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不渡》 第1章 Congratulations My lady “我说,我们之间结束了。” 孟窈跨坐在男人身上,缎面裙摆柔顺地垂落,堆叠在两人腰间、腿间,下摆勾勒出曲折弧度,语气随意地不像是在提分手。 落地窗外,是一样的潮湿雨夜,淅淅沥沥的雨滴,屋内只亮着茶几上的一盏台灯,两人身影一半散着橘黄色的光,一半融入昏暗的夜。 周引逸坐在落地窗前的鹅绒沙发上,往后靠着椅背,黑色衬衫妥帖地包裹着宽肩窄腰,孟窈的话让他停下揉额角的动作。 伴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铮’,幽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过一瞬,周引逸侧滑擦火,点起烟后,他盯着腿上的女人,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理由。” “腻了。”孟窈睁大眼睛,内角圆润的杏眸雾蒙蒙的。 周引逸两指掐着烟,往嘴里送,而后缓缓吁出一口气,语调淡到有点不近人情,“你这样……是腻了的意思?” 话音未落,他抬手勾住孟窈的细腰,将人往怀里带,尾调轻微上扬,“嗯?” 周引逸目光扫过怀中的女体,两人姿势暧昧得要命,致命处相贴,纤细的小腿贴着西装裤。 那盏台灯一点微弱的灯光,映在女孩精致的眉眼,照出几分冷淡的同时,也被投影在了白墙上。 “不行吗?” 话音刚落,像是报复一样,孟窈往前,一口咬上他掐着烟的食指,男人的长指纤细,她的犬齿尖尖,发了狠,在他的指骨上留下一排明显的咬痕。 她像是法官给出最终的判决似的。 “周引逸,我不要你了。” 闻言,周引逸手掌紧扣住孟窈的后颈,垂首见她的杏眸清透,眉眼间是说不出的疏离冷淡。 他的眼神冷厉尖锐,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良久,低哑的嗓音入耳,“骗子。” 紧接着,不等孟窈反应过来,周引逸整个人覆上来,带着极具有压迫力的重量,身躯遮住大半的灯光,将女孩笼罩在自己映出的阴影当中。 来不及推搡,所有反抗的动作皆被镇压。 乌云遮住了亮月,雨丝打在落地窗上,蜿蜒起伏,留下一道道水痕。 …… “小姐,小姐……” 孟窈是在港普口音中醒来的,比起意识回魂,她先一步感受到的是不知名的酸痛。 “嘶。”她睡眼惺忪,不明显的雨声飘入耳中,脑中场景悉数消散,只是一个梦。 “到香港了?” 香港三月多雨,孟窈也没仔细看保镖的欲言又止,她下意识地抬手准备揉揉眼睛,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动弹不了,紧接着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真皮座椅上。 ??? “什么意思?” 睡了十几个小时的大脑还没清醒,孟窈有点懵。 “小姐,得罪了。”两个保镖彪形壮汉,身材高大魁梧,一左一右地守在她两边,像是看押犯人,两手抱在胸前。 知晓孟窈的脾气,其中一位保镖低声又道:“这是先生吩咐我们做的。” “你们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被自己亲爹‘绑架’了? 孟窈垂眼,扫到一旁自己未喝完的果汁,那是上飞机后,机组人员送来的。 她顿时明白了,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又是下药,又是绑架,你叫孟德兴滚出来,我倒是想问问他,绑架亲生女儿,他还要不要在香港混了?还有没有人权了?” “给我松开!” 两个保镖软硬不吃,一个劲地低头,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大小姐。” 孟窈循声望去,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明叔,快帮我解开。” 她的话语刚落,明叔的目光在孟窈双手上掠过一瞬,随后恭敬道:“这里是京城,不是香港。” 看出明叔不可能替自己解绳,孟窈又摆烂地躺回椅背,懒散开口:“来京城做什么,爹地不是让我归港吗?” 前些天,她计划回国发展事业,某次和妈咪通话,孟德兴听见她要回国,“好心”提出要派私人飞机接她,结果……她上了贼飞机,被绑到了四九城。 明叔循循善诱,“大小姐还记得自己有位联姻对象?” “知道啊,所以呢?” 两年前,她爹地给她安排了一位适龄男士作为联姻对象,除了性别男,有钱,长得帅以外,一切皆不知。 闻言,明叔露出和善的笑容,慢条斯理道:“此次北上,先生的意思是让你和对方培养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也没必要这样吧,”孟窈垂眸,扫过自己左右手上的绳子,话语饱含讽刺意味,“交货呢,还等着接头?解开。” “这……”明叔犹犹豫豫,给孟窈绑绳,是孟德兴的意思,原话是怕孟窈得知是去京城,在半空中跳伞都要跳下来。 “您要是同意,自然给您解开,更何况人也已经到了。” 说着,他往右瞟了眼舷窗,舷梯旁停泊着一辆纯黑色迈巴赫,在雨夜中散发着不可忽视的气场。 孟窈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瞧,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耐烦,随意扫过两眼,就把目光收回,连带着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懒得再看。 她嘴巴敷衍了两三声“好好好”,说着,动了动自己被绑住的双手,“不就是培养感情吗,解开。” 一听这话,明叔上前几步替孟窈解开绳子,另一边还叮嘱道:“先生和大少爷都说了,如果大小姐在京城待得不开心,不用客气,尽管动手,余下的他们自会处理。” 孟窈动了动肩膀,又掰了掰脑袋,骨骼活动声,吓得两个保镖眼神飘忽躲闪,“那我能打死他吗?” 闻言,明叔的动作微顿,随即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您是在开玩笑对吧?” 孟窈哼了声,站起身,手搭在两侧扶手上,俯首往外探去,迈巴赫车窗半降,透出忽隐忽现的俊脸。 熟悉的侧脸映入眼帘,让她心头一顿,伴随着连连雨声,孟窈发问:“那人什么来头?” 明叔回应官方:“要您自己了解。” 一连串的雨丝飘到舷窗,反倒是让人看不清男人的面容,隔着半降的车窗,也能感受到矜贵清隽和骨子里的那抹不近人情。 像是感受到了孟窈探询的目光,男人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正脸,薄唇锋利,鼻骨深邃。 孟窈微眯起眼睛试图去看清男人薄唇挑开的话语,男人像是为了让她看清,刻意放慢了语速。 “Congratutions,My dy .” 他齿间含着“My dy”,字句落得极缓,带着英伦腔独特的缱绻韵律,靡靡萦心。 一语入耳,熟稔得过分,孟窈大脑一瞬间布满空白,过往调情似的话,此时重新绕上耳畔,心尖一顿。 周引逸! 她要培养感情的对象是周引逸! 当年外祖母重病,她北上探望,一不小心让周引逸缠上了她,两人厮混了几年,分手时闹得很不体面,有违世家风范,害得孟窈出国逃命,她暗戳戳地咒了周引逸三年。 放肆嚣张的话像鬼一样附在身后,咒言成真,她倒了八辈子霉,要嫁给周引逸。 大脑宕机两三秒,不等孟窈作出什么反应,复落座,像是人机一样,一字一句道地清晰。 “我要回香港。” 第2章 死了 ? 明叔心头猛地一跳,“什么?” 孟窈字句清晰,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要回香港。” 这次她用的是极为纯正的港式粤语。 还不等明叔应声,迈巴赫驾驶座上戴白手套的司机已下车,恭敬地替周引逸拉开后座车门。 周引逸迈步下车的瞬间,司机将备好的雨伞奉上。 见状,孟窈连忙扭头,欲盖弥彰地抬手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瓮声瓮气道:“我不想培养感情了,我要回香港。” 说完她抬眸,试探性地瞟了站着自己身前的明叔一眼,见他准备开始长篇大论,孟窈俯下身,双手一左一右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大有“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之感。 明叔实在束手无策,只能使出绝招。 “大少爷说了,您要是真不愿意待在京城也可以,不过回香港之后,可就没有现在那么自由了,正好他也等着您归港,替他分担家族事务。” 家族继承人的培养模式要求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孟窈生性爱自由,自然不想过那种生活,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蔫蔫地瘪了下去,敢怒不敢言地小声嘟囔了句:“可是感情怎么培养?” 她的语气已然半松口。 明叔五十来岁,不懂年轻人的恋爱思潮,情情爱爱和弯弯绕绕,直白道:“感情不都是培养出来的吗?” 闻言,孟窈抬眼,纤长的睫毛映在眼睑处,她追问得认真:“那要是一辈子都培养不出来呢?” 明叔眼底露了几分笑意,像是看透她的心思,语气从容淡定,故意激她:“大小姐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孟窈下意识挺直脊背反驳,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怎么可能。” 话语刚落,意识到留在京城的结局真的无法改变,在明叔和保镖的注视下,她不情不愿地起身。 舱门已开,三月份的京城常与西伯利亚大风相伴,冷空气卷着湿意迎面扑来,拂起她散落的长发,凌乱地蒙在光洁的脸颊上。 孟窈抬起长指,将被风撩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她立在舱门口,目光落向舷梯下的男人。 周引逸单手擎伞,一袭黑色大衣在身后微微荡起,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从正面望过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浅淡无澜。 孟窈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大衣口袋里充作手机链条的那串佛珠,颗颗撞上手机壳发出脆响,像是在宣泄情绪气,“孟德兴孟时衍,两个奸商,一个“卖女求荣”,一个“卖妹求荣”,哼。” 候在一旁的明叔亲自送上雨伞,听见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孟窈抬手撑开那柄黑伞,宽大的伞面稳稳拢住她周身,隔绝空中纷飞的雨丝,她踩着舷梯,一步一步拾级而下。 明叔紧跟其后。 她发问:“我的行李呢?” 明叔的回答一丝不露:“稍后会派人送去您的住处。” “妈咪有跟外祖母那边说过吗?” “并未。” “……” 两人交谈间,走至最后一步台阶,孟窈下意识收了脚步,打到地面溅起的雨水划过她纤细的脚踝,像电影里刻意放慢的镜头。 两人本有身高差,孟窈踩着细高跟,又占了一级台阶的地势,此刻恰好与他对立平视。 周引逸的目光滑过她擎伞的右手,指骨清隽,腕骨细得惊人,比前些年还要瘦上两分。 他撩起眼皮转而在孟窈脸上流连,视线收得极紧,就像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足够冷漠和淡然。 目光对上孟窈那副平淡无波的面容,周引逸攥着伞柄的指尖猛地收力,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四目相对间,孟窈下意识移开眼,视线不自然地往下落在周引逸的衣领处,嫣红的唇瓣抿了抿,遽然开口:“我不要和他同一辆车。” 明叔还没来得及应声补话,一声微不可查的冷嗤弥散在淅沥夜雨声中。 周引逸没半分停顿,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离开,朝着那台京A车牌的迈巴赫走去。 冷风掀动大衣下摆,擦过孟窈露在外面的小腿,短暂摩挲过一瞬,衣摆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下一秒便落回原位。 迈巴赫留下的只有尾气。 这一系列变故落进眼里,孟窈看得瞠目结舌,意识到周引逸真走了,她气得跳脚。 雨水顺着伞柄淌落,打湿了她微凉的手心,原先佯装的平淡无波顿时烟消云散。 孟窈像一只被惹恼又只能憋屈的高傲小孔雀,转头看向明叔,“他……他也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话语刚落,又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靠在她跟前,司机快步下车,躬身颔首示意,“孟小姐,周先生安排了车辆送您去酒店。” 孟窈:…… …… 明叔没有跟着上车,伴随着涟涟雨声,孟窈坐进周引逸安排的车辆,司机发动引擎,朝着目的地驶去。 半路上,她扭头注视着窗外蒙上雨的京城,突然开口:“去四合院。”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瞥过孟窈的脸,也不敢多问,只能按照她的话,往周引逸的住宅方向驶去。 另一边。 迈巴赫上密闭车厢内静谧无声,副驾驶座上的助理徐远手机突亮,转头对周引逸汇报。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司机送孟小姐去酒店了,”徐远欲言又止,“不过……” 周引逸斜靠在座椅上,长腿自然交叠,领口松了两寸,眉宇间隐隐可见不悦,“不过什么?” 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徐远将话憋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胡同深处的四合院内,迈巴赫稳稳停下。 佣人接过周引逸的伞,归置在一旁。 周引逸抬手解开几颗扣子,将打湿的大衣外套脱下后递给候着的佣人。 管家林叔左等右等,见只有周引逸一人归来,忍不住发问:“您说的还有一位客人呢?” 闻言,周引逸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手的动作稍顿,掀起眼帘,扫了林叔几眼,随后漫不经心地将毛巾扔回托盘里。 他微抿了下唇,嗓音懒散:“死了。” 第3章 前男友 看出周引逸心情不佳,林叔闭口不言,适时吩咐佣人端来姜汤。 下雨天淋雨,姜汤驱寒,顺便驱驱大少爷这喜怒无常的毛病。 周引逸喜静,加之他一人独住,四合院佣人不算多,将姜汤放置在茶几上后,自发下去,毕竟没人敢触大少爷霉头。 东厢房一片安静,唯有点点雨声充作白噪音。 孟窈在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人’浅眠的场景。 她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到东厢房,抬眼间,雨雾里的视线透过镂空木饰,猝不及防对上屋内那道高大挺阔的身影。 孟窈的脚步倏然一顿。 沙发处。 周引逸松弛地倚在黑皮沙发里,阖着眼似在假寐,坐姿较为随意,领带松解开,被他虚握在掌心,周身漾着一股慵懒感。 换而言之,一股淡淡的死感。 他原想在沙发上歇息片刻就去书房处理公务,没想到还有不安生的扰他清梦。 听见脚步声戛然而止,沙发上的男人蓦地睁眼,抬眸望过去。 他视线撞上孟窈身影的瞬间,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指尖紧了紧,无意识摩挲了下掌心的领带。 孟窈见他睁眼,顺手将雨伞倚在屋檐下廊柱旁,伸手推开门,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往里走。 与室外的冷截然不同,一入内,暖气将人迅速包裹住。 整间屋子陈设清雅,几幅名贵的古董字画错落有致地摆放,淡淡的乌木沉香的烟霭在空气里氤氲,还掺杂着些许辛辣浓郁的生姜味儿。 茶桌上方坠着一盏精巧玲珑的铜吊灯,隐隐约约地亮着,实木地板映出两人交错的身影。 手指点了点实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几声“咚咚咚”,周引逸以示提醒。 “谁准你进来的?” 问话的语气不算好。 一句话止住孟窈的脚步,她眨了眨眼睛,歪头朝着周引逸望了过去,有些莫名其妙,“没人拦我啊。” 这话是真的。先前管家见送她来的车辆,并未阻拦她,反而还好心地跟她说了周引逸的位置。 再者,刚才周引逸明明瞧见她推门准备进来,也没有出声阻止。 在大小姐眼里:没有阻止,即是同意。 周引逸:“……” 他被噎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气急反笑,漠然的唇边忽然带上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了捻袖扣,嘴是一向的毒。 “没人拦你,你就能进来,没人拦你去上吊,你去吗?没人拦你去投河,你去吗?嗯?” 周引逸将手中的领带随意扔上茶几,缓缓站起身,问:“还有,不是让人送你去酒店了吗?” 孟窈脱下沾雨的羊绒围巾,将它理顺了挂在衣帽架上,顺嘴回他:“住酒店,怎么培养感情?” 她的话有故意恶心周引逸的成分,一字不落地落尽他的耳朵里,引得周引逸插兜的动作稍顿。 周引逸抬眼斜睨着孟窈的背影,反问:“谁说要和你培养感情了?” 孟窈没把这话当回事,也没回他话,自来熟地往里走,径直略过沙发边的周引逸。 屋内陈设与几年前大相径庭,沙发不一样了,茶桌不一样了……不知道楼上怎么样。 她自顾自地看着,还时不时若有所思,像是游客在参观什么著名景点。 周引逸微不可查地“啧”了声,下意识抬臂就要拦她。 两人擦肩而过之际,孟窈的肩膀骤然被攥住,男人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灼得她心头一颤。 周引逸扣住她肩膀,力道刚沉下去,手腕间传来一阵凉意,他垂眸扫过一眼。 孟窈反手攥住他的小臂,没有半分迟疑,左手反扣,指尖抵在他腕骨内侧的薄弱处。 见周引逸的视线投来,不等他出言,她抬手拽过他肩头的衬衫,用了几分巧劲,过肩摔的动作一气呵成。 力道连贯干脆,透着一股子的飒。 周引逸没想到她会动手,一时不慎,只觉天旋地转,身体撞向沙发的同时,肘部不慎扫过茶几的边缘,磕到肘臂,也碰倒了茶盏。 “啪嗒——” 一声短促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白瓷茶杯应声落地,一口没动的姜汤溅在地毯上,洇开一圈深色水渍。 而周引逸本人结结实实地摔在柔软的鹅绒沙发上,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处,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虽然没有多疼,但他一时没回过神。 守在四合院内的保镖听见异常的响动,匆匆赶来,进门看见的就是自家大少爷歪七扭八躺在沙发上。 而另一边,孟窈立在沙发旁边,神色坦然自若。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进退两难。 门被推开,一阵阵夜间的凉风灌了进来,吹得人耳朵都快冻掉。 孟窈抬手将外套的帽子戴上,又拢了拢衣领,三月里还穿着冬日的衣服,帽子周围簇拥着一圈蓬松细密的绒毛,衬得她脸蛋愈发白皙精致。 肩膀刚才被攥住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抬手拍了拍掌心似有若无的浮尘。 周引逸捂着自己的胸口,姿势狼狈不堪,扫过一旁的保镖,干脆摆烂地阖眸,冷声道:“出去。” 孟窈没动,几个保镖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出房间,轻带上了门。 瞧着闭眼装死的男人,孟窈唇角弯起浅弧,方才在机场的气尽数烟消云散。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干脆,落在安静的地厅里格外清晰,裙摆微微地荡。 她慢慢靠近周引逸,在距他一步之遥外站定。 孟窈抬手轻拢住大衣下沿,屈膝半蹲下来,瞧着周引逸的狼狈样,压抑住自己想笑的心。 为了防止他倒打一耙,孟窈言明证身:“是你先动手的。” “还有,”她笑眯眯地问:“我去上吊,你不拦我吗?我去投河,你不拦我吗?” 话落,室内恢复一片安静。 周引逸阖着眸,飘然而来的是淡淡的鸢尾花香气,久久挥之不去。 忽而间,他轻嗤一声,唇角勾起轻蔑的冷笑,嗓音低沉,夹杂着一丝讽刺意味。 “跟前男友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第4章 大少爷不如过去看看? 一声“前男友”彻底撕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欲盖弥彰的窗户纸。 孟窈怔了怔,没料到周引逸会这么直白。 看出她的那分不自然感,周引逸换了个闲适的姿势,两只手往后撑着后脑,面朝着天花板,挖苦道:“怎么,在资.本.主.义.国家待了几年,纸醉金迷的日子过惯了,忘记了在京城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还有这么一位前男友。” 他玩味痞笑,语调悠悠地似笑非笑,“哦~我也忘了,孟大小姐一向说自己记忆力不好,难怪……贵人多忘事。” 孟窈的脸颊被暖风吹得绯红,眼神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凉意,抬眸望向周引逸,语气微恼:“这么说话,有意思吗?” 孟窈被娇生惯养多年,世家女的脾性自然不会少。联姻说白了,也就是你情我愿,没有一方低于另一方的说法,她也没必要惯着周引逸。 “有意思啊。”周引逸低笑一声,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用了几分劲,便从沙发上起身,两条长腿毫无顾忌地大喇喇伸开,占据着茶桌前周遭的空间。 俯身弯腰,他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孟窈脸上,说:“看你摆着这副不开心的样子,我倒觉得,格外有意思。” 话音刚落,周引逸唇角收敛起笑意,打算起身上楼。 猝不及防间,衬衫领口被孟窈一把拽住,他整个人的身子都往下荡了荡,扶着茶桌边缘才勉强维持着身形。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鼻尖差点儿撞到一起。 “说分手,你也同意的,现在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给谁看,周引逸,你到底在臭拽什么啊!” 孟窈心里止不住的火。三年前两人的恋爱,她一没出轨,二没劈腿,问心无愧,没理由一直听周引逸在“内涵”。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咬牙又甩出一句“烦死了”,掌心的衬衫布料早已被攥得皱巴巴的了,不见高定私制的矜贵质地。 孟窈瞪了眼周引逸,下一秒,衬衫被她狠狠地甩手扔了。 她借着撑在地面的力道稳住微晃的身形,随即抬手又推了一把周引逸,力道又急又沉。 周引逸被她推倒在沙发上,由于惯性整个人砸在靠背上。 孟窈扶着茶几桌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周引逸那张带着戏谑又散漫的俊脸,心头火气直往上涌,再也按捺不住,抬脚便往他小腿上踹去。 “嘶。” 吃痛声响起。 八厘米的细高跟,孟窈用了几分力道,鞋跟踹中周引逸小腿,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密密麻麻地贯穿全身。 周引逸猝不及防,来不及闪躲,正巧被她踢中,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弯腰按住被踹中的位置,骨节分明的长指攥紧西装裤管,原本散漫的气息都被这股锐痛冲得荡然无存。 瞧着周引逸的模样,孟窈咬了下唇,心底的气散去了一半,起身的同时,顺过茶桌上的果盘,上面摆着三五个鲜润的橘子,带着馥郁的果香。 门被打开,凉风又灌了进来,院内的壁灯明亮,透了昏黄色的光进屋。 周引逸忍着痛,皱着眉抬头问:“喂,你去哪儿?” 孟窈头也没回的甩下两个字:“跳湖。” 她把话还给他。 周引逸没再出声,他了解孟窈,不会做出跳湖的傻事。 疼痛难忍,西装裤管往上折叠了几层,他垂眸扫过乌青一片的脚踝,无奈地咋舌,真狠啊。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方才孟窈小脸紧绷,又气又恼的模样,他倏地一笑。 …… 四合院内有一处人工湖,说是湖,更像是一个小型池塘,池水澄澈,养着几尾周引逸拍卖回来的金鱼。 雨天的水汽漫满整个庭院,连风都带着微凉的湿意。 池塘里的金鱼不似它们的主人,倒是格外给面子,下雨天也游到水面上吃鱼食,摇着华丽的鳍尾,等着人投喂。 孟窈倚在池边,指尖慢条斯理地掰着一瓣一瓣的橘子,橘香在鼻间散开。 她另一只手轻扬,将瓷盘里细碎的鱼食撒下去,指尖撒下的饵料,落入水面,惹得金鱼竞相纷争,清波荡漾。 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下,周引逸两手揣在西裤口袋里,侧身斜倚着朱红廊柱,额前的碎发被雨雾打湿,眸色幽沉。 旁边站着从睡梦中被硬生生叫起来的林叔,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压低声音建议道:“大少爷不如过去看看?” “开什么玩笑。”周引逸当即低声嗤了一句,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池塘边那道纤柔身影飘了过去,“这么大的雨,万一淋湿感冒怎么办?” 话音刚落,濛濛雨丝配合着周引逸的话往廊内飘,打湿了御寒的大衣。 话虽如此,他倚在廊柱上的姿势却分毫未动,那抹视线始终牢牢地锁在孟窈身上,连小腿处未消的钝痛,都似乎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林叔不再多言,只是一味地打着哈欠,不知道周引逸还要看多久。 雨势越下越急,密集的雨点重重拍打在青石板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要盖过周遭的一切。 庭院里的小池塘,被砸得水花四溅,残荷半留,雨声涟涟,似有滂沱大雨漫溢的势头,几尾金鱼不再游弋,鳍尾一甩,往水底沉去。 在雨声残响中,周引逸蓦地出声:“叫她回来吧。” 林叔本就昏昏欲睡,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迟疑着应了一声:“孟小姐?”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中渐渐的大雨,又看了看坐在亭子里衣着单薄的孟窈,心中了然,露出笑容,应了声“好”。 林叔的笑容太过明显,周引逸淡淡地瞥过一眼他,嗓音低沉,欲盖弥彰:“我是怕鱼撑死了。” 林叔适时为他铺台阶,笑容满面,顺着周引逸的话,“我懂我懂。” 说着,林叔撑起手中的黑伞,缓步往孟窈的方向走去。 周引逸静立片刻,目送他的身影没入雨幕,在孟窈回头之前,擎起自己的伞,转身往回走去。 第5章 孟时衍的质问 “孟小姐。” 林叔走近后,温声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前的女孩一番,面容清秀姣好,眉眼间是淡定从容的气度,颇具有世家风范。 “林叔。” 简单寒暄两三句后,林叔微微侧身,引着孟窈,缓步往东侧的厢房走去。 “……三年前,大少爷大病了一场,后来老夫人就让我过来。” “他……”孟窈的声音轻了几分,话到嘴边又顿住,“他生过病吗?” 毕竟在她眼里,周引逸壮的跟头牛一样,身材野蛮强悍,动不动就是弄一整晚。两人在一起的那几年,他鲜少生病,就连流感病毒都几乎没找上过他。 “嗯。”见孟窈神色怔忪,林叔还以为是她不满意,连忙又补了一句说:“您放心,当时就已经痊愈了。” 涉及周引逸的私密旧事,林叔识趣地收了话头,没再多提:“孟小姐,早些休息。” 目送林叔离开,孟窈转身准备上楼,一回头,就瞧见周引逸站在二楼围栏处,她步伐一滞,停在了原地。 孟窈仰头,问:“偷听的好听吗?” 周引逸身上披着件浴袍,腰间系带系了跟没系似的,堪堪遮住腰线,松松垮垮地露出大片胸膛与腹肌。 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额前的碎发微湿,长身立着,散漫惯了的姿态,煞有其事地颔首说:“挺好听的。” 说着,骨节分明的长指敲了敲手边的栏杆,模样实在是有些欠揍。 孟窈一步一步往上走,裙摆随步伐曳动,听见周引逸的回答,轻嗤了声,随即收回视线,懒得再看他。 擦肩而过之际,孟窈故意偏身,肩头狠狠撞上他的,周引逸身形微晃,被带得往后退了两三步,唇边浮起淡漫的笑。 孟窈的指尖刚握住房间的门把手,正要旋开,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提醒:“喂,那是我的房间,你的在对面。” 闻言,她的动作稍顿,回头瞥了眼对面的门,又看了看周引逸,温吞地松开了手,佯装无事发生,转身径直推开对面的门。 周引逸倚着门框,垂眸短促地笑了声,意味深长道:“看来晚上我得锁门了,免得某些走路不看路的人,三更半夜,又跑我房间来。” 回应他的,是一声重重摔上的关门声。 卧室内,佣人早已收拾妥当,还特地备上了女士用品。 孟窈刚在床沿边坐下,孟时衍就打来视频电话,她随手划开屏幕,将电话接通。 “喂,哥。” 手机屏幕里,露出的是一张轮廓锋利的浓颜脸,攻击性十足,昳丽的眉眼深邃,骨相分明。孟时衍还穿着上班时的着装,宛如经典英伦电影中的贵族绅士,矜贵优雅。 两人眉眼间还有几分相像。 看出孟窈的兴致乏乏,孟时衍默笑了下,端起一旁的龙泉青瓷茶盏,浅抿茶水:“怎么,在京城待的不开心,才不过几小时,怎么就这样了?” “你还好意思说,帮我绑到京城来,连通知都没通知一声,你还当我是你妹吗?” 话音落下,孟窈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孟时衍文绉绉地讲了白话:“家父之命,不敢不从,” 男人的嗓音温沉磁性,自然地切换回普通话,重新问了句:“不开心?” “不算开心,也不算不开心。”孟窈盘腿坐在床上,环顾了一圈房间摆设,顺嘴回他。 她垂眸落在大床上的几个毛绒玩具,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当初,怎么会想到和周家联姻呢?” 孟时衍眸光微动,娓娓道来:“当初周家遵守的是和李家的婚约,只不过李姝的年纪大了,况且她向来坚持丁克,周家自然不愿意,” 李家是兄妹俩的外祖家,李姝比孟时衍大两岁,三十二岁,周引逸才刚过而立之年。 “周家坚持婚约,后来,外祖父就问了妈咪,妈咪没反对,就问了你的意见。” 听到这儿,孟窈忍不住开口刺他,眉梢轻挑,“问我意见,问了吗?” “没问吗?”孟时衍手撑着脑袋,左手尾指扣着一枚戒指,是家族徽章戒指,语气漫不经心地提醒:“当初我打你的那通电话,不是你自己说的随便吗?” 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忆起了那通电话。 孟窈就问了三个问题。 [帅吗?][帅。] [从商,从政?][从商。] [厉害吗?][没我厉害。] 孟窈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孟时衍给出答案。 最终,孟时衍问她:[同意吗?] 听筒中传来的是两个字:[随便。] “可……我总觉得他不怀好心,” 她和周引逸的那段恋情只在京圈范围内小部分公开,孟时衍并不知情,孟窈有苦难言。 周引逸的脾气秉性并不良善,当年分手闹得轰动,她出国逃命。 回国,是她自以为周引逸贵人多忘事,想着只要她待在香港就好,可她现在就在周引逸的地盘上,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孟窈随手拽过床头上摆着的毛绒玩具,抱怀里蹂躏来蹂躏去,将企鹅的嘴巴压扁又松手。 “说不准,他就想借联姻之事,故意借题发挥,算计谁。” 知晓实情的孟时衍听着孟窈的话,撩起眼皮睇她,红唇白齿微微抿着,欲言又止:“我跟他打过交道,他……看上去不是那种人吧。” “哥,到底是谁叫你哥啊,你怎么向着他说话?”孟窈不太满意自家亲哥的态度,语气娇嗔,气呼呼的。 孟时衍不接话茬,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说说,他想算计谁?” “我怎么知道,反正你们这种玩政.治,搞商业的男人,心都脏。” 一语中的。 …… 今晚月亮高悬,明月皎洁,房间内没开灯。 周引逸换上睡衣,一通电话径直打入。 他垂眸扫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将最后一颗纽扣扣好,随即指尖划过接听。 不等他开口问好,对面开门见山地质问: “你今晚做了什么,我妹妹很不高兴?” 第6章 京圈太子爷 “我哪儿敢呀?” 周引逸的语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京腔,散漫随意。 话罢,他在沙发上落座,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孟时衍指腹摩挲着手机背面,慢条斯理地说话:“没有最好,不然……我随时申请航线,接我妹妹归港,周引逸,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未来大舅哥,纵使周引逸有天大的脾气,也不敢顶嘴。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没搭腔。 电话那头,孟时衍还在说话。 “……要不然,港岛还有不少青年才俊……” 听到这句话,周引逸将杯盏放在琉璃茶几上,“啪嗒”一声脆响,不重,却精准地止住了孟时衍的声音。 周引逸长腿自然交叠,往后倚着沙发靠背,唇边衔着漠然的浅笑,“要不然什么,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还想半路跳水?” 闻言,孟时衍嘴角也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什么一条船上的人,我怎么听不懂周总的话,” “孟窈姓孟,规则的最终解释权在孟家,生气催人老,我劝周总还是少生气为妙,不然,我家窈窈可不会要一个老男人。”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是孟时衍挂断了电话。 被称“老男人”的周引逸表情无甚变化,把手机随意地丢在一旁的沙发上。 …… 翌日。 周引逸七点半有早餐会。一身妥帖合身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理好袖扣,穿戴整齐后下楼,车已经候在门口。 周引逸将领带束好,转头叮嘱林叔道:“她不习惯吃京城早点,早餐给她弄点港城点心。” 林叔怔了一下,随即开口:“孟小姐,已经出门了。” “出门?” 林叔点点头,仔细说:“半个小时前,孟小姐就出门了。” 现在离七点还差五分钟。 那么早出门,是因为不想见他吗? 周引逸眸色微沉,漆黑眼瞳里皆是冷色,丢下一句话:“随便她。” 孟窈早起不是为了不想见谁,而是去了健身房。 CBD中心高级健身房,二十四小时营业,寸土寸金的地段,皆是商业精英出入其间。 健身结束,孟窈冲完澡换上正式的西装,出发去了公司。 商业大楼的密集建筑群林立,孟窈一袭粉色套装,简单的淡妆,气场十足,又美又飒。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公司楼层,孟窈迈步向前,走出轿厢。 电梯间旁,有人等候。 那男人主动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孟窈下意识地唔了声,有些惊讶,手指的动作化为握手。 “好久不见。” 孟窈和宋楚惟是三年前在美国结识的。那时候宋楚惟可以说是怀才不遇,拿着漏洞百出的商业计划书辗转各大资本机构,却屡屡碰壁。 某次商业宴会,宋楚惟偷溜进宴会厅,从两米高的围墙翻入,一头撞上端着酒杯的孟窈,当时拉着她的西装裤,跪地就要求投资。孟窈心里还以为在国外也碰到了诈骗的,了解过后才明白。 后来两人一拍而合,宋楚惟拿技术入股,她出资金,两人合作成立公司——康德药业,孟窈占绝对股权。原本公司业务皆在海外,一年前,宋楚惟想回国发展,实验室逐渐往国内转移。 两人指尖轻触,宋楚惟绅士地松开手,主动接过孟窈的包包。 孟窈一边往前走,一边好奇地扭头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呢?” 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归港,孟窈打算在香港也成立一个分部,一南一北,面向不同的市场,两不耽误。 宋楚惟笑得云淡风轻,“昨晚刷到你Ins的新动态,知道你已经到京城了,以你这个工作狂人的性子,很容易猜到你今天肯定会来公司,我这个副总可不得好好表现一番。” “……” 说笑几句话后,宋楚惟步入正题。 “前些天中京资本的顾总有了答复,只不过,” 医药体系欧美是大头,市场准入门槛高、临床试验标准高……三期临床试验的研发费用不是一般公司能承受的,自然要寻求资本融资。 以前的康德药业在海外,股东都是国外资本,现如今回国,寻找新的资本机构迫在眉睫。 在两天前的视频会议中,孟窈有过了解,当时她忙着整理归港需要的东西和安排在美的相应调整,只匆匆地开了半个小时的会议,没有了解具体的谈话内容。 孟窈问:“只不过什么?” 宋楚惟瞥过一眼孟窈,斟酌着回答:“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一票否决权。” 1%的黄金股享有重大事项的最终决策权,会直接影响到孟窈的控制权。 他久久未得到答话,侧过身试图去看孟窈的表情。 孟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容,淡淡的嘲讽道:“……人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的。” 那位顾总,她在中京资本的官网上看过他的履历表,旁边配了一张商务的证件照。 闻言,宋楚惟唇边浮起一抹淡笑。 刚开始,他以为孟窈是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只想骗她点资金,为自己的研究药物铺路。后来,见她入哈佛大学专心攻读生物硕士学位,这才真心实意想和她合作成立公司。 孟窈顺手揪了一把放置在窗台边的吊兰花,将花朵纳入掌心把玩:“他能投多少?” “初步五千万,他说,对我们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对康德药业很有信心,后续会根据项目的实际需要持续注资。” 宋楚惟将自己得知的消息一一道出:“而且,我听说这家中京资本的实际掌权人并非是这个明面上的顾总,背后没露面的实则是某位京圈太子爷。” “那位顾总的秘书安排了时间,过两天,他说想见见这个项目的实际决策人,你见吗?” “见,为什么不见,”孟窈在办公椅上落座,宋楚惟的助理适时端来一杯咖啡,放在两人面前。 孟窈端过咖啡杯,垂首啜饮杯中的Dirty,咖啡的浓郁和牛奶香甜混合其中。 她投眼望向坐在对面的宋楚惟,“求融资这种事,急不得,门路要通,技术要到位,二者缺一不可。” “你做好技术,我去通通门路,正好会会这个……京圈太子爷。” 第7章 您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办公室走的是极简风格,整体环境干净,空气里带着打扫后残留的一点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不刺鼻,清爽。 “二面的时间我让助理帮你定在后天下午的三点,你可以先提前看看每个人的简历。” 说着,宋楚惟抬了抬下巴,指着孟窈手边的那几份文件夹。 孟窈的助理人选还没确定,之前在海外的助理是同时期就读于哈佛的学妹。 只是学妹想留美,就没跟着一起回国,助理的位置也就因此空了出来。前些天宋楚惟帮她筛了一遍报名人员,进行了一面,进入二面的人员正等着孟窈面试。 “好,我待会儿看看。” 之前孟窈都是在海外,与公司人员沟通大多局限于视频会议,为了加快了解公司各个部门的实际运转,她拉着宋楚惟和几个核心部门的经理一连开了好几个会议。 康德药业的主要业务方向有两大模块——一个是药物研究,一个是仪器设备的研发。 连轴转的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左右,孟窈才将各部门现阶段的推进项目彻底摸清。 会议室内,孟窈低头看了眼手表的指针,时间已经接近饭点,她索性请了几个部门经理吃晚饭。 晚饭定在绿竹岸,许多京圈权贵爱吃的一家私人饭庄。绿枝摇曳,别样雅致。 孟窈和宋楚惟停好车后,走至门口,侍应生轻声询问她是否有预约,孟窈报了自己的名字。 侍应生微笑道:“您这边请。” 走到了门口,侍应生打开包厢门,半抬臂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进入包厢。 晚上七点,几个部门经理也一一到场。 孟窈向来不提倡什么酒桌文化,但考虑到每人喜好不同,叫了一瓶奔富,又让侍应生上了一打鲜榨果汁。 孟窈捧着一杯温热的花茶慢慢啜饮,清雅的花香在唇间散开。 下一秒,视线里忽然探入一双筷子。 宋楚惟用公筷夹起一箸黄鱼豆腐,贴心地剔了鱼刺,放在了孟窈面前的餐盘里,“鱼肉很嫩。” 孟窈礼貌道了声谢,视线落在餐盘里嫩白的鱼肉上,思绪却忍不住飘远。 黄鱼豆腐用的是名贵的野生大黄鱼,鱼肉肉质细嫩鲜美,年少时,周引逸挑了鱼刺,是一口一口喂到她嘴边的。 孟窈摩挲木筷,不动声色地夹了鱼肉进嘴,心底暗啧了一声,好烦。 果然故地重游就是这样,记忆总会毫无征兆地一瞬间翻涌上来,将人裹得喘不过气。 她昨夜就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三点,好不容易把自己哄睡,结果手机微弱的震动一声,一条无推广消息弹入,那点好不容易攒来的睡意,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窈多喝了几杯,饭过半旬,她起身出包厢醒酒。 洗手间内。 孟窈抬手拧开水龙头,流水簌簌地滑过她的手背。 秦浔书原想洗完手就走,站在盥洗台前,透过镜子看见熟悉的身影,她一愣,随即扭头朝着孟窈看去。 孟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依旧淡定地洗着手,眼角眉梢轻轻勾着,余光掠过身边的秦浔书。 一袭杏色长裙,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皮草,长发微卷,说不出的媚色。 秦浔书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根口红,描摹着自己的唇瓣,直至红唇又变得娇艳欲滴,她不紧不慢地将口红旋回,扣上盖子。 秦浔书扭头看向孟窈,“好久不见,你回国了?” 在盥洗台里孟窈甩了甩手,干手机发出“哄哄”的响声,几乎快掩盖住她的声音。 “昨晚刚到。” 秦浔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只听见她问:“周引逸知道吗?” 孟窈垂下眼睑,睫毛如蝶翼倾盖,“他知不知道重要吗?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冷意,秦浔书勾唇一笑:“那么像只刺猬一样干嘛,故人重逢,好歹叙个旧,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京城了,毕竟当年……” 她留了半句话。 孟窈出声打断她的话,“那我应该怎么样,这辈子都窝在香港,” 说着,孟窈唇角轻挽,眉眼弯弯,“你知道,我可不是那种人。” 秦浔书目光微闪,落在孟窈身上的视线带了几分认真。 原先的孟窈一双标志的杏眼,眸色干净清亮,内角圆润,笑起来是少女的元气和明媚。 现在的孟窈眼里更多了几分坚定和从容,笑得明艳动人,锋芒暗藏,更像是个独当一面的成熟女性。 可这份观感刚在秦浔书心底成型不久,下一秒,她就彻底后悔自己所想的念头。 只见孟窈轻轻地皱了皱鼻尖,刻意把脸凑到她眼前,狐假虎威的样子,带着几分久违的俏皮,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四目相对。 孟窈嘴巴一开一合,压低声音放话:“不准告诉别人我在京城,否则的话……” 她冥思苦想,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狡黠,想出一个绝招,故意慢悠悠地拖着说:“我就告诉我哥……你喜欢他。” 话罢,秦浔书的脑袋嗡的一声,不敢置信地瞪眼,“你!” 瞬间,她的脸变得绯红,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红,是被气的。 见她这幅样子,孟窈“得意”地弯了弯嘴角,灿烂的笑容,带着浓浓的明媚感。 见状,一旁的秦浔书憋屈地咬唇:“我不说不就是了。” “这不就对了,我先走了。” 秦浔书往前走了几步,目送孟窈离开洗手间,在孟窈即将转身走过拐角时,她开口叫住了孟窈,“喂。” 孟窈应声回头,脸上表情显而易见地写着三个字——“干什么”。 她说:“帮我跟你哥说一句,祝他前些天在海外拿下大单。” “知道了。” …… 一顿饭至晚上八点半结束。 回到包厢的孟窈见几位经理凑在一起笑得开心,好奇地询问,“你们在说什么?” 几位经理的声音一顿,随后李经理说:“我们看时间还早,想着去夜色喝一杯。” 夜色·Dark会所,京城有名的高级会所,男模出了名的帅,据说,只有你想想不到的帅哥,没有他们那里没有的帅哥 不等孟窈开口说些什么,李经理开口邀约:“您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第8章 好玩吗? 孟窈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莫名转了个弯,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就这样,她跟着几人一起去了夜色·Dark。 几个经理都是职场上的人精,比她还要大几岁,说话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会所定的是一个小包间,没有过分张扬的光亮,只悬着几盏低亮度的氛围灯,光线迷离昏暗,将包间里的一切都晕上一层朦胧的柔焦,包括男模。 孟窈没在那里待多久,喝了一杯酒水,又替几人结清酒水账单,就打车回了四合院。 网约车驶入胡同巷子深处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夜色浓浓,星光点点。 果酒后劲大,下车时,醉意已经上头,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孟窈踩着细高跟,摇摇晃晃地跨过门槛。 一旁候着的几个女佣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她,阿姨转身进了厨房给她煮醒酒茶。 温热的醒酒茶递到唇边,孟窈却忽然偏过头,执拗地不肯张口。 佣人围着她连哄带骗,束手无策地乱作一团时,楼梯间忽然间传来了脚步声。 周引逸一身闲散姿态,沿着楼梯拾级而下,漫不经心地一步一步下楼,垂眸扫过乱作一团的众人,问道:“怎么了?” 几个佣人抬眼看清来人,忙不迭地敛声撤身,将沙发上蜷缩着的孟窈暴露出来。 “孟小姐喝醉了。” 听到这句话的孟窈下意识地反驳,“我没醉。” 话音落下,几个佣人面面相觑,随后在管家的指示下默默退出东厢房。 周引逸缓步朝着孟窈走去,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落座,松弛地靠着椅背,无甚表情地盯着趴在沙发上的孟窈。 他也不清楚孟窈今天晚上去做了什么,直到茶桌上的手机轻震,助理徐远的短信弹入。 从早到晚的行程,周引逸一目十行, 直到“夜色·Dark”的字样映入眼底,周引逸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眼底的愠怒藏也藏不住。 夜色·Dark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以男模类型多而出名,周引逸自然有所听闻。 她去这种地方! “好玩吗?”周引逸的眸底沉沉,一边问话,一边将茶几上的醒酒茶端了过来,准备喂她喝下。 孟窈醉的神志恍惚,还以为是从前两人恋爱时,顺着周引逸的力道,抬手自然地勾住他的脖颈,嗓音裹着酒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好玩。” 醒酒茶险些倒了,周引逸又将白瓷碗放回到茶桌上。 纤细的腕骨在琉璃灯盏的光线里形成一道好看的弧度,孟窈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眼尾下方的那颗泪痣,一呼一吸之间的热气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1号的眼睛挺像你的,4号的鼻子也像你……8号跟你同个类型。” 拿男模比太子爷,孟大小姐第一人。 周引逸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眼睛,开腔问:“我什么类型?” “斯文败类。” 不过,男模皆是架一副眼镜,穿一件白衬衫,撑起来的只有浮于表面的氛围感。 周引逸是根正苗红的官.宦.子弟,钱权浸染,骨子里的矜贵与城府,是旁人学不来的。 明白这一点的孟窈不再说话,在他的臂弯里瘪瘪地缩成一团。 周引逸嗓音刻意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的冷静和理智,“这种类型,你喜欢吗?” 问到关键的问题,孟窈就不说话了。 一会儿,周引逸没等到她的回应,又耐着性子重复问了几遍。 耳畔反复缠绕的声音让孟窈心烦意乱,她索性破罐破摔,带着酒气拔高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嚷嚷:“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说得一声比一声响,赌气地潦草敷衍。 孟窈醉眼朦胧地盯着周引逸的俊脸,心里明明在烦躁地嘀咕“你好烦啊”,可话一出口,却彻底变了调,“你好丑啊。” 周引逸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挑了下眉,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 他抬手捏住孟窈娇俏的脸蛋,指腹摩挲着柔嫩的肌肤,一字一顿地放缓声调逼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孟窈也不怕他,顶着他阴沉沉的目光又说了一遍:“你好丑啊。” 周引逸也不惯着她了,伸手端过醒酒茶就要给她灌下去,另一只大手掌着她不堪盈盈一握的小腰,不让她躲开。 一整碗的醒酒茶就这样被孟窈喝了下去。 见她一副要吐的模样,周引逸挑起茶几边的筷子夹起一箸,喂她吃酸甜的蜜饯,堵住她的嘴。 “唔……” 酸甜的味儿在口腔里弥漫,孟窈眯着眼享受,周引逸的呼吸轻轻洒在她耳垂,引得孟窈瑟缩了一下,窝着肩膀躲开他:“好痒啊。” 孟窈脑袋里还是糊糊的一团,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只能两只手攀着周引逸的臂膀。 昨晚下了大雨,庭院中积了雨水,朦胧皎洁的月色映在水潭里,复照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柔缓的光影。 周引逸垂眼凝望她在他怀中一团,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冰冰凉凉的,又肉肉的。 “不要碰我了呀,我好烦……”孟窈抬手,一掌拍下他作乱的大手,没好气地凶嚷着。 她刚想说自己烦他,转念一想,又勾住周引逸的脖颈,把头凑了过去,低声说:“我有好多钱,” 说着,孟窈伸手捞过将沙发上的手提包,指尖在里面翻找片刻,摸出了钱包,又从钱包的夹层中拿出了一张黑卡,亮在两人眼前。 她仰着小脸,一手举着这张无限额的黑卡,另一手则不管不顾地伸手,一把拉开了周引逸的衬衫领口,不由分说就将冰凉的卡片顺着敞开的衣领,径直扔进了他的衬衫里,贴着温热的肌肤落了进去。 冰凉的黑卡贴着脖颈处的肌肤缓缓滑落,擦过紧实的胸肌,顺着温热的皮肤一路下滑,最终停留在线条分明的腹肌处。 刺骨的凉意与温热的体温撞在一起,惹得周引逸微微收紧自己的腹肌。 孟窈认真地攥着周引逸的衣领,注视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口出狂言: “我给你钱,你帮我解决……解决生.理.需.求吧。” 第9章 你……你怎么在我这儿? 周引逸弯了下嘴角,笑容里带点儿阴测测的味道,磨牙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他以为孟窈又把他当男模了。 还解决生.理.需.求,他哪次没满足她,至于去找别的废物来伺候。 如此想着,周引逸从自己腰腹处将那张黑卡捡了出来,随意一甩扔上茶几,轻飘飘地一声“啪”,带了极其浓重的个人情绪。 孟窈的脑子早已混沌成一团,话语也颠来倒去:“知道啊,睡.成功男人,做魅力女人……” 比起会所男模,还是周引逸这种定期体检,常年健身的成功男人来的更好,更何况,周引逸确实还蛮不错的。 不等孟窈继续发表自己的金句,周引逸抬手强势地捂住她的嘴巴,直接截断了她所有没头没脑的言语。 周引逸穿的是件黑色衬衣,袖管往上折了几叠露出有力的小臂,稍一用力,青筋便沿着肌理绷起,添了几分冷冽的性.张力。 孟窈不满地发出声音,“唔……”轻皱着眉头,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瞪着周引逸,最终捱不过他,只好止住声音。 直到孟窈彻底没了声响,周引逸才侧过眸,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眼底的全部情绪藏在昏暗不明的灯光里,看不真切。 孟窈还穿着上班时的商务正装,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她知性优雅,与黑色等深色调格格不入的粉色,实在难以想象她在商界大杀四方的模样。 思量至此,周引逸面上的神情不由地又寡淡了几分。 华丽的深蓝色窗帘被挂钩挽起一旁,农历十五的月色入户,一旁的落地灯晕着昏柔微光,光线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像一只白腻腻的瓷器。 他叫来几个女佣,让人扶孟窈上楼。 红花梨门窗旁,周引逸斜倚着窗框而立,戴腕表的左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一缕细细的青白色烟雾自他指尖散开,在月色下氤氲成一滩光圈。 周引逸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吞云吐雾间,带着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漫意。 五官深邃,眉骨高挺,连同寡淡的表情随着飘然而去的薄雾一同隐藏在漫长无垠的月色和夜色中。 …… 半夜,孟窈是被渴醒的。 她在漆黑的房间里摸索了一阵,四下都寻不到半杯水,只得撑着依旧昏沉沉的脑袋起身,下楼去倒茶解渴。 几盏壁灯应声亮起,默默地散着橘黄色调的光线为她照亮路,孟窈踩着柔软的室内拖鞋,下了楼,又上楼,身影在暗光里拉得浅淡。 一连喝了两小杯冰水,彻底缓解了她嗓子的干和燥。 上楼时,孟窈半梦半醒,没分清左右手,径直推开就近的第一间房,浑然不觉自己进错了屋子,迷迷糊糊地带着一身凉意摸黑偷溜上了周引逸的床。 周引逸的警觉性高,房间门被推开的那一秒,就睁开了眼,还没弄清楚状况,床侧微微凹陷下去,带着一身夜凉的人,悄无声息地挨到了他身旁。 他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一股清浅柔和的栀子花的淡香,借着无垠的夜色丝丝缕缕地缠上他的鼻息,轻柔得近乎无痕,是孟窈。 过了几分钟,身侧渐渐传来***稳的呼吸,孟窈已然在暖意里,裹着被子,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周引逸抬手按开自己身侧床头柜的台灯,调至最低亮度,只留了朦朦胧胧的微光亮着,恰好将床头一隅笼罩在光晕里。 他凝望着孟窈的脸蛋,漆黑瞳仁倒映着她安静的睡颜。 女孩依偎在他身边,时间方至凌晨三点零五分。 周引逸后半夜都没怎么睡,阖上眸,鼻尖满是周遭浓郁的香味儿,挥之不去。 要叫醒孟窈,可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怕吵醒她,到时候他就算有十张嘴,也在孟窈面前解释不清…… 熬到凌晨七点一刻,周引逸起床。 他双手抄在口袋里,静静地站立在孟窈的床头那边,女孩的睡颜有点儿呆,肌肤清透,微微带卷的长发有几缕蒙在了脸颊上,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惯会骗人。 周引逸微不可查地轻嗤了声,为了防止醒后的孟窈倒打一耙,他俯身弯下腰,炙热的手掌按在她的肩头,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暖香盈怀,温暖如玉,周引逸抱着人到了对面的房间。 途经走廊,过道尽头的那扇窗户泄了日光进来,他的脚步稳稳当当,是不会把人吵醒的沉稳。 孟窈整个人缩在大床一隅,长衣长裤裹着身形,乌黑的发丝铺落在真丝枕巾上,床被早已换成她钟爱的粉色,毛茸茸的质地软糯蓬松。 床尾凳上还摆着几个毛绒玩具,是前些天他吩咐佣人添置的,有瘪着嘴的圆企鹅,门牙突出的粉色海狸…… 周引逸公主抱地将孟窈放置在床侧,收手时不慎压到了她铺散着的长发。 孟窈当即疼得轻唔一声,头皮被扯得发紧,她下意识翻了个身,蹙着眉,原本安稳的睡态被打破。 周引逸眉梢轻挑,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离开,可转念一想,明明是她半夜错闯进他的房间,怎么弄得他自己像做贼一样。 周引逸暗自思忖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觉得自己过于窝囊,他思来想去没想出什么答案来,率先转身了。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走出几步,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闹钟铃声,瞬间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铃声响起的刹那,周引逸下意识地回头瞥了眼床上的孟窈。 孟窈摸索着按灭刺耳的闹钟,将手机扔回枕头边,才惺忪地睁开眼,极其自然地叹了口气。 上班,工作,好累,总裁也不想去公司,为什么今天还不是周六,小孟什么时候能放假…… 一通牢骚发完,孟窈一边揉着困倦的双眼,一边艰难地起身,被子自然滑落堆叠在她的腰间,准备起床洗漱。 掀开被子的同时,眼前一个人影映入孟窈的眼帘,看清男人脸的刹那,她瞬间睁大眼睛,睡意全无。 “你……你怎么在我房间?” 第10章 我怎么样了? 不自然的动作被周引逸压了下去,他垂眸思量不过一瞬,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目光轻描淡写地从孟窈身上扫过,语气淡淡:“来叫你起床。” 孟窈狐疑地盯着周引逸,上下左右,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最后定在他的脚上。 “……骗子。” 她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到周引逸的面前,仰头说:“如果你是进门,明明就是面朝我的,可你现在分明就是要离开的样子,所以你根本不是要来叫我起床的。” 孟窈有理有据,最后得出结论:“就是你半夜偷溜进我房间,不要脸。” 周引逸垂眸朝她望过来,视线交接之时,他没半点慌张,抬手理了理上班的西服,淡定反问:“证据呢?” “就算我真爬上你的床,又怎么样?” 他长腿一迈,带着压迫感一步一步逼近,皮鞋踩在实木地板发出清脆的脚步声,每一步是落下,都像敲在孟窈心上,她下意识地往后一步步地退。 房间里格外安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在对峙中,一方强势压近,便意味着另一方注定节节败退。 “这是我的四合院,你在和我培养感情,就算,”周引逸垂首,顿了顿接着道:“就算我们天天睡一张床也是很正常的,孟大小姐。” 男人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洒在她的脸颊上,飘然而来的还有熏衣用的乌木沉香,像是在勾引她一样,孟窈莫名觉得氛围有些奇怪,下意识放缓了呼吸频率和压低了呼吸声量。 四目相对之际,男人眼眸深深,眼里像是笼罩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漆黑瞳仁轻而易举地锁定他自己的近在咫尺的目标,倒映出她的身影。 怪异的氛围在空气中默默流转。 孟窈不自然地撇开眼,入目是正在走针的实木摆钟,摇来摆去,就像她的心一样。 对峙几分钟,孟窈最终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像只落败的小孔雀,没好气地瓮声瓮气道:“你出去,我要洗漱了。” 实木摆钟的时间已经显示七点半,再和周引逸纠缠下去,她肯定要迟到了。 周引逸忽而扬唇,看出她的落败,双手自然而然地揣进兜里,随后踩着散漫的步子往外走。 临出门,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指尖搭上门把手的同时,周引逸回头瞥了眼孟窈,顺手替她带上了门。 那一眼,在孟窈眼里是挑衅意味,气得她险些将洗手液当做洗面奶洗脸了了。 佣人已经将送来的行李,分门别类地摆进衣帽间,法式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衬得珠宝首饰闪闪发光。 奢华又复古的深蓝色窗帘花纹繁复,被挂钩束在两侧,今日份的天气晴朗,阳光透了半点进来。 孟窈伸了个懒腰,早先的情绪换成了和天气相比配的好心情。 她挑了件适宜的西装套装换上,左手腕骨戴上手表,将长发卷成了低丸子头,正式又简约。 洗漱完毕下楼时,已经临近八点。 孟窈走去门口时,途径过餐厅,落地窗的设计,一眼就能看清里面摆设。 周引逸正在用餐,姿势矜贵又优雅,她的目光掠过他一瞬,脚步未停,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餐厅门口,林叔的笑容和蔼可亲,“孟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啊。”孟窈笑得眉眼弯弯,礼貌地回他,一边抬手慢条斯理地将围巾绕在颈间,指尖利落地系好结。 林叔将手中的车钥匙递了过去:“这是昨天和行李一起送来的车,车停在了前院的停车场,我带您去。” 孟窈应了声好,随即准备跟着林叔迈步前院。 没等两人走出一步,耳边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正缓缓靠近。 孟窈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周引逸两手揣在西裤口袋里,迈着长腿,不急躁地一步一步走过来,目光没有在她身上有过丝毫停留,像是视而不见。 林叔转身恭敬道:“大少爷。” 周引逸应了一声,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孟窈攥着车钥匙的手上,“我带她去。” “好,那就……”林叔刚要开口应声,却又插出一道声音。 孟窈抬手将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又低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腕表的时间,随即开口道:“我看时间还早,先回去吃个早饭,等会儿还是麻烦林叔陪我过去就好。” 说着,她就急匆匆地转身准备逃离这狭窄的过道,高跟鞋踩的声声作响。 过道狭窄逼仄,连跟周引逸的衣角触碰,都让她内心掀起波澜。 一步,两步……就当两人擦肩而过之际,周引逸伸手,将人拽了回来。 “诶,你干嘛呢?我还要回去吃早饭。” 孟窈的手臂被他拉住,用的力道有点大,她挣脱不开,下意识拔高了一点声音。 话音刚落,有佣人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打包盒,恭敬道:“大少爷,早餐已经打包好了。” 周引逸接过后,简单地开口:“走。”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压迫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孟窈咬着唇憋屈地跟在周引逸的身后,走至抄手游廊时,她实在忍不住开口:“喂,你这样很没有绅士风度知道吗?” 周引逸稍高,有一米八五,孟窈仰头时,阳光倾洒,正巧落在孟窈皙白的小脸上。 “我没绅士风度?”周引逸轻嗤了声,脚步一顿,转身回头睇她,随即开口:“那谁有绅士风度?” 他左手还拎着那只木质食盒。 孟窈思来想去,想出一个答案:“……我哥就比你有绅士风度多了。” 孟时衍,港岛千金大小姐的少女梦。 “你哥?”周引逸听了都想笑,唇边浮起的笑容都带着一股子似嘲若讽。 孟时衍算什么绅士,禽兽还差不多,说他披着羊皮的狼,都算恭维他了。 见状,孟窈义正言辞地维护自家亲哥:“我哥至少不会对待女孩子这样。” “我怎么样了?” 第11章 中京——Z “你凶我,还拽我。” 孟窈的脚步一顿,眼神清明地指出周引逸的非绅士行为。 她强调道:“向我道歉。” 周引逸垂眸扫过刚刚攥她手臂的那块地儿,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干脆利落地开口:“对不起。” 他的话语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京腔味道。 孟窈没料到他会直接道歉,正经到让孟窈感到有点陌生,她默了两秒后,清了清嗓说:“没事。” 话音落下,孟窈复迈步,走下抄手游廊下的三级青石台阶。 小花坛里的花枝被风拂得轻轻摇曳,馥郁的花香漫散开来,缠在风里,四下浮动。 周引逸不爱莳花弄草,这些都是佣人在廊檐下打理着,种了不少名贵花木。 她走姿极其不自然,超过周引逸的时候,还斜眼瞟他,生怕他在后面动手。 周引逸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勾唇淡笑,跟在孟窈身后,闲散迈步: “那你见过最有绅士风度的人是谁?” 孟窈没顺着他的话接,反倒轻飘飘往他痛处戳:“反正不是你,前男友。” 淡笑消失,周引逸登时一副冷得要掐死她的表情,只可惜孟窈走在他前面,没有看见。 四合院停车场,八车位,豪车停满,还有一辆用于政.务活动的红旗车。 孟窈找到属于自己的车,指尖搭上车门把手,回头瞥了眼停在原地的周引逸:“你不走吗?” 周引逸挑了一下眉头,双腿自然交抵,往后倚着墙壁:“去哪儿?” “上班。” 周引逸一身得体的西装三件套,是外出的装扮,孟窈猜他应该是要去公司。 可周引逸被她那声“前男友”弄得心梗,转头不看她,语气淡道:“不去。” 孟窈拉开驾驶座车门,俯身将手提包扔到副驾驶座上,小声嘟囔着:“那你还来停车场。”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小小的羡慕了一下周引逸,她也好想这样,要不去,就不去。 周引逸耳朵灵敏,漫不经心地刺她:“我闲的,不行吗?” 他脾气近来愈发古怪,孟窈撇过脸,不敢让周引逸看到,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她随即弯腰坐进车内,刚关上车门,车窗上传来了“笃笃”的两声轻敲。 车外,周引逸屈起长指,叩了叩副驾驶座的车窗。 孟窈不知所以地降下车窗,只见大少爷高高在上地杵在她车旁边,高大颀长的身姿挺拔,挡了太阳光。 “你又干什么?” 话语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进入了她的视线,那个精致的木质食盒被搁到了她的副驾的座椅上。 是他叫佣人打包的那份早餐。 孟窈垂眸瞥了眼副驾上的食盒,静静地看了两三秒,再抬眸望向周引逸,好奇地问:“你不吃吗?” 她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到觉得,这份早餐是周引逸特意为她准备的。 周引逸不说话只是一味盯着她看。 心中千回百转,孟窈猜他心思,试探性地发声:“你又闲的?” 闻言,周引逸俯首凉凉地睨她,锐利的瞳仁紧盯着孟窈薄红的脸蛋。 男人心,海底针。 孟窈皱着小脸,斜着眼乜他,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暗自腹诽:真搞不懂这个男人。 也真搞不懂三年前的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会看上这种古怪老男人。 心里这样想,但她表面还是礼貌道谢,扬起笑容,明媚生动似春日里初绽的花朵。 “还是谢谢你了。” 他纡尊降贵地颔首:“不客气。” …… 果不其然,今早孟窈到公司时已经迟到了,好在员工各司其职,没有太多人注意到。 食盒保温效果好,等她打开时,打包的鸡丝粥和灌汤包还是热气腾腾的。 大班台上有文件,不方便用餐。孟窈拎着食盒去了旁边的沙发,先安抚了自己空空的五脏府,细嚼慢咽地享用着早餐。 十五分钟后,孟窈吃完早餐,刚好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朗声道:“进。” 宋楚惟一身西装革履,沉稳地走了进来,在孟窈的示意下,他坐在了会客椅上。 孟窈将桌面上的遥控器纳入掌心,将身后的电动窗帘遥控升起。与窗帘一同升起的还有远处地平面的一线微光,鎏金色跃起,破开清晨的宿雾,透进落地窗。 “中京资本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能见个面?” 目前,和中京资本的融资项目还是由宋楚惟负责联系。 听到这句话,宋楚惟的脸色有些变化,将会客椅摆正,“我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的,今早刚通的电话,顾总说,会面的时间要延迟几天,说是……” 在孟窈的注视之下,他缓缓开口:“说是他们那位太子爷身体不太好,被人气的。” 孟窈挑了下眉,被人气的…… 她不动声色地收敛眉眼,这么隐私的问题透露给她们,是暗指中京资本对其他初创公司的商业计划书不满意?还是…… “还有,他让我这个微信号推给你。” 宋楚惟并未擅自添加对方微信,只是将名片转发给了孟窈。 孟窈拿起手边的手机,宋楚惟已经将微信名片转发过来。她垂眸扫了一眼,评价道:“太子爷还是个文艺人。 微信名称[ZJ——Z],微信头像是一片雪山。 孟窈一眼认出是Mont Bnc。 勃朗峰,阿尔卑斯山脉的最高峰,是西欧最高峰。 也是从前她和周引逸约定过的地方,可还没来得及到冬天,两人就猝不及防分手了。 她记得,从前周引逸的微信头像是他亲手写的瘦金体,一勾一竖,带有锐意杀气,锋芒毕露。 她在打招呼内容里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您好,我是康德药业的负责人孟窈。] 对方那边几乎是秒加,不是自动添加,而是需要验证通过的秒加。 孟窈随即发了个礼貌的[您好。] 可对面却没有回。 她又将打包好存在手机里的商业计划书和其他相关文件一起发了过去。 [商业计划书.zip] 上面的[ZJ——Z]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回,那边慢悠悠地回: [中京——Z] 第12章 窈妹 Z? 周,赵,张,章,钟…… 孟窈拧眉思索,这么神秘吗,连姓氏都不能透露。 她指尖轻敲键盘。 [这是我们公司的商业计划书,麻烦您有空时候可以看一下。] 这一句只换回对方矜贵的一个字[嗯。] 孟窈给他改了备注,完成后下意识点进对方的朋友圈浏览了起来。 朋友圈少的可怜,只有一条三年前的讯息。 是登勃朗峰的定位和图片。 她点回和[中京——Z]的聊天记录,把视线往上移到边框栏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来回闪跳,可聊天框中始终没有任何其他的话语发过来。 孟窈也不再纠结,索性暗灭手机,专心处理工作。 …… 四合院内也有不速之客。 两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车停在四合院后门,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坐在驾驶座,后车的警卫率先下车,肃立在后门两侧守定。 一名警卫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微微躬身:“夫人。” 舒与绮仪态万千地落步,身姿优雅端庄。一袭暗青色素裁旗袍裹身,外面披了件简单的同色系大衣,沉敛的色调愈发衬托出她矜贵的风骨,手腕间绕着的是一只满圈水绿的翡翠手镯,莹润的光泽流转腕间,端的是雍容华贵。 周引逸收到消息,刚从书房下来,懒散地站在门前,眼尾微斜扫过门外的排场阵仗,语气淡漫:“来我这儿还跟出席政.要会议似的,舒女士。” 舒与绮年轻时从清大水利毕业,后入有关部门,一路升迁,到年纪早已退休,平时只会参与一些重大会议。 话语落下,舒与绮已款步走至周引逸面前,周引逸自觉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位置给她。 “我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可不得排场大些。”舒与绮的嗓音温柔,与端庄的外表形成反差。 周引逸不常回老宅,就连位高权重的老爷子见他一面也要说句“难得”,出国离境更是“家常便饭”,舒与绮向来摸不到他行踪。一个月下来,有两三个星期都不知道他的去处。 佣人适时端来茶水,微微躬身,将两个杯盏放置在茶桌上。 舒与绮握着汝窑的白瓷杯,五十万一公斤的老班章,她浅浅抿过一口就放下茶杯,环顾四周,问: “窈妹呢?”称呼亲昵。 她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见孟窈的。 周引逸怔了下,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窈妹”就是孟窈。 “上班去了,没个晚上七八点回不来。” 话罢,舒与绮也就歇了想见孟窈的心思,转头开始拷问儿子:“我听别人说,你们俩相处不太融洽?” 周引逸随手翻开茶几上的一张新闻报纸,装模作样地看着,随口回她:“这才两天,什么融洽不融洽的,” 他的话语顿了顿,“还有……这个别人是谁?您又在我这儿插了什么人手?” 他府邸的不少人是从老宅那边派过来的,隶属于老宅,听的就不知道是谁的话了。 舒与绮避而不谈,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她哥哥前些日子进京,来过老宅。” 孟氏集团早年间始创于香港维多利亚湾畔,在时局关键之际,曾肩负过运送物资,筹划经费等工作,有红.色背景,后与京城李家联姻,进一步巩固其在内地的发展根基。 孟时衍几年前从常青藤留学归来,继承孟氏集团和家族国内外资本,旗下子公司涉足多个行业,业务遍布全球,强势进军新兴领域。 不过几年,就将孟氏集团推至新的高峰,成为全香港媒体口中的商界新星,不可多得的家族继承人。 “他说什么了?” “不过就是闲聊,说是来谈项目,顺路来拜访,我听他的意思,是有在京城成立分公司的想法。” 舒与绮美眸微弯,嘴角带了点笑意:“你自己留心着吧,小姑娘是你自己选的,大舅哥可不好对付。” 孟氏突然要进京成立分公司,醉翁之意不在酒,十有八九就为了替孟窈“撑腰”。 周引逸没搭腔,只是眉宇间的神色不太清明。 闲聊片刻,舒与绮起身准备离开。 周引逸一同从沙发上起身,送自家母亲。 舒与绮抬手,替儿子整了下衣领,目光掠过周引逸的脸,他额前的碎发遮盖下有一条划痕,是三年前车祸留下的。 她的视线在那条痕迹上有些许停留,关心道:“现在头还会疼吗?” 周引逸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还好。” 见他不愿多言,舒与绮转头道:“这是给窈妹的见面礼,既然她不在,你帮我转交给她,记得到时候等她有空,就带她回来吃顿饭。” 舒与绮身旁的秘书适时将手中捧着的首饰盒递上。 周引逸伸手接过,顺手翻开那个黑色首饰盒,里头是一串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链。 这行为换来舒与绮一句轻斥:“女孩子的东西,你看什么看?” “啪嗒”一声,周引逸抬手合上首饰盒,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给儿媳妇的东西,儿子都不能看了?” 闻言,舒与绮笑骂了声:“臭小子。” …… 下午六点,孟窈将仪器设备归置妥当,才结束工作离开公司。 她一向不主张员工加班,所以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盏台灯亮着。 锁好办公室的门后,转身走向电梯间,车停在地下车库,孟窈乘坐电梯下楼。 京城的晚高峰堵,孟窈七点半才回到胡同巷子的四合院。 阿姨替她煮晚餐,孟窈先一步回到卧室洗澡。手指解开衣扣,定制的西装套装滑落至脚边,而后,她径直走向浴室。 热气袅袅升腾,氤氲的水汽在浴室里四处弥漫着。佣人在浴缸内已经放满水了,孟窈扔了一颗精油浴球进去,准备泡澡,一股浓郁而迷人玫瑰香气顿时在空气中散开。 泡完澡后,孟窈裹着柔软合身的浴袍走出浴室,周身带着些许水汽,发丝吹得半干,发梢还氤氲着隐隐约约的朦胧湿意,一动不动地耷拉在肩头。 她刚准备换上睡衣下楼吃饭时,门外传来几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第13章 孵蛋 孟窈的指尖还搭在睡衣纽扣上,快速地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后,她从上到下看了眼自己,穿着整齐后她走过去开门。 花梨木门被拉开,一时间没看到人,孟窈伸了半个头出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周引逸半倚着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漫不经心地掀眼皮睇她,嘴是一如既往的毒:“这么慢,在里面孵蛋呢?” 下一秒,孟窈将头伸了回去,花梨木门径直被关上。 周引逸眼疾手快,抬手抵住快要闭合的门板,另一只手伸进狭窄的门缝,手里还握着那个精致的黑色首饰盒。 懒洋洋的语调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舒女士,周夫人来过,托我把东西给你。” 闻言,孟窈手中的力道稍松,可她依旧没打开门,顺着门缝往外望,“什么东西?” 周引逸利落收回手,矜贵地抬了抬下巴,“不邀请我进去?” 话语落下,他的目光掠过孟窈的脸颊,带着洗完澡后的一点绯红,眉眼间却带着浓浓的拒他千里之外的冷。 孟窈指尖扣紧门把手,嗓音端的是一本正经:“私人领域,闲人勿进。” “怎么,怕我窃取商业机密?”周引逸的目光落向茶几,扫过那摊得满桌的文件,抬眼时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知道就好。”孟窈对上他的眼睛,轻飘飘地甩出话。 两个人站在门口对峙,一时间僵持不下,一个不让进,一个摆明了就是要进的意思。 忽而间,周引逸扬唇一笑,右眉冲着孟窈挑了下,视线往里掠,“好心”提醒道:“你手机掉了。” 此话一出,孟窈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半秒之后,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也就是这一眼,让周引逸有了可乘之机,裹在黑色西裤里的长腿强势地往前跨了一步,他硬生生地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孟窈趿拉着拖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是对于高大身形压迫的下意识反应。 她仰头,周引逸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体型差距让她明白,自己不可能把周引逸赶出去了。 孟窈摆烂地往回走,缓步至沙发边坐下,往后倚着靠背,随手将毛绒玩具抱在怀里,“你进来要干什么?” 不就转交个东西,门口一递一接就能完成的事情,被周引逸弄得这么复杂。 周引逸跟在孟窈的身后,笔直立在沙发边,随手拈起一张可以称得上是商业机密的项目规划书,视线在一个名词上停留。 光子计数CT。 他转头问:“你们能研究得出来,还是打算空手套白狼?” 闻言,孟窈起身从他手中夺回那张纸,语气不善:“胡说什么呢,什么空手套白狼?” “那你们真的能研究得出成本更低,产量更高的碲化镉晶体?”周引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孟窈整理茶几上的文件。 “这个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说着,孟窈扬起礼貌的微笑,眼神示意他:“东西留下,你出去,再替我谢谢伯母。” 周引逸俯身将首饰盒搁置在了茶几上,又从柚木托盘中取出第二只杯盏给自己,自来熟地倒水。 “就一句谢谢?” “那我改天上门亲自拜访,这样总行了吧,周大公子?”孟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引逸。 周大公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随即啜饮一口茶水:“行。” “还有什么事,没什么事的话,请吧。”孟窈下了逐客令,连手都懒得敷衍地抬一下。 “有事啊,你不是说培养感情吗?这么快赶我出去,还怎么培养?” 周引逸垂首,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清艳的脸蛋,微抬着眼,眼睫映着台灯的微光,皙白的肤色,很漂亮。 《倚天》有言: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她确实将他骗得不浅。 “培养感情一定要在卧室里培养吗?”孟窈也不怵他,偏头对上他淡漠的双眸,审视理智。 周引逸相貌出众,胜过一大票荧幕男明星,眉目深邃,肤白貌“美”。 四目相对之际,周引逸略带内容的表情和眼底晦暗不明的深意引人入胜。 目光沉沉,格外勾人。 一瞬间无数次在卧室里不清白的回忆在两人脑中翻涌,细碎的次数,滚烫的温度交织碰撞。 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无声流转其间。 “孟……小姐,”打眼瞧见这风月一幕,阿姨险些将自己的舌头咬了,不敢多看,慌忙低下头,注视着实木地板上的花纹,“晚餐已经烧好了。” 孟窈往外应了声“好”,随即抬手推了把周引逸,手又威胁似的指了指他,眼底带着几分又凶又娇的警告,含义不言而喻。 狐假虎威,周引逸望着她出门的背影,心头冒出来这四个字。 晚餐烧的是鲜虾面。 落地窗外,是亮着的庭院灯加漆黑一片的夜晚,阿姨替她端上面条,准备餐具后,就离开餐厅了。 孟窈在餐桌前坐下,随手扯过腕间的发圈给自己绑上,将微微带卷的长发扎成低马尾,方便吃面,露出的脖颈线条流畅,清秀姣好的面容更显隽秀。 从中饭过后,她就进了实验室,一直没出来过,快八个小时过去了,孟窈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白瓷碗里,奶白的虾汤浮着一层透亮的虾油,金黄诱人。 她将餐桌上摆着的调羹纳入掌心,先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汤,鲜美清甜,是她喜欢的味道,随即开始吃面。 面条劲道爽滑,柔韧弹牙,一口下去,只觉幸福感爆棚,连周引逸什么时候在她身边坐下孟窈都没察觉。 “开公司开心吗?”周引逸不好意思地问。 面条分量大,晚上不宜进食过多,孟窈吃得半饱就停下筷子,拿了纸巾擦干净嘴巴。 她随手将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挺开心的。” 周引逸松弛靠着椅背,两条长腿大喇喇地伸着,餐桌下,四条腿不经意间来回触碰又躲闪。 “喝得烂醉就是开心?” 他在暗指昨天晚上的孟窈。 “没时间吃饭就是开心?” 他又暗指今天晚上的孟窈。 孟窈刚将发圈扯下,准备缠回手腕,猝不及防间就听到他这话,顺手就将发圈放在了餐桌上,平静无波地连眼皮都没抬。 “阴阳怪气有意思吗?” 第14章 一个合格的前男友 法式水晶吊灯垂落着细碎的流光,将两人的身影投映在实木地板上,一人眸色浅淡无澜,一人眼底晦暗不明。 “分手,是你也同意的,对于你,我问心无愧。” 孟窈简单地说完这句话后,起身就要走。 她表面看起来相当平静,起身的姿态很稳,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也不紧不慢。 身影掠过周引逸身侧的时候,孟窈脚步放缓,慢了半拍。 “还有,”她侧眸,眼睫轻垂,纤长的睫毛映在眼睑处,原本甜腻的嗓音淡淡:“一个合格的前男友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别整天没事找事。” “有病就去看医生。” 没等周引逸作出什么反应,孟窈转身扬长而去,自然垂落下来的发梢在空中转了个弯,而后又贴回纤瘦的脊背。 周引逸掀起眼帘,凝视着她纤瘦的背影,不同于寻常,直白又毫不收敛,脑子里回荡着孟窈的那句话“说分手你也同意”。 璀璨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暗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方才孟窈擦身而过时那一缕浅淡的鸢尾花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久久挥之不去。 直到孟窈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周引逸极轻地嗤了一声,扯了下唇角,语调满是嘲弄:“同意,谁同意了。” 良久,餐厅一片寂静。 直到收拾厨房的阿姨推门进来,瞧见坐在原位的周引逸,轻声唤了句:“大少爷。” 周引逸敛去眼底微不可查的情绪,面上恢复一贯的矜贵冷淡,微微颔首示意。 目光不经意扫过餐桌一角,他伸手拾起那枚被孟窈遗落的发圈,随即纳入掌心,指节缓缓收紧。 离去的背影很潇洒利落,但孟窈心中却远没有这么平静。一踏进东厢房,她便像被老虎追着似的,快步上楼,进门,落锁,一连串动作急促又慌乱。 直到“砰”的一声关门声传入她的耳内,孟窈才稍稍缓过神。 对于周引逸,她问心无愧,那么对于她自己,她还问心无愧吗? 孟窈无力地抵在门板上,将自己藏在门后方寸地,房间内没开灯,窗帘也遮得严严实实,漆黑一片,她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冰冷的木板缓缓滑坐下去。 这个问题她想不出答案。 …… 翌日一早,孟窈又早起去了健身房。 她拎着健身包出门时,正巧碰上在庭院中浇花的林叔。两人打了个招呼,林叔目送孟窈离开。 七点半,佣人将早餐端上餐桌,周引逸喜中式早餐,大多都是BJ样式的早点。 窗外绿树成荫,耀眼的日光穿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餐厅内,铺了一地明亮。 周引逸戴腕表的左手持着平板,翻看美股盘后数据。 涨跌于他,更多的是数字游戏,眉眼间波澜不惊。 等了十几分钟,快至八点,餐桌依旧空空,并无第二人,周引逸的眸色微沉。 不等周引逸问,刚刚走入餐厅的林叔像是心有灵犀,率先开口:“孟小姐,一早又出门了。” 周引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寡淡,只觉满桌佳肴,索然无味。 等到他出门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周引逸身上穿着定制款的西装,质地考究,身姿挺拔,右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矜贵内敛的气场不动声色地漫开。 “等她晚上回来告诉她,二楼书房给她用。” 闻言,林叔怔了下,二楼书房向来是没人能进出的。 见周引逸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他回答,他连忙应声:“是。” 周引逸随即迈开长腿往前走,司机已经候在停车场,他刚走出几步,脚步却忽然一顿,又折了回来。 “记住,不要说是我说的。” 林叔就更懵了,大少爷这是……改当田螺姑娘了。 林叔年方五十,也弄不懂小年轻之间的情情爱爱,只能遵从雇主吩咐。 …… 康德药业内。 孟窈坐在大班台前,中京资本那边现在还没确定会面时间,她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滑动鼠标,商业计划书和相关文件信息一同打包发给另外的几家资本公司。 搞男人有什么好搞的,不如搞事业。 总裁的工作绝非简单的上班打卡,上午,孟窈看了资料,进了实验室,下午又要面试新的助理人选。 吃完中饭,宋楚惟特意进总裁办公室提醒她:“下午两点,几个助理候选人就要来面试了。” 孟窈屈起长指点了点手边的那份文件,颔首道:“我知道,已经看过了。” 通过简历,她对每个助理候选人都有所了解。 宋楚惟把目光投向最上面的那一份简历,好奇地隔空指了指左上角数字,询问孟窈:“这是什么意思?” 每张简历的左上角她标有不同的数字。 孟窈:“按学历学校专业以及实习经验打分啊。” 这是一个人能力最直观的体现。 来面试助理这个岗位的人选大不相同,有商科,也有学习生物制药的……也有应届毕业生,和在职场上经历了几年的…… 宋楚惟点头表示了解,长腿自然交叠在一起,往后靠着会客椅,“你心目中有人选了吗?” 孟窈点按鼠标的手一顿,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转向宋楚惟,“这几个人各有优势,具体的,还是要看临场发挥吧,” 光凭一份简历也看不出什么。 面试的时间很快,孟窈先依照自己的需求简洁地问了几个问题,再针对候选人的专业能力逐一确认,不过半个小时,就确定好了人选。 孟窈将最终面试结果告知了宋楚惟的秘书,交由Chloe统一通知。 孟窈走出会议室时,却被人拦住了。 “您好,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不录用我吗?” 对方的语气还算克制,又连忙补充,“我也不是说被录用的那位女生不优秀,只是……有点好奇。” 一旁宋楚惟的秘书Chloe见状,立刻上前解围,“孟总。” 孟窈却抬手拦住了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发问的人,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当然,你继续说。” “我的专业和贵公司的要求完全相符,”那人抿了抿唇,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甘心,“包括我也有几次实习经验,我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第15章 哥,你骂得好脏啊 孟窈眉眼平和,慢条斯理地说:“她有几年职场经验,沟通表达与社交应变都更成熟,还有在上市公司工作的经历,” “做助理,她比你合适。” 做总裁助理需要频繁往来交际,对内衔接各部门,对外对接各家公司。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怔怔地点头,随后往后退了一步,给孟窈深深地鞠了个躬,“好的,孟总,我知道了,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 目送女孩倔强的背影远去,孟窈抬手招来了站在一旁的Chloe,倾身在她耳边低语嘱咐了几句。 一番话完毕,Chloe抬眸对上孟窈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 孟窈肯定地点点头,而后开腔:“明天让人事部联系她吧。” …… 避免再出现类似昨晚发生的事端,孟窈在外面吃过晚餐才回的四合院。 她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西装打扮衬得她身材高挑,气质干练,右手拎着电脑包。 孟窈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牛奶,随即转身准备回房间。 走过抄手游廊,偶遇林叔。 “孟小姐,您平常要处理工作,二楼的书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妥当,就在您隔壁那间,方便您随时办公。” 闻言,孟窈展颜一笑,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好的,谢谢你林叔。” 她之前一直窝在沙发上看文件,要么弯腰俯身,要么盘腿坐在地毯上,姿势实在不舒服。 林叔碍于周引逸的叮嘱,只好应下这声道谢,“您如果还有其他需求,也可以告诉我。” 孟窈应了声“好”。 正好她今晚准备熬个通宵,新的资本公司向她们抛来橄榄枝,约定明天上午九点会面。 回房间,孟窈洗完澡,就抱着电脑去隔壁书房刷夜。 一排排实木书架上摆满书籍,有各式各样的种类。她拧开了台灯的旋钮,书桌干净整洁。 整理资料过半,孟时衍打来电话。 孟窈一心二用,指尖划过接听后,将手机放回书桌上,接着触碰平板,浏览项目进展:“喂。” 孟时衍刚结束一个跨国电话,英国客户,冬令时差八小时。 “看样子没在实验室?” 孟窈做实验的时间,手机通常放在办公室内,不会接通得如此迅速。 “在看资料。” 她问得突然,“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孟时衍猝不及防被催婚,长睫缓慢地撩动,指间握着的万宝龙钢笔收紧,“你……” “我想回港岛了。”孟窈将平板放下,拿过手边的牛奶浅抿了一口。 啊? 闻言,孟时衍眉梢微微扬起,忍俊不禁地嘴角抽搐,“你要回香港,就要让你哥跳进婚姻的坟墓里?” “订婚也行啊。总之,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重大的需要我本人到场的活动?”孟窈问。 孟时衍思忖着,随即想起什么,唇边浮起一缕戏谑的笑容:“舒芙蕾要生宝宝了,你要回来吗?” 舒芙蕾是她妈养的猫。 孟窈静默片刻,“哥,你骂得好脏啊。” 话罢,听筒里传出一声轻笑。只听见孟时衍问:“在京城真的待得不开心?” 孟窈放下手中的Pencil,“感觉相处很别扭,” 她和周引逸都有过不去的心结,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过往,像一根针,扎在彼此心底最软的地方,一碰就疼。 孟窈随意东拉西扯了几句,不经意间地探询答案:“你和你前女友是怎么相处的。” 闻言,孟时衍一怔,随即咬紧后槽牙,刚要开口,听筒里传来孟窈似叹非叹的声音:“噢,我忘了,你没谈过女朋友。” “你再说下去,我就要限制你抵港入境了。” …… 为了避免和周引逸碰面,孟窈近日早出晚归,两人同住屋檐下,却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正如那晚她悟出来的道理:相敬如宾不也是一种状态吗? 周引逸是李家和孟家挑中的乘龙快婿,这婚约是没办法取消的。 明白这一点的孟窈以为她自己比谁都会洒脱,就像过去三年她在美国一样。 可事实上是假的,四合院房间全铺设的是实木地板,走上走下发出的声音响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一边刷着夜,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引逸几点回房间,时间有早有晚。 变故发生在一天晚上。 孟窈照常进书房看文件,两手端着笔记本电脑,用手肘开门关门,晃晃悠悠地走进书房。 她本打算先放下笔记本电脑后,再绕去门口开灯,可没想到,她走至书桌前,刚一坐下借着屏幕的蓝光看到黑暗中有个人影,孟窈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颤着嗓音询问,尾音在空中飘着打转。 周引逸坐在窗户旁的沙发上,听到她的声音,抬手按开了书房的壁灯,浅薄的昏黄光线勾勒出他半边轮廓。 语气淡淡道:“这是我的书房。” 孟窈眨了眨眼睛,内角圆润的杏眼呆呆的,她没解释什么,直接端着笔记本电脑就要起身,“那我先出去了。” 空气中飘来不容置疑的两个字:“坐下。” 孟窈膝盖一软,下意识地端坐回椅子上,椅脚擦过实木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她咬了咬下唇,暗自恼怒自己的不争气。 两人本质上是有年龄差的,周引逸大她四岁。 小时候,她随母亲进京向外祖父外祖母拜年,表哥表姐领她出去玩,那时候周家和李家还都住在家属院。 表哥李淮序让她喊周引逸哥哥。 年方四岁的孟窈乖巧听话地喊了声“周哥哥。” 嗓音甜腻。 周引逸微微点了下头。 大大的眼睛在转圈,孟窈只觉得这个哥哥有点冷。 京城和港岛不一样,冬日里大雪满地,她没见过雪,自然感到很稀奇。 午睡时,孟窈躲过保姆,偷溜出去玩雪,她在院里玩得开心,却隐隐约约听到不寻常的声音。 好奇心充斥着她心头,孟窈忍耐不住,顺着声音一步一步找去,看见一群小男生在打架,为首的那个人一拳一拳直冲人脸去。 四岁的孟窈还没见过打架,脑袋里也还没打架的概念。孟时衍是兄长,自然不会对她动手,别的小孩子碍于她的身份就更不敢了。 孟窈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行为,那么打架的人自然也不是个好人。 后来,双方对峙完毕,周引逸以少胜多,一人打过其余三人,三个小男生屈辱地哭着跑回家了。 见状,孟窈也打算偷偷摸摸地回院子。 可不等她迈出一步,冷漠的声音飘了过来,钻进她的耳内,“看够了吗?” 孟窈不自觉地点点头,可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发现了,抬手捂住嘴,紧张到不敢呼吸,生怕周引逸也对她动手。 最终,周引逸也没把她揪出来,可那时候畏惧就在她心中产生了。 第16章 不准让我见不到你 沙发旁的窗户开了半扇,深蓝色的窗帘一角被风吹动,泛起了一阵阵缓慢且有规律的波浪。 “铮”的一声擦火声打断了孟窈的回忆。 定制款打火机被他指骨分明的大手握在掌心,漫不经心地侧滑。 周引逸点了烟却没抽,一张毫无瑕疵的俊脸被香烟烟雾氤氲其间,指骨夹着烟搭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你在躲我?” “没有。”孟窈当即否认。她借着壁灯的暗光拧开了台灯,温暖明亮的光线给了她安全感,随之放松了紧绷的脊背,不再像刚才那样正襟危坐。 整间书房一里一外,两盏灯亮着,孟窈撩起长睫,目光投向周引逸,神色坦然,仿佛这几天早出晚归的人不是她一样。 周引逸身上穿着一件奢贵的黑色衬衣,领口松松地解开了两颗纽扣,长腿被西裤包裹着勾勒出利落线条,随意地交叠着架在茶几上,姿态散漫又极具压迫感。 他看破不说破,懒得戳穿孟窈的口不对心。 晚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动周引逸的衬衫衣角。 他舌尖刮过后槽牙,“没有,你天天见不着人影?” 钱权浸染,久居名利场,周引逸看人时目光锋芒毕露,眼角眉梢间皆是冷厉。 可孟窈偏偏又触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平静的深海之下,暗潮翻涌难测,稍不留心,潮水就漫卷而来,将人层层裹住。 她捧着笔记本电脑的手一紧,脑子思索出不会出错的借口:“公司事忙。” “这么忙?”周引逸勾了勾唇,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讥诮,“怎么,是要去纳斯达克敲钟,还是港交所挂牌?下次见你,我是不是还得先跟你助理约个时间,啊?” 说着,他右眉轻轻一抬。 孟窈听出他话里话外藏着的刺,心头火气直往上撞,“瞧不起谁呢?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不就是上市吗?康德药业五年规划里,本就有在港上市这一条。 “还有,我的公司关你什么事,管的比美.国总.统还宽。”孟窈毫不遮掩地冲着周引逸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不再是刚才疏离冷淡的模样,活人感十足。 笔记本电脑因长时间未操作暗了屏,她重新握上鼠标点开文件,指尖搭在键盘上,敲的比谁都响,像是故意在和周引逸作对。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书房内回荡。 周引逸稍稍用劲儿,两条长腿从茶几上下来,俯身将烟头扔在烟灰缸内,戏谑地开腔:“你这么幼稚,你公司员工知道吗?” “你才幼稚,”闻言,孟窈泄气地松开手,把书桌上的台灯关了,转而端起电脑,从椅子上起身,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在这儿吧,我要走了。” 她也不想去深究林叔的话。 “站住。” 这回儿,孟窈可没听周引逸的话,自顾自地往前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壁灯一灭,整间书房再度坠入一片漆黑,只剩下电脑屏幕泛出冷冽的蓝光,照亮孟窈。 孟窈的脚步一顿,定在原地,转头恼怒地看向沙发处的男人。 周引逸利落地收回关灯的手,施施然走至孟窈面前,一步、两步,随后站定。 他垂眸,端详着孟窈脸上生气的表情,只觉心情大好。 “明天七点四十,准时下楼吃早饭。” 孟窈心头一梗,长睫颤了颤,随即抬眼反问:“凭什么?” “在我这儿,就得守我的规矩。”周引逸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霸道,“不准让我见不到你。”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按,“啪嗒”一声轻响,书房的顶灯骤然亮起,清晰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房间,照亮两个人的身影。 孟窈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半眯起眼睛,再看向周引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暗自磨了磨牙。 周引逸微微低了点头,借着头顶亮得刺眼的光线,可以清晰地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喜怒哀乐的表情皆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他审视。 距离近得让她心慌,孟窈刚要抬手去推他肩膀,周引逸却已经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往后撤了撤身。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语气轻得像风,却明晃晃带着几分嘲弄。 孟窈气结。 …… 留在书房里的孟窈没像往常那样专心致志地投入公事,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藏在手机桌面一角的日记APP,最新一篇日记停留在三年前。 她乘坐一架客机出国逃命,带着赌气的心理敲下几个字,作为划上她离开京城的一个句话。 [反正最后被留在京城的人又不是我。] 她已经很久没写过什么,都说人在感到幸福的时候不会记录。 可孟窈不一样,她在幸福的时候,是会加倍记录的。 相册里有舒芙蕾的照片、入了冬的京城大雪、好看的落日夕阳、她丰富的大学生活,以及……周引逸。 去美国这三年,她关了所有社交软件,除了必要联系的朋友和同学以外,她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孟窈认为,人在痛苦中,是麻木的,连记录这一件最基本的小事,都无力去做。 她封心锁爱,把自己投入在学业和事业当中,拒绝所有无关、无用的社交,同学笑她要当尼姑,蹩脚的中文发音,让她也笑,只是笑容掺着一丝苦涩。 孟窈理智地往前翻了几篇日记,满屏的112。 112是她给周引逸的代称,因为11月2日是周引逸生日,而1月12日是她的生日。 凑巧的缘分也足够让女孩高兴一整天,112从此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如果让孟窈给六年前——二十一岁的自己下个定义,那应该是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地让周引逸缠上了她。 再鬼迷心窍地和周引逸厮混了几年。 指尖在屏幕上的112停留片刻,孟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重新打开了一篇新的,像是开启她在京的第二次生涯。 [112,可明天是周六啊。] …… 第17章 就属你事情最多 翌日,天朗气清,白昼明明。地平线上的太阳闪着碎碎的光芒透过落地窗照入四合院餐厅内。 七点四十整。 周引逸已经坐在餐桌前看了几分钟的新闻报纸,等到四个版面看完,他将纸页合上,垂眸扫过腕表的指针,眉头微皱。 餐桌上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他抬头望向林叔。 这几日下来,林叔早就被磨出了默契。 不等周引逸开口,他先低声回道:“孟小姐今天还没出门。” 周引逸复垂首,指尖重新翻开报纸,目光落在铅字之上,平淡无波地继续浏览新闻。 林叔见状,走进厨房,吩咐阿姨晚些再开餐。 十五分钟过去了,餐厅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孟窈定的是七点三十五的闹钟,随着刺耳的闹钟铃声响起,大脑清醒了,可她的身体还想躺在床上。 一连上了五天班,太累了。 她磨蹭了几分钟才起床,洗漱完毕下楼,晃晃悠悠地绕过抄手游廊。 孟窈裹着件高支的羊绒披肩,里面还是棉质的家居服,冲着林叔笑了笑,随后慢慢悠悠地坐在了周引逸对面。 “哗”的一声,周引逸合上报纸,随手掷在餐桌上,林叔见状上前接过,叠好放置在一旁。 周引逸的目光掠过孟窈,冷嗤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上班了?” “今天周六,我就算想上班,那员工也得休息吧。” 孟窈拖长语调,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林叔,她寻求“盟友”的肯定:“对吧,林叔?” 孟小姐嘴甜人美心善,几天下来,四合院里的佣人们都很喜欢她。 林叔被她的笑容感染,刚想点头说对,眼角余光忽然一紧,只见自家大少爷双手交叠抵在餐桌上,眼神沉沉盯着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林叔急忙换了个话题,“今天早餐种类很多,不知道孟小姐想吃什么?” “虾饺和皮蛋瘦肉粥吧。” 绵密软糯的米粒上,漂浮着瘦肉丝、皮蛋和细碎的葱花,令人食指大动。虾饺皮薄,透出内里饱满的粉白虾仁。 孟窈执起筷子,先尝了个虾饺,清鲜不腻。 她把视线投向站在餐桌边的阿姨,毫不吝啬的夸奖,给阿姨竖了个大拇指,“好吃,跟我在香港的茶餐厅味道一模一样。” 阿姨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周引逸的脸色愈发臭了,持着筷子戳了戳盘里的培根火腿和煎蛋,和白瓷盘相撞,发出两声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目睹全过程的林叔,识趣地垂眼,一言不发。 周引逸面无表情地将煎蛋分成小块,眼角余光瞥见孟窈灿烂的笑容,心情不佳。 “吃好了就快回房间去,赖床还有理了。” 冷言冷语,仿佛昨晚的人被夺舍了。 “我待会儿还要出门。”孟窈咽下一口虾饺,发出抗议声。 她前些天给别的资本公司发去的商业计划书有了新的答复,约她十点见面。 周引逸眉头轻挑,吃下一口火腿夹煎蛋,冷然道:“就属你事情最多。” 闻言,孟窈停下舀粥的动作,半眯着眼,斜斜地乜他,表情不善。 目睹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一旁的佣人和管家齐齐低头装死,垂眸看着实木地板上的花纹。 周引逸低低地哼了声,不再多言,低头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 半个小时后,孟窈吃完早餐,无视还坐在餐桌边的周引逸,步入衣帽间。 她抬手开灯,法式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和熠熠生辉的珠宝首饰作伴。 暗香浮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乌木沉香。 那是熏衣用的香,和周引逸身上的气息一样,醇厚馥郁,但并不显浓烈。 孟窈指尖拂过一整排的衣物,随手挑了套适合正式会面的西装套装。 可等她取下衣架,忽然想起今天约的地点是在一家茶馆,又抬手将西装挂了回去,换了一身新中式裙装,外面搭一件利落的西装外套。 孟窈换完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化了个淡妆。 出房间时,她手里拎着一双高跟鞋,脚上穿的是方便开车的平底鞋。 时间还早,她不紧不慢地下了楼,刚好碰见上楼的周引逸。 他还是穿着一件棉麻质地的休闲白衬衫,居家的打扮。 擦肩而过的时候,孟窈刻意往内侧让了让,避免碰到周引逸。 周引逸的目光先落在她拎着高跟鞋的手上,再淡淡扫过她一身装束,了然地垂眼。 孟窈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下楼,就当她要走出东厢房时,猝不及防听到周引逸的声音。 “让司机送你去。” 嗓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孟窈听见,并为之顿住。 孟窈扭头朝着楼梯口看去,周引逸还站在一级台阶上,左手随意地揣在口袋里,表情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嘴脸。 …… 司机送孟窈到茶室的时候,是九点半,距离约定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助理stel、Chloe和宋楚惟尚未到,她先报了自己的名字进入包厢。 包厢装修得十分讲究,实木湖光山色屏风、榻榻米设计、缠枝牡丹翠叶香炉…… 旁边的实木架上放了些适配的摆设:古人词集,陆羽的《茶经》…… 侍茶师托着茶盘上来的时候,包间内传进戈矛杀伐的琴声,是广陵散。 “你们的琴手的琴艺很好。” 孟窈小时候学过几年古琴,懂了个皮毛,能听得出来技艺高低。 侍茶师一笑,摇了摇头,说:“不是琴手,弹琴的是我们的老板娘。” 孟窈挑了下眉,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老板娘…… “现在还不用煮茶,再稍等一会儿。” 侍茶师颔首,替孟窈倒好一杯白开水后,从善如流地起身,“好的,那我就在门口,有需要您叫我。” 十点之前,宋楚惟三人是一起到的。 四个人静坐在包厢内,等着资本公司的老总。等了半个小时后,孟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联系人。 对方回复得很快:[路上堵车,很快就到。] 孟窈指尖点了两下手机键盘:[好的,您慢点,不着急。] 又过了十几分钟,将近十一点。 对方又发来一句: [不好意思孟总,我们这边有点小事,今天恐怕没时间看你们的商业计划书了。] 孟窈垂眸盯着这条微信,表情没什么变化,将事情告知其他三人。 两位助理先行离开,宋楚惟和孟窈还坐在榻榻米上。 他手握着杯盏,浅抿了一口茶水,“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被放鸽子了,还是他故意为难我们?” 第18章 你在这儿做什么? 孟窈在康德成立初期,拉了不少投资,见过不少投资人,有直白地拒绝的,也有想合作,故意晾着她的…… 所以这一回被临时放鸽子,孟窈也心平气和,无论是故意为难,还是真有事,既然康德是乙方,也只能任由甲方动作。 孟窈屈起长指点了点茶桌,语气淡得像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好了,也不能白来一趟,你想喝什么茶我都请了。” 从她收到消息到现在,平静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宋楚惟看在眼里,心生敬佩,笑着摇头拒绝:“我还是先回去补觉了,喝了茶,反倒睡不着了。” 目送宋楚惟退出包厢,孟窈抬手按了一下茶桌上的铃,侍茶师不多时便缓步走了进来。 日光透窗而入,穿过红花梨木的格纹,在茶桌面投下细碎的剪影。 她抬眼看向对方,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老板娘会煮茶吗?” 侍茶师点了点头,“会。”她面带歉意地微笑,补上一句话:“但我们老板娘一般都不见客。” 闻言,孟窈面带了点失望,侍茶师望向面前这位姿色清艳的顾客,心里暗自感叹美貌的同时,带了点恻隐之心:“我可以帮您去问问。” 闻言,孟窈的唇角轻挽,温声道:“麻烦你了。” 侍茶师躬身替她斟满热茶,随即轻步退出包厢。 老板娘是在孟窈喝完一杯茶后到的。 侍茶师退了出去,远远地隔着折叠屏风看着相对而坐的两个女人,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各美其美”。 美人的骨相清绝,气韵相近,却又风骨迥异,或清艳入骨,或清雅姣好。 孟窈起身请她入座,礼数周全地打了个招呼:“您好。” 心中暗自感叹,果然开茶馆,弹古琴,都是些风姿绰约的俏佳人,一身月白色旗袍,身材高挑窈窕,步履摇曳间,别有一番韵味。 老板娘抬眼一笑,语气温和:“您好,您找我有事吗?” “刚刚听您弹了《广陵散》,”孟窈单手托着腮,真诚道:“我觉得您弹得很好,所以才想见一见您。” “不知道您该怎么称呼?” “我姓苏。”苏若筠垂眸,见孟窈的杯盏已空,拎过茶几上的茶壶,替她斟满温水,“听孟小姐的口音不太像京城人?” “我是港岛人。” 孟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清明地望向苏若筠,“我姓孟。” 苏若筠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放下茶壶,拿过一旁的点茶单,“孟小姐,您看看想喝什么茶叶。” 孟窈垂首,随即在点茶单上浏览起来,有各种茶叶,红茶,绿茶,白茶……她挑了狮峰龙井,问道:“是您煮茶,还是刚才那位?”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满脸都是期待。 见状,苏若筠眸底透了些笑意,“我很荣幸为您服务。” 准备好茶点和一应器具后,苏若筠净手焚香,慢条斯理地点起线香。 一缕轻烟自香炉里袅袅而起,清雅绵长的鹅梨帐中香,缓缓地漫溢在整个包间里。 点茶,茶百戏。 她生得好看,做起来的姿态也格外赏心悦目,举手投足间气韵温婉,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建盏被搁在孟窈手边。 孟窈端茶啜饮,眉眼微弯,笑意清浅,“味道很独特,跟我想象中的味道不太一样。” 龙井绿茶特有的豆栗香。 “难怪,我爹地常说喝茶能够静心。” 她像小猫喝水一样,小口小口,抿了又抿。 苏若筠望着女孩低头时的侧脸,皙白的脸蛋,连睫毛投下的浅影都格外清晰。 “是因为投资项目的问题所以心烦吗?” 孟窈怔了怔,握着建盏的手一顿,眸光微闪,不知道苏若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苏若筠把目光投向她放置在手边的那份文件,解释道:“家里有人是从事这个行业的,所以有点了解。” 孟窈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带来的商业计划书上,简单地一笔带过,“嗯,约了客户,但客户临时有事没来。” 她专心致志地抿了口茶水,细细品味。 苏若筠垂眸,掠过孟窈手中的那杯狮峰龙井,翠叶自然舒展,在茶水里来回打转。 她撩起长睫,对上还在一本正经品茶的女孩,“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这份文件带回去,给他们看一下。” 孟窈半口茶水还含在嘴里,听到这话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苏若筠温柔的浅笑。 …… 半个小时之后,孟窈晕晕乎乎地走出茶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 她一手拎着手提包,另一手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那是刚在茶馆买的茶叶,狮峰龙井一盒250g,价值万金。 坐进车内,孟窈将手提包和礼盒归置在一旁,她垂首望着微信聊天框内的备注名——苏若筠。 孟窈轻声地默念了一遍,好熟的名字,可她仔细想却想不出来。 司机送她回四合院,时间刚过十二点。 太阳升至正中央,散出温暖的光,给四合院的红墙和琉璃瓦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叔正领着佣人在花圃里修剪灌木丛,孟窈提着手里的茶叶礼盒,同林叔打过招呼,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款步走进东厢房。 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后,她走下楼。 周引逸在生活起居上处处讲究,大到豪车名表,小到生活细节,连喝茶都要精确到几克茶叶,泡茶的水温…… 东厢房一楼有各种茶叶以及茶具。 孟窈从红木柜中随手挑了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在紫檀木桌上一一摆开。 她端坐在太师椅上,沉目落在茶炉上,片刻后,茶水沸腾,发出噗噗的翻滚声。 孟窈照猫画虎,按照苏若筠的步骤,一步步下来。 最终泡好了一杯成品。 她端起杯盏,浅浅地抿了一口,感觉味儿比今天上午喝的那杯狮峰龙井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是完全没有比较的可能性。 茶叶没问题,是新买的。孟窈左手撑着额角,思忖:难道是茶具的问题。 她刚要起身,想去柜子里再挑一套适合的茶具。 指尖刚撑住茶桌,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在这儿做什么?” 第19章 给我泡茶 孟窈是背对着门口的,猝不及防听见周引逸的声音,指尖持着茶盖微颤,是被吓到的。 青天白日,没脚步声,要吓死谁啊,孟窈磨了下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压魂。 她回头漫不经心地瞟了眼。 衬着外头的日色,周引逸迈长腿走入,身姿挺拔地跨过门槛,一步一步靠近紫檀木茶桌,落坐于孟窈对面。 他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孟窈的面前,语调中透着侃意,“这么闲情雅致,还在这儿自己泡茶。” 以前的孟窈可不会自己泡茶,都是指挥他泡好给她喝。 孟窈打消了再拿一套茶具的意图,拎过桌面上的紫砂壶,顺嘴回他:“那是不及您,周大公子。” 没事出来吓人。孟窈在心中暗自补齐一整句话。 周引逸见她用紫砂壶,倒出来的茶汤又是浅绿清亮,右眉轻轻一扬。 “你喝的什么茶?” “狮峰龙井。” 话罢,孟窈给自己斟满茶。 周引逸唇边浮起些许笑意,不知道是在笑谁,指尖划过太师椅扶手,轻点两下,“用我的茶壶,还不给我倒茶?” 闻言,孟窈眨眨眼,低头瞧了眼手中的紫砂壶,“可……这不是我买的吗?” 这是当年她给周引逸的生日礼物,在拍卖会上拍来的,所以刚才她才会拿这一套茶具来用,别的都不是她的。 周引逸抬手的动作一顿,欲盖弥彰地顺势撑上额角。 日光薄薄地透了一层进来,他面庞依旧是那副清贵浅淡的模样,看不出来隐藏其间的尴尬。 似是抓到周引逸的把柄,孟窈活像只神气十足的小孔雀,微抬下巴,颐指气使地开口:“还不给我泡茶。” 闻言,周引逸似叹非叹地沉了口气,认命地起身,从身后的红木柜里取出一套白瓷盖碗,复落座。 板阔有型的宽肩正挺,端正坐着,他问孟窈茶叶在哪里。 孟窈随手指了指摆在对面的茶叶礼盒。 “你去‘一川烟草’过了?” 周引逸垂眸,扫过茶叶礼盒的外包装。 周引逸关注她的去向,但也还没到变态似的全天候监控。 孟窈窝在太师椅上不动了,猫儿似的懒懒应了声,随即拿过手边的平板查看邮件,“助理定的地方。” Stel说这地方是谈事情的好去处,京城达官显贵关照的地儿。 周引逸淡笑。 等茶水烧热期间,他坐姿随意地侧身倚着太师椅,单手擎着手机,一边翻看信息,一边询问:“在那儿茶好喝吗?” 半分钟后,水温显示100摄氏度时,周引逸按下开关,径直将开水倒入白瓷盖碗内,狮峰龙井要100摄氏度,才能激发香气。 这时是回国后,两人难得和谐的对话时间。 闻声,孟窈指尖摸索过平板光滑的背面,眼角余光掠过周引逸。 他长腿自然交叠,侧倚着太师椅,外面套了件防寒的羊绒大衣,里面换了今早的白衬衣,改成黑色的,昂贵的腕表紧密贴合着腕骨。 “茶好喝,老板娘也长得漂亮。” 她说的实话。 周引逸侧眼,才从手机上把视线收回,“还想喝什么茶?” 孟窈端着杯盏,小小地抿了一口茶水,像只偷尝到甜头的小猫,眼尾微微弯起,满足又娇贵。 她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从前周引逸挑三拣四,她只觉得瞎讲究,如今一看,确实是该这么讲究。 孟窈又饮了一口,骄矜地偏过头,“都想喝。” 低低的一声轻哼从喉咙间溢出。 周引逸抬手从她手中将杯盏夺去,干脆利落地搁在自己面前,换回孟窈的一声“诶”。 “你干嘛?” “这儿好喝,还是茶馆好喝?”说着,他指尖点了点杯盏壁。 孟窈没好气地翻白眼。 她长得俏,翻白眼都像是在娇嗔,又靠回椅背,指尖随意至极地点了两下茶桌,敷衍催促:“这儿好喝,快去煮吧。” 周引逸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新做的漂亮美甲,裸色调,晶莹剔透,手指瘦削而修长。 直至孟窈把手收回,他起身,从身后的红木柜中取出各种茶叶,红,黑,白,黄,绿一应俱全,拿出对应的茶具套装。 茶叶贵至几十万一两。 孟窈放下翘在太师椅扶手上的脚,端正坐姿仔细看周引逸泡茶,他将大衣脱下搁在一旁的扶手上,衬衫往上折了几叠,洗茶分茶的动作赏心悦目。 时间太久,她盯着盯着,思绪飘空,眼前的十指骨节分明,又空空,没有任何装饰。 皙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其中淡青色的纹路,因为瘦,即使不用力,也显露出筋骨来。 她也见过这双手用起力来的时候,青筋暴起。 …… 五杯茶依次泡好,周引逸三指压着壶盖替孟窈斟茶。 绅士地将建盏放置在孟窈手边。 “你要想喝,天天我都泡给你喝。” 闻言,孟窈乐得桌面下的脚都翘起来动了动,但嘴上还是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哄我的吧?” 他惯会哄骗人。 周引逸起初缠上她时,向林上青讨教,学了几招“给命文学”。 她听了只觉奇怪,她要周引逸的命做什么,还不如把周引逸的钱给她,那么她祖孙往下三百代都不愁吃穿了。 后来,这话也是假的。 她把命给他还差不多,出国难受得半死,在美国窝了好几个月才缓过来。 “铮”的一声,周引逸点了烟。 但他不抽,只是夹在指尖,灰白色的烟雾默默地往上飘,浓烈辛辣的烟草味一下就扩散开来。 孟窈歪着脑袋去瞧,“你不抽吗?” 闻言,周引逸转头看向孟窈,人一副奇怪又好奇的样子,看来随口说的话已然全部忘记。 “不抽,闻闻味儿,解解馋儿。” 一股子的京腔韵味。 孟窈斜眼乜他。 京爷就是贵,点烟浪费,点的烟还是私人定制的。 烟味儿渐浓,青灰色的烟灰堆积在尾端,周引逸点了点修长的烟身,纷纷扬扬地洒在烟灰缸内。 等到一根烟毕,孟窈捧着几个杯盏将茶一一都喝完了。 她拍拍屁股干脆走人,独留周引逸观她背影。 第20章 谁来了? 周引逸抬手,将指尖的烟蒂按进骨瓷烟灰缸,一点星火无声熄灭。目送孟窈的背影离去,步伐快而不乱,没有半分回头。 回房间后,孟窈又闷头看起了全球临床数据简报。 等到两点一刻,她觉得肚子饿下楼吃午餐时,周引逸已经不在四合院了。 大少爷去处多着,孟窈也没管,抽出空来打了个电话给孟时衍,话语间,聊起了孟氏近期的动向。 “那你是不是要频繁往返京港了?” 孟时衍指尖捏着万宝龙钢笔,随手在文件末尾落下签名,淡淡应了声。 成立京城分公司一事,计划早就在日程上,选在孟窈回国这个节点落地,自然也有给她在京站稳脚跟当后盾的意思。 孟窈看着低头签名的孟时衍,忽然想起了秦浔书,但小姑娘守口如瓶,答应了人家,就绝不可能透露一星半点。 和孟时衍说了再见,又打算回房间去看案例。 见她沉迷工作无法自拔的模样,孟时衍好心提醒她:“你有多久,没给妈咪打过电话了。” 闻言,孟窈敛声屏气,恍然。 她匆匆忙忙地跟孟时衍说了一句“挂了”,连忙给李韫禾打去视频。 滴了三秒,李韫禾的电话铃声响起,接通。 背景显示在办公室内。 随着孟时衍接手集团,李韫禾退居二线,分管酒店模块,也是日理万机,往来对接来港各大政要和富商。 她一顿卖乖讨巧,才把李三小姐哄开心。 “我怎么感觉你瘦了?”李韫禾说话轻声细语,细细打量过视频里的孟窈。 孟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瘦了吗?” 她昨晚称体重比在美国时都重了1.3千克2.6斤。 “瘦了。” 李韫禾愈发肯定,孟窈愈发怀疑。她将餐盘轻轻地往旁边推了推,起身上楼。 指尖刚扶着餐桌站稳,孟窈骤然回过神,把手机往胸口一捂,脚步飞快地转身上了楼。 镜头来回摇晃,李韫禾轻蹙眉头,“你在做什么?” 孟窈跑得气喘吁吁,没空回答,等到她回房间,“啪”的一声关上门,将自己扔到大床,床波摇曳。 她两三句话将李韫禾敷衍过去,不能让李三小姐看清在哪儿,不然小命危矣。 “又是住在三年前的公寓?” 闻言,孟窈转头环顾一圈,又扭头看回李韫禾,好奇她为什么知道。 李韫禾一语道破:“摆设一模一样。” “一样吗?”孟窈不太记得清当初的布局。 她当时住的是隔壁房间,周引逸住西厢房。 “一样啊。” “……” 话说到一半,孟窈口渴了,从大床上爬起来又坐到沙发边倒茶喝。 “什么时候抽空去趟李家。” 李韫禾行三,出身四九城李家,后嫁往港岛孟家。 对兄妹二人在语言和文化方面要求极为严苛,从小就请了国文老师教授中文和历史,即便身处港区,也绝不能忘记自身的文化根源。 只不过事业和家庭繁忙,一年当中也只有过年才有空回京。 孟窈想了想,明天星期天,无事。 她说:“明天吧。” 母女俩闲话两三句,李韫禾要处理公事,挂断了电话。 孟窈对着黑屏的手机叹了口气。 港岛·The One Central是李韫禾一手操盘的杰作,海景总统套房一晚高达HK$450,000+,全有赖于她年轻时的一句话:“中环的夜景再贵,也贵不过住在这里的人。” 拥有这样一位杰出的母亲是动力,她转头就继续看医药简报。 …… 翌日。 孟窈下楼吃早餐,周引逸还没下楼。 等她吃完一碗鸡丝面,周引逸才不紧不慢地踩着楼梯下了楼。 男人宽肩窄腰,步伐沉稳,高挺的鼻骨衬得侧脸轮廓分明,薄唇抿成一道锋利而冷感的弧线。 周引逸撩起眼皮,随意地投去一眼。 女孩一身杏色连衣裙,外披了件同色系的羊毛披肩,收腰剪裁衬得她身段纤细又苗条,裙身长度到小腿处,脚下一双粗平跟的浅口鞋,是少有的知性风格。 此刻小姑娘灵动地靠在餐桌前。 “你的那辆红旗车能不能借我开一下?” 保时捷太招摇,孟窈不可能开着去。 李老是从顶层的位子上退下来的,后来退居二线,依旧在核心圈层保留着参会发言的权力。 上头也有所忌讳,需要避讳的环节,自然一个都不能省。 “又要出门?”周引逸问。 “有事出去一趟。”孟窈简单地一笔带过,没跟他详说。 周引逸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指尖利落地点开微信,发出一条信息后,他优哉游哉地拨弄着手机,让它在掌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旋着,“我让司机送你去。” 孟窈应下一声“好”,转身欲走,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 她按开解锁,随即点进微信。 中京——Z发来了一条信息。 [明天下午六点半,明月山庄见。] 太子爷松口,孟窈挑了挑眉,随即回了个[好的。] 又怕太生疏,后面附注一个礼貌的表情包。 [好的.jpg] 而后她跟助理Stel说了声,让她调整周一的行程表。 孟窈摸着手机一路款步去停车场,戴白手套的司机已经候着。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红旗车慢慢驶离四合院。 孟窈坐在后排,手里捧着的平板亮着,是最新的NMPA公示、竞品三期临床结果、医院进院清单…… 她上车时告知过司机目的地,现如今专心致志地浏览平板。 良久。 红旗车驶进京郊处,前方戒备森严,拦路禁止通行,二十四小时军/人荷枪实弹地巡逻站岗,站在两侧放哨的十余名士兵笔挺如松,来回巡视。 看见车牌,站岗的哨兵利落地抬手,旋即示意旁边的人迅速搬开路障,其余的几个士兵齐刷刷抬手敬礼,一路目送。 红旗车畅通无阻地驶进,往里又驶入一段路,最终停在一座院子门前。 李姝一身深紫色京派旗袍,立在门口。 孟窈暗灭平板,等到红旗车停稳,她整理好裙摆下车。 李姝迎了上来,浅淡的表情,话语间却是娴熟的语气。 “来了。” 孟窈点了点头,手指了指后备箱,示意一旁的警卫,随后问李姝:“外公外婆呢?” “老爷子有客,老太太在后院。” “客?谁来了?”孟窈好奇地发问。 第21章 躲猫猫 李姝摇了摇头,鬓边散落的发丝随着动作摆动,“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了,待了两三个小时。” 她抬手拨开竹叶,拦出一条路,“老太太在后院浇花,我带你去。” 李姝不住在这儿,平常也就有空的时候才来个两三天小住,算是陪着两位老人。 姐妹俩并排说话,佣人远远地跟着。 路过庭院中的水池,孟窈眼尖,瞄见了一个身影,跪在台阶前,她好奇地探头探脑。 “那人是谁啊?” 旁边四面环空,开阔,来往的人一眼就能看见。三月份的天还冷,那人就穿了件单薄的西装衬衫。 “旁支的旁支,”李姝一把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拧着眉思索,“算是堂堂叔的儿子吧,平常喜欢养着学艺术的女大学生玩,结果弄了不该弄的人,” “他父亲把他丢过来给老爷子处罚,老爷子生平最恨乱搞男女关系的人,见都没见,就罚他跪着。” 在李姝眼里,孟窈就是个小朋友,她叮嘱了又叮嘱:“你也最好提防着点,有次我在外面见过他,眼神不干不净的。” 孟窈闷声点头应下。 “好了,老太太就在前面。” 姐妹俩同时出现,李老夫人停下了剪花的动作,将手中的剪刀搁在石桌上,立刻就有佣人送上毛巾擦手。 她将手中剪好的花朵递给一旁的佣人,朝着孟窈招了招手。 李姝用手肘戳了戳孟窈,“叫你呢。” 孟窈一路小跑,张开手弯腰跑进李老夫人的怀里,温暖的感觉让她娇娇地喊了声:“外婆。” 她的声音本就属于甜腻腻的,现如今变得更娇了。 等到李姝走近,两人已经松开手。 李老夫人握着孟窈的手,来回地仔细看了她两圈,作出结论:“瘦了。” 孟窈把脑袋凑到李老夫人面前,卖乖讨巧:“您那是看远了,您近点看就不会觉得瘦了,嗯?” 她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三人落座,佣人适时端来三杯茶水。 孟窈捧着一杯温热的花茶慢慢啜饮,清雅的花香在唇间散开,耳边听着李老夫人的话。 “最近忙些什么呢?” “忙着开公司赚大钱,给外婆买花种子。”孟窈一本正经地说。 李姝听了觉得好笑,勾起的唇角藏在杯盏后面。 李老夫人也听出她在胡诌乱扯,心里却感到些许暖意。 过了十几分钟,佣人端来温水和药,李老夫人前些年身体不好,开过刀后,药就一直不停了。 药是在饭前半小时服用的。等李老夫人把药服了,李姝从石凳上起身,“你去叫老爷子,我去看看中饭做的怎么样了。” 又给孟窈指了路:“就在这边拐过去的小花园里。” “好。”孟窈应了声,转而款步而行。 小花园离得不近稍远,孟窈掰着手指头细想是谁上门,只是碍于京城局势不明,分析来分析去,也没分析出来什么。 今天天朗气清,好天气。一望无际的天空中缀着一个黄橙橙的,似荷包蛋的太阳。 太阳太晒,她绕了小路抄近道。 铺着鹅软石的小道的尽头是一片竹林,修竹重重叠叠。 随着走近,说话声也越来越大。 孟窈拨了下挡在身前的竹叶,半遮半掩地把自己藏了起来。 坐在李老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年纪不大,约莫四十来岁,胸前别着的一枚徽章,红底金边。 孟窈知道他,她在新闻中见过的,官职不小。 “……该查的查,前两年把他调到二线……” 人都有好奇心,更何况是事关机密,这样的重大消息被孟窈听到,比在迪士尼坐过山车还激动。 她继续猫着腰,半蹲在竹林下还想继续听更多的内部消息。 孟窈听得专心致志,肩上传来一阵微乎其微的重量。 她还以为是错觉,身子又往前猫了猫。 半秒钟后,那股重量跟随着她一起前进,再一次地压在她的肩膀上。 孟窈皱了皱眉,眼角余光往回瞟了眼,只见身后一道乌黑黑的身影,对方的指尖正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回头,看清男人脸的那刻,她瞳孔骤缩。 来不及问周引逸怎么在这儿的,孟窈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往下拉,接着手指竖直抵在自己唇前,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两人一起猫缩在不足一米的围栏下。 大少爷金贵,没干过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儿,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起来,可捱不过孟窈,只好乖乖蹲着。 不久。 孟窈的鼻尖飘来一股熟悉的乌木沉香,和她衣服上的是同一路子,醇厚的木质调。 她挪了挪脚步,往前走了一小步,试图避开这些香味儿,可光挪一步,远远不够。 她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过了头,半个身子险些露出。 害怕孟窈的身影被人看见,周引逸伸手一把将人拎了回来。 今天孟窈穿的是件连衣裙,蹲下来的时候,裙摆及地。 猝不及防间,被人往后一拉,她右脚踩到裙摆,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后倒去,直直地摔坐在了周引逸的腿上。两人乱作一团。 孟窈摔倒的时候,不仅要捂着自己的嘴巴,还得强忍着痛意,抬手捂住周引逸的嘴。 薄而微凉的唇印在掌心。 身后的竹林摇曳,无风,却簌簌作响。 透过围栏的缝隙,就瞧见那位穿夹克的男人警觉地站起身。 李老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手边的棋子,沉稳地开口:“猫。” 下一秒。 一只小野猫从竹林里跑出来,喵呜了几声,接着迈着小短腿,跑到了李老的脚边,安静地趴下来。 男人松了口气,又听见李老接着说:“你说的事儿我已经了解了,今天家中还有客就不留你了。” 男人恭敬地躬身道别。 等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李老将一颗颗棋子扔回棋罐中,慢慢悠悠地开腔:“两个人还不出来?” 孟窈转过头和周引逸对视一眼,三秒过后,周引逸抬手扶稳她,两人一同直挺挺地站起来。 站稳后,孟窈一把挥开周引逸的手,娇嗔似的白了他一眼,朝着李老走了过去。 周引逸摸了摸鼻头,露出少有的年少时才会有的不好意思。 见状,李老指着孟窈,笑呵呵地对周引逸道:“我这外孙女顽劣,以后要你多担待。” 第22章 上船 “鹏少你看这几件怎么样?”罗伟抱着一堆衣服满头大汗的冲进来,见主子不在,便将衣服堆在餐桌上,坐下开始喘。 纲手不愧是最厉害的医疗忍者,天的伤口在她的治疗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修复着。 “虽然不是我打击你希罗娜,华夏地区的九州鼎主每一个都是当世巅峰的存在,你们这些冠军根本不是对手,就是你和康乃再加上大吾三人对付一个都是稳妥妥的惨败!”初音阐述事实般的说道。 想到这一,弗利萨简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事。 薄老没有搭理薄见衍,反而是死死的盯着薄见衍身边的徐木木,冷着脸开口。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大绝招,那就是李修缘真正想要的东西,那就是拥有掌控时间法则。 在干枯大地深处藏着的青蛙也全部跳了出来,享受般的发出巨大的蛙鸣声。 “你,你”芥子兰博士被龙辰这句话给堵住了,她在想为了一个水月让优藤家族覆灭值得吗。 换而言之就是,只要能在她身边,他可以当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夜神月看着桔梗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她问出的那一句会死于非命也只是过眼云烟一下子就过去了一样。只是一时间问出来的? 这堆肥坑平常盖着盖子,所以基本上无异味透出,且这古代的垃圾废物无非是一些瓜果类的,堆在一起可以用来作花草树木的肥料。 “所有带着违禁物品的人,不管是谁,不管带了多少东西!先给我扣掉十分再说,在第一轮考核结束以后,那些家伙的综合成绩上全部扣十分!”点点头的白浩兵回答道,冰冷的语气中充满了冷意。 你才刚生孩子,恋爱三个月就殿堂,殿堂之后就赶紧抓紧要孩子阿联联那个,第一年纸婚契魔盒都没有,饿着,谈恋爱的时候也是着急忙慌的。 “李神医,你来做决定!我们商量来商量去,都把时间浪费了。”严凌飞道。 原本一片平静的江湖顿时像是注入了岩浆,诸多门派与有名望的大侠纷纷开始调查此事,其中也包括男主言君墨。 见火宫之主已经残血,扬天果断打了一个响指,使得火宫之主的身体爆开,爆出满地的战利品。 一百一百不。所以风雨那天迈开了内部开始,你就注定要经历这一切,就注定要痛苦,这是一种,没有解决的,没有解决方法的赤聊聊的残忍的伤害。 看着张玉容开着汽车缓慢离开,李勇这才吹着口哨走向韩家别墅。 最引人注意的是在清军进攻南京的时候,钱谦益作为当时的东林党领袖,不图忠君报国,而是冒着大雨带领众人在城门口跪迎清军入城的事情,这件事情在后来也是被后人诟病。 王鲸嘿嘿一笑,没好意思接茬,要是没有炽天使在背后,他最多也就是个白银渣渣。 “咱们今天是不是应该坚持下去?如果他娶了素衣公主,会不会就放弃了?”功非鱼道。 杨波正要多劝两句,在他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血人,把他和颜如玉都吓了一跳。 “请问,我认识你吗?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你要找我?”我的大脑一下子变成一片空白。 司机大叔什么时候把车停下了。为什么我总是这么迟钝!看来这个问题,我得和米亚深思熟虑一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赵蕙和李振国跑上了轮船后,他们顺着阶梯上到了最高的一层,游轮先掉转了船头,接着就向前方行驶了。 现在他这边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才,如果林少平真是愿意,安排他过去,倒也算合适。 赵蕙迟疑了一下,低下了头,心里想:如果十月下旬就开始实习,还剩一个多月的在校时间,我不如坚持下来,好好学习,实习的时候再回家。 所有嘈杂瞬间消失,即便是周边地区正在发生的争斗,也停了下来。 盛羽西好不容易挤出来了记者们的包围,她的衣服也被扯皱了,鞋子也丢了一只,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宋青怜这样想着,眸子里闪动着仇恨的光亮,映衬着她一张因为受伤而惨白的脸庞,宛如一只恶鬼般可怕。 虽然不明白魍魉之畏是什么技能,但是一看这获取信息,一看名头,就应该是好东西,可惜用不了。 最后,根据尸检结果,姚家老大生殖器差点被砍断,姚家老二却没有如此遭遇。说明凶手比较憎恨姚家老大。 “陛下刚刚登基不到三年,就将要征服一个王朝,真乃我大蜀臣民之辛!”丞相李查情不自禁的拍了一个彩虹屁。 产生的这段相识去付出一定的努力,当然了。这个努力又或许会是有目的的,或许也是那种单纯的。 这是一个从军营里摸爬滚打、从死人堆里强势的活下来的铁血汉子。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以移步到我们家坐一坐吗?”秋月赤客气道。 这杨虎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及对方的颜面,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吗?你把聊天聊死了,我还怎么说下去? 蹲守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到许海走出来,邱成琳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我以为你挺乐在其中的不是吗。”慕宁远一边皱眉解开领带,一边嘲讽的看着苗淼。 再看那位强行装逼的龙套,此刻站在原地,双手紧紧地捂着脖子,狂翻白眼,嘴里咯咯的想要说些什么,指缝间不断有血水渗出,沿着手肘滴落下去。 他们只想早点启程,将剩下的矿产、能源图画好,早些回来享受真正的退休生活。 洛天幻想起了自己刚刚自创出双剑流,挡下雷诺所有子弹时的激动和兴奋,当时面对那么多子弹,自己也是那么的无计可施。 洛天幻一路跑向人类联军军事管理区,自己已经不是一次前往哪里了,所以路线也是十分熟悉。 第23章 收起你的口水 “蓝圣翰,你想知道?住下把,明天蓝宇涛就回来了,咱们一起听故事。”夜清清挑了挑眉。 虽然凤举早已知晓凤清婉处境不佳,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到了凤清婉所居之处,还是稍稍惊讶了一下。 慕烨离愈加抱紧了她,本来夏天还没过去,他又是赤着身,被她火辣的目光看了半天,男人本该有的反应可是都有了。 在下面做的溪染,无语得看着眼前的一切,慕容云轩这是没事找事做呢? 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蒙面人和另外六名禁军装扮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对于他们这些天生就喜欢冒险,勇于挑战,在生死线上挣扎过来的人来说,面对选择、危难之时,只要能有个百分之二三十的机会,他们都会赌上一赌。 原以为一切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回来之来问题便可立即解决,没想到,还是横生枝节。 “少爷,为何?”之前为应城雪求情的少年也就是蓝矾不解看着柯羽,那可是九级的药草为何如此拱手相让? 夜清清满不在意,按照系统的尿性,自己的积分本来有八百的,扣了五百买剧情,还剩下三百,根本不可能留下复制体。 你当年瞧不上的司局级企业,现在成了顶梁柱,把你看上的那些个国家队成员全都踩在脚下,你让高级研究员的脸往哪搁? 对于皇后而言,现在能不能找到容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找出是谁将容臻藏了起来。 乔二点头客气回应,许少阳走前留下两名甲兵,让他们带乔二几人一会领着乔二校尉去西南的宅院先住下。 越想越糊涂,越糊涂越想,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活明白过,千头万绪缠绕在心头,今夜恐怕又是个不眠之夜。 待巨响停息,术法所生的大山消去,大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就像一处湖泊被抽干水之后的模样。坑中压实的泥土里,偶可见残落的建筑碎片。 牧红鱼点点头,眼神却时不时的落在前方的雪雪身上,似乎有些走神。 楚洛尘一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灵玉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段日子在苏澈的影响下,这嘴皮子上的功夫愈发有长进了,竟然让他瞬间不知道怎么怼回去。 那灵师握紧了拳头,本来想站起来揍江川银一拳,但是奈何他现在脚上有伤,还要靠江川银的这只地灵土鼠驮着走路,既然现在寄人篱下,就应该随和一些,否则他就会被江川银丢弃。 苏澈调皮的伸手想在他脸上捏两下,但看到他一脸严肃,瞬间觉得自己和他也不熟,这样的举动太冒昧了,于是将手缩了回来,继续往前走着。 即便是沉浸在悲痛中,中年男人也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转过头,看向了院子里廉歌。 “我姐的腰受了伤,浑身没力气,不能开车,军哥哥送我们去神药村好不好?”叶诗仙把王风拉到奥迪A7车前,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就往里塞。 拉近了自己和那人之间一米的距离,那股尸臭般的臭味闻着更加清晰了,白长乐忍着想吐的心情,继续靠近。 可当他们听到戚家山后面那句话时,就更加惊讶了,再过十年能达到超脱境? 另一头巨狼见此情形,口中发出“呜呜”地声音,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上前。 三尾狰嘴巴一张,一道碗口般粗大的雷光飞出,直奔锦衣青年当胸击去,雷光飞出千丈之后,这才有一声霹雳巨响,紧跟着,三尾狰利爪狂挥,一连串雷光缭绕的爪影冲着四名追兵飞去。 “可是这张会员卡的主人好像叫韩大年~~~~”那姑娘话里有话,虽然没有直接挑明,可是这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门外忽然传进来的声音,让荆歌涂抹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还保持着涂抹的动作。 苏羽抓住了她的所有弱点,再加上几次欺负,就让鲇川天理乖乖接受了她的命运。 慕容离低头看了一眼,心中暗道不妙,想要逃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随后,林空雪拿起石桌上的酒壶,刚刚斟出一杯,那沁人心脾的酒香味就远远散了出去。 郭清暗忖:此僧法术高强,何不请汝助吾赴任,共往宜州。思至此,拱手请曰:“高僧既然与众不合,请至吾仓暂住,委屈几日,粗茶淡饭,自当供奉,请高僧勿嫌也。”僧闻之大喜,连称打扰,遂入官舱住之。 古会靠樵为生,常饮酒以排心中之寂寞,进山打柴,负柴至集市鬻之,所得柴资皆换酒饮之。久而久之,其成嗜酒如命之酒鬼,一日不饮,难受之极也。 “嘿!”浩岚帅气落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同样的招数是对我没有用的。哎呦!”枫刚好落到浩岚的头上,一下摔倒,被枫压在地上。 甚至于,如果现在就发动正魔大战的话,虽然未必可以横扫天下,但是至少也可以占下一大块地盘来,足以抵御正道的进攻。 金屑喂养生奇迹,刘汴心稍安。然可片刻之后,其见金鲤鱼又呈半死状,又刮金屑喂之,鱼又恢复如常。照此般,其不停喂之,一日消耗,竟将一金元宝刮光,尽喂之。 “把刚才我说的十二焚天神军的序列和所属神王给我复述一遍!”海润儿背着手,一双大眼飞射着白眼飞镖道。 石门后面的空间非常宽阔,李青的神识探入其中,看到里面的情况,也不禁脸色发白。 砰!一声闷响。这鬼差的身体顿时虚幻起来。脑袋直接被拍进了肚子里。 然而儒生并未停下,依旧抬步前行,嘴角含笑坚定而沉稳,似是不想佳人看出他已然受伤。 朱大旺说傻也并不很傻,急忙学着样子跪到台阶下面,“神仙,大旺在这里”。 第24章 登堂入室 “你想我怎么安置你,离婚再娶你吗?你不是这么天真无邪吧!”胡青彦冷冷的嘲讽声,仿佛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急速赶路之下,一个时辰之后,他们距离黑风洞的势力范围越来越近,为了不被发现,罗风等人决定跳下树梢,在森林中无声无息穿行。 这个道理陈白知道,杨平自然也明白,所以见到陈白赶自己走,他也没怎么犹豫,和陈白道别之后便独自离开了。 其中的年轻人,还因为无法抵御声波的攻击,其七窍流血之时,顿时被震晕过去。 纽卡斯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对方的问题,而是对方居然以这种方式询问这个问题。 锋锐的利齿贯穿布那基的脖子,鲜血汨汨流淌,布那基凄厉的哀鸣声传至远处。 他体型虽不如黄鸟,但各方面能力完全是碾压,不管速度或者力量。 “童潼,你没穿鞋,为什么不早说呢?”姜新禹回身看了一眼,童潼的脚果然在淌血。 苏阮虽然嫌弃他在绫安公主这事儿上矫情,可却也知道京里头的人对他的评价一直都不错。 他们现在又换回了国军军装,与突袭西营门渡口不同的是,胳膊上多了一个白色袖标,上面印着“宪兵”两个大字。 而更加让人心惊的是,在这威压出现的同时,有着阵阵寒气迸发。 知道他刚退役没多久,好像在部队的职位还挺神秘的,不然的话傅立康不太可能因为他专程赶到这解围。 看着皮肤上透着点点红润,肌肤珠润玉滑,身材充满成熟魅力的陈秀丽,秦天辰心中不禁有些意动。 这团火焰之中充斥着一股毁灭的气息,似乎能够吞噬天地万物,并没有什么是它不能烧毁的。 唐若漓看了看被控制的苏冰颜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 比试已经正式开始了,那四名城府级别的选手二话不说,直接向着苏木四人冲去。 夏梦期间一直在他身边,听着男人几分钟内呼吸声逐渐平稳,手轻柔帮他揉了揉皱在一起的眉头。饶有兴致看着他睡着的面容,不厌其烦,怎么也看不够。 看到床上昏迷的尚佳佳,江凌雪眼中一亮,急忙对言静茹喊了一声。 “辰少居然再用雷劫锻体!”白胜龙和庞蕴一阵头皮发麻,换做是他们早被雷劈死了。 震惊石三生救了这么多人,更震惊玄苍院长口里的“魔、神两族余孽”……与此同时,他们也好似明白了四象军和各大势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原因了。 听苏晨洋一说,大家的眼神齐刷刷的盯向疯子。皇家?难道说疯子是皇室? 瞧着不断前行的两人,有人无声嘲笑,有人漠然注视,也有人暗暗叹息。 “伤势怎么样?”楚原看着脸上不带一丝血色的阿雅,低声问道。 现在她的孩子好吃好穿,过着优渥的生活,他的妈妈对他也很好,为什么她要去破坏呢? “你滚!滚!”拓跋赟双手挡住自己的脸,冲着楚蕙怒吼道,可是那种羞愤之感又让他的眼泪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别动,等我一下。”苏晨洋转身去了密林,不一会,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和一壶清泉便放到了自己面前。 “什么?你有妖界灵珠?!”我叫了一声,毕竟这有点出乎意料,没想到我苦苦追寻的妖界灵珠竟然在他这里。 天元老祖也送出了门,我再次施礼表示感谢,然后,我就凌风而起,飞离了天元山。 “呸!谁是你的素被妹子?你这条大色狼,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方泄我心头之恨!”素被怒道。 不过,从更长远的角度来看,这个格局仍然有可能发生变化,毕竟现在仍然有两个可以爆出行会令的BOSS没有被推倒,换言之,现阶段乌尔茨堡城内还将至少出现两个行会,至于未来可能出现的行会就更多了。 洛晨冷哼一声,脚下一错,好像背后有眼睛一般,避过了白玉堂背后的攻击,然后手中的乾元剑颤动不休,一剑平凡无奇的对着白子墨刺去。 她心间扑通扑通的有些跳动,啐道:“坏种。”却是没有阻拦,让我更加的顺手,掌握那软肉,让我的心也慢慢化了,没了什么急色的想法了。 果然,张程、王嘉豪和何楚离从金字塔的入口走了出來,而且张程肩上还扛着一个已经昏迷的人,正是这次的新人段嘉俊。 当然,沈大侯爷并不是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对于这么个东西有些无法接受。不过既然她这么期待的望着他,示意他看完,他也很有风度的一条条的看了下去。 薛飞不知道想了多久,他只知道计谋如一粒种子种在了他的脑海里,慢慢生根发芽,慢慢成长,直到逐渐丰满茂盛。 结果却发现冰块开始破碎,那只雄性二级巅峰黄鼠狼开始挣扎,把豌豆侠吓了一跳,开始继续射。 于晓杰也是一脸呆痴,看着冷无情跟见鬼没什么区别,心中的浪潮更是一波一波的涌起。 “不要在大吵,凭你的力量,这只海怪一只手指就可以击杀你了。”半狼出现挡住疾电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