组织措辞。 “荒域三百年来,最不要命的三条疯狗。” 石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疯狗……”他喃喃道,“挺好听的。” 剑晨看着他,欲言又止。 良久,他叹了口气:“还有个事儿。” “说。” “灵溪宗那边……来人了。” 石蛮猛地抬头。 “不是来找麻烦的。”剑晨连忙摆手,“是……是来传话的。” 他深吸一口气: “灵溪宗宗主亲口说,楚夜是灵溪宗内门弟子,任何势力想动他,得先问过灵溪宗的剑。” 石蛮怔住。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剑晨苦笑,“原话是这么说的。现在整个荒域南部都传遍了,灵溪宗这是摆明了要保楚夜,不惜跟监察殿翻脸。” 石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见过灵溪宗宗主,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但他知道,灵溪宗只是一个偏远小宗,全宗上下加起来,金丹期不超过五个。 监察殿随便派一个长老,就能把他们灭门。 可他们还是站出来了。 为了一个弟子。 一个金丹已碎、前途尽毁的弟子。 石蛮低下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月神殿呢?”他问。 剑晨摇头:“月神殿那边没动静。但……”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有小道消息说,月婵圣女这次下山,不是私自出逃。她离开前,在月神殿祖师堂跪了三天三夜。月神卫大统领的魂灯,就是在第三天夜里灭的。” 石蛮瞳孔骤缩。 月神卫大统领。 那是在古族老者面前,以残魂逼退强敌的老人。 那是月婵的护道人。 那是月神殿三万年来的守护神。 她的魂灯灭了。 这意味着什么,石蛮很清楚。 他转头,看向山洞深处。 月婵依旧守在楚夜身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石蛮忽然觉得,那个从来清冷如月的女子,此刻瘦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叶子。 “还有……”剑晨又开口。 “还有?”石蛮皱眉,“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剑晨苦笑:“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 “蛮族祖庭那边,派使者去黑石部落了。” 石蛮身体一震。 “黑石部落还剩下三十七口人,本来已经被监察殿列入‘需净化名单’。”剑晨声音很轻,“但祖庭使者到的那天,监察殿的人撤了。” “祖庭使者说,蛮族血脉,自有蛮族法度。监察殿无权处置任何觉醒祖血的蛮族后裔。” “还说……” 剑晨看着石蛮。 “还说,黑岩部落当年的事,祖庭会查个水落石出。” 石蛮握斧的手,指节发白。 他等这句话,等了十五年。 十五年前,黑岩部落三百多口,一夜之间化为焦土。他阿爸阿妈的尸骸,被埋在废墟下,连副棺木都没有。 十五年后,终于有人说了这句话。 他低下头。 肩膀轻轻颤抖。 山洞里很安静。 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楚夜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石蛮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泪。 “剑晨。”他说,“你帮我去传个话。” “传给谁?” “传给那个说我们是疯狗的人。”石蛮声音沙哑,“告诉他,他没说错。” “我们就是三条疯狗。” “谁动我们兄弟,我们就咬谁。” “监察殿也好,天道也好。” “咬不死它,也要崩它一身血。” 剑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这活儿我接。”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洞口。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 “什么事?” 剑晨指了指楚夜。 “外面那些人,给楚夜起了个外号。” 石蛮皱眉:“什么外号?” 剑晨顿了顿。 “灵溪楚夜,号‘凶刀’。” 石蛮愣了愣。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柄插在楚夜身边的残刀。 刀身上布满了裂纹,刀锋崩了七八个缺口,护手上的缠布早就被血浸透,干涸成黑褐色。 那是柄破刀,丢在坊市里都不值十块灵石。 但就是这柄破刀,砍过银甲卫,劈过天字卫,斩过金丹长老。 “凶刀……”石蛮喃喃道。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十五年来的委屈和不甘。 还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骄傲。 “是挺凶的。” 山洞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悠长、清冷。 月婵依旧守在楚夜身边。 她轻轻握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楚夜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月婵低头,看着他。 楚夜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 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月婵握紧他的手。 她没说话。 只是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弧度。 洞外,剑晨站在夜色里,看着远方苍茫的山脉。 那里,是众生殿的方向。 路还很长。 但至少——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完) 第一百七十四章:灵溪楚夜号“凶刀” 楚夜醒来的时候,听见的第一句话是: “他还活着?” 第二句话是: “废话,死了还能喘气?” 第三句话是: “那他什么时候醒?老子还等着看他一眼,回去跟兄弟们吹牛逼呢。” 楚夜睁开眼。 头顶是破了个洞的山神庙屋顶,月光从窟窿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转动脖子,看见洞口堵着五六个人。 不是银甲卫,不是黑袍人。 是几个穿着破旧皮甲、背着五花八门兵器的散修,一看就是刀口舔血过日子的老油子。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伸长脖子往里瞅,被石蛮像堵墙似的拦在外面。 “看一眼,就看一眼。”光头搓着手,满脸堆笑,“兄弟,我们没恶意,就是仰慕凶刀大名,想来拜见拜见。” 石蛮没动。 他右手按在斧柄上,面无表情:“谁告诉你们这儿的?” “嗐,还用告诉?”光头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探出脑袋,“现在整个荒域南边谁不知道?黑死沼泽那一战,凶刀楚夜金丹碎了三瓣,还追着监察殿长老砍了十里地!那长老的宝剑都他娘被砍断了,人被打得吐血逃跑!” “对对对!”另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连连点头,眼睛里全是狂热,“我表哥的小舅子的连襟是铁岩镇的巡夜更夫,他亲眼看见荆无命从天上飞过去,半边脸都是血!” 楚夜:“…………” 他撑着地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疼得龇牙咧嘴。 “石蛮。”他喊。 石蛮回头,看见楚夜醒了,眼神明显松了一下。 但他没动,依然堵着洞口。 “你继续睡。”石蛮说,“这儿我应付。” “应付个屁。”楚夜扶着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被月婵一把扶住。 他稳了稳身形,冲洞口那几个人说:“进来吧。” 光头眼睛一亮,带着几个弟兄连滚带爬地钻进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凶刀在上!请受兄弟们一拜!” 楚夜:“……”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五个大老爷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头抬起头,眼眶竟然红了:“凶刀,您不知道,我哥就是被监察殿那帮杂种抓走的,说是什么‘优质祭品’,抽干了灵源,尸体丢在黑水沟里,连个全尸都没有。” 他声音哽咽:“我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散修,在荒域活着就跟狗一样。监察殿想抓就抓,想杀就杀,谁管过我们的死活?” 他盯着楚夜,一字一顿:“但您管了。” “您金丹都碎了,还追着那老杂种砍。您图什么?” 楚夜沉默。 他图什么? 他想起松阳子。那个被抽成干尸、临死前引爆金丹的老掌门。 他想起墨渊。那个被锁了三万年、魂魄枯竭却还在笑的逆天盟长老。 他想起阿蛮。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窟窿,祖血燃尽的残灰还糊在皮肤上。 他想起自己那七片碎裂的金丹残壳。 他图什么? 楚夜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不图什么。” “有人动我兄弟,我就砍他。” 光头愣了愣。 然后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下来糊了满脸。 “从今往后,凶刀您的事儿,就是我王大虎的事儿。”他说,“您指哪儿,兄弟们打哪儿。” 他身后那四个散修,也跟着磕头。 楚夜没说话。 他看向月婵。 月婵握着他的手,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楚夜收回目光。 “起来吧。”他说,“我不习惯被人跪。” 王大虎爬起来,嘿嘿傻笑,顺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塞进楚夜手里。 “这是兄弟们凑的一点心意,都是疗伤的好药。您别嫌弃。” 楚夜打开布包。 里面是七八颗丹药,品相参差不齐,有几颗甚至连灵溪宗杂役峰的弟子都看不上。 但楚夜知道,对王大虎这些人来说,这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他收下了。 “……多谢。” 王大虎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不谢不谢,您好好养伤,咱们就不打扰了。” 他带着人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回头,冲楚夜竖起大拇指: “凶刀,您是真爷们。” “比那些只会躲在宗门里修闭口禅的所谓天骄,强一万倍。” 五人消失在夜色中。 山神庙重新安静下来。 楚夜低头,看着手里那包品相粗劣的丹药,沉默了很久。 “楚夜。”剑晨从阴影里走出来,表情有些复杂,“你知道刚才那几个人是什么来路吗?” 楚夜摇头。 “那个王大虎,十二年前是‘血刀寨’的二当家。血刀寨劫过灵溪宗的商队,杀过三个外门弟子。” 剑晨顿了顿:“灵溪宗悬赏他八百灵石,至今没人领到。” 楚夜没说话。 他拿起一颗丹药,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 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一阵翻涌。 但他没吐。 “以前是匪,现在是散修。”他说,“只要他不劫我的商队,不杀我的人,他想当谁的爷们是他的自由。” 剑晨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你说了算。” 他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 山洞里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月婵在给楚夜换药。她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楚夜低着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 他忽然开口: “月婵。”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月婵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楚夜。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怜悯。 只有平静。 “你金丹碎了。”她说,“但你刚才还收下了那包丹药。” “那是另一回事。” “是一回事。”月婵低下头,继续给他换药,“你以前只知道砍人。现在知道被人砍了之后该怎么做。” “这比砍人难多了。” 楚夜沉默。 良久,他轻轻握住月婵的手。 “谢谢。” 月婵没说话。 但她没有抽回手。 第二日清晨。 楚夜能自己走动了。 他走到阿蛮身边,蹲下,看着那张苍白得像纸的脸。 阿蛮还在昏迷。胸口的血窟窿已经收口,但那道混沌碑碎屑化成的金色光丝,还在他血脉里游走,像迷路的萤火虫。 楚夜伸手,按在阿蛮胸口。 他能感知到那道光丝的犹豫——它想修补阿蛮的心脏,但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笨。”楚夜低声说,“它不认识你。” 他把掌心贴上阿蛮的心口。 混沌道骨在体内发出微弱的共鸣——很弱,几乎不可察觉。但足够了。 那道光丝感知到了同源的气息,犹豫了一下,然后顺着楚夜的指引,缓缓流向阿蛮心脏最深处。 阿蛮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继续睡。”楚夜收回手,“睡够了再起来打架。” 他站起来,走出山洞。 洞口,石蛮靠坐在石壁上,右手握着那柄崩了口的石斧,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他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飘。 楚夜在他身边坐下。 “疼吗?”楚夜问。 石蛮睁开眼。 他看着自己的断臂,沉默了很久。 “……疼。”他说,“但习惯了。” 他顿了顿:“以前在黑岩部落,阿爸教我用斧。他说蛮族的男人,不怕疼,不怕死,就怕没骨气。” 他把石斧放在膝盖上,手指抚过斧刃上那三道新崩的缺口。 “这斧头跟了我十二年,崩了这么多口子,也没舍得换。” “现在换了,反而舍不得扔。” 楚夜看着他,没说话。 石蛮转头,看着他。 “楚夜。” “嗯。” “你说,这世道还有救吗?” 楚夜沉默。 他望向远方苍茫的山脉。那里,晨雾缭绕,太阳正从云层缝隙中挣扎着挤出几缕金光。 “不知道。”他说。 “但总得有人去试试。” 石蛮看着他,良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那试试。” 楚夜站起来,走回山洞。 月婵站在洞口,看着他。 “你要去哪里?”她问。 楚夜从墙边拿起那柄残刀。 刀身上裂纹纵横,刀锋崩了七八个缺口,护手上的缠布早就被血浸透,干涸成黑褐色。 但他握得很稳。 “众生殿。”他说。 月婵看着他,没有阻拦。 “我陪你去。” 楚夜摇头。 “你已经陪得太远了。”他说,“该回去了。” 月婵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到他身边,和他并肩。 楚夜看着她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朝阳升起。 七个还能动的蛮族战士背上伤员,剑晨拄着剑站起来,黑山撑着骨斧走出山洞,石蛮扶着石壁站直。 阿蛮被放在简易担架上,呼吸平稳。 月婵站在楚夜身边。 队伍重新出发,朝山脉更深处走去。 身后,山神庙渐渐隐没在晨雾中。 前方,众生殿的轮廓依然遥远。 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完) 第一百七十五章:归宗受赏入核心 灵溪宗的山门,比楚夜记忆中破旧了不少。 不是真的破旧,是和他离开时相比,多了些新添的痕迹——山门左侧那块三丈高的青石碑上,多了三道深深的剑痕,边缘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守山弟子从两个变成了六个,清一色的筑基中期,甲胄齐全,如临大敌。 “楚……楚夜师兄?!” 为首那个守山弟子看见楚夜,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地上。 楚夜点头:“是我。” 守山弟子愣了三息。 然后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冲着山门内嘶吼: “回来了!楚夜师兄回来了!快去禀报宗主!” 他吼得太用力,嗓子都破了音。 楚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是月婵在途中给他换的,粗布麻衣,连件像样的法袍都没有。残刀用破布裹着背在身后,刀柄上的缠布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 这模样,和逃难的有啥区别? 但守山弟子看他的眼神,像看活着的神像。 “师兄!您不知道!”那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您追着监察殿长老砍了十里地的消息传回来后,咱们灵溪宗门口天天有人来拜访!散修、小家族、还有几个中型宗门的特使,都是冲您来的!” “宗主说了,您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开山门迎接!” 楚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身后传来剑晨的轻咳:“先进去再说。” 楚夜点头,迈过山门。 他走进去的那一刻,整座灵溪宗都轰动了。 最先冲出来的是杂役峰的弟子们。 这些曾经和他一起劈柴挑水、在演武场上被他揍趴过的少年,此刻围在山道两侧,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看见归巢头雁的雏鸟。 “真的是楚夜师兄!” “他回来了!” “师兄!你的伤怎么样了?” “师兄!监察殿那帮杂种没把你怎么样吧?” 七嘴八舌,吵得像菜市场。 楚夜脚步顿了顿。 他看见人群里有一张熟悉的脸——是当初在杂役峰和他同住一间柴房的小哑巴。 小哑巴不会说话,此刻只是站在人群最外围,拼命踮着脚,举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木板,木板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 “回来了。” 楚夜看着那块木板,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冲小哑巴点了点头。 小哑巴眼眶瞬间红了,抱着木板蹲下去,肩膀一抖一抖。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楚夜往前走。 走进步云峰的时候,他看见了青禾长老。 那老头站在峰口的古松下,须发皆白,负手而立,姿态倒是挺有高人风范。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那双老花眼里泛着水光。 “回来了?”青禾长老声音平稳。 “回来了。”楚夜说。 “伤得重不重?” “金丹碎了。” 青禾长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楚夜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只手干枯如树皮,却滚烫得像烙铁。 “……碎了就碎了。”青禾长老声音有些哑,“人还在,比什么都强。” 楚夜低头,没说话。 他知道青禾长老是炼器师,一辈子痴迷于铸造神兵利器。 对这样的人来说,金丹碎裂等于前途尽毁。 但老头什么都没说。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楚夜忽然想起,当初他刚进灵溪宗,在藏经阁外守了三天三夜,只为了借阅一本黄阶下品的刀法。青禾长老路过,骂了他一句“死脑筋”,然后把那本刀法塞进他手里。 那本刀法叫《混沌开天刀》。 第一卷。 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沾满血污。 “……弟子知道了。”楚夜说。 青禾长老点头,转身离开。 背影有些佝偻。 楚夜继续往前走。 主殿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各峰长老、执事…… 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楚夜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有曾经在演武台上被他击败的对手,此刻眼中的敌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钦佩。 有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内门天骄,此刻主动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路来。 还有曾经嘲笑他是“废体”的杂役峰管事,此刻缩在人群最边缘,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楚夜没有看他们。 他抬头,看向主殿台阶的最高处。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灵溪宗最朴素的青灰道袍,腰间没有佩剑,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相貌普通,气质普通,站在人群里绝不会多看一眼。 但他站在那里,两千多人便鸦雀无声。 灵溪宗宗主,凌云子。 楚夜只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入门大典,隔着几百人,远远看了一眼,连脸都没看清。 第二次是他从陨神古矿回来,宗主传他去问话。那一次他站在殿外等了两个时辰,最后只等来一句“知道了”。 此刻,凌云子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激动,没有欣慰,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只有平静。 像看一棵被雷劈过却还没倒下的树。 “楚夜。”凌云子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楚夜抱拳:“弟子在。” “你在黑死沼泽做的事,本座都听说了。”凌云子说,“以金丹初期之身,正面迎战天字一卫。金丹碎裂之后,以残躯追斩金丹后期长老。逼退强敌,救出被俘散修四十七人。” 他顿了顿。 “此事,你做得很对。” 广场上鸦雀无声。 两千多人,大气都不敢喘。 楚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凌云子继续说。 “灵溪宗立宗八百余年,弟子数千,金丹期不过五人。八百年来,有人飞升,有人战死,有人平庸终老。” “但以金丹初期的修为,打出这等战绩的——” 他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 人群中开始有骚动。 几个真传弟子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宗主亲口赞誉,这是八百年来头一遭! 凌云子抬手。 骚动平息。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身边的大长老。 “即日起,擢升内门弟子楚夜为灵溪宗核心弟子。” “赐核心峰洞府一座,地阶下品功法一套,上品灵石三千,护身法袍一件。” “另——” 凌云子顿了顿。 “准其进入藏经阁第四层,翻阅本宗所藏所有刀法典籍。” 哗——! 广场上炸开了锅! 核心弟子! 灵溪宗立宗八百年,核心弟子从未超过三人!现任核心弟子只有一个,还是宗主亲传、闭关冲击金丹中期的云天阙! 这是要把楚夜当下一任宗主培养?! “宗主,不可!” 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老越众而出,须发皆张。 “楚夜金丹已碎,前途尽毁!擢升核心弟子,他何德何能?” “老夫知道他为宗门争了光,但该赏的赏,该罚的罚!核心弟子之位,不是用来安抚伤员的!” “请宗主三思!” 凌云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长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宗主……” “陈长老。”凌云子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你刚才说,楚夜金丹已碎,前途尽毁。” “是。” “那你可知道,他在金丹碎裂之后,还做了什么?” 陈长老一愣。 凌云子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楚夜。 “你说。” 楚夜沉默了两息。 “弟子……”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弟子把混沌碑碎片引爆了,抽出混沌本源,追着荆无命砍了十刀。” “第十刀斩在地上,把黑死沼泽三千年没醒的混沌残骸唤醒了。” “然后他就跑了。” 广场上静得落针可闻。 陈长老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凌云子收回目光。 “陈长老,你金丹中期,闭关三十年,可曾逼退过金丹后期巅峰的监察殿长老?” 陈长老嘴唇发抖,不敢回答。 “你可曾在金丹碎裂之后,还能站起来追着敌人砍?” 陈长老低下头。 “……老夫不能。” “那你还觉得,他不配当这个核心弟子吗?” 陈长老跪了下去。 “……老夫失言。” 凌云子没再看他。 他重新看向楚夜。 “这枚令牌,你拿着。” 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令从大长老手中飞出,悬在楚夜面前。 令牌正面刻着“灵溪”二字,背面是一柄剑和一柄刀交叉的纹路——那是核心弟子的标识。 楚夜伸手,握住令牌。 入手温热。 他抬起头,看着凌云子。 “宗主。”他说,“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凌云子看着他:“说。” “弟子还有两个兄弟。”楚夜说,“一个是蛮族黑石部落的阿蛮,祖血燃尽,至今昏迷。一个是蛮族黑岩部落的石蛮,断了一条手臂,为护弟子受了重伤。” “他们不是灵溪宗弟子,但他们是弟子的兄弟。” “弟子想带他们一起进核心峰。” 广场上再次哗然。 带外人进核心峰?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核心峰是灵溪宗禁地,除了核心弟子和宗主特许之人,任何人不得踏足! 但凌云子只是沉默了两息。 “准。” 轻飘飘一个字。 所有人再次闭嘴。 楚夜抱拳。 “谢宗主。” 凌云子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 “报——!” 一个守山弟子跌跌撞撞冲进广场,脸色惨白。 “启禀宗主!山门外……山门外监察殿来人了!” 广场上瞬间剑拔弩张! 数十个长老同时拔剑,弟子们纷纷散开,将楚夜护在中央! “慌什么?”凌云子皱眉,“来了多少人?” 守山弟子拼命咽了口唾沫。 “就……就一个人。” 一个人? 众人一愣。 守山弟子继续道:“他说,他是监察殿特使,奉殿主之命,来给楚夜师兄送一样东西。” 送东西? 楚夜眉头紧皱。 凌云子沉默三息。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银袍的中年男子走进广场。 他没有穿银甲,也没有佩剑,双手空空,举止从容。 他走到楚夜面前,停下。 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隐约可见流动的金色光纹。 背面,刻着三个字: “飞升令”。 全场死寂。 银袍特使将令牌双手奉上,语气恭敬得不带丝毫敌意: “楚夜阁下,监察殿殿主亲口谕令——” “您已获准,随时飞升中位面。” “此令为凭。” 楚夜低头,看着那枚漆黑令牌。 门缝里的金色光纹,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冰冷,无情,高高在上。 审视着地上这颗碎裂的金丹。 和它后面那个不肯倒下的少年。 (第一百七十五章完) 第一百七十六章:长老密谈询异象 飞升令出现在楚夜手中的消息,像一块烧红的铁丢进冰水里,整个灵溪宗都炸开了锅。 但没炸多久。 凌云子只说了一句“今日之事,不得外传”,两千多人便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没人敢忤逆宗主。 可那些目光藏不住。 落在楚夜身上时,像淬了火的刀锋——有羡慕,有忌惮,有不甘,还有藏在最深处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飞升令。 那是荒域九成九修士做梦都求不来的东西。 可现在,它躺在楚夜掌心。 一个金丹碎了的废人手里。 “楚夜师兄。”银袍特使的声音依然恭敬,甚至带了几分谦卑,“殿主说,您不必急着答复。这枚令牌,您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监察殿的门,永远为您敞开。” 说完,他转身离去。 银袍消失在晨雾中。 楚夜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漆黑令牌。 门缝里的金色光纹还在流动,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 他没有说话。 把那枚令牌,收进了怀里。 —— 入夜。 核心峰的洞府比楚夜想象中更大。 三室一厅,聚灵阵、静心室、灵兽栏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汪三丈见方的灵泉,泉水泛着淡青色的微光。上品灵石三千块整整齐齐码在石台上,护身法袍叠好放在床头。 楚夜站在洞府中央,看着这一切。 有些陌生。 半年前,他还是杂役峰的杂役,睡柴房,啃冷馒头,为了借一本黄阶刀法在藏经阁外跪了三天三夜。 半年后,他站在核心弟子的洞府里,怀里揣着监察殿殿主亲赐的飞升令。 像一场荒诞的梦。 “发什么愣?” 剑晨靠在洞府门口,手里捏着个酒葫芦,也不管自己胸口那乌黑的掌印还渗着血,仰头灌了一口。 “青禾长老让我给你带句话。” 楚夜转头:“什么话?” 剑晨把酒葫芦抛过来,楚夜接住。 “他说,那柄残刀他看了。”剑晨顿了顿,“刀没事,能修。就是材料不好找,让他再想想办法。” 楚夜低头,看着手边那柄缠满破布的残刀。 刀身上裂纹纵横,刀锋崩了七个缺口。 但他握了握刀柄。 还是趁手。 “……多谢。” “谢他自己。”剑晨打了个哈欠,“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对了,宗主让你亥时去后山祖师堂。” “亥时?”楚夜眉头一皱,“现在几刻了?” 剑晨看了眼天色:“戌时七刻。” 楚夜抓起刀就往外走。 “急什么。”剑晨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宗主说了,让你慢慢走,不着急。” 顿了顿。 “他还说,让你把飞升令带上。” —— 后山祖师堂,是灵溪宗最古老的建筑。 没有阵法守护,没有弟子巡逻,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楚夜摸黑穿过一片枯死的桃林,踩着没过脚踝的落叶,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那栋孤零零的木屋。 木屋很小,三丈见方,檐角挂着两盏纸灯笼,灯火昏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 凌云子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那件朴素的青灰道袍,而是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衣,手里提着一壶茶。 “进来吧。” 楚夜跟着他走进木屋。 屋内陈设简陋得让人难以置信——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面供桌。供桌上没有香炉,没有牌位,只放着一块半尺见方的青灰色石片。 石片残缺了大半,边缘有焚烧过的痕迹。 但楚夜看见它的第一眼,混沌道骨猛地一震。 像荒原孤狼遇见了同类。 “坐。”凌云子率先在蒲团上坐下。 楚夜沉默着在他对面坐下。 矮几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凌云子给楚夜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灵溪宗祖师亲手种的茶树。”凌云子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八百年了,就剩这么一株,每年只采二两。” “平时不舍得喝。” 他抿了一口。 楚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苦涩入喉,旋即回甘。 凌云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喝法,糟蹋东西。” 楚夜放下茶杯:“弟子粗人,不会品茶。” “粗人?”凌云子摇头,“粗人可不会在黑死沼泽里追着金丹后期的长老砍。” 楚夜没接话。 凌云子也没再说话。 两人对坐饮茶,沉默了很久。 直到茶壶见底,凌云子放下茶杯。 “楚夜。”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会收你入灵溪宗吗?” 楚夜一愣。 他当然记得。那年他十六岁,在万仞山前的问心石阶上跪了一天一夜,只差没跪死在石阶上。最后是一个杂役峰的管事见他可怜,把他捡了回去。 “弟子不知。”楚夜说。 凌云子看着供桌上那块残破的石片。 “因为你跪在问心石阶上的时候,这块石头亮了。” 楚夜瞳孔骤缩。 “灵溪宗开宗祖师留下过一块‘问心石’,收在祖师堂。八百年来,那块石头从没亮过。”凌云子语气平静,“你跪上去的那天夜里,它亮了。三息。” “亮过之后,就裂了。” 他指向供桌上那块青灰色石片。 “就是它。” 楚夜盯着那块残破的石片,喉咙发干。 凌云子站起身,走到供桌前,轻轻抚摸着那块石片。 “祖师在石片里留了一道神念,只有这一句话。” 他顿了顿。 “‘混沌出,天道崩。’” 楚夜猛地抬头。 凌云子转身,看着他。 “八百年前,祖师留下这句话后就坐化了。没有人知道‘混沌’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人知道‘天道崩’是什么意思。” “八百年来,历任宗主都在寻找答案,但什么也没找到。” “直到那天,你跪在问心石阶上,它亮了。” 凌云子的目光落在楚夜胸口。 “你知道自己体内有什么吗?” 楚夜沉默。 他当然知道。 混沌道骨。 那是他从崖底古洞中带出来的东西,是他一切的起点,也是他一切灾厄的源头。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凌云子没有追问。 他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问你这个。” “那是……” 凌云子看着他。 “你的金丹。” 楚夜身体一僵。 凌云子继续说:“白天在大殿上,我没有仔细感知。但刚才你一进祖师堂,我就感觉到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你的金丹碎片,在动。” 楚夜下意识将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七片碎裂的金丹残壳漂浮在虚空中,像七片凋零的花瓣,边缘锋利,死气沉沉。 但当他凝神细看时—— 其中一片最小的碎片边缘,那缕本该彻底熄灭的丹火,竟在微微跳动。 很微弱,像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挣扎。 但确实在动。 楚夜睁开眼,与凌云子对视。 “什么时候开始的?”凌云子问。 楚夜想了想:“昨天夜里。” “什么感觉?” “不疼。”楚夜斟酌着措辞,“就是……痒。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 凌云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楚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八百年了。”凌云子忽然说,“荒域飞升者,少说也有几百人。我见过金丹碎裂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顿了顿。 “没有一个,像你这样。” 楚夜没有说话。 凌云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夜摇头。 “我也不知道。”凌云子说,“但我知道,灵溪宗这座小庙,容不下你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矮几上。 是一枚泛黄的玉简,边缘有些残破。 “这是祖师留下的。说是有朝一日,若有人能让问心石亮起,就把这个交给他。” 楚夜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意识探入的瞬间,一幅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海。 雾海深处,一扇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石门半开。 门缝里,有混沌流转。 画面戛然而止。 楚夜猛地睁开眼,额头冷汗涔涔。 “看到了?”凌云子问。 楚夜点头,又摇头。 “太模糊。” 凌云子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众生殿。” 他没有回头。 “祖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只有这三个字。” “现在,它是你的了。” 楚夜握着玉简,跪在蒲团上,久久没有起身。 凌云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木屋里只剩下风穿过枯桃林的呜咽声。 良久,楚夜站起来。 他把玉简贴身收好,又掏出那枚飞升令,放在供桌上那块残破石片旁边。 一黑一灰。 一门一石。 他低头,看着它们。 “众生殿。”他轻声说,“我会去的。” 他转身,走出祖师堂。 枯桃林的落叶更深了。 月光下,那些扭曲的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楚夜走得很慢。 他在想刚才那片灰海,那扇半开的门,那道模糊的混沌气流。 也在想丹田里那七片碎裂的金丹残壳,和那片边缘微弱的、不肯熄灭的丹火。 金丹碎裂之后还能重生——这世上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凌云子从头到尾,没有问他一句。 “你会用那枚飞升令吗?” “你要去众生殿做什么?” “你身上的混沌道骨,到底是什么?” 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告诉他八百年前的预言,给了他祖师的玉简,然后让他自己选。 楚夜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 祖师堂的木屋已经隐没在夜色中,只有那两盏纸灯笼还在风里摇曳。 昏黄的灯火,像两朵不肯熄灭的萤火。 他收回目光。 走下山。 —— 回到核心峰洞府时,月婵还在等。 她坐在灵泉边,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清冷如霜。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楚夜在她身边坐下。 “宗主找你说了什么?”月婵轻声问。 楚夜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的金丹在动。” 月婵没有惊讶。 “我知道。”她说,“昨夜你睡着的时候,你的丹田亮了三次。很淡,像萤火虫。” 楚夜看着她。 月婵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良久,楚夜开口。 “月婵。” “嗯。” “我是不是……很奇怪?” 月婵想了想。 “是。”她说。 楚夜一愣。 月婵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你一直这么奇怪。” “十六岁跪问心石阶,跪到昏迷也不肯走。金丹初期就敢追着天字卫砍。金丹碎了还要拖着残刀追荆无命。” “从边陲小城的废体,到今天的凶刀楚夜。” 她顿了顿。 “如果这不叫奇怪,那什么叫奇怪?” 楚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灵泉。 月光在泉水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我不在乎你奇怪不奇怪。”她轻声说,“我只在乎你还能不能站起来,还能不能握刀。” “还能不能……陪我去众生殿。” 楚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月婵的手。 很凉。 像月光。 他没有松开。 月婵也没有抽回。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灵泉里的碎月,听着风穿过洞府外的竹林。 这一夜,楚夜没有修炼。 他只是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七片金丹残壳悬浮在黑暗中。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朵细小的丹火,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点。 不是挣扎,不是苟延残喘。 是新生。 (第一百七十六章完) 第一百七十七章:含糊应对掩道骨 翌日清晨,灵溪宗的山门外停满了车驾。 真武宗、落云谷、青霜阁、玄水门……荒域南部排得上号的宗门,全来了。 来的不是普通弟子,是各宗长老,有的甚至副宗主亲至。拜帖堆满了迎宾台的桌案,礼品单子叠了三寸厚。 守山弟子们从没见过这阵仗,一个个紧张得像拉满的弓,生怕在哪个大宗特使面前失了礼数。 “慌什么?”陈长老站在山门内侧,面色阴沉,“来的都是客,灵溪宗八百年的底蕴,还怕几个外人?” 他说得硬气,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了三分。 因为他看见了人群最前面的那辆车驾。 通体漆黑,车厢上没有任何纹饰标记,拉车的两匹独角兽却都是筑基巅峰的灵兽。驾车的是个灰衣老者,气息内敛,但那双半闭的眼睛扫过来时,陈长老感觉自己的金丹都颤了一下。 监察殿。 又是监察殿。 而且这次来的,比昨天那个银袍特使级别更高。 —— 核心峰洞府。 楚夜从祖师堂回来后一夜没睡,此刻正盘膝坐在灵泉边,盯着丹田里那七片金丹残壳发呆。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比昨晚又亮了一点点。 微弱,顽固,像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草芽。 “楚夜。”剑晨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宗主让你去主殿。” 楚夜睁开眼:“现在?” “现在。”剑晨顿了顿,“来的客人太多,宗主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尤其是……” 他压低声音:“监察殿又来了。” 楚夜沉默两息。 他站起来,把那柄裹着破布的残刀背在身后。 “走吧。” —— 主殿前的广场,此刻乌压压站满了人。 楚夜走进去的那一刻,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有忌惮,还有几道藏在人群边缘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贪婪。 他停下脚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个哈欠。 “这么多人?”他揉了揉眼角,“我还以为来讨债的呢。” 鸦雀无声。 真武宗的副宗主脸色一僵,落云谷的长老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青霜阁那个冰雕似的女修眉头皱了皱。 剑晨站在人群边缘,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不怕得罪人啊。 “咳。”凌云子轻咳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楚夜,这几位都是各宗前辈,特来探望你的伤势。还不快见过?” 楚夜抱了抱拳,敷衍得像在路边见了个脸熟的摊贩。 “见过诸位前辈。” 顿了顿。 “伤没养好,礼数不周,多担待。” 真武宗副宗主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楚小友客气了。你的事迹本座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夜胸口。 “只是……听闻小友金丹受损?不知伤到什么程度?” 来了。 广场上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楚夜看着他,没说话。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向上。 然后——他撤去了体内最后一丝混沌之力的压制。 丹田里那七片金丹残壳,彻底暴露在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的感知中。 碎裂的、黯淡的、死气沉沉的。 像摔碎的瓷碗,拼都拼不起来。 真武宗副宗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夜收回手,重新压制住丹田。 “碎得很干净。”他语气平淡,“现在连筑基期都打不过了。” 全场死寂。 那些落在楚夜身上的目光,瞬间变了。 贪婪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惋惜,是庆幸,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敬意。 金丹碎了,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还敢大大方方亮给所有人看。 这份胆气,不是谁都有。 “楚小友……”落云谷的长老叹了口气,“你还年轻,日后未必没有机缘。” 楚夜点头:“前辈说的是。” 不卑不亢,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第一个试探被轻描淡写挡了回去。 但第二个来得更快。 “楚小友。”青霜阁那个冰雕似的女修开口,声音冷得像刀锋,“听闻你在黑死沼泽一战中,以金丹初期修为正面硬撼天字一卫,逼其败退。” “可否告知,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楚夜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楚夜。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贪婪,没有试探。 只有审视。 “灵溪宗的功法。”楚夜说。 女修眉头微皱:“灵溪宗何时有这等威力的刀法?” 楚夜想了想。 “大概是……创派祖师传下来的?” 女修沉默了。 凌云子端着茶杯,低头饮茶,什么都没说。 落云谷长老适时打了个圆场:“青霜阁主误会了,楚小友的意思是,功法虽强,终归是人使出来的。换个人修炼同一门功法,未必有这等威力。” 女修没再追问。 但她看向楚夜的眼神,更深了几分。 —— 第三个试探来得很直接。 “楚小友。”监察殿那个灰衣老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老朽斗胆一问。” 他顿了顿。 “你的金丹,可有重生之兆?” 全场哗然! 金丹重生——这是连古籍都没有记载的事!这老者在想什么? 但楚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很细微,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灰衣老者看见了。 他笑了。 “看来老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语气谦和,“楚小友不必回答,就当老朽老糊涂了。” 他退回人群,闭目养神,再不说话。 楚夜站在原地,右手负在身后。 指节攥得发白。 —— 试探车轮战般一轮接一轮。 有人问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他答“灵溪宗传承”。 有人问他混沌臂甲的来历,他答“古洞捡的”。 有人问他黑死沼泽深处还有什么秘密,他答“不知道,活着跑出来就不错了”。 问到最后,连问话的人都觉得没意思了。 这小子嘴太紧,撬不开。 而且—— 他金丹确实碎了。 一个金丹碎了的废人,就算知道什么秘密,又能怎样? 各宗特使渐渐散去。 监察殿的灰衣老者临走前,回头看了楚夜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像在看一颗蒙尘的明珠,又像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 “楚小友。”他说,“老朽还是那句话——监察殿的门,永远为您敞开。” 他消失在人群里。 —— 黄昏。 核心峰洞府。 楚夜盘膝坐在灵泉边,低着头。 月婵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手。” 楚夜没动。 月婵伸手,轻轻掰开他负在身后的右手。 掌心血肉模糊。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有几个已经翻开了,血早就干了,糊成一片黑褐色的痂。 月婵没有说话。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白绢,倒了点灵泉水,一点一点擦掉楚夜掌心的血污。 楚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良久。 “今天来的那些人,”他开口,声音沙哑,“有一半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废了。” “另一半,想知道我是怎么废的。” 月婵没说话,继续给他擦手。 “那个监察殿的老头,”楚夜顿了顿,“他猜到了。” “猜到了什么?” “猜到我的金丹在动。” 月婵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拭。 “他只是在诈你。”月婵说,“你没有承认。” “他没有证据。”楚夜说,“但他不需要证据。”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 “他只需要知道——我还有用。” “飞升令不是施舍,是饵。” 月婵沉默。 她把白绢叠好,收进袖中。 “那你要咬这个饵吗?” 楚夜摇头。 “众生殿还没到。” “阿蛮还没醒。” “石蛮的断臂……总要给他找条出路。” 他看着灵泉里自己的倒影。 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裂了七八道口子的嘴唇。 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但他还在笑。 “所以我还不能死。” 月婵看着他。 月光从洞府顶上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明明在笑,眼睛却很亮。 像黑死沼泽里那朵不肯熄灭的灰白色火焰。 “……楚夜。”月婵忽然说。 “嗯。” “你金丹碎裂的时候,在想什么?” 楚夜想了想。 “在想阿蛮。” “还有呢?” “在想怎么把那老杂种的剑砍断。” “还有呢?” 楚夜转过头,看着月婵。 月光下,她的侧脸清冷如玉,眉心的月痕黯淡,却依然固执地亮着微光。 “……在想你。” 月婵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给楚夜包扎掌心的伤口。 动作很轻,很慢。 像怕弄疼他。 包扎完最后一圈,她把白绢打了个结。 然后她站起来,背对着楚夜。 “下次。”她说,“别再把手抠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些抖。 楚夜看着她的背影。 良久。 “……好。” —— 洞府外。 剑晨靠在石壁上,仰头灌了一口酒。 石蛮坐在他旁边,右手握着那柄崩了口的石斧,慢慢磨着斧刃。 “他怎么样了?”石蛮问。 “还能怎么样。”剑晨说,“应付了一天的苍蝇,累成狗了。” 石蛮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 “以前在黑岩部落,我阿爸说,做人要堂堂正正,有话直说,有仇当场报。” 他顿了顿。 “跟着楚夜以后才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仇得忍着。” “憋屈。” 剑晨看他一眼,把酒葫芦递过去。 “憋屈就喝一口。” 石蛮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这什么玩意?马尿?” “五十年陈酿。”剑晨收回酒葫芦,自己灌了一口,“灵溪宗地窖里偷的。” “……偷的你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又不是我偷的。”剑晨理直气壮,“黑山偷的。” 不远处,黑山打了个喷嚏。 —— 洞府内。 楚夜靠着石壁,闭着眼睛。 丹田里,那七片金丹残壳静静悬浮着。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又亮了一点。 微弱,顽固。 像他一样。 (第一百七十七章完) 第一百七十八章:月婵辞别返神殿 月婵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浸透了水的旧棉絮,随时要滴下来。风从北边来,穿过核心峰的竹林,卷起满地枯叶,沙沙响了一夜。 楚夜一夜没睡。 他盘膝坐在灵泉边,盯着丹田里那七片金丹残壳。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已经稳定下来了,不再像将熄的烛火,而是像刚发芽的草籽。 但他看不进去。 洞府门口,月婵站在晨光里,背对着他。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青布包袱,一柄从不离身的长剑。那件素白的法袍还是离开月神殿时穿的,衣角已经洗得发白,袖口有几处细密的针脚,是她自己缝的。 “月神殿的传讯符昨夜到的。”月婵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掌门师尊闭关结束了,召我回去。” 楚夜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和她并肩站着。 竹林里传来鸟鸣,短促,清越。 “多久?”楚夜问。 月婵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她顿了顿:“师尊在传讯符里说,太阴圣心的觉醒程度超过了预期,需要回神殿进行‘月华灌体’。这个过程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灌体期间,不能被打扰。” 楚夜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片竹林,风吹过时,竹叶簌簌作响。 “那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月婵说,“传讯符是三天前发出的,使者已经在山门外等了。” 楚夜这才注意到,竹林边缘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冷,气质和月婵有几分相似,却更冷、更硬。她负手而立,既不过来催促,也不离开,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月神殿的接引使。 至少是金丹后期。 楚夜收回目光。 “这么快。”他说。 月婵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看谁。 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良久。 月婵转过身,面对着他。 “楚夜。” “嗯。” “你这三个月,好好养伤。”她的声音很稳,“灵溪宗的灵泉对金丹修复有帮助,青禾长老说你的残刀能修好,你多去催催他。” “剑晨虽然嘴碎,但办事靠谱。有事多和他商量。” “石蛮的断臂……我在月神殿的典籍里见过一种‘骨肉再生术’,需要元婴期修士才能施展。你先别急,等我回去再查查。” “阿蛮的祖血本源损耗太大,但混沌碑碎屑已经在他血脉里生根了。你每天用混沌之力温养他的心脉,他会醒的。” 楚夜听着她一样一样地交代,没有插嘴。 月婵说完了。 她看着楚夜,抿了抿唇。 “还有……”她顿了顿。 “你也是。” “别再把掌心抠烂了。” 楚夜看着她。 清晨的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如月的脸映得有些柔和。 他忽然发现,月婵的眼眶有点红。 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只是拼命忍着。 “好。”楚夜说。 月婵点了点头。 她从怀里取出一物,递给楚夜。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坠,通体莹白,像凝固的月光。玉坠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银色的光丝在纹路中流动。 “这是太阴圣心的本源烙印。”月婵说,“我修炼这十几年,一共凝聚了三枚。” 她顿了顿。 “一枚在月神殿的祖师堂,一枚在师尊那里。” “这是第三枚。” 楚夜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坠。 入手微凉,却有种说不出的温热。 像月光。 “你给了我这个,你自己呢?” “我还有。”月婵说,“灌体之后会更多。” 她没有说,太阴圣心的本源烙印每剥离一枚,至少要折损三个月修为。 她也没有说,这枚烙印她一共凝练了两年,本来是留给自己突破金丹中期用的。 她只是把玉坠放进楚夜掌心,然后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 “戴着它。”她说,“我就能知道你在哪儿。” “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也会预警。”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楚夜握着那枚玉坠。 温热的,微凉的。 像握住了一捧月光。 “……好。”他说。 月婵后退一步。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有不舍,有担忧,有欲言又止。 但最后,她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晨曦里的薄雾,转瞬即逝。 “我走了。” 她转身,向竹林边缘的白衣女子走去。 走了三步。 “月婵。”楚夜忽然开口。 月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楚夜看着她的背影。 “众生殿。”他说,“我会去的。”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 月婵沉默了很久。 久到竹林里的鸟都停止了鸣叫。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继续往前走。 白衣女子迎上来,两人说了句什么。白衣女子看了楚夜一眼,目光冷淡,像看一件路边的摆设。 然后两道白影腾空而起,化作两道银光,消失在云层中。 竹林恢复了寂静。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楚夜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天空。 很久很久。 —— “她走了?” 剑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夜没回头。 “……走了。” 剑晨走到他身边,仰头灌了一口酒。 他看了看楚夜手里那枚玉坠,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脖颈。 “以前没见你戴过什么首饰。” 楚夜低头,把玉坠系在颈间。 冰凉的触感贴上胸口,和混沌道骨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以前没有。”他说。 剑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阴沉的天空。 良久。 “剑晨。”楚夜忽然问。 “嗯?”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剑晨握着酒葫芦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了很久。 “……有。”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剑晨语气平静,“死在监察殿的‘收割仪式’里。” “那时候我才筑基中期,连冲进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所以我现在还活着。” 楚夜转头,看着他。 剑晨没有看他。 他盯着天空,眼神很空。 “活到她死的那天,才有资格去死。” 风停了。 竹林寂静。 楚夜收回目光。 “众生殿。”他说,“我非去不可。” 剑晨点头。 “我知道。” —— 核心峰洞府。 楚夜坐在灵泉边,手里握着那枚玉坠。 玉坠里的银色光丝缓慢流转,像夜空中缓缓移动的星轨。 他把玉坠贴在胸口。 闭眼。 丹田里,那七片金丹残壳依旧漂浮在黑暗中。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又亮了一点。 微弱,顽固。 像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一粒不肯熄灭的萤火。 —— 洞府外。 石蛮靠着石壁,右手握着那柄崩了口的石斧。 黑山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那月圣女……就这么走了?”黑山压低声音。 石蛮没说话。 “楚夜兄弟啥反应?” 石蛮想了想。 “……没反应。” “没反应?”黑山挠头,“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石蛮沉默了一会儿。 “好事。”他说。 他把石斧放在膝盖上,手指抚过斧刃上的缺口。 “真的难过的人,哭不出来。” 黑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洞口传来脚步声。 楚夜走出来。 他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窝还是那么深陷。 但他握着刀。 那柄缠满破布的残刀,被他重新绑在背后。 “走。”楚夜说。 “去哪儿?”剑晨问。 楚夜抬头,看着北方。 “众生殿。” 他顿了顿。 “先去黑石部落。” “阿蛮还没醒,总不能抬着他翻山越岭。” 黑山猛地站起来,眼眶红了。 “……楚夜兄弟。” 楚夜看他一眼。 “别磨叽。” “带上干粮和水,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补给点。” 他率先走进竹林。 背影很瘦。 但走得很稳。 (第一百七十八章完) 第一百七十九章:相约他日上界逢 月婵没有立刻走。 接引使在山门外等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月婵就站在核心峰的竹林边,背对着楚夜,一句话也没说。 楚夜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像两株沉默的树,根扎在土里,枝叶朝着不同的方向,却偏偏被风吹到了一处。 直到接引使的声音从山门外遥遥传来,像冰裂: “圣女,该启程了。” 月婵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转过身。 楚夜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他的脸被晨雾遮了一半,看不清表情。 月婵看着他,忽然开口。 “楚夜。” “嗯。” “你说,飞升是什么感觉?” 楚夜一怔。 他没想到月婵会问这个。 “……不知道。”他说,“我又没飞升过。” 月婵没有笑。 她垂着眼睫,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在月神殿的典籍里读到过,飞升的修士会在雷劫中脱胎换骨,褪去凡胎,化灵体而生。从此不受荒域法则束缚,可登九重天,见更广阔的天地。” 她顿了顿。 “我一直以为那是好事。” 楚夜没有说话。 他知道月婵在说什么。 黑死沼泽里那间囚牢,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遗言。 飞升即入牢笼。 飞升者,是被圈养的牲畜。 月婵抬起头,看着他。 “你拿到的那枚飞升令……” “我不会用的。”楚夜说。 月婵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我不是劝你用。”她说,“我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楚夜替她说了。 “你怕我哪天脑子一热,拿着那令牌就往飞升台冲。” 月婵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楚夜看着她。 晨雾渐渐散了,第一缕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把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有些亮。 不是泪。 是她拼命忍着的、不肯落下来的东西。 “月婵。”楚夜说。 “嗯。” “你记不记得,你问过我,这辈子最想做什么。” 月婵点头。 “我说,我想给众生开一条新路。” 楚夜顿了顿。 “那是骗你的。” 月婵一怔。 楚夜看着她,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有些涩,像尝了没熟透的野果。 “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不想死,不想让我在乎的人死。什么众生、什么天道,我其实没那么在乎。” “我只在乎阿蛮会不会醒,石蛮那条断臂还能不能长回来,剑晨胸口那个掌印会不会落下病根,黑山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到部落。” 他顿了顿。 “还有你。” “你会不会因为用了太阴圣心被责罚,会不会因为救我被禁足,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月婵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那滴忍了很久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楚夜。”她轻声说,“你是傻子。” “我知道。”楚夜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月婵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睫上挂着的泪珠,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月华香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飞升令,放在掌心。 令牌漆黑,门缝里的金色光纹还在流动,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 “这玩意儿,我不会用。”楚夜说,“至少现在不会。” “不是因为怕死,也不是因为怕被骗。” 他看着月婵。 “是因为你还没回来。” 月婵低着头,看着那枚飞升令。 她没有说话。 但她伸出手,握住了楚夜拿着令牌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像月光。 “那如果我回不来了呢?”她轻声问。 楚夜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打上去。”他说。 “九重天也好,天道宫也好。” “你在哪儿,我去哪儿。” 月婵抬起头。 她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楚夜的倒影。 “……这是你说的。” “嗯。” “骗人是小狗。” “……嗯。” 月婵松开手。 她后退一步,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楚夜掌心。 不是玉坠——那枚玉坠已经在他颈间了。 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月白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轮满月,背面刻着两个字: “月婵”。 “这是我的本命令。”月婵说,“月神殿圣女才有资格炼制的本命令,和太阴圣心绑定。” “持此令者,可入月神殿任何禁地。” 她顿了顿。 “当然,你不是月神殿弟子,进去会被当成入侵者打出来。” “……那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月婵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留个念想。” 楚夜低头,看着掌心的令牌。 入手温热,带着月婵的体温。 他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和那枚飞升令一左一右。 一个冷,一个热。 “等我能活着从众生殿出来。”楚夜说,“我就去月神殿找你。” “到时候这令牌不是入侵者的罪证,是拜山帖。” 月婵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晨曦里第一缕光。 “好。” —— 山门外。 接引使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月婵,眉头微皱。 “久等了。”月婵说。 接引使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月婵一眼,又看了山门内那道模糊的身影一眼。 “圣女。”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掌门的传讯符里说得很清楚,您这次回去,是为了接受‘月华灌体’。” “灌体期间,不可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月婵点头。 “弟子明白。” 接引使看着她,沉默片刻。 “那您应该知道,这三个月到半年里,他就算死了,您也收不到消息。” 月婵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 接引使不再说话。 两道光影冲天而起,没入云层。 —— 楚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银光消失在北方天际。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剑晨从竹林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走了?” “走了。” “哭了?” 楚夜转头看他。 剑晨连忙举手:“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楚夜收回目光。 他看着北方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忽然开口。 “剑晨。” “嗯?” “你说,月神殿那‘月华灌体’……危险吗?” 剑晨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月圣女走之前把自己的本命令留给你,总不会是拿去卖钱的。” 楚夜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月白色的令牌。 温热的。 像月光。 —— 楚夜回到核心峰洞府时,石蛮正靠在石壁上磨斧子。 那柄石斧已经崩了七八个缺口,斧刃薄得像纸。他磨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道痕迹都要反复擦拭。 “她要走了?”石蛮头也没抬。 “……走了。” 石蛮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把斧子放在膝盖上,用拇指轻轻刮过斧刃。 “我在黑岩部落的时候,阿妈每年春天都会去后山采茶。” 他忽然说。 “采茶要走三天,翻两座山。阿妈走之前会给我缝好冬天的棉袄,把阿爸的旧刀擦亮,在灶台上留够半个月的干粮。” “我问她,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她说,怕回不来。” 石蛮顿了顿。 “后来有一年春天,她没回来。” 楚夜没有说话。 石蛮把斧子收起来,站起身。 “但阿爸还是每年春天都把刀擦亮,在灶台上留干粮。” 他看着楚夜。 “他说,万一她回来了呢?” 楚夜和他对视。 良久。 “石蛮。”楚夜说。 “嗯。” “众生殿,我去定了。” 石蛮点头。 “我知道。” “我可能会死在那里。” 石蛮看着他。 “我也知道。” 楚夜没有说话。 石蛮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像两座沉默的石雕,立在洞府门口。 晨光从竹林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楚夜。”石蛮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在神火坛的时候,阿蛮说他想去看上界吗?” 楚夜一怔。 他当然记得。 那是在神火坛第三层,阿蛮浑身浴血,胸口的图腾都快熄灭了,还呲着牙说: “上界肯定比荒域大,老子想去看看。” “等老子养好伤,就飞升上去,把那帮穿银甲的杂种挨个揍一遍。” 石蛮看着他。 “他不去上界了。” “他燃烧祖血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楚夜沉默。 石蛮继续说。 “他不去了,我去。” “你什么时候飞升,我什么时候跟你一起。” 他顿了顿。 “不是上界有多好。” “是兄弟得在一起。” 楚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十六年来的所有不甘。 还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释然。 “好。”他说。 “那说好了。” “他日上界相逢。” “你砍不动的人,我帮你砍。” 石蛮点头。 “砍不动就一起砍。” 晨光渐盛。 楚夜转身,走向洞府深处。 那里,阿蛮躺在石床上,呼吸平稳。 他胸口那道金色的光丝还在缓慢游走,像一条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楚夜在他床边坐下。 “阿蛮。”他说,“你听见了吗?” “石蛮说,他要去上界替你揍人。” 阿蛮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胸膛起伏平缓。 但楚夜看见,他眼角有一滴晶莹的东西,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没入鬓发,了无痕迹。 楚夜低下头。 他把那枚月白色的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 又掏出那枚漆黑的飞升令。 一白一黑,一热一冷。 像日和月,永远在天平的两端,永远隔着漫长的昼夜。 但他不着急。 他还年轻。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总有一天。 他会在众生殿找到金丹重生的方法。 他会带着石蛮,带着苏醒的阿蛮,一起走到那扇半开的门前。 然后他会推开它。 九重天也好,天道宫也好。 她说过会回来。 那他就等她。 等他日上界相逢。 (第一百七十九章完) 第一百八十章:石蛮追随不离弃 月婵走后第三天,楚夜决定启程。 干粮准备好了,路线也规划好了,地图上从灵溪宗到众生殿外围的路,黑山带着几个老练的猎人画了整整两天。 就差一件事。 阿蛮还没醒。 他躺在核心峰洞府的石床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胸口的伤口已经结痂,甚至那道金色的光丝还在血脉里勤勤恳恳地游走。 他就是不睁眼。 剑晨说,这是祖血燃尽的后遗症,得养。 黑山说,蛮族祖庭的巫医有法子,可惜太远。 青禾长老来看过一次,把了把脉,丢下一句“死不了”,背着手走了。 楚夜就坐在阿蛮床边,一坐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站起来。 “不等了。”他说,“抬着走。” 黑山愣了一下:“抬着走?这一路两千多里,翻三座大山,过两条大河……” “所以让你多准备两副担架。”楚夜看着他,“有问题吗?” 黑山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问题。” 他转身去安排了。 石蛮一直站在洞府门口,靠着石壁,没说话。 他那只仅剩的右手握着石斧,拇指一下一下刮过斧刃,刮得很慢。 楚夜走到他身边。 “你呢?”楚夜问。 石蛮没抬头:“什么我呢?” “众生殿。”楚夜说,“我去的地方,九死一生。” “地图上标记了三处混沌禁区边缘,两处元婴级妖兽巢穴,还有一段完全空白、连黑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路。” 他看着石蛮。 “你确定要跟着?” 石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石斧翻过来,用拇指蹭了蹭斧背上一道很深的缺口。 那缺口是砍荆无命那柄断罪剑崩的。 “楚夜。”他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黑岩部落是怎么没的吗?” 楚夜沉默。 他知道。石蛮说过——十五年前,一夜之间,三百多口,老人、孩子、孕妇,一个没剩。监察殿的银甲卫冲进寨子的时候,石蛮的阿妈把他塞进枯井里,用磨盘压住井口,自己转身冲回火海。 石蛮在枯井里躲了三天三夜。 出来的时候,整个寨子只剩焦土。 “我那时候八岁。”石蛮语气很平静,“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连斧子都拿不稳。” “我就跪在废墟里,跪了七天七夜。渴了喝雨水,饿了啃树皮,没哭过一声。” 他顿了顿。 “第八天,有个路过的老猎人把我捡走了。他教我打猎,教我辨方向,教我一个人怎么在荒域活下去。” “他说,你小子命硬,死不了。留着这条命,总得给自己找条路。” 石蛮抬起头,看着楚夜。 “后来老猎人死了,我就一个人活。活到遇见你,遇见阿蛮。” “你们替我挡刀,替我扛事,替我把那些穿银甲的杂种往死里揍。” “我从枯井里爬出来那天起,就发誓这辈子不再欠任何人的。” 他看着楚夜,一字一顿。 “你让我别跟着,是觉得我断了一条胳膊,废了,跟着是拖累。” 楚夜张了张嘴。 石蛮没让他开口。 “我知道你不这么想。你只是不想连累我。”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自己愿意被连累?” 楚夜沉默。 良久。 他从背上解下那柄残刀,递给石蛮。 “握着。” 石蛮一怔。 他没有问为什么,伸出右手,握住刀柄。 刀身冰凉,布满裂纹。刀锋崩了七个缺口,最大那个能塞进小拇指。缠布早就被血浸透,干涸成黑褐色,摸上去像砂纸。 但这柄刀,砍过银甲卫,劈过天字卫,逼退过金丹后期巅峰的长老。 这是楚夜的命。 楚夜看着他。 “众生殿的门,需要三把钥匙。” “阿蛮是一把,你是一把。” “还有一把在哪里,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没有你们俩,我连门都找不到。” 石蛮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 楚夜从他手里把刀抽回来,重新背在身后。 “黑山说后天出发。” 他看着石蛮。 “你还有一天半时间收拾东西。” 石蛮看着他。 良久。 “我没东西可收拾。”他说。 “干粮、水、换洗衣物,黑山会准备。” “斧子磨快了就行。” 他顿了顿。 “什么时候走,喊我一声。” 楚夜点头。 两个人谁都没说“好”或“不好”。 没有那个必要。 —— 当天下午,石蛮去了后山。 他一个人坐在那片枯死的桃林里,对着祖师堂的方向,坐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傍晚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三尺长的树枝。 那树枝是从枯桃树上砍下来的,笔直,光滑,比他断掉的那条左臂稍细一点。 黑山看见,愣了一下。 “你砍这玩意儿干啥?” 石蛮没说话。 他坐在石头上,把树枝抵在左肩断口处,比划了几下。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麻绳,一头咬在嘴里,一头用右手压住,开始往树枝上缠。 动作很笨。 他只有一只手,每绕一圈麻绳就要滑脱一次。缠了十几圈,手上勒出好几道血痕,树枝还是歪歪扭扭地搭在肩上。 黑山看不下去,走过去想帮忙。 石蛮躲开他的手。 “我自己来。” 他低着头,继续缠。 一圈,两圈,三圈。 滑脱,重来。 又滑脱,又重来。 第九次的时候,麻绳终于老老实实缠紧了。 石蛮打了个死结,把那根树枝牢牢固定在左肩断口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树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个蹩脚的假肢。 “挺丑的。”他自言自语。 剑晨靠在洞口,看着这一幕。 他没说话,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 —— 夜里。 楚夜坐在灵泉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用一块粗布擦拭残刀。 刀身上那些裂纹,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银光,像蛛网,像血管。 “睡不着?”石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夜没回头。 “你不也没睡。” 石蛮在他身边坐下,把那根树枝假肢靠在石壁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楚夜。”石蛮忽然开口。 “嗯。” “你说,众生殿里到底有什么?” 楚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金丹重生的办法,可能是混沌之力的传承,也可能……” 他顿了顿。 “可能只是一具三万年前的枯骨,和一句‘你们来晚了’。” 石蛮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伤疤映得泛白。 “那你还去?”他问。 楚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残刀翻过来,擦了擦刀背上那道最深的裂纹。 “去。”他说。 “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 “是去了,才有希望。” 石蛮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阿蛮床边。 阿蛮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稳,像一尊石雕。 石蛮伸手,轻轻按在他胸口。 隔着皮肉,他能感知到那道混沌碑碎屑化成的金色光丝,正在阿蛮血脉里缓慢游走。 “阿蛮。”他低声说。 “你睡够了没有?” “睡够了就起来。” “众生殿的路,你不去,我替你去了。” 阿蛮没有回答。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 两天后,清晨。 灵溪宗山门外。 黑山带着七个还能动的蛮族战士,整装待发。担架上躺着阿蛮,盖着一张兽皮,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剑晨站在队伍末尾,酒葫芦别在腰间,长剑斜挎。 青禾长老站在山门口,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楚夜。 那是一柄刀。 不是残刀——残刀还在楚夜背上。 这是一柄新刀。 刀身狭长,刀锋内弧,护手处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灰色晶石。刀鞘是玄铁的,通体漆黑,只在刀镡处刻着两个古篆。 “凶刀。” “材料不太好找。”青禾长老语气平淡,“废了我三炉火,才铸成这德性。凑合用吧。” 楚夜接过刀。 入手沉甸甸的,刀身冰凉,却有种说不出的温热。 他拔刀出鞘。 刀光如秋水,映着他苍白的脸。 “……多谢长老。” “谢什么谢。”青禾长老背着手往回走,头也不回,“修刀的钱回头从你月俸里扣。” 他顿了顿。 “活着回来。” 楚夜看着他的背影。 “……好。” 他收刀入鞘,转身。 石蛮站在他身后,右手握着那柄崩了口的石斧,左肩绑着那根缠满麻绳的树枝假肢。 他看着楚夜。 “走?” 楚夜看着他。 “走。” 队伍启程。 朝阳初升,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门外,青禾长老站在古松下,目送着那支残破的队伍消失在山道尽头。 风吹过,松针簌簌落下。 他转身,走进山门。 —— 担架上,阿蛮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第一百八十章完) 第一百八十一章:金丹大道阻且长 队伍在第三天的黄昏,抵达了苍莽山脉的边缘。 从这里往北,就没有官道了。地图上标注的路,全是黑山年轻时跟着部落老猎人踩出来的兽径,弯弯绕绕藏在深山老林里,除了蛮族,没人认得。 “今晚在这儿扎营。”黑山指着前方一片背风的石崖,“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鬼哭峡’,白天走都悬,晚上更别想。” 楚夜点头。 不用他说,那些早就累得快散架的蛮族战士已经瘫了一地。三天赶了两百多里,还抬着担架,这种强度连妖兽都扛不住。 剑晨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下,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塞上了。 “怎么?戒了?”楚夜在他旁边坐下。 “省着喝。”剑晨把酒葫芦系回去,“就剩这点底子了,喝完不知道去哪儿打。” 他顿了顿。 “而且你又不陪我喝。” 楚夜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月白色的令牌,低头看着。 令牌上的满月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像凝固的黄昏。 “还在想她?”剑晨问。 “……没有。” “那就是在想她。” 楚夜没反驳。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七片金丹残壳悬浮在虚空中,像七块漂浮在死海上的浮冰。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还在。 很微弱,像萤火虫尾端那一点将熄未熄的光。 比三天前亮了一点吗? 楚夜不确定。 他试着运转《混沌引》,引导丹田里残存的混沌之力向那缕丹火靠近。 一息,两息,三息。 丹火微微摇曳,像被风吹动的烛焰。 没有更亮。 也没有熄灭。 楚夜睁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又试了?”剑晨问。 “嗯。” “有用吗?” “……不知道。” 剑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不是说,混沌之力什么都能化吗?” 楚夜摇头。 “那是以前。现在金丹碎了,丹田像个破筛子,灵气存不住,混沌之力也存不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化不了自己。” 剑晨没再说话。 他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他把酒葫芦递给楚夜。 楚夜看着他。 “不是说要省着喝?” “省个屁。”剑晨说,“喝完了再去偷。” 楚夜接过酒葫芦。 琥珀色的酒液在葫芦里晃荡,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呛。 辣。 烧喉咙。 他咳了两声,把酒葫芦还给剑晨。 “五十年陈酿?”他哑着嗓子问。 “嗯。” “偷谁的?” “不知道。”剑晨面不改色,“黑山偷的。” 不远处正在生火的黑山打了个喷嚏,莫名其妙地抬头四顾。 楚夜没说话。 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开口。 “剑晨。” “嗯。” “你说,金丹碎了还能重生吗?” 剑晨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剑晨说,“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他顿了顿。 “但我也没见过金丹初期敢追着金丹后期砍的人。” “更没见过金丹碎了还能站起来砍人十刀的。” 他看着楚夜。 “你这人本来就不在‘听说过’的范围内。” 楚夜和他对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剑晨把酒葫芦系回腰间,“你自己琢磨。” —— 夜色渐深。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石蛮从担架边站起来,走到楚夜身边。 “阿蛮动了一下。”他说。 楚夜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担架边。 阿蛮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稳,面色红润。 但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确实和之前的位置不一样了。 之前是平放在身侧的。 现在,两根手指微微蜷曲,像握住了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动的?”楚夜问。 “就刚才。”石蛮说,“我给他换绷带,刚碰到他胸口,他手指就缩了一下。” 楚夜低头,看着阿蛮的脸。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憨厚,鲁莽,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打架的时候眉头拧成疙瘩。 此刻安静得像一尊石雕。 “阿蛮。”楚夜轻声说。 “你睡够了没有?” 没有回应。 但楚夜看见,阿蛮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不是痉挛。 是努力想要睁开的、挣扎的颤动。 “快了。”石蛮站在他身后,声音很稳,“他快醒了。” 楚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阿蛮胸口。 隔着皮肉,那道金色的光丝感知到了同源的气息,欢快地游过来,在他掌心下绕了两圈。 楚夜闭上眼睛。 他把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一丝一丝渡进阿蛮心脉。 很慢,很小心。 像往将熄的炭火里添柴。 阿蛮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这次动的幅度更大,甚至能看见眼珠在眼皮下滚动。 楚夜收回手。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你疯了?”剑晨皱眉,“你自己那点底子,还往外渡?” 楚夜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阿蛮,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你欠我一条命。”他说,“醒了记得还。” 阿蛮没有回答。 但楚夜看见,他眼角那滴还没干透的泪痕,又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 后半夜,楚夜睡不着。 他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荒域的夜很冷,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像刀子。 他把那枚月白色的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 月光下,令牌上的满纹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他想起月婵离开那天早晨。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楚夜把令牌贴在胸口。 很凉。 但他握了很久。 —— 忽然。 楚夜眉头一皱。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看向营地东侧的黑影。 “谁?” 石蛮几乎在同一时间抓起石斧,挡在阿蛮的担架前。 剑晨的长剑出鞘半寸。 黑山和几个蛮族战士抄起家伙,围成一圈。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感知倒挺敏锐。” 一个灰袍老者从树影后走出来。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月光下看不清令牌上刻着什么,但边缘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流转。 “老夫没有恶意。”灰袍老者负手而立,“只是想来看看,那个把监察殿闹得天翻地覆的‘凶刀’,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看向楚夜。 目光平静,像看一件有趣的器物。 “金丹七裂,丹火飘摇。”他点了点头,“能活到现在,确实是条硬命。” 楚夜没有接话。 他按着刀柄,拇指抵在刀镡上。 灰袍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友不必紧张。老夫若是监察殿的人,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顿了顿。 “老夫来自祖庭。” 祖庭? 石蛮猛地抬头。 黑山和其他蛮族战士也愣住了。 灰袍老者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抛向楚夜。 楚夜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骨片,表面刻着繁复的图腾纹路。那些纹路和石蛮、阿蛮胸口的图腾如出一辙,却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蛮族九大祖脉的图腾拓片。”灰袍老者语气平淡,“送你了。” “你那两个蛮族兄弟,一个祖血燃尽,一个断臂残身。想让他们恢复,光靠混沌之力不够。” 他看着楚夜。 “众生殿里有答案,但你们连门都进不去。” “拿着这块拓片,去祖庭找大祭司。她会告诉你们,第三把钥匙在哪里。” 楚夜低头,看着掌心的骨片。 他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灰袍老者看着他。 “三万年前,蛮族欠混沌一条命。” “现在该还了。”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你那金丹,别急着修复。” “碎都碎了,不如全碎。” 楚夜瞳孔一缩。 灰袍老者没有解释。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像从未出现过。 营地一片死寂。 楚夜低头,看着丹田里那七片金丹残壳。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静静燃烧着。 微弱,顽固。 不肯熄灭。 他把祖庭的骨片收进怀里,和月婵的令牌、监察殿的飞升令放在一起。 一白,一黑,一灰。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金丹大道,阻且长。 但路,还在脚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九窍凝丹古法难 祖庭使者走后,楚夜一宿没睡。 他就坐在那块石头上,把那片骨片翻来覆去地看。 骨片上的图腾纹路很古老,比石蛮胸口那些复杂多了,弯弯绕绕像迷宫。月光照在上面,纹路里隐隐有暗金色的光丝流动,和阿蛮血脉里那道混沌碑碎屑的光有点像,又不完全一样。 “看出花来了?”剑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夜没回头。 “他说,‘碎都碎了,不如全碎’。” “嗯。”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剑晨沉默了一会儿。 “字面意思。” 楚夜转过头看他。 剑晨在他旁边坐下,把那根快见底的酒葫芦解下来,晃了晃。 “你金丹现在七片残壳,碎是碎了,但没全碎。就像一口锅,摔成七瓣,勉强还能拼起来,但装不了水。” 他顿了顿。 “他让你全碎,大概是想让你把这口锅彻底砸了,重新铸一口。” 楚夜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丹田里那七片浮在黑暗中的金丹残壳。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还在跳。 微弱,顽固。 像将熄未熄的炉膛里,最后一块还没烧透的炭。 “可是全碎了……”他声音有些哑,“还能重铸吗?” 剑晨没回答。 他只是仰头,把那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 —— 第二天清晨,楚夜去了一趟藏经阁。 灵溪宗藏经阁有四层。前两层对普通弟子开放,第三层需长老特许,第四层只有宗主和核心弟子能进。 楚夜站在第四层的门口,把那枚核心弟子令牌按在门禁上。 石门无声滑开。 扑面而来是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混着檀木和防腐药草的味道。这层比下面三层小得多,只有三排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十卷竹简、兽皮卷、玉简。 楚夜从第一排开始翻。 《灵溪心法》残卷,地阶中品,缺后三页。 《青云剑诀》全本,地阶下品,注明“女子修炼更易入门”。 《五行遁术》残篇,已损毁四成,慎阅。 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走到第二排。 《聚气凝丹要旨》,黄阶上品,筑基期读物。 《金丹温养十二法》,玄阶中品,讲的是如何保养金丹,不是重铸。 《破而后立论》,玄阶上品。 楚夜停下。 他把那卷竹简抽出来,展开。 第一行字: “金丹碎裂,修士之大厄也。然极危之处,亦藏极盛之机……” 他往下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篇《破而后立论》讲的是金丹碎裂后如何保住修为、延缓修为倒退,甚至尝试修复部分碎裂的金丹。里面提到三种“秘法”,但每一种都需要至少元婴期的修士护法,且成功率不足三成。 而且结尾处,原作者特意用朱笔批了八个字: “此法凶险,慎之又慎。” 楚夜把竹简放回去。 他走到第三排。 这一排的书架最小,只放着四卷玉简。玉简边缘泛黄,积了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碰过。 他随手拿起第一卷,意识探入。 《太上感应篇》——讲天道感应、因果报应的,和金丹重修没半毛钱关系。 第二卷,《虚空凝丹法》。名字听着挺唬人,打开一看,是讲如何在破碎丹田中维持灵气运转,避免修为彻底崩盘。治标不治本。 他放下,拿起第三卷。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道他很熟悉的纹路。 混沌神文。 只有一个字。 “丹”。 楚夜瞳孔一缩。 他把玉简贴在眉心,意识全力探入。 轰—— 铺天盖地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不是一篇功法,是一幅图。 图上画着一个丹田。丹田中央,悬浮着一颗完整的、浑圆的、金光流转的金丹。 但金丹表面,有九个细如发丝的孔窍。 九窍。 每一窍都连通着一条经脉,每一条经脉都在吞吐着不同于灵气的、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 混沌之力。 图的下方,刻着两行小字。 不是古蛮文,不是混沌神文,是最普通的荒域通行文字。 “九窍凝丹,上古丹法。” “金丹九碎九成,成则同阶无敌;败则魂飞魄散。” 楚夜握着玉简的手,指节发白。 九碎九成。 九次金丹碎裂,九次重生。 每次碎裂的痛苦,和这次一样。 每次重生的希望,和现在一样渺茫。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 他把玉简按回书架,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头,看着那卷玉简。 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积满灰尘的书架上。 他走回去,把玉简揣进怀里。 —— “你疯了?” 剑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见了鬼的语气。 “九碎九成?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你这次碎了一次,命都差点没了!九次?你当自己是蟑螂,踩扁了还能爬?” 楚夜没说话。 他坐在灵泉边,把那卷玉简摊在膝盖上,一遍一遍地看那幅图。 “阿蛮快醒了。”他说。 剑晨一怔。 “等他醒了,我要带他去众生殿。” “众生殿的门要三把钥匙。石蛮一把,阿蛮一把,还有一把不知道在哪儿。” “我金丹碎了,现在连筑基期都打不过。万一路上再遇到监察殿,谁来挡?” 他抬起头,看着剑晨。 “你挡?” 剑晨沉默了。 楚夜收回目光。 “这门功法,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九碎九成也好,九死一生也好。” “总比现在这样,拖着个破丹田等死强。” 剑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楚夜旁边。 “行。”他说,“你疯,我陪你疯。” “但你先告诉我,这功法要怎么练?” 楚夜低头,看着玉简。 图他看懂了,字他也看懂了。 但“怎么练”这三个字,图上没写,字里也没说。 他沉默。 剑晨也沉默。 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不会是连功法都没搞明白就决定练了吧?”剑晨的声音有些发虚。 楚夜没说话。 那就是默认。 剑晨深吸一口气。 “楚夜。”他语气诚恳,“你他妈是真的莽。” ——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脚步声。 石蛮走进来。 他左手那根缠满麻绳的树枝假肢已经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打磨得很光滑的桃木。木头的一端被他削成凹槽,刚好卡在断口处,另一端缠着厚实的兽皮,看着比之前那根顺眼多了。 “黑山帮你弄的?”楚夜问。 “我自己弄的。”石蛮说,“黑山帮我磨的木料。” 他在楚夜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卷玉简。 “找到办法了?” 楚夜点头,又摇头。 “找到一门古法,但不知道具体怎么练。” 石蛮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祖庭使者说,众生殿里有答案。”他说,“也许这功法也需要去众生殿才能完成。” 楚夜没有说话。 他知道石蛮说得对。 九窍凝丹这种上古丹法,需要的资源、机缘、功法完整度,绝不是一卷残图就能解决的。 但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低头,看着丹田里那七片金丹残壳。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还在跳。 微弱。 顽固。 像他。 他伸手,按在自己丹田位置。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运转《混沌引》。 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被他强行聚拢,一点一点压缩、凝练,推向丹田深处。 推向那七片金丹残壳。 推向那缕将熄未熄的丹火。 “楚夜?”剑晨声音变了,“你要干什么?” 楚夜没有回答。 他猛地将那团压缩到极致的混沌之力,轰向最大那片金丹残壳!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那片本就布满裂纹的金丹残壳,应声碎裂,化作十几片更小的碎片! 楚夜身体一颤,七窍同时溢血! “你疯了!”剑晨冲过来,一掌拍在他后心,强行打断他的运功。 楚夜睁开眼,满脸是血。 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第八片。”他说。 剑晨愣住了。 他看着楚夜丹田——那片刚碎裂的金丹残壳散成十几片更小的碎片,漂浮在虚空中。 而那缕丹火,在吸收了碎裂瞬间爆发的混沌之力后—— 比之前亮了一分。 虽然只亮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亮了。 “碎都碎了,不如全碎。”楚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他说的没错。” 他低头,看着丹田里那多出来的十几片碎片。 “既然迟早要碎,不如自己动手。” 剑晨张了张嘴,想骂人。 但他没骂出口。 他看着楚夜那张沾满血的脸,忽然想起黑死沼泽里那间囚牢,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遗言。 那些人在绝望中挣扎了几百年,最后还是死了。 楚夜才十七岁。 他金丹碎了,修为废了,前路一片漆黑。 但他还在挣扎。 剑晨沉默了很久。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他低声说。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灵溪宗地窖偷来的令牌,塞进楚夜手里。 “藏经阁第四层我去过,还有几卷丹道古籍,我没仔细看。你养两天伤,我陪你去翻。” 楚夜低头,看着掌心的令牌。 “……谢了。” “谢个屁。”剑晨站起来,“记得还。” 他转身走出洞府。 洞口,石蛮靠在石壁上,抱着那柄石斧。 两人对视一眼。 “他疯了。”剑晨说。 石蛮点头。 “嗯。” “你不劝劝他?” 石蛮沉默了一会儿。 “劝不动。”他说。 剑晨没再说话。 他靠着另一边的石壁,仰头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 只有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像无数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 洞府内。 楚夜把玉简收进怀里。 然后他低头,看着丹田里那八片——不,现在是二十三片了——金丹碎片。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还在跳。 他伸出手,隔着皮肉,轻轻按在丹田位置。 “还有二十二次。”他低声说。 “你撑得住吗?” 丹火跳了一下。 像在回答他。 楚夜笑了。 他把那枚月白色的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 月光下,令牌上的满纹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他看了一会儿,把令牌贴回胸口。 “等我。”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二十三片金丹碎片静静悬浮着。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又亮了一点点。 微弱。 顽固。 不肯熄灭。 (第一百八十二章完) 第一百八十三章:混沌引气炼九转 楚夜在藏经阁第四层蹲了整整三天。 剑晨陪他蹲了三天。 两个人像两只窝在角落里的老鼠,把第三排那四卷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每一道裂纹,每一个缺字,每一处被虫蛀的孔洞,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混沌九转功》。 这是唯一一门和“九窍凝丹”有直接关联的功法。 同样是残卷。 开头缺三页,中间缺两页,结尾缺一页。唯一完整保存下来的,是中间那幅经脉运行图。 图上画着人体正面,密密麻麻的红线从丹田出发,蜿蜒向上,穿过九处穴窍,最后在头顶百会穴汇聚。 九转。 每转一周天,混沌之力便会淬炼一处穴窍。 九转圆满,九窍贯通。 然后呢? 图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只剩半截毛边,依稀能看出“凝丹”两个字。 “这他娘怎么练?”剑晨把玉简拍在桌上,“图是有了,口诀呢?心法呢?注意事项呢?全他妈没有!” 楚夜没说话。 他盯着那幅经脉图,一动不动。 “楚夜?”剑晨皱眉,“你不会又想莽吧?” 楚夜抬起头。 他脸色比三天前更白了,眼底有两团化不开的青黑。三天没合眼,那缕丹火在他丹田里跳得越来越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烛芯。 但他眼睛很亮。 “不需要口诀。”他说。 剑晨一愣。 “这功法,我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飞升令上那扇刻着金色光纹的门,是更古老、更残缺、更模糊的门。 门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光。 那光里,有东西在流动。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 是本能。 是刻在混沌道骨最深处的、沉睡了三万年的记忆。 楚夜睁开眼。 他拿起那卷残缺的《混沌九转功》,放在掌心。 然后他运转《混沌引》。 不是丹田里那些残存的混沌之力——那些不够。 他运转的是混沌道骨。 是那根灰白色骨头上,最深处、最本源、从未被唤醒过的力量。 “嗡——!” 玉简猛地发光! 不是玉简本身的青色荧光,是灰白色——混沌的颜色! 那些残缺的文字,竟然开始自行补全! 剑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他娘也行?!” 楚夜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睛,混沌道骨在他体内轰鸣,像沉睡万年的古钟第一次被撞响。 玉简上的字一个一个浮现。 开头的缺页,补全了。 中间的缺页,补全了。 结尾的缺页—— 补到一半,停了。 楚夜睁开眼,七窍同时溢出血丝。 “……不够。”他声音沙哑,“混沌之力不够。”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已经完整了七成的玉简。 九转功,他只补全了六转。 最后三转,需要更多的混沌之力。 而他的金丹已经碎了,丹田像个破筛子,存不住哪怕一丝多余的混沌之力。 混沌道骨能唤醒,却无法持续输出。 剑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怎么办?”他问。 楚夜没有回答。 他把玉简收进怀里,撑着桌子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跪下。 剑晨扶住他:“你三天没睡了,先回去歇着。” “不用。”楚夜推开他的手,“我去找青禾长老。” “找他干什么?” “问他灵溪宗有没有混沌源晶。” 剑晨愣住了。 混沌源晶。 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只有在混沌禁区边缘才能开采,每一枚都价值连城。荒域这种下位面,根本不可能有。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楚夜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小子不是不知道。 他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 青禾长老的炼器室在后山。 楚夜到的时候,老头正蹲在火炉前,对着一堆烧红的铁块发呆。 炉火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来了?”他没回头。 “嗯。” “找到办法了?” “……找到了,但缺东西。” 青禾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他放下手里的火钳,站起来,转过身。 浑浊的老眼看着楚夜,像看一件没炼成功的废器。 “混沌源晶。”他说。 楚夜点头。 青禾长老没说话。 他走到墙角,蹲下身,从一堆废弃的矿石里扒拉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很旧,边缘包着铜皮,铜皮已经锈蚀了大半。盒盖上刻着一道符箓,封存用的。 他抱着木盒走回来,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 通体灰白,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灰光。 像凝固的混沌。 “灵溪宗建宗第八年,祖师从黑死沼泽边缘捡回来的。”青禾长老语气平淡,“八百年来,历任宗主和长老都研究过,没人能用。” 他顿了顿。 “便宜你了。” 楚夜低头,看着那枚混沌源晶。 灰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呼应,像召唤。 “长老。”他声音有些哑。 “别谢。”青禾长老转身,背对着他,“谢了就不是送,是借。” “这枚源晶,记在你账上。等你金丹修好了,十倍还。” 他顿了顿。 “还不出来,就拿命还。” 楚夜沉默了很久。 他把木盒抱进怀里。 “……好。” —— 当天夜里,楚夜开始闭关。 核心峰洞府的灵泉边,他盘膝而坐。 面前,混沌源晶悬浮在半空,灰光忽明忽暗。 丹田里,二十三片金丹碎片静静漂浮。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已经微弱得像将熄的萤火。 他深吸一口气。 《混沌引》全力运转。 不是吸收天地灵气,而是引动混沌源晶中的本源之力。 “嗡——” 源晶震颤。 一缕灰白色的、细如发丝的混沌之气,从裂纹中渗出,缓缓飘向楚夜丹田。 触及碎片的那一刻—— “啊——!!!” 楚夜身体猛地绷紧! 那不是痛。 是撕裂。 像有人用钝刀,把他的丹田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剖开! 二十三片金丹碎片同时震颤,边缘崩出新的裂纹! 那缕混沌之气没有滋养它们。 它在吞噬。 吞噬碎片里残存的、属于楚夜的本源丹力! “楚夜!”剑晨在洞府外听到压抑的闷哼,脸色大变。 他想冲进去。 石蛮挡在门口。 “他说了,天亮之前,谁都不能进去。” “你听不见他在里面什么动静吗?!” “听不见。”石蛮说。 他握着石斧的手,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让开。 洞府内。 楚夜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缕混沌之气还在吞噬。 二十三片碎片,被它吞掉了整整五片。 丹火摇曳,几近熄灭。 但他没有停。 他盯着那枚混沌源晶,眼眶血红。 “再来……” 第二缕。 第三缕。 第四缕。 每一缕混沌之气入体,都是一次凌迟。 二十三片碎片,被吞噬到只剩十一片。 丹火缩成米粒大小,几乎看不见。 但他终于看见了。 那幅经脉图上,第一条红线亮了起来。 从丹田出发,蜿蜒向上,直通心口第一处穴窍—— 天池。 《混沌九转功》,第一转。 他引动那十一片残存的碎片,将丹火逼入天池穴! “轰——!” 心口炸开一团灰白色的光! 那光穿过皮肉、骨骼,在他胸口形成一枚拇指大的灰色印记。 印记里,混沌流转。 第一转,成。 楚夜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浑身抽搐,七窍溢血,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着洞府顶上的石壁,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还差八转。” —— 黎明。 剑晨冲进洞府的时候,楚夜已经晕过去了。 他浑身是血,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撕都撕不开。胸口那枚灰色印记像活物,一明一暗地跳动。 青禾长老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 沉默了很久。 “……没死。”他说,“命真硬。”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楚夜嘴里。 然后他站起来,背着手往外走。 走到洞口,忽然停下。 “那枚源晶,他用了多少?” 剑晨低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混沌源晶。 裂纹比之前多了三倍,灰光黯淡了大半。 但还剩一小半。 “……三成。”剑晨说,“大概。” 青禾长老沉默。 他看着洞府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剩下七成,够他再碎七次。” 他顿了顿。 “希望他能撑到第九次。” 他走进晨光里,背影佝偻得像一棵枯树。 —— 阿蛮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动的幅度更大,整只手都握成了拳。 石蛮守在担架边,看见了。 他低头,看着阿蛮紧闭的双眼。 “你也要醒了。”他轻声说。 “醒了正好。” “他快撑不住了。” 阿蛮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第一百八十三章完) 第一百八十四章:丹成混沌蕴紫金 楚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海中,像一叶没有桨的孤舟,随波逐流,不知去向。 雾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 是心跳。 咚——咚——咚—— 缓慢,沉重,像远古巨兽沉睡中的脉搏。 他拼命向那个方向游去。 雾越来越浓,稠得像凝固的血浆。他每前进一寸,身体就像被磨盘碾过一次。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那是混沌道骨在呼唤。 是他的根。 —— 不知游了多久。 前方雾海中,忽然亮起一点光。 不是灰白色,不是银色。 是紫金色。 那点光很小,像将熄的烛火,又像初生的星子。它在雾海中沉浮,忽明忽暗,脆弱得像随时会熄灭。 但它的每一次跳动,都和楚夜的心跳同步。 咚——咚——咚—— 楚夜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点光的瞬间—— 轰!!! 铺天盖地的紫金色光芒,从雾海深处炸开! 那光芒穿透他的掌心,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像岩浆涌入血管!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经脉清晰可见,每一根都被染成紫金色! 不是焚烧。 是重塑。 是万古前的混沌,在挑选新的宿主。 楚夜仰头,无声嘶吼。 他的意识被撕成千万片,又一片一片拼凑回来。 每一片拼回去的时候,都比之前更清晰,更稳固。 然后他看见了。 丹田深处。 那十一片金丹碎片,正在缓慢地、诡异地——融合。 不是重铸。 是吞噬。 最大的那片碎片边缘,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扎进周围十片碎片的内部。那些触须贪婪地吮吸着碎片里残存的本源丹力,每吮吸一口,就壮大一分。 被吞噬的碎片开始萎缩、干瘪,边缘崩出新的裂纹。 而最大的那片碎片,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紫金色。 不是金丹那种浑圆的金色。 是混沌那种流动的、不定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颜色。 灰为基,金为络,紫为魂。 三色交织,缓慢旋转。 像一颗尚未睁开的眼睛。 楚夜死死盯着它。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恐惧。 金丹没碎干净的时候,他至少还有希望——也许哪天能找到方法,把七片碎片拼回去,重新成丹。 但现在,碎片被吞噬了十片。 只剩这最后一片。 不,已经不是碎片了。 是丹胚。 是这颗诡异三色漩涡的胚胎。 “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颗丹胚。 指尖刚触及边缘—— 丹胚猛地一震! 漩涡转速暴增百倍! 紫金色的光芒从丹胚深处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冲向他全身经脉! 所过之处,那些因金丹碎裂而干涸、萎缩、濒临枯竭的经脉,像久旱逢雨的龟裂大地,疯狂吸收着这股陌生的力量! 筑基初期的经脉宽度,被撑开一倍。 筑基中期的宽度,被撑开两倍。 筑基后期、筑基巅峰、金丹初期—— 直到接近金丹中期的宽度,那股力量才缓缓平息。 楚夜跪在雾海中,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皮肤下,隐约能看见紫金色的光丝在缓缓流动。 他又看向丹田深处。 那颗三色漩涡缓缓旋转,像一颗尚未睁开的眼睛。 而漩涡最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极其古老的意识—— 在沉睡。 楚夜愣住了。 那不是他的意识。 那是…… 混沌道骨的本源意志。 它一直在那里,从他在崖底古洞捡到这块骨头开始,就沉睡在他体内。 三万年来,第一次,它主动苏醒了。 哪怕只是眨了一下眼。 楚夜喉咙发干。 他想说点什么。 但那点意识没有回应他。 它只是传递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 像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丹成九转,混沌开天。” “九转圆满之日……” “吾会醒来。” 然后,它重新沉入沉睡。 紫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丹田深处,那颗三色漩涡停止了暴涨,转速慢下来,像刚出生的婴儿平稳的呼吸。 楚夜跪在原地。 很久很久。 他睁开眼睛。 —— “……他醒了!”黑山的声音像炸雷。 楚夜眨了眨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洞府顶上的石壁,灵泉水在耳边潺潺流动,篝火的噼啪声。 剑晨的脸凑过来,眼眶泛红,嘴上却不饶人:“他娘的,你这一睡就是五天!老子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五天? 楚夜撑着地坐起来。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皮肤下,紫金色的光丝缓缓流动。 他握了握拳。 力量回来了。 不是金丹初期那种锋芒毕露的力量,是更深沉、更内敛、像蓄势待发的弓弦。 “你的丹田……”剑晨感知到了什么,脸色惊疑不定,“你金丹呢?” 楚夜沉默了一会儿。 “……碎了。”他说,“全碎了。” 剑晨愣住了。 楚夜继续说。 “但好像……又长出个新的。”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 那颗三色漩涡静静悬浮着。 灰、金、紫三色交织,缓慢旋转。 丹胚。 还不算成丹。 但它在那里。 活的。 楚夜睁开眼。 “这东西,”他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不是金丹,不是元婴,不是任何古籍上记载过的玩意儿。” 他看着剑晨。 “但它能帮我修《混沌九转功》。” 剑晨张了张嘴。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这玩意儿是什么?怎么来的?对你身体有没有害处?会不会有后遗症? 但他看着楚夜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还活着。 还能站起来。 还能握刀。 “……行。”剑晨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来,背对着楚夜。 “下次要死,提前说一声。” “老子好给你准备棺材。” 他走出洞府。 楚夜看着他的背影。 没说话。 —— 石蛮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阿蛮醒了。”他说。 楚夜猛地站起来。 —— 担架边。 阿蛮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以前那么亮了,瞳孔深处,金色的图腾纹路彻底熄灭,只剩一片干净的、纯粹的黑色。 他看见楚夜,嘴唇动了动。 “楚夜……”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嗯。”楚夜蹲下,“我在。” 阿蛮看着他。 看了很久。 “……老子做了个很长的梦。”他慢慢说,“梦里一直在打架,打不完的银甲卫,打不完的天字卫。打累了想歇会儿,又怕歇了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 “后来梦见你站在众生殿门口,背对着我,头也不回往里走。” “老子急了,喊你,你也不回头。” “然后我就醒了。” 楚夜沉默。 他看着阿蛮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 “众生殿还在。”他说,“等你养好伤,我们一起去。” 阿蛮咧嘴。 那笑容还是那么憨,那么莽,露出一口白牙。 “好。” —— 楚夜走出帐篷。 夜风很凉,星斗满天。 他站在营地的边缘,从怀里摸出那枚月白色的令牌。 月光下,满纹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月婵。”他低声说。 “我找到办法了。” “虽然还不知道这丹胚最后能变成什么。” “但至少……” 他顿了顿。 “至少我还能往前走。” 他把令牌贴回胸口。 丹田里,那颗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灰为基。 金为络。 紫为魂。 像沉睡万古的眼睛。 在等待九转圆满的那一天。 (第一百八十四章完) 第一百八十五章:天象微变引注目 楚夜凝成混沌丹胚那一刻,整片荒域南部的夜空,突然暗了一瞬。 不是云遮月。 是月亮本身,暗了。 —— 灵溪宗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 他只是抬头,透过木屋半敞的门窗,看着夜空中那轮缓缓黯淡的月亮。 八百年了。 从他拜入灵溪宗第一天起,祖师堂门楣上那两盏纸灯笼,从未熄灭过。 今夜,它们同时跳了一下。 灯焰由橙黄转为幽蓝,再由幽蓝转为惨白。 像在畏惧什么。 凌云子放下茶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始终平静的脸映得有些苍白。 “……混沌。”他低声说。 “真的是混沌。”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着供桌上那块残破的青色石片,长揖及地。 “祖师。” “您的预言,应验了。” —— 同一刻。 距离灵溪宗三千里外,监察殿荒域分殿。 顶层静室。 殿主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那片被灰雾侵蚀的夜空。 他的脸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传令。” 他身后,跪伏的黑衣人微微一颤。 “属下在。” “三天之内,本座要知道——灵溪宗那个叫楚夜的小子,今夜经历了什么。” 黑衣人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 他犹豫了一下。 “殿主,上月您刚赐下飞升令。此人金丹已碎,按理说……” “按理说?”殿主打断他,语气平淡,“碎金丹重凝丹胚,这叫按理说?” 黑衣人低头,不敢再言。 殿主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月亮已经被灰雾遮去大半,只剩下边缘一圈银边。 像半睁的眼。 “三万年前,那个人也是金丹碎裂后凝出混沌丹胚。” 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那一战后,他死了。” “但死之前,他砍翻了七个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的敌人。” 他顿了顿。 “这小子……越来越像他了。” —— 月神殿。 祖师堂深处的秘室,已经封闭了三天。 三天来,没有一个人进去过。 也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因为门口那两盏青铜古灯,从三天前开始,就一直在跳。 跳得不剧烈。 是那种极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像被惊扰了梦境。 第四层的观星台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仰头看着北方的天空。 她的眼睛早已失明,眼窝深陷,只剩两个黑洞。 但她“看”得很专注。 “大长老。”身后的弟子轻声道,“您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 老妪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北方。 “那里。” 她的声音嘶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混沌的种子,发芽了。” 弟子一怔:“大长老是说……” 老妪没有解释。 她放下手,转过身。 “圣女闭关多久了?” “回大长老,三天。” “三天……”老妪喃喃道,“三天前那小子金丹碎裂,三天后混沌种子发芽。” 她顿了顿。 “这丫头,选人的眼光倒是不差。”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回秘室。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月神殿所有弟子,不得与监察殿有任何往来。” “违者,逐出师门。” 弟子脸色大变。 这是要和监察殿翻脸? 但他不敢问。 “是。” —— 蛮族祖庭。 圣山深处,九根图腾柱环绕的祭坛中央。 大祭司盘膝坐在石台上,面前摊着一块巴掌大的龟甲。 龟甲已经烤裂了。 裂纹不是普通占卜的放射状,而是从中心向四周蜿蜒,像无数条细小扭曲的蛇。 大祭司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 “灰雾遮月……”她喃喃道,“紫雷裂空……” 她抬起头,露出兜帽下一张年轻得不可思议的脸。 蛮族大祭司,已经活了八百年。 但她看起来,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女。 只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八百年的沧桑。 “九窍凝丹,混沌初开。”她轻声说,“三万年前那位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站起来。 “来人。” 一个身披熊皮的高大战士从祭坛外走进来,单膝跪地。 “大祭司。” “去灵溪宗。” “找到那个叫楚夜的小子。” 她顿了顿。 “告诉他,祖庭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 荒域南部,苍莽山脉边缘。 无名山洞中,一个浑身裹在破烂袈裟里的老僧,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早已被剜去,只剩两个结痂的血洞。 但他的“目光”,穿透了山石,穿透了夜空,落在了遥远的灵溪宗方向。 “阿弥陀佛……” 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慈悲,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三万年前那场架没打完。” “这一世,终于有新人上场了。” 他拄着身边的铁杖,慢慢站起来。 铁杖触地的声音,像丧钟。 —— 与此同时。 荒域极西,死海深处。 一道沉睡万年的意识,微微颤动了一下。 极北,永冻冰原地下三千丈。 一双青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极东,迷雾森林最深处。 某株枯死三万年的古树,树干上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渗出几滴暗金色的树脂。 —— 灵溪宗。 核心峰洞府外。 剑晨仰头看着夜空,握着酒葫芦的手,指节发白。 “……楚夜。”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过来看看。” 楚夜从洞府里走出来。 他刚把阿蛮哄睡着,自己也困得眼皮打架。 但当他抬头看见夜空时,所有的困意,瞬间消失。 月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灰雾。 那灰雾从北方天际蔓延而来,速度不快,却像活物一样,一寸一寸吞噬着星月之光。 灰雾边缘,有细密的紫雷在跳动。 雷声很轻,像远古战场遥远传来的战鼓。 楚夜愣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丹田位置。 隔着皮肉,那颗三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北方的灰雾就涌动一分。 每一次涌动,他的心跳就同步震颤。 咚——咚——咚—— 和梦里那沉睡万古的心跳,一模一样。 “……是我。”楚夜哑声说。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剑晨转头看着他。 他想说点什么。 说“你闯大祸了”,说“这下整个荒域都知道你在灵溪宗了”,说“咱们得赶紧跑”。 但他看着楚夜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小子明明才十七岁。 明明金丹碎得连渣都不剩,莫名其妙凝出个谁都没见过的三色漩涡。 明明刚刚惹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荒域的老怪物估计都被惊动了。 可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满天异象,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后悔,甚至没有意外。 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种地的农夫,抬头看见春雨。 该来的,总要来的。 剑晨收回目光。 他把酒葫芦系回腰间。 “……我去叫醒黑山。” 楚夜点头。 “让大家收拾东西。” “天亮之前,离开灵溪宗。” —— 洞府内。 阿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躺在担架上,睁着眼睛,看着洞府顶上的石壁。 楚夜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看见了?”楚夜问。 阿蛮点头。 “……老子没瞎。” 他顿了顿。 “月亮没了。” “嗯。” “是你弄的?” 楚夜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 阿蛮没说话。 他伸出右手,握住楚夜的手腕。 那只手还很虚弱,没什么力气。 但握得很紧。 “下次弄这么大的动静。”阿蛮说,“提前说一声。” “老子躺在这破担架上,想跑都跑不了。” 楚夜低头,看着他的手。 “……好。” 阿蛮松开手。 他闭上眼睛。 “让石蛮抬稳点。” “老子再睡会儿。” 他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楚夜看着他。 月光——不,已经没有月光了。 灰雾遮天。 但他胸口的玉坠,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 黎明前。 灵溪宗山门外。 青禾长老站在古松下,看着那支残破的队伍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送别。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被晨雾吞没。 他转身。 “……活着回来。”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松针。 —— 楚夜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背上的新刀,刀镡处刻着两个古篆。 凶刀。 刀很沉。 但他走得很稳。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 还不够。 还差八转。 他握紧刀柄。 晨雾在前方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北方苍茫的山脉轮廓。 众生殿。 还在等他。 (第一百八十五章完) 第一百八十六章:稳固境界悟神通 队伍在苍莽山脉里钻了三天。 没有路。 黑山年轻时跟着部落老猎人走过这条线,说是三十年前踩出来的兽径。三十年后,树长高了,草长密了,连当年刻在树干上的记号都被树皮包进去三寸。 “这边。”黑山劈开一丛齐腰的荆棘,脸上又被划出三道血口子,“翻过前面那道山梁,有个天然岩洞,够咱们躲几天。” 楚夜点头,没说话。 三天没合眼,他脸色白得像纸。丹田里那颗三色漩涡倒是转得欢,灰金紫三色交织,像不知疲倦的陀螺。但身体跟不上。 剑晨把酒葫芦递过来。 楚夜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口。 辣。 他咳了两声。 “还有多少?” “底儿朝天了。”剑晨把空葫芦系回腰间,“这趟出去得想办法弄点酒钱。” 楚夜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 皮肤下,紫金色的光丝还在缓缓流动。 三天了。 这玩意儿没停过。 不是坏事。 但也不全是好事。 “楚夜。”剑晨忽然压低声音,“前面有人。” —— 山梁背阴处,横着三具尸体。 银甲卫。 死了大概六个时辰,尸体已经凉透。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伤口边缘有焦灼痕迹,像是被高温烧灼过。 黑山蹲下,翻了翻尸体。 “不是咱们的人杀的。”他说,“伤口是正面贯穿,一击毙命。这修为……至少金丹中期。” 剑晨皱眉:“监察殿内部火并?” “不像。”楚夜看着尸体胸口那道焦痕,“这伤口我见过。” 他顿了顿。 “月神殿,太阴圣心。” 众人沉默。 月婵已经回去三天了。 月神殿和监察殿开战了? 还是月婵为了掩护他们,派人截杀追兵? 没人知道答案。 “走。”楚夜站起来,“翻过山梁再说。” —— 岩洞比黑山描述的更大。 入口很窄,要侧身才能挤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足有三丈见方,地面干燥,角落里甚至还有前人留下的石灶和一堆干柴。 “三十年前跟老猎人在这躲过暴雨。”黑山一边生火一边说,“想不到还在。” 楚夜靠墙坐下。 三天了。 终于能喘口气。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 那颗三色漩涡还在转。 灰为基,金为络,紫为魂。 速度不快,转速稳定得像日升月落。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幅《混沌九转功》的经脉图浮现在脑海里。 第一转,他通了心口天池穴。 丹胚成了,印记有了,力量回来了。 然后呢? 第二转要怎么练? 他不知道。 玉简补全到第六转就断了,后面三转一个字都没有。混沌源晶还剩七成,混沌道骨里那道沉睡的意识,只说了“九转圆满”四个字。 怎么转?往哪转?转几次? 全他妈不知道。 楚夜睁开眼。 他看着洞顶那些嶙峋的岩石,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在黑暗中摸路的人。 前面有没有坑,不知道。 后面有没有追兵,不知道。 脚下踩的是实路还是悬崖,也不知道。 但他得往前走。 因为停下来,就是等死。 —— 半夜。 楚夜睡不着。 他走出岩洞,坐在洞口那块凸出的岩石上。 没有月亮。 灰雾还没散,把天空遮得像一床浸透水的旧棉絮。偶尔有几颗星子从雾缝里漏出来,闪着微弱的光。 他把那枚月白色令牌从怀里掏出来。 令牌上的满纹还在发光。 比三天前淡了一些,但还在。 他把令牌贴在胸口。 冰凉的。 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他想试试。 试试这东西除了转,还能干什么。 意识探入漩涡边缘。 没反应。 再探深一点。 还是没反应。 他咬了咬牙,意识猛地扎进漩涡中心! 轰—— 眼前一黑。 然后亮了。 他看见了。 不是“看见”图像,是“感知”到画面。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那是…… 《混沌开天刀》第一式,破晓。 他自己练了千百遍的刀法。 但此刻在他“感知”里的,不是他自己挥刀的画面。 是剑晨。 是剑晨在黑死沼泽外,用这招斩断银甲卫手臂的那一刀。 每一个动作细节。 灵力运转的每一丝轨迹。 刀锋切入血肉时那一瞬间的角度变化。 全在漩涡里。 楚夜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紫金色光丝,此刻正顺着那幅画面里剑晨的灵力轨迹,自动流转。 不是在模仿。 是在解析。 在拆解。 然后—— 重铸。 楚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站起来,残刀出鞘。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暴增! 他挥刀。 不是《混沌开天刀》的破晓。 是剑晨的破晓。 灵力运转路线一模一样,刀锋切入角度分毫不差。 但威力—— “轰——!!!” 刀罡破空,斩在十丈外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上。 古树从中间整齐切开,上半截缓缓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切口光滑如镜。 切口边缘,残留着紫金色的光丝。 楚夜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又看着那棵倒下的古树。 又看着自己掌心那些还在欢快流动的紫金色光丝。 “……我操。”他说。 —— 剑晨是被那声巨响吵醒的。 他提着剑冲出岩洞,看见楚夜站在一棵刚被劈成两半的大树前,表情像见了鬼。 “敌袭?”剑晨警惕四顾。 “……不是。” “那你在搞什么?” 楚夜沉默了一会儿。 “我好像……”他顿了顿,“学会你的刀法了。” 剑晨一愣。 “什么?” 楚夜没解释。 他再次挥刀。 依然是剑晨的破晓。 依然是紫金色刀罡。 依然是十丈外另一棵大树应声而倒。 剑晨盯着那棵树的切口,盯了很久。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怎么会的?” 楚夜摇头。 “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我就在想,能不能模拟一下你的刀法。” “然后就模拟出来了。” 剑晨沉默。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自己胸口的剑伤:“这掌印你模拟得出来吗?” 楚夜看了看他胸口那个乌黑的掌印。 “……模拟不了。” “为什么?” “不知道。”楚夜说,“可能是因为我没挨过这一掌。” 剑晨又沉默了。 他盯着楚夜,眼神复杂得像看见一只能变形的妖兽。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这颗不知道叫什么的破丹胚,能模仿你见过的任何功法招式?” 楚夜想了想。 “……好像是。” “只要有完整的灵力运转路线?” “……好像是。” “不限次数?” 楚夜感知了一下丹田里那颗三色漩涡。 转速比刚才慢下来了,紫金色的光丝也收敛回掌心。 但漩涡本身,没有任何损耗。 “……不限次数。”他说。 剑晨深吸一口气。 “楚夜。”他说。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夜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意味着他不用再去藏经阁一本一本翻刀谱。 意味着他只要看过一遍的招式,就能变成他自己的。 意味着《混沌开天刀》最后一式,他不用等青禾长老修好残刀,不用等自己金丹重生。 他只需要找到一个会这招的人。 或者找到一卷记载这招的玉简。 然后看一眼。 就够了。 楚夜低头,看着掌心那些紫金色的光丝。 它们在缓缓流动,像刚学会走路的幼兽,渴望着更多的“食物”。 他握紧刀柄。 “剑晨。”他说。 “嗯。” “你会多少门功法?” 剑晨一愣。 “你什么意思?” 楚夜看着他。 “教我。” —— 天亮之前。 剑晨把自己会的三门刀法、两门剑法、一门步法,全给楚夜演示了一遍。 楚夜坐在石头上,看得很认真。 每一遍。 只需要一遍。 第一遍看,第二遍就能用。 第三遍就能用到比剑晨还纯熟。 剑晨教到后半夜,干脆不教了。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楚夜把第三门刀法练到第五层境界——这门刀法他自己才练到第四层。 “你他娘的……”他喃喃道,“这不是人。” 楚夜收刀。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得比昨晚更快了。 那些被他“学会”的功法,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密的、紫金色的光丝,缠绕在漩涡边缘。 像无数条臣服的游龙。 他低头,看着掌心。 “剑晨。”他说。 “嗯。” “这门刀法,叫什么名字?” 剑晨愣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演示的那三门刀法,他都没报过名字。 “……无名。”他说,“教我这门刀法的人没给它取名,说刀法就是刀法,名字不重要。” 楚夜点了点头。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刀镡上,“凶刀”两个古篆在晨曦里泛着冷光。 “那我来取一个。”他说。 剑晨看着他。 楚夜沉默了一会儿。 “叫《破妄》。” “什么意思?” “破了虚妄,看见真实。”楚夜说,“这刀法没有花架子,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师父没取名,大概是不想让后人执着于名相。” 他顿了顿。 “但我想记住他。” 剑晨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教他这门刀法的人,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死在监察殿的收割仪式里,连尸骨都没留下。 他一直以为,这世上除了自己,再没人记得这门刀法了。 “……《破妄》。”他低声说。 “好名字。” —— 晨曦从灰雾的缝隙里漏下来。 楚夜站在洞口,迎着光。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漩涡边缘,缠绕着六道紫金色的光丝。 三道来自剑晨,三道来自他自己过去修炼的《混沌开天刀》。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握紧刀柄。 众生殿还远。 追兵还在后面。 阿蛮还没完全恢复。 月婵……还在等他。 “剑晨。”他说。 “嗯。” “从这里到众生殿,还要多久?” 剑晨看了看地图。 “正常走,半个月。” “如果不正常呢?” “什么意思?” 楚夜转身,看着他。 “抄近路。” “走妖兽巢穴中间那条缝。” 剑晨愣住了。 他看着地图上标记的那片区域——三处元婴级妖兽巢穴呈品字形分布,中间那条所谓的“缝”,宽度不到十里。 那里连蛮族老猎人都不敢走。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 但骂不出口。 因为他看见了楚夜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冲动。 只有平静。 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的人,在看前方那条必走的路。 “……行。”剑晨说,“你说了算。” 楚夜点头。 他走进岩洞。 石蛮正在给阿蛮换药,抬头看了他一眼。 “要走了?” “嗯。” “往哪走?” “妖兽巢穴。” 石蛮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继续给阿蛮缠绷带。 “那得快点儿。”他说,“这地方待久了,监察殿会追上来。” 楚夜看着他。 没说话。 —— 队伍在半个时辰后出发。 黑山走在最前面开路,嘴里骂骂咧咧,说他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蠢的事。 剑晨走在他旁边,面无表情,说你可以不干,回部落娶媳妇生孩子去。 黑山骂得更凶了。 楚夜走在队伍中间。 他背上背着刀,刀鞘里是青禾长老铸的那柄新刀。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漩涡边缘,六道紫金色光丝静静缠绕。 像蓄势待发的弓弦。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那枚月白色令牌。 冰凉的。 温热的。 他收回手。 继续往前走。 前方,苍莽山脉最深处。 三头沉睡千年的元婴级妖兽,在巢穴中缓缓睁眼。 (第一百八十六章完) 第一百八十七章:混沌刀罡初显威 队伍深入妖兽领地第三天。 雾气比外围更浓,不是灰白色的瘴气,是湿漉漉的青灰色,像凝固的尸油。树干上爬满苔藓,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不知道是泥还是妖兽的粪便。 “还有多远?”剑晨压低声音。 “快了。”黑山额头全是汗,“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是三头妖兽领地的交界缝。” 他顿了顿。 “但愿它们都在睡觉。” 话音刚落。 “唳——!!!” 一道尖锐刺耳的啼鸣,从头顶云层中炸开! 那声音像金属刮擦玻璃,直刺耳膜,几个蛮族战士瞬间捂住耳朵,脸色惨白。 楚夜抬头。 云层中,一道金色的身影破雾而出。 翼展三丈。 通体金羽,翎毛边缘泛着刺目的电弧。双翼展开时,每一根羽毛都像淬过雷的刀锋。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紧缩,死死盯着地面上这支不速之客的队伍。 “金翅雷鹰!”剑晨脸色骤变,“金丹后期!” “不是说三头都是元婴期吗?”黑山声音都劈叉了。 “元婴那三头还在深处!这头是外围的!”剑晨长剑出鞘,“跑!” 跑不掉。 雷鹰的速度太快了。 它俯冲下来的瞬间,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音爆!双翼边缘的电弧凝聚成两道雷矛,直刺队伍中央——那里,担架上的阿蛮刚睁开眼。 “阿蛮!” 石蛮怒吼着举起石斧,但他断了一条手臂,又背着伤员,根本来不及格挡。 雷矛距离阿蛮头顶只剩三尺—— “铛——!!!” 一道灰金色的刀罡斜刺里斩来,精准劈在雷矛尖端! 电弧炸开! 雷矛偏了三寸,擦着阿蛮耳侧飞过,钉进身后三尺的地面,炸出一个焦黑的坑。 楚夜站在阿蛮担架前。 右手握刀,刀锋横举,刀身上灰金色的刀罡还未消散。 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但他一步没退。 “唳——!” 雷鹰在空中盘旋一圈,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楚夜。 它认出了这个人类。 就是刚才那道挡住它雷矛的刀罡。 它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只金丹都没结成的蝼蚁,凭什么挡住它的攻击? 楚夜也在看着它。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暴增。 漩涡边缘缠绕的六道紫金色光丝,此刻全部亮起,像六条闻到血腥味的蛇。 它们在渴求。 渴求更多的功法,更多的招式,更多的—— 力量。 楚夜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身后是阿蛮,是石蛮,是剑晨,是这十几条跟着他往死路上闯的命。 他握紧刀柄。 “剑晨。”他说。 “嗯。” “你杀过金丹后期的妖兽吗?” “……没有。” “那今天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 雷鹰再次俯冲! 这一次它不再试探,双翼收拢,整个身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双爪前探,爪尖凝聚着恐怖的雷光,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粗! 这是它的杀招。 同阶修士被这一爪抓中,不死也要残废! 楚夜不退反进! 他一步踏前,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快到了极点! 六道紫金色光丝中,三道来自剑晨《破妄》刀法的光丝,瞬间融合! 不是单纯模仿。 是重铸! 是解析了剑晨刀法中所有破绽与优点之后,剔除糟粕,萃取 精华的—— 新生! 楚夜挥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剑晨《破妄》的诡谲变化,没有《混沌开天刀》的堂皇霸气。 就是平平无奇,自下而上的斜撩。 刀锋过处,空气安静得像凝固。 只有刀罡边缘,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缝一闪而逝。 雷鹰的琥珀竖瞳,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它想收爪,想变向,想逃—— 晚了。 刀罡斩在它右翅根部! “噗嗤——!!!” 金色的血液炸开! 雷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它那足以硬抗金丹期飞剑的翎羽,在这一刀面前,像纸糊的灯笼! 右翅从根部齐根而断! 三丈翼展的巨大身躯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了三圈,重重砸在三十丈外的山石上! “轰隆!”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全场死寂。 剑晨握着剑的手,停在半空。 他张着嘴,忘了合上。 黑山和蛮族战士们呆若木鸡。 就连石蛮,都愣住了。 楚夜单膝跪地。 残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灰金色的刀罡缓缓消散。 他大口喘气,每喘一口,就有血从嘴角溢出。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慢了下来。 那三道融合重铸的紫金色光丝,此刻黯淡了大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刀。 “……还差得远。”他哑声说。 “没砍死。” —— 雷鹰没死。 金丹后期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断了一翅,它依然挣扎着站起来。 琥珀色的竖瞳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恨意。 它仰天长啸! 不是求饶,不是哀鸣。 是呼唤! 远处山脉深处,三道沉睡千年的恐怖气息,同时颤动了一下。 “它在叫帮手!”剑晨脸色惨白,“快走!” 队伍连滚带爬地冲下坡。 楚夜被石蛮架着跑,右臂软软垂在身侧——刚才那一刀,他把整条手臂的经脉都震裂了。 但他还在笑。 “听见没?”他咳着血说,“老子把它翅膀砍下来了。” “闭嘴!”石蛮吼道,“省点力气跑!” 楚夜没闭嘴。 他回头,看着远处山崖上那头断翅雷鹰。 它还在那里,没有追。 只是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楚夜的背影。 像记住了这张脸。 —— 队伍在山谷里绕了两个时辰,终于甩掉了追兵。 黑山找到一处隐蔽的地缝,入口被茂密的灌木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今晚在这儿歇。”黑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再跑下去,雷鹰没追上,咱们自己先累死了。” 楚夜靠着石壁坐下。 右臂已经彻底没知觉了,像条挂在肩上的死蛇。他用左手解下刀,放在膝盖上。 丹田里,三色漩涡还在转。 但那三道融合重铸的紫金色光丝,已经彻底黯淡。 不是消失了。 是耗尽了。 楚夜闭上眼,感知着那三道沉寂的光丝。 它们还在。 只是像用尽的灯油,需要重新添柴。 他睁开眼。 “剑晨。”他说。 “嗯。” “你那三门刀法,再给我演示一遍。” 剑晨一愣。 “你手都废了,还学?” “手废了,脑子没废。”楚夜说,“看一遍是一遍。” 剑晨看着他。 那小子脸色白得像纸,右臂软塌塌垂着,虎口还在渗血。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在燃烧。 剑晨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拔出长剑。 “看好了。” “这门刀法叫《破妄》。” “教它的人说,刀是杀人的,不是给人看的。” “所以它不漂亮。” 剑晨挥刀。 很慢。 慢得像在刀尖上雕花。 楚夜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丹田里,那三道黯淡的光丝,微微颤动了一下。 —— 半夜。 楚夜靠着石壁,闭着眼睛。 他没睡着。 右臂的经脉开始愈合了,又痒又疼,像无数蚂蚁在皮肉下爬。 他把那枚月白色的令牌从怀里掏出来。 令牌上的满纹,今晚格外亮。 他把令牌贴在胸口。 冰凉的。 温热的。 “月婵。”他低声说。 “我今天砍了一只金丹后期的雷鹰。” “翅膀砍下来了,可惜没砍死。” 他顿了顿。 “等我学会第九转。” “再砍一只给你看。” 令牌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她听得见。 —— 地缝最深处。 阿蛮睁着眼。 他胸口那道金色的光丝,今晚又亮了一点。 他转头,看着不远处靠在石壁上打盹的楚夜。 那小子右臂垂着,眉头紧皱,睡梦中还在抽搐。 阿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丹田深处,那道光丝缓缓流动。 像在等待。 等待可以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第一百八十七章完) 第一百八十八章:宗门大比定首席 传讯符是凌晨到的。 楚夜刚迷糊了半个时辰,就被那道破空而来的青光炸醒。 他伸手接住,灵力探入。 三息后,他把传讯符捏成齑粉。 “说什么了?”剑晨靠在不远处,眼皮都没抬。 “宗门大比提前到三日后。”楚夜顿了顿,“我是核心弟子,必须出席。” 剑晨睁开了眼。 他看着楚夜那条还缠着绷带的右臂,沉默了三息。 “你打算去?” “嗯。” “手废了也去?” “嗯。” “回去了就是活靶子,整个荒域都知道你金丹碎了,有多少人想踩着你上位——你也去?” 楚夜看着他。 “藏经阁第四层那卷《混沌九转功》残篇,只有核心弟子能借阅。”他说,“我不是核心弟子了,连门都进不去。” 剑晨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把空酒葫芦别回腰间。 “行,那走吧。” —— 三天后。 灵溪宗,演武场。 八千弟子黑压压坐满了观战席。 这是灵溪宗十年一度的大比。 往年的规矩是内门弟子打擂台,真传弟子走个过场,核心弟子压根不需要出场——整个宗门就两三个核心弟子,那都是当未来宗主培养的,谁舍得让他们当众比斗? 今年改了。 今年新规:核心弟子若不出战,视为自动放弃身份。 没人知道宗主为什么突然改规矩。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规矩是为谁改的。 —— “楚夜师兄到——!” 山门执事的声音拖着长腔,从入口一路传进演武场。 八千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入口。 楚夜走进来。 没有法袍,没有仪仗,没有随从。 就他一个人。 右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左肩背着那柄鞘上刻着“凶刀”二字的玄铁长刀。 他脸色依然苍白,眼窝依然深陷,走路的步子甚至有些虚浮。 但他就这么走进来了。 在八千道目光的注视下。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 “就是他?那个追着监察殿长老砍了十里地的凶刀?” “金丹都碎了,还有什么好凶的……” “嘘——小声点,听说他刚回山门,青禾长老亲自去迎的。” “青禾长老?那个连宗主面子都不给的青禾长老?” “可不是嘛,听说还送了他一柄刀……” 楚夜充耳不闻。 他走到核心弟子席位,在最边缘的位置坐下。 左手按在刀柄上。 闭目养神。 —— 第一轮,内门弟子混战。 楚夜没睁眼。 第二轮,真传弟子擂台赛。 楚夜还是没睁眼。 第三轮,核心弟子排位。 裁判长老念完规则,看向核心弟子席。 那里一共坐着三个人。 首席云天阙的位置空着——他闭关冲击金丹后期,已经半年没露过面。 次席是个叫周元启的青年,金丹初期,灵溪宗执法长老的亲传弟子。他看向楚夜的眼神,像看一块待宰的肥肉。 三席就是楚夜。 金丹已碎、右臂重伤、刚从苍莽山脉逃回来的楚夜。 “本届核心弟子排位,采取挑战制。”裁判长老声音平静,“任何核心弟子可向排名高于自己的同门发起挑战,胜者取而代之。” 他顿了顿。 “若无人挑战,则维持原排名。” 周元启站了起来。 他看向楚夜,嘴角浮起一丝笑。 “楚夜师弟。” 楚夜睁开眼。 “听说师弟在黑死沼泽一战,以金丹初期之身,硬撼监察殿天字一卫。” “为兄心向往之,一直无缘领教。” 他顿了顿。 “今日难得师弟伤愈归宗,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伤愈”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观战席上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明摆着欺负人了。 金丹已碎,右臂重伤,这叫“伤愈”? 周元启充耳不闻。 他盯着楚夜,笑容温和,眼神却像淬过毒的刀。 楚夜看着他。 三息。 他站起来。 左手按上刀柄。 “好。” —— 演武台上。 周元启负手而立,姿态从容。 他佩剑出鞘半寸,剑身泛着淡青色的寒光——地阶下品法宝,执法长老亲赐。 “师弟,刀剑无眼。”他微笑道,“若支撑不住,随时认输便是。” 楚夜没说话。 他左手握刀,缓缓拔出。 刀身漆黑,刀锋内弧,护手处的灰色晶石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凶刀。 周元启瞳孔微缩。 这柄刀他没见过。 但他听说过——青禾长老三炉废火、用灵溪宗八百年库存的混沌源晶碎片铸成。 只为给这个金丹已碎的废人。 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师弟既然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 裁判长老抬手,正要挥下—— “等等。” 楚夜开口。 周元启眉头一皱:“师弟还有何见教?” 楚夜看着他。 “你的剑法,叫什么名字?” 周元启一愣。 “……执法长老亲传《青冥剑诀》,地阶下品。” 楚夜点头。 “记住了。” 裁判长老手挥下。 “开始!” 周元启剑出如龙! 地阶下品剑诀的威压瞬间爆发,青色剑罡如匹练横空,直取楚夜咽喉! 这一剑没有任何试探。 他要在最短时间内,用最碾压的姿态,让这个所谓的“凶刀”颜面扫地! 楚夜没有退。 他左手握刀,刀锋自下而上斜撩—— 平平无奇的一刀。 周元启冷笑。 这一刀连灵力波动都没有,拿什么挡他的《青冥剑诀》? 下一瞬。 刀剑相交。 “铛——!!!” 周元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中的地阶下品宝剑,剑身上赫然多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而那股从刀锋上传来的力量—— 不是金丹之力。 不是混沌之力。 是《青冥剑诀》。 是他练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使出来的《青冥剑诀》! “不可能!”他失声惊呼。 楚夜没有说话。 第二刀。 依然是《青冥剑诀》。 剑势更疾,剑意更冷,比周元启刚才那一剑—— 快了三分。 狠了三分。 准了三分。 周元启仓促格挡。 “铛——咔嚓!” 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三道。 他连退五步,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你……你怎么会……” 楚夜没有回答。 第三刀。 还是《青冥剑诀》。 这一刀斩出时,演武场八千弟子,有一半站了起来。 周元启已经没有剑了。 他横臂格挡,护体罡气撑到极限。 刀罡斩在罡气上。 “咔嚓——!” 罡气破碎。 周元启倒飞出去,撞在演武台边缘的石柱上,口中狂喷鲜血。 全场死寂。 楚夜收刀入鞘。 他低头,看着掌心。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漩涡边缘,第七道紫金色的光丝正在凝聚成形。 那是他刚“学会”的《青冥剑诀》。 他抬起头,看向裁判长老。 声音平静。 “我赢了。” —— 观战席炸开了锅! “那是《青冥剑诀》!他怎么会执法长老的不传之秘!” “不可能!他明明金丹碎了,哪来的灵力催动地阶剑诀!” “见鬼了……周师兄可是金丹初期!” 楚夜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转身,向台下走去。 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且慢。” 执法长老站起来,脸色阴沉如水。 他盯着楚夜,声音冰冷: “《青冥剑诀》是本座不传之秘,除元启外从未授人。” “你从何处偷学?” 八千道目光,再次落在楚夜身上。 楚夜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长老。”他说。 “您教周师兄《青冥剑诀》的时候,他在演武场练过多少次?” 执法长老一怔。 “……数百次。” “宗门弟子,有多少人看过他练剑?” 执法长老没有说话。 他已经明白了。 但他不愿意相信。 楚夜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陈述事实: “您的不传之秘,二十年来被至少三千名弟子看过。” “只是没人能学会。” 他看着执法长老。 “我学会了。” “这不叫偷学。” 执法长老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楚夜说的是事实。 那门剑诀,周元启确实当众练过无数次。 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在只看过的情况下——学会。 更别提用得比周元启本人还好。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主殿方向传来。 凌云子不知何时站在殿前。 他看了执法长老一眼,又看了楚夜一眼。 “核心弟子排位,胜负已分。” “周元启降为三席,楚夜升为次席。” 他顿了顿。 “首席云天阙闭关未出,本届大比,首席之位空缺。” “散了吧。” 他转身,走回殿内。 执法长老脸色变幻,最终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周元启被人扶下去,经过楚夜身边时,眼中满是怨毒。 楚夜没有看他。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 左手依然按在刀柄上。 指节攥得发白。 —— 剑晨在人群外等他。 “怎么,赢了还不高兴?” 楚夜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主殿方向。 “首席之位空缺。”他说。 “他是在给我留时间。” 剑晨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楚夜没有解释。 他只是握紧了刀柄。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第七道光丝已经彻底稳固。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转身,向藏经阁走去。 第四层那卷《混沌九转功》残篇—— 今天必须拿到。 —— 黄昏。 楚夜从藏经阁出来。 怀里揣着那卷残破的玉简。 他靠在门外的石柱上,慢慢滑坐下来。 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刚才那三刀,他震裂了刚愈合的经脉。 但他没有后悔。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简。 玉简上,第二转的功法终于补全了。 代价是,混沌源晶又黯淡了三分。 还剩六成。 够他再碎六次。 他把玉简收进怀里。 贴着那枚月白色的令牌。 冰凉的。 温热的。 他闭上眼。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稳定。 漩涡边缘,七道紫金色光丝静静缠绕。 他开始运转第二转。 远处,后山深处。 一道闭关半年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第一百八十八章完) 第一百八十九章:横推内门无敌手 楚夜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门口堵了三十七个人。 不是围杀,是围观。 为首那个穿着内门核心弟子的月白法袍,腰间挂着三枚储物袋,手里摇着把折扇,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笑起来嘴角歪得厉害。 “哟,这不是咱们灵溪宗的凶刀师兄吗?”那人折扇一合,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听说师兄金丹碎了,还能把周师兄打得吐血,小弟佩服佩服。” 他顿了顿。 “不知师兄可否赏脸,指点小弟几招?”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哄笑声。 楚夜看着他。 不认识。 “你叫什么?” 那弟子脸色微僵。 他在内门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筑基巅峰,差半步金丹,被一个金丹已碎的“废人”问叫什么——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羞辱。 “……内门弟子孟秋白。” 楚夜点头。 “记住了。” 他绕过人群,向核心峰走去。 孟秋白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追上去两步。 “楚夜!你什么意思?” 楚夜没回头。 “明天演武场。”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要的指点。” —— 第二日清晨。 演武场。 八千弟子来得比大比那天还齐。 消息传疯了。 凶刀楚夜要在演武场公开接受挑战。 不是一场,是任何内门弟子都可以挑战。 不限场次。 不限时间。 不限手段。 “他疯了?”有人压低声音,“金丹碎成这样,打一个周元启已经是奇迹了,还想车轮战?” “嗐,人家这叫艺高人胆大。”旁边有人阴阳怪气,“毕竟凶刀嘛,监察殿长老都砍过,还怕几个内门弟子?” “那是以前……现在他金丹都没了……” 议论声嗡嗡嗡,像一窝炸开的马蜂。 辰时。 楚夜走上演武台。 他右臂还吊着绷带,左手握着那柄鞘刻“凶刀”的长刀。 脸色依然苍白。 眼窝依然深陷。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开始吧。” —— 第一场。 孟秋白。 他等这一刻等了一夜。 昨天那句“你叫什么”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不把这口气出了,他孟秋白以后还怎么在内门混? “师弟,得罪了!” 他拔剑,剑身泛起青蒙蒙的光——地阶下品,执法长老赐给他师兄周元启的同款。 一剑刺出。 剑气如虹,直奔楚夜咽喉! 楚夜没有拔刀。 他左手并指如刀,向前斜撩。 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几乎透明的刀罡。 《青冥剑诀》。 孟秋白瞳孔骤缩! 剑罡对剑罡! “铛——!” 他的地阶宝剑应声脱手,在空中转了三圈,插进三丈外的地面。 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楚夜收回手。 “下一个。” 孟秋白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 他张着嘴,想说自己还没输,想说是大意了没准备好,想说是这刀罡有问题。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台下八千双眼睛都看见了。 人家连刀都没拔。 —— 第二场。 内门排行第七,赵烈。 练的是硬功,一双铁掌开碑裂石,金丹之下没几个人敢正面接他的掌。 他上台,没废话,蒲扇大的巴掌直接糊向楚夜面门! 楚夜侧身。 左手按在刀柄上。 还是没有拔刀。 他出的是一掌。 《裂山掌》。 黄阶中品,灵溪宗入门功法。 赵烈练了十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打出三成火候。 但楚夜这一掌—— 不是三成。 是十成。 掌风呼啸,比赵烈苦练十五年的掌法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 “砰!” 双掌相交。 赵烈连退七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练了二十年的铁掌。 掌心通红,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 楚夜收回手。 “下一个。” —— 第三场。 第四场。 第五场。 楚夜没有拔刀。 他用的全是挑战者自己的功法。 《青冥剑诀》。 《裂山掌》。 《流云步》。 《惊涛拳》。 《玄冰指》。 每一门都使到十成火候。 每一门都比挑战者本人用得更好。 第六场。 内门排行第三,柳如烟。 她是剑晨的师妹,曾经和楚夜并肩作战过。 她站在台上,看着楚夜。 “你非得这样吗?” 楚夜看着她。 “哪样?” “自残。”柳如烟说,“你右臂的伤根本没好,每用一次灵力,经脉就多裂一道。” “八千人都看见了,你还要打多少个?” 楚夜沉默了一会儿。 “打到没人敢来为止。” 柳如烟看着他。 然后她转身,跳下演武台。 “我认输。” —— 第七场。 第八场。 第九场。 正午。 太阳悬在头顶,把演武台照得发白。 台下已经没有嗡嗡声了。 八千弟子,鸦雀无声。 台上站着三十七个人打过的楚夜。 他的脸色更白了,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左手虎口的旧伤又崩开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但他还站着。 左手依然按在刀柄上。 “还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慢慢站起来。 不是弟子。 是藏经阁的守阁长老。 他看了楚夜一眼,浑浊的老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 然后他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席位。 走了几步。 “小娃娃。”他头也不回,“你打赢了。” “从今天起,灵溪宗内门,没有敢跟你动手的人了。” 楚夜看着他的背影。 “……多谢长老。” 老者摆摆手,消失在人群外。 —— 楚夜走下演武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走到剑晨面前。 “有水吗?” 剑晨把酒葫芦递过来。 楚夜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口。 辣。 呛。 他咳了两声。 “……谢了。” 剑晨收回酒葫芦。 他看着楚夜那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的绷带,沉默了很久。 “值得吗?”他问。 楚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今天不打服他们,明天还会有更多孟秋白。”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这些人耗。” 他顿了顿。 “众生殿还在等我。” 剑晨没再说话。 —— 核心峰洞府。 楚夜靠着灵泉边坐下,把右臂的绷带解开。 皮肉翻卷,经脉外露。 刚愈合的伤口,又全崩开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卷《混沌九转功》残篇,放在膝盖上。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转速比今早慢了一些。 但那七道紫金色的光丝,此刻亮得像七颗小太阳。 每一道都在贪婪地吞噬着漩涡里溢出的混沌之力。 它们在成长。 楚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今天他打了九场。 用了九门不同的功法。 每一门他都只看过一遍,然后当场复刻。 但他知道,这不是复刻。 是吞噬。 是解析。 是把别人的招式拆成最本源的力量碎片,然后按照自己的理解重铸。 这是他的神通。 没有名字的神通。 他把掌心贴在胸口。 隔着皮肉,那枚月白色的令牌微微发烫。 “月婵。”他低声说。 “我今天打了九场。” “一场都没输。”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 闭上眼。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漩涡边缘,第八道光丝正在缓慢成形。 —— 洞府外。 石蛮坐在担架边,给阿蛮换药。 阿蛮睁着眼,看着洞府入口的方向。 “他打赢了?”阿蛮问。 “打赢了。”石蛮说。 “全打赢了?” “全打赢了。” 阿蛮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为什么还不高兴?” 石蛮没有说话。 他看着洞府深处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小子明明赢了三十七场,打服了整个内门。 但他坐在那里,像一头累极了的孤狼。 没有骄傲。 没有喜悦。 只是沉默地舔舐伤口。 “他不是不高兴。”石蛮说。 “他只是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阿蛮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 胸口的金色光丝,又亮了一点。 —— 夜深。 楚夜睁开眼。 右臂的经脉已经重新接上,虽然还疼,但能动弹了。 他站起来,走出洞府。 月光从灰雾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苍莽山脉的轮廓上。 众生殿。 还在那里。 他握紧刀柄。 (第一百八十九章完) 第一百九十章:宗主赐宝“虚空梭” 楚夜在核心峰养了三天伤。 三天里,没有一个人来打扰他。 内门那些被打服的弟子,见了他绕着走。执法长老闭关了,据说是被气的。周元启也闭关了,据说是被羞辱的。 只有青禾长老每天傍晚来一趟,给他换药,顺便骂他不知死活。 第三天黄昏。 青禾长老照例走进洞府,把一包新调的伤药扔在石桌上。 “右臂的经脉续上了,但下次再这么搞,神仙都救不了你。”老头语气冷硬,“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楚夜靠在灵泉边,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皮肤下,紫金色的光丝比三天前粗壮了一圈,像茁壮成长的树根。 青禾长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那玩意儿是什么老夫不管,也管不了。”他顿了顿,“但宗主让你今晚亥时去后山祖师堂。” 楚夜抬头。 “又去?” “去了就知道了。”青禾长老背着手往外走,“别空手去。” 他走到洞口,忽然停下。 “……那柄残刀,老夫修好了。” 楚夜一愣。 青禾长老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抛过来。 楚夜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 是那柄残刀。 刀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此刻被一道道细密的银色纹路填满,像干涸龟裂的土地上长出的新藤。刀锋崩掉的七个缺口,全部被重新补上,刃口薄如蝉翼,泛着冷冽的寒光。 护手上的旧缠布被拆掉了,换成崭新的黑色鲛皮,握上去防滑又贴合。 楚夜握着刀柄,沉默了很久。 “……多谢长老。” “谢什么谢。”青禾长老头也不回,“修刀的材料钱回头从你月俸里扣。” 他顿了顿。 “这次有点贵,估计要扣到你还完为止。” 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外。 楚夜低头,看着掌心的刀。 刀身上那七道银色的纹路,在灵泉的微光下缓缓流动。 像七条游走的龙。 —— 亥时。 后山祖师堂。 那两盏纸灯笼还在屋檐下摇晃,灯火昏黄。枯死的桃林在夜风里呜咽,落叶铺满了小径。 凌云子站在门口。 他没穿那件朴素的青灰道袍,而是换了一身玄黑色的法衣,衣角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腰间佩着一柄楚夜从未见过的长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纹饰。 “进来吧。”凌云子说。 楚夜跟着他走进木屋。 屋内陈设依然简陋,矮几,蒲团,供桌。 供桌上那块残破的青灰色石片,还在原地。 但石片旁边,多了一物。 一枚巴掌大小的梭形法器,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符文流转。那些符文不是篆刻上去的,更像是从法器内部透出来的,一明一灭,像呼吸。 “坐。”凌云子率先在蒲团上坐下。 楚夜在他对面坐下。 凌云子看着那枚黑色梭形法器。 “灵溪宗建宗第八百年,祖师留下三件镇宗之宝。”他语气平静,“一件是问心石,八百年前裂了。” 他顿了顿。 “另一件是你怀里那卷《混沌九转功》残篇,八百年无人能修,说是镇宗之宝,其实就是个念想。” “这第三件……”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枚梭形法器。 “叫虚空梭。” 楚夜瞳孔微缩。 “此物能隐匿气息、撕裂虚空。”凌云子说,“全力催动下,可带十人瞬间挪移千里。便是元婴期修士的神念锁定,也能强行挣脱。” 他看向楚夜。 “众生殿在苍莽山脉最深处,沿途有三头元婴级妖兽巢穴,监察殿的追兵至少有两个金丹后期长老。” “你打算怎么过去?” 楚夜沉默。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凌云子没有追问。 他把虚空梭推到楚夜面前。 “此物,今日赐予你。” 楚夜低头,看着那枚漆黑梭形法器。 银色的符文还在呼吸般明灭。 “宗主。”他声音有些哑,“弟子无功……” “你有功。”凌云子打断他。 他顿了顿。 “灵溪宗立宗八百年,出过七个金丹期弟子,两个元婴期长老,一个飞升上界的祖师。” “八百年来,从没有一个弟子,敢在金丹碎裂之后,还能站起来追着金丹后期的长老砍。” 他看着楚夜。 “你是第一个。” “这不叫无功。” 楚夜没有说话。 凌云子站起来,背对着他。 “虚空梭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使用者的寿元。”他的声音很平静,“祖师留下的遗训说,此物本是逆天而行,要以命换命。” “八百年来,历任宗主都不敢轻易动用。” “今日赐给你,不是让你去送死。” 他顿了顿。 “是让你能活着回来。” 楚夜跪在蒲团上,低着头。 “弟子……遵命。” 凌云子没有回头。 他看着供桌上那块残破的石片。 “众生殿里有什么,本座不知道。” “你进去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本座也不知道。” “但本座知道一件事。” 他转过身。 “灵溪宗的弟子,在外面不能让人欺负了。” “打了小的来老的?那就连老的一起打。” “打了老的来更老的?那就……” 他顿了顿。 “那就回宗门报信。” “本座虽然老了,剑还能动。” 楚夜抬起头。 他看着凌云子那张苍老的脸,那件玄黑色法衣下瘦削的身躯。 八百年的灵溪宗,弟子数千,金丹期不过五人。 这样的宗门,拿什么跟监察殿硬碰硬?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深深叩首。 “……弟子记住了。” —— 楚夜走出祖师堂时,那两盏纸灯笼晃了一下。 他回头。 凌云子还站在门口,负手而立,像一株枯了八百年的老松。 “楚夜。”凌云子忽然开口。 “弟子在。” “你那颗丹胚,”凌云子说,“不是金丹。” 楚夜一愣。 凌云子看着他。 “那是一颗种子。” “祖师八百年前留下的预言,混沌出,天道崩。” “混沌已经出了。” “种子已经发芽了。” 他顿了顿。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转身,走回木屋。 门轻轻合上。 纸灯笼还在风里摇晃。 —— 楚夜站在枯桃林中,站了很久。 他把虚空梭收进怀里。 贴着那枚月白色的令牌,贴着那枚漆黑的飞升令,贴着祖庭使者赐下的骨片。 一白,一黑,一灰,一银。 四种颜色。 四条路。 他握紧刀柄。 然后他转身,走下山。 —— 核心峰洞府。 剑晨靠在石壁上,酒葫芦空了,被他当枕头枕着。 黑山和蛮族战士们在整理干粮和装备。 石蛮坐在阿蛮的担架边,一下一下磨着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 楚夜走进来。 “明天出发。”他说。 众人抬头。 “路线定好了,从苍莽山脉边缘切入,走三头元婴妖兽领地中间那条缝。” “我用虚空梭带你们过去。” 剑晨坐起来。 “虚空梭?”他皱眉,“那玩意儿不是灵溪宗镇宗之宝吗?宗主舍得给你?” 楚夜没说话。 他只是把虚空梭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掌心。 银色的符文还在呼吸般明灭。 剑晨盯着它看了三息。 “……你拿什么换的?” 楚夜摇头。 “没换。” “他给的。” 剑晨沉默。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走投无路,想投奔灵溪宗。凌云子什么也没问,收他当了外门弟子。 他想起半月前,楚夜金丹碎裂归来,凌云子当着全宗的面说:此事,你做得很对。 他想起刚才,楚夜说“他给的”。 剑晨收回目光。 他把那个空酒葫芦从脑袋下面抽出来,系回腰间。 “行。”他说,“那就明天。” —— 阿蛮醒着。 他躺在担架上,看着洞府顶上的石壁。 楚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明天能走吗?”楚夜问。 阿蛮想了想。 “能走,但跑不快。” “不用你跑。”楚夜说,“虚空梭一次能带十个人,你躺着就行。” 阿蛮没说话。 他伸出右手,握住楚夜的手腕。 那只手比半个月前有力多了。 “众生殿,”阿蛮说,“真有能治好祖血的办法吗?” 楚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总要去试试。” 阿蛮点头。 他松开手。 “那去试试。” 他闭上眼睛。 胸口的金色光丝,又亮了一点。 —— 夜深。 楚夜坐在灵泉边,把虚空梭、月婵令牌、飞升令、祖庭骨片一字排开。 四枚信物,四种光芒。 他拿起那枚月白色的令牌,贴在胸口。 冰凉的。 温热的。 “月婵。”他低声说。 “明天,我要去众生殿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 “但我会回来的。”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 然后他拿起虚空梭。 银色的符文还在呼吸。 他握紧它。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漩涡边缘,第八道光丝,已经成形。 明天。 众生殿。 他闭上眼睛。 —— 与此同时。 灵溪宗山门外三十里。 三道黑袍身影,静静站在夜色中。 为首那人抬头,望向灵溪宗后山的方向。 “虚空梭的气息。”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凌云子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大人,现在动手吗?”身后一人问。 “不急。”为首者收回目光,“等他离开灵溪宗。” “众生殿才是殿主要的。” 他转身。 “让殿主放心,鱼儿已经上钩了。” 三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夜风拂过,了无痕迹。 (第一百九十章完) 第一百九十一章:古族密谋终发动 同一夜。 监察殿荒域分殿。 地底三百丈,密室。 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一道单向传送阵,进来的人从没见谁出去过。 四壁嵌着隔绝神念的黑曜石,石面上刻满封印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蠕动,像活物在呼吸。 密室中央,一张圆桌。 圆桌四周,坐着六道身影。 不是坐着。 是悬浮在座位上方三寸,脚不沾地。 监察殿殿主在主位,还是那身银袍,脸上依然没有面具,儒雅得像私塾先生。 他左手边,是古族老者。 那个在月神卫大统领残魂面前退走、眼眶漆黑、只有一点暗金烛火跳动的古族老者。 他依然穿着那件灰扑扑的麻衣,木剑悬在身侧。 右手边,是三个气息深沉的黑袍人。 看不清脸,连身形都模糊,像随时会融进阴影。 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椅子是满的。 人不在。 但那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球中封着一滴暗金色的血液。 血液在水晶球里缓缓游动,像一条沉睡的龙。 “月神殿那老虔婆死了。”古族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她的残魂散了,太阴圣心传给那小丫头。月神殿暂时不会插手荒域之事。” 殿主点头。 “祖庭那边呢?” 古族老者沉默了一瞬。 “大祭司派人去了灵溪宗。”他说,“给那小子送了祖脉拓片。” 殿主脸上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 他看向右手边那三个模糊的黑袍人。 “你们查到的那条情报,确认属实?” 居中那个黑袍人开口。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枯骨。 “众生殿第三把钥匙,确实在苍莽山脉深处。” “三头元婴妖兽领地中央,有一座上古祭坛。祭坛里封着的东西,就是钥匙。” 殿主沉默。 他看着桌上那枚封着暗金血液的水晶球。 “古族想要什么?” 古族老者眼眶里的暗金烛火跳了一下。 “众生殿里的东西。”他说,“三万年了,古族被困在这片下位面,天道不公。” “我们要一个重返上界的资格。” 殿主看着他。 “就这些?” 古族老者也看着他。 “还有。”他顿了顿,“那个叫楚夜的小子,身上有混沌道骨。” “他死后,骨头归我。” 殿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枚水晶球里的暗金血液,看了很久。 “……好。” 他站起来。 “监察殿要众生殿里那具混沌生灵的尸体。” “祖庭要什么,本座不关心。” 他看向那三个黑袍人。 “你们的主人,要什么?” 为首黑袍人沉默。 良久。 “主人只要一件事。”他说。 “混沌道骨和蛮神血脉融合时,产生的第一缕新混沌之力。” “封印在玉瓶里,交给我们。” 殿主点头。 “成交。” 他转身,背对众人。 “三日后,楚夜必会启程前往众生殿。” “苍莽山脉那条路,本座已经布下三重天罗地网。” “诸位各取所需。” “散了吧。” 传送阵亮起微光。 六道身影依次消失。 只剩那枚悬浮的水晶球。 还有里面那滴游动的暗金色血液。 密室重归黑暗。 —— 同一夜。 灵溪宗,核心峰。 楚夜一夜未眠。 他把虚空梭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银色的符文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他把《混沌九转功》残篇摊在膝盖上,第二转的心法已经倒背如流。 他什么都没练。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天亮。 寅时三刻。 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剑晨。 他没进来,只是靠在洞口,声音压得很低。 “楚夜,有客人。” 楚夜抬头。 “谁?” 剑晨沉默了一瞬。 “古族。” —— 楚夜走出洞府。 月光下,站着一个灰衣人。 不是之前在苍莽山脉截杀他们的那个古族老者。 是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普通,身材普通,气息也普通。 普通到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楚夜盯着他看了三息。 三息后,他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来。 “……你不是来杀我的。” 年轻人点头。 “我不是来杀你的。” 他看着楚夜。 “我是来告诉你——他们要杀你了。” 楚夜没有说话。 年轻人继续说。 “监察殿、古族、还有三个我不知道名字的势力,今晚在监察殿分殿密谋。” “殿主要你死。” “古族要你的混沌道骨。” 他顿了顿。 “还有一拨人,要你身上融合蛮神血脉后产生的第一缕新混沌之力。” 楚夜看着他。 “你是谁?”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 掌心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纹路。 那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像混沌。 “我叫墨七。”他说,“三万年前,逆天盟墨渊是我祖爷爷。” “祖爷爷死前留了一道神念,说如果荒域再次出现混沌种子,让我来找你。” 他看着楚夜。 “你是我等了三万年的人。” 楚夜沉默。 良久。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墨七没有解释。 他从怀里摸出一物,放在掌心。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灰色骨片。 骨片上刻着混沌神文,只有一个字。 “渊”。 楚夜的混沌道骨猛地一震。 这块骨片的气息,和墨渊留给他那枚混沌碑碎片—— 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楚夜说。 墨七收回骨片。 “众生殿第三把钥匙在苍莽山脉深处,三头元婴妖兽领地中央的祭坛里。” “监察殿会在路上截杀你。” “古族和那三拨人会在你拿到钥匙后动手。” 他看着楚夜。 “你只有三天时间。” 楚夜点头。 “够了。” —— 墨七走后,楚夜把剑晨、石蛮、黑山叫进洞府。 阿蛮躺在担架上,睁着眼听着。 楚夜把话复述了一遍。 众人沉默。 “三天。”剑晨说,“监察殿布了三重天罗地网,古族和另外三拨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在后面等着摘桃子。” 他看着楚夜。 “你打算怎么办?” 楚夜站起来。 “明天凌晨出发。” “不等了。” 他看向黑山。 “黑山大哥,你们黑石部落的人,不用跟我进众生殿。” “往前三十里有个安全的山谷,你们在那里等我们回来。” 黑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楚夜没让他说。 “这是送死。”楚夜说,“不是打仗。” “你们已经陪我从黑死沼泽走到这里,够远了。” 黑山沉默。 良久。 “……好。”他声音沙哑,“但你们要活着回来。” 楚夜点头。 他看向石蛮。 石蛮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握紧了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 他断臂处那根缠满兽皮的桃木假肢,今晚刚换了新绷带。 楚夜看向阿蛮。 阿蛮躺在担架上,胸口的金色光丝还在游走。 他看着楚夜。 “我明天能走。”他说。 “不用你走。”楚夜说,“虚空梭一次能带十个人,你躺着就行。” 阿蛮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楚夜的手腕。 那只手,比昨晚又有力了一些。 “……众生殿。”他说,“老子一定要进去看看。” 楚夜看着他。 “……好。” —— 黎明前最黑的时刻。 灵溪宗山门外。 青禾长老站在古松下,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楚夜走到他面前。 “拿着。”青禾长老把包袱塞进他怀里,“路上吃的。” 楚夜打开。 里面是二十张烙饼,十斤酱牛肉,还有一小坛腌萝卜。 他沉默了很久。 “……多谢长老。” 青禾长老没说话。 他转身,背对着楚夜。 “那柄刀,”他顿了顿,“下次再崩了缺口,老夫可不帮你修了。” 楚夜低头,看着腰间那柄残刀。 刀身上的银色纹路在夜色中缓缓流动。 “……好。” 他转身,走向队伍。 走了三步。 “长老。”他头也不回。 青禾长老没应。 “弟子若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 “给您打十年的酒。” 青禾长老站在松树下,一动不动。 像一株枯了八百年的老树。 —— 队伍启程。 苍莽山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楚夜走在最前面。 左手按在刀柄上。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漩涡边缘,八道紫金色的光丝静静缠绕。 他摸了一下胸口的月白色令牌。 冰凉的。 温热的。 他握紧刀柄。 —— 与此同时。 苍莽山脉深处。 三头沉睡千年的元婴妖兽,同时睁开眼。 三十里外。 三道黑袍身影,缓缓抬起头。 更远处。 古族老者的木剑,轻轻震颤。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跳动了一下。 “……终于来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完) 第一百九十二章:联合施压迫灵溪 楚夜的队伍消失在山道尽头时,朝阳刚好爬上古松的枝头。 青禾长老还站在原地。 他站了很久。 久到守山弟子小周忍不住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长老,您要不要回去歇着?” 青禾长老没理他。 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山道,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烙饼放了二十年陈酿的酱,他应该尝不出来。” 小周愣了。 他还没想明白长老在说什么,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 像巨兽翻身前的梦呓。 青禾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身,望向南方天际。 那里,三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 三艘战舰。 每一艘都有三十丈长,通体银白,舷侧镌刻着监察殿的独眼徽记。舰首的晶炮还在充能,幽蓝的光芒一明一灭,像三只即将睁开的独眼。 战舰下方,是黑压压的人群。 监察殿银甲卫,两百人。 古族黑袍,十七人。 真武宗、落云谷、玄水门——三大宗门的副宗主亲至,随行弟子各五十。 还有一道独坐轿中的身影。 轿帘低垂,看不清脸,只露出膝头横着的一柄漆黑木剑。 木剑无鞘。 剑身上刻着一个字。 “刑”。 —— 山门内。 灵溪宗的晨钟被撞响了。 不是报时的钟,是八百年来从未敲响过的警钟。 “铛——铛——铛——” 沉闷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 杂役峰的弟子放下扫帚,茫然抬头。 演武场上晨练的内门弟子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藏经阁第四层,守阁长老翻书的手顿在半空。 后山药田,一个佝偻的老药农直起腰,浑浊的老眼望向山门方向。 —— 凌云子从祖师堂走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朴素的青灰道袍,腰间没有佩剑。 他走到山门口,站定。 看着那三艘遮天蔽日的战舰。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银甲卫。 看着那些神态各异的宗门特使。 看着那顶低垂的轿帘。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灵溪宗山门,迎不了这许多贵客。” “诸位是进来喝茶,还是就在这儿说?” —— 监察殿特使从战舰上飘落。 是个中年男人,金丹中期,面相儒雅,笑起来甚至有些和善。 “凌云宗主,久仰。”他拱手,“本使此来,只为两件事。” “第一,贵宗弟子楚夜,勾结蛮族叛逃者、包庇监察殿通缉要犯,按荒域公约,应交由监察殿审理。” 他顿了顿。 “第二,贵宗藏匿的混沌源晶碎片、虚空梭、以及《混沌九转功》残篇,均为上古违禁之物。依天道律令,应予收缴。” 他把一份烫金文书递过来。 “这是联合通牒。监察殿、古族、真武宗、落云谷、玄水门,联名。” 凌云子接过文书。 他没有看。 他只是把文书折起来,收进袖中。 然后他看着那特使。 “说完了?” 特使的笑容僵了一下。 “……凌云宗主,本使是带着诚意来的。只要贵宗配合……” “配合什么?” 凌云子打断他。 声音依然平静。 “配合你们把我宗弟子绑去当祭品?” “配合你们把灵溪宗八百年的根基,当违禁之物收缴?” 他看着那特使。 “配合你们把灵溪宗三个字,从荒域抹掉?” 特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凌云子,眼神渐渐冷下来。 “凌云宗主,”他的声音不再温和,“本使敬你是一宗之主,才先礼后兵。” “你莫要不识抬举。” 凌云子没有回答。 他转身。 面向山门内那数千张惊惶不安的脸。 “灵溪宗的弟子,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钟声一样,敲进每个人耳朵里。 “八百年前,祖师在这里开宗立派,说灵溪宗的剑,只护本门弟子,不斩无辜之人。” “八百年后,外面这些人,要我交出楚夜。” 他顿了顿。 “楚夜是本宗弟子。他犯的哪条门规,你们谁见过?” 没有人回答。 “他没有犯门规。”凌云子说,“他只是打了监察殿的狗,砍了古族老狗的剑,在宗门大比上把周元启打成了重伤。” “这叫护犊子。” 他转身,看着那些战舰。 “灵溪宗护犊子护了八百年。” “今天也不破例。” —— 监察殿特使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退后一步,抬手。 三艘战舰的晶炮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 两百银甲卫齐齐上前一步,枪尖斜指! “凌云子!”特使厉喝,“你这是在找死!” 凌云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 五指张开。 —— 山门内,藏经阁第四层。 守阁长老放下手中的残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山门外那三艘战舰。 “八百年了……”他喃喃道。 然后他伸出手。 —— 一柄长剑从藏经阁四层破窗而出! 剑身古朴,剑鞘斑驳,护手处缠着的鲛皮已经磨损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但这柄剑飞过演武场上空时,所有灵溪宗弟子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认识这柄剑。 但他们认识这道剑意。 八百年前,灵溪宗开山祖师,就是带着这柄剑,在这片荒地上,一剑斩出了八百里灵脉。 凌云子接剑。 剑出鞘。 剑光如雪,冷冽彻骨。 他看着那三艘战舰,看着那两百银甲卫,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宗门特使。 “灵溪宗弟子何在?” 没有人回答。 沉默。 三息。 杂役峰方向,一个佝偻的老药农拄着锄头走出来。 他站在山门内侧,把锄头往地上一顿。 “……老夫在。” 藏经阁门口,守阁长老拄着拐杖走出来。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老夫在。” 演武场上,那些刚才还茫然四顾的内门弟子,一个一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一个。 两个。 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他们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山门内侧。 站在凌云子身后。 —— 监察殿特使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灵溪宗真敢硬扛。 这种只有五个金丹期、连元婴都没有的小宗门,凭什么? 他看向那顶低垂的轿帘。 轿中人依然没有动静。 膝头的木剑,静静横着。 特使咬了咬牙。 “凌云子,你以为就凭这些土鸡瓦狗,能挡住监察殿的大军?” 凌云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剑。 —— 就在这时。 山门内,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且慢。” 青禾长老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没有看凌云子,也没有看山门外那些战舰。 他只是走到山门口,站在那株八百年的古松下。 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随手一抛。 令牌飞向高空。 炸开。 化作一道冲天的青焰。 青焰在空中凝成一柄剑的虚影。 剑指南方。 —— 三千里外。 月神殿。 观星台。 那个双目失明的老妪抬起头。 她“看”着北方天际那道青色的剑影。 沉默了很久。 “……灵溪宗那老东西,还真敢点烽火。” 她拄着拐杖站起来。 “传令。” “月神卫,全员集结。” —— 同一刻。 蛮族祖庭。 圣山祭坛。 大祭司睁开眼。 她看着北方那道一闪而逝的青光。 “八百年了……”她轻声说,“灵溪宗终于舍得点这根烽火了。” 她站起来。 “告诉族老会。” “祖庭的规矩,欠债要还。” “今天该还了。” —— 苍莽山脉。 楚夜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向南方。 那里,灵溪宗的方向。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青色光柱,刚刚消散在天际。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胸口那枚月白色的令牌,突然烫了一下。 很烫。 像某种预兆。 “……楚夜?”剑晨皱眉,“怎么了?” 楚夜沉默。 他看着南方那片天空。 看了很久。 “……没什么。” 他转身。 “继续走。” —— 灵溪宗山门外。 凌云子看着那道消散的青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 手中长剑,遥指监察殿特使。 “灵溪宗的规矩——” “打了小的来老的,那就连老的一起打。” 他顿了顿。 “打了老的来更老的……” 剑锋亮起冷冽的寒光。 “那就让他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完) 第一百九十三章:交出楚夜平风波? 灵溪宗山门外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三艘战舰的晶炮还在充能,幽蓝的光芒像三条吐信的毒蛇。两百银甲卫枪阵森严,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 但那道青色烽火散去后,没有人敢先动手。 因为灵溪宗山门内侧,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弟子。 是长老。 藏经阁守阁长老、后山药田的老药农、铸器峰的青禾长老、执法堂那个常年闭死关的太上长老——那个老得连走路都要人扶、据说已经活了两百七十岁的老太太。 她拄着根黑乎乎的拐杖,站在凌云子身后三步。 浑浊的老眼半闭着,像随时会睡着。 但她站在这里。 监察殿特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向那顶低垂的轿帘。 轿中人依然没有动静。 膝头的木剑,依然静静横着。 特使咬了咬牙。 “凌云宗主。”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口吻,“本使方才言辞激烈,多有得罪。” 他顿了顿。 “但本使所言,句句属实。楚夜此子身怀禁忌之物,又勾结蛮族叛逆,荒域公约白纸黑字,并非监察殿一家之言。”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当众展开。 卷轴上密密麻麻盖着十七个宗门大印。 真武宗、落云谷、玄水门、青霜阁、烈阳派…… 每一个都是荒域南部叫得出名号的大宗。 “贵宗弟子楚夜,于黑死沼泽外聚众抗法,杀伤监察殿银甲卫十七人,天字卫三人,致金丹长老荆无命重伤——此其一。” “私藏上古禁忌功法《混沌九转功》,擅自引动混沌源晶,引发天象异变,惊扰荒域三十六宗——此其二。” “包庇蛮族返祖者阿蛮、石蛮,此二人皆为监察殿备案在册的‘神血载体’,按天道律令应予回收——此其三。” “三罪并罚。” 特使抬头,看着凌云子。 “按荒域公约,当废去修为,押送监察殿审理。” 他顿了顿。 “但念在贵宗八百年不易,本使可以做主——” “交出楚夜,既往不咎。” 他合上卷轴。 声音温和,像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云宗主,一条命,换一座八百年宗门。” “这笔账,您不会算不明白吧?” —— 山门内侧。 死寂。 两千弟子,一百多个长老,没有人说话。 凌云子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剑,看着那份盖满大印的卷轴。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十七个宗门。”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十七个印。” 他顿了顿。 “我灵溪宗当年开山立派,你们真武宗的祖师爷,来喝过一杯茶。” 他看着真武宗副宗主。 那人移开目光。 “落云谷开山时穷得叮当响,灵溪宗送过三千灵石,三车粮草。” 落云谷长老低头。 “玄水门的水灵根功法有缺,第八任宗主来灵溪宗藏经阁借阅过三个月。” 玄水门副宗主默然。 凌云子收回目光。 “八百年了。” “你们都忘了。” 他把那份卷轴折起来,还回特使手中。 “老夫没忘。” 他转身。 面向山门内那两千张年轻的脸。 “灵溪宗的弟子,听好了。” “八百年,灵溪宗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金丹期不过五人,元婴期只有一个,还是三百年前坐化的。” “比不上真武宗的十二金丹,比不上落云谷的元婴老祖,更比不上监察殿的殿主大人。” 他顿了顿。 “但灵溪宗的弟子,没有一个是被人交出去换平安的。” “没有。” —— 山门内侧。 沉默。 然后,人群边缘,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宗主!” 那是个杂役峰的小弟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脸上还有劈柴溅的木屑。 他挤到人群最前面,脸涨得通红。 “楚夜师兄……楚夜师兄在杂役峰的时候,和弟子住一间柴房!” “他……他从来不欺负人!” 他声音发抖,却喊得很大声。 “他是好人!” 监察殿特使眉头皱起。 他看着那个小弟子,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无知蝼蚁,也敢……” 他没说完。 因为又有人站出来了。 一个内门弟子。 筑基中期,相貌普通,站在人群里绝不会多看一眼。 但他站出来。 “弟子张诚。”他抱拳,“去年内门小比,弟子输给楚夜师兄,输得心服口服。” “那一战,他本可以一剑刺穿弟子咽喉。” “他收了刀。” 他顿了顿。 “他说,都是同门,没必要。” 又一个人站出来了。 执法堂的执事。 他沉默寡言,在山门内侧站了一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 此刻他往前走了一步。 “去年冬天,楚夜从陨神古矿回来,带回三株千年灵草。” “他全部交给了宗门,没给自己留一株。” 他看着监察殿特使。 “这样的人,你说是叛徒?” 监察殿特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向真武宗副宗主,落云谷长老,玄水门副宗主。 那些人纷纷移开目光。 他又看向那顶低垂的轿帘。 轿中人依然没有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 “凌云宗主。”他的声音冷下来,“本使敬你是前辈,才给你这个体面。” “你若执迷不悟——” 他退后一步。 “那今日,就是灵溪宗八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之日!” 三艘战舰的晶炮同时亮到极致! 两百银甲卫齐齐踏前一步! 杀意如潮水般涌向山门! —— 凌云子没有退。 他只是握紧了剑柄。 老药农把锄头从土里拔出来。 守阁长老手中的拐杖,杖头亮起微光。 青禾长老把那枚炼废了的混沌源晶碎片攥在掌心。 太上长老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任何睡意。 只有两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抬起拐杖。 往地上轻轻一顿。 “咚。” —— 那顶轿帘,终于动了。 一只手掀开轿帘。 走出来的,不是人。 是一具披着黑袍的骸骨。 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两簇幽绿的磷火。 他腰间那柄木剑,剑身上刻着的那个“刑”字,此刻正在缓缓发亮。 他看着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也看着他。 “三万年前。”骸骨开口,声音像风穿过枯骨,“老夫见过你。” 太上长老没有说话。 “那时你刚凝成元婴,意气风发,说要逆天改命。” 骸骨顿了顿。 “三万年过去,你的元婴碎了,只剩这副残躯苟活。” “你的那些战友,都死了。” 他看着她。 “你还要打?” 太上长老沉默。 很久。 她开口。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老夫这条命,是三万年前捡来的。” “多活了这么久,够本了。” 她抬起拐杖。 “今日就算死在这儿。” “也够本。” —— 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 监察殿特使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他没想到灵溪宗真敢拼命。 这个连元婴都没有的小宗门,凭什么? 凭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回去没办法向殿主交代。 他咬了咬牙。 正要下令—— 山门内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分开。 一个身着月白法袍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步伐有些虚浮,显然重伤未愈。 周元启。 执法长老的亲传弟子,三天前被楚夜打碎宝剑、当众击败的周元启。 他走到山门口。 看着凌云子。 看着那些银甲卫。 看着那具骸骨。 然后他开口。 “宗主。” 他的声音有些哑。 “弟子斗胆,有一言进谏。” 凌云子看着他。 没有斥责,没有打断。 只是看着他。 周元启低下头。 “弟子与楚夜……有私怨。” 他顿了顿。 “弟子恨他当众折辱弟子,恨他夺了弟子的次席之位,恨他……” 他咬了咬牙。 “恨他明明金丹碎了,凭什么还能赢弟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弟子恨他。” 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 “但弟子更恨——” 他指向山门外那些战舰。 “更恨这些人,拿着什么狗屁公约,来逼宗门交出自己人!” 他的声音嘶哑,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楚夜是弟子仇人!” “但他是灵溪宗的仇人!” “轮不到外人来处置!” 他扑通一声跪在凌云子面前。 “宗主!” “弟子请战!” —— 山门内侧。 两千弟子。 一百长老。 沉默。 然后。 “弟子请战!” “弟子请战!” “弟子请战!” —— 监察殿特使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那顶空了的轿子,看着那具默然不语的骸骨。 他想不明白。 一个小宗门,一群蝼蚁一样的修士。 凭什么? 他永远也想不明白。 因为灵溪宗八百年来,只有一句话。 “灵溪宗的弟子,不交给外人。” —— 远处。 苍莽山脉边缘。 楚夜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向南方那片已经看不见的天空。 胸口那枚月白色的令牌,还在发烫。 “楚夜?”剑晨皱眉。 楚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刀柄。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第八道光丝,又亮了一分。 他转身。 “走。” —— 灵溪宗山门外。 凌云子缓缓举起剑。 他看着那三艘战舰,看着那两百银甲卫,看着那具沉默的骸骨。 然后他开口。 声音平静。 “老夫最后说一遍。” “灵溪宗的弟子——” 剑锋指向山门外的所有人。 “一个都不交。” (第一百九十三章完) 第一百九十四章:宗主力挺抗强压 “一个都不交。” 凌云子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山门外那具骸骨眼眶里的幽绿磷火,跳动了一下。 “八千七百三十六年。”骸骨开口,声音像风化的岩石在摩擦,“老夫见过一百四十七个宗门在监察殿面前低头。” 他顿了顿。 “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凌云子看着他。 “灵溪宗是第一百四十八个。” 骸骨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腰间那柄木剑的剑柄上。 剑身上的“刑”字,幽光流转。 “老夫欠三万年前那场架,今天来还。”骸骨说,“不是你。” 他看着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看着他。 两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隔着区区三十丈距离。 像隔着三万年的光阴。 “三万年前。”太上长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死的铁门,“你在天道宫第几殿?” 骸骨沉默了一瞬。 “……第七殿,刑律殿。” “杀过多少逆天盟的人?” “记不清了。”骸骨说,“三千?五千?” 他顿了顿。 “你杀过我多少同僚?” 太上长老也沉默。 “……也记不清了。” 她抬起拐杖。 拐杖头那团漆黑的漩涡,转速开始加快。 “那就今天一起算。” —— 骸骨拔剑。 没有剑气,没有剑罡,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平平无奇地一剑刺出。 剑尖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撕裂。 是融化。 像冰雪消融,像墨滴入水。 太上长老拐杖横挡! “嗤——” 拐杖与剑锋相交处,没有金铁交击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的、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的声音。 太上长老连退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山石就崩碎一片。 她低头。 拐杖头那团漆黑色的漩涡,此刻黯淡了大半。 三道细密的裂纹,从漩涡边缘蔓延到杖身。 她看着那些裂纹。 沉默了三息。 “……刑律殿,名不虚传。” 骸骨收剑。 他没有追击。 他只是看着太上长老。 “你元婴碎了三万年,能接我一剑,已是奇迹。” 他顿了顿。 “下一剑,你会死。” 太上长老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拐杖,重新对准骸骨。 那团黯淡的漩涡,又开始缓缓转动。 “死就死。” —— “够了。” 凌云子一步踏出,挡在太上长老身前。 他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那柄祖师传下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看着骸骨。 “前辈。”他说,“灵溪宗与天道宫的恩怨,晚辈不知,也不配置喙。” “但今日,是晚辈与监察殿的事。” 他顿了顿。 “前辈若想替三万年前的战友报仇,晚辈接下便是。” 骸骨看着他。 那双幽绿的磷火,在他眼眶里缓缓跳动。 “你?”骸骨说,“金丹后期。” “三百年前就该结婴了,硬生生压着不渡劫,就是怕渡劫时的灵源波动引来监察殿。” 他看着凌云子。 “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几年?” 凌云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剑柄。 “够护着这些弟子走完最后一程。” —— 山门内侧。 青禾长老忽然动了。 他走到山门口,站在凌云子身侧。 从怀里摸出一枚拳头大的、灰白色的石头。 混沌源晶。 还剩六成的那枚。 他随手一抛。 源晶悬浮在半空,灰白色的光芒一明一灭。 他看向那三艘战舰。 “监察殿不是要这玩意儿吗?”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冬水的刀,“来拿。”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物。 是一枚拳头大的、通体银白的珠子。 珠子里封着一滴殷红的血。 那血还在动。 “八百年灵溪宗,一共出过两个元婴。”青禾长老说,“一个三百年前坐化了,一个……” 他顿了顿。 “一个在这里。” 他把银白珠子托在掌心。 “祖师坐化前,留下一滴精血。” “元婴后期。” 他看着监察殿特使。 “够不够跟你们同归于尽?” —— 监察殿特使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绿。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元婴后期。 那是能一巴掌拍死他一百回的存在。 他看向骸骨。 骸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枚银白珠子。 看了很久。 “……八百年了。”他轻声说,“灵溪宗祖师,老夫认识。” 他顿了顿。 “三万年前,他是逆天盟最年轻的归真境。” “老夫亲手将他打入轮回。” 他看着凌云子。 “想不到他转世重修,还能走到元婴后期。” 他收回目光。 收剑入鞘。 “这一剑,老夫不接。” 他转身,走回轿中。 轿帘垂落。 那柄木剑,静静横在他膝头。 监察殿特使脸色惨白。 他看向真武宗副宗主。 那人低头。 他看向落云谷长老。 那人看天。 他看向玄水门副宗主。 那人已经在悄悄往后缩。 他又看向那艘战舰。 两百银甲卫还在,但枪尖已经放低了一半。 他咬了咬牙。 “凌云宗主。”他的声音不再倨傲,“今日之事,本使……本使记下了。” 他后退一步。 “撤!” —— 三艘战舰缓缓升起。 银甲卫如潮水般退去。 真武宗、落云谷、玄水门的队伍,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视野尽头。 只有那顶轿子,还停在原地。 轿帘掀开一角。 骸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凌云子。” 凌云子看着他。 “你还能活三年。” “三年后,灵脉反噬,神仙难救。” 他顿了顿。 “那小子欠你一条命。” “让他自己来还。” 轿帘垂落。 轿子破空而去。 —— 山门内侧。 两千弟子,沉默。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他们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山门口的青灰道袍背影。 那背影很瘦。 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看得分明。 但他站得很直。 凌云子收剑入鞘。 他把那柄祖师传下的长剑,递给身边的守阁长老。 “放回藏经阁第四层。” 他顿了顿。 “下次再借,还得登记。” 守阁长老接过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凌云子已经转身,向后山走去。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停下。 —— 青禾长老看着他的背影。 他攥着那枚混沌源晶的手,指节发白。 “三年。”他低声说。 “老东西,你还能撑三年。” 他没有追上去。 只是把那枚银白珠子收回怀里。 转身,走进铸器峰。 —— 太上长老拄着拐杖,站在原地。 她看着凌云子消失的方向。 看着那柄被送回藏经阁的长剑。 看着山门外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然后她低头。 看着自己手中那道裂了三道纹的拐杖。 “……三年。”她喃喃道。 “够了。” —— 黄昏。 苍莽山脉深处。 楚夜突然停下脚步。 剑晨回头:“怎么了?” 楚夜没有说话。 他按着胸口那枚月白色令牌。 令牌在发烫。 很烫。 不是预警,不是呼应。 是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替他挡了一刀。 他握紧刀柄。 “……没事。” 他继续往前走。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第八道光丝,已经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第一百九十四章完) 第一百九十五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凌云子走回祖师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两盏纸灯笼还在屋檐下晃,灯火昏黄。枯死的桃林在夜风里呜咽,落叶铺满了小径,踩上去沙沙响。 他推开门。 供桌上那块残破的青灰色石片,还是老样子,静静躺着。 他在蒲团上坐下。 想给自己倒杯茶。 茶壶空了。 他握着空茶杯,看着那块裂了八百年的石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靠在矮几边,闭上了眼睛。 —— 子时。 后山药田。 那个佝偻的老药农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株刚挖出来的黄精。 他没有看黄精。 他看着祖师堂的方向。 “三年。”他喃喃道,“三百年没开过杀戒了。” 他把黄精塞进背篓里。 站起来。 “也该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 —— 丑时。 铸器峰。 青禾长老坐在火炉前,把一块精铁烧红,抡起锤子。 “铛——铛——铛——” 锤声沉闷,像心跳。 他面前摊着那枚还剩六成的混沌源晶。 源晶的灰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沟壑般的皱纹照得一明一灭。 他抡了一夜锤。 没有炼任何东西。 只是抡锤。 —— 寅时。 藏经阁第四层。 守阁长老把祖师那柄剑擦了三遍。 剑身上没有一丝灰尘,护手的鲛皮刚上过油,剑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把剑收进剑匣。 然后从书架最深处,摸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竹简上写着一个字。 “阵”。 他展开竹简。 看了一夜。 —— 卯时。 苍莽山脉。 楚夜一夜没睡。 他坐在营地边缘那块凸出的岩石上,看着北方的天际。 那里,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床浸透水的旧棉絮。偶尔有电弧在云缝里跳动,一闪即逝。 “金翅雷鹰的巢穴。”剑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是。” 楚夜没回头。 “还有多远?” “三十里。”剑晨顿了顿,“但它应该已经发现咱们了。” 楚夜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从昨天傍晚开始,那道若即若离的神念就一直在扫描这片区域。 不是锁定。 是警告。 像在说:我知道你在这里,识相的就绕道走。 楚夜没有绕道。 众生殿在雷鹰巢穴后面。 绕不开。 “天亮就出发。”他说。 剑晨看着他。 “你有几成把握?” 楚夜想了想。 “一成。” “……一成?” “嗯。”楚夜说,“砍它翅膀那次是偷袭,它没防备。” “现在它有防备了。” 剑晨沉默。 “……那你还要打?” 楚夜站起来。 “不打也得打。” 他把刀鞘重新绑紧。 “众生殿的门,今天必须进。” —— 辰时。 队伍启程。 黑山带着七个蛮族战士,按照原定计划,在前方三十里的山谷等候。 剑晨走在楚夜身侧,长剑横在腰间。 石蛮走在担架旁边,右手握着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 阿蛮躺在担架上,睁着眼。 他看着头顶那些压得极低的云层,看着云缝里偶尔闪过的电弧。 “楚夜。”他忽然开口。 楚夜脚步一顿。 “嗯。” “那只鸟,”阿蛮说,“是上次被你砍断翅膀那只吗?” “……是。” 阿蛮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肯定恨死你了。” 楚夜没说话。 阿蛮继续说。 “老子以前在黑石部落打猎,有一次追一头野猪追了三天。” “那野猪被我射了三箭,跑掉了。” “三天后它带着五头野猪来找我报仇。” 他看着楚夜。 “你小心点。” 楚夜看着他。 “……知道了。” —— 三十里。 一个时辰。 队伍翻过那道山脊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前方十里。 一座孤峰如剑,直插云霄。 峰顶盘踞着一道金色的身影。 翼展三丈。 金羽如焰。 它看着这支队伍。 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刻骨的恨。 楚夜停下脚步。 他抬头,与那只雷鹰对视。 三息。 他拔出刀。 刀身上,七道银色的纹路缓缓流动。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暴增。 第八道光丝,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剑晨。”他说。 “嗯。” “带他们从左边绕过去。” 剑晨皱眉:“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 “你……” “打不过我会跑。”楚夜打断他,“虚空梭还在我身上。” 剑晨看着他。 看了很久。 “……行。” 他转身。 “石蛮,走左边。” 队伍向左绕行。 楚夜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只雷鹰。 雷鹰也看着他。 风停了。 方圆十里,静得像坟墓。 然后雷鹰仰天长啸! “唳——!!!” 双翼展开,金光炸裂! 它俯冲下来! 楚夜握紧刀柄。 —— 三息后。 雷鹰坠地。 不是被砍死的。 是它自己撞下来的。 它俯冲到一半,忽然看见楚夜身后三十丈处,云层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 缝里走出三道身影。 不是人。 是三具披着破烂麻衣的枯骨。 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跳动的暗金色烛火。 它们没有看雷鹰。 它们看着楚夜。 雷鹰活了八百年,从没感受过这种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实力碾压。 是来自血脉深处。 那是比它更古老、更强大、更不可匹敌的生物。 它收翼,坠地,匍匐。 不敢动。 楚夜没有回头。 他已经感觉到了。 那三道冰冷的神念,像三柄无形的刀,架在他后颈。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慢了下来。 第八道光丝,还在燃烧。 他看着那三具枯骨。 为首的枯骨开口。 声音像砂纸磨铁。 “混沌种子。” “古族长老会,第七席。” 他顿了顿。 “族长有令——”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封巴掌大的信函,封口处印着一枚暗金色的图腾。 他随手一抛。 信函悬浮在楚夜面前。 “陨神台。” “三日后。” “生死不论。” 楚夜看着那封信。 他没有接。 他只是问了一句话。 “你们族长,是当年截杀我们的那个老头?” 枯骨沉默了一瞬。 “……那是第九席。” 楚夜点头。 “记住了。” 他伸手。 接过信函。 枯骨看着他。 “你不问赌注是什么?” 楚夜摇头。 “不需要。” 他把信函收进怀里。 “众生殿我今天要进。” “三日后陨神台我会去。” “要打就打。” 他顿了顿。 “别挡路。” 枯骨沉默。 他眼眶里的暗金色烛火,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侧身。 让开。 另外两具枯骨,也侧身。 让开。 楚夜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没有回头。 —— 队伍继续前进。 雷鹰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三具枯骨站在原地,目送楚夜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很久。 第七席开口。 “第九席说,此子心性极佳。”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他说保守了。” 另一具枯骨说。 “三日后陨神台,他去吗?” 第七席没有回答。 他看着楚夜消失的方向。 “……会去的。” —— 三十里外。 剑晨追上楚夜。 “刚才那三具……” “古族长老。”楚夜说,“第七、第八、第九席。” 剑晨沉默。 他见过第九席。 那是月神卫大统领以残魂逼退的老者。 那是活了至少三万年的老怪物。 那样的老怪物,古族还有九个。 而今天来的,是三个。 “……他们为什么不拦你?” 楚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封暗金色的信函。 信函封口处的图腾,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 他把信函收好。 “因为他们不急。” “三日后陨神台,才是他们的主场。” 剑晨看着他。 “你会去吗?” 楚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按着胸口那枚月白色的令牌。 冰凉的。 温热的。 “会。”他说。 “打完这一架,众生殿的门,应该就没人挡了。” —— 与此同时。 灵溪宗。 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睁开眼。 他看着供桌上那块残破的石片。 石片在发光。 很微弱,像将熄的烛火。 但确实是光。 他把手按在石片上。 石片烫了一下。 他收回手。 站起来。 走到门口。 夜风很凉。 他抬头,看着北方那片压得极低的云层。 “……山雨欲来。” 他轻声说。 身后,那两盏纸灯笼,忽然灭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完) 第一百九十六章:古族天骄下战书 那三具枯骨消失后,队伍继续走了三十里。 没人说话。 剑晨的眉头拧成疙瘩,石蛮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就连躺在担架上的阿蛮都睁着眼,盯着头顶那片云层,像在等另一只靴子落地。 楚夜走在最前面。 他把那封暗金色的信函塞进怀里,和月婵的令牌、飞升令、祖庭骨片、虚空梭放在一起。 五件东西,五种颜色。 压得胸口沉甸甸的。 “陨神台。”剑晨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楚夜没回头。 “不知道。” “荒域三大死地之一。”剑晨声音发紧,“三百年前,真武宗和落云谷争灵脉,两家约在陨神台上决生死。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死了两个金丹后期,七个金丹中期。” 他顿了顿。 “打完之后,陨神台周围三十里,至今寸草不生。” 楚夜脚步没停。 “然后呢?” “然后?”剑晨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然后就是那儿死过很多人,邪门,懂吗?” 楚夜点头。 “懂了。” 他继续走。 剑晨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跟这混小子说话,每次都能被气出内伤。 —— 队伍在午时停下休整。 黑山留下的干粮还剩不少,但没人有胃口。 石蛮靠着树干,一下一下磨着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 阿蛮躺在担架上,忽然开口。 “楚夜。” 楚夜走到他身边。 “嗯。” “那封信,”阿蛮说,“你真要去?” 楚夜没回答。 阿蛮看着他。 “你打不过那帮老不死的。”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楚夜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去打那帮老不死的。”他说,“是去打他们派出来的人。” 他顿了顿。 “他们要的是我的混沌道骨,我要的是众生殿的门票。” “公平交易。” 阿蛮没说话。 他看着楚夜。 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眼窝还是那么深陷,右臂的绷带底下,刚愈合的经脉又裂了几道。 但他说“公平交易”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蛮闭上眼睛。 “……随你。” —— 未时。 队伍穿过雷鹰领地边缘,进入第二头元婴妖兽的地盘。 这里没有雷云,没有电弧。 只有雾。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瘴气,像刚从地底渗出来的尸水,黏稠,冰冷,吸进肺里像吞了刀子。 “屏息。”剑晨压低声音,“用内息撑。” 众人照做。 但瘴气太浓了,能见度不到三丈。 黑山留下的标记,在这里全断了。 “往哪边走?”石蛮问。 楚夜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三色漩涡缓缓旋转。 漩涡边缘,第八道光丝静静燃烧。 他把意识探进光丝里。 不是催动。 是感知。 感知这片天地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古老而熟悉的气息。 三息。 五息。 十息。 他睁开眼。 “左边。” —— 队伍在瘴气里走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还有多远。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方向是对的。 那股气息越来越浓了。 不是混沌。 是比混沌更具体、更古老、更…… 楚夜说不清。 他只知道,众生殿的门,就在前面。 然后雾气裂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不是被灵力驱散。 是像一匹布,被人从中间整整齐齐撕开。 撕开雾气的,是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那只手的主人,从雾中走出来。 是个年轻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 像一幅画。 他看着楚夜。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凶刀楚夜。”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问候多年未见的老友。 “久仰。” —— 剑晨的手按在剑柄上。 石蛮握着石斧,挡在阿蛮担架前。 楚夜没有动。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了三息。 “古族?”他问。 年轻人点头。 “古族,第七十二代。” 他顿了顿。 “我叫墨无痕。” 他没有报称号,没有报修为。 只是报了一个名字。 楚夜点头。 “记住了。” 墨无痕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春风拂过湖面。 “你真的记住了?” 他看着楚夜。 “第九席长老说,你问了他一句‘你们族长是当年截杀我们的那个老头’。” 他顿了顿。 “他说你很狂。” 楚夜没说话。 墨无痕继续说。 “我很好奇,一个金丹碎了、靠混沌丹胚强撑着活到现在的人,凭什么这么狂。”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 没有嘲讽,没有挑衅。 只是陈述。 楚夜看着他。 “你试试就知道了。”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 “今天不试。”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巴掌大的兽皮卷轴,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火漆,封口处印着古族族徽。 他双手托着,递给楚夜。 “族长亲笔战书。” “三日后,陨神台。” “古族第七十二代弟子墨无痕,领教凶刀高招。” 楚夜没有接。 他看着墨无痕。 “你是什么修为?” 墨无痕想了想。 “金丹中期。”他顿了顿,“三年前结的丹。” “修炼的什么功法?” “古族《暗天诀》,地阶中品。” “杀过多少人?” 墨无痕笑了。 “没有。” 他看着楚夜。 “我不杀人。” 楚夜看着他。 三息。 他伸手,接过战书。 “三日后。” 墨无痕点头。 他后退一步。 “三日后见。” 他转身。 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众生殿的门,就在前面二十里。” “没有钥匙,你进不去。” “第三把钥匙,在金翅雷鹰巢穴下面的祭坛里。” 他顿了顿。 “那祭坛,是我古族三万年前建的。” “里面封着的东西,是我祖先的遗骸。” 他转身,看着楚夜。 “你去拿吧。” “我不会拦你。” 他消失在雾中。 —— 队伍沉默了很久。 剑晨开口。 “……他什么意思?” 楚夜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封战书。 暗金色的火漆,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 他把战书收进怀里。 和那五件东西放在一起。 六件了。 “走。”他说。 “去雷鹰巢穴。” —— 阿蛮躺在担架上,忽然笑了。 “那小白脸,”他说,“说话文绉绉的,老子一句没听懂。” “但他看楚夜那眼神,像看一只稀罕的猴子。” 他看着楚夜。 “你被盯上了。” 楚夜没理他。 他握着刀柄,继续往前走。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加快。 第八道光丝,亮得像燃烧的太阳。 —— 二十里。 半个时辰。 雷鹰巢穴。 那只金翅雷鹰还趴在地上。 它看见楚夜,浑身羽毛炸开,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恐惧和恨意。 但它没有动。 不敢动。 楚夜从它身边走过去。 走到巢穴深处。 那里,有一座三丈见方的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通体漆黑的骨片。 骨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混沌神文。 楚夜伸手。 指尖触碰到骨片的瞬间——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暴增百倍! 第八道光丝,轰然炸开! 化作第九道光丝! 第九道。 灰、金、紫三色交织。 亮得像一轮初生的太阳。 楚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第九道光丝在他皮肤下游走,像一条刚破壳的幼龙。 他看着祭坛上那块黑色骨片。 骨片上那些混沌神文,此刻正在缓缓流动。 他只认出了三个字。 “众生殿”。 他把骨片收进怀里。 七件了。 他转身。 “走。” —— 队伍离开雷鹰巢穴。 那只金翅雷鹰还趴在地上。 它看着楚夜的背影。 琥珀色的竖瞳里,恨意依然。 但恐惧,比恨意更深。 —— 三十里外。 墨无痕站在山巅,负手而立。 他看着雷鹰巢穴的方向。 “他拿到了。”他轻声说。 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不拦他?” 墨无痕摇头。 “他要去众生殿,那是他的路。” 他顿了顿。 “我要在陨神台上打赢他,这是我的路。” 他转身。 “各走各的。” 他消失在风中。 —— 苍莽山脉深处。 楚夜的队伍,终于站在众生殿门口。 那是一扇三丈高的石门。 门上刻满图腾。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灰白色的。 混沌的颜色。 楚夜伸出手。 按在门上。 门没有开。 它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在确认什么。 楚夜低头,看着怀里那七件信物。 月婵的令牌、飞升令、祖庭骨片、虚空梭、混沌碑碎片、陨神台战书、众生殿钥匙。 七种颜色。 七条路。 他把钥匙按进门上的凹槽。 门缝里,那道光亮了一分。 但没有开。 楚夜看着门缝。 “还差两件。”他轻声说。 他收回手。 转身。 “三日后,先去陨神台。” 他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山脉。 “众生殿,等我回来开。” (第一百九十六章完) 第一百九十七章:“陨神台”上决生死 第三日。 卯时。 陨神台。 —— 这里没有雾气,没有植被,没有妖兽。 甚至没有风。 三百年前那场血战,把方圆三十里的一切生灵都杀绝了。 山石是焦黑色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像踩在烧尽的炭灰上。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分不清是三百年前残存的血腥,还是今日即将流淌的新血。 陨神台是一座百丈方圆的黑色石台。 不是人工建造的。 是被某个大能一剑削平的山头。 石台边缘,有三道深达三尺的剑痕。 三百年了,剑痕里的剑意还未散尽。 此刻。 石台周围,站满了人。 不是来助阵的。 是来看热闹的。 古族来了一百三十七人。 有披着破烂麻衣的长老枯骨,有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弟子,还有几个气息内敛到几乎感知不到的老怪物。 监察殿来了一艘战舰。 殿主没来,来了两个天字卫,还有十七个银甲卫。 真武宗、落云谷、玄水门……荒域南部排得上号的宗门,全来了。 他们站在离陨神台最远的边缘,交头接耳。 “那小子真敢来?” “古族战书都接了,不来就是当众认怂。” “可他金丹碎了啊……拿什么跟古族天骄打?” “嗐,说不定人家有底牌呢。” “什么底牌能让他一个废人打赢金丹中期?” “……” 无人应答。 —— 辰时。 墨无痕登台。 他还是穿着那袭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那柄通体漆黑的古剑。 没有穿甲,没有佩符。 他走上石台,在台中央站定。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负手而立,像一株生在绝壁上的青松。 “古族这一代的天骄……”真武宗副宗主低声说,“听说他从无败绩。” “不是听说。”落云谷长老咽了口唾沫,“是事实。” “他三年前结丹,同年连战古族十七位金丹期同门,全胜。” “十七场,没有一个人能在他剑下撑过三十招。” “而且……” 他顿了顿。 “他从没杀过人。” “每一次都是点到即止。” 周围沉默。 点到即止比杀人更难。 一个从未杀过人的剑客,能把每一个对手都控制在“只伤不死”的程度—— 这不是仁慈。 这是绝对的掌控力。 —— 辰时一刻。 人群边缘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 “凶刀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楚夜走进来。 他没有穿灵溪宗的法袍,只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右臂的绷带换过新的,缠得整整齐齐。左肩背着那柄刀鞘刻着“凶刀”二字的玄铁长刀。 他身后跟着剑晨,跟着石蛮。 阿蛮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 他们站在人群最边缘。 没有往前挤。 楚夜独自走向陨神台。 —— 墨无痕看着他走上石台。 三丈。 两丈。 一丈。 两人面对面。 相隔不过三尺。 墨无痕开口。 “你来了。” 楚夜点头。 “来了。” 墨无痕看着他。 “你的伤没好。” “嗯。” “你的金丹碎了。” “嗯。” “你明知会输。” 楚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刀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中。 “不试试怎么知道。” —— 台下。 剑晨握紧剑柄。 石蛮握紧斧柄。 阿蛮躺在担架上,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 台上。 墨无痕看着楚夜手中那柄刀。 刀鞘是玄铁的,刀镡处嵌着一颗灰色的晶石。 刀身尚未出鞘,但那股凌厉的刀意,已经压不住了。 “好刀。”墨无痕说。 楚夜没说话。 他拔刀。 刀光如雪。 —— 墨无痕拔剑。 剑身漆黑,剑锋上没有任何光泽。 像一块沉默的寒铁。 他挽了个剑花。 剑尖斜指地面。 “请。” —— 楚夜动了。 他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第一刀。 《混沌开天刀》第一式——破晓。 刀罡如一线晨曦,撕裂虚空! 墨无痕侧身。 剑尖轻点。 “叮。” 刀锋被剑尖点中,刀罡溃散。 楚夜连退三步。 墨无痕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 台下哗然。 “一招!一招就被破开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古族天骄……名不虚传……” —— 楚夜没有说话。 他稳住身形,握紧刀柄。 第二刀。 《破妄》。 剑晨的刀法,被他融进混沌之力。 刀锋轨迹诡谲,如毒蛇吐信! 墨无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依然没有进攻。 只是剑身横移三寸。 “叮。” 再次点中刀锋。 楚夜又退三步。 墨无痕依然一步未动。 —— 第三刀。 《青冥剑诀》。 他用的是剑招,却以刀使出。 刀罡化作三道青色流光,分取墨无痕咽喉、心口、丹田! 墨无痕笑了。 那是从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笑。 “有意思。” 他出剑。 只一剑。 剑光如匹练,后发先至。 三道青色刀罡,同时溃散。 楚夜倒飞出去,在石台边缘堪堪稳住。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 台下。 剑晨脸色发白。 石蛮握着斧柄的手,指节青筋暴起。 阿蛮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台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 台上。 墨无痕收剑。 他没有追击。 他只是看着楚夜。 “你会的刀法,我一共见过七门。”他的声音很平静,“四门是灵溪宗的入门功法,两门是剑晨的私传,还有一门,是我古族的《暗天诀》。” 他顿了顿。 “你只看了一遍。” 楚夜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崩裂的右手。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慢得像要停转。 第九道光丝,黯淡了大半。 墨无痕继续说。 “你很强。” “不是修为上的强。” “是那种……不论倒在多少次,都能爬起来再战的强。” 他看着楚夜。 “我很羡慕你。” 楚夜抬起头。 他看着墨无痕。 “羡慕什么?”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 “羡慕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拔刀。”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漆黑的古剑。 “我不知道。” “我练剑二十三年,未尝一败。” “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赢。” 他抬起头。 “古族说,我是天骄,要替古族争光。” “族长说,你是混沌种子,要斩你以正天道。” “长老说,杀了你,取你的混沌道骨,古族就能重返上界。” 他看着楚夜。 “这些话,我一句都不信。” “但我没有别的路。” 他握紧剑柄。 “所以,今天这一战。” “我会赢。” —— 楚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刚才说,我只会七门刀法。” 墨无痕点头。 楚夜握着刀,慢慢站起来。 “你说错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九道紫金色的光丝。 第九道光丝,黯淡。 但没灭。 他把刀横在身前。 “我还会第八门。” —— 他挥刀。 不是任何一门他学过的刀法。 不是《混沌开天刀》,不是《破妄》,不是《青冥剑诀》。 甚至不是刀法。 是一门他从未学过、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的剑法。 是墨无痕的剑法。 是他刚才接下三刀时,被楚夜“学”会的剑法。 墨无痕瞳孔骤缩! 这一刀,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接下。 但正因为太熟悉—— 他愣住了。 刀光已至! “嗤——” 刀锋划过他左臂。 月白长衫的袖口,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血珠渗出。 墨无痕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三寸。 皮肉伤。 甚至连筋骨都没伤到。 但他输了。 因为这一刀,楚夜本来可以砍在他咽喉上。 他收了刀。 墨无痕沉默。 良久。 他把剑收回鞘中。 “……我输了。” —— 台下。 死寂。 真武宗副宗主张着嘴,忘了合上。 落云谷长老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监察殿的两个天字卫,面面相觑。 古族长老枯骨眼眶里的暗金烛火,剧烈跳动。 ——他赢了? ——金丹碎了的废人,赢了古族金丹中期的第一天骄? ——用的是什么刀法? ——那是……墨无痕自己的剑法? —— 台上。 墨无痕看着楚夜。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楚夜想了想。 “第一刀的时候。” “……第一刀你就学会了?” “嗯。” 墨无痕沉默。 他看着自己左臂那道三寸长的伤口。 伤口不深。 但血一直在流。 “我练《暗天诀》,练了十七年,才练到第九层。”他轻声说。 “你只看了一遍。” 楚夜没有说话。 墨无痕抬起头。 他看着楚夜。 “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真的很讨厌。” 他转身。 向台下走去。 走了两步。 “众生殿的门,你进去吧。” 他头也不回。 “我不拦你了。” —— 楚夜站在原地。 他看着墨无痕的背影。 那个穿着月白长衫、像青松一样的背影,此刻微微有些佝偻。 不是受伤。 是累了。 他握紧刀柄。 “墨无痕。” 墨无痕停下脚步。 楚夜看着他。 “你问我为什么拔刀。” 墨无痕没有回头。 楚夜说。 “因为有我想保护的人。” “有我想去的地方。” “有我想做完的事。” 他顿了顿。 “这些理由,够不够?” 墨无痕沉默。 很久。 他轻轻点头。 “……够了。” 他继续走。 走下陨神台。 走进古族的人群里。 没有回头。 —— 楚夜收刀入鞘。 他也转身,走下陨神台。 剑晨迎上来,想说什么。 楚夜摇头。 “先回去。” 他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众生殿的门,还在等他。 —— 陨神台边缘。 古族第七席长老看着楚夜的背影。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跳了很久。 “此子……”他低声说,“不能留。” 第九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墨无痕。 那个古族七十二代第一天骄,此刻独自站在人群边缘。 低着头。 看着自己左臂那道三寸长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 伤口很浅。 但他看了很久。 —— 远处。 灵溪宗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站在门口。 他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 “……赢了。” 他轻声说。 身后,那两盏纸灯笼,又亮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完) 第一百九十八章:万众瞩目此一战 消息传得比雷鹰飞得还快。 陨神台上那道三寸长的伤口还没结痂,“凶刀楚夜赢了古族天骄”这九个字,已经像野火燎原般烧遍了整个荒域。 —— 灵溪宗。 山门执事小周正在打瞌睡。 他被一阵山呼海啸的吼声炸醒,差点从凳子上滚下来。 “赢了——!!!” “楚夜师兄赢了——!!!” 小周懵了。 他揉着眼睛往外看。 杂役峰的弟子们扔了扫帚,内门弟子们踹翻了演武场的木人桩,就连那几个平时端着架子的真传弟子,都站在峰顶扯着嗓子嚎。 “赢了!赢了!” “凶刀牛逼——!!” 小周愣了三息。 然后他跳起来,把手里那本翻烂的《宗门弟子出入登记册》往天上一抛。 “我操——!!!” —— 后山药田。 老药农蹲在田埂上,手里还捏着那株没种下去的茯苓。 他听着山门那边传来的鬼哭狼嚎,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赢了。” 他把茯苓埋进土里。 站起来。 捶了捶腰。 “三年。” 他喃喃道。 “还能再撑三年。” —— 铸器峰。 青禾长老站在火炉前。 炉火已经熄了。 他把那枚还剩六成的混沌源晶攥在掌心,灰白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把那些沟壑般的皱纹照得一明一灭。 “赢了。”他说。 不是疑问。 是陈述。 他把源晶收进怀里。 转身,看着墙上那柄刚修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残刀。 “……刀还够用吧。” 他自言自语。 —— 祖师堂。 凌云子站在门口。 那两盏纸灯笼在他头顶晃,灯火昏黄。 他没有说话。 只是负手而立,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 看了一会儿。 他转身,走回木屋。 在蒲团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 他喝了一口。 “……赢了。” —— 监察殿荒域分殿。 殿主站在窗前。 他手里那只青瓷茶盏,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摔的。 是捏的。 “金丹碎了,还能赢古族金丹中期的天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混沌道骨……果然是好东西。” 他把茶盏放在桌上。 “传令。” 身后,跪伏的黑衣人微微一颤。 “殿主请吩咐。” “古族那帮老废物指望不上了。”殿主顿了顿,“启动‘天陨’计划。” 黑衣人瞳孔骤缩。 “殿主……那是用来对付元婴期的……” “我知道。” 殿主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对付他,正好。” —— 月神殿。 秘室深处。 月婵盘膝坐在月华池中央,周身笼罩着银白色的光晕。 太阴圣心的灌体已经到了第七重。 她闭着眼。 但她掌心里,那枚与楚夜玉坠同源的令牌,忽然烫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了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 “……赢了?” 她轻声说。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 月华更浓了。 —— 蛮族祖庭。 圣山祭坛。 大祭司盘膝坐在九根图腾柱中央。 她面前摊着那块烤裂的龟甲。 龟甲上的裂纹,又多了三道。 她看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 “混沌种子……”她喃喃道。 “发芽了。” 她站起来。 “传令祖庭各部。” “从今日起,任何蛮族不得与古族结盟。” “违者,逐出祖庭。” —— 古族。 议事大殿。 九席长老环坐。 第七席眼眶里的暗金烛火,跳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墨无痕败了。”他说。 无人应答。 第八席开口。 “他只是败了,不是死了。” “族长留下他的命,自有深意。” 第九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膝头那柄木剑。 剑身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那是月神卫大统领三万年前留下的。 至今未愈。 他伸出手,抚过那道裂纹。 “……混沌种子。”他轻声说。 “当年老虔婆护着你。” “这次她死了。” “谁护你?” —— 苍莽山脉。 众生殿门前。 楚夜站在那扇三丈高的石门前。 剑晨、石蛮、阿蛮,站在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 风从北边来,穿过峡谷,呜咽作响。 楚夜从怀里摸出那枚黑色骨片。 骨片上的混沌神文还在缓缓流动。 他把骨片按进门上的凹槽。 严丝合缝。 骨片嵌进去的那一刻,整扇石门震动了一下。 门缝里,那道光亮了一分。 但没有开。 楚夜沉默。 他低头,看着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腾纹路。 图腾在发光。 从门缝里那道灰白色的光开始,沿着纹路,一寸一寸向四周蔓延。 蔓延到第一处凹槽。 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摸出月婵的令牌,按上去。 令牌亮起银白色的光。 图腾又亮了一分。 蔓延到第二处凹槽。 祖庭骨片。 灰光。 第三处凹槽。 混沌碑碎片。 灰光更浓。 第四处凹槽。 虚空梭。 银色的符文亮起。 第五处凹槽。 陨神台战书。 暗金色的火漆剥落,露出里面那枚刻着古族族徽的玉符。 玉符亮起幽暗的光。 第六处凹槽。 众生殿钥匙。 黑色骨片。 灰白色。 第七处凹槽。 空着。 楚夜低头,看着怀里那枚漆黑的飞升令。 他犹豫了一下。 没有放上去。 “……不是这个。”他轻声说。 剑晨皱眉。 “还差两件?” 楚夜摇头。 “还差一件。” 他看着门上那八道已经亮起的图腾纹路。 八道光。 还差一道。 “第三把钥匙,在我身上。”他说。 “众生殿钥匙、古族战书、混沌碑碎片、祖庭骨片、月婵的令牌、虚空梭、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那门功法的残篇。” 他从怀里摸出那卷《混沌九转功》残篇。 按在第八处凹槽上。 玉简化作一道灰金色的光,没入石门。 八道光。 门缝里那道光,亮得像即将破晓的晨曦。 但它依然没有开。 楚夜看着门缝。 “还差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阿蛮躺在担架上,忽然开口。 “楚夜。” “嗯。” “你那枚飞升令,”阿蛮说,“不是监察殿给你的吗?” 楚夜点头。 “那玩意儿是饵。”阿蛮说,“监察殿的饵,能开逆天盟的门?” 楚夜沉默。 他看着怀里那枚漆黑的令牌。 门缝里的金色光纹,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 他把它收回去。 不是这件。 那还差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丹田里那九道光丝。 看着那颗缓缓旋转的三色漩涡。 看着自己掌心那些紫金色的、正在欢快流动的光。 他忽然想起墨渊说的那句话。 “众生殿的大门,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 三把钥匙。 不是九件信物。 三把。 阿蛮是一把。 石蛮是一把。 还有一把—— 他看着门上那八道光。 八道。 没有一道是他的。 他收回目光。 “先回去。”他说。 “我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他转身。 众生殿的门在他身后,静静立着。 八道光。 等第九道。 —— 百里外。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苍莽山脉飞来。 流光里,是一枚巴掌大的、通体莹白的玉符。 玉符上刻着一轮满月。 满月旁,有两个小字。 “月婵”。 (第一百九十八章完) 第一百九十九章:天骄手段尽玄奇 陨神台上的风,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了温度。 不是暖。 是刀锋架在脖颈上那种冷冽的、令人汗毛倒竖的寒。 墨无痕依然站在那里。 他左臂那道三寸长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月白长衫的袖口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缠着的素白绷带。 他没有换衣服。 也没有包扎。 就让那道伤口敞着,血痂凝成暗褐色。 他看着楚夜。 “第八门刀法。”他说,“你用我的剑法,赢了我。” 楚夜没有回答。 他握着刀柄,刀锋斜指地面。 虎口崩裂的血已经干了,把刀柄缠布染成黑褐色。 墨无痕继续说。 “这一刀,你本可以砍在我咽喉上。” “你没有。” 他顿了顿。 “为什么?” 楚夜看着他。 “你不杀人。”他说,“我也不杀你。” 墨无痕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那道三寸长的伤口。 血痂很薄。 轻轻一碰就会裂开。 “我七岁入古族。”他忽然开口,“第一天上剑课,教剑的师父说,剑是杀人的器。” 他顿了顿。 “我练了三年,没杀过一只鸡。” “师父说我没出息。” “后来换了十七个师父,每个都说我没出息。” 他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怨怼,没有自怜。 只是在陈述。 “二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与人切磋。对方是古族支脉的天才,金丹初期,比我大十岁。” “他在我剑下走了二十七招。” “第二十八招,我本可以一剑穿喉。” “我收了剑。” 他看着楚夜。 “他问我为什么不杀他。” “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 “他骂我是废物。” 墨无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湖面。 “后来我赢了很多人。”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甚至半步元婴的长老。” “每一次我都能赢。” “但我始终不知道,为什么要赢。” 他看着楚夜。 “你能告诉我吗?” —— 台下。 剑晨握紧剑柄。 石蛮握紧斧柄。 阿蛮躺在担架上,盯着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他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 但他听懂了那个小白脸的语气。 那不是挑衅。 那是—— “他是在求楚夜打醒他。”阿蛮忽然说。 石蛮转头看他。 阿蛮没有解释。 他只是盯着台上。 —— 台上。 楚夜看着墨无痕。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问我为什么拔刀。” 墨无痕点头。 楚夜说。 “因为有人在我面前死了。” “松阳子掌门,金丹初期,青松门的掌门。” “他被监察殿锁在石柱上,抽干了灵源,引爆金丹给我炸开一条生路。” “死之前,他只看了我一眼。” 楚夜顿了顿。 “那一眼,我这辈子忘不了。” 墨无痕沉默。 楚夜继续说。 “后来我问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为了报仇?为了变强?为了飞升?” “都不是。” 他握着刀柄。 “活着是为了不让下一个松阳子,在我面前死。” 他看着墨无痕。 “你问我为什么拔刀。” “这就是答案。” —— 墨无痕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风吹起他的衣角。 月白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很久。 他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他抬手。 握剑。 拔剑。 剑身漆黑,剑锋没有任何光泽。 但他的剑意,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点到即止的试探。 是认真的。 是全力以赴的。 “二十三年来。”他说,“从没有人认真回答过这个问题。” 他剑指楚夜。 “多谢。” “为表谢意——” 剑尖亮起第一道光。 不是灵力。 不是剑气。 是法则。 金丹中期就能引动的——法则之力。 “古族《暗天诀》第十层。” 他的声音很轻。 “暗天·蚀日。” —— 楚夜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横刀格挡! “铛——!!!” 刀剑相交的刹那,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剑身传来! 不是冲击。 是吞噬。 墨无痕剑上的黑暗法则,像活物一样顺着刀锋蔓延! 所过之处,刀身上那七道银色的纹路——青禾长老倾注心血铸成的修复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楚夜暴退三丈!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刀。 刀身上的银纹熄了三道。 剩下的四道,也在明灭不定。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暴增! 第九道光丝重新燃起! 他抬起头。 墨无痕依然站在原地。 没有追击。 他看着楚夜。 “你不是会学吗。” “这一剑,学会了没有?” —— 台下。 死寂。 古族长老席上,第七席眼眶里的暗金烛火剧烈跳动。 “第十层……”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这小子,什么时候练成的?” 第九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墨无痕从七岁起,被他骂了十六年“没出息”。 今天,这小子出息了。 —— 台上。 楚夜握紧刀柄。 丹田里,九道光丝全部燃烧! 他把意识沉入光丝中。 那一剑。 黑暗法则。 吞噬万物。 他看见了。 墨无痕挥剑时,灵力是如何在经脉中运转的。 暗天诀第十层的口诀,是如何与丹田共鸣的。 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是如何从剑尖吐出的。 他看见了。 但他学不会。 不是神通失效。 是那道剑意里,有他无法复刻的东西。 墨无痕二十三年的困惑。 二十三年的孤独。 二十三年的—— 求而不得。 “这一剑。”楚夜说,“我学不会。” 墨无痕点头。 “你当然学不会。” 他举起剑。 “这是古族三万年来,唯一没有杀过人的剑客,练成的《暗天诀》第十层。” “它不杀人。” 他顿了顿。 “它只吞噬敌人的战意。” 他看着楚夜。 “你的战意,还剩几成?” —— 楚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刀。 刀身上的银纹,又熄了一道。 只剩下三道。 丹田里,九道光丝还在燃烧。 但他的战意—— 没有被吞噬。 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松阳子临死前那一眼。 想起阿蛮胸口那个血窟窿。 想起石蛮断臂处那根缠满麻绳的桃木假肢。 想起月婵走之前说“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想起凌云子站在山门口,说“灵溪宗的弟子,不交给外人”。 他的战意没有消退。 它在燃烧。 墨无痕的剑意压过来时,那些记忆像烧红的烙铁,一道一道烙在他心上。 疼。 但没碎。 “墨无痕。”楚夜说。 墨无痕看着他。 楚夜握着刀。 刀身上,最后三道银纹同时熄灭。 刀锋崩开一道新的缺口。 但他握得很稳。 “你的剑意,吞不掉我。” 他向前一步。 墨无痕剑上的黑暗法则,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不是楚夜击溃了它。 是他的战意太烫。 像烧红的铁落入冷水中。 “嗤——” 黑暗法则溃散一角。 墨无痕连退三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虎口崩裂。 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他愣住。 二十三年来,第一次。 他被人正面击退了。 不是技巧,不是修为。 是意志。 那个金丹碎了的少年,拿什么压住了他的暗天诀第十层? 他抬起头。 楚夜站在他面前。 刀锋斜指地面。 脸色苍白得像纸。 右臂的绷带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一滴一滴往下渗。 但他没有倒下。 墨无痕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 “……我输了。” 他转身。 向台下走去。 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 “楚夜。” 楚夜看着他。 墨无痕没有回头。 “众生殿的门,需要三把钥匙。”他说。 “阿蛮是一把,石蛮是一把。” “第三把……” 他顿了顿。 “是你的道心。” 他走下陨神台。 走进古族的人群里。 这一次,他没有低着头。 —— 台下。 剑晨冲上来,扶住楚夜。 “你他妈不要命了?” 楚夜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刀。 刀身上,银纹全灭。 刀锋崩了三道新缺口。 青禾长老要是看见,估计得骂他三天三夜。 他把刀收回鞘中。 “……赢了。”他说。 —— 远处。 灵溪宗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站在门口。 他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 那两盏纸灯笼在他头顶晃。 灯火昏黄。 但他看得见。 三百里外,陨神台上。 那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刚刚打赢了他这辈子最不可能打赢的一仗。 他用的是刀。 但他的刀意,比任何剑都锋利。 凌云子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回木屋。 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喝了一口。 “……道心。” 他轻声说。 “好。” —— 苍莽山脉。 众生殿门前。 那枚通体莹白的玉符,静静悬浮在半空。 满纹流转,银光如月。 玉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素白的身影。 她站在那扇三丈高的石门前,抬头看着门上那八道已经亮起的图腾纹路。 第八道光。 混沌九转功残篇的灰金色光芒,还在缓缓流动。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道光。 “还差一道。” 她的声音很轻。 “是他的道心。” 她转身。 看着陨神台的方向。 “楚夜。” “你找到答案了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完) 第二百章:刀破万法显峥嵘 墨无痕走下了陨神台。 他走得很慢。 月白长衫在风里微微扬起,袖口那道三寸长的裂口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他没有回头。 古族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第七席长老看着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跳动了一下。 “输了?” “输了。” 墨无痕语气平静。 第七席沉默。 他以为会看到沮丧、不甘、羞愧。 都没有。 这个他骂了十六年“没出息”的小子,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失败者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却没有折断的青竹。 “……回去吧。”第七席说。 墨无痕点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 “长老。” “嗯。” “古族为什么要杀他?” 第七席眼眶里的烛火一滞。 “他是混沌种子。”他说,“混沌种子是古族重返上界的钥匙。” “钥匙需要杀死才能用吗?” 第七席没有说话。 墨无痕看着他。 “长老。” “您活了四万年。” “您杀过很多人。” “您有没有想过,那些人被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第七席沉默。 很久。 “……没有。”他说。 墨无痕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第七席看着他的背影。 那株青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 陨神台上。 只剩下楚夜一个人。 他没有走。 不是不想走。 是走不动了。 右臂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石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丹田里,九道光丝全部黯淡。 第九道光丝只剩一丝微弱的光,像将熄的烛火。 三色漩涡转速慢得像风烛残年的心跳。 他单膝跪地。 刀插在身侧,支撑着没有倒下。 “楚夜!”剑晨冲上来。 楚夜抬手,制止他靠近。 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握刀的右手。 虎口崩裂,血糊满了刀柄。 但他没有松开。 “剑晨。” “……嗯。” “刚才那一剑。”楚夜说,“你看见了吗。” 剑晨沉默。 他看见了。 墨无痕那剑。 暗天诀第十层。 法则之力。 金丹中期就能引动法则,古族三万年来不超过十个人能做到。 那一剑,如果墨无痕真想杀楚夜—— 楚夜已经死了。 “他用的是法则。”剑晨说,“你用的是……” 他说不下去了。 楚夜用的是刀。 一把崩了三道缺口的刀。 一把银纹全灭、灵力几近枯竭的刀。 一把连黄阶下品法宝都算不上的破刀。 但他挡住了。 用战意。 用道心。 用那条烂命。 “法则。”楚夜轻声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那九道光丝几乎全灭了。 但丹田里那颗三色漩涡,还在转。 很慢。 很倔强。 像将熄的炭火里,最后一块不肯熄灭的红。 “什么是法则?” 他问。 剑晨答不出来。 楚夜也不需要他答。 他只是握着刀。 看着刀锋上那三道新崩的缺口。 缺口边缘,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光。 不是银色。 不是金色。 不是紫色。 是灰。 混沌的灰。 那道灰光在缺口边缘缓缓流动,像一滴将干未干的泪。 楚夜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握着刀,慢慢站起来。 右臂在抖。 腿也在抖。 但他站起来了。 “法则。”他说。 “是道理。” 剑晨一愣。 楚夜继续说。 “火有火的道理,烧起来就烫手。” “水有水的道理,从高处往低处流。” “墨无痕的黑暗法则,道理是‘吞噬’。” 他顿了顿。 “我的道理呢?” 他看着手里那柄破刀。 刀锋上的灰光还在流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松阳子临死前看他那一眼。 想起阿蛮胸口那个血窟窿。 想起石蛮断臂处那根缠满麻绳的桃木假肢。 想起月婵走之前说“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想起凌云子站在山门口,说“灵溪宗的弟子,不交给外人”。 他握紧刀柄。 “我的道理。” 刀锋上那道灰光,忽然亮了一分。 “是护。” —— 陨神台边缘。 古族第九席长老忽然抬起头。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剧烈跳动。 “这是……”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道身影手里那柄破刀,刀锋上正在凝聚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不是灵力。 不是法则。 是道。 混沌的道。 “不可能……”他的声音像风化的岩石在碎裂,“他连金丹都没有,凭什么……” 他没能说完。 因为楚夜动了。 他只是抬手。 挥刀。 没有任何招式。 甚至没有斩向任何人。 他只是对着虚空,斩出了一刀。 刀锋划过空气。 没有刀罡。 没有剑气。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刀痕。 那刀痕切开虚空。 切开灵气。 切开陨神台上残留了三百年的剑意。 切开墨无痕留在空气中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黑暗法则。 “嗤——” 轻得像撕开一张纸。 那道黑暗法则,从中间断成两截。 缓缓消散。 —— 全场死寂。 第七席长老站了起来。 第八席长老站了起来。 第九席长老也站了起来。 三个活了四万年的老怪物,盯着台上那道灰色刀痕。 那道刀痕还在。 没有愈合。 它在虚空中停留了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像完成使命的灯火,缓缓熄灭。 第七席长老开口。 声音沙哑。 “……混沌法则。” 他顿了顿。 “不。” “不是法则。” “是道。” 他看着楚夜。 “他在创造自己的道。” —— 台上。 楚夜握着刀。 他没有看那些长老,没有看台下的观众,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柄破刀。 刀锋上那道灰光,已经消失了。 但丹田里,那颗三色漩涡,转速恢复了一分。 九道光丝,又亮了起来。 不是九道。 是十道。 第十道光丝。 灰白色的。 比其他九道都细,都弱。 但它在那里。 活的。 楚夜看着那道光丝。 “护。”他轻声说。 那道光丝跳了一下。 像在回应。 —— 剑晨冲上来。 “你他妈……” 他骂了一半,骂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楚夜在笑。 不是赢了比赛那种笑。 是找到了答案那种笑。 “剑晨。”楚夜说。 “嗯。” “我的刀法,叫什么名字?” 剑晨一愣。 他低头,看着楚夜手里那柄崩了三道缺口的破刀。 刀还是那柄刀。 但握刀的人,不一样了。 “……你取。”他说。 楚夜想了想。 “《破妄》是剑晨师父的刀法。” “《开天》是灵溪宗祖师的刀法。” 他顿了顿。 “这一刀。” “叫《护道》。” 他看着刀锋上那第十道光丝。 “护我想护的人。” “走我想走的路。” 他把刀收回鞘中。 转身。 “走。” 剑晨看着他。 “去哪儿?” 楚夜看着北方。 “众生殿。” “门还没开。” —— 陨神台边缘。 墨无痕站在古族人群边缘。 他一直在看。 从楚夜斩出那一刀开始,到楚夜收刀入鞘,到楚夜转身离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漆黑的古剑。 剑身上,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刀痕。 那是刚才楚夜那一刀留下的。 很浅。 浅到只需要轻轻一擦就能抹去。 他没有擦。 他只是把剑收回鞘中。 转身。 “你去哪儿?”身旁的古族弟子问。 墨无痕没有回答。 他只是朝着与古族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背影很瘦。 但很直。 —— 第七席长老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叫住他。 只是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他会回来的。”第八席说。 第七席沉默。 很久。 “……会吗?” 没有人回答。 —— 灵溪宗。 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站在门口。 他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 那两盏纸灯笼在他头顶晃。 灯火昏黄。 但他看得见。 三百里外,陨神台上。 那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刚刚斩出了属于他自己的第一刀。 不是灵溪宗的刀法。 不是剑晨的刀法。 不是古族的剑法。 是他的。 刀名护道。 道名护。 凌云子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回木屋。 在蒲团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 他喝了一口。 “……长大了。”他轻声说。 —— 苍莽山脉。 众生殿门前。 楚夜站在那扇三丈高的石门前。 门上,八道光还在。 他伸出手。 按在第九处凹槽上。 那里,空了三万年。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第十道光丝缓缓流动。 他把它引出来。 从掌心。 渡进门里。 “嗡——” 第九道光,亮了。 灰白色。 很细。 很弱。 像将熄的烛火,像初生的星子。 但它亮了。 门缝里那道光,终于和门上的九道光融为一体。 石门震动。 缓缓开启。 门缝里,灰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 楚夜站在光里。 他回头。 身后,剑晨、石蛮、阿蛮,还有那些跟着他一路走到这里的兄弟们。 他笑了一下。 “门开了。” 他转身。 走进光里。 (第二百章完) 第二百零一章:道骨御法卸神通 众生殿的门开了。 灰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不是刺目的亮,是那种沉甸甸的、像水银又像浓雾的光。 楚夜站在光里。 他没有急着迈步。 这门开得太容易了。 九道光,他点亮了第九道,门就开了。 可三万年来,难道只有他一个人点亮过九道光吗? 古族那些活了四万年的老怪物呢?逆天盟那些战死的大能呢? 他们进不来? 还是——进来了,没出去? “楚夜。”剑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他娘发什么愣?走不走?” 楚夜没回头。 他只是握紧了刀柄。 “你们在外面等。” 剑晨一愣。 “什么意思?” “这门,”楚夜说,“我一个人进去。” “你他妈——” “里面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楚夜打断他,“万一有陷阱,我一个人死,总比一群人死强。” 剑晨张了嘴,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口,硬是没骂出来。 因为他知道楚夜说得对。 这破门,看着就不像善茬。 石蛮没说话。 他只是把石斧插在地上,在门边坐了下来。 那意思很明显:你进去,我守着。 阿蛮躺在担架上,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楚夜。 那双褪去金色的眼睛里,难得没有莽,没有冲。 就是看着。 像看一个要去闯龙潭虎穴的兄弟。 楚夜看着他们。 他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转身。 迈进那道门。 ——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冷,也不是热。 是空。 像被扔进了一片没有任何温度、任何气味、任何声音的虚空。 楚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 把感知沉进丹田。 三色漩涡还在转。 十道光丝还在。 刀还在手里。 他睁开眼。 光渐渐淡去。 眼前,是一座大殿。 —— 不是他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大殿。 是空的。 空得让人心慌。 百丈方圆,穹顶高不可测,隐没在黑暗中。 地面是整块的黑石,没有拼接痕迹,打磨得光滑如镜。 镜面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没有柱子。 没有香案。 没有神像。 没有尸骨。 只有殿中央,悬浮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 碑身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 裂纹里,有极细的灰白色光丝在缓缓流动。 像血管里流淌的血。 楚夜向石碑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黑石地面忽然泛起涟漪。 不是水纹。 是光纹。 他的影子在光纹中扭曲、拉长,像被无形的手撕扯。 然后,影子站了起来。 不是从地上站起来。 是从镜面里走出来。 走出来的影子,和他一模一样。 同样的粗布短褐。 同样的残刀。 同样的右臂缠着绷带。 甚至连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都分毫不差。 只是那双眼睛—— 不是黑白色。 是灰。 纯粹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像混沌初开时那片死寂的灰。 影子看着他。 他也看着影子。 “三万年了。”影子开口。 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语气却像隔着万古长河传来的回响。 “终于有人点亮第九道光。” 楚夜握着刀柄。 “你是谁?” 影子没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手。 像他一样,握住了刀柄。 “众生殿第一关。” 它说。 “斩我。” —— 话音未落。 影子的刀出鞘! 不是从鞘里拔出来。 是凭空凝聚。 灰白色的刀罡从它掌心吐出,凝成一柄和残刀一模一样的刀。 刀锋直劈楚夜面门! 楚夜横刀格挡! “铛——!!!”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楚夜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影子一步未退。 它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灰白色的刀。 “太弱。”它说。 “三万年前的混沌种子,金丹初期时比你强十倍。” 楚夜没说话。 他稳住身形,握紧刀柄。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暴增! 十道光丝全部燃烧! 他出刀! 《破妄》! 刀锋诡谲,如毒蛇吐信! 影子同样出刀。 同样的《破妄》。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 甚至刀锋划破空气的轨迹,都一模一样。 “铛——!!!” 又是一次硬碰硬。 楚夜再退三步。 影子依然一步未退。 它看着楚夜。 “你的刀法,我都会。” “你的力量,我都有。” “你的弱点,我全知道。” 它举起刀。 “你凭什么赢我?” —— 楚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刀,站在原地。 丹田里,十道光丝疯狂燃烧。 他在感知。 感知这影子的刀法、身法、灵力运转路线。 和之前每一次“学会”功法时一样。 但这一次,他感知到的—— 是空白。 什么都没有。 这影子根本没有灵力运转路线。 它的刀法不是练出来的。 是直接从他的记忆里“复刻”出来的。 就像他复刻别人的功法一样。 楚夜忽然笑了。 影子看着他。 “你笑什么?” 楚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松开了握刀的右手。 影子瞳孔微缩。 “你……” 楚夜把刀收回鞘中。 他看着影子。 “你会的,我确实都会。”他说。 “但你会的东西,是从我这里偷的。” 他顿了顿。 “你偷得走刀法,偷得走灵力运转路线。” “你偷得走道心吗?” 影子沉默。 楚夜抬起右手。 掌心里,第十道光丝缓缓亮起。 灰白色。 很细。 很弱。 但它是活的。 是他在陨神台上,用松阳子的遗愿、阿蛮的血、石蛮的断臂、月婵的玉坠、凌云子的剑—— 一刀一刀斩出来的。 “我的道。”他说。 “叫护。” 他把掌心按在影子的刀锋上。 没有躲。 没有格挡。 只是按上去。 刀锋刺入掌心的瞬间,第十道光丝轰然炸开! 不是攻击。 是——渡。 他把自己的道,渡进影子的刀里。 影子的刀,由他的记忆凝成。 他的记忆里,有他斩出的每一刀。 陨神台上那一刀,也在。 灰白色的刀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那是他斩断墨无痕黑暗法则的那一刀。 那一道,影子没有“学会”。 因为它不是刀法。 是道。 裂纹从刀锋蔓延到刀身,从刀身蔓延到影子的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它的胸膛。 影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灰白色的裂纹。 “……原来如此。”它轻声说。 它抬起头。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不是杀意。 是释然。 “三万年。”它说。 “你是第一个,没有斩我的挑战者。” 楚夜没有说话。 影子的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细密的灰白色光点,如萤火,如飞絮,缓缓消散。 消散前,它最后看了楚夜一眼。 “众生殿第二关。”它的声音已经很轻了。 “在碑里。” 它化作最后一点光,没入楚夜掌心那道伤口。 伤口没有愈合。 但掌心那第十道光丝,亮了一分。 —— 楚夜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光丝还在流动。 比刚才粗了一点。 他握了握拳。 不疼。 他转身。 走向殿中央那面三丈高的石碑。 碑身上的裂纹,在他靠近时开始加速流动。 灰白色的光丝像血管里的血,从裂纹深处涌出,汇聚在碑面中央。 那里,缓缓浮现出四个字。 混沌神文。 楚夜不认识。 但他读懂了。 “卸法。” —— 他把手按在碑上。 碑身冰冷。 那四个字亮起灰白色的光。 光顺着他掌心涌入经脉,涌入丹田,涌入三色漩涡。 漩涡转速骤然加快! 十道光丝疯狂震颤! 然后—— 他“看见”了。 看见自己体内那十道光丝,每一道都在以一种他从未理解的方式流动。 那不是灵力运转路线。 那是法则。 是他见过的每一种功法——剑晨的《破妄》、周元启的《青冥剑诀》、墨无痕的《暗天诀》——被拆解到最本源的状态后,留下的“痕迹”。 这些痕迹,不是攻击。 是防御。 是用混沌之力,“卸掉”敌人神通法则的方法。 他睁开眼。 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御法……”他喃喃道。 碑上的光缓缓熄灭。 那四个字黯淡下去,化作普通刻痕。 楚夜收回手。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掌心。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向殿门走去。 —— 众生殿的门从里面打开。 楚夜走出来。 剑晨猛地站起来:“你他妈——没事?” 楚夜点头。 石蛮握着斧柄的手,松开了。 阿蛮躺在担架上,难得地笑了一下。 “多久了?”楚夜问。 剑晨一愣。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楚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三丈高的石门。 他在里面,感觉只过了半炷香。 他收回目光。 “走。”他说。 “去哪儿?”剑晨问。 楚夜看着北方。 那里,众生殿更深处。 第二道门。 碑上说,那是第二关。 他握紧刀柄。 “往前。” (第二百零一章完) 第二百零二章:绝杀之招撼天地 众生殿没有第二道门。 楚夜往前走了三百丈。 脚下依然是那种光滑如镜的黑石地面,头顶依然是那片高不可测的黑暗。 没有墙,没有柱,没有任何遮挡。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另一个空间。 因为那些悬浮在黑暗中的东西。 不是灯,不是法器,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是碎片。 战斧的碎片,剑刃的碎片,甲胄的碎片。 还有—— 骨骼的碎片。 那些碎片悬浮在半空,有的拳头大,有的指甲盖小,有的只是一缕飘散的骨粉。 它们缓缓旋转,像星空中的残骸。 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有的暴烈如火山喷发,有的冰冷如永冻深渊,有的锋锐如斩破苍穹的刀。 而那些气息—— 楚夜一个都感知不透。 不是太弱。 是太强。 强到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境界。 金丹?元婴? 不。 是比元婴更高的境界。 是他的认知根本无法触及的境界。 “逆天盟。”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楚夜握紧刀柄。 “三万年前,这间殿里站过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归真境。” “十七个混沌境。” “三个破虚境。” 声音顿了顿。 “还有一个主宰境。” “他们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 黑暗中,慢慢浮现出一道身影。 不是实体。 是投影。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衣,盘膝坐在虚空。 他身边悬浮着一柄断剑。 剑身从中间折断,只剩半截。 但他的手指,依然轻轻抚过剑锋。 像抚摸老友的遗容。 老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瞎的。 眼眶里只有两个干涸的黑洞。 但他“看”着楚夜。 “三万年了。”他说。 “终于有人带着混沌道骨,走进这间殿。” 楚夜没有说话。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老人低下头。 继续抚摸那柄断剑。 “我教不了你刀法。”他说。 “因为我的刀,三万年前就断了。” 他顿了顿。 “但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抬手。 袖袍挥过虚空。 那些悬浮在黑暗中的碎片,同时震动! 然后—— 楚夜看见了。 —— 那是一场战争。 不,那不是战争。 是屠杀。 苍穹裂开一道万里长的伤口。 伤口里,无数银色锁链如瀑布倾泻而下。 锁链上刻满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锁链所过之处,虚空崩碎,法则湮灭。 大地上,无数修士仰天怒吼。 有人挥剑斩向锁链,剑折人亡。 有人以肉身硬抗,骨骼尽碎。 有人引爆金丹,在锁链海中炸开一朵血色的花。 但锁链太多了。 无穷无尽。 像天道的唾沫,像神明的施舍。 战场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背对着楚夜。 他看不清那人是谁。 只看见那人手里握着一柄刀。 刀身漆黑,刀锋泛着灰白色的寒光。 那人抬起刀。 对着苍穹那道万里长的伤口。 斩下。 一刀。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异象。 只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刀痕。 那刀痕逆流而上,斩入锁链瀑布。 所过之处,银色锁链像纸糊的灯笼,一触即溃。 那刀痕斩进苍穹的伤口。 伤口——合拢了。 战场上的修士愣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那道模糊的身影,没有回头。 他跪了下去。 刀插在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握刀的手开始,化作无数细密的灰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 它们飞向战场各处。 飞向那些倒下的修士。 飞向那些破碎的法器。 飞向那些熄灭的金丹。 光点落在断裂的战斧上,战斧开始愈合。 光点落在破碎的甲胄上,甲胄重新亮起。 光点落在那些濒死的修士胸口,熄灭的金丹——重新燃起丹火。 而那道身影,只剩最后一道轮廓。 他依然没有回头。 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里那柄刀,掷向战场边缘。 刀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消失在茫茫天际。 然后他彻底消散。 化作漫天光雨。 —— 画面戛然而止。 楚夜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的。 残刀插在身侧,刀锋深深没入黑石地面。 他的眼眶是红的。 没有泪。 只是红。 老人依然盘膝坐在虚空。 他依然抚摸着手里的断剑。 声音很轻。 “那一刀。”他说。 “叫开天。” —— 楚夜没有抬头。 他只是跪在那里。 “那个人。”他声音嘶哑。 “是谁?” 老人沉默。 很久。 “……灵溪宗祖师。” 楚夜浑身一震。 老人继续说。 “他本名不叫凌云子。” “三万年前,他叫凌破天。” “逆天盟最年轻的主宰境。” 他顿了顿。 “也是我唯一的徒弟。” —— 楚夜抬起头。 他看着老人那双干涸的眼眶。 “你……”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指了指楚夜腰间那柄残刀。 “那柄刀。” “就是他三万年前掷出去的那柄。” —— 楚夜低头。 看着腰间那柄崩了三道缺口、银纹全灭、像随时会断掉的残刀。 那是他在崖底古洞里捡的。 以为是哪个散修留下的遗物。 他用它砍过银甲卫,劈过天字卫,逼退过荆无命。 它碎过,青禾长老把它修好了。 它又碎了。 现在刀锋上那三道新崩的缺口,就是陨神台上斩墨无痕时留下的。 他从来不知道。 这柄刀,斩过天道。 这柄刀,救过三万年前的战场。 这柄刀,是逆天盟主宰境最后的遗物。 “……为什么?”他问。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 “开天刀法,最后一式。” “不是用来杀敌的。” “是用来……” 他顿了顿。 “开路的。” —— 楚夜沉默。 他低头,看着那柄残刀。 刀身上,三道新崩的缺口边缘,那第十道光丝正在缓缓流动。 灰白色。 很细。 很弱。 像三万年前,那个人最后一刀斩出后,消散成光雨时,留在刀锋上的一滴泪。 “我练不了。”楚夜说。 老人看着他。 楚夜继续说。 “那一刀,要燃烧道心。” “我的道心,还没硬到那个程度。”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点在楚夜胸口。 点在那枚月白色的令牌上。 “这一刀。”他说。 “不是让你现在练。” 他收回手。 “是让你知道——” “三万年了。” “那条路,还没断。” —— 老人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柄断剑从他掌心滑落,缓缓坠入黑暗。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 像风穿过枯死的桃林。 “众生殿第三关。” “在你自己心里。” “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 “就再来。”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 和那柄断剑一起,坠入黑暗深处。 —— 楚夜跪在地上。 他握着那柄残刀。 刀锋上,三道新崩的缺口边缘,那第十道光丝还在流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把刀收回鞘中。 转身。 向殿外走去。 —— 众生殿外。 剑晨看见楚夜走出来,迎上去。 “怎么样?” 楚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云层压得很低。 云缝里,有银色的光在闪烁。 监察殿的追兵。 快了。 他握紧刀柄。 “走。”他说。 “去哪儿?” 楚夜看着那道众生殿的门。 门缝里,灰白色的光还在流动。 “先回去。” 他顿了顿。 “三年后,再来。” —— 阿蛮躺在担架上,忽然开口。 “三年?” 他看着楚夜。 “你等得起?” 楚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腰间那柄残刀。 刀身上,三道新崩的缺口。 像三万年不愈的旧伤。 他想起老人那句话。 “那条路,还没断。” 他把刀往腰间紧了紧。 “等得起。” (第二百零二章完) 第二百零三章:残刀饮血断神兵 楚夜走出众生殿第七步。 脚下的黑石地面,裂了。 不是众生殿的门裂。 是他前方三十丈,整片山脊从中间撕开一道三丈宽的裂缝。 裂缝里没有岩浆,没有瘴气。 只有十八道银白色的身影。 —— 剑晨的剑出鞘半寸。 石蛮的斧柄握得指节发白。 阿蛮躺在担架上,手已经摸向腰间那把从没用过的短刀。 楚夜抬手。 他没回头。 只是看着那十八道银白色的身影。 为首那人没有穿银甲。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戟。 戟身通体银白,戟刃泛着妖异的红光。 地阶上品。 比荆无命那柄断罪剑,还要高半个品阶。 “天陨。”那人开口。 声音像金属摩擦。 “监察殿死士营,第十八队。” 他看着楚夜。 “奉殿主令,取你性命。” —— 剑晨往前踏了一步。 楚夜再次抬手。 他看着那柄银白色的长戟。 “裂天戟。”他问。 那人点头。 “识货。” 楚夜没说话。 他只是把刀从背上解下来。 握在手里。 刀鞘是玄铁的,刀镡处嵌着那颗灰色晶石。 晶石里的光,已经很淡了。 他把刀拔出三寸。 刀身上,三道新崩的缺口。 银纹全灭。 缺口的边缘,只有那一道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丝。 第十道光丝。 那道光丝在缺口边缘缓缓流动,像将熄的烛火,像将落的泪。 为首那人看着那柄刀。 “这就是凶刀?”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破刀。” —— 楚夜没说话。 他把刀完全拔出鞘。 “剑晨。” “嗯。” “带他们往后退三十丈。” 剑晨没动。 楚夜没回头。 “退。” 剑晨握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咬了咬牙。 “撤。” 石蛮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担架,和阿蛮一起,向后退。 三十丈。 —— 楚夜站在原地。 对面,十八道银白身影。 他一个人。 一把破刀。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刀锋上那三道缺口。 那道光丝还在流动。 很慢。 很稳。 他想起众生殿里那个瞎眼老人。 想起三万年前,那个人用这柄刀,斩开苍穹万里伤口的那一刀。 也想起那个人跪在战场上,身体崩解成光雨时,把这柄刀掷向天际的最后一掷。 他握紧刀柄。 “来吧。” —— 为首那人抬戟。 十八道银白身影同时暴起! 不是围攻。 是结阵。 十八个金丹死士,十八柄制式银枪,同时刺出! 枪尖未至,枪罡已如暴雨倾盆! 楚夜没有退。 他向前一步。 挥刀。 不是任何刀法。 只是简简单单、自下而上的一刀。 刀锋上,那道光丝骤然亮起! 枪罡撞上刀锋—— 像浪花撞上礁石。 碎了。 —— 为首那人瞳孔微缩。 “散开!” 但晚了。 楚夜的刀太快。 第一刀,斩断三柄银枪。 第二刀,削飞两颗头颅。 第三刀,洞穿一名死士的咽喉。 三刀。 三人倒下。 十五人。 —— 剩下的死士没有退。 他们不怕死。 或者说,他们早就是死人。 为首那人抬起裂天戟。 “困兽犹斗。” 他一步踏出。 戟出如龙! 银白色的戟罡裹挟着血光,直刺楚夜心口! 地阶上品神兵的威压,让方圆十丈的空气都凝固了! 楚夜横刀格挡! “铛——!!!” 刀戟相交的刹那,楚夜虎口崩裂!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流过刀身,流过那三道缺口。 流过那道光丝。 光丝,亮了一分。 楚夜连退五步。 每一步,脚下山石崩碎一片。 他稳住身形。 低头,看着那柄残刀。 刀身上,又多了两道裂纹。 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抖。 为首那人看着刀身上那两道新裂纹。 “一刀换一刀。”他说。 “你还能换几刀?” —— 楚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 看着那柄裂天戟。 戟刃上,沾着他的血。 他忽然想起众生殿里那面碑。 碑上那四个字。 卸法。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暴增。 十道光丝全部燃烧。 他睁开眼。 “一刀。” 他说。 —— 为首那人冷笑。 “狂妄。” 他再次抬戟。 银白色戟罡凝聚成一道三丈长的光柱,从天而降! 这一戟,他要连人带刀,一起劈碎! 楚夜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刀。 刀锋对准那道光柱。 不是格挡。 是——接。 那道光丝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刀锋,迎向戟罡。 不是对抗。 是渗入。 像水渗进沙土,像光融进黑暗。 裂天戟的戟罡,在触碰到那道光丝的瞬间—— 开始崩解。 从戟尖开始,一寸一寸。 银白色的光芒溃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地阶上品神兵蕴养百年的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不可能!”为首那人脸色剧变! 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稳住戟身。 但那道光丝渗得太快了。 它顺着戟罡,渗进戟刃,渗进戟身,渗进他握戟的双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下,灰白色的光丝在游走。 所过之处,经脉开始枯萎。 他松开戟柄。 但已经晚了。 那道光丝,已经渗进了他的丹田。 “你……” 他看着楚夜。 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跪了下去。 裂天戟脱手,插在地上。 戟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像蛛网。 像龟裂的瓷器。 楚夜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残刀。 刀锋上,那三道缺口还在。 但那道光丝,比刚才亮了一分。 他把刀收回鞘中。 转身。 “走。” —— 剑晨冲上来。 “你他妈……” 他骂了一半,骂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楚夜在走。 一步一步。 走得很稳。 但他身后那条路,每一步都有一个血脚印。 剑晨低头。 楚夜的右臂,整条袖子都被血浸透了。 虎口那道崩裂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张了张嘴。 楚夜没让他说。 “裂天戟断了。”他说。 “那帮死士没胆子再追。” 他看着北边。 “众生殿三年后再来。” “先回去。” —— 身后。 那十五个死士站在原地。 没有追。 为首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 他看着自己那双枯萎的手。 丹田里,金丹上缠着那道灰白色的光丝。 它没有吞噬他。 只是缠着。 像警告。 像烙印。 他沉默了很久。 “……撤。” —— 百里外。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苍莽山脉飞来。 流光里,是一枚巴掌大的、通体莹白的玉符。 玉符上刻着一轮满月。 满月旁,有两个小字。 “月婵”。 玉符飞过裂天戟断裂的地方。 飞过那十八个死士撤退的方向。 飞过那一路斑驳的血迹。 它悬停在半空。 轻轻颤动。 然后它掉头。 朝南边飞去。 —— 那里。 灵溪宗的方向。 那支残破的队伍,正在慢慢往回走。 (第二百零三章完) 第二百零四章:斩天骄于陨神台! 楚夜回到灵溪宗的第七天,古族的第二封战书到了。 这次不是墨无痕。 是墨无痕的师父。 古族第七十二代剑术总教习。 墨九渊。 —— 战书是直接钉在山门牌坊上的。 三寸厚的青冈木牌坊,被一柄木剑从正面贯穿,剑尖透出背面三寸。 木剑无鞘,剑身漆黑,剑柄缠着洗得发白的麻布。 守山弟子小周发现的时候,那柄木剑还在轻轻颤动。 像刚钉上去。 像在等人来拔。 凌云子站在牌坊下,看了那柄木剑很久。 他伸手,握住剑柄。 拔了出来。 剑身上刻着两行字。 “三日后,陨神台。” “此战,不死不休。” —— 消息传开时,整个荒域都在等楚夜的回应。 灵溪宗后山药田。 老药农蹲在田埂上,把那株种了三百年的何首乌挖出来,擦了擦土,又埋了回去。 铸器峰。 青禾长老把炉火烧到最旺,从墙角的废料堆里翻出一块拳头大的玄铁精。 藏经阁。 守阁长老把那柄祖师传下的长剑从剑匣里取出来,横在膝头。 擦了一夜。 —— 第三日。 陨神台。 没有上次那么多看客。 不是不想来。 是来不了。 古族封山了。 不是封闭山门,是封闭了整个陨神台方圆五十里。 五十里内,除了古族的人和楚夜,一个外人都进不来。 连监察殿的战舰,都被挡在五十里外。 —— 辰时。 楚夜登台。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右臂缠着新换的绷带。 绷带下,虎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没愈合。 但他握着刀。 那柄崩了三道缺口、银纹全灭、刀身上又多了两道新裂纹的残刀。 刀鞘是玄铁的,刀镡处那颗灰色晶石,已经彻底黯淡了。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站在陨神台中央。 风从北方来,把他那身破短褐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台下。 那里,站着一个老人。 麻衣,白发,腰间悬着一柄木剑。 和钉在山门牌坊上那柄一模一样。 墨九渊。 古族第七十二代剑术总教习。 金丹巅峰。 半步元婴。 —— 墨九渊也在看着他。 “墨无痕是我的徒弟。”老人开口。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枯竹。 “他七岁入我门下,十六年未尝一败。” “你让他败了。” 楚夜没有说话。 墨九渊继续说。 “败一次,道心就裂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老夫缝了七天,缝不上。” 他看着楚夜。 “所以老夫来杀你。” —— 楚夜握紧刀柄。 “他问过我,为什么要拔刀。” 墨九渊没有说话。 楚夜说。 “我告诉他了。” “他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 “你杀了我,那道口子也缝不上。” 墨九渊沉默。 很久。 他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 他抬手。 按在剑柄上。 “所以老夫杀你之前,会先告诉他——” “有些人,注定是过客。” “记在心里,不如忘掉。” 他拔剑。 木剑出鞘。 没有剑气,没有剑罡,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 刺出。 —— 楚夜横刀格挡! “铛——!!!” 刀剑相交的刹那,楚夜虎口崩裂! 那道刚结痂的伤口,连皮带肉一起撕开!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流过刀身,流过那五道缺口。 流过那道光丝。 光丝亮起。 但没有用。 墨九渊的剑意太强了。 那不是金丹巅峰该有的力量。 那是半步元婴。 是只差一层窗户纸、随时可以捅破的天人界限。 楚夜连退七步。 每一步,脚下焦黑的石台崩碎一片。 第七步,他单膝跪地。 刀插在身侧,支撑着没有倒下。 虎口的血已经糊满了刀柄。 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接不住。 —— 墨九渊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楚夜。 “你的道,叫护。” 楚夜没有说话。 墨九渊继续说。 “护自己,护兄弟,护想护的人。” “很好。” 他顿了顿。 “但护,救不了你。” 他再次抬剑。 剑锋直指楚夜咽喉。 这一剑,不会偏。 这一剑,必杀。 —— 楚夜抬起头。 他看着那柄木剑。 剑身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不是新的。 是旧的。 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剑,”他说,“三万年前断过。” 墨九渊的手,顿了一下。 楚夜继续说。 “月神卫大统领斩的。” “她三万年前能斩断你的剑。” 他握着刀,慢慢站起来。 “我三万年后,也能。” —— 墨九渊沉默。 他看着自己那柄木剑。 剑身上那道三万年的旧伤,此刻正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像被人戳中的旧疤。 像忘不掉的旧恨。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 “这柄剑,三万年前断过。” 他抬起头。 “但断剑的人,已经死了。” “老夫还活着。” 他看着楚夜。 “死人,不如活人。” 他再次出剑。 这一次,不是试探。 是全力。 剑锋划破虚空,带起一道细密的空间裂缝! 楚夜没有退。 他向前一步。 挥刀。 不是任何刀法。 只是三万年前那个人,斩向苍穹那一刀的—— 残影。 刀锋上,那道光丝轰然炸开! 不是亮。 是烧。 像将熄的炭火,被人灌进一瓢油。 灰白色的火焰从刀锋蔓延到刀身,从刀身蔓延到楚夜的手臂。 那条右臂,整条袖子都在燃烧。 不是真的火焰。 是他的道心在烧。 —— 刀剑相交!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两道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一道在墨九渊的剑身上。 一道在楚夜的刀身上。 墨九渊低头。 看着自己那柄木剑。 剑身上那道三万年的旧伤旁边,又多了一道新伤。 很浅。 浅到轻轻一擦就能抹去。 但他知道。 这道伤,永远抹不掉了。 他抬起头。 看着楚夜。 “……你赢了。”他说。 他收剑入鞘。 转身。 —— 楚夜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残刀。 刀身上,第六道缺口。 刀锋边缘,那道光丝已经彻底黯淡。 像燃尽的灯油。 他把刀收回鞘中。 转身。 走下陨神台。 —— 台下。 墨无痕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身月白长衫,腰间悬着那柄漆黑的古剑。 他一直在看。 从墨九渊出第一剑,到楚夜斩出那一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左臂那道三寸长的伤疤。 痂已经掉了。 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痕迹。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痕迹。 然后他转身。 朝与古族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 他没有回头。 —— 远处。 灵溪宗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站在门口。 他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 那两盏纸灯笼在他头顶晃。 灯火昏黄。 但他看得见。 三百里外,陨神台上。 那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刚刚斩断了古族三万年来最强的剑。 用的是三万年前那柄刀。 和一颗烧到快要熄的道心。 他收回目光。 转身,走回木屋。 在蒲团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 他喝了一口。 “……长大了。”他轻声说。 他顿了顿。 “太他娘快了。” —— 苍莽山脉。 众生殿门前。 那枚银白色的玉符静静悬浮在半空。 满纹流转,银光如月。 它悬了很久。 久到日升日落,久到云卷云舒。 然后它轻轻震动了一下。 像感知到了什么。 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它掉头。 朝南边飞去。 朝灵溪宗的方向飞去。 朝那道握着残刀、一步一步往回走的身影飞去。 —— 玉符落进楚夜掌心时,他正在山道上歇脚。 剑晨去前面探路了。 石蛮在给阿蛮换药。 他一个人靠着一棵歪脖子树,闭着眼睛。 掌心忽然一凉。 他睁开眼。 低头。 那枚玉符静静躺在他掌心。 满纹流转。 银光如月。 他翻过来。 玉符背面刻着两个字。 “等我”。 他看着那两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符收进怀里。 和那枚月白色的令牌放在一起。 一枚刻着“月婵”。 一枚刻着“等我”。 一左一右。 像日和月。 他靠在树干上。 闭上眼睛。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 (第二百零四章完) 第二百零五章:古族震怒掀大战 墨九渊败走陨神台的当夜。 古界,议事大殿。 九盏命魂灯同时亮起。 这不是开会。 是兴师问罪。 —— 第九席长老跪在最前面。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早已熄灭,只剩两个黑洞。 他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殿中央,族长的座椅空着。 但那股威压,像十万大山压在每个人头顶。 第七席长老站着。 他的眼眶里烛火跳动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第九席,”他开口,声音像风化的岩石在摩擦,“墨无痕是你举荐的。” “墨九渊是你请出山的。” “两战两败。” 他看着第九席。 “你拿什么向族长交代?” 第九席没有抬头。 他只是跪在那里。 “……老夫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第七席冷笑,“三万年前,月神卫那老虔婆一剑斩断你的木剑,你跪在族长面前说无话可说。” “三万年后,一个金丹碎了的小崽子,当着整个荒域的面斩断墨九渊的剑——” 他顿了顿。 “你还是无话可说。” 第九席沉默。 很久。 他抬起头。 那双黑洞洞的眼眶里,重新燃起一点暗金色的烛火。 很弱。 像将熄的灰烬。 “那一剑。”他说。 “老夫等了四万年。” 他看着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等的不是报仇。” “是有人能替老夫,斩断这四万年没断掉的枷锁。” 第七席瞳孔骤缩。 第九席继续说。 “古族四万年,困在这片下位面。” “飞升是陷阱,修行是圈套,连血脉都是天道的抵押品。” 他站起来。 “老夫杀过很多人。” “逆天盟的,月神殿的,蛮族的,还有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散修。” “杀的时候,老夫告诉自己,这是古族的生存之道。” 他顿了顿。 “四万年了。” “老夫没有一天睡得着。” 他看着第七席。 “墨无痕睡不着,墨九渊睡不着。” “你——睡得着吗?” —— 第七席沉默。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停止了跳动。 像凝固的琥珀。 很久。 他开口。 “……睡不着。” 第九席看着他。 第七席低下头。 “三万年前,老夫杀过一个人。” “逆天盟的,金丹后期,临死前求老夫放过他儿子。” “老夫没有。” 他顿了顿。 “那一夜,老夫站在陨神台上,看了三万颗星星。” “一颗都没记住。” —— 大殿陷入死寂。 八盏命魂灯,静静燃烧。 只有族长那把空椅子,依然笼罩在黑暗中。 然后。 黑暗动了。 不是散开。 是凝聚。 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没有脚步声。 没有气息。 甚至没有任何威压。 他就那样坐在空了三万年的椅子上。 古族族长。 —— 九席长老同时跪伏。 族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很轻。 像风吹过万年不化的冰川。 “两战两败。” 他看着第九席。 “你说是枷锁断了。” 第九席跪伏。 “……是。” 族长沉默。 他伸出手。 掌心,悬浮着一枚漆黑的骨片。 骨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混沌神文。 和众生殿钥匙——一模一样。 “第三把钥匙。”族长说。 “在他手里。” 他顿了顿。 “墨无痕送他的。” 第九席浑身一震。 族长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掌心那枚骨片。 “四万年前,古族先祖从众生殿带出三枚钥匙。” “一枚给了蛮族祖庭。” “一枚留在众生殿门口。” “这一枚……” 他收起骨片。 “一直在我这里。” 他看着第九席。 “墨无痕不知道这是钥匙。” “他只是把它当成古族天骄的信物,送给了那小子。”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你知道。” 第九席跪伏。 “……是。” “你知道,为什么不拦?” 第九席沉默。 很久。 他开口。 “因为那小子——” 他顿了顿。 “比古族四万年的困局,更需要那把钥匙。” —— 大殿再次死寂。 七席长老同时抬头,看着第九席。 那是看疯子的眼神。 族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第九席。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传令。” 他站起来。 “古族七部,黑湮军,全体集结。” 九席长老同时跪伏。 族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众生殿的钥匙,必须夺回。” “混沌种子,必须斩杀。” “古族四万年的困局——” 他顿了顿。 “用那小子的血,来破。” —— 同一夜。 灵溪宗。 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站在门口。 他没有喝茶。 没有看那两盏纸灯笼。 他只是看着北方。 那里,古界的出口正在缓缓裂开。 裂缝里,没有光。 只有密密麻麻的黑影。 —— 青禾长老从铸器峰走下来。 他没有穿那件满是炭灰的旧袍子。 换了一身玄黑色的劲装。 腰间挂着十七枚储物袋。 袋里装的不是材料。 是十七枚地阶下品爆裂符。 他走到山门口。 靠着那株八百年的古松,坐下。 守阁长老从藏经阁走出来。 他背着那柄祖师传下的长剑。 剑鞘上的鲛皮,今天刚上过油。 他走到青禾长老身边。 也靠着那株古松,坐下。 老药农从后山药田走出来。 他没带锄头。 背篓里装的是三百年的何首乌、五百年的黄精、还有一株只差三年就能化形的紫参。 那是他留给宗门的最后一份遗产。 他走到古松下。 坐下。 太上长老拄着那根裂了三道纹的拐杖,从后山禁地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要顿一下。 但她走到古松下时,腰挺得笔直。 她没有坐。 只是站着。 看着北方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 “……三万年前。”她轻声说。 “老夫欠古族四万条命。” 她顿了顿。 “今天还。” —— 卯时。 天还没亮。 楚夜站在灵溪宗山门外。 他身后是剑晨、石蛮,还有那副担架。 担架上,阿蛮已经能坐起来了。 他看着北方那道裂缝。 裂缝里,黑压压的战舰正在一艘一艘驶出。 每一艘舷侧,都镌刻着古族的族徽。 那是三万年前,逆天盟最精锐的部队。 那是四万年前,古族先祖从众生殿带出的遗民。 那是—— 比监察殿更古老、更强大、更可怕的敌人。 剑晨握紧剑柄。 “楚夜。” “……嗯。” “你打得过吗?” 楚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腰间那柄残刀。 刀身上,六道缺口。 刀锋上,那道光丝已经彻底黯淡。 但他握着刀柄。 握得很稳。 “打不过。”他说。 剑晨沉默。 楚夜继续说。 “但灵溪宗的弟子。” 他顿了顿。 “不交给外人。” 他迈步。 走进山门。 —— 山门内侧。 凌云子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那件青灰道袍。 换了一身玄黑色的法衣。 腰间佩着那柄祖师传下的长剑。 他看着楚夜。 楚夜也看着他。 师徒二人。 隔着三丈。 沉默。 凌云子开口。 “众生殿的门,开了?” “开了。” “第三关呢?” “三年后再进。” 凌云子点头。 他看着楚夜腰间那柄残刀。 刀身上,六道缺口。 刀锋上,那道光丝已经彻底黯淡。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手。 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通体漆黑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柄剑。 背面刻着两个字。 “灵溪”。 他把令牌递给楚夜。 “灵溪宗宗主令。”他说。 “持此令者,可调动灵溪宗一切资源。” 他看着楚夜。 “今天,你用得上。” —— 楚夜接过令牌。 入手沉甸甸的。 他握紧它。 “……宗主。” 凌云子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身。 面向山门外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 裂缝里,第一艘古族战舰已经驶出。 舰首,站着一道披着破烂麻衣的身影。 第七席长老。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他看着凌云子。 凌云子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三十里。 隔着八百年灵溪宗的基业。 隔着四万年的宿怨。 第七席开口。 声音像万古寒冰。 “凌云子。” “交出楚夜。” “灵溪宗可免一死。” —— 凌云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按在剑柄上。 他身后。 青禾长老站起来。 守阁长老站起来。 老药农站起来。 太上长老拄着拐杖,向前迈了一步。 三千灵溪宗弟子,同时拔剑。 凌云子拔剑。 剑光如雪。 他看着第七席。 声音平静。 “灵溪宗的弟子——” 他顿了顿。 “一个都不交。” —— (第二百零五章完) 第二百零六章:护宗大阵起烽烟 凌云子拔剑的那一刻。 灵溪宗山门内侧,那株八百年的古松,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火。 是光。 淡青色的、像春水又像晨雾的光。 从树根涌起,顺着树干爬上枝头,从每一根松针的尖端喷薄而出。 光在空中交织。 以古松为心,以藏经阁、铸器峰、后山祖师堂为四极—— 一座覆盖整座灵溪宗的青色光罩,缓缓升起。 —— 守阁长老站在古松下。 他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竹简上写着一个字。 “阵”。 这是他昨晚从藏经阁最深处翻出来的。 灵溪宗开山祖师亲手所绘。 八百年,从未启封。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成型的青色光罩。 “祖师。”他轻声说。 “您当年说,这阵法只能用一次。” 他顿了顿。 “今天,弟子替您用了。” —— 第七席长老看着那道青色光罩。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跳动了一下。 “灵溪宗的护山大阵。”他的声音像风化的岩石。 “八百年没开过了。” 他顿了顿。 “想不到,开在今天。” 凌云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剑。 剑尖斜指地面。 剑身上,那八百年的剑意正在缓缓苏醒。 不是杀意。 是守护。 是八百年前,灵溪宗祖师亲手刻进这柄剑里的、最后一道遗命。 “此阵可挡元婴修士三炷香。”第七席说。 他看着凌云子。 “三炷香后,你拿什么挡?” —— 凌云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道青色的光罩。 光罩在晨曦下泛着温柔的涟漪。 像三月的春水。 他忽然想起八百年前,祖师建宗那天,亲手在这株古松下种下一颗松籽。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没有山门,没有殿宇,没有三千弟子。 只有一柄剑,一卷阵图,一颗松籽。 祖师说,灵溪宗的剑,不斩无辜之人。 祖师说,灵溪宗的阵,只为护宗,不为杀敌。 祖师说,这颗松籽,长成之日,就是灵溪宗开山之时。 八百年了。 古松参天。 剑还在。 阵图还在。 那颗松籽,早已长成这株撑起整座大阵的树。 凌云子收回目光。 他看着第七席。 声音平静。 “三炷香后。” “还有老夫。” —— 第七席不再说话。 他抬起手。 身后,第一艘古族战舰舰首,黑湮军先锋营—— 三百黑甲,同时踏前一步。 不是走。 是瞬移。 三百道黑影从舰首跃下,在虚空中拉出三百道残影。 他们的甲不是银色的。 是黑的。 黑到发亮,黑到连光都吸进去。 甲胄表面刻满暗金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蠕动。 像活物在呼吸。 先锋营统领是一个光头大汉。 没有戴头盔,没有披披风,手里提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 他站在护山大阵前。 抬手。 一剑斩下! —— “轰——!!!” 青色的光罩剧烈震颤! 那道被巨剑斩中的位置,涟漪疯狂扩散,像石子投入静水的湖面。 但光罩没碎。 光头大汉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虎口崩裂。 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他咧嘴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退后一步。 身后,三百黑甲同时举剑! 三百道剑罡,斩在同一点! —— “轰隆隆——!!!” 这一次,整个灵溪宗都在摇晃。 后山祖师堂那两盏纸灯笼,同时熄灭一盏。 藏经阁四层,三排书架同时倾倒。 杂役峰的柴房,屋顶瓦片簌簌落下。 正在里面劈柴的小哑巴抬起头。 他看着山门方向那道剧烈震颤的青色光罩。 手里那把劈了八百年柴的破斧头,握紧了一分。 —— 光罩上,第一道裂纹出现了。 很细。 像发丝。 从被斩击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蔓延到第三寸,停了。 守阁长老站在古松下。 他手里那卷阵图,正在燃烧。 不是被火烧。 是竹简化作光,化作灰,化作滋养大阵的最后一滴心血。 他闭着眼。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祖师。” “八百年了。” “弟子没有辱没您的阵图。” 他睁开眼。 看着光罩上那三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 “还能撑两炷香。” —— 光头大汉皱眉。 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不是斩。 是刺。 剑尖凝聚出一点墨色的、浓稠如实质的光。 那不是灵力。 那是古族黑湮军世代相传的—— 湮灭之力。 他把那点光,按在裂纹上。 —— “嗤——” 光罩上那道裂纹,开始扩大。 不是撕裂。 是腐蚀。 湮灭之力像强酸,一滴一滴蚀穿青色的光壁。 守阁长老脸色煞白。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图上。 阵图燃烧得更快了。 竹简已经烧到最后一枚。 他低头。 看着那枚竹简上模糊的字迹。 那是祖师亲笔写的最后一句话。 “护宗之阵,护宗之人。” “阵在人在。” 他把最后一枚竹简,按进古松树干里。 —— 古松,裂了。 不是被外力斩裂。 是从内部生长出的——亿万条新根。 那些根须穿透树皮,扎进地下,扎进山门内侧每一寸土地。 扎进三千灵溪宗弟子脚下。 扎进青禾长老脚边那堆即将引爆的爆裂符里。 扎进老药农背篓里那三株已经化形的灵药根须中。 扎进太上长老那根裂了三道纹的拐杖深处。 扎进楚夜腰间那柄残刀—— 刀锋上那六道缺口,同时亮起微光。 —— 光头大汉的湮灭之力,被逼退了。 不是击溃。 是根须把那些墨色的光,从裂纹处硬生生挤了出去。 像大树挤开压在身上的顽石。 他后退三步。 低头。 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巨剑。 剑身上,三道细密的裂纹。 从剑尖蔓延到剑镡。 他沉默。 然后他转身。 “先锋营。” “退。” —— 三百黑甲,如潮水般撤回舰首。 光头大汉站在舰首边缘。 他看着那道青色光罩。 看着光罩下那株正在崩裂的古松。 看着古松下那个握着竹简残灰的老人。 “你叫什么?”他问。 守阁长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捧灰。 风吹过。 灰散了。 他抬起头。 “灵溪宗,藏经阁守阁长老。” 他顿了顿。 “无名。” —— 光头大汉点头。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转身,走进战舰深处。 —— 第一波攻击,退了。 灵溪宗山门内侧,没有人欢呼。 三千弟子握着剑,看着那道遍布裂纹、却依然挺立的青色光罩。 光罩下,古松还在崩裂。 树皮一片一片剥落,露出里面干枯的木质部。 但那些根须,依然深深扎在每一寸土地里。 守阁长老靠在树干上。 他闭着眼。 脸色白得像纸。 “还够一炷香。”他轻声说。 —— 凌云子站在山门口。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剑。 看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战舰群。 第一艘,先锋营。 第二艘,重甲营。 第三艘,不知道。 第四艘,第五艘,第六艘…… 一艘一艘,从裂缝中驶出。 他数到第十七艘的时候。 那艘战舰的舰首,站着一个人。 麻衣,白发。 腰间悬着一柄木剑。 剑身上,有两道裂纹。 一道是三万年前,月神卫大统领斩的。 一道是三天前,楚夜在陨神台上斩的。 墨九渊。 他看着凌云子。 凌云子也看着他。 两个老人。 隔着三百丈。 隔着八百年灵溪宗的兴衰。 隔着四万年的宿怨。 墨九渊开口。 “三炷香。”他说。 “够不够你安排后事?” —— 凌云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剑。 剑尖,指向墨九渊。 声音平静。 “灵溪宗没有后事。” 他顿了顿。 “只有前路。” —— (第二百零六章完) 第二百零七章:血染山门弟子殇 三炷香,烧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第一炷香,守阁长老的阵图燃尽了。 那株八百年的古松,在他身后发出最后一声低鸣。 不是哀鸣。 是叹息。 像老人闭上眼前,看了一眼这片守了八百年的土地。 树冠崩裂成千万片碎屑,飘落在山门内侧。 那些碎屑落在三千弟子肩头,落在青禾长老的爆裂符上,落在老药农背篓里那株已经化形的紫参根须中。 紫参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在告别。 守阁长老靠在树干上。 树干已经空了。 他的背抵着空心的树洞,慢慢滑坐下来。 头垂下去。 手里还握着那卷烧尽的阵图竹简。 竹简灰烬从指缝间漏下,被风吹散。 他没有再抬头。 —— 第二炷香,青禾长老引爆了十七枚地阶爆裂符。 不是一起引爆。 是一枚一枚,嵌进黑湮军重甲营的盾阵缝隙里。 第一枚,炸开三面玄铁重盾。 第二枚,炸飞五名黑甲。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炸到第十一枚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被震裂了虎口。 炸到第十五枚的时候,他的左耳失去了听觉。 炸到第十七枚的时候。 他站在重甲营阵前三十丈。 身边没有一个灵溪宗弟子。 对面,还有至少两百黑甲。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还剩六成的混沌源晶。 灰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沟壑般的皱纹照得一明一灭。 “老伙计。”他低头,看着那枚源晶。 “八百年了。” “你也没舍得碎。” 他把源晶嵌进掌心里那最后一枚爆裂符。 用力一握。 —— “轰——!!!” 灰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那火焰不是普通爆炸的橙红色。 是混沌的颜色。 是八百年灵溪宗铸器峰首席长老,用自己金丹本源点燃的—— 最后一炉火。 火焰吞没了十七丈内的所有黑甲。 吞没了那面还没完全破碎的玄铁盾阵。 吞没了青禾长老的身影。 火焰散去后。 原地只剩一片焦黑的土地。 和一枚崩成七瓣的、彻底黯淡的混沌源晶碎片。 —— 第三炷香,老药农站了起来。 他已经三百七十岁。 从灵溪宗建宗第二年,他就在后山药田种药。 种了八百六十八年。 八百年,他从筑基种到金丹,从金丹种到寿元将尽。 八百年,他眼看着那株何首乌从手指粗长到手臂粗。 眼看着那株黄精开了三百六十五次花。 眼看着那株紫参——只差三年就能化形。 他站起来。 把背篓放在地上。 背篓里,那三株化形的灵药同时发出微弱的光。 像在问:你要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手里那柄锈了八百年的药锄。 走向重甲营阵前。 —— “长老!”有弟子哭喊。 老药农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着。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裂一道纹。 走到阵前十丈。 他停下。 回头。 看了一眼后山药田的方向。 那里,那株只差三年化形的紫参,正从背篓里探出头来。 叶片微微颤动。 像在喊他回去。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等不了了。”他说。 他转身。 握紧药锄。 冲进敌阵。 —— 第八息。 他锄断三柄黑枪。 第九息。 他被一剑贯穿左肩。 第十息。 他拔出剑,继续向前。 第十二息。 他倒下。 倒在一片黑甲尸体中央。 手里还握着那柄锈了八百年的药锄。 锄刃上,沾着敌人的血。 也沾着他的。 —— 太上长老站在山门口。 她没有出手。 她只是拄着那根裂了三道纹的拐杖,看着那片焦黑的战场。 看了很久。 守阁长老死了。 青禾长老死了。 老药农死了。 八百年来,陪她最久的三个老家伙。 今天都走了。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根拐杖。 杖头那团漆黑的漩涡,已经彻底熄灭了。 三万年前,她的元婴碎在葬天渊。 三万年来,她靠着这团漩涡残存的力量,活了比任何元婴修士都长的命。 今天,漩涡也熄了。 她抬起头。 看着对面那艘战舰舰首。 墨九渊站在那里。 隔着三百丈。 隔着三万年的旧怨。 她开口。 “墨九渊。” 墨九渊看着她。 “三万年前,你师父斩断我剑的时候。” 她顿了顿。 “你站在哪里?” —— 墨九渊沉默。 很久。 他轻声说。 “站在他身后。” 太上长老点头。 “那今天。” 她握着拐杖,向前迈了一步。 “你站老夫面前。” —— 她冲了出去。 不是走。 是瞬移。 三万年前,她是逆天盟最年轻的元婴。 三万年后,她只剩这副残躯。 但残躯,也是躯。 也能杀人。 拐杖砸在墨九渊剑上! “铛——!!!” 火星四溅! 墨九渊退后一步。 太上长老不退。 第二杖! 第三杖! 第四杖! 每一杖都砸在同一处剑身—— 那道三万年前,她亲手留下的旧伤。 剑身上的裂纹,开始扩大。 墨九渊脸色发白。 他没想到,一个元婴碎了三万年的老虔婆,还能有这种力量。 第五杖。 拐杖断了。 不是被斩断。 是使杖的人,用尽了最后一分力。 太上长老握着半截拐杖,站在原地。 她低头。 看着那根跟了她三万年的拐杖。 断口处,木茬参差。 像她这残破的一生。 她笑了一下。 把半截拐杖扔在地上。 转身。 向山门走去。 走了三步。 停下。 她回头。 看着墨九渊。 “三万年前那一剑。” 她轻声说。 “老夫不欠你了。” 她倒下。 —— 墨九渊站在原地。 他低头。 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木剑。 剑身上,那道三万年的旧伤旁边。 又多了一道新伤。 很深。 几乎将剑身斩断。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伤。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收回鞘中。 转身。 走进战舰深处。 —— 山门内侧。 三千弟子,沉默。 凌云子依然站在山门口。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三个老家伙,都走了。 八百年来,陪他最久的四个人。 守阁长老,青禾长老,老药农,太上长老。 今天走了三个。 还有一个—— 他低头。 看着自己腰间的剑。 剑鞘上的鲛皮,今天早上刚上的油。 是青禾长老昨晚送到祖师堂的。 老头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剑放下,转身就走。 他想起青禾长老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东西,你那柄剑该保养了。” “锈了八百年的剑,也好意思叫灵溪宗镇宗之宝。” 他当时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铸器峰的石阶尽头。 现在他想回答。 但已经没人听了。 —— 凌云子抬起头。 他看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战舰群。 第十七艘战舰舰首。 墨九渊已经退回舱内。 换上来的是—— 第七席长老。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比刚才更亮了。 他看着凌云子。 “三炷香。”他说。 “你的阵破了,你的人死了。” 他顿了顿。 “你的剑,还能动吗?” —— 凌云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剑。 缓缓拔出。 剑身出鞘三寸。 剑光如雪。 他身后。 三千弟子,同时踏前一步。 没有号令。 没有战鼓。 只是同时向前。 —— 小哑巴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手里握着那柄劈了八百年柴的破斧头。 斧刃已经卷了。 但他握得很紧。 他身后,是杂役峰十七个和他一样的杂役弟子。 有人拿着扫帚,有人拿着锄头,有人拿着一根刚劈到一半的木柴。 他们都没有学过剑。 也不知道怎么杀人。 但他们站在那里。 像八百年前,灵溪宗祖师种下的那株松籽。 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柄剑,一卷阵图,一颗松籽。 八百年后。 松树倒了。 剑还在。 人还在。 —— 凌云子把剑完全拔出鞘。 他看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战舰群。 看着第七席眼眶里那两簇暗金色的烛火。 看着墨九渊消失的那扇舱门。 看着这片他守了八百年的土地。 他开口。 声音平静。 “灵溪宗的弟子——” 他顿了顿。 “听令。” 三千弟子同时握紧手中兵器。 凌云子举剑。 剑锋直指第七席。 “随老夫——” 他向前迈出一步。 “杀敌!” —— 三千道身影,如决堤的潮水。 涌出山门。 涌向那片黑压压的战舰群。 涌向这片—— 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 楚夜站在原地。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月婵那枚令牌,从他怀里飘出来。 悬在他胸前。 银白色的光罩,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他拼命挣扎。 挥刀。 斩在光罩上。 光罩纹丝不动。 他怒吼。 用拳头砸。 用头撞。 用脚踹。 光罩依然纹丝不动。 他跪在光罩里。 看着三千弟子从他身边冲过。 看着小哑巴握着那把卷刃的破斧头冲进敌阵。 看着那个曾经输给他的内门弟子,被一剑贯穿胸口,倒在血泊中。 看着凌云子那袭玄黑色的背影,独战第七席。 他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泪。 是血。 他跪在那里。 额头抵着光罩。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月婵……” “……让我出去……” 光罩没有回应。 只是静静护着他。 像三月初春的月光。 —— (第二百零七章完) 第二百零八章:楚夜石蛮战八方 光罩里,楚夜跪了十七息。 十七息,他眼睁睁看着十七个灵溪宗弟子倒在血泊中。 小哑巴是第十八个。 他握着那柄卷刃的破斧头,冲进黑甲阵中。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是红着眼,一斧一斧劈下去。 劈开三面盾,劈断两柄枪,劈碎一颗黑甲头颅。 然后四柄黑枪同时贯穿他的身体。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瞪着山门方向。 瞪着那道光罩。 瞪着光罩里的楚夜。 嘴张着。 想喊什么。 血涌出来,堵住了喉咙。 他没能喊出口。 —— 楚夜看着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 他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理智。 是那根困住他的锁链。 他低头。 看着自己紧握刀柄的手。 掌心里,那第十道光丝—— 亮了。 不是从缺口边缘缓缓流动的那种亮。 是炸开。 像积压了三万年的岩浆,终于找到地壳最薄的那道裂缝。 光丝从掌心喷涌而出,顺着刀柄爬上刀身,从六道缺口中同时喷薄! 灰白色的火焰,在刀锋上燃烧。 不是混沌之力。 是他的怒。 是他的恨。 是他压了十七息、压到快要爆开的—— 杀意。 —— 他挥刀。 斩在那道银白色的光罩上。 一刀。 裂纹。 两刀。 缺口。 三刀。 碎。 光罩化作漫天银白色的光点,像三月初春的月光被撕成碎片。 楚夜踏着那些光点,冲出山门。 —— 石蛮已经在那里了。 他没有说话。 从战斗开始,他就在那里。 断臂处那根桃木假肢早就崩断了,绷带散开,露出参差的骨茬。 他没有包扎。 只是用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一斧一斧劈开挡在面前的黑甲。 劈开十七个。 劈开三十五个。 劈开五十三个。 斧刃卷了。 他用斧背砸。 斧柄断了。 他用拳头。 右手虎口崩裂,他用左手。 左手断了,他用牙咬。 他跪在一片黑甲尸体中央。 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有敌人的。 嘴还死死咬着一截断喉。 那截断喉连着半颗头颅,头盔早砸瘪了,看不清脸。 他把那半颗头颅吐在地上。 站起来。 捡起那柄崩成锯子的石斧。 看着楚夜。 “来了?”他问。 楚夜点头。 “来了。” 石蛮没有问你怎么才来。 楚夜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被困在光罩里。 两个蛮族少年。 一个断臂,一个刀残。 站在三千黑甲阵前。 像两座没倒的山。 —— 第七席站在战舰舰首。 他低头,看着山门外那两道身影。 眼眶里的暗金烛火,跳动了一下。 “垂死挣扎。”他说。 他抬手。 三千黑甲,同时踏前一步。 —— 楚夜和石蛮,被围住了。 不是包围圈。 是海。 黑甲的海。 四面八方,全是黑色的潮水。 没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楚夜握紧刀柄。 丹田里,三色漩涡转速暴增。 十道光丝全部燃烧——不,是十一根。 刚才劈碎光罩那一刀,让他又学会了一道“刀法”。 不是刀法。 是月婵留在玉符里的守护意志。 那道光丝是银白色的。 比任何一道都细,都弱。 但它在那里。 像月光。 楚夜挥刀。 银白色的刀罡划破黑潮。 第一刀,斩碎三面盾。 第二刀,削飞两颗头。 第三刀,洞穿一名黑甲统领的咽喉。 三刀。 三人倒下。 黑潮顿了一瞬。 —— 石蛮没有刀法。 他只有斧。 或者说,他只有一条还能动的右臂,一柄崩成锯子的石斧。 他不需要刀法。 他只需要冲。 冲进黑甲最密集的地方。 一斧换一刀。 斧刃砍进敌人肩胛,后背被黑枪刺穿。 他转身,斧柄横扫,砸碎持枪者的喉结。 血从后背伤口喷涌。 他不管。 继续冲。 一斧,两斧,三斧。 每一斧都溅起血花。 每一斧都带倒一名黑甲。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 不知道疼。 不知道退。 只知道往前。 —— 楚夜跟在他侧翼。 石蛮冲阵,他收割。 石蛮劈开盾阵,他的刀就从缝隙里探进去,精准刺穿咽喉、心脏、丹田。 两个人,一把刀,一柄斧。 硬生生在黑潮中撕开一道三十丈的口子。 —— 第七席低头。 他看着那两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撕裂黑甲阵型的口子。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第一次有了波动。 不是恐惧。 是不耐烦。 “金丹碎了的废人。”他说。 “断了一条胳膊的蛮子。” 他顿了顿。 “还要多久才能拿下?” —— 身后,一名黑甲副统领单膝跪地。 “回长老,那两人……” 他顿了一下。 “……杀得太凶。” “先锋营折损六十七人,重甲营折损四十三人。” “那柄刀——” 他抬起头。 “每一刀都换一种刀法。” “每一刀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像……” 他想了很久,找不到合适的词。 第七席替他补全。 “像他在学你们。” 副统领低头。 “……是。” —— 第七席沉默。 他看着楚夜。 看着那柄刀锋上同时流动着灰白、紫金、银白三色光丝的残刀。 看着那六道还在不断崩新缺口的刀身。 看着那个握刀的人。 “他是在用你们的命,练他自己的刀。” 他的声音很轻。 像自言自语。 “混沌种子……” 他顿了顿。 “确实不能留。” —— 他抬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浓稠如墨的暗金色火焰。 那是他修了四万年的暗天诀本源。 足以一击抹杀金丹后期。 他把那团火焰,对准楚夜。 —— 就在这时。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山门内侧传来。 “楚夜……” 担架上,阿蛮撑着坐起来。 他胸口的金色光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走到整片胸膛。 那些曾经熄灭的图腾纹路,正在一根一根重新亮起。 不是暗红。 是金。 纯粹的、炽烈的、燃烧着蛮神血脉本源的金色。 他看着楚夜。 楚夜回头。 看着他。 两人隔着三十丈战场。 隔着漫天飞溅的血花。 隔着古族四万年的杀意。 阿蛮咧嘴。 那笑容还是那么莽,那么憨,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老子睡够了。” 他掀开身上的兽皮。 赤着脚,踩在被血浸透的地面上。 一步一步。 走向战场。 胸口的金色 图腾,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 亮到周围的黑甲不自觉地后退。 他走到楚夜身边。 和楚夜并肩。 和石蛮并肩。 三个人。 站在三千黑甲阵前。 像三座山。 阿蛮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噼啪作响。 他看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战舰群。 “这帮杂种。”他说。 “从黑死沼泽追到众生殿,从众生殿追到灵溪宗。” 他顿了顿。 “追了老子一路。” 他握紧拳头。 金色火焰从拳面上燃起。 “今天不跑了。” 他向前一步。 “就在这儿。” 他一拳轰出! —— 金色拳罡如巨龙出海! 冲在最前面的十七名黑甲,连人带盾,同时倒飞! 阿蛮站在原地。 拳面上的金色火焰还没熄灭。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 “老子还以为这辈子握不了拳了。” 他咧嘴。 “爽。” —— 第七席掌心那团暗金色火焰,悬在半空。 他看着那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火焰。 “传令。”他说。 “暂停进攻。” 副统领抬头。 “长老?” 第七席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楚夜。 看着阿蛮。 看着石蛮。 看着这三条从黑死沼泽一路杀到众生殿、从众生殿一路杀回灵溪宗的—— 疯狗。 “他们值得。”他说。 “一个体面的死法。” —— 楚夜握着刀。 他没有看第七席。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残刀。 刀锋上,三色光丝还在流动。 刀身上,又多了三道新缺口。 九道了。 他把刀收回鞘中。 抬头。 看着北边那片天空。 那里,众生殿的门,还开着。 那道灰白色的光,还在门缝里流动。 他握紧刀柄。 “三年。”他轻声说。 “三年后,我一定回来。” —— (第二百零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