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重生捐嫁妆,渣爹渣夫都急了》 第一卷 第1章 大婚 “姜姮,长宁侯府容不得鸠占鹊巢的赝品,你更配不上做我的世子妃。” 大婚当日,姜姮身为新嫁娘,不仅没进去长宁侯府的大门,反而被自己的新婚夫婿当街羞辱,一开口就是要直接将她退回娘家。 谁也没料到会生出这等变故,周遭宾客顿时议论纷纷,一时间视线全落在了喜轿上。 “这是出了何事?怎的世子爷大婚当日要将人退回去?” “怕不是私德有亏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了姜姮头上。管她无不无辜,被未婚夫婿当众嫌弃、执意退婚,无论如何,错的都该是她这个未进门的新妇。 “姑娘?” 陪嫁丫鬟闻霜听着这些话,急得都快哭了,瞧见轿子里没有动静,更害怕自家姑娘想不开,可碍于婚礼忌讳,她也不敢擅作主张去掀轿帘。 “姑娘,你好歹说句话呀!” 轿内,姜姮被这带着哭腔的声音拽回了神思,垂眸看着膝上被攥发皱的喜服绣纹,眸中闪过一抹冷色。 她没料到上天竟也会对她恩赐,让她重生了! 赵煦他怎么有脸说的? 分明……分明是他赵煦移情别恋,喜欢上一位叫王锦宁的姑娘,这姑娘出身不好,但奈何心气高,声称自己绝不与人为妾,赵煦为了心上人,便在大婚之日上演这么一出真假千金的戏码,想把她赶回姜府! “姜姮,事到如今,你还要在轿子里躲到几时?” 赵煦冰冷不耐的声音穿透轿帘,姜姮回神,掀开轿帘走了出来,径直扯下蒙在头上的喜帕。 “世子说笑了,只是想到要见世子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便先染了三分晦气,不得不平复心绪再下轿。” “你!” 赵煦有些愕然,没想到从前见到他向来温和的姜姮,竟然敢与他如此说话,旋即想到什么,眯了眯眼。 “欲擒故纵的把戏,姜姮,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他的心里只有锦宁,今日无论姜姮耍什么手段,他都要把她退回姜府,长宁侯府的世子妃,只能是锦宁,若她识趣,待今日尘埃落定,她若识趣,或许还能大发善心,将她纳为妾室,总之不能越过锦宁去! 欲擒故纵? 姜姮闻言,险些没呕出来,从前竟然不知赵煦如此无耻,他在大婚当日让她受尽羞辱,是怎么会以为自己还会喜欢他? 不管了,先出口恶气再说! 啪—— 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刺耳,赵煦踉跄半步,俊美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五道红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姜姮。 “你疯了?!” 姜姮揉了揉被震发麻的手,长舒一口浊气,早就想这么干了,她红唇勾起一抹弧度,“世子现在还觉得我是欲擒故纵吗?” “姜姮,本世子……” 赵煦又气又怒,正要发作,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厮跌跌撞撞地跑来,身上还沾着尘土,姜姮瞧一眼就认出是姜府的人。 小厮跑到近前,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世子,婚事……婚事暂时不能成,刚府上来了位姑娘,称她才是姜府的真千金,我家老爷已经验明正身,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确是我家老爷亲女,如今轿子上…轿子上这位是假的!” 此话一出,人群中全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赵煦的眸子骤然一亮,终于来了! 原本他还担心姜伯父舍不得姜姮这个亲生女儿,迟迟不派人来,是打算毁约,现如今看,果然是姜姮不讨喜,连她亲生父亲为了那些嫁妆和商铺,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赵煦看向姜姮的眼神满是鄙薄之色,“姜姮,你听见了?你根本就不是姜府的女儿,当初皇后娘娘懿旨赐婚,说得很清楚,和本世子有婚约的是姜府长女,你是吗?” 姜姮看着他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忽然没忍住,嗤笑出声。 赵煦忍不住皱眉,语气愈发不耐烦,“你笑什么?傻了不成?” 对,她还真是被吓傻了,前世竟然都没发现如此荒谬的事情,也怪她,根本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会跟外人合谋害她! 姜姮收住笑意,眸中划过冷色,“原来世子竟有未卜先知之能,姜府小厮尚未报信,你便笃定我是假千金,特意拦在府外不允我进门。” “还是说……” 姜姮语气微微停顿,“是世子不愿娶我,所以才故意派人演了这出‘真假千金’的好戏,只为了跟我退亲?” “一派胡言!” 赵煦被戳中了心思,脸色忽晴忽白,全然忘了刚刚姜姮打的一巴掌,视线不满地落在小厮身上。 都怪他来得太迟!若非自己抢先一步拦在府外,此刻姜姮恐怕已经被抬进侯府,打乱他的全部计划。 “本世子不过是先行得知消息罢了,你自己也听见了,你只是个冒牌货,我绝不可能娶你进门。” “你若还要脸,就自己打道回府!” 听到这话,姜姮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她纵然要退这桩亲事,也不会在今日狼狈离去。 前世她就是这么做的,以为自己是假千金,坐着轿子灰溜溜地回了姜府,最后得到了什么下场? 身无分文被父亲逐出了府门,这还不算,父亲生怕远在江州的外祖父和舅舅得知真相,竟然雇佣山匪对她赶尽杀绝,若非后来被那人所救,她早都死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更不会遂了赵煦的愿! “仅凭下人的几句空口白话,便让我打道回府?世子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 赵煦没料到姜姮如此难缠,眼见着天色渐暗,吉时将过,若是再拖下去,就误了他和锦宁的吉时了,顿时有些急了。 “姜姮,事已至此,你还非要赖着不走,便是自取其辱!” 说罢,他一甩衣袖,“来人!即刻送姜姑娘回府。” 长宁侯府的迎亲队伍应声而动,八名壮汉手持红绸棍,气势汹汹地朝着姜姮的方向而来。 周遭宾客顿时愣住,这今日哪里是结亲啊,分明是结仇来了。 第一卷 第2章 假千金? “我看谁敢?” 姜姮站在原地,看着围过来的几个奴仆,脸色冰冷,“我与世子是皇后娘娘懿旨赐婚,你们是要抗旨吗?” 众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自家世子,赵煦脸色阴沉,“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当初皇后赐婚的是本世子与姜府长女,可你只是个赝品,这亲事怎么也轮不到你!” “我自幼便长于姜府,从未听说过什么真假千金,抱错一事,还是那句话,仅凭下人的几句空口白话,我是绝不会信的。” 赵煦咬了咬牙,额角青筋跳了跳:“那你想如何?” “今日我与世子大婚,自然走不得回头路,那就只能劳烦我父亲,还有那位自称姜府长女的姑娘,带着证人证物,亲自来侯府说清楚!” “正好趁着今日众位宾客都在做个见证,若我不是姜府长女,自会净身出户,离开姜府,往后也绝不纠缠世子,可若是证明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姜府长女,世子你……” “你若是真的,本世子自会履行婚约娶你!” 赵煦不等她说完,便不耐烦地截断话头,眉眼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实在没料到,姜姮为了攀附自己,竟能厚着脸皮做到这份上,心底只觉一阵烦躁厌恶,暗骂一声: 真是个甩不掉的贱人! 再想起锦宁,虽然出身寒微,却胜在自尊自爱、冰清玉洁,哪像姜姮这般死缠烂打?姜姮不过是占了个出身好的便宜,论品性容貌,连锦宁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世子说笑了,你这般凉薄无德的人品,我姜姮可不敢嫁。” 姜姮闻言,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半步,眼底满是嫌恶,生怕沾染上半分他的气息。 “若事情水落石出,证实我才是姜府长女,便请世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跪下给我磕头致歉,再随我一同去面见皇后娘娘解除这桩婚约。” 赵煦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姜姮竟会提出如此要求,转念一想,只当她是困兽犹斗,当下冷笑一声,“随你!” 姜姮母亲早亡,只要姜伯父咬死了锦宁才是姜府长女,他就不信姜姮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仅凭她一张嘴,就能扭转乾坤? 简直可笑! 两人正僵持之间,远远传来一道愠怒的声音,“姜姮,你胡闹什么,还不给我滚回府去?” 姜明辉! 姜姮指尖蜷缩,看着步履匆匆赶来的中年男子,穿着上好绸缎制成的锦缎长袍,一张脸满是怒色,与脑海里前世他那张刻薄的面容重叠,‘当年我就也该一碗药毒死你,去陪你那下贱的母亲,好过今日留你这么个祸害!’ 这个披着人皮的牲畜,他当年害死了母亲,如今为了些许嫁妆,勾结赵煦认下外人做女儿,把她这个亲生骨肉当‘赝品’,还妄图杀人灭口,他枉为人! 这一世,她一定会揭开姜明辉伪善的面皮,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姜明辉快步近到姜姮身前,他更是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扬起手便要狠狠甩她一巴掌。 “孽女,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姜姮早有防备,身形猛地向侧后方一躲,堪堪避开这一巴掌,眸光冷冽如霜,“我恪守婚约,要求查明身世,何错之有?反倒是父亲,不维护女儿也就罢了,不分青后皂白就动手,也配为人父吗?” “你!” 姜明辉本就好面子,又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被自家女儿骂,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早该掐死这个孽女! 压下心头的戾气,姜明辉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围众人拱了拱手,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诸位有所不知,此事已查明,锦宁才是我姜府真正的长女!当年是那黑心的稳婆,收了王家十两银子,将襁褓中的她们二人掉了包!” “父亲……” 一道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姜姮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瞧见早已穿上喜服的少女站在旁边,泪眼婆娑,长着一张芙蓉面,水杏眼,明眸皓齿,如同池中的芙蕖花,清丽脱俗,就是传闻中的真千金王锦宁了。 姜明辉也声音哽咽起来,“我苦命的女儿,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周遭宾客见到这揪心的一幕,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谁家都有孩子,这种调包的事情若是落在自己身上,谁能受得了? 顿时看向姜姮的视线全是奚落与厌恶之色。 “这姜大人可真够倒霉的。” “谁说不是,长宁侯府也是,险些就娶了这么一位夫人,真要是进了门还得了?” 姜明辉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挺直了身板,冷睨着姜姮,“如今真相大白,你这孽女还不速速与我回去?今日应该是世子和锦宁的婚礼,你休要再捣乱!” “父亲既说真相大白,当年经手此事的稳婆何在?还请父亲唤她出来,与我对质!” 人群中一位身着粗布衣裳,头发半白的老妇人身形佝偻走了出来,旋即颤颤巍巍跪下。 “当年的确是老妇昏了头,见钱眼开,收了那王家人十两银子,将姑娘和锦宁姑娘掉了包,锦宁姑娘才是姜府长女。” 姜姮看着这拙劣的戏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向姜明辉,“父亲确定不是在与我开玩笑?” 姜明辉被她这句话问得眉心猛地一跳,沉声道:“这种事情,为父如何与你开玩笑?” “既然不是开玩笑,怎么随便就找了个来路不明的稳婆就来糊弄女儿?” 姜姮的视线牢牢锁在跪在地上的老妇人身上,声音陡然转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也是,当年母亲生我的时候,父亲忙着与当时还是外室的继母浓情蜜意,哪里知道给母亲接生的稳婆是谁?被骗了也正常。” “闭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明辉没料到当年他养外室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说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你就是不甘心被揭穿身份,便疯狗似的乱咬人!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就算你不是为父的亲生女儿,为父念及养育之情,也不会将你赶出府去,你又何苦如此作践自己?” 他此刻只当姜姮是怕被剥夺姜府长女的身份,被扫地出门,才这般死缠烂打,为了能尽快平息这场闹剧,他不得不松口退一步。 “阿姮,你听话,别闹了,回头为父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姜姮却没接姜明辉的话茬,视线落在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上,寒凉的眸中染上几分笑意,不枉费她拖这么长时间,终于是来了。 “父亲不必急着下定论,我的证人也来了,不如先听听她怎么说?” 第一卷 第3章 都是误会 “证人,什么证人?” 姜明辉被姜姮的话说得一愣,他绞尽脑汁回想,根本想不出还能有谁能帮姜姮作证,更何况当年姜姮尚在襁褓,能知道什么? “当年母亲怀孕生产时,凶险万分,寻常的稳婆不敢接手,怕一尸两命,是母亲进宫求了皇后娘娘,请了宫中的稳婆来接生的。” 姜姮的话让姜明辉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厉声打断她的话,“不可能!” “父亲急什么?” 姜姮看着有些焦躁的姜明辉,心中忍不住冷嗤,她前世这个时候的确不知道,还是后来被那人带进宫才知道的。 只是那时候王锦宁已经坐稳了长宁侯府世子妃的位子,她这个假千金掀不起什么风浪,皇后娘娘也犯不着为了她去得罪长宁侯府。 如今却不一样,她和王锦宁身份未定,再加上她让丫鬟闻霜给皇后娘娘带去的话,足以让皇后娘娘替她出面了。 在姜姮从喜轿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姜姮和赵煦身上,因此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身边的丫鬟闻霜悄悄离开。 “是不是信口胡说,父亲问问不就知道了?总归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可不会被女儿收买,世子以为呢?” 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点到了赵煦,姜姮可记得两人的赌约,她等着赵煦给她磕头道歉。 赵煦脸色本就难看,此刻被姜姮点到名,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轿子。 直到里面穿着宫装的妇人走出来,五官周正,发髻一丝不苟,不是皇后身边的刘嬷嬷又是谁? 他顿时心中大骇,这怎么可能? “老奴见过姜大人,见过世子。” 刘嬷嬷走到众人面前,先是行了一礼,旋即便开门见山,“十五年前,姜夫人胎位不正,皇后娘娘特意派了老奴前去姜府接生,姜大姑娘的确是老奴看着生下来的,也不存在什么抱错一说。” 说罢,她眼皮子掀了掀,视线落在姜明辉身上,“老奴今日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宫中能查明血脉的器具,若是姜大人仍有疑虑,老奴可现场为姜大人和姜大姑娘查验一番。” 其实刘嬷嬷身为皇后身边的人,说出前面一番话就足以正视听,姜明辉若再查验血脉,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只能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必不必!嬷嬷所言自然属实,是我一时糊涂,险些让人蒙蔽了我们父女。” “弄了半天,竟是一出闹剧?这姜大人可真是糊涂……” “糊涂什么啊,我听说姜大人的原配夫人才死了一个月,就娶了继室,刚姜大姑娘不是说了吗,那个继室原来还是外室,难怪姜府的二姑娘就比姜大姑娘小两个月,可想而知姜大姑娘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男人啊,啧啧……” 姜明辉听着周遭宾客指指点点的声音,好好的名声全毁了,心里恨得滴血,谁能想到当年竟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稳婆给徐明婉接的生,她当初都没说过! 刘嬷嬷目光转而落在赵煦身上,语气陡然严肃:“今日本该是世子和姜姑娘大喜的日子,闹出这档子事情,皇后娘娘觉得甚为荒唐,世子往后是要继承长宁侯府的,这般听风就是雨,不辨是非,往后该如何堪当大任?”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重,赵煦心下一凛,忙垂下眼眸,“此事的确是臣子的过失,让姜……阿姮受委屈了。” 这时候知道示弱了? 姜姮可不稀罕,她走到刘嬷嬷面前,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眸瞬间泛红,忽地屈膝跪下,声泪俱下,“今日幸得嬷嬷出言相救,否者臣女真要吊死在侯府门前以证清白了。” 赵煦:“……?” 方才是谁牙尖嘴利,舌战群儒的? “嬷嬷,今日一事过后,臣女实在没办法再面对世子了,还请嬷嬷转呈皇后娘娘,请娘娘为臣女和世子解除婚约!” 就在此时,侯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赵煦,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带着新妇进门?” 从赵煦将她堵在门外开始,这对夫妇就一直躲在府中,未曾露面,如今倒是急匆匆的现身了。 姜姮内心忍不住冷笑,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想来收拾残局,晚了! “这是怎么了?阿姮,快起来!” 长宁侯夫人快步下了台阶,连忙走到姜姮身边想要将她扶起来,朝着赵煦嗔怪道: “大喜的日子,你怎么招惹阿姮了?让她如此不顾颜面跪在地上,连盖头都扯了?” 三言两语,倒是成了她姜姮的错了? 姜姮避开长宁侯夫人的触碰,“侯夫人,世子在大婚当日要将臣女退回娘家,这般奇耻大辱,臣女实在受不住,也不敢再高攀侯府做什么世子妃了。” 长宁侯闻言,抬腿便是一记窝心脚,狠狠地踹在了赵煦胸口,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混账东西!” 长宁侯夫人唬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扶赵煦,但视线落在一旁的刘嬷嬷身上,忙收回手,看向姜姮。 “阿姮啊,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有心人算计,连姜大人都险些被蒙蔽了,更何况是煦儿?” “你和煦儿自小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哪能因为这点误会就分道扬镳不是?” 说完这话,长宁侯夫人看向刘嬷嬷,“嬷嬷,阿姮和煦儿是闹些误会罢了,退婚一事不过是说着玩的,万万当不得真。” “等明日,我一定亲自带着煦儿和阿姮两人进宫跟皇后娘娘请罪。” 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今日这婚礼还要照常进行。 怎么可能? 姜姮连忙看向刘嬷嬷,“事关臣女名节,怎能是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抵消了?今日一事,臣女宁死也不愿再嫁给世子了!” 刘嬷嬷抬眸看了眼天色,已经日暮西斜,“吉时已过,今日再拜堂也不吉利,更何况姜大姑娘受了委屈,皇后娘娘也心疼,特意吩咐老奴,打算接姜大姑娘进宫小住一晚。”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长宁侯夫妇紧绷的脸,“侯爷和侯夫人若是有心,不如明日早些进宫,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慢慢解释清楚。” 皇后娘娘要接姜姮进宫住一晚? 莫说姜明辉震惊,就连长宁侯和侯夫人也忍不住对视一眼,从对方眸中看出惊骇之色。 皇后娘娘竟然如此看中姜姮? 早知这般,长宁侯和长宁侯夫人说什么也不会赞同赵煦的所作所为,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明日该如何跟皇后娘娘解释,还能不能挽回这门亲事! 刘嬷嬷却不管长宁侯夫妇如何想的,看向姜姮,“姜大姑娘,请。” 姜明辉迟疑良久,终究是上前两步,眉眼讨好,“阿姮啊,早些回来,为父在家等你。” 呵~ 姜姮嗤笑一声,然后撑着闻霜的手上了马车。 第一卷 第4章 嫁妆 坤和宫内,皇后端坐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凤椅上,垂眸睨着跪在地上的姜姮,手中的热茶氤氲着雾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姜姮,你可知构陷皇子是什么罪名?” “臣女不敢。” 姜姮背脊挺直,眸光对上皇后的凤眸,不闪不避,“臣女不会构陷皇子,更不敢欺瞒皇后娘娘。” 啪—— 茶盏落在桌上,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皇后头上的凤钗轻轻摇晃,在跳跃的烛火下,折射出刺目的流光。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大婚之日派个丫鬟闯到本宫面前,无凭无据,张口便状告二皇子结党营私,就不怕本宫捅到皇上面前,治你的罪?” 话虽这么说,但皇后坐在凤椅上却并未有什么动作,姜姮的心落了一半,毕竟太子早殇之后,二皇子便占了长子名分,这些年处处争强好胜,风头无两,风头直压如今养在皇后膝下的三皇子。 更遑论当年太子猝然离世,皇后心底本就暗怀疑虑,总觉得此事与慧贵妃、还有二皇子脱不了干系。 而今,姜姮主动递了话过来,分明是能抓住二皇子把柄的契机,皇后又怎会毫无动作? “半个月前,臣女听闻江州总督急奏上报,说江州水患,堤坝冲毁,淹田无数,需要尽快赈灾。” 皇后闻言,端正了身子,声音微冷,“江州水患,本宫并未听闻,更甚至连陛下都还并未瞧见奏折,你如何能信口开河?” “本宫看你还真是猖狂!” “回皇后娘娘,此事是臣女前几日在书房中,无意间听到父亲与梁大人谈话才知晓的,那道赈灾的奏折,如今被人拦下了,皇后娘娘若是派人去内阁,想必应当能找到。” 听到这话,皇后眸光微微眯起,奏折向来是先由内阁票拟,再由通政使司进呈,若内阁有意压下奏疏三五日,确实有可能。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见皇后沉吟不语,姜姮便又抬眸,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 “江州水患,皆因新松江及白河河堤冲毁而起,皇后娘娘可知这新松江及白河河道的堤坝是何时修建的?又经何人之手?” 这话一出,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倏然沉了几分。 三年前,工部侍郎梁衡呈递修堤图纸与预算,奏请疏浚江州河道、重修堤坝。户部拨款近三百万两白银,耗时整整一年,三道河堤才算修建完毕。 彼时河堤修建顺利,皇上还曾当众嘉奖梁衡办事得力,没过多久便将他擢升为工部尚书。 而这梁衡,正是如今二皇子萧季的岳丈。 若姜姮所言为真,江州水患皆因河堤失毁而引起,那么如今身为工部尚书,又是当时的主修三道河堤的梁衡,自然是首当其冲的罪人,到时候陛下问罪,他拿不出章程,轻则是抄家流放,重则人头落地的事情。 姜姮将皇后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皇后娘娘,臣女那日在书房外,亲耳听见梁大人诱着父亲拿一百万两银子,填补河道工程的亏空。他还许诺,事成之后,便能通过二殿下保举父亲坐上工部侍郎的位子。” 一百万两白银,说得倒是轻巧。 姜明辉寒窗苦读数十年,考上进士前不过是布衣白身,家中底子本就单薄,哪儿能拿得出来? 思来想去,正赶上赵煦送上门,他便顺水推舟,把主意打到了姜姮的嫁妆上头,妄图用女儿的嫁妆去换工部侍郎的位子。 而梁衡,只要在江州水患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之前,将之前贪墨的银子亏空补上,到时候随便找个替罪羊,自然能全身而退。 皇后眸底精光流转,将其中关窍想得明明白白。她盯着姜姮看了半晌,紧绷的面色终于稍霁,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此事本宫会命人调查,今日本该是你大婚之日,却闹出这等糟心事,委屈你了,本宫已经命人将暖阁收拾出来了,你且安心住着,万事都有本宫在,不必忧心。” “长宁侯府若是仗着你失恃,便轻怠于你,那就打错了主意,此事既然本宫已经知晓,就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臣女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摆了摆手,“你今日折腾了一天,定是乏了,早些歇着吧。” 姜姮应声谢恩,随后便由宫人引着,往坤和宫的暖阁去了。 宫人手脚麻利地铺好软褥锦被,见她神色倦怠,便都识趣地敛声退下,只留了殿角一盏昏黄的宫灯。 暖阁内一时静了下来,姜姮独坐榻边,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待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抬眸,朝着立在一旁的闻霜开口道: “东西都带来了吗?” “姑娘放心,都带着呢。” 闻霜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册子,以及一沓契书,“这是姑娘的嫁妆单子,还有城南五家商铺、城外三处田庄的地契文书,奴婢都贴身收着,没敢离身。” 顿了顿,闻霜又补充道:“其余那些现成的金银首饰、玉器摆件,奴婢已经告诉春桃,回府后让她尽数锁进姑娘的私库,钥匙奴婢已经交到她手里,吩咐过了,除了姑娘,就算是老爷开口也绝不能给!” 而此时的姜府内,暮色沉沉,库房外的灯笼透着昏黄的光。 春桃眼见着小厮将最后一箱嫁妆搬进库房,正准备落锁,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冷肃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 “你们在干什么?” 春桃拿着铜锁的手一抖,回头见姜明辉立在灯影下,面色阴沉,当即屈膝行了一礼,恭声回话:“回老爷的话,奴婢按大姑娘的吩咐,清点完嫁妆,正准备锁库。” 姜明辉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当即疾步走上前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春桃,又瞥了眼库房内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声音泛着寒意: “阿姮的嫁妆件件都是值钱的物件,若是少了一件,你一个丫鬟担待得起吗?” 他上前一步,径直朝春桃摊开手,“此事不必你管了,把钥匙给我,一会儿我让管家带人过来,亲自逐一清点。” 春桃攥紧了手里的钥匙,试图开口解释,“老爷,姑娘特意吩咐过,嫁妆……” 话未说完,便被姜明辉厉声打断,“这里是姜府,怎么,如今我这个当爹的还健在,这府里的事,就轮到她做主了?” “更何况我是她父亲,难道她还防着我不成?” 第一卷 第5章 皇后撑腰 翌日,姜姮正与皇后用早膳,掌事宫女慧心便走了进来,“娘娘,长宁侯夫人携世子求见。” 此话一出,皇后抬眸看了眼姜姮,见她面色如常,一碗鲜笋鸡丝粥很快见了底,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这粥若是喜欢,便再盛一些。” 姜姮擦了擦唇角,顺势接过宫人新盛的粥,“多谢皇后娘娘,臣女这般,让您见笑了。” “你们年轻人,胃口自然好些,倒是本宫瞧你吃得香,竟也没忍住多用了些。” 皇后说着,撂下碗筷,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手,“阿姮往后若是得空,常进宫陪陪本宫。” 长宁侯夫人和赵煦进来的时候,就听见这句话,顿时心神一震,忙低下头去,恭敬行礼。 “臣妇(臣)参见皇后娘娘。” “侯夫人这么早过来,可用过早膳了?” 长宁侯夫人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昨日本是两人大婚之日,谁知闹了笑话,臣妇实在是夜不能寐,一早起来便带着煦儿进宫赔罪了,没想到惊扰了娘娘用膳。” 她说着,暗暗扯了扯身旁的赵煦,赵煦视线落在姜姮身上的时候,透着着几分不耐,却碍于皇后在,朝着姜姮躬身作揖。 “昨日是我未能明辨是非,让姜姑娘受委屈了,还请姜姑娘原谅。” 姜姮刚漱完口,擦了擦唇角,眸光与赵煦对上,“世子可还记得昨日答应了什么?” ‘若事情水落石出,证实我才是姜府长女,便请世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跪下给我磕头致歉,再随我一同去面见皇后娘娘解除这桩婚约。’ ‘随你’ 显然赵煦也还记得这番对话,脸色骤然由白转青,好半晌才道:“姜姮,你别太过分!” 若不是皇后娘娘懿旨赐婚,姜姮她算什么东西? 就姜府的门第,怎么可能攀得上侯府?如今他给姜姮面子,亲自来跟她赔罪,已是给足了她脸面,她竟还如此不识好歹! 皇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语气中透着兴味,“哦?昨日世子答应阿姮什么了?” 此话一出,赵煦看了眼姜姮,见她神色戏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侯夫人进宫之前对他的叮嘱全抛到了脑后。 他本就不愿娶姜姮,如今她既这般不识抬举,他何不索性当着皇后娘娘的面,直接退了这桩婚事! 念及此,赵煦心头一横,猛地撩起袍子跪在地上,掷地有声道:“皇后娘娘,臣与姜姑娘性情不和,不堪为配,还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解除臣与姜姑娘的婚事。” “煦儿!” 若不是碍于皇后娘娘在,长宁侯夫人恨不得给赵煦一巴掌,进宫之前怎么说的,这件事本就是侯府理亏在先,如今又上赶着退亲,让皇后娘娘如何想他们侯府? 这孽障,当真是为了那个下九流出身的小贱人昏了头! “皇后娘娘,这孩子昨日也是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谁能想到这姜大人竟也会认错女儿,这才闹了误会,煦儿心里也委屈得紧。” 她又转向姜姮,语气软了几分,“今日前来道歉,又被阿姮戳了心窝子,才会口不择言说出退婚这番话,其实他对阿姮素来是上心的,这些年随他父亲出京办差,每次回来都特地备了新奇玩意儿,专程送到姜府。” 皇后眸光转向姜姮,“阿姮,你怎么看?” “臣女愿与世子退婚。” 姜姮起身跪在地上,抬眸看着皇后,“但世子所谓性情不和,臣女不敢苟同,臣女愿意退婚,皆因世子私德有亏,品行卑劣所致。” “姜姮,你说谁品行卑劣?” 赵煦怒视姜姮,可姜姮全然未予理会,朝着皇后叩首恳切道:“昨日臣女在侯府门前被当众退亲,受尽屈辱,今日臣女愿与世子退婚,只求皇后娘娘为臣女做主,请侯夫人与世子亲自登门致歉,当着京城众人的面,还臣女一个清白。” 此言一出,长宁侯夫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登门致歉,让他们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她按捺下火气,正欲开口,便被皇后出言打断了,“昨日一事,本宫倒也略知一二,阿姮无端遭辱,女子名节重要,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侯夫人以为呢?” “……是。” 长宁侯夫人看了眼皇后的脸色,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点头应下,只是眸光落在姜姮身上的时候,十分不善。 “既如此,那便这么定了。” 皇后淡淡颔首,抬手捏了捏眉心,似是乏了,正欲再吩咐几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内侍监有些尖锐的声音。 “皇上驾到——!” 长宁侯夫人和赵煦皆是一怔,飞快对视一眼便屈膝跪下,“娘娘,臣妇府中还有要事,就先行退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煦还看了眼姜姮,忍不住皱眉,姜姮还不走? 一个尚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在后宫之中久留,又逢皇上驾临,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真是没分寸! 皇后挥了挥手,语气疏淡,“退下吧。” 得了准话,长宁侯夫人带着赵煦快步从廊下离开,远远瞥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显然是才下早朝,连朝服都未更换,便直奔坤和宫。 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长宁侯夫人心头咯噔一下,随即又按捺住纷乱的思绪,此事待回府问过侯爷便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赵煦这桩糟心的亲事。 一出宫门,她便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压低声音厉声斥责:“进宫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谨言慎行,哄一哄姜姮,你倒好,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就提退亲!” “我看你真是被那个叫王锦宁的丫头迷了心窍,连侯府的脸面都不顾,你让皇后娘娘怎么看咱们侯府?怎么看你这个世子?你真是半点都比不上你大哥,若是他在,断不会做出这等有失体统的事……” “大哥,又是大哥,娘你恨不得当年死的人是我吧?” 赵煦猛地挣开长宁侯夫人的手,声音泛着冷意,“既然我处处比不上大哥,那不如你和父亲奏请陛下废了我的世子之位,反正我也不稀罕。” “我这辈子,就是要娶锦宁为妻,谁也拦不住!” “你!” 侯夫人看着赵煦远去的背影,气得眼圈泛红,一旁伺候的嬷嬷连忙上前宽慰。 “夫人,世子年轻气盛,哪里能懂您的一片苦心?说话难免糊涂了些,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伤了母子和气。” 侯夫人抹了把脸,声音恢复了冷静,“糊涂?他这糊涂可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去安排一下,找个机会,我要亲自会会那个叫王锦宁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胚子,能把煦儿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另外再去打听打听,京中那些家世清白、尚未出阁的姑娘,有合适的都给我列出来。” 原本她也不太瞧得上姜姮,只是碍于当年皇后娘娘赐婚,这些年姜姮管理商铺倒也算利落,才勉强认下这个儿媳妇。 没想到是个不中用的,连煦儿的心都没拴住,还因此闹到皇后面前,害得侯府在皇后面前没了脸面,当真是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侯夫人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她迟早得给姜姮一点教训才是! 第一卷 第6章 全捐了 姜姮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才一下马车,春桃就红着眼睛跑了过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说着,春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您进宫前特意吩咐奴婢盯紧那些嫁妆,可老爷昨日半夜逼着奴婢交出府库钥匙,带着管家,二话不说就把姑娘的箱子往车上搬,如今都搬空了!” “什么?” 闻霜顿时气的跳脚,瞪圆了眼睛,“不是跟你说了,把嫁妆锁进姑娘私库,钥匙谁都不准给吗?你怎么就……” “闻霜。” 姜姮轻斥了一声,视线落在红着眼睛的春桃身上,“此事怪不得她,父亲是一家之主,他既然发了话,岂能是春桃能阻止的。” “可是姑娘,这都是当初夫人留给您的嫁妆!” 闻霜气的跺脚,“您出阁的时候,老爷一分没填也就算了,如今竟还动姑娘的嫁妆,委实太过分了!” 过分? 前世更过分的事儿,姜明辉也不是没做过。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姜明辉是她父亲,就算是动用了她的嫁妆,顶多为人耻笑,反而是她,一个‘孝’字便让她束手束脚,更遑论姜明辉背后还有二皇子撑腰。 所以姜姮知道,这嫁妆,哪怕是重生回来,也是留不住的。 “奴婢也知道没法子,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东西都让老爷拿走了,奴婢实在是不甘心!” 莫说姜姮,便是闻霜和春桃两个丫鬟,谁心里不憋着一口气,放眼京城,哪怕是整个大齐,也少有父亲搜刮亲生女儿嫁妆。 “就算是留不住……” 姜姮看着两个丫鬟,勾了勾唇角,“谁说要给他了?” “啊?” 春桃和闻霜两人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茫然的看向姜姮,可东西不都已经被老爷拿走了吗? 昨日老爷那急吼吼的样子,可不像是轻易能拿回来的。 “阿姮回来了?” 姜姮抬步刚要进府门,姜明辉便从府内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 “你从宫中回来,怎么不告知为父一声,为父也好派人去接你。” 姜明辉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姜姮,“你回来的正好,为父也有急事要找你。” 也不知道是谁,昨儿半夜将江州水患的奏折递到陛下面前了,今日早朝,陛下发了好一通脾气,要问责梁大人,如今二殿下和梁大人那边传了消息,让今日务必将一百万两银子送过去,否则就要将这件事全推到他头上。 到时候别说什么工部侍郎的位子,就连他项上人头都未必能保住! 姜明辉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急切道:“阿姮,之前你娘留给你的田庄和商铺的契书可在你手里?” 此话一出,闻霜和春桃两人顿时气的发抖,昨日的十几箱嫁妆还不够,如今竟然连姑娘田庄商铺都不放过! 这哪里是生父,分明是催命的债主! 姜姮扬了扬唇,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语气平淡地反问:“父亲要契书做什么?” “此事你无需过问,把契书赶紧给我,为父自有大用。” 姜明辉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倒是把姜姮逗笑了,她扯了扯唇角,“父亲说晚了,契书不在我手里,女儿出宫前,已经交给皇后娘娘了。” “你说什么?” 姜明辉声音陡然拔高,旋即皱眉,“好端端的,皇后娘娘要你的契书做什么?” 说到此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眸中不善,“阿姮,你若不想将契书交给为父,直说便是,何苦要找这般拙劣的借口糊弄我。” 说到此处,姜明辉又忽然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今日江州急报说河堤失守,毁堤淹田,陛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执意要问责工部,为父身为工部员外郎,难辞其咎,弄不好……”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为今之计,为父必须要拿出些银子才能避祸,阿姮,你身为姜家女儿,总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若是为父出了事情,你身为姜家长女,难道还能好过吗?” 姜明辉说完,静静等着姜姮的回答,眼底藏着几分笃定。 毕竟他说的都是事实,他若是出了事儿,姜姮也不会好过,更别说她昨日才在大婚之日被长宁侯府退回,没了姜家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父亲误会了,契书确实在皇后娘娘手里。” 姜姮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澄澈的眸光直直望向姜明辉,没有半分闪躲, “今日一早,陛下驾临坤和宫,与皇后娘娘谈及江州水患之事,言谈间忧心忡忡,说国库空虚,赈灾之事困难重重。女儿当时便想到父亲也在工部,便主动提出募捐,一来是为朝廷分忧,二来也是为父亲略尽绵薄之力。” “如今不仅是田庄商铺的契书都交给了皇后娘娘,还有昨日女儿从长宁侯府抬回来的几十抬嫁妆,也一并捐了。” “你……你说什么?” 姜明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险些站不稳,慌忙伸手扶住身侧的朱漆大门,“你说的可是真的?田庄、商铺,还有那些嫁妆……全都捐了?” “是。” 姜姮踏上石阶,与姜明辉平视,“所以昨日抬回来的十几箱嫁妆,还请父亲将钥匙还给我,我派人清点一番,也好尽快送到宫里去。” “老爷,老爷——” 姜明辉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亏得一旁的管家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府内不远处,两道身影正急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姜姮的继母王氏。 她一瞧见门前这混乱景象,尤其是姜明辉如今人事不省,顿时尖声嚷嚷起来。 “姜姮!你对老爷做了什么?!” 昨日长宁侯府当街退婚的事情,本就有不少人盯着姜姮,如今王氏一番尖锐的咒骂,顿时让周遭路过的行人驻足,围着姜府指指点点起来。 “怪道昨日长宁侯府退亲呢,这姜大姑娘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气晕,可见不是个善茬!” “说的是呢,也不知以后是谁家倒霉,娶她进门……” 第一卷 第7章 嘉禾县主 王氏听着周遭的声音,更是变本加厉,眼眶一红,便对着姜姮劈头盖脸地咒骂:“便是老爷有再多不是,他也是你父亲,你身为做女儿的,怎么能如此忤逆不孝?” “老爷知道你今日回来,千盼万盼的在府门前等着你,结果你一回来就把他气成这样,你这丧门星,才刚被长宁侯府退婚,就转头祸害自家人,我们姜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养了你这个讨债鬼!” “到底谁才是讨债鬼?” 闻霜气不过,当即道:“我家姑娘才回府,老爷就堵在门口不让姑娘进去,非要姑娘交出夫人留下田庄商铺的契书,连带着姑娘的嫁妆,老爷都给霸占了,满京城的瞧瞧,奴婢可没见过这样当父亲的。”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要奴婢说,还是您有手段,嫁过来以后,老爷的俸禄全供着您和二姑娘锦衣玉食,连我们大姑娘的东西都要刮一层去填窟窿,到头来还给我家姑娘扣上不孝不悌的罪名。” 王氏没料到闻霜如此牙尖嘴利,气的上前便要动手,“你这小蹄子,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娘!” 一旁跟姜姮年纪相仿的姑娘拉住了衣袖,正是姜姮的二妹姜玥,“先别说了,父亲的身体要紧。” 王氏这才如梦方醒,忙去扶姜明辉的手臂,声音透着哭腔,“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呀!” “老爷,老爷你醒醒啊,我的老爷……” …… 半个时辰后,姜明辉睁开眼,他倏的从床上坐起身,声音沙哑,“姜姮,姜姮!” 姜姮忍不住叹了口气,实在是太遗憾了,刚才怎么就没把他给气死呢? “父亲,我在。” “你现在就进宫,去跟皇后娘娘说你后悔了,那些田庄、商铺还有嫁妆,全都不捐了!” 那可是一百多万两的银子,怎么可能说捐就都捐了? 姜明辉脸皮厚的程度,让姜姮忍不住咋舌,“父亲这话,是认真的?” “你让女儿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出尔反尔,可想过后果?” 戏弄天子,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姜明辉是脑子被气糊涂了吗? 姜明辉胸口起伏着,“这事都怪你擅作主张!那些东西捐出去之前,你怎么不跟为父商量?” “如今府里正是用银子的时候,你必须想办法解决,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为父下大狱吗?” 听到这话,姜姮眸色冷了几分,“我若说不呢?” “这些都是当年娘去世的时候留给我的嫁妆,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父亲需要筹措银子,该反省的是不是自己无能?为官这么多年,连几分家底都攒不下来,一门心思只知道趴在女儿身上喝血,就不嫌丢人吗?” “你,你——” 姜明辉被被她气得一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你以为有皇后娘娘撑腰,翅膀就硬了?” “我告诉你,今日你若不按为父说的做,明日你就去尼姑庵清修吧!” 反正昨日姜姮被长宁侯府当众退亲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名声已经毁了大半,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了家族名声,将姜姮送去尼姑庵也合情合理,便是皇后娘娘,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进了尼姑庵,和被逐出家门又有什么两样? 甚至还不如被赶出家门,毕竟去尼姑庵清修的,都是声名狼藉的女子,视为被家族放弃。 姜姮抬眸,撞进他满含怒火的眼底,姜明辉缓缓靠回榻上,脊背往软垫里一陷,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慈父笑容。 “阿姮,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你自己选吧。” 王氏在一旁幸灾乐祸,“姜姮,你可想好了,真要是去了尼姑庵,便是皇后娘娘也帮不了你,谁让你名声不好呢。” 闻霜和春桃两人都快气哭了,正欲说话,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管家的声音在廊下响起。 “老爷,夫人,宫中来人了,请老爷、夫人还有大姑娘前去接旨。” “什么?” 姜明辉撑着王氏的手起身下床,朝着管家急切的问道:“可说是什么事吗?” 不会这么快,就把工部的账册都查清楚了把? 管家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小的也不知道,宫里的大监来得急,话也不多,只让小的赶紧来请老爷、夫人,还有大姑娘。” 听到这话,姜明辉的视线落在姜姮身上,眉心微皱,“是不是你又搞了什么把戏?” “姜姮,你别忘了你也是姜家人,我真要是出什么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瞧父亲这话说的,你都威胁要把我送去尼姑庵了,我还能有什么把戏针对父亲?” 姜姮的话,让姜明辉的心稍稍落下,“你最好是。” 昨日的一场闹剧,父女俩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从前姜明辉还能扮演一个慈父,如今是半分都不遮掩了。 三人快步来到府门前,姜明辉率先跪下,姜姮和王氏两人跟跪在两侧,明黄色的圣旨在大监手里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仁宅心,义举为善之本。今有姜氏长女姮,值江州水灾,黎元困苦之际,慨然捐资,倾粟以赈饥馑;踊跃输财,散帛而恤穷乏。其心恻隐,其行可嘉,兹特封为嘉禾县主,以旌其善行而励风俗。钦此!” 话音落下,围在姜府门口的众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凉气,“我没听错吧?” “没想到姜大姑娘竟然如此心善仁厚,长宁侯府真是瞎了眼!” “说的是呢,当官的都未必舍得倾囊相助,姜大姑娘一介女子却有如此胸襟,往后谁再敢嚼她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议论纷纷,先前还对姜姮退亲之事指指点点的人,此刻尽数换了口吻,满是敬佩与赞叹。 传旨大监无视周遭喧嚣,眸光含笑地看向姜姮,声音和煦,“嘉禾县主,接旨吧。” “臣女姜姮,谢陛下隆恩。” 姜姮抬手接过圣旨,俯首叩拜,旋即便被传旨的大监伸手扶了起来,“县主心怀大义,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我辈敬重之人。” 说罢,他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姜明辉身上,语气饱含深意,“姜大人可真是好福气,养了这么一位好女儿。” “……是,是臣之福。” 目送传旨的大监一行走远,姜姮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姜明辉身上,晃了晃手中的圣旨。 “父亲,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动身去尼姑庵清修。” 第一卷 第8章 借刀杀人 姜明辉闻言,几欲吐血,谁敢让皇上亲封的县主去尼姑庵清修? 这死丫头,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气他! “阿姮,为父之前说的都是糊涂话,你怎么也当真了?” 姜明辉心里暗骂,脸上却也只能赔着笑,“你今日折腾这许久也累了,快回去歇着,明日一早,为父亲自陪你进宫谢恩。” “好,那就麻烦父亲了。” 姜姮拿着圣旨回府走了两步,忽的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姜明辉,“对了,父亲,我的那些嫁妆,还得麻烦父亲照着嫁妆单子清点一番送进宫,若是晚了的话,怕是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 姜明辉深吸一口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看着他吃瘪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姜姮缓步离去。胸腔里那股自重生以来便憋着的郁气,总算是散了大半。 这笔嫁妆,当初姜明辉是怎么吃进去的,就得怎么吐出来! 姜明辉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待她走远,才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管家厉声喝道: “去!赶紧去把那些嫁妆给我赎回来!” 管家闻言,顿时有几分为难,“老爷,昨儿咱们着急换银子,都是贱卖,如今若是想赎回来,得加银子才行。” “……那就加!” 姜明辉气的跳脚,如今皇上都下了圣旨,到时候宫里来人清点,他交不上差,还有脑袋在吗? “得多加差不多二十万两银子。” “你说什么,二十万两?他们怎么不去抢?”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闻霜和春桃耳中,两人跟在姜姮身后,终究没忍住捂着嘴低低地笑出了声。 “活该!谁让老爷打姑娘嫁妆的主意,依我看,这二十万两都算便宜他们了!” 姜姮勾了勾唇角,二十万两算什么,从娘嫁给姜明辉开始,他何止花了二十万两银子。 往后的日子还长,她要让姜明辉一无所有! 因着皇后有意帮姜姮撑腰,传旨的队伍仪仗张扬,圣旨又是在姜府门口宣读的,很快姜姮被封为县主的消息就传到了长宁侯府。 书房内,长宁侯听闻消息,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撂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自家夫人与赵煦,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从前我还想着姜姮小门小户的,碍于皇后娘娘赐婚才认下这门亲事,如今看,姜姮这丫头机敏聪慧,遇事有主见,担得起世子妃的位子。” 说到此处,长宁侯道:“一会儿备些礼品,本侯亲自去趟姜府,将煦儿和姜姮的婚事重新拟定一番。” “……” 长宁侯夫人和赵煦两人脸色顿时变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今日在宫里,已经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将亲事退了。 谁能料到就一个时辰的功夫,姜姮就成了县主了? 长宁侯夫人还在斟酌要如何开口,身边的赵煦却已脱口而出,“父亲,儿子今日在坤和宫,已经和姜姮退亲了。”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长宁侯顿时起身,怒视着赵煦,“今早去皇宫,我是如何叮嘱你的?谁允许你退亲了?” 长宁侯向来注重名声,便是当时瞧不上姜家,但也没想过退亲,至少退亲也不该是他们侯府有错在先。 “蠢货,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叫什么王锦宁的?” “是。” 赵煦梗着脖子,眼底满是执拗,“儿子心悦锦宁,此生只想娶她一人为妻!” 长宁侯闻言,抄起茶盏就砸向了赵煦,“混账东西,她一个戏子的女儿,如何当得起侯府世子妃?你想被全天下耻笑,说侯府世子娶了个贱籍之女?” “煦儿!” 侯夫人看着儿子的额头上流出血,忙走了过去,“没事儿吧?” “侯爷,此事倒也不怪煦儿,是那姜姮得寸进尺,仗着皇后娘娘撑腰,对煦儿步步紧逼,况且这婚事退了也就退了,正好再给煦儿挑个更好的就是了。” 她将赵煦额头的血迹擦干净,这才走到长宁侯身边,“我看林祭酒家的千金,还有赵御史的妹妹,论出身、论性情,都比姜姮强?” 长宁侯轻‘哼’了一声,“好是好,只怕人家看不上这个蠢货!” “我也用不着她们喜欢,我说了,我此生非锦宁不娶!” 原本脸色刚有缓和的长宁侯听到赵煦这话,顿时暴跳如雷,“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这般拎不清,哪里比得上淮序半分?” “我是不如大哥,可那又如何?谁让他死了,尸骨无……” 啪—— 不等赵煦说完,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这次动手的并非是长宁侯,而是一旁的侯夫人,她双眸通红。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可是你大哥!” 赵煦捂脸嗤笑一声,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书房,只余长宁侯和长宁侯夫人,屋内一时寂静。 好半晌,长宁侯才缓缓出声,“一会儿你备好礼品,亲自去趟姜府赔罪,至于赵煦的亲事,先缓一缓。” “侯爷?” “我想,是时候送赵煦去军营磨砺一番了。” 长宁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沧桑,这些年因为淮序出事,他生怕赵煦这唯一的儿子再有半分闪失,因此一直养在府里溺爱,如今倏然发现,这个儿子似乎被养废了。 他屈指重重敲了敲案几,语气陡然冷厉,“那个王锦宁,派人好好查一查,若她真只是戏子的女儿,便想办法处置了吧。” 赵煦对那女子用情如此之深,绝非好事,他绝不允许自己如今唯一的儿子,被这样一个身份卑贱的女子绊住前程。 “侯爷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人当然得想办法解决,但断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落人口实,借刀杀人,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姜姮! 真假千金,未婚夫又移情别恋,这些矛盾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京城人尽皆知,还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吗? 第一卷 第9章 纳为妾室 “这个王姑娘到底想干什么?约姑娘去明月楼见面,是想挑衅吗?” 闻霜一边说着,一边将拧干的帕子递给姜姮擦脸,“之前的事情姑娘还没找她算账,她自己倒是送上门,是打量着姑娘好性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人?” “你啊,哪儿来的这么多抱怨?” 姜姮撂下手中的信,点了点闻霜的额头,嘴上说着她唠叨,可心头却悄然漫起一股暖意,有多久没听过她和春桃的声音了。 “哎呀,姑娘!” 闻霜揉了揉额头,旋即问道:“那姑娘要去见这位王姑娘吗?” “去。” 姜姮颔首,前世这位世子妃,当初对她可是下了死手,若非有那个人护着,她就算是有九条小命,也都交代了。 她不明白,自己与王锦宁素未谋面,为何她却对自己那么大的恨意? 此番见面,正好当面探探虚实。 “姑娘,长宁侯夫人和世子来咱们府上了,老爷说让姑娘过去一趟。” 春桃人还未至,声音便传进了屋内,姜姮动作一顿,旋即将帕子扔进铜盆中。 “这么快?” 春桃点头,“听门房说,备了一车礼品,莫不是听说姑娘被封为县主,所以才赶紧过来赔礼道歉的?” “或许吧。” 县主这个封号,在侯府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更别说长宁侯夫人,本就不算待见她,这次如此痛快的登门,莫不是别有用意? 三人很快到了花厅,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姜明辉和王氏谄媚的笑声,两人围着长宁侯夫人,言语间尽是不加掩饰的恭维与讨好,姿态放得极低。 “真是岂有此理!明明是他们侯府先退亲失礼,怎么到老爷这儿,好像咱们求着侯府一样?” 听着闻霜的话,姜姮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姜明辉就是这样的软骨头,立不起来,总是妄想攀附权贵,走捷径。 殊不知捷径走多了,根基不稳,最是容易摔的粉身碎骨。 “父亲。” 姜姮迈步进了花厅,旋即视线落在长宁侯和侯夫人身上,屈膝行礼,“侯夫人。” “阿恒不必多礼。” 长宁侯夫人亲自上前扶住姜姮的手,眉眼温和,“今日我和煦儿过来,就是来给你赔个不是。” “昨日在坤和宫,你和煦儿都在气头上,这退婚的事情,竟也这么儿戏就取消了,昨日我一想到此事,便辗转难眠。” 长宁侯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你说你和煦儿从小青梅竹马,当年在宫里,你们感情多好啊,他那时候每每回到府里,嘴里挂念的都是你的名字,连他大哥都比不上。” 听到这话,姜姮没言语,若非重活一世,她也没想到赵煦会如此待她。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母亲尚在,皇后娘娘时常让母亲带着她进宫,彼时长宁侯府长子赵淮序是太子萧旻的伴读,太子带着她,赵淮序带着赵煦,四人在宫中时常玩耍。 她与赵煦总角之宴,感情要好,后来皇后娘娘便给她和赵煦下旨定了亲,后来太子出事,母亲便不再带她进宫,怕刺激到皇后娘娘,赵煦就经常带着新奇好玩的礼物来姜府看她。 变故是从五年前开始的,他大哥赵淮序尸骨无存,赵煦消沉了很久,自那以后,她们二人便甚少见面了,那时姜姮只当他是痛失兄长,难以释怀,还时常写信宽慰,满心想着等将来成了婚,定要好好开解他。 她却从未想过赵煦之所以冷落她,是因为喜欢上别人,更甚至与姜明辉联手,弄出什么真假千金的戏码来折辱她! 见姜姮一言不发,长宁侯夫人还以为自己说对了,她就说么,两人青梅竹马,姜姮怎么可能舍得跟赵煦一刀两断,更别提姜家这样的门第,能嫁入侯府已经算是高攀了。 “昨日我和侯爷一问,才知道他是被那个叫王锦宁的丫头勾了魂,迷了心神。” “娘!” “你闭嘴!” 长宁侯夫人疾言厉色的打断赵煦的话,旋即看向姜姮的反应,“说到底,男人么,外面遇到点野花野草的,图个一时新鲜,但正妻的位子,可不是外面那些人能随便能比的,阿姮千万别为了呕这口气,毁了这桩姻缘才是。” 说到这儿,长宁侯夫人忙道:“你放心,昨日我和侯爷已经商量过了,那个叫王锦宁的,待你进了门,纳为妾室也就算了,阿姮觉得可好?” 此话一出,赵煦顿时脸色难看,视线灼灼的落在姜姮身上,似乎只要姜姮点头,立刻就冲上去动手。 “怎么处置王姑娘,是侯夫人的家事,庚帖我已经准备好了,还请侯夫人带回吧。” 姜姮话音落下,丫鬟闻霜就将庚帖递到了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手中,“还请侯夫人交还我家姑娘的庚帖。” 侯夫人没料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姜姮还如此不识抬举,顿时面色一沉,“你可想好了?今日退了亲,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是,我以为昨日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已经与侯夫人还有世子说的很清楚了。” 姜姮不卑不亢,反倒是一旁的姜明辉急的团团转,可一想到姜姮如今县主的身份,又不敢插话。 那可是侯府啊! 姜姮这个蠢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 侯夫人从袖子中掏出庚帖,甩进了姜姮怀中,“王锦宁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女人而已,你身为姜府长女,往后又是世子妃,想要怎么对付她,还不是你说了算?” “如今却偏要赌这一口气,我已是好话说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们侯府自然不会强求,只盼你莫要后悔才是。” 她以为自己说的够清楚了,姜姮但凡不蠢,也应该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官宦千金想要悄无声息处置一个人的办法多的是,再不济等姜姮过了门,正室处置妾室,还不是手到擒来? 姜姮手里捏着庚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她看起来很傻吗? 如今王锦宁的存在,最觉得碍眼的人应该是侯夫人才对,毕竟这一世,王锦宁没有成为姜府长女,还是落魄的出身,她是不可能允许这样的女人进门,给侯府蒙羞的。 更别说赵煦为了王锦宁要死要活的,京城有头有脸的人,谁敢把自家女儿嫁给赵煦? 长宁侯夫人想利用她的嫉妒心,借刀杀人,可打错算盘了。 第一卷 第10章 两种结果 “阿姮,那可是长宁侯府!” 见长宁侯夫人和赵煦离开,姜明辉忍不住拔高声音,“你嫁过去就是世子妃,如今退了亲再找,可决计攀不上侯府这样的勋贵了!” “大婚当日,父亲赶到长宁侯府门口给女儿难堪的时候,可没想过让女儿当世子妃吧。” 姜姮嘲讽的语气,让姜明辉老脸一红,“为父当时也是被骗了,否则怎么可能会认旁人为亲生女儿。” 听到这话,姜姮轻‘嗤’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如今嫁妆已经尽数捐献,姜明辉休想再用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铺路,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一次姜明辉会落得何等下场。 “父亲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慢着。” 姜明辉赶紧喊住姜姮,“阿姮啊,为父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一下。” “何事?” “你能不能给你外祖父和舅舅去封信,听说他们这些年行商赚了不少银子,先借为父一百万两银子周转几个月。” “……?” 听着姜明辉大言不惭的话,姜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确定不是在与我开玩笑?” 到了这种地步,他竟然还没打消主意,只是从她身上直接转移到了外祖徐家头上。 姜姮断然拒绝,“父亲,外祖父和舅舅一家就在江州,这次江州水患,外祖父和舅舅也遭了灾,损失惨重,别说一百万两,就是三十万两也拿不出来。” “阿姮,再怎么说徐家也是江州首富,当初你外祖父嫁女的时候,单是给你母亲的嫁妆就值近二百万两,究竟是徐家拿不出钱,还是不想借给为父?” 姜明辉深吸一口气,“为父也不瞒你,如今陛下已经派大理寺卿彻查工部,若是这亏空堵不上,咱们姜家全都得抄家流放,你明白吗?” “女儿明白,只是昨日才收到外祖家的信,如今徐家产业,因为水患赔了大半,确实拿不出银子。” 姜姮说到此处,抿了抿唇,“父亲放心,女儿身为姜家长女,抄家流放,女儿陪着父亲就是,女儿无惧。” “你!” 姜明辉气得不轻,姜姮不怕,可是他怕啊,他汲汲营营半生,如今与工部侍郎的位子仅咫尺之遥,如何能甘心被贬流放? 眼见着姜姮离去的背影,姜明辉气得一甩袖子,“混账东西,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事到如今,可如何是好?” 昨儿夜里,梁大人还派人传了口信过来,说是二殿下的意思,若拿不出银子,只能舍了他。 毕竟梁大人是二殿下的岳丈,二殿下总是要保住梁大人的,那江州河堤的拨款,就只能怪在他头上。 “老爷先别急,我倒是有个办法。” 王氏的话,让姜明辉倏然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他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忙不迭追问道: “什么办法?夫人请说。” “我认识一人,他应该能想办法凑到这一百万两银子,只是可能需要些利钱。” 王氏这话说完,姜明辉眯了眯眼眸,多了几分防备与警惕,“你说的不会是子钱家吧?” 虽说姜明辉甚少接触,但也清楚子钱家的厉害,他们惯常是十倍利息,催债的手段更是狠辣无比,较之钱庄,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爷说的是,他的确是干这种营生的,但我与他熟识,又得知老爷是做官的,便答应借给咱们的银子只要一成利,算是卖老爷个好。” 一成利倒是不多,跟抄家流放相比,倒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这银子是要去堵工部的窟窿,他也不好明面去钱庄借贷,既然这人主动送上门,又是低息,倒可以一试。 “那就劳烦夫人安排一下,我与他见个面,越快越好。” 此时的马车内,春桃将账册递给的姜姮,旋即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兄长半个时辰前传了消息回来,说按照姑娘给的地址,已经找到了那个姓陈的子钱家。” “那人见钱眼开,收了银子,二话不说就答应按姑娘的意思办事,昨晚上已经跟继夫人碰过头了。” “哦?” 姜姮来了兴趣,“春山动作够快的,我还以为王氏至少得两三日才能有动作呢。” 不过江州水患,如今大理寺卿已经与户部联手调查工部了,事情迫在眉睫,王氏确实也坐不住。 前世的时候,王氏就没少干私放印子钱的事儿,跟那个姓陈的子钱家早就暗中有来往,甚是熟络。 后来姜姮被赶出姜府,王氏吞了她的嫁妆,更是变本加厉地私放印子钱,赚了个盆满钵满。即便后来闹出事端,被告到官府,可那时候姜明辉已官至三品,入了内阁,硬是靠着权势将事情压了下去。 这一世她重生回来,嫁妆早已尽数捐献,姜明辉与王氏走投无路,若是还想保住眼前的荣华富贵,唯一的“明路”,便只能是去借那印子钱。 前世,王氏仗着姜明辉的权势横行霸道,私放印子钱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一次,她便要让这对夫妻,也亲自尝尝这其中的滋味。 一旁的闻霜忍不住道:“姑娘又心软了?怎么还暗中帮起了老爷,要依奴婢说,这次老爷就该受罚,要不是他们工部贪墨银子,江州岂会有那么多百姓受苦?” “你还真以为你家姑娘想跟着一起去流放啊?” 姜姮忍不住笑了笑,她相信姜明辉没有参与这次河堤修缮的贪墨,但姜明辉如果还想跟二皇子投诚,一咬牙认下这个罪名,真被流放几年,她身为姜府长女,自然得跟着。 再等个两三年,到时候二皇子得了势,再想办法把姜明辉调回京,事情也就过去了,说不定姜明辉还跟前世一样,步步高升,这可不是姜姮想看到的。 姜明辉这次靠着私借印子钱,堵上了工部的窟窿,看似风光,却暗中埋了雷,到时候他还不上银子,以子钱家这些人的手段,肯定是不能让姜明辉善了的。 到时候,无非是两种结果。 其一,姜明辉私借印子钱的事情败露,工部贪污案重新彻查,梁衡与姜明辉罪证确凿,认罪伏法。 其二,姜明辉为了掩盖真相,只能杀人灭口。 可无论哪一种,姜明辉都逃不掉锒铛入狱的命运,而她,只需趁着这段时间,尽快与姜明辉脱离父女关系。待事发之时,自然能全身而退,不受半点牵连。 “姑娘,明月楼到了。” 第一卷 第11章 你我联手 “姜姑娘请坐,我听说你最喜欢喝玉叶长春,便让掌柜的泡了一壶,你尝尝?” 眼前的少女面容清秀,乌发如瀑,头戴一根玉兰簪,身着蜜合色衣裙,如雨后初荷,唯独一双漆黑的眼眸似如寒星,与她的长相透着一丝违和之色。 前世姜姮见过王锦宁很多次,那都是她身为侯府世子妃的打扮,如今却是姜姮第一次认真仔细打量她。 不可否认,王锦宁确实长得美,但要说让一个见过世面的侯府世子魂牵梦萦,姜姮觉得王锦宁还远远达不到。 所以这个王锦宁,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姜姮伸手端起茶,语气意味不明道:“我听侯夫人说,你出身贫寒,如今二两银子一壶的玉叶长春,王姑娘竟也买得起,可见传言虚也。” “虽家贫,但招待姜姑娘,又为赔罪,二两银子值得。” 王锦宁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窘迫,姜姮忍不住抬眸多看了她一眼,撂下手中的茶盏道: “赔罪?“不知王姑娘何罪之有?” “不管姜姑娘信不信,认亲一事,实非我所愿。” 王锦宁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姜姮对面,眸光与姜姮对上,并不闪避,“我自知身份低微,与世子天差地别。” “当初说只做正室,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想要让世子知难而退,没想到他会想出伪造身世这件事,更没想到……姜老爷会同意。” 一旁的闻霜忍不住皱眉,这王姑娘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是在跟姑娘炫耀世子多在乎她吗? “所以王姑娘今日请我过来,就真的只为了赔罪?” 姜姮说完,已然起身,“既如此,恕我不奉陪了。” “姜姑娘留步。” 王锦宁起身阻拦,蜜合色的裙摆轻轻晃动,“姑娘既已来了,又何必性急,不妨听我把话讲完再走也不迟。” 姜姮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静立在原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想必姜姑娘已经打听过我的身世了,这两年我母亲卧病在床,家中全靠父亲弹琴维持生计。” “半年前我在街上支摊子卖卤煮,遇到地痞纠缠,幸得世子赵煦出手相救,自那以后,我与他渐渐相熟,后来他对我表明心意,我自知配不上他,又闻他早已定亲,便数次拒绝,直到一个月前……” “父亲受王府之邀,赴宴弹琴,却不知怎的,得罪了衡阳郡主。郡主盛怒之下,竟让人折断了父亲的手腕。若不能及时医治,父亲便再也不能弹琴了。我遍寻京城大夫,却无人敢给父亲治伤,这时候世子登门,他说只要我答应嫁给他,我父亲的伤和母亲的病,他会找人来治。” 说到这儿的时候,王锦宁的眼眸微微泛红,“姜姑娘,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答应世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煦胁迫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于无奈?” 姜姮忍不住皱了皱眉,眼前的王锦宁,和前世的世子妃简直是判若两人,她觉得今日自己或许就不该来。 “你和他之间的事,我实在是不想听,也不想予以置评,王姑娘想要诉苦,找错人了。” “那如果我说,我前几日才发现,是世子故意设计,让衡阳郡主折断了我父亲的手腕呢?” 王锦宁的话,成功的让姜姮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世子为了逼迫我嫁给他,不择手段!” 王锦宁走到姜姮面前,与她对视,“他想利用我的双亲,逼我就范,赵煦就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对姜姑娘如此,对我亦是如此。” “姜姑娘大婚那日,被世子当着京城百姓的面拒之门外,奇耻之辱,我不信姜姑娘不怨他?” “我今日请姜姑娘来,就是想与姜姑娘联手对付赵煦,不知姜姑娘如何想?” “你?与我联手?” 姜姮确实没想到王锦宁今日约她见面,竟然是这个意思,实在是让她有些意外,前世恩爱的世子夫妇,如今竟成了仇人? 说实话,姜姮不太相信王锦宁的话。 “想必王姑娘还不知道,今日侯夫人与世子已经亲自登门退亲了,我与侯府再无瓜葛,更不想有任何牵扯。” 此言一出,王锦宁忍不住上前两步,“难道姜姑娘那日所受之辱,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姜姮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摩挲,看着王锦宁,语气试探,“赵煦是侯府世子,我不过是五品官的女儿,还不得父亲宠爱,你的身份就更不必多言,你我联手,又能如何对付赵煦?” “或者说,王姑娘又打算怎么对付他?” 听到这话,王锦宁后退半步,旋即笑了笑,“原来姜姑娘不信我。” “姜姑娘过于谦虚了,你是五品官的女儿不假,但那日皇后娘娘接姑娘进宫,昨日又被封了县主,可见是替姑娘撑腰的,侯府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说来说去,王锦宁是想要利用自己对付赵煦? 姜姮忍不住有些想笑,前面有个长宁侯夫人就算了,如今这个王锦宁又是如此,难道她看上去很蠢吗,可以任人利用? 而且这都是王锦宁的一面之词,谁知道她和赵煦的恩怨是真是假,毕竟前世这两夫妻可是恩爱的很! “随王姑娘怎么说,总之我是不会插手侯府的事情,至于王姑娘,恕我爱莫能助了。” 姜姮说罢,便推门往外走,想到什么,又顿住脚步回头,“对了,今日长宁侯夫人与我聊了些肺腑之言,话里话外对王姑娘很是不满,想要借我的手,欲除姑娘而后快。” “我觉得王姑娘如今,想的不该是报仇,而是要如何自保。” 话音落,姜姮便带着闻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楼。 雅间内,只剩下王锦宁一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姜姮离去的方向,那双原本泛着水光的眼眸,此刻已然恢复平静。 王锦宁走到桌前,端起姜姮未曾动过的那杯玉叶长春,浅尝了一口,苦涩冰冷。 穿书快六年了,她终究还是不喜欢茶的味道,还是更喜欢喝奶茶和咖啡。 这个姜姮,不愧是书中女主,真是不好对付。 她也不想跟姜姮为敌,可身为书中的恶毒反派,她这半年已经尝试了很多次改变命运,但最后还是走向了原书的轨迹。 没办法了,她如果想活下去,要么杀了女主,要么杀了男主,毕竟她在书里惨死的结局,就是男女主一手促成的。 她也尝试过了,能改变剧情的就只有男女主,要么利用男主杀了女主,要么利用女主杀了男主,她这个女配,亲自动手肯定不会成功的,反而会推进剧情发展,最后和书里的结局一样惨死。 可今日她与姜姮见面,进展并不顺利,姜姮不信任她,而且铁石心肠,她示弱卖惨根本不管用。 赵煦啊,那我再给你这个男主一次机会? 第一卷 第12章 斩草除根 “就是这儿?”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明月楼门口,紧接着长宁侯夫人穿着一身深青色洒金翟衣襦裙,头上金钗玉珠,尽显奢华之色。 姜姮看着侯夫人一身庄重的穿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撂下帘子道:“闻霜,派人盯着点王锦宁这边。” 有前世的经验教训,她是不相信王锦宁今日叫她来是存了什么好心的,就算不知道她现在的目的,但总有一天会暴露的。 她眼下的心思全在姜明辉身上,一时半会儿实在腾不出手来料理王锦宁和赵煦,正好有侯夫人在,想必也不会让王锦宁好过,不如暂时隔岸观火,且看他们狗咬狗好了。 “姑娘,用不用奴婢派人想办法通知世子一声?” 春桃一副乐的看戏的样子,“世子不是喜欢那个王姑娘么,若是看见侯夫人来找王姑娘麻烦,少不得要闹一顿。” 母子反目成仇,这个戏码想必也是好看的。 听到这话,姜姮忍不住多看了眼春桃,唇角的笑容愈发灿然,“你还真是想把这趟水搅浑。” “不过犯不着咱们出手,你以为王锦宁是什么好欺负的主?今日究竟是谁吃亏,还未可知呢。” 前世她听说王锦宁嫁去侯府,不到一年的光景,就掌管了侯府的中馈,这样的手段,可不是侯夫人能随便拿捏的。 “侯府的事,暂时用不着咱们操心,我之前吩咐你们找的王仵作,找到了吗?” 闻霜摇了摇头,“几个月前王仵作回蓟县老家奔丧去了,已经派人去寻了,若是快的话,一个月差不多能回京。” “嗯,王仵作若是归京,立刻告知我。” 此时的明月楼内,王锦宁正准备离开,便被堵在了门口,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贵妇人,她一眼就认出是长宁侯夫人。 “王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开口的是侯夫人身边的崔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王锦宁步步紧逼,直到进了雅间,眸光落在桌上的茶水上。 “王姑娘这是才会完客人?” 王锦宁侧身站在一旁,脑海中回想起姜姮临走时留下的话,所以这位侯夫人,现在就打算对她动手吗? “不知侯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放肆!你什么身份,也配跟夫人直接说话?” 不等侯夫人开口,崔嬷嬷抬手便是一巴掌朝着王锦宁扇了过去,“到底是贱民,下九流的身份,半点规矩都不懂!” 而长宁侯夫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锦宁。 这是赤裸裸的轻视! 王锦宁舌尖轻顶了下被打发麻的左脸,反手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比刚刚崔嬷嬷更用力了几分。 “你……你疯了?你这贱人竟敢打我?” 崔嬷嬷简直气疯了,指着王锦宁的手都在抖,她身为夫人的贴身嬷嬷,就连世子都得敬她三分,什么时候有人敢打过她?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王锦宁揉了揉手腕,漫不经心的抬眸,视线越过崔嬷嬷看向侯夫人,“我什么身份?我也是大齐的子民,侯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指使家奴打人行凶,是想以势欺人,草菅人命吗?” “放肆!” 这次开口的是长宁侯夫人,她眸色冰冷的看着王锦宁,声音更是凌厉,“王锦宁,你好嚣张!” “难道不是侯夫人一进门就教训我么?我只是在和夫人讲道理。” “……” 长宁侯夫人胸口起伏着,好半晌才恢复平静,她没想到一个琴师之女,竟然如此跋扈,果真不是善茬。 “果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煦儿早有婚约,你却与他牵扯不清,妄想攀附侯府,心机深重。” “本夫人今日来就是告诉你,离煦儿远一些,侯府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 听到这话,王锦宁眸中满是怨恨,要是她没穿越,谁敢跟她说这种话,非得两巴掌扇过去,可如今是封建社会,她的身份确实上不得台面。 “那夫人可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你儿子,让他不要纠缠我,而并非我纠缠他,我几次三番的拒绝他,可他就跟狗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你……你说什么?” 长宁侯夫人气的一拍桌子起身,怒视着王锦宁,她竟然敢说煦儿是狗? “你个贱人,混账东西,崔嬷嬷,给我掌她的嘴!” “是,夫人。” 崔嬷嬷早就想报仇了,眼见着王锦宁被两个丫鬟架住,抬手就朝着她脸颊狠狠的扇了过去。 “世子也是你这贱蹄子浑说的?” 啪啪啪—— “你们在干什么?” 房门被人大力从外面踹开,赵煦怒气冲冲的闯进来,就看到王锦宁被打的泛红的脸颊,一双漆黑的眸子正盯着他。 “锦宁!” 赵煦赶紧走到王锦宁身边,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踹在了崔嬷嬷身上,“混账东西,谁准你动她的?” “我让的,赵煦你想干什么?” 长宁侯夫人看着儿子进门后一眼都不看她,反倒怜惜的将王锦宁护在怀里,就一阵气闷。 “这女子身份低位也就罢了,还不懂规矩,张狂的厉害,这样的人我是决不允许她进门做我儿媳妇的。” “如果再让我发现母亲来找锦宁的麻烦,母亲也不需要有我这个儿子。” 赵煦说完这话,一把将王锦宁拦腰抱起,朝着外面便走了出去,长宁侯夫人气的脸色铁青,忙追了出去。 “赵煦,你给我站住!” “为了这么个心思歹毒的女人,你连爹娘都不认了吗?” 然而赵煦根本没理会身后长宁侯夫人的叫嚷,只抱着王锦宁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明月楼。 “这个孽障!” 长宁侯夫人原本今日来,只是想给王锦宁一个下马威,若是她识趣的话,自己搬离京城,找个地方躲起来,日子久了,煦儿自然就把她忘了,她也无需多费心思。 可没想到这个贱丫头,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更甚至挑唆煦儿跟她反目成仇。 这怎么行? “崔嬷嬷,知道该怎么做吗?” 长宁侯夫人眸中闪过狠厉之色,她只能斩草除根了。 第一卷 第13章 喜欢你还来不及 从明月楼出来,王锦宁语气冰冷,“放手。” “阿宁,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赵煦眸中盛满了心疼与愧疚,“我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来找你麻烦,她……” “你没想到吗?可我早都想过很多次了。” 王锦宁一把推开赵煦,漆黑的眼眸中满是讥讽的神色,“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合适,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你可以搞定这一切,现在呢?” “姜姮可以肆无忌惮地嘲讽我,你母亲可以随意的欺凌我,赵煦,你搞定什么了?你只是在一次次的让我受委屈!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忍辱负重,你呢,你为我付出过什么?” “姜姮也找过你?” 赵煦声音陡然拔高,眸色一瞬冰冷,旋即道:“对不起,阿宁,这次是我的疏忽,你放心,我之后绝不会让姜姮和母亲再来打扰你。” “你想怎么做?” 王锦宁看着他,“你母亲也就算了,姜姮都已经与你退亲了,她会听你的话么?而且我听说她如今都已经是县主了。” 长宁候夫人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一个跟儿子离了心的母亲,等她进门,有的是机会对付她。 但是姜姮不一样,她是女主,只要她活着一日,对她都是一种威胁。 “县主而已,我父亲深受陛下信赖,便是郡主也不敢对侯府不敬。” 赵煦身姿挺拔,对自家的底蕴还是很清楚的,一个县主而已,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当初若非皇后娘娘赐婚,姜姮这样的身份,根本就不配我娶她。” 这话才说完,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地看向王锦宁,“阿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喜欢姜姮。” “我知道。” 王锦宁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已经记了赵煦一笔,还真是王侯勋贵之家,从骨子里就是看不起她们这些人罢了。 见王锦宁没生气,赵煦微微松了口气,赶紧表态道:“我明日就派人去吓唬吓唬姜姮,若是她还不听劝还来找你的麻烦,我就再也不会顾及少时情义,对她不客气了!” 只是吓唬? 听到赵煦的话,王锦宁下意识眉心微蹙,她真是不知道这个赵煦究竟是怎么当上书中男主的,心思阴沉不说,还优柔寡断。 姜姮若能被吓唬住,那日大婚的时候,早就灰溜溜地滚出姜府了,还能轮到皇后娘娘派人赶过来帮她撑腰?还能被封为县主? 愚蠢! “世子想要怎么吓唬?莫不是根本舍不得,故意诓骗我罢了。” “怎么会,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赵煦将王锦宁紧紧地拥在怀中,低喃出声,“阿宁,只有你,这世上只有你眼里最先看到的人是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王锦宁微微蹙眉,不明白赵煦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赵煦跟书中写的一样,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一见钟情,死缠烂打。 或许这就是剧情之力吧。 这次幸好,虽然没能将姜姮赶出姜府,但至少阻止了这场婚礼,避免了书中后面姜姮和赵煦先婚后爱的情节。 “你放心,这几日我会派人盯着姜姮,找机会单独截了姜姮的马车,警告她一番,若是她再执迷不悟,我就……” “你就怎么样?” 赵煦咬了咬牙,一时间没言语,他确实也还没想好,可看着王锦宁期待的目光,到底还是开了口。 “若是她再欺辱你,我就让姜伯父想办法将她赶出京城,再也不出现在你我面前。” 呵~ 听到赵煦的话,王锦宁彻底死了心,果然男人还是靠不住,到底对姜姮还是下不去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对姜姮下不去手,姜姮会不会对我下手?如果她要杀了我怎么办?” “她敢!” 赵煦说完,赶紧道:“阿宁,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如果她真敢对你下手,我一定会杀了她!我会将她挫骨扬灰!” 王锦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赵煦,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 “我和姜姮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 “姑娘,那不是孙斌吗?” 从香料铺子出来,姜姮正准备上马车,就听到闻霜的话,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只见一名背脊单薄高瘦的影子手中抛着钱袋子,大踏步走了进去。 姜姮抬眸看过去,只见牌匾上赫然写着“天地赌坊”四个大字。 “这臭小子,才多大年纪就不学好,不好好在庄子给姑娘干活,竟然跑去赌博,奴婢这就去把他抓出来!” “回来。” 姜姮收回视线,“不必管他,派个人盯着点,这段时间他干了什么,犯了什么事儿,事无巨细都报给我。” 说完这话,她又加了一句,“此事也不必知会奶娘。” 闻霜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就被一旁的春桃拉住了,”姑娘放心,奴婢和闻霜都知道了。” 听到这话,姜姮点了点头,又点了点闻霜的额头,“往后多跟春桃学学,人心难测,往后我也未必能一直护着你。” “春桃,姑娘什么意思啊?” 闻霜见姜姮上了马车,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春桃,“孙斌是宋嬷嬷的儿子,这件事姑娘为什么不让告诉宋嬷嬷?” “你看孙斌那熟门熟路的样子,还有他手里的钱袋子,明显就是宋嬷嬷给他的,身为当娘的,怎么可能自己儿子赌博不知道。” 春桃叹了口气,下意识看了眼车内,“恐怕宋嬷嬷是有意瞒着咱们姑娘呢。” 虽说自己儿子赌博确实有些不学无术,但也不至于到了瞒着姑娘的地步,宋嬷嬷如此做,很可能是与孙斌相关的有些事不敢让姑娘知道。 若是细想下去,很可能宋嬷嬷背叛了姑娘,跟孙斌有关。 马车内,姜姮靠坐在软枕上,眸中翻涌着墨色,若非重活一世,谁能想到自己的奶娘会背叛她,甚至背叛母亲。 当年母亲的死,就是宋嬷嬷得了父亲的授意,一直在母亲的药里下毒! 可是姜姮怎么都想不明白,宋嬷嬷是当年母亲从徐家带来的下人,怎么会背叛母亲而替父亲做事? 今日看到孙斌,才想到这或许这就是源头。 第一卷 第14章 嫁妆捐了,以后拿什么傍身? “长姐回来了?” 姜姮才进院子,就见一道嫩黄色的身影站在桂花树下,是二妹姜玥,“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父亲母亲为了筹措银子四处奔波,长姐倒是好心情,还有银子买东西。” “长姐不是把嫁妆都捐了么,怎么还有银子花销,莫不是背着父亲母亲藏了私房?” 眼见着姜玥盯着自己手中刚买回来的香料,姜姮扯了扯唇角,“与你何干?” “怎么不相干?长姐有银子不拿出去,非得逼着父亲母亲去外面借债,难道你就盼着父亲出事儿吗?” 姜玥说着,怒气冲冲道:“长姐你到底还有没有孝心?” “二妹有孝心,我记得你妆奁里有不少首饰头面,既如此,怎么不都典当了给父亲筹银子?” 姜姮冷笑一声,“莫不是二妹只会用嘴说,到了自己身上割肉,就觉得疼了。” “你!你有那么多银子,你朝徐家舅舅张张嘴,都能拿到银子,帮帮父亲怎么了?难道父亲平步青云,对你没有好处吗?” 姜玥气得不轻,她没想到姜姮竟然如此狠的心,宁可跟着父亲流放,都不拿银子出来! “到底是对我有好处,还是对你有好处,二妹心里应该清楚。” 姜姮可是记得上一世,姜玥嫁给了二皇子做侧妃,祖母和大伯姑母们从盂县赶回京城,都夸她荣耀门楣呢。 “二妹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不过你若是愿意站在这儿给我守门,长姐也不介意。” 姜姮没兴趣跟姜玥逞口舌之快,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次把嫁妆捐了,只剩下一些当初留下来的体己钱,她总得自己再搞些营生,毕竟她可不指望父亲姜明辉会像对姜玥一样,给她月银,还从私库给姜玥定衣裳和首饰。 还有去岁生辰,舅舅送她京郊的庄子,这几日得空,她便要过去看看,今年灾荒,除了江州水患,还有地方闹旱灾。 她至少也得保证自己等离开姜府,到时候不至于饿死才是。 “长姐,你可别后悔!” 姜玥离开,姜姮才进了院子,朝着闻霜吩咐道:“去拿药碾和药杵来,嗯,再准备笔墨。” “姑娘回来啦?” 闻霜才要走,就碰见四十多岁的婆子迎了过来,看着她鬓角微白,顿时欲言又止,旋即还是转身离开了。 “宋嬷嬷。” 春桃颔了颔首,“奴婢去给姑娘端水。” “这两日老奴看姑娘忙得脚不沾地,都瘦了许多,今晚老奴让厨房准备了松茸鸡汤,姑娘多用些,补补身子。” 宋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姜姮往屋内走,“刚可是二姑娘来找姑娘了?” 姜姮看了她一眼,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搭在屏风上,正好春桃端着铜盆进来,便一边净手一边问道: “嬷嬷想说什么?” “老奴就是伺候姑娘的,也不懂什么,只是想着姑娘把嫁妆都捐了,是不是有些冲动了?那都是夫人留给姑娘的体己,往后姑娘可拿什么傍身呢?” 宋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帕子,细细地给姜姮擦手,“老爷这些年待姑娘确实差了些,姑娘有怨是正常的。” “可姑娘和老爷到底是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娘何苦这时候跟老爷置气呢?” “嬷嬷,这些年我和母亲,可曾亏待过你?” 姜姮这话说完,宋嬷嬷顿时愣了一瞬,拿在手上的帕子紧了几分,“姑娘怎的突然说起这话了,夫人向来待老奴很好,姑娘更是,说句犯上的话,老奴这些年拿姑娘当自己的亲女儿一样。” 姜姮闻言笑了笑,“真心换真心,嬷嬷真心待我,我自然也是真心待嬷嬷的,和嬷嬷说句实话,大婚那日父亲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寒了我的心。” “如今嫁妆都捐了,我就想看看父亲究竟是为了嫁妆才对我好,还是真心爱护我这个女儿的,也是赌一口气罢了。” 说到这儿,她眉眼间些许哀愁,“其实不瞒嬷嬷,嫁妆捐了我也后悔,知道父亲需要银子,也特意给外祖父和舅舅去了信的,不过外祖父和舅舅如今也有难处,周转不开,说得差不多三个月,到时候让表兄带着银票进京。” “原来如此。” 听到姜姮的话,宋嬷嬷眉眼都舒展了,“我就说姑娘和老爷是亲生父女,哪儿能有隔夜仇呢,那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嬷嬷,如今我也是忧愁得很,三个多月,就是不知道父亲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只怕……” 姜姮眉心紧蹙,“唉!都怪我,当时想着父亲不认我这个女儿,一时激动,就把嫁妆都捐了。” “此事也不怪姑娘,想必老爷应该是能挺三个月的。” 宋嬷嬷的话,让姜姮抿了抿唇,看来今日姜明辉去见子钱家了,只是这么一大笔钱,到底还是心有顾虑,想着试探她能不能托底呢。 既然如此,她就让父亲心中的大石头好好落地,赶紧去借银子吧。 暮色降临,一道影子躬着身提灯朝着主院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主院正是灯火通明,窗前烛火映着几道身影,宋嬷嬷掀开帽子,抬手扣了两声门,“老爷,夫人。” “宋嬷嬷?” 很快屋内的房门被人打开,王氏一脸喜色,旁边的姜明辉则是眉眼焦灼,急不可耐问道:”如何?” “大姑娘心里还是有老爷的,她说早就给江州徐家去了信,只是如今江州水患,徐家也周转不开,得等三个月以后,表少爷就带着银子进京。” “好,太好了!” 姜明辉顿时一拍手,旁边的王氏忍不住笑了,“老爷这下心头的石头落地了吧,这契书能签了。” “签。” 姜明辉执起笔,正要落字,忽地想起什么,将笔递给王氏,“我是朝廷命官,这契书你来签。” “老爷,我……” 王氏可不想签字,这可是一百万两银子,她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签字,“而且妾身签字,陈秋也不认可呀。” 姜明辉忍不住皱眉道:“你是我夫人,夫妻一体,他有什么不认可的?” 思来想去,这个字他是不能签的,万一这些子钱家说话不做数,到时候拿这东西威胁他怎么办。 “你签就是了,再把咱们的宅子抵给他,没什么不行的。” 姜明辉思量再三,打定了主意,宅子是他的根基,如今能做主抵出去,已经是豁出去了。 他轻吐了口浊气,旋即又看向宋嬷嬷,“你确定姜姮给徐家去了信?” 宋嬷嬷颔首,“老奴亲眼所见的,而且今日大姑娘又去了一封信催促,不会有假的。” “好。” 姜明辉点了点头,“夫人,你明日赶紧将这契书送过去,将一百万两银票拿回来,要快!” 第一卷 第15章 查账 三日前,皇上下旨,命三皇子萧睿会同大理寺卿彻查工部。 接连数日,萧睿与大理寺卿几乎未曾合眼,连带着户部也被拖下了水。 不少户部官员被临时抽调到工部,连夜核对账目,终于查清工部账上,竟有近一百万两银子的亏空。 御案之上,萧睿将厚厚一叠账册狠狠掷下,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目光如刀般锁在工部尚书梁衡身上。 “工部拨给江州修建河堤的款项,共计一百九十六万八千两银子,”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让人发寒,“而户部当年拨给工部的,是二百八十九万两,余下九十二万二千两银子,梁大人,你作何解释?” “这……这不可能吧?” 梁衡脸上掠过一丝茫然,旋即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看向萧睿,拱手道:“不知三殿下可否容老臣看一眼账册?” 萧睿指尖轻点案几,面无表情,并未作答。一旁的大理寺卿见状,只得将账册递了过去,语气沉重: “梁大人,当初修建江州河堤的提案是你所提,工程也是你亲自督办。如今账册出现如此巨大亏空,你须得给朝廷一个交代。贪墨河道工程款,你身为工部堂官,此事难辞其咎!” 梁衡接过账册,却未立刻辩解,只是低头细细翻看,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略一沉吟,转身对身旁的属官吩咐道:“去,请姜员外郎和李郎中过来一趟。” 萧睿与大理寺卿对视一眼,眉头皆微微皱起。梁衡连忙转头,赔着笑解释:“还请三殿下勿怪,这账册平日都是员外郎姜明辉和都水司郎中李谦负责,臣把他们叫来一问,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不多时,姜明辉与李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臣姜明辉(李谦),见过三殿下。” 萧睿的目光落在姜明辉身上,声音微冷:“梁大人说,账册平日由姜大人负责。那便请姜大人解释一下,这亏空的九十二万二千两银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绝无可能!” 姜明辉一边信誓旦旦,一边接过梁衡手中的账册。两人视线交汇,姜明辉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梁衡紧绷的背脊,悄然一松。 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旁的李谦忽然开口: “哎呀,姜大人,前阵子江浙总督不是说要整顿海事,需建造三十艘战船么?一个月前,拨给都水司的九十三万两银子,用的就是这笔钱吧?” “对,对对!” 姜明辉连忙点头,将账册递回给梁衡,“梁大人,确有此事。当时还是您亲自批示的,您可还记得?” “您说今年国库空虚,便是上报户部,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可海事吃紧,战船又非造不可,正巧年初咱们捋账时,发现去年还盈余了一笔银子,便先挪来用在这上头了。” 经二人一提醒,梁衡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嗯,确有此事,确有此事。” 三人在下面一唱一和,配合得滴水不漏。萧睿眉头紧锁,语气意味不明:“所以,梁大人的意思是,这银子并未用在修建河堤上,而是被你挪去造船了?并非你们工部贪墨?” “是,正是这个原因。” 梁衡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躬身道:“三殿下也知道,这些年工部事务繁多,又是宫殿庙宇陵寝的修缮,又是河堤加固、修路造桥,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官员时有轮换,一来二去,许多款项用度便乱了套,东挪西凑,确实闹出了岔子。” 他说着,又连忙抬手,语气恳切:“不过,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工部账上的银子,臣绝未挪用一丝一毫,还请三殿下明察。” 一旁的大理寺卿眉头微皱,沉声问道:“既如此,那九十二万二千两银子现在何处?梁大人可否带三殿下与我一同去看看?”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梁衡连忙应道,“姜员外郎,你在前头给殿下和王大人带路。” 一行人在工部衙署内七拐八绕,终于来到都水司的算房,推门而入,只见屋内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大木箱。 姜明辉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三殿下,王大人,银子都在这儿了。” 萧睿看着一箱箱码得整齐的银锭,牙关紧咬,只吐出一个字:“查!” 前几日,他与大理寺卿带着户部来查账时,梁衡百般推诿,几番阻挠,态度暧昧。如今却忽然变得如此配合,若他真早就备好了这些银子,为何不早拿出来? 可无论户部如何清点,最后点出的数目,确实是九十三万两银子,分毫不差。大理寺卿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几日他几乎没睡,将工部这几年的账册翻了个底朝天,明明处处透着不对劲,却偏偏抓不住实据。 九十三万两银子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他纵有满腹疑虑,也无法据此定梁衡一个贪墨之罪。 明明就差临门一脚! 萧睿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愈发幽深:“修建河道的款项,是两年前户部拨下的,既然当时尚有盈余,为何不及时交还户部?而且,当初做提案时,梁大人为何超报了近一百万两的预算?” “这……” 梁衡迟疑片刻,才道:“这毕竟当时只是按图纸做的估算,到了实际施工,有出入也是常情。” “后来银子没交还户部,的确是臣的过失。臣也说了,这两年工部事务繁杂,确有疏漏之处。” “是疏漏,还是渎职,亦或是刻意为之?” 萧睿盯着他,一字一顿,“梁大人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得很。” “三弟这话,倒有意思得很。” 一道喜怒难辨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紫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来,皂靴上用银线绣着精致云纹,剑眉星目,气度雍容。 “父皇让三弟督办工部一案,三弟就是这么办的?” 萧睿身着一袭宝石蓝色衣袍,负手而立,迎上萧季的目光,不闪不避:“我如何办差,还轮不到二哥插手,毕竟此事,二哥理当避嫌才是,谁知道这工部贪墨案,跟二哥有没有关系?” “哦?你这是在攀扯我?” 萧季低头,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忽然嗤笑出声:“三弟这话无凭无据,难不成得了父皇几分信任,便想对我屈打成招吗?” 萧睿抿了抿唇,紧握的拳头又收紧几分,指节泛白。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二哥误会了,我只是想提醒二哥,该避嫌时还是避嫌的好。” “毕竟,就算这一百万两银子的亏空查清楚了,余下那近二百万两银子修建的河堤,短短两年时间,也不该如此溃败不堪。这笔银子层层盘剥下来,还不知牵扯出多少朝廷蠹虫。”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季,语气凉薄:“二哥这时候不避嫌,到时候引火烧身,可就麻烦了。” 第一卷 第16章 封太子? “父皇,工部近年来确实事务繁杂,有些差错实乃人之常情,三弟如此咄咄逼人,未免有些过分了!” 御书房内,萧季有些恶狠狠地盯着萧睿,方才两人已经是唇枪舌战,争得面红耳赤。 “二哥此言差矣。”萧睿毫不退让,“若是工部人手不足,尽可向吏部申请增调,却绝无肆意挪用河堤工程款的道理。” “倘若朝中官员都效仿梁大人,置国法于不顾,这朝堂岂非要乱成一锅粥?” “你!” 萧季一甩袖子,“三弟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龙椅上的明成帝一拍案几,声音低沉,“你们两个说够了?都给朕闭嘴!” 眼见皇上发了火,萧季和萧睿两人对视一眼,旋即朝着明成帝躬身,“父皇息怒。” 明成帝抄起桌上的账册,视线落在仍旧跪在地上的梁衡身上,“老三说得没错,私自调度户部拨银,便是你梁衡的错。” “是,老臣知错。” “这尚且是小事!朕更想问你,近二百万两白银修建的河堤,为何短短两年便溃决?江州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近万余人葬身洪水,你得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明成帝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却比怒喝更让人胆寒,梁衡额头几乎贴在地上不敢抬头。 “臣,臣……当初臣也是按照江州官员上报的数额拨的款,至于具体施工修缮,臣确实不清楚。” “你不清楚?” 明成帝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账册掷了出去,厚重的册子带着风声砸在梁衡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当初这差事是你主办的,如今你给朕说不知道?难道此事从头到尾,你都没派人去江州参与过?” “既如此,当初朕为何要提拔你当这个工部尚书,嗯?” 越想越生气,江州那边几次急报,这次水患淹死近一万人,更不要说秧田了,到了梁衡这儿,竟然说不知道! 明成帝快步下了台阶,一脚踹在梁衡的背脊上,“混账东西,给朕滚出去跪着!” 梁衡哆嗦着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御书房,一时间萧季也不敢开口,毕竟事已至此,贪墨一事撇干净,便没有性命之忧,至于贬官,终究都是小事儿,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三。” 明成帝的语气稍缓,朝着萧睿道:“朕让户部拨了八十万两银子,此次你带着河道御史崔化民、大理寺少卿张泽铭三人一同前往江州。” “其一,安抚百姓,主持赈灾;其二,彻查江州河道决堤一事,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明成帝说完这些,眸光一转,冰冷的视线落在萧季身上,“睿儿,这两件差事你若能办好了,回来朕便立你为太子!” “父皇!” 萧季猛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而一旁的萧睿亦是浑身一震,随即掀袍跪在地上,声音微颤。 “儿臣定不辱命。” 从御书房出来,萧季脑子浑浑噩噩,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府上的,府门口姜明辉一早就等着了,瞧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萧季,忙迎了上去。 “殿下,今日可还顺利?” 顺利? 萧季心头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直冲喉头,简直是糟糕透顶! 今日父皇当着他的面,对三弟委以重任,连立太子都说出口了,不就是为了敲打他吗? 可见这次的事情,虽说没抓到实打实的把柄,但到底让父皇对他心生不满了。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萧季心烦意乱,一旁的姜明辉却毫无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满脸喜色地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急切:“殿下,臣这次为了凑齐一百万两银子,可是把宅子都……” “说够了么?” 萧季冰冷的语气中夹杂着戾气,终于让沉浸在即将升官喜悦中的姜明辉回过神来,陡然清醒了几分。 “殿、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父皇有意让三弟前往江州彻查河道决堤一事,姜大人,你说本皇子要怎么办才好?” 萧季的话,让姜明辉有些踌躇,当初江州的事情他根本没有参与,但既然是梁衡主办,层层剥削下来,贪了不少银子,说白了,这些都是二皇子的人。 如今皇上下旨让三皇子彻查此事,自然是不能善了的,如今唯一的路,就只能是断尾求生。 可那些官员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真能有人心甘情愿站出来,为二皇子扛下这满门抄斩的罪名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姜明辉能想到,萧季自然也想得到,自然早已通透。既然那些人不肯主动牺牲,那便只能派人灭口了。 萧季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我记得姜大人的岳父徐仲达便是江州人士?” “……是。” 姜明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是明婉过世以后,臣便甚少与他们来往了。” “姜大人不是还有女儿么,听说徐家对贵府长女很是喜爱。” 言罢,他话锋一转,“近来工部事务繁杂,听说姜大人为了差事,几夜都未曾合眼,不如这样,本皇子批你个长假,姜大人带着长女回江州探趟亲,也好歇歇,如何?” “啊这……” 姜明辉脸色煞白,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回江州探亲是假,让他去杀人灭口是真! 他想推辞,萧季却忽然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重,“姜大人,如今你是本皇子身边除了梁大人以外,最信任倚重的人了。” “这次的事情,你若是能办得干净利落,工部尚书的位置,本皇子为你留着,嗯?” 一句话,让姜明辉骑虎难下,他此番前去,若是办不好,自己小命也得交代在江州,可若是不去,依着二殿下的性子,别说工部侍郎了,恐怕京城的小官都混不上了。 姜明辉咬了咬牙,“臣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目送着姜明辉离开的背影,萧季的眸色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太子? 活着回来的才是太子,死了就只是个死人。 第一卷 第17章 剁碎了喂猪 “姑娘,这庄子里的杏子真甜,您也尝一个。” 今日在庄子上,姜姮跟佃农问了下田地收成和果树栽种的事情,闻霜和春桃两人则是在附近的树上摘了不少果子,满满登登一小筐。 因为月份尚早,有的杏子尾端还微微泛着青色,闻霜在筐里翻了翻,挑出个通体金黄、看着就熟透了的杏子,献宝似的递到姜姮面前。 “姑娘,这个准保最甜,您快尝尝!” 姜姮笑了笑,伸手刚要去接,马车忽然猛地一阵颠簸,力道来得又急又猛,闻霜手一抖,那枚金黄的杏子便直直滚落,顺着车厢缝隙掉下了马车。 “齐叔,发生什么事了?” 姜姮下意识单手撑住车壁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便要去掀车帘查看,指尖刚触到帘布,忽的一阵凌厉的风声破空而来,“咻”的一声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支裹着黑羽的箭矢已深深钉在了车厢内壁上,箭羽还在微微震颤,透着骇人的杀气。 “姑娘,是……是山匪。” 车外传来齐叔惊惶又急促的声音,伴随着刀剑碰撞的脆响与小厮们的呼喝,显然已是猝不及防地交上了手。 姜姮望着那支近在咫尺、还带着凉意的箭矢,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今日来京郊庄子本是临时起意,她只带了六个随身小厮,加上驾车的齐叔,再添上闻霜、春桃两个丫鬟,一行总共不过十人。 此地离京城不过数十里,附近还有官兵营寨驻守,向来是太平地界,从未听闻有匪患。 这些山匪,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 闻霜声音透着一丝哭腔,“姑娘,现在怎么办?齐叔他们只有六个人……” “护住马车!别让他们靠近姑娘!” 车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齐叔嘶吼的声音隔着车帘传了进来,闻霜的手紧紧的抓着春桃的手腕,眼睛微红。 “姑娘,奴婢和春桃护着你先逃……” 铮—— 不等闻霜话音落下,一柄银晃晃的宽刀便插了进来,紧接着一名蓄着络腮胡的壮汉脸出现在三人面前,‘桀桀’的笑了两声。 “真是好嫩的小娘子,下车来陪大爷玩玩儿如何?” “你…你别过来!” 闻霜下意识的挡在姜姮和春桃两人面前,张开双臂,浑身颤抖着,“我家姑娘可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你们…你们胆敢对县主动手?” “县主?爷们儿眼里莫说县主,收了银子,便是公主郡主,爷爷也下得去手!” 说罢,壮汉再次提刀,直奔闻霜的面门砍了下去,闻霜下意识的闭上眼,扯着嗓子喊道: “姑娘,快跑!” 噗—— 刀剑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春桃惊呼着扑过去,将闻霜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闻霜,闻霜你没事吧?” 闻霜眼皮动了动,才缓缓睁开眼,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并没有伤口,忍不住瞪大眼睛看过去,刚举刀的络腮胡壮汉此时瞪圆了眼睛,喉咙处插着一根箭矢,尾羽还染着血,鲜血顺着脖颈汩汩流下。 “姑…姑娘?” 闻霜和春桃齐刷刷转头,看向身侧的姜姮,只见她抬手,动作干脆利落地将那根嵌在壮汉喉咙里的箭矢再次拔出,温热的鲜血溅了满脸,她却浑然未觉。 “拿着,跟我下车。” 姜姮将染血的箭矢塞进闻霜手里,又一脚将壮汉的尸体踹出车外,弯腰拾起掉在车厢里的宽刀,刀柄冰凉,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杀人。 闻霜咽了口唾沫,一手攥紧那支还带着余温的箭矢,一手死死拽着春桃的手腕,紧跟在姜姮身后,踩着满地狼藉下了马车。 此时已经满地的尸体,三人人刚下车,便瞧见一名山匪手起刀落,寒光闪过,一名小厮的脖颈应声而断,鲜血喷溅而出。 只剩下齐叔一人还在跟山匪搏斗,见姜姮三人下车,扯着嗓子大喊,“大姑娘快跑!” 那山匪顿时眼神一厉,“老匹夫,老子先杀了你!” “几位壮汉,他是你们什么人?” 千钧一发之际,姜姮猛地从地上拽起一具山匪的尸体,朝着那几人高声喝问。 山匪动作一顿,抬眼看清尸体的面容,顿时红了眼,“贱人,你杀了阿大,我跟你拼了!” “狗娘养的杂碎,今天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眼见着山匪急红了眼,姜姮将尸体往地上一丢,朝着齐叔喊了一声,“齐叔,快去报官。” 说完这句话,姜姮头也没回,带着闻霜和春桃两人便朝着树林的方向跑了进去。 今天在庄子上的时候,听佃农提了一嘴,树林有一条小道,是直通京郊玄虎营的,营中兵士常来此处打猎,若是运气好,或许能遇上救兵。 “都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追!” 几名山匪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紧随其后。他们本以为这是桩轻松的买,收三百两银子,不过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 虽然主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务必谨慎,多带人手,可大当家和弟兄们都没当回事,毕竟,对付一个娇养的姑娘,对他们这些刀尖舔血的盗匪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谁曾想,竟真让主顾说中了,阿大反倒死在了那姑娘手里! 今日若是让她跑了,不仅拿不到剩下的银子,传出去还得被道上的人笑掉大牙,这口气,他们怎能咽得下? “闻霜,春桃,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两人跟我分开跑。” 六月的树林枝繁叶茂,浓荫蔽日,三人钻进林子,身后追踪的盗匪瞬间没了清晰视线,却仍循着脚步声紧追不舍。 “不行,奴婢不能让姑娘一个人,万一……” “没什么万一,你们若是能跑出去,还能尽快搬救兵来救我,若是咱们三人死在一处,才是真的没希望了。” 姜姮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语气冷肃,“就按我说的办,你们两人往南边走。”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的奔着北边而去,脚下的树叶沙沙作响,身后传来盗匪骂骂咧咧的声音。 “死婊子,等老子抓住你,先折磨一顿,再把你剁碎了喂猪。” 姜姮不敢耽搁,脚步越发快了,刚才要不是那络腮胡子壮汉脑袋先进了车内,行动不便,再加上自己出其不意才杀了人,真要是对上这些山匪,她一个也赢不了。 方才那个络腮胡壮汉说收了银子,所以是有人故意要买凶杀她? 究竟是谁? 姜明辉,赵煦?还是王锦宁? 第一卷 第18章 英雄救美 “姑娘,呜呜……” 这边春桃和闻霜两人一路往南边走,闻霜哭的眼睛都红了,“姑娘要是出什么事情,我也不活了,呜呜……” “闻霜,别哭了,姑娘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我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找到人去救姑娘,拖一刻,姑娘便多一分危险。” 春桃也担心姜姮,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得冷静,她抹了把脸,眸中露出坚定的神色。 她和闻霜两人相互搀扶着,拨开最后一片树荫,眼前终于宽敞,一片被木栅栏围起的演武场灯火通明,数十支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列队的士兵身着玄色甲胄,正挥戈操练。 “闻霜,是玄虎营!” 闻霜也喜极而泣,“姑娘有救了!”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跑了过去,刚到近前,便被两名手持长枪的士兵拦了下来,春桃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语气哀求:“几位大哥,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姑娘!” “我家姑娘是工部员外郎姜大人的长女,皇上亲封的嘉禾县主,回京的路上遭遇盗匪袭击,还请几位大人调拨人手,帮忙剿匪救人!” 闻霜也连忙附和,泪水再次涌出,“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姑娘……” “何事如此喧哗?” 身后浑厚愠怒的声音传来,两个士兵顿时背脊挺直,转过身行军礼,“总旗大人。” 两人将春桃和闻霜的话转述了一遍,旋即道:“请总旗大人示下。” 春桃和闻霜两人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便闭了嘴,不是因为惧怕两个士兵口中的总旗大人,而是这位总旗大人旁边站着一名男子,正是赵煦。 “我去。” 赵煦在听到两个士兵的话以后,视线落在春桃和闻霜两人身上,握紧了手中的剑,率先开口。 “陆准,借我两个人。” 被赵煦直唤姓名的陆总旗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戏谑,“我要是记得没错,这位姜姑娘,不会就是你才退了亲的未婚妻吧?” “少废话。” 赵煦在陆准肩膀处锤了一拳,旋即自己翻身上马,扭头又看向春桃和闻霜两人。 “姜姮往哪个方向去了?” 春桃和闻霜两人对视一眼,并不怎么相信他,赵煦皱了皱眉,“你们两人再不说,姜姮就没命了。” “东边,姑娘往东边去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紧接着闻霜上前两步,仰起头道:“世子,还有马么,奴婢也跟你一起去。” 一旁的陆准忍不住哈哈一笑,“赵煦,这俩丫头可不怎么信你啊。” 赵煦懒得理陆准,双腿夹了马腹,便疾驰而去,一旁的陆准摸了摸鼻子,朝着其中一名士兵道: “去让张虎和周川跟着世子,再牵一匹马过来给这俩丫头。” 此时的密林东边,一道箭矢直接射穿了姜姮的衣裙,将其钉在了地上,“小婊子,挺会跑啊?再接着跑啊!” 几名山匪围成半圈,朝着姜姮步步逼近,为首的男子刀疤从额头中间一直蔓延到颧骨,十分狰狞。 “老子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 姜姮挣扎着想将箭矢拔出来,一道寒光闪过,她整个人下意识的朝后仰去,就见一柄斧头直接砍在了刚刚箭矢的位置。 “啊!” 衣裙撕裂,姜姮整个人直接滚下了土坡,凸起凌厉的石头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往外渗着血珠。 可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跑不掉了! 姜姮看着横在眼前的长刀,咬了咬唇,“几位壮汉,就算是死,也该让我做个明白鬼,我想知道究竟是谁要杀我?” “想知道?” 为首的山匪晃了晃手中的刀,皮笑肉不笑道:“去地下问问阎王爷,就什么都知道了。” 说罢,他手起刀落,朝着姜姮就砍了下去。 铮—— 姜姮整个人偏头往后滚了一圈,就看到一枚闪着寒光的飞镖插在地上,上面还系着红缨。 “什么人,活的不耐烦了,敢管老子的闲呃……” 话没说完,山匪瞪圆了眼睛,捂着脖子缓缓倒下,鲜血汩汩从指缝间流出,余下的话音都尽数咽在了口中。 姜姮顺着清冷的月光抬眸看过去,只见男子身着一袭黑色玄衣,手中长剑翻飞,不到眨眼的功夫,这些山匪就尽数倒在了地上。 玄衣男子做完这些,长剑利落收鞘,转而便向后退了几步。 而他身后则是一名坐在木质轮椅上的貌美男子,头戴青玉冠,身着月牙白色绣金蟒袍,面如美玉,目似朗星,肌肤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朝姜姮缓缓伸出手,语气温和道: “姑娘,没事吧?” 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姜姮几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手心的箭簇握的更紧了几分。 “姑娘?” 见姜姮如此,男子还以为她吓到了,单手推着轮椅往前滚了滚,“姑娘,已经没事了。” “你别过来!” 见他凑近,姜姮的背脊更紧绷了几分,下意识的将刚从箭矢上掰下来的箭簇对准了男子。 “你别过来,别靠近我!” 姜姮心中几乎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 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人都是他,前世如此,这一世还是没有避开,到底为什么? “姜姮?”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陡然闯入姜姮的耳中,紧接着便是赵煦匆忙下马,见到男子的一瞬,屈膝跪下。 “臣赵煦,见过祁王。” 而春桃和闻霜两人,已经一左一右扶起姜姮,几乎是声泪俱下,“姑娘,吓死奴婢了,幸好你没事。” 此时姜姮已经回过神来,看了眼对面的赵煦和祁王,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箭簇,知道自己僭越,忙将箭簇扔了,又跪在地上。 “臣女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方才臣女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山匪围困,姜姑娘所为自救之举,何谈冒犯?” 祁王萧明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扶姜姮,“姜姑娘今日受惊了,夜里风凉,起来说话。” “多谢王爷。” 姜姮避开萧明章递过来的手,径自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跟萧明章拉开距离。 萧明章眸色微暗,正欲说什么,一旁的赵煦率先开口,“不知王爷为何在此?” 这周遭都是密林,旁边的小溪蜿蜒,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祁王此时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是有些奇怪。 “世子这是在审本王?” 第一卷 第19章 是你要杀我? “臣不敢,只是有些好奇。” 赵煦连忙拱手,“臣听闻王爷身子羸弱,一直在普济寺养病,不知今日怎会如此巧,竟在此遇见王爷。” “幸好王爷无事,否则太后娘娘与陛下定会忧心。” 祁王萧明章是先帝的第九子,也是太后娘娘的养子,当年陛下参与夺嫡,先帝的长子发动政变,当时不过十一岁的萧明章为了保护陛下,双腿落了残疾,不良于行。 此后无论是太后,亦或是陛下,对祁王都十分愧疚,将洛阳赐为祁王的封地,并准其留在京中养病,可谓是荣宠有加。 “今日天气尚好,本王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听说附近有个庄子,便想过来走走,没想到竟遇到这种事。” 萧明章说着,手抵住唇边,轻咳了两声,“京郊百里,又是玄虎营附近,山匪还能如此猖狂,若非本王来得及时,恐怕姜姑娘已经丧命了。” 这话说得直白,姜姮没办法不接,当即颔首道谢:“是,臣女今日脱难,多亏了王爷。” “举手之劳罢了。” 萧明章说着,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他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时辰也不早了,本王送姜姑娘回府吧。” “王爷,您身体虚弱,不易久行,臣正好也要回京,姜姮就交由臣送回姜府吧。” 赵煦此言一出,萧明章顿时眸色微微沉了几分,面上却仍旧如春风细雨,“既是送姜姑娘,那便由姜姑娘做主吧。” 毕竟前几日两人大婚日闹得沸沸扬扬,没几日的功夫便退了亲事,想也知道,姜姮绝不会愿意跟赵煦再有什么往来。 就连闻霜和春桃也是这么想的,忍不住朝着赵煦翻了个白眼。 赵煦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看向姜姮,难道她跟自己退亲,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攀附祁王吗? “姜姮,你……” “那就劳烦世子送我回府了。” 姜姮话音一落,坐在轮椅上的萧明章唇角笑意骤然一僵,旋即落在了赵煦身上。 “既如此,那姜姑娘就交给世子了,本王便先回去了。” “臣一定将姜姮安全送回府上。” 赵煦说完这话,看向了姜姮,语气淡淡道:“走吧。” “今日王爷救命之恩,改日臣女一定请父亲登门致谢,臣女告退。” 姜姮朝着萧明章屈膝行了一礼,旋即快步跟上了赵煦的脚步,春桃和闻霜两人见状,也赶紧行礼追了上去。 “主子,这……” 玄衣男子看着姜姮和赵煦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是不是姜姑娘发现什么了?” “发现?” 萧明章的眸色深沉,“本王什么都没做,山匪也是赵煦派来的,本王出手相救,她能发现什么?” “只能说本王低估了姜姮对赵煦的心思,没想到如此用情至深。” “也罢,这样的人才更好利用。” 他有些兴味缺缺地摆了摆手,今日得了消息,在此处等了这么久,却没想到被姜姮拒之千里之外。 “先回吧,此事也急不得,本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而此时重新坐上马车的姜姮,捧着茶盏,才感觉自己冰凉的指尖逐渐回暖,旁边的闻霜和春桃两人忍不住道: “姑娘,您怎么不让祁王送您回来?” 前阵子姑娘大婚,世子给姑娘好一顿难堪,怎么都没想到姑娘竟然还愿意让世子送姑娘回府。 祁王? 姜姮咬了咬唇,当时看见萧明章的那一瞬,她恨不得自己直接死在山匪的刀下,也不想让萧明章再救她一次。 和萧明章的手段比起来,赵煦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以为这一世避开了自己被赶出府的命运,就绝不会再遇到萧明章,没想到才不到半个月,竟然就见到他了。 若说前世姜明辉和赵煦两人将她逼入绝境,那萧明章就是将她拖入深渊之人。 萧明章利用救命之恩,让她对其感激涕零,又对她体贴入微,当时刚遭到赵煦背叛的她渐渐被萧明章打动,坠入了温柔编制的陷阱。 之后,萧明章又带她找到了外祖父和舅舅,帮她复仇,一步步捧着她推上高位,最后再全部剥夺。 “一定要远离祁王,越远越好。” 姜姮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春桃和闻霜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至少现在的她若对上祁王,毫无胜算。 “姜姮,到了。” 马车外传来赵煦冰冷的声音,姜姮这才收拢思绪回神,掀开马车看着眼前的金色匾额,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世子送我回府。” 姜姮说完这话,便朝着台阶走去,今日经历太多,她需要冷静冷静。 “姜姮,今日的事情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再打阿宁的主意,我不会放过你。” 赵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成功让姜姮顿住了脚步,眸色瞬间冰冷,“是你?” “是你雇那些人来杀我?” 姜姮的眸中凝满了冰霜,下意识地,赵煦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个教训。” “教训?” 姜姮忍不住冷笑出声,她几乎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赵煦说是教训,他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恶毒,更无耻! 原本她还猜测是父亲姜明辉,或者是王锦宁,她没想到竟然是赵煦! 更要命的,她还因此遇到了萧明章! “看来是我错了。” 心绪翻涌如潮,姜姮反而平静了,没再跟赵煦多言什么,转身进了府,既然赵煦没能杀得了她,那就别怪她反杀了。 “姑娘,这世子未免太狠毒了,竟然买凶杀人,奴婢这就去报官!” 闻霜气得不轻,正欲要走,却被姜姮叫住了,“你有证据吗?” “可方才是世子亲口承认的!” 听到这话,姜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傻瓜,难道去了京兆尹,他还能承认么?” 那些山匪嘴严的厉害,如今又都死透了,死无对证,而赵煦也正因为这一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更不要说赵煦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她不过是五品员外郎不受宠的长女,除非有皇后娘娘出面,否则京兆府尹再傻,也不可能站在她这边。 至于皇后娘娘,姜姮若是非必要,还不想倚仗她,就算从前母亲与皇后娘娘有故交,但交情都是越用越少的。 她若是没有价值,皇后娘娘连看都未必愿意看她一眼。 就好比大婚那日,若非她让闻霜捎去的话,皇后娘娘也未必乐意如此帮她撑腰。 闻霜忍不住委屈,“那……难道姑娘就这么算了?” 算了? 姜姮眸中划过一抹冷厉之色,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一卷 第20章 别怪她心狠 “爹,其实这对您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姜玥的话让姜明辉愣了一瞬,旋即皱眉,“你一个女儿家懂什么?此事若是办得不好,怕是为父的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富贵险中求,父亲要是能办好此事,也能得二殿下的青睐,往后便是左膀右臂。” 姜玥一边说着,一边给姜明辉倒了杯茶,“更何况父亲还有一个好处呢。” “什么好处?” “父亲可别忘了还有一百万两银子的外债,此去江州,父亲何不想办法将徐家的财产尽数弄到自己手里?” 姜玥眸中涌现出贪婪之色,“如今江州水患,父亲奉了二殿下的意思前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想办法将徐家也处置了。” “到时候长姐身为徐家唯一活着的外孙女,自然能得到徐家全部家财。” “如此甚妙!” 姜明辉眸中乍现出光芒,旋即转瞬消失殆尽,“又有什么用?你长姐和她娘一副德行,银子攥在自己手里死死的,与我哪有半分父女情分?” 当初徐明婉留给姜姮的嫁妆,府里艰难,这些年每次问姜姮要银子,总是抠抠搜搜从指缝里漏出几百两,还得温声细语地哄着才肯给,否则至于逼得他跟赵煦合谋,非得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下贱女子为女儿吗? 如今因为事情败露,姜姮对他这个父亲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得了钱也未必肯给他花,何必废那个功夫,给姜姮做嫁衣裳! “爹,你怎么还不明白?” 姜玥忍不住抱住姜明辉的手臂撒娇,“爹到底是太笨,还是舍不得长姐?” “江州距离京城遥远,回来也得近两个月的功夫,姜姮得了徐家遗产,半路上若是水土不服,或是山匪劫道……” 姜明辉听到这话,顿时厉声打断,“玥儿!她可是你长姐,是为父的亲生女儿。” 若是姜姮听到这话,定然会笑的,姜玥也好不到哪里去,心中早已冷笑了无数次。 这个时候装什么父女情深? 当年他难道没有为了徐家的家财,抛妻弃子吗?难道他没有为了姜姮的嫁妆,颠倒黑白,将人赶出府吗? 如今倒是大义凛然地指责起她来了! 心中嘲讽,姜玥面上却笑得越发甜美,“爹,您拿长姐当亲生女儿,可她当您是亲生父亲了吗?” “长姐和您不是一条心,父亲心软,可长姐未必心软。” 眼见着姜明辉的神色一寸寸冷下来,姜玥继续道:“父亲投靠了二殿下,可长姐却与皇后娘娘走得更近,到时候恐怕会影响父亲的大计。” 是了! 皇后抚养的三皇子和二皇子向来都是两派,玥儿说得没错,姜姮跟皇后走得近,往后势必要出问题。 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踏上了这一步,决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他的心血! “玥儿,你真是为父的乖女儿。” “因为爹是玥儿的父亲,您过得好,女儿往后才能过得更好。” 姜明辉看着姜玥的眼神越发满意,这才是跟他一条心的女儿,再看看姜姮,跟当年徐明婉那个贱人越来越像,半点都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他看了眼窗外,已经是月上柳梢头,顿时皱眉,“这么晚了,姜姮怎么还没回来?” “管家!” “老爷。” 听到动静的管家快步上了台阶,站到廊下,“老爷有什么吩咐?” “姜姮今天去哪儿了?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归家,她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一个女儿家在外面鬼混什么?名节还要不要了?” 管家垂下头,“小的这就去……” 话没说完,就被外头一道声音高声打断了,“老爷,大姑娘回来了。” 姜明辉顿时皱眉,“她还知道回来,自己不进府,怎么还要我去接她吗?” “不是老爷,是赵世子也来了,好像说是姑娘遇险,亲自将人送回来的。” 门房的话让姜明辉动作一顿,忙起身朝着大门外的方向走去,没想到啊,都跟长宁侯府退亲了,姜姮竟然还能让赵煦亲自送回来。 那是不是婚约还有机会? “世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进来?” 姜姮才踏进府内,就撞见姜明辉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顿时冷笑出声。 “女儿遇到危险,好不容易才回府,您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却张嘴闭嘴就是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煦才是您亲儿子呢。” “还是说父亲还惦记着长宁侯府的高枝儿?” “你……你这混账,说的什么糊涂话?” 姜明辉气得胸口起伏,自己说一句,姜姮就要怼十句,这死丫头诚心是来气他的吗? 不过一想到还得需要姜姮随他去江州,便又柔和了语气,“为父还不都是为了你好?赵煦毕竟是侯府世子,你嫁给他总好过别人。” 那还是算了…… 姜姮想到今日的遭遇都是拜赵煦所赐,若自己真嫁给他,还能活过几日? 便是嫁给街边的乞丐,也比嫁给赵煦强! “父亲若是没事,我便先回去休息了。” 今日逃命了半日,她没心思跟姜明辉斡旋,却被姜明辉伸手拦住了,“阿姮,今日还有一件喜事,为父要与你说。” “喜事?” 姜姮眯了眯眼睛,“喜从何来?” 姜明辉‘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姜姮的肩膀,“这不是江州出了事情,为父担心你外祖父和你舅舅,便告了假,你一会儿回去拾掇一下,明日为父陪你去江州探望你外祖父他老人家。” “……?” 姜姮的视线在姜明辉身上逡巡良久,旋即朱唇倾吐出两个字,“不去。” 她可不信姜明辉会如此好心,莫不是借了印子钱,坐立不安,想着直接去江州找外祖父和舅舅要银子不成? “你这孩子!难道你不担心你外祖父和舅舅?” 姜明辉没想到姜姮竟然会拒绝,“为父听人说了,这次水患死了不少人,你外祖父年纪大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情,这可怎么好?” “外祖父好得很,只怕是父亲心里想着让外祖父出事吧?” 早在重生当日,姜姮就写了信去江州,让外祖父和舅舅往京城来了,如今恐怕已经到淮西了。 “你这孩子,为父不也是担心吗?” 姜明辉面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你从前不总说为父偏心,更喜爱玥儿,如今为父特意告假带你去江州探亲,就只有为父和你,你母亲和玥儿都不去。” 想到什么,姜明辉又加了一句,“还有,这次陛下派三殿下前往江州赈灾,赵世子也在其列。” “你们这一路同行,还有机会……” “赵煦也去江州?” 正打算抬步离开的姜姮闻言,顿住了脚步,喃喃道:“确实有机会。” 她正愁要怎么对付赵煦呢,如今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三皇子此去江州,定然是危机四伏。 姜姮瞥了眼姜明辉,保不齐这次他就是奉了二皇子的命令去江州灭口的,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她会让姜明辉是。 到时候她趁乱浑水摸鱼,悄无声息地杀了赵煦,再栽赃到姜明辉和二皇子头上,定能脱身。 也别怪她心狠,是赵煦先不仁的! “父亲,我去。” 第一卷 第21章 锁囚 “阿姮,皇后的朝服已经做好了,过来试试合不合身。” 明黄色的身影朝她一步步走来,几乎将她逼到墙角,姜姮从袖中掏出寒光闪烁的匕首,狠狠地刺向来人的胸口。 “萧明章,你去死吧!”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滚落在地上,少年帝王眉眼阴郁,一点点掰开姜姮的五指,扣住她的脖颈。 “阿姮,你不乖。” 姜姮冷冷的看着他,眸光中满是恨意,“你现在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我怎么舍得?” 萧明章欺身,将姜姮压在床榻上,两人气息交缠,“我爱你,阿姮,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我的心,嗯?” “你爱我?” 姜姮嗤笑出声,“你的爱真让人恶心,你杀了外祖父,杀了舅舅,杀了我表兄,徐家上下百十人的性命全没了,你跟我说你爱我?”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早晚都会杀了你,一次不行,还有两次,三次,就算杀不了你,我也可以自戕……唔” 她话没说完,便尽数被堵住,萧明章的温热掌心紧紧?住姜姮的腰,慢慢下移,旋即扣住了她细白的脚腕。 咔哒— 清脆的声音响起,姜姮猛地推开萧明章,低头便见到自己脚腕上多了一条银白色的锁链,另一端正扣在萧明章手里。 “你干什么?” 萧明章的眉眼愈发温柔,旋即将另一端的锁链扣在了床榻的柱子上,“阿姮,既然不听话,往后就待在这殿内,再也别出去了。” “萧明章,你干什么?” “萧明章!” 看着明黄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姜姮下意识地起床往外跑,却被锁链牢牢禁锢,整个人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萧明章,你这个畜生……” 姜姮猛地睁开眼,月色透过窗子照进屋内,床幔微微浮动,她轻轻动了动脚腕,什么都没有。 是梦—— 她忍不住吐了口浊气,还好是梦,幸好是梦,这一切都没发生,都还来得及…… “姑娘,你怎么了?” 听到消息的闻霜掌着灯,披上外衣便小跑进来,只见姜姮额间汗湿一片,连后背都湿透了。 “姑娘,你没事儿吧?” 姜姮摇了摇头,朝着桌上指了指,“只是口渴了,帮我倒杯水。” 凉水入喉,倒是将她梦中的心惊压下去几分,这一世她避开了被赶出姜府的命运,也没依靠着萧明章而活,所以前世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一定不会发生! 她确实应该跟着姜明辉去江州,至少这段时间离开京城,能避开萧明章,否则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皇后娘娘也未必保得住她。 姜姮嗓音微微有些沙哑,“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见闻霜点头,姜姮翻身下了床,左右这个时辰已经睡不着觉了,“去把春桃叫来,我有话嘱咐她。” 很快春桃便掀开帘子进了屋内,有些睡眼惺忪,“姑娘,您找我?” “这次去江州,你留在府里,有几件事你帮我盯着。” 姜姮指尖敲了敲桌面,“第一件事是王锦宁那边,事无巨细都写信告知与我,二是宋嬷嬷,府里的事情明面上暂时交给她,但私下里你得管起来,盯紧她和王氏还有姜玥的动静。” “奴婢明白。” 春桃先是答应了一声,然后才道:“可是姑娘把奴婢留在府里,身边只跟着闻霜能行吗?” “老爷这次突如其来,就说要带姑娘去江州探亲,奴婢总觉得没安好心,而且赵世子也在,万一……” 万一再像昨日下午那般,赵世子想要杀姑娘,谁能拦得住? 姜姮知道春桃的担忧,摆了摆手,“三殿下也在,他不会的。” 至于姜明辉,暗中盯着些就行了,一路往南,她现在就给外祖父和舅舅写信,到时候让他们派些靠得住的人,姜明辉成不了什么气候。 接下来半个多时辰,姜姮又细细碎碎交代了春桃一些事情,紧接着便让闻霜打水擦脸,换了衣裳,用完早膳,就到了出发的时辰。 姜姮以为她起得够早了,没想到姜明辉更早,马车什么都套好了,就等着她出门。 见到姜姮,姜明辉撩开车帘,笑道:“阿姮,上车吧。” 王氏和姜玥两人守在门口,朝两人挥了挥手,“早些回来,我和娘在府里等你们。” 姜姮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旋即坐上了马车。 此时才刚黎明,街上行人车马都少,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城门口,门口一长串的队伍,为首的马车正是皇族的徽记,是三皇子一行人。 “姜大人?” 萧睿的手从帘子里掀开,露出那张如同皎月的面容,唇角含笑,“这么一大早,姜大人出城是要去往何处啊?” “哎呀,臣见过三殿下。” 姜明辉下车忙跪下行礼,“臣昨日告了长假,打算带长女姜姮去江州探亲,没想到竟然在此巧遇三殿下。” 此时的姜姮也下了马车,朝着萧睿屈膝一礼,“臣女见过三殿下。” 而与此同时,骑在黑色骏马上的赵煦眉心一蹙,顿时不胜其烦,看来昨日的教训算是白给了,她竟然还死缠着自己不放。 竟然连江州这么远的地方都要跟着他! “阿姮妹妹请起,昨日母后还提起你,怎么也不进宫去陪陪她,没想到竟是要去江州?” “昨晚回府,父亲说他告了假要陪臣女去江州探亲,臣女想着江州如今水患,确实担忧外祖父和舅舅,今日一早便跟父亲出发了。” 听到姜姮这话,萧睿的眸光闪了闪,这件事谁先提出来的,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若是姜姮先提,可能真是姜明辉对女儿父爱如山,但若是姜明辉主动先提出来去江州,又是这个节骨眼,可就大不一样了。 萧睿面色不变,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也是缘分,我奉父皇之命前往江州赈灾,既然是同路,姜大人与阿姮妹妹若是不嫌弃,便一起走,如何?” “如此,那真是太好了,臣多谢三殿下。” 第一卷 第22章 离京 “江州?” 普济寺的禅房内,萧明章靠坐在软榻上,听到侍卫萧山的话,捏着棋子的指尖一顿,旋即落在棋盘上。 “这么乱的地方,她跑去凑什么热闹?” 想到什么,他轻笑一声,“姜明辉这个蠢货,机关算尽,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说着,萧明章从棋盘上捡起一枚白子扔到棋笥中,有些兴味缺缺,实在是无聊得很。 萧山垂眸,试探着开口道:“主子,属下听说陛下打算等三殿下回京,就封为太子,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需不需要……” “需要什么?” 萧明章抬眸扫了眼萧山,“眼下最急的人是萧季,有他在,还轮不到本王出手。” “派人盯着即可。” 他如今一个废物王爷,皇兄还有好几个儿子,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当,如今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而此时同时得知消息的王锦宁也是愣了片刻,“姜姮去江州了?” 见丫鬟点了点头,王锦宁一时有些怔愣,昨日那些废物失手,她就知道不成了,原本还打算谋划下一步,结果姜姮竟然离京了,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姜姮离京,赵煦也离京了,所以哪怕这两人没有成婚,这一路去江州,万一生出什么情愫来,岂不是又和书中原文都对上了? 一时间恐慌摄住了她的心神,难道她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会不会等姜姮和赵煦回京,赵煦已经喜欢上姜姮,她又变成了那个恶毒女配? 不,不行! 稳住,王锦宁,你还有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院内正蹲在地上熬药的父亲,还有躺椅上含笑,面容有些苍白的母亲。 或许这也是个时机,离开京城,找一个赵煦再也找不到她们的地方生活,远离男女主,也能脱离恶毒女配的命运。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王锦宁送走了丫鬟,深吸一口气往院内走去,声音轻柔,“爹,娘,我听玉善堂的伙计说,杨大夫要去苏州了。” “真的吗?” 听到女儿的话,王闲逸扇着扇子的手一顿,眉眼霎时间有些慌乱,“那你娘的病怎么办,他……” “爹你先别着急。” 王锦宁安抚住王闲逸,缓缓开口道:“当初咱们进京,就是为了给娘治病,但若论适宜修养身体,还得是江南,如今杨大夫既然要去苏州,我想要不然咱们也去苏州安家,娘的病或许能好得快点。” 听到这话,王闲逸有些沉默,“可若是去了苏州,以我的名气,未必有人愿意邀我弹琴,若是没了银子,哪儿来的钱给你娘看病?” 他在京城,好歹还算少年成名,这些达官贵人乐意看在他的名气上多给他一些银子,但若是到了苏州,谁认识他这个人? 到时候断了银子,又怎么给幺娘治病呢? 一旁的幺娘忍不住垂泪,“都怪我,怪我这身病拖累了你们。” “娘,别哭。” 王锦宁擦拭着幺娘的眼泪,朝着父亲王闲逸开口道:“父亲前阵子还得罪了衡阳郡主,如今您的手腕又负伤,便是留在京中,也未必能有多少人请父亲了,倒不如去江南谋份生计。” 说到这儿,王锦宁的眸色亮了亮,“更何况,爹娘不是还有女儿吗,女儿做的奶茶,刨冰,还有卤煮都能卖银子的。” 要不是在京城碰见赵煦,一直在走剧情,总被遇到的达官显贵,或是地皮流氓挑衅,她何至于要依附赵煦? 若是能离开这儿,再不用受人刁难,她依靠穿越之前学的技能摆地摊,不说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仰人鼻息地过活。 王闲逸被说动,当即颔首,“也好,只是苦了阿宁。” 一旁的幺娘红了眼睛,抬手摩挲着王锦宁的脸颊,“都是娘不好,娘拖累了阿宁。”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初那些人闯进家里,要不是娘护着我,我哪里还有命在?您也不会落下这样的病根。” 王锦宁红了眼睛,“娘生我养我、护我,没有爹娘,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她穿书之前,虽说有父母,却还不如没有父母,母亲在她年幼的时候就跑了,父亲常年酗酒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是奶奶靠着收废品把她拉扯大。 好不容易她考上大学以后找了份体面的工作,却几次三番被父亲欠债的人堵住,让她帮着还钱。 后来公司辞退了她,为了赚钱还债,她最后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后来事发暴露,被警察追捕的时候,跳楼摔死了。 再睁眼,她就成了王闲逸和幺娘的女儿,头一次她得到了全部的父爱和母爱,一家三口温馨和睦。 王锦宁想,这应该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愿望,在这里一切都可以重来。 直到半年前遇到了赵煦,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跟她临死前看过的情节一模一样。 她才知道,自己是穿书了,书中男主黑化的白月光,恶毒女配。 “哎呦,王家大郎,幺娘,都在呢?阿宁今日也没出门?” 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隔壁陈家婶子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手中端着笼屉,面带和蔼的笑容。 “我啊,刚蒸出来素三鲜馅儿的包子,送过来给你们尝尝。” 王锦宁忙上前伸手接过去,“多谢陈婶子。” “街坊邻居的客气啥,你们趁热吃啊,这包子刚出锅,趁热才好吃呢。” 陈婶子说完,摆了摆手,“你们忙,那我就先回去了。” “婶子慢走。” 王锦宁送走了陈婶子,将一盘包子放到桌上,热气腾腾散着香味儿,幺娘眸中露出感激之色。 “陈大姐是个好人,左邻右舍的,真要走了,还怪有些舍不得的。” “娘别想太多,往后您身子骨好了,有机会咱们在来京城看她们,嗯?” 王锦宁好不容易说服了爹娘,当然不想让他们继续留在京中,对她来说,对爹娘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幺娘和王闲逸对视一眼,旋即笑着点头,“好好好,都听阿宁的。” 说着,她拿起一个包子递到王锦宁唇边,“阿宁趁热吃吧,一会儿我和你爹就去收拾东西,咱们去苏州。” 王锦宁咬了一小口包子,听到幺娘的话,顿时眼睛一亮,“那爹娘你们先吃,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咱们明日就动身!” 说完,生怕两人反悔,撂下包子便跑进了屋内,留下幺娘和王闲逸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阿宁啊,好像很不喜欢京城,去苏州也好,到时候再给阿宁找户好人家。” 王闲逸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幺娘包子,“趁热吃,吃饱了咱们也去收拾东西。” “夫君也吃。” 第一卷 第23章 你别发疯 夜半子时,王锦宁正在睡梦之中,忽地感觉一阵燥热,掀开床幔起身,才忽然发觉外面不知何时,竟是火光冲天,滚滚浓烟顺着窗缝、门缝疯狂涌入。 “爹,娘……” 惊悸之下,王锦宁来不及细想,忙趿着鞋往东屋的方向跑去,“爹娘,不好了,着火了,快起来……” “爹!娘!” 床榻之上,王闲逸与幺娘静静躺着,往日里温和的面庞此刻惨白如纸,胸口不见起伏,几乎没了气息,被褥上点点斑驳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会这样? 屋外的火势愈发迅猛,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混着断木砸落的巨响不绝于耳,头顶的房梁早已被烧得焦黑,木屑簌簌往下掉,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坍塌。 王锦宁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颤抖着将幺娘单薄的身躯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死死拖拽住王闲逸。 她本就清瘦,背脊被幺娘的重量压得深深弯下,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再加上拖拽着王闲逸,不过两步,便脚下一软,踉跄着趴跪在滚烫的地面上,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头顶‘咔嚓’一声脆响,一截燃着熊熊烈火的梁木轰然砸落,火星溅到王锦宁的裙裾,火舌一瞬吞噬了她的衣裳,灼热的痛感蔓延开来,小腿已经烧焦了一片。 “阿宁,走,快……走!” 背上的幺娘不知何时艰难地睁开了眼,气若游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王锦宁的背上滚落,枯瘦的手死死推着她的后背,声音破碎在浓烟里。 “我和你爹……不行了,别……别管我们,咳……” “不,娘,我一定要带你们走。” 王锦宁疯了似的扑灭腿上的火苗,泪水混着汗水、烟灰淌满了脸颊,她双手同时拽住爹娘的衣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 嘭—— 一声巨响,半边房梁轰然坍塌,正好砸在王锦宁脚边,溅起的火星再次燎到她的裤脚。紧接着,窗框、门框也接连断裂坍塌,汹涌的火舌如同张牙舞爪的猛兽,朝着三人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周遭的空气。 “快走啊!” 幺娘使出浑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将王锦宁往前一推。就在这一刹那,整根房梁彻底砸落,正中幺娘的背脊。 “噗——” 幺娘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王锦宁的后襟。 “娘!” 王锦宁眸色赤红,豆大的泪珠汹涌而出,可还未等她回头,汹涌的火舌便已将幺娘和王闲逸两人彻底吞噬。 火势迅猛,不过一炷香的时辰,整个屋子便都化为了焦土,兵马司的人总算是匆匆赶到,手持水火棍,围在了宅院外围。 “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何突然起火?” 听着兵马司的人问询,院门口被周遭听到动静的邻居围得水泄不通,王锦宁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猛地就要冲进去,想要扒出爹娘的尸体。 “别进去,我们去处理。” “你们处理什么?那里面的人是我爹娘!” 王锦宁猛地挣脱两名官兵的挟制,几乎是嘶吼出声,“刚刚大火冲天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现在人死了,你们来有什么用?你们兵马司干什么吃的?” “哎,可怜见的,怎么好端端的起这么一场大火。” “说的是呢,前几日才下了雨,按理说不该啊……”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飘进王锦宁耳中,让此时正悲痛欲绝的王锦宁脑海霎时清明,眸光朝着院外看了过去,正瞧见一道身影缩着身子准备离开。 “你站住!” 王锦宁顾不上腿上烧伤的剧痛,快步朝着那道身影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拽住了她的腰巾,“陈婶,你送来的包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我爹娘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你竟然下毒害他们?” “不,不不!” 陈婶子赶紧摇头,尤其是瞥见一旁几名神色严肃的兵马司官兵,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我没有,我没下毒啊!” “阿宁,你信婶子,婶子真不知道那包子里有毒,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王锦宁几乎是睚眦欲裂,晚上爹娘入口的东西,就只有那一盘包子,爹娘被褥上的血迹,分明是中毒后咳出来的血。 除了陈婶,还有谁? “你不说?” 王锦宁目露凶光,指甲几乎要掐进陈婶的皮肉中,“那我就杀了你,让你亲自去地下跟我爹娘解释清楚。” “官爷,官爷救命啊!” 陈婶几乎吓死了,朝着兵马司的人呼救,“她要杀人啦,快拦住她!” “放肆!” 兵马司的官兵登时呵斥出声,上前一步将两人隔开,水火棍指着王锦宁,面色严厉,“还不赶紧退下?” “她下毒害死了我爹娘,我让她偿命,有错吗?” 明明她都收拾好行李,跟爹娘准备去苏州了,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官兵沉默一瞬,“我等是来救火的,杀人断案的事情,归京兆府管。” 听到这话,王锦宁嗤笑一声,旋即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婶子,“你说实话,那包子到底是谁让你送过来的?” “你不说,我就跟你鱼死网破,你儿媳妇不是刚给你生了孙子吗?” “你……你敢动我孙子?” 陈婶气得浑身哆嗦,她怎么着都成,可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子,真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活了! 王锦宁这个死丫头疯了吗? “你说是谁指使你的,我去找她报仇,你若不说,那我就只能找你了。” 此时已经回过神的王锦宁,已经大致猜到了,但她还想亲口听陈婶说出来,至少要确认一下。 “就……就是在侯府当差的车夫刘老二,说他儿子看上你了,想暗中帮衬你家,让我平日关照一下,给你们送点吃的喝的,昨日那盘包子也是他给的,让我帮忙送一下。” “至于下没下毒,我可不知道!我就帮个忙而已,我不知道那里面有毒!” 听到陈婶儿的话,王锦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长宁侯夫人! 哈哈哈,赵煦,长宁侯府! “哎哎哎!王锦宁,你别吓唬我,该说的我可都说了,你别发疯啊。” 陈婶见王锦宁又哭又笑的,吓都吓死了,撂下这句话以后,赶紧就往回跑,谁知道那包子里还有毒啊。 幸亏昨日她没贪嘴,否则自己不也得被毒死了? 陈婶忍不住拍了拍胸脯,早知道就不收刘老二那几两银子了,谁能想到竟然是害命的毒药,想想都后怕! 第一卷 第24章 告官 “你说什么?” 长宁侯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脸色难看,“我让你小心些,务必保证万无一失,你就这么办事的?” “小的也没料到刘老二竟然办事这么不严谨,让王姑娘逃过一劫。” 管家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如今那王姑娘已经去京兆府报官了,府尹那边传了话过来,现如今还请夫人示下,要如何回府尹大人?”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便觉得一阵头疼,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回话,你说怎么回?” “难不成让京兆府的人来咱们府上抓人不成?” 见管家跪在地上不吭声,长宁侯夫人便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摆了摆手,“把人处置了,送去京兆府。” 管家点了点头,“是,小的这就去办。” 等人走后,长宁侯夫人才看向一旁给她揉肩的崔嬷嬷,“此番事未成,接下来你说该如何才好?” 如今赵煦不在,正是机会除掉王锦宁,可这次失手了,还闹去了京兆府,若是再故技重施,恐怕于侯府的名声有损。 可若是不处理了王锦宁,等煦儿回来,又该如何才好? 这般想着,长宁侯夫人便觉得一阵头疼,有些感慨,“若是淮序活着,我又何须如此操心煦儿。” 赵煦若不是侯府世子,他愿意娶谁也就娶了,但如今侯府就煦儿一个嫡子,难不成还让她将侯府拱手让给那几个妾室的儿子吗? 想到这儿,长宁侯夫人便一阵咬牙切齿。 “夫人,依奴婢看,还得在世子爷回京之前,想办法处置了那小贱蹄子。” 崔嬷嬷思忖片刻,旋即开口道:“这丫头的爹娘都没了,过几日肯定要扶灵出殡的,到时候老奴派人过去……” 她朝着长宁侯夫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压低了声音,“对外就说这丫头思念爹娘,在坟前自戕了。” “到时候咱们再派人鼓吹一番,就说这丫头忠孝仁义,哪怕世子爷过几个月回来,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眸中闪过满意之色,“还是嬷嬷有法子,此事就交给你办。” “再不许出岔子了!” 而此时的京兆府内,跪在地上的王锦宁此时双膝麻木,看着躺在地上盖着白布的尸身,耳边是长宁侯府管家滔滔不绝的声音。 “大人,这刘老二是我们府上的车夫,前阵子染了赌博,偷了府上不少银子,今儿被夫人发现,我们去找了一圈人,才发现他在赌场后门,已经被讨债的活活打死了!” 此话一出,王锦宁猛然抬眸看向管家,一双漆黑的眼眸满是冰冷之色。 这还真是巧了,京兆府刚下令去拿人,这人就死了! 管家说着,转过身看向王锦宁,朝她拱手,“这位姑娘,你的事情我家夫人也听说了,这次事情说到底也是府中下人引起的,夫人说看您也不容易,愿意补给您一百两银子,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一百两?” 听到这话,王锦宁几乎要笑出声,她爹娘的命就这么贱吗,好高高在上的侯夫人,一百两银子便打发了,还得要她感恩戴德! 端坐在正堂上的京兆府尹捋了下胡须,声音洪亮,“刘老二已死,侯夫人大义,愿意贴补一百两银子,苦主可还有异议?” “大人,若是小女子有呢?” 王锦宁指甲嵌入掌心,明知道结果,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京兆府尹顿时皱眉,一拍惊堂木,“王锦宁,此事本与侯府无关,但侯夫人心善,既已贴补你一百两银子,你便应该知足才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不成你爹娘的死,还要硬赖上侯府吗?” 说到这儿,京兆府尹冷声道:“原本大火将你爹娘尸骨烧焦,大部分都化成了灰,所谓你爹娘临死前中毒,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本官看你可怜,才将此案一审再审,如今刘老二已死,此案已成定论。” 听着京兆府尹冠冕堂皇的话,王锦宁垂下眼眸,僵硬着站起身,淡声道:“多谢大人,我知道了。” 说完这话,她不再留下,转身离开了京兆府,长街人流如织,车马喧嚷,对王锦宁来说,却再也没那么热闹了。 不知什么时候,王锦宁走到了长宁侯府门口,看着朱漆大门,还有门口的两尊雕刻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快步上了石阶,抓起门上的铜环便要用力扣下。 时近晌午,烈阳当空,滚烫的日头晒得铜环灼手,烫得她指尖发麻,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敢叩响那扇门。 此时进了侯府,她又能做什么?大闹侯府,然后被扭送官府? 王锦宁垂眸,她心中清楚得很,此番若是进去,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眨了眨眼,她将眼中翻涌的湿意硬生生逼回去,再没看那扇门一眼,转身离去,拐进了旁侧僻静的深巷。 一炷香后,二皇子府的南侧角门被敲响,女子抬眼,声线冷冽,“烦请通禀,我要见二殿下。” …… 车马一路往南,日夜兼程,不到半个月就到了淮安。 此时停军休整,姜姮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拆开春桃从京中寄来的信,看到王锦宁爹娘去世的消息,顿了片刻。 没想到侯夫人动作如此之快,赵煦离京不过半个月,她就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姜姮。” 头顶忽然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姜姮几乎不用看都知道,又是赵煦来了。 这半个月几乎每次休息的时候,他都莫名其妙地找过来,偏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是自己缠着他一样。 姜姮收好信,抬眸看着他,“你又有什么事?” “明日要兵分两路,三殿下和大理寺少卿乘船前往江州,我身为随军护卫,与二殿下同走水路,河道御史崔大人带着其余人马运送赈灾粮走陆路。” 赵煦说着,冷眼看着姜姮,声音透着警告,“你和姜伯父就跟着崔大人走陆路。” 听到这话,姜姮眸光闪了闪,萧睿是奉陛下之命,想要尽快前往江州探查河道决堤一事。 行船要比陆路早到十日或半个月左右,时间上更占先机,但水路要比陆路更有风险。 若是刺杀,在行船的过程中是最容易动手的,也最易得手! 第一卷 第25章 时机到了 姜姮想着,或许过一会儿她要单独去找一下萧睿。 毕竟她重生以后找到了皇后娘娘,便已经是跟皇后与三殿下站在一条船上,她当然不希望萧睿出事。 思及此,姜姮淡淡回复了赵煦一句,“此事世子不该跟我说,我随父亲探亲,路上大小事宜,都由父亲做主。” 这种事本来赵煦也不该来找她,父女同行,难不成她这个做女儿的,还能当父亲的主吗? 更何况姜明辉未必会放弃跟三皇子萧睿同路,否则事情没办好,他怎么跟二皇子交代? 但此话落在赵煦耳中,就成了姜姮一定要死缠烂打,非要跟他走水路。 “姜姮,看来离京前那日的事情,并没有让你长记性!” 赵煦语气全是冰冷,抬手便探向姜姮的脖颈,“你我已经退亲,如果你再纠缠下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世子还要怎么不客气?” 姜姮反手攥住他掐着自己脖颈的手腕,用力往下掰,脸上没有半分惧色,“我就站在这儿,世子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如何?” “你……” 赵煦的手忍不住更用力了几分,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厉声,“赵煦,你在做什么?” 听到动静,赵煦连忙松开手回头,朝着踱步而来的萧睿躬身行礼,“三殿下。” “离京前,长宁侯特意找到我,说想让你随军历练,让我此番南下带上你,赵煦,你在本皇子身边,就是这么历练的?” 萧睿看了眼姜姮被掐得已经泛红的脖颈,眸色愈发冰冷,往日温和的气息此时全是冷冽。 “当着我的面,你要弑杀官家女眷吗?” 此话一出,赵煦撂下佩剑,慌忙跪下,“臣不敢,臣方才只是吓唬一下姜姮,还请三殿下责罚。” 吓唬一下? 萧睿皱了皱眉,“我听母后说过,如今你与姜姑娘的亲事已经退了,既如此,往后就不要再纠缠了。” 此话一出,赵煦顿时气结,怎么成他纠缠姜姮了? 但碍于刚才的确是他有错在先,被三殿下抓了个正着,不敢再多辩驳,只能忍着气点头。 “是,臣告退。” 待赵煦离开以后,萧睿才上前两步,“没事儿吧?我让太医过来看看。” 这次随行的除了官兵,还有五名太医,一是为了避免路上发生意外,二是怕水患之后有病疫。 “多谢三殿下,并无大碍。” 姜姮的话,让萧睿忍不住笑了笑,“阿姮妹妹,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疏远,这次离京,母后得知你也去江州,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说起来,明日我等一行人要走水路,阿姮妹妹和姜大人可想好走哪条路了?” 听到萧睿的话,姜姮便知道他来的用意,当即道:“父亲或许想走水路。” “只是水路艰难,三殿下可都想好了?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后面的话姜姮虽然没说,但是萧睿又怎么可能不明白,“鱼若是不咬钩,又怎么能钓上来呢?” 这些年萧睿没少跟萧季交手,双方是什么样的人,都再清楚不过,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自然有所准备。 “阿姮妹妹,水路艰辛,我路上恐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你自己要多注意。” 姜姮颔首,“多谢三殿下提醒。” 次日天刚破晓,码头上晨雾未散,姜明辉果然如预料般,选择了走水路同行。 “三殿下,臣和小女实在忧心岳父的安危,水路能更快些到江州,三殿下若是不嫌弃,此行还是让臣和小女与您一道。” 萧睿立在船头,青衫被江风拂起,闻言颔首一笑,“姜夫人过世多年,没想到姜大人竟然还如此看重岳丈一家,实在是孝心可嘉。” “此番水路人不多,一共三艘船,姜大人和姜姑娘若是不嫌弃,就与本皇子一条船,如何?” 姜明辉一听,连连摇头,“这怎么行呢!” “臣和小女怎敢如此叨扰殿下,还是另外两艘随意找个位置即可。” 昨夜得知消息,姜明辉就已经给二殿下的人传了信,萧睿那艘船是最危险的,也不知道二殿下的人什么时候动手,他若是坐上去,还有小命在吗? “既如此,姜大人和姜姑娘请自便。” 萧睿说完,转身踏入了船舱,姜姮则是跟着姜明辉上了另外一艘船,目光则落在跟在萧睿身后踏入船舱的身影。 赵煦,时机到了! 姜姮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离京已是半月有余,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船驶离码头,江面逐渐开阔,晨雾散去,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起刺目的光晕。 接下来几日都很安静,姜姮坐在船尾上,却片刻不敢松懈精神,因为她知道此时的岁月静好,却处处暗藏杀机。 “姑娘,舅老爷那边来信,说他们已经到宣城了,正好商行那边有些事办,暂时先不走了,正好也能等到姑娘过去。” 说到这儿,闻霜愈发眉飞色舞,“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姑娘猜猜?” 其实姜姮早都知道,毕竟前世就已经知晓这个消息了,不过她见闻霜兴致高,到底忍住没拆穿,配合地问道:“什么喜事?” “咱们表少爷考中了府试头名!” 闻霜忍不住有些激动,掰着手指算起来,“舅老爷说八月份就要准备院试了,若是到时候表少爷院试也是第一名,那咱们表少爷岂不是连中三元?” 岂止是小三元,前世表哥还连中大三元,是陛下亲封的状元郎,直接越过仕途必先进入的翰林院,破格入了吏部任职。 要不是因为她,外祖父和舅舅一家,根本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所以这一世,萧明章绝对不能当皇帝,暂时来看,萧睿是姜姮这一世最好的选择。 至少萧睿当皇帝,又有皇后娘娘在,应该不会对徐家动手吧? “哎,下雨了?” 闻霜说完这话,姜姮便感觉到雨点落在身上,洇湿了衣裳,她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天,阴云密布,更远处则是一大团黑云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姑娘,这雨越下越大了,快回船舱吧。” 闻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挡在姜姮的额前,拉着她往船舱里面走,豆大的雨滴落在江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风浪渐大,船只摇晃起来,姜姮扶住船舱,几乎有些站不稳,江边的两侧芦苇荡被风吹得压弯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刺客,保护殿下!” 第一卷 第26章 赵煦死了 数十名黑衣刺客从两侧的芦苇荡中窜出,手中利刃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森寒的光。 箭羽如利刃一般袭来,没等姜姮站稳,船舱内的姜明辉就朝着家丁和船夫喊了一声。 “快,快行船!” 二殿下的人来了,可千万别伤着他才好。 刺客在箭矢的掩护下,如同蛰伏的野兽,纷纷跃上三皇子萧睿所在的船上,数十名护卫将人围在中间。 刀剑相撞、利刃入肉,风雨中夹杂着血腥气,染红了江心,尸身沉浮在江面上,护卫的人数越来越少。 赵煦一剑砍掉了刺客的肩膀,将萧睿护在身后,眼见着刺客越来越多,而且源源不断,江心风浪本就大,除了船板上的人,还有刺客潜水跃上船甲。 “保护殿下,撤退!” 他单手持剑击退刺客,一只手护着萧睿往后舱且战且退,忽地一抹红光朝着船舱的方向袭来,赵煦下意识地持刀砍过去,火星四溅。 燃烧的箭矢落在船上,瞬间烧了个窟窿,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紧接着一道道火光宛如流星般,全部射向船身。 “三殿下,不能在留在船上了,让魏呈和孔江护送你上小船离开,臣留下殿后!” “好,你务必小心。” 萧睿看着赵煦,重重点了点头,“本皇子等你平安归来,为你请功。” 此时船舱已经被烧毁大半,船舱漏水下沉,赵煦目送着萧睿离开,才转身提剑迎上船舱内的刺客。 “追,别让三皇子跑了!” 眼见着有刺客跳下船追了上去,赵煦连忙探出长剑去阻拦,被三名刺客包围,招招致命,而其余刺客已经跳下江水,奔着萧睿的小船游去,他渐渐落了下风。 赵煦渐渐落了下风,再加上看见萧睿的船上已经有刺客追上,失察之间便被一名刺客划破他的臂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三殿下!” 利箭破空,直刺入萧睿的身体,护在他身侧的孔江用身体挡住刺客的长剑,剑身穿透皮肉,整个人跌入江中。 赵煦下意识抬剑斩下一名刺客的头颅,旋即跳入江中,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朝着小船的方向游过去。 江上风浪大,浪头接着浪头地扑向他,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受伤的臂膀让他难以划水,只能勉强挣扎着浮出水面换口气。 嘭—— 头上传来重重的一击,他下意识地想要抬头看,但视线模糊,只见到一抹素白色的身影。 “你……” 不等他开口,姜姮再次举起手中的船桨,对着赵煦的头部用力地砸了下去,宛若雨点般密集。 要怪就怪他眼神不好,游到了她这边,姜姮一早就守在船舷边,原本想趁乱射死赵煦的,没想到他自己下了水,还偏巧游到她的船附近,那就别怪她下手重了! 赵煦闷哼一声,头上的伤口不断流血,染红了周围的江水,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在水中沉浮了一下,很快便被汹涌的浪涛吞没,彻底消失在江面上。 姜姮扔下手中的船桨,接过闻霜的帕子擦了擦手,眸中氤氲着墨色,如同深渊。 赵煦的死,想必很快就会传到长宁侯的耳中,只可惜他再怎么查,也只能查到二皇子动的手。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怀恨在心,从中立派转而扶持三皇子,一箭双雕,岂不正好? “三殿下,三殿下你醒醒!” 风雨依旧,江面上的厮杀还在继续,船舷的另一端传来姜明辉的呼喊声。 萧睿? 姜姮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萧睿胸口处插着箭矢,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很快便浸透了身下的船板,已经是奄奄一息。 两名太医从另外一艘船上过来,探向了他的脉搏,很快就面色凝重,“这……” 姜明辉站在旁边,来回踱步,“三殿下到底怎么样了?” “只怕是凶多吉少……” 两名太医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苦涩,三殿下要真死在这儿,他们回去得怎么跟陛下交代? “真的?” 姜明辉眼中骤然一亮,怕人察觉出什么,忙低下头,“这可怎么是好,三殿下怎会如此?” 呵~ 姜姮眸底划过一抹嘲讽之色,看着面色逐渐苍白,气息渐弱的萧睿,朝着太医道: “外头风雨大,还是先将殿下抬进船舱,尽快将船靠岸,为殿下医治。” 两名太医抹了把脸,连连点头,“快,先把殿下抬进去。” 一旁的姜明辉连忙跟上,“我也帮忙,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闻霜跟在姜姮身后,有些忧心忡忡,“姑娘,三殿下伤势这么重,不会真出什么事情吧?” “谁知道呢。” 姜姮抬眸又看了眼江面,此时风雨渐停,天边乌云散开,浮现出点点金光,除了江上漂浮的尸体,仿佛刚才的刺杀是一场幻觉。 过了近一个时辰,船停靠在岸,早已有人等候,为首的男子一身绯色官服,身后站着一排人。 “臣宣城知府罗宁远,率府中僚属,恭迎三殿下。” 两名太医忙上前两步,“罗大人,快取步舆来,三殿下身受重伤,急需医治。” “什么?” 罗宁远顿时眉心一蹙,忙朝身后挥手,“快,快去取步舆。” 很快萧睿就被人从船上抬了下来,两名太医顾不得许多,忙跟着追了上去,万一出什么事,他们项上人头也难保啊。 而早已等候许久的罗宁远不清楚什么状况,只能将视线落在姜明辉和姜姮两人身上。 “不知二位是?” “罗大人,在下工部员外郎姜明辉,这是小女姜姮。” 姜明辉这话说完,罗宁远忙拱手,“原来是姜大人,不知三殿下途中遇到什么事儿,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虽说姜明辉的官职比罗宁远还低一品,但他是京官,又是跟在三殿下身边一同离京,罗宁远对他更敬重几分。 “唉!船行至江心时,突遭大批黑衣刺客埋伏,护卫拼死抵抗,奈何刺客来势汹汹,三殿下不幸遭刺。” “什么?” 听到这话,罗宁远震惊出声,在宣城附近的江面遭遇刺客,还重伤昏迷,这……这到时候岂不是要问责他治理不严之罪? 原本以为能借机觐见三皇子,是个攀附的好机会,没想到反而成了噩耗。 罗宁远的心当即跌入谷底,喊了同行的一名官员,“你照顾好姜大人和姜姑娘,本府去看看三殿下。” 第一卷 第27章 衣冠冢 嘭—— 御书房内,得知消息的明成帝将手中的密报甩在案几上,起身回头指着被揉成团的密报,朝着内侍监赵芳道: “老三还没到江州,就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朕还真不知道,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是不是朕这个皇位,也得赶紧让出来给他们坐?” 此话一出,赵芳霎时跪在地上,以头抢地,“陛下息怒。” “朕怎么息怒?” 明成帝胸口起伏,“一个个欺上瞒下,都快骑到朕头上了,全是蠹虫!” “赵芳,你说这次的刺客,究竟是谁指使的?” “这……奴婢不敢妄言。” 赵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或许是修缮江州河道的官员,怕三殿下到了江州问责,所以……铤而走险?” “你觉得他们有那个胆子吗?” 明成帝嗤笑一声,眸中划过暗色,“能对老三动手,除了老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能有谁?” 赵芳垂着眼眸不说话,御书房一片死寂,好半晌明成帝才开口,“让骆兴过来一趟。” “是。” 赵芳颔首应了一声,赶紧走了出去,关上房门,吩咐一旁的小太监,“去,赶紧去请骆指挥使进宫一趟,皇上急召。” 眼见着小太监离开,赵芳忍不住叹了口气,二殿下糊涂啊! 陛下这次盛怒,连锦衣卫都动用上了,只怕不能善了了。 而此时长宁侯府也得知了赵煦落水失踪的消息,长宁侯夫人几乎是瞬间便昏死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侯爷,侯爷……” 未等到说什么,长宁侯夫人就已经泪流满面,她拉住坐在床边长宁侯的手,“煦儿他真的出事了?” “夫人。” 长宁侯一日之内仿佛老了十岁,声音也愈发沧桑,“我已经派人去宣城附近找了,只是失踪,往好了想,或许他没事儿,还活着。” “传消息的人说,煦儿落水的时候,只是肩膀受伤,并无其他的致命伤。” “什么叫只是失踪?” 长宁侯夫人一把推开长宁侯,泪如雨下,“你忘了当初淮序的事情,当初也说是失踪,后来呢?” “尸骨无存,到现在我都找不到他的尸身,只能给他立衣冠冢!” 长宁侯夫人思及此,哭的几乎肝肠寸断,“我一共就这两个儿子,如今长子已经死了,现如今连煦儿都保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夫人,夫人!” 长宁侯又何尝不是心痛,可他是侯爷,一府之主,便是伤心也得强撑着,“夫人,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当初我就说给煦儿再说一门亲事,趁早成婚,你非要说什么让他历练,现在好了!” 长宁侯夫人红着眼睛,冷冷地看着长宁侯,“这下你满意了?两个儿子都死了,你满意了?” “你够了!” 长宁侯一把甩开长宁侯夫人,旋即起身,“等你冷静以后,我们再说。” 看着长宁侯离开的背影,长宁侯夫人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愈发悲切起来。 “夫人,侯爷不是说了,已经派人去寻了,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您得保重身体才行。” 崔嬷嬷赶紧上前劝慰到:“这个时候,夫人更得撑起来才是,别让府里那几个不省心的姨娘钻了空子才是。”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她勉强打起精神,“再多派些人,一定要找到煦儿。” “一定要找到他!” …… “找到了?” 二皇子府的偏院内,王锦宁一身素衣荆钗,看着侍卫运过来的一车绿矾,眸中闪过诧异之色。 “王姑娘要的东西,本皇子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去办。” 萧季从侍卫身后走了出来,视线落在王锦宁身上,“东西都已经备好了,就是不知道王姑娘什么时候能给本皇子想要的?” 王锦宁手里拿着一块绿矾正仔细打量,听到萧季的话,头也没抬,“我需要时间,最快三个月,慢的话要等半年。” 毕竟她在现代是有更简单的材料,如今从绿矾着手,总得多做几次实验才能制造出来。 “王姑娘!” 萧季忽地伸手,一把掐住了王锦宁细嫩的脖颈,声音微冷透着丝警告之意,“本皇子耐心有限,你最好尽快造出来,你若是敢骗我,就别怪本皇子不怜香惜玉了,嗯?” 王锦宁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气,却仍旧眸光直视着萧季,“殿下……若是这点耐心都没有,倒不如趁……早认输?” “也算是…我王锦宁,眼光差,才找……二殿下合作。” “伶牙俐齿。” 萧季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松开掐着王锦宁的手,“这段时间,你要什么,尽管跟本皇子提。” 说到这儿,他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刚得到消息,赵煦死了,本皇子想着这个消息你应该想听。” 赵煦死了? 王锦宁手中的动作一顿,旋即抿了抿唇,“不可能。” 他可是书里的男主,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在遇到赵煦以后,她想起剧情以后,便暗中对赵煦下过毒,故意落水让赵煦救她,实际将他拖进水底,赵煦都没死,甚至毫发未伤。 可能这就是书里的机制,所以王锦宁尝试了很多次都无果,遂放弃。 “哦?你就这么相信赵煦?” 萧季倒是有几分兴趣了,“没想到王姑娘还真是痴心一片啊。” “你说他死了?有发现尸体吗?” 王锦宁可记得书中一切剧情,至少没找到尸体,那就是有活着的可能性,而且赵煦身为男主,百分之百没死。 “随你怎么想,本皇子只是告诉你一声,毕竟他死了,本皇子可没办法帮你。” 萧季只关心萧睿的死活,至于赵煦,完全是随手而为,毕竟王锦宁跟他做了交易,还打算让他铺路,好让她嫁进长宁侯府,赵煦要是死了,还怎么嫁? “没了赵煦,侯府不还有庶子吗?” 王锦宁将绿矾捣碎,抬头看着萧季,唇角挂着一抹笑容,“二殿下别记错了,我要的是嫁进长宁侯府,赵煦最好,但不是他也没关系。” 她的目的是报仇,而不是嫁人! 第一卷 第28章 外祖父 “外祖父。” 姜姮才到门口,就见到一名穿着褐色绸缎,用金线绣回字纹锦袍,身形微胖的老者站在门口,鬓角微白,眼角笑出褶子。 “哎,是姮姮回来啦。” 徐老爷子朝着姜姮伸手,“来来,让外祖父瞧瞧,都长这么大了,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一瞬间,姜姮眼中的泪意汹涌滚落,扑到了徐老爷子的怀里,“外祖父,孙女儿不孝,孙女儿对不起外祖父,对不起舅舅舅母,对不起表兄表弟,孙女……” “哎呀呀,傻孩子说什么呢?” 徐老爷子看着在自己怀中哭成泪人儿一样的姜姮,心疼坏了,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袖子给外孙女儿擦眼泪。 “好好好,不哭不哭,要说对不起也是外祖父和舅舅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在京城跟着你那不成器的爹,受了不少委屈吧,嗯?” “都是外祖父的错,外祖父该打,你舅舅也该打!” 他以为外孙女儿姜姮是因为这么多年没见到他们,才哭得不能自已,却不知道姜姮脑海里都是前世徐家被满门抄斩,血流成河的场面。 她想要救外祖父和舅舅,却被侍卫拦着,最后被萧名章拖回宫,困在坤和宫囚禁,甚至连安葬外祖父和舅舅一家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切都怪她自己信错了人,是她害死了外祖父和舅舅! “哎呦,乖乖不哭了,你哭得外祖父心都碎了。” 徐老爷子本来高高兴兴见到外孙女儿的,眼见着这孩子在他怀中越哭越伤心,自己也忍不住落泪了。 “徐明澈,你还不给老子滚过来哄哄?” 被自家老爹点到名字的徐明澈摸了摸鼻子,赶紧下了台阶,“阿姮啊,你就想外祖父,不想舅舅吗?舅舅真是好伤心啊。” “还有你舅母,听说你今日过来,正在后院忙活着,准备了一大桌子你爱吃的菜,结果你都不想她,看来舅舅要赶紧回去告状,让你舅母别准备饭菜,饿一饿你这个小白眼狼。” “舅舅!” 姜姮被徐明澈一番话逗得‘噗嗤’一笑,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了,忙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一旁的徐老爷子赶紧递过去自己的衣袖。 “来,姮姮,那帕子多小,接着用外祖父的袖子擦吧。” 被父子两人一唱一和,姜姮心中的阴云散了不少,这次重活一事,她一定避免前世的事情发生。 要让外祖父和舅舅一家都活的好好的,她们都要好好的。 “不哭了?” 徐明澈看着姜姮眼睛晶亮,抬手揉了揉姜姮的发丝,“进去吧,你舅母给你准备了好吃的,只不过千万别让她看出你哭过,不然舅舅可要挨打了。” 听到这话,姜姮再想到前世舅母拿着擀面杖在府里追着舅舅打的场面,顿时眉眼弯弯。 还别说,依着舅母的性子,肯定能做出这种事儿。 几人进府之前,徐老爷子特意回头看了眼身后,除了闻霜再没有旁人,顿时皱了皱眉。 “你那没本事的爹没跟着一起来?” 姜姮闻言,眸色冷了几分,“三殿下重伤昏迷,父亲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没时间过来。” “那他也不能就由你自己带着丫鬟过来,这阵子江州的难民不少都往京城去,沿途乱得很,他这个当父亲的,对你也太不上心了!” 说到这儿,徐老爷子道:“早知道,外祖父就让你舅舅接你了。” “外祖父,他不来岂不是正好,免得他耽误孙女儿跟你和舅舅叙旧,另外许多事信里不方便说,今日我正好都告诉外祖父和舅舅。” 徐老爷子点头,“也好,你表兄今早去拜见一位老师,晚些时候就回来了,阿姮你今日就住在这儿,明日让你舅舅或者你表兄再送你回去。” 倒是一旁的徐明澈想起什么,问道:“三殿下这次是陛下派来彻查江州一案的,他如今身受重伤,江州那边怎么办?” “哎呀,这事儿都是朝廷上的事儿,你跟姮姮打听这些干什么?” 徐老爷子扇了徐明澈肩膀一巴掌,“你想这些有的没的,锡麟还没考上状元呢,离当官还远得很,现在你少操这些心。” “好好好,我不说。” 徐明澈赶紧求饶,视线则是跟姜姮对上,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姜姮瞬时明白,有些她在信上写的事情,舅舅并没有告诉外祖父。 外祖父如今年事已高,他要是知道这些事儿,万一气出什么来可怎么办? “阿姮,快让舅母看看!” 一道爽利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梳着盘髻,头戴金步摇的妇人走了出来,见到姜姮,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几年不见,阿姮这么漂亮了,就是这身衣服也太素了!” 今日姜姮穿的碧青色长裙,上面绣的兰花,头上也只戴了一根白玉兰花的簪子,落在段氏的眼里就是她过得太苦了。 “好孩子,你爹这个不中用的,当了这么多年京官,怎的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不给你准备,这些年苦了你了。” “今儿晚了,明日舅母带你去街上逛逛,多裁几身新衣裳,再买些首饰头面,舅母掏银子。” 一旁的徐明澈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夫人好阔气。” “一边去,瞧见你和那三个混小子就晦气。” 段氏拉着姜姮的手,越看是越满意,“还是小姑娘软乎乎的,招人喜欢。” “阿姮啊,舅母听说你和长宁侯府的亲事退了?” “咳!” 徐明澈忙咳嗽了一声,好好的,今日提这些事做什么,一会儿阿姮又该伤心了。 但段氏却不搭理徐明澈,“你表兄刚得了府试案首,长得也不错,要不然阿姮你嫁给锡麟吧,给舅母当儿媳妇,好不好?” “呃……” 姜姮头一次有些手足无措,视线求助般地落在外祖父和舅舅身上,指望着两人能帮忙。 她可从没想过要嫁给表兄啊,而且表兄后来遇到表嫂,两人恩爱非常,她怎么可能拆散两人呢。 然而偏偏徐老爷子和徐明澈两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当即附和着点头,“对啊,你舅母说的不错,锡麟这孩子不错,配得上阿姮。” “外祖父,舅舅,舅母,此事倒也不着急。” 姜姮想着,开口道:“对了,这个时辰,表兄是不是快回来了?” 话音才落,府门口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爹娘,我回来了,阿姮妹妹来了吗?” 第一卷 第29章 想要开棺验尸 用过晚膳以后,徐明澈起身,“阿姮,你跟舅舅去趟书房。” 姜姮颔首,“好。” 见宝贝外孙女儿被叫走,徐老爷子有些不高兴,“有什么话还非得去书房说,你背着老子藏事儿?” “爹,你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休息明日又开始嚷胸口疼了。” 自从徐明婉去世以后,徐老爷子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如今徐家的许多事都是徐明澈在管,他就怕老父亲再遇到什么刺激,接受不了。 尤其是之前收到姜姮的信,里面的事情一旦让父亲知道,必定是一场打击。 一旁的段氏收到自家夫君的眼神,当即便明白了,起身扶起徐老爷子,“爹,你让明澈还有锡麟再跟阿姮说几句话,您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日再跟阿姮叙旧也不迟。” “再说了,阿姮刚不是说,要在宣城住一阵子么,明日我就让人去给妹夫送信,这段时间就让阿姮住在咱府上。” 听到这话,徐老爷子满意了,“这还差不多,那我先回去休息,阿姮一会儿也早些睡。” “好的,外祖父。” 姜姮乖巧答应,目送着徐老爷子离开,然后才跟着徐明澈还有徐锡麟两人一同去了书房。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段氏送完徐老爷子后,就端着茶水和点心进了书房,又将房门给关上。 一家子齐全,徐明澈这日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敛去,看向姜姮,“阿姮,你之前传信,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你娘……她真是被姜明辉害死的?” 提起此事,徐明澈声音中透着一丝凌厉,他妹妹好好的人嫁过去,去了京城才几年,就病死了。 奈何他一直在江州,几年才难得进京一趟,具体细节也不甚清楚,等他去吊唁的时候,人已经过世几日了。 “是,父亲买通了母亲身边的宋嬷嬷,多次给母亲下毒,以至于她身体虚弱,最后……” 姜姮声音有些沙哑,母亲当时吐了一大滩血,摸了摸她的头,就再也没睁开眼睛。 “父亲觊觎母亲的嫁妆许久,原本以为母亲去世以后,嫁妆就会归他,他没想到舅舅会派人来帮我,那些嫁妆他一分都没捞到。” “一直到几个月前,父亲寻到机会,跟长宁侯府世子赵煦合谋,在大婚之日指责我不是他和母亲的亲生女儿,想将我赶出姜府,好私吞嫁妆。” 说到这儿,姜姮的手攥紧了几分,“幸亏我提前无意中听到了这个消息,找了皇后娘娘帮忙作证,这才没让他得逞。” “混账东西!” 听完姜姮的复述,徐明澈重重一拍桌子,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他,给明婉报仇。” 一旁的段氏红着眼圈,将姜姮搂进怀中,“可怜的孩子,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当初就该让你舅舅把你接过来。” “再怎么说,你都是他亲生女儿,简直是畜生不如!” 从头到尾没说话的徐锡麟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姜姮,“阿姮有什么想法?” “舅舅,我想开棺验尸。” 姜姮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屈膝跪在地上,母亲去世多年,入土安葬,最忌讳就是便是移动棺椁。 她身为女儿,姜明辉这个父亲在上面压着,就算姜姮想开棺验尸也没办法,不仅不能帮母亲沉冤昭雪,还可能被人口诛笔伐。 所以开棺验尸这件事,就得由外祖父或舅舅开口,方能进行下去。 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舅舅能同意吗? 姜姮有些忐忑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徐明澈,想着若是舅舅不同意,她要如何才能劝说。 宋嬷嬷是人证,母亲的尸身是物证,只有两样俱全,才能坐实了姜明辉杀妻的罪名。 “舅舅,这是唯一的办法,母亲她……” “我同意。” 没等姜姮说完,徐明澈就开口了,他站起身把姜姮扶了起来,“如果明婉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我这个哥哥能为她报仇。” “阿姮,你做得对,明婉有你这样的女儿,舅舅很高兴。” 姜姮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心中的委屈几乎爆发出来,她重生以后一直都在支撑,可是见到外祖父和舅舅,就再也忍不住了。 “舅舅……” 徐明澈轻轻拍着姜姮的背脊,“不哭不哭,舅舅知道阿姮受委屈了,往后万事都有舅舅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一旁的段氏擦着眼睛,看向徐锡麟,“下个月院试,你给老娘好好考,往后进京当官,给你妹妹撑腰。” “哦。” 徐锡麟忍不住朝姜姮眨了眨眼睛,“阿姮,幸亏你小时候没来,看你舅母,凶死了。” “你这个臭小子,皮痒是吧?” 眼见着段氏扬手要打表兄,姜姮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了出来。 她还真希望当初跟着舅舅去江州,她或许也不会遇到那么多事,可反过来想,若是跟着舅舅,她又怎么知道母亲是被姜明辉害死的? “好了好了,今天时候也不早了,阿姮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就收拾东西,舅舅跟你进京,商会的事情,让你舅母暂时管着。” 听到徐明澈的话,姜姮忙摇头,“舅舅,进京的事不着急,我父亲这次来江州,是得了二皇子的授意,不会那么早回京城,至少还得一个月。” “不如等表兄考完试,再一起进京。” 徐明澈闻言,瞬间就联想到三皇子萧睿重伤昏迷的事情,忙压低了声音,“这件事跟他有关?” 姜姮颔首,“不止如此,恐怕江州那些参与河道修建的官员,这次也得出事。” “他怎么敢的?” 徐明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夺嫡,出了事是他要诛九族的。” 为了权势地位,姜明辉真是不择手段,他疯了! “所以我才想尽快为母亲报仇。” 姜姮说着,看向徐明澈还有段氏和徐锡麟,“借着这件事,我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以免以后事发,到时候再牵连外祖父跟舅舅。” 是这么个道理。 徐明澈也明白,看来就算不为了明婉,为了如今的徐家,也必须得跟姜明辉划清界限。 第一卷 第30章 逛街 “我要见殿下。” 姜明辉看着被层层包围的府门口,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从到了宣城以后,他连着来了五日,都没见到三皇子了。 如今人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二殿下那边几次派人来催,可偏偏他根本进不去。 罗宁远那日见他的时候,恭敬有加,结果转头就派兵将府门围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今日必须要见到三殿下,你们都给我让开!” “知府大人有令,三殿下如今重伤昏迷,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在殿下清醒以前,不许任何人探视。” 听到这话,姜明辉气的几乎跳脚,“你们也知道三殿下如今重伤昏迷,我跟着三殿下一同离京,必须知道他如今的情况,否则三殿下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承担的起吗?” 两名侍卫朝着姜明辉拱手,“我等也是奉知府大人命令行事,还请姜大人不要为难。” “你们……” 姜明辉深吸一口气,“去请你们知府,就说我姜明辉在这儿等着,今日见不到三殿下,我是绝不会走的。” “我必须知晓三殿下如今的情况!”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姜明辉竟然真的没走,就站在日头底下晒着,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去通报了。 一炷香过后,穿着绯色官袍的宣城知府罗长远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 “哎呀,姜大人,你来了也不说提前告诉小弟一声,这烈日当空的,可别中了暑气。” 罗长远一边说着,一边拉住姜明辉的手臂往外走,“正好今日府衙无事,小弟请姜大人去宣城最有名的花满楼喝几杯。” “我和你说,他们那儿的招牌菜红烧狮子头可是一绝,姜大人难得来一趟,务必要尝尝。” “罗大人!” 姜明辉避开罗长远的手,皱眉看着他,“三殿下现今如何?你为何不让我进去探视?” “三殿下现在如何,这我也不知道啊!” 罗长远闻言,叹了口气,旋即朝着府门内看了眼,悄悄地拉着姜明辉到了一旁,声音压低。 “不瞒哥哥,从三殿下被抬进宣城府内,我就没见到三殿下一面,那两个随行的太医,说三殿下如今危在旦夕,性命攸关,只让我按他们的方子准备药材,余下的事再不许我插手。” “三殿下身边剩下的几个护卫,将房门口围的是水泄不通,连我说要进去看看,都不行,那太医说,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否则若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来担责,你说这……” 说到这儿,罗长远一脸无奈,“这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被人家压着,只能听吩咐了,所以哥哥也别来为难我,我也是身不由己,毕竟我都没能见到三殿下的人影。” “他们怎么敢?” 姜明辉皱眉,随行的太医,竟然连他们这些官员去探视三皇子都不行?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好哥哥,你快别说了。” 罗长远叹了口气,“依我说,肯定是三殿下要不行了,他们这两个太医治不好殿下,脑袋也跟着搬家,如今跟疯狗一般,是得谁咬谁,巴不得咱们跟着一块陪葬呢。” “三殿下在宣城出了事儿,我这个知府是难辞其咎了,但是姜大人你不一样,听弟弟一句劝,别掺和了。” “我估计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太医最近开方子上的药材越来越少,人也颓唐丧气的。” 罗长远说着,凑近姜明辉的耳边,“我连棺材都准备订了。” “此话当真?” “这种事也是乱开玩笑的?” 听到这话,姜明辉看着罗长远紧锁的眉头,心中登时松了几分,只是到底没亲眼看见,还是放心不下。 “要不然我……” “姜大人,我听说你这次离京,是因为要去岳丈家探亲,徐老爷子在城南就有一处宅院,听说姜姑娘已经过去了。” 罗长远看着姜明辉,“我看这几日姜大人就在宣城暂时住下,也多去陪陪岳丈一家,至于三殿下这边……” “一有消息,我立刻就告诉你。” 说到此处,罗长远叹息一声,“说句不好听的,弟弟我是想跟哥哥交好的,听说哥哥跟二殿下走的近。” “若是可以,到时候回京,还得请哥哥在二殿下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千万别让我因为三殿下的事情被拖累了呀。” 这一番肺腑之言,倒是把姜明辉夸得有些飘飘然,但到底还存了几分理智,“哎!罗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三殿下毕竟是遭遇刺客袭击,便是在宣城出了事情,也与罗大人无关。” “等回了京城,我自会如实陈述,是非黑白,陛下和二殿下也不会无故牵连旁人。” “多谢,那就多谢哥哥了。” 罗长远顿时眯着眼睛笑了笑,“你我兄弟二人真是相见恨晚啊,哥哥随我去酒楼吃酒?” “不了不了。” 姜明辉连连摆手,这几日一直惦记着三殿下的生死,如今徐家那边还没去过。 “既然三殿下这边有罗大人照应着,那我也放心,我备些礼品去趟岳丈府上,到时候三殿下这边有什么消息,还请罗大人务必告知我一声。” 罗长远从善如流的点头,“这是自然。” 目送着姜明辉远去,罗长远这才一甩袖子回身进了府内,朝着两个侍卫道:“往后姜大人再来,就说三殿下的伤又重了,太医说已经无力回天。” “是,大人。” 此时的阳德街上,段氏正拉着姜姮逛街,才从绸缎铺子出来,身后的丫鬟就已经拿了一堆东西。 “不是舅母说你,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得穿点鲜艳的颜色,你看你的衣裳,不是白色就是青色,素雅过头了,哪里有小姑娘家的朝气,嗯?” 段氏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姜姮刚换上的橘红色衣裙,绣着大朵的海棠花,金光灿灿,便觉得赏心悦目。 “这样才对嘛,阿姮穿上这身衣裳,简直是艳若桃李,一会儿舅母再给你买一套红宝石的头面,绝对……” “姑娘小心!” 几人正说话的功夫,不远处忽地见一名男子怀中抱着大摞书朝着姜姮这边冲了过来。 “哎,麻烦让让,让一让……哎哟!” 第一卷 第31章 你要杀我? 男子怀中的一大摞书散落一地,皱眉正欲说什么,抬头就见姜姮捂着手臂,黛眉微蹙。 段氏打量着姜姮,语气关切,“没事儿吧?” “喂!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闻霜气得不轻,“这阳德街宽得能并行三辆马车,你非得往我家姑娘身上撞,你想干什么啊?” “你没看见我抱着书吗?我都说让……” “子衡!” 一道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男子的话,“不好意思,是我同窗着急回书院,不小心碰到姑娘了,我替他跟姑娘道歉。” “陆淮?你怎么过来了?” 男子回头,“你今日不是告假了吗?” 被男子称作陆淮的人一边弯下腰将地上的书捡起来,一边开口道:“刚去药铺抓药,就见到你撞人了。” “不是说过让你做事小心些,拿这么多书,也不知道小心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地上捡起来的书放入男子怀中,这才复又看向姜姮,旋即躬身一礼。 “抱歉姑娘,子衡他毛手毛脚,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若是姑娘手臂不适,前面不远便是药铺,我这就去取些活血消肿的药膏给姑娘,聊表歉意。” 陆淮声如玉磬,长得也格外好看,至少除了萧名章以外,姜姮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眉眼疏朗,芝兰玉树,眼神澄澈沉稳,身上自带一种经书卷熏陶过的风雅之气。 所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正是如此。 转瞬过后,姜姮收回视线,不过是不认识的人,小插曲而已,她还不至于生气。 “无妨,下次小心些就是了。” 此话一出,陆淮笑着微微颔首,“多谢姑娘。” 闻霜这才轻‘哼’一声,看了眼旁边的冯子衡,“我家姑娘心善,这位公子也是风度翩翩,就某些人,不长眼睛不说,还理直气壮的很!” “你……” “闻霜!” 姜姮回头,眉心微蹙,心中亦忍不住叹气,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又火爆了,这样的性子,往后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抱歉,两位公子,闻霜她出言无状,我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还请两位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不妨事,闻霜姑娘也是担心姑娘才会如此。” 陆淮说完,漆黑的眸子落在姜姮身上,迟疑了许久,才斟酌着再次开口道:“我之前是不是见过姑娘?” “……?” 姜姮愣了一瞬,旋即勾唇笑了笑,“陆公子是只跟我说过这句话,还是遇到每一位姑娘都这么说?” 此话一出,陆淮的脸颊霎时通红,“不,不是,我确实觉得姑娘很眼熟,并不是……并不是想和姑娘搭讪。” “那就好。” 姜姮笑了笑,“我第一次来宣城,想必是没见过公子的。” “这样啊……” 陆淮的声音透着一丝失望,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情有些低落,转而便觉得自己实在是奇怪,怎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有这种感觉。 “既如此,我和子衡便先告辞了。” 姜姮颔首,正欲说什么,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姜姮!” 谁? 听到动静的她下意识回头,未等看清楚来人,脖颈就倏然被人攫住,呼吸都有几分困难。 “姜姮,你要杀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姜姮抬了抬眼皮,这才看清楚来人的面容,眉眼怒气冲冲,头上缠着素白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不是本应该死在江中的赵煦又是谁? “你……” 段氏顿时恼怒,伸手去推赵煦,声音冰冷,“你是什么人,赶紧放开我家阿姮!” “你弄疼她了。” 陆淮将手中的书扔给冯子衡,上前两步扣住赵煦的手腕,声音微冷,“公子若是再不放手,陆某便要报官了!” “关你屁……” 赵煦想到那日自己被人用船桨击晕落入水里,若非自己命大被人所救,早就葬身于江中了,便气的红了眼。 姜姮她怎么敢? 眼见着还有人帮姜姮,赵煦更是想都没想,抬手便要将人挥开,然而在看清陆淮的面容时,顿时浑身僵硬。 “怎么是你?你……” 段氏和闻霜趁着机会,赶紧把姜姮护在身后,防备地盯着赵煦,反倒是姜姮,视线落在赵煦和陆淮两人身上,眸光闪了闪。 “你们认识?”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姜姮和陆淮两人异口同声,赵煦一瞬间有些恍惚,连自己是来找姜姮兴师问罪的事情都忘记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陆淮的脸,“你是谁?叫什么名字?父母是什么人?家住哪里?” “在下陆淮。” 陆淮微微拱手,“至于其他的,我与公子萍水相逢,就不便详言了。” 赵煦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初次见面,问这些确实已经有些冒昧了,只低声重复了两声陆淮的名字。 陆淮,陆淮…… 这世上真的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人吗? “我不知道公子与这位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今日公子所作所为,实在有失君子风度,你该跟这位姑娘道歉。” 陆淮这话说完,赵煦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姜姮,旋即又落在陆淮身上,有些不可置信道: “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事情?姜姮她趁我落难之际,想要谋害我,若非我熟识水性,又被人所救,我早已经命丧黄泉了!” “还要我跟她道歉?” 真是命大! 姜姮暗自咬了咬牙,本以为万无一失了,没想到赵煦还真是祸害遗千年,这都能活下来。 “你胡说八道!” 她捂着嘴,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日风雨大,周围那么多刺客,我连人都看不清,怎么可能故意去谋害你?” “我是用了船桨打人,但那都是为了自保,谁知道你是刺客还是自己人?” 既然赵煦看见了,姜姮知道隐瞒也没用,但是她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是故意要杀他,要怪就怪那日风浪大,她认错了人。 赵煦咬了咬牙,“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我认成刺客了?” “那不然呢?无缘无故的,我何故要动手杀你?” 此话一出,赵煦顿时噎住,他合理怀疑姜姮是因为离京前他派人教训她的事情而怀恨在心,所以蓄意报复。 但是这么多人在,尤其是当着陆淮的面,他又不能说,否则岂不是授人以柄? 第一卷 第32章 唯一的嫡子 赵煦咬了咬牙,“好,此事算我误会你了,若是以后再发生此事,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世子这次福大命大,以后还是要小心些,否则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姜姮眉眼弯弯,这次也是她浑水摸鱼,过于小心谨慎,没料到竟然还能让赵煦活着。 不过没关系,下次她再动手的时候,一定确保万无一失! “赵大哥,赵大哥……” 街角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勉强追上赵煦。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姜姮偏头看过去,小姑娘与她年纪相仿,十五六岁的模样,鹅蛋脸,眼眸圆溜溜的,活泼俏皮。 这就是把赵煦从江中救出来的姑娘? “快跟我回去,不然手臂的伤再裂开,就不好愈合了,万一再高热不退,我爷爷也没办法了。” “不必了,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 赵煦避开少女的手,“银子我已经放在柜上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祖孙照顾,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可你身上的伤……” “明薇,既然这位公子还有事情要办,就不必强留了,他的伤势自己应该清楚。” 陆淮的话,让赵煦登时看向两人,视线逡巡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你们认识?” 一旁的冯子衡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道:“哦,说起来也是缘分,几年前陆淮也是纪爷爷和明薇妹妹在山上采药的时候救下的。” 几年前? 正准备要离开的姜姮顿时停下脚步,含笑看向冯子衡,“这么巧啊,不知冯公子说的是几年前?” 一旁的赵煦听到这话,也是眸光灼灼的看着冯子衡。 “太久了,我也记不太清,好像是五年前?还是六年前?” 冯子衡说着,看向陆淮,“你自己记得不?当时你伤得可比这位公子厉害多了,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子衡,你不是说这些书,夫子急着要用吗?现在不着急送过去吗?” 陆淮这话说完,冯子衡顿时一拍脑门,“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陆淮,快陪我给夫子送过去,不然晚了,我又得挨骂。” 一旁的纪明薇看着两人离开,自己也想走,但又落在赵煦身上,迟疑着开口问道: “那你身上的伤真的不再养养了?要不我还是……” “你先回去,我去办些事情,一会儿再去找你换药。” 听到这话,纪明薇眸光一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重重点头,那好,那我在家等你,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 小姑娘情窦初开的年纪,那份藏在眼底的喜欢,根本瞒不住人,姜姮看在眼里,视线却落在赵煦身上,满是审视之色。 赵煦对陆淮,绝对不一般! 五年前,六年前…… 若是她没记错,赵煦的亲兄长赵淮序,就是在五年前出事的,当时不仅是朝廷,长宁侯府都派了很多人找,都没找到。 最后不了了之,大家都默认赵淮序尸骨无存,死无全尸了,长宁侯府也立了衣冠冢,算是默认此事。 但赵煦既然能被人救了,赵淮序就不能吗? 陆淮,赵淮序……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赵煦如今闹着要求娶王锦宁为世子妃,将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如今侯府唯一的嫡子,长宁侯夫人唯一的儿子吗? 如果赵淮序回去,那赵煦这个世子之位,还能不能保得住了? 姜姮的目光愈发幽深,当年的赵淮序,是京城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 长宁侯府光风霁月的嫡长子,七岁便被选入宫任太子伴读,太傅夸赞他“胸有丘壑,笔下生花”。 赵淮序不仅才学出众、品行端方,就连骑射武功,也在京中子弟里名列前茅。曾在皇家围猎场上,一箭射落空中飞鹰,陛下亲口赞誉“少年英才,文武双全,乃国之栋梁”。 那时候提起长宁侯府,个个都赞世子赵淮序乃是人中龙凤,谁认识赵煦?言谈中不过都是赵淮序的胞弟,侯府的二公子,一语带过罢了。 赵煦身为侯府世子的风光,是在赵淮序死了以后才有的。 若是赵淮序重回京城,不知道赵煦又该要何去何从? “阿姮,想什么呢?” 段氏跟姜姮说了好一阵子话,见她一直没回答,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舅母问你,这两副头面,你更喜欢哪一个?” “算了,还是都拿着吧,女儿家的总得有几副压箱底的首饰。” 姜姮回过神,看着用金丝镶嵌着红宝石的一副头面,另外一副则是纯金嵌东珠和玉石的,两幅头面都很贵。 “舅母,不用了,过几日还得回京城,您买这么多,行李都要装不下了。” “这有什么的,再雇几辆马车就是了,江南这边的首饰头面都很精巧,不像京城那边,多买些总不会有错的。” 段氏说着,掏出银票让掌柜的都包起来,“再说了,到时候去了京城,要是遇到更好的,咱们再买就是了,反正你舅舅有钱,花他的银子不心疼。” “谢谢舅母。” 姜姮抱紧了段氏的胳膊,眼底满是孺慕之情,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舅母待她就如同母亲一般。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段氏说着,刮了刮姜姮的鼻尖,“再说了,你要真的想谢舅母,就赶紧嫁给你表兄,给舅母当儿媳妇。” 听到这话,姜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舅母快别乱牵鸳鸯谱了,说不定表兄都有喜欢的人了,到时候给您娶进门一个顶好的儿媳妇。” “真的?” 段氏扬了扬眉,旋即笑着道:“在舅母心里,我们阿姮就是顶好的。” “没事儿,你要是没看上你大表兄,还有你二表兄,三表弟,你看着选,舅母就是儿子多。” “舅母果真阔气。” 姜姮忍不住抿唇想笑,扶着段氏上了马车,“既然舅母这么阔气,能不能借给阿姮几个人,我想调查一下陆淮。” “陆淮?” 段氏闻言忍不住皱眉,“就刚才那个小年轻?阿姮你莫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虽说他长得确实是……很好看,但是你表兄他学富五车,要不阿姮你再考虑考虑?” 第一卷 第33章 姜明辉挨骂 “舅母,你想哪儿去了?” 姜姮忍不住扶额,前世的时候也没见舅母对自己当她儿媳妇这么执着。 不过这件事她也没想过瞒着,将她的猜测怀疑跟段氏全说了。 “我只是怀疑陆淮的身份,所以想查一查,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段氏点了点头,原本她也只是逗弄一下外甥女儿,当即便同意了。 “一会儿回府,我就吩咐人去查,放心吧。” 两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口,管家一早就守着了,见两人下车,赶紧上前两步。 “夫人,表姑娘,姑爷来了,正在花厅跟老太爷说话。” 姜明辉来了? 段氏和姜姮对视一眼,两人旋即快步进了院子,段氏的声音压低,“阿姮,他这次过来,不会是上次你信里说的,借银子来了吧?” 主要是这些事情,都还瞒着徐老爷子,徐明澈人不在府里,就怕姜明辉聊天的时候,跟徐老爷子说些不该说的话。 姜姮点头,“十有八九,不过也可能是做给三殿下看的,毕竟这次来江州,他是打着探望外祖父的旗号来的,总要做做样子。” 两人说话都功夫,相携进了花厅,就见到徐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她俩。 “儿媳妇,你来的正好,我不想见他,把他给我轰出去!” “……?” 姜姮的视线顿时落在一旁有些拘谨的姜明辉身上,段氏则是快步走到徐老爷子身边。 “爹,妹夫难得来一趟,你不高兴也就算了,怎么还生上气了?” 姜姮也看着姜明辉,“父亲,你怎么惹外祖父不高兴了?” “他还有脸说,跑我这儿来告阿姮的状,说什么阿姮自作主张,不跟他商量一声就把嫁妆全捐了。” 徐老爷子说着,手里的茶盏落在桌上叮当作响。 “说的全是屁话,我闺女留给阿姮的嫁妆,那就是她的,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用得着你这个当爹的指手画脚?” “再有,你这个当爹的,女儿的嫁妆没了,你不知道帮她再攒点吗?难不成阿姮以后成亲,你这个当爹的一点银子都不拿?” 一旁的姜姮闻言,忍不住扯出嘲讽的笑容,岂止是不掏银子,恨不得还要她倒贴点银子呢。 姜明辉暗自咬牙,面上却只能赔笑,正要说什么,就被徐老爷子再次打断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副穷酸样!” “看见你我就生气。” 徐老爷子忍不住白了眼姜明辉,朝着段氏道:“儿媳妇,赶紧把他给我赶出去,我不想在府里看见他,心烦。” 姜明辉:“……” 眼见着徐老爷子怒气冲冲地离开姜明辉这才看向段氏,有些无奈,“大嫂,岳父这两年的脾气越发古怪了。” 听到这话,段氏忍住没翻白眼,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爹他年纪大了,越发小孩子心性,妹夫别往心里去,今日若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你放心,阿姮在这儿住着挺好的,等什么时候要回京,妹夫派人来知会一声,到时候咱们一起走。” 原本姜明辉还想留下来用晚膳的,没想到段氏就直接下了逐客令,他又不是不要脸面的人,自然不会死乞白赖的留下。 只是听到段氏的话,微微愣住,“怎么,大哥和大嫂也要进京?” “嗐,前阵子阿姮就来了信,说妹夫你急需用银子,要不是为了等锡麟参加院试科考,早就进京了。” “我和你大哥因为江州的事情遭了灾,许多船货都耽搁了,损失了不少银子,所以打算变卖些商铺,船运也暂时停了,等这事儿了了,就把银子给你凑出来。” 姜明辉没料到段氏竟然主动提及此事,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当即便拱手道:“多谢大哥、大嫂。”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莫说旁的,就看在阿姮的份上,咱们也都是一家人,你啊,对阿姮好些,我们也就放心了。” 段氏一番话饱含深意,“明婉去世多年,你续弦另娶我们是没话说的,但是阿姮是明婉的独女,你这个当父亲的,可得多放在心上,莫让人欺负了阿姮。” “是,是,这是自然。” 姜明辉的眸光落在姜姮身上,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她到底有没有跟徐家说真假千金的事情。 “说起来,前段时间确实闹了些笑话,幸而都是误会,我如今更要弥补阿姮的。” 说到这儿,姜明辉看向姜姮,满眼慈爱,“阿姮,好不容易来趟宣城,这阵子就在徐家多陪陪你外祖父和舅舅舅母,等回京的时候,为父再来接你。” “大嫂,那……我就先走了?” 段氏含笑,“妹夫慢走,改日等爹气消了,再来府里用膳,我今日就不留你了。” 目送着姜明辉离开,段氏让人将府门关上,才问姜姮,“你说你爹他能信我说的话吗?” “一百万两银子,我说借给他就借给他用?” 要说姜明辉真对姜姮好也就算了,可前阵子都要把阿姮赶出门了,姜明辉哪儿来的脸找他们借银子? 难道当他们徐家是冤大头吗? “他不信也没办法,除了舅舅这儿,他到处也借不来一百万两银子。” 听到这话,段氏点了点头,“这倒是。” “当年要不是出了事儿,爹也不可能将明婉嫁给他,但凡姜明辉他有些良心,对明婉好些,要多少银子,爹和夫君不会给他?” “如今明婉让他害死了,对你这个女儿又不好,还想惦记着徐家的银子,他做梦!” 提到这个,段氏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丧尽天良的畜生,早晚要遭报应! 她呸! 而此时离开徐府的姜明辉,脸色有几分难看,忍不住又想起离京的时候,女儿姜玥跟他说的话。 段氏跟他说的这番话,听着倒是情真意切,可真要银子,到现在也拿不出来,只是一味地拖着。 万一是骗他的怎么办? 姜明辉忍不住皱眉,要不然先下手为强? 可看如今徐家这个态度,连府门都进不去,他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二殿下那边还催着他去江州。 他当时离京的时候,借口是探望岳丈,可如今徐家已经举家搬迁到了宣城,连宅子都买了,他还有什么理由非得去江州不可? 正思忖的时候,一名小厮快步跑来,“老爷,世子,赵世子他还活着!现今人已经到府衙了。” 第一卷 第34章 万万不能离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长宁侯夫人跪在祠堂,听到赵煦还活着的消息,几乎喜极而泣,忙跪下磕了两个头,又赶紧上了一炷香。 “多谢佛祖保佑。” 一旁的崔嬷嬷赶紧扶着长宁侯夫人起身,“夫人在这儿跪了三日三夜了,心诚打动上天佛祖,才保佑世子平安无事。” “如今世子一切安好,夫人也安心了,这下全都好了。” 长宁侯夫人亦是满脸喜色,朝着崔嬷嬷道:“去吩咐下去,今日多加几道菜,府里的下人各赏一吊钱,都热闹热闹。” 崔嬷嬷赶紧应下,想到什么,斟酌着开口说道:“夫人,前几日慧贵妃的母家孟尚书家次女及笄礼,下了帖子给夫人,但因为世子下落不明,夫人便给推了,如今可还要去?” “及笄礼是什么时候?” “下月初三。”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算了下日子,旋即道:“那岂不就是五日后?” “我记得府里还有一张焦尾琴,准备一下,到时候及笄礼的时候送过去。” 毕竟是慧贵妃的母族,之前赵煦出事,她不去倒也罢了,如今人平平安安的,再不去参加及笄礼,难免被慧贵妃挑毛病,何必得罪她呢。 “明白,那老奴一会儿就去准备。” 崔嬷嬷临走前,又回头看向长宁侯夫人,声音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夫人,还有一件事。” 长宁侯夫人顿时皱眉,“你这老妇,有什么事情就一起说,拖拖拉拉,左一句,右一句,是嫌我事情不够多吗?” “是王锦宁那丫头,前段时间王家夫妻两人下葬,老奴按夫人吩咐的,派人去了,但是……” “但是什么?又失败了?” 看着崔嬷嬷吞吞吐吐的样子,长宁侯夫人脸色不太好看,“我当时怎么说的,不许再出岔子,不过是个贱籍出身的丫头片子,至于让你们频频失手吗?” “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夫人息怒,原本是万无一失的,但没想到那丫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所以……” 这几日崔嬷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不明白这个死丫头到底从哪儿弄来的护卫,以至于几次三番都没能得手。 “老奴觉得此事实在是有些蹊跷,会不会这丫头背后有什么人保护?” 长宁侯夫人闻言,冷哼一声,“她能有什么人?若是背后真有厉害的,京兆府尹那个老滑头能帮着咱们吗?” “都是你们办事不利!” 崔嬷嬷不敢说话,她原本以为这件事办好了,能在夫人面前请功的,如今倒是好,功没请成,反而成了办事不利。 “行了,这件事之后再说,近来烦心事儿太多,索性煦儿还得一阵子回京,容我想想该怎么办。” 而另一边的二皇子府上,萧季打开姜明辉送来的纸条,看着上面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回天乏术! 好,好一个回天乏术,这样一来,他算是彻底放心了,江州那边的事情,算是稳定了,也算能长舒一口气了。 “殿下,王姑娘来了。” 萧季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烧成了灰,才抬头看着走进来的王锦宁,“听说这几日王姑娘很是勤奋,废寝忘食,不知道可有什么进展?” “进展顺利,再有三个月,就能给殿下看看成品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萧季勾了勾唇,“本皇子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五日后是表妹的及笄礼,长宁侯夫人也会去,不知道王姑娘想不想去?” “你若是要去,本皇子让福安带你过去,如何?” 王锦宁盯着萧季看了良久,萧季摸了摸下颚,“这段时间王姑娘很是辛苦,本皇子又不是那种不怜香惜玉的人,出去透口气也是好的,嗯?” “那民女就多谢二殿下了。” …… “我要见三殿下!” 赵煦皱眉看着眼前的知府罗宁远,脸色难看,“此番离京,我奉陛下之命,随军护送三殿下,如今他重伤昏迷,我必须见他。” 此话一出,罗宁远顿时满脸菜色,才送走了姜明辉,这又来了个难缠的主儿。 好歹姜明辉只是同行,找个借口也就打发了,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赵煦,的的确确是三殿下的亲卫,不好打发啊! “赵世子,要不然你先见见两位太医?这都是他们的意思,我也是奉命行事。” 罗宁远嘴里发苦,现如今不是他不想让人见三殿下,而是三殿下根本就不在宣城,他上哪儿把人变出来啊? 糊弄姜明辉也就算了,糊弄赵煦,他可真不够格。 很快,两名太医就被带到了书房,见到赵煦,瞬间涕泪横流,“世子爷,我等都劝过三殿下了,可实在是劝不住啊!” 赵煦顿时皱眉,“两位大人此话是何意?” “三殿下身上的伤还没好,就急着赶去江州,为了掩人耳目,还将我们二人连带着护卫全都留下来,只带了两名亲随就走了。” “你说什么?” 赵煦原本以为是三殿下命在旦夕,所以才不方便见人,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带着两个人离开宣城了。 “你们……” 赵煦气得不轻,可现在为时已晚,“三殿下走多久了?” “有十五日了,若是日夜兼程,应该都到江州了。” 听到这话,赵煦忍不住扶额,都怪姜姮,若不是她将自己敲晕,以至于养了十几日的病,也不至于如今跟三殿下还分开了。 他得尽快起程赶往江州了。 “罗大人,还请帮我备一匹马。” “世子,你不能走!” 两名太医听到赵煦的话,赶紧出言阻止,“世子,殿下说了,他离开宣城的事情,除了我们这几个随行之人,不许任何人离开,也不允许将他离开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尤其是……” “尤其是姜大人。” 最后一句话,两名太医几乎是压低声音,凑到赵煦耳边,“总之世子你如今万万不能离开宣城。” 姜明辉? 赵煦脑子一瞬间清明,所以三殿下是在防着姜明辉?难道姜明辉是二皇子的人? “罗大人,世子,姜大人来了。” 第一卷 第35章 多半是巧合 “哎呦,姜大人不是说去岳丈府上探望了吗?怎么还有空过来?” 罗宁远朝两名太医使了个眼色,两人赶紧就绕到屏风后头离开了,只剩下他与赵煦两人在花厅。 姜明辉迈步进了屋内,视线便落在一旁的赵煦身上,“我听说世子回来了,便过来瞧瞧。” “真是苍天保佑,贤侄能平安归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煦颔首,“有劳姜伯父挂心。” “回来就好。” 姜明辉说着,拍了拍赵煦的肩膀,状作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样,见过三殿下了吗?他如今伤势如何?” 说到这儿,姜明辉扭头看着罗宁远,“我也就算了,世子可是三殿下的随行护军,罗大人不会也不让见吧?” 罗宁远赶紧摆手,“瞧姜大人这话说的,怎么会呢。” “世子快帮我说两句话,姜大人啊,这阵子担心三殿下的安危,来了好几次,现在都怀疑我谋害三殿下了,可得帮我作证。” 听到这话,赵煦赶紧道:“姜伯父,我方才见到三殿下了,人还昏迷不醒,太医……太医还在尽力医治。” “哎,这可怎么好。” 姜明辉叹了口气,心也落了大半,看来之前罗宁远并没有骗他,二殿下那边可以交差了。 “那贤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要去江州吗?” 赵煦摇头,“三殿下如今昏迷不醒,我得留在宣城照顾,江州那边,暂时就只能交给大理寺少卿多费心了。” “姜伯父呢,之前说要去江州探亲,听说徐家已经搬到宣城住了,姜伯父这段时间也能安心住在宣城吧?” “这……” 姜明辉迟疑了片刻,昨日收到二殿下的手书,因为大理寺少卿去了江州,他还是得去一趟。 “阿姮暂时就留在徐家,我倒是还得去趟江州,难得告假回来一趟,打算去祭拜一下先祖。” 听到这话,赵煦眸色微深,“这样啊,那姜伯父何时动身?我送送您。” “不必麻烦,我明日一早就走,若是顺利的话,很快就回来了。” 姜明辉此行的目的达到了,便也没打算久留,当即便朝着罗宁远拱了拱手,“那我今日也不打扰罗大人了,就先告辞了。” “姜大人慢走。” 目送着姜明辉离开,赵煦也朝着罗宁远拱了拱手,“既然三殿下不在此处,我就不打扰罗大人了,告辞。” 他得去查一下陆淮…… 此时的徐家,姜姮才出了院子,就瞧见段氏快步走了进来,朝她招手,“阿姮,快过来。” “之前你不是让舅母帮你查陆淮的事情吗,查到了。” “这么快?” 姜姮没想到舅母的速度如此之快,昨日才派人去查,今天就得到消息了,段氏摆了摆手。 “嗐,这有什么的,陆淮就是庐山书院的学子,没什么特别的身份,正好你表兄前段时间经恩师举荐,也入了庐山书院,再拿点银子打点,很容易就查到了。” “说起这个陆淮啊,学识不逊色你表兄也,听说当地的县试,他也是拿了头名。” 原本段氏还以为姜姮喜欢上了陆淮,生怕她看上陆淮的皮囊,万一人品不好,错付了终身。 如今让人一调查才知道,此人不仅容貌出众,品性学识也是不错的,庐山书院的山长还有意要将女儿许配给他,偏他没同意。 也正因这件事,山长怀恨在心,此次院试报名,竟然直接将陆淮的名字从名册上划去,还暗中授意宣城的所有禀生,不准为他作保。 实在是可惜! 以陆淮的才学,若是能顺利参加院试,来年春闱,想必也能金榜题名。 难怪前世姜姮没听说过陆淮这个人,想必前世这个山长应该是得逞了,所以陆淮没能参加院试,更别说明年的春闱了。 不过这些,姜姮暂时都不关心,“舅母,那陆淮的身世呢?他可有爹娘,是宣城本地人?” 段氏摇了摇头,“陆淮有爹娘,只是并非宣城本地人,祖籍在青州,他父亲早在十年前便已离世,他娘日夜做绣活供他读书,熬瞎了眼睛。” “五年前文安堂的纪郎中和他孙女儿上山采药救了失足跌落山崖的陆淮,不到一个月吧,他爹娘就得了消息寻来,后来就在宣城定居了。” 说了这么多,段氏看着姜姮,“依我看,这事多半是巧合,陆淮是陆淮,赵淮序是赵淮序。” 是这样吗? 五年前,就只是巧合而已? 姜姮心中存疑,却没再往下深究,舅母查的这些就已经够了,其余的,她还是自己亲自问问陆淮,还有纪郎中和纪明薇,才能知道真假。 她话锋一转,看向段氏,“舅母,你先前说表兄也在庐山书院求学,对吧?要不……” 段氏见她眼珠滴溜溜转着,早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忍不住哭笑不得:“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要不我去给表兄送饭吧,都这个时候了,表兄在书院难道不饿吗?” 听到这话,段氏忍不住点了点姜姮的额头,“你都来了几日,也没见你给锡麟送过午膳,怕不是奔着陆淮去的吧?” 姜姮笑了笑,抱着段氏的手臂撒娇,“好舅母,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去瞧瞧。” 而且那日赵煦的神情,分明也是对陆淮很感兴趣,说不定也会有所动作,万一赵煦认定陆淮是他亲哥,他会怎么做? 是把人带回京城,还是杀人灭口? 无论结果是哪一种,都不是姜姮想看到的,她既不希望两人兄友弟恭,也不想陆淮被灭口。 段氏怎么受得了姜姮撒娇,当即点头应允,“行行行,依你。” “厨房那边应该都准备好了,一会儿让管家套马车,你带两人给锡麟送过去。” “谢谢舅母。” 姜姮当即松开段氏的手,然后转身回了屋内换衣裳,等她和闻霜再出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 “表姑娘,咱们走吧,再晚少爷该饿了。” 第一卷 第36章 娶他女儿有什么不好的? “陆淮,要不你还是去找山长服个软?” 庐山书院内,冯子衡抱着书看向身边的陆淮,“其实娶他女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我之前见过程姑娘,也不丑,你要是真不喜欢她,等以后中了进士,再休了她另娶。” 此话一出,陆淮瞬间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冯子衡,声音微冷,“子衡,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君子立于世,应身正令行,我若娶了程姑娘,便要对她负责,否则岂非害了她一生?” “可你如今若是不娶她,连院试都考不了,更别说乡试和会试了。” 冯子衡叹了口气,“咱们这样的出身,除了读书考取功名这条路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逆天改命?” “何况你的才学是书院里出类拔萃的,昨日夫子还叮嘱我,说你我是同窗好友,让我劝劝你,千万别为了赌气,把你自己的前程给搭进去。” “你说你一没成婚,二没有喜欢的姑娘,就娶了程姑娘对你又有什么坏处?何必非要自讨苦吃?” 冯子衡忍不住摇头,“这要是程姑娘看上我,我做梦都要笑醒,早就同意了。” 陆淮眸色微沉,正欲说什么,便见书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冯子衡也被吸引了注意。 “哎,他们围成一堆,这是干什么呢?是不是来什么大人物了,咱们也去瞧瞧!” “子衡,院试只剩一月了,你……” 陆淮忍不住扶额,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冯子衡不由分说地连拉带拽,硬生生挤进了熙攘的人群里。 “看看而已,就一会儿,耽搁不了多久的,我保证看一眼就回去温书。” 刚站稳脚跟,冯子衡忽然低呼一声,伸手戳了戳陆淮的胳膊,“哎!陆淮,你快看!” “那不是咱们昨日在街上碰见的姑娘吗?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听到冯子衡的话,陆淮下意识抬眸望去,日光正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梢洒下来,姜姮就站在马车旁,身着一袭蜜合色绫罗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漾动。 她的乌发间斜簪着一支蝴蝶珍珠钗,珍珠圆润,蝶翼缀着细碎的银箔,行走间蝴蝶振翅欲飞,日光洒在她身上,披着一层暖光。 她下了马车,径直走向一名身着青山色儒衫的男子,嘴角弯起清甜的弧度,眉眼间满是亲昵之态。 “表兄,我来给你送午膳。” “阿姮,你怎么来了?” 徐锡麟接过姜姮手中的食盒,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是不是府里出什么事儿了?还是你有事儿求我?” 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姜姮来了宣城都十几日了,还是破天荒头一次给他送午膳。 徐锡麟当然得看看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站在他旁边的两名同窗,关系应该不错,笑着打趣道:“锡麟,我从前怎么没听说你有妹妹啊?” “这话可就不对了。” 另一个人跟着笑道,“要我有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妹妹,我也藏着不让你们知道。” 徐锡麟当即板着脸,瞪了两人一眼,“都闭嘴,你们要是吓到阿姮,就绝交!” 两人见状,连忙举手讨饶,“闹着玩儿,不说了,再不说了。” 鬼使神差的,陆淮陆淮拨开身前的人群,站在了姜姮面前,“姜姑娘,好巧,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陆公子?” 姜姮下马车的时候就看到陆淮的身影了,刚才还一直在琢磨,要怎么接近他才显得不那么刻意,没想到陆淮自己送上来了,眼底漾起笑意。 “我来给表兄送午膳,原来陆公子也是庐山书院的学子吗,真是太巧了!” 怀里抱着食盒的徐锡麟视线在姜姮和陆淮两人身上逡巡,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他说呢,表妹好好的跑来书院给他送午膳,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淮? 徐锡麟皱了皱眉,他刚来的时候倒是听说过,庐山书院的风云人物,才学是名列前茅的,但是前阵子好像得罪了山长,听说连院试都参加不上了。 表妹什么时候跟他认识了? 旁边的徐锡麟拎着食盒,凑近了姜姮身边,“表妹,午膳我收到了,你不走吗?还是留下来跟为兄一起用膳?” “我用过了,表兄自己留着用吧,免得不够吃。” 姜姮知道徐锡麟误会了,也没解释,继续道:“等明日,我还来给表兄送午膳。” “行行行。” 徐锡麟连连点头,“我这个做表兄的,也算是托了陆公子福气。” 旁边的闻霜捂着唇角偷笑,跟在姜姮身后往外走,低声道:“表少爷真有趣儿,若是当初姑娘在徐家长大,肯定很快乐。” 姜姮垂眸,闻霜顿时有些懊恼,“姑娘,奴婢又说错话了。” “这算什么说错话?” 姜姮揉了揉闻霜的发丝,“咱们走吧。” 而此时的冯子衡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怀里的书都皱了,他站在陆淮身边,“姜姑娘这是要走了?” “冯公子有事?” 姜姮停下脚步看着冯子衡,余光却落在陆淮身上,“冯公子和陆公子用过午膳了吗?” “啊……正要出去吃。” 冯子衡说着,拉了下陆淮的衣袖,“书院对面的巷子有一家卖阳春面的,味道一绝,姜姑娘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子衡!” 陆淮抿了下唇,看了眼姜姮,觉得冯子衡有些冒昧,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用膳。 却没想到姜姮直接开口应下,“好啊,我来宣城有十几日了,还没尝过阳春面。” 旁边一直没离开,竖着耳朵偷听的徐锡麟闻言,顿时嘴角一抽,方才是谁说的,已经用过午膳了。 原来是不想跟他一起用午膳,啧啧…… 姜姮和陆淮两人走在前面,冯子衡抱着书跟闻霜两人走在后头,旋即忍不住嘀咕道: “你家姑娘定亲了没?” 闻霜顿时瞪眼看过去,“你干什么?定没定亲也跟你没关系!” 冯子衡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你总火气这么大干什么?我就问问!” “问也不行。” 而此时走在前面的姜姮此时率先开口了,“我听舅母说,陆公子是宣城府试的案首,八月份是不是也要参加院试?” 第一卷 第37章 失忆了? “……不参加。” 陆淮的声音轻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 听到这话,姜姮佯装诧异地问道:“为什么?陆公子如此有才学,若是参加院试,肯定也会榜上有名的,何故不去?” “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听到这话,冯子衡快步上前,“姜姑娘,你不知道陆淮这个死心眼,他得罪了我们书院的山长,把他院试的资格给取消了。” “子衡!” 陆淮忍不住呵斥一声,但冯子衡却不以为然,“怕什么,这事儿随便在咱们书院打听一下都知道,有什么不能跟姜姑娘说的?” “再说了,姜姑娘不也是关心你么,而且姜姑娘的表兄也要参加院试,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帮到你呢。” 这话冯子衡可没说谎,昨日他撞到姜姮以后,看她那身打扮就不像普通人,尤其是后面冒出来凶神恶煞的男子,瞧着也不简单。 他虽然读书差一些,但却十分敏锐,所以下午的时候就特意打听了一下徐家的事情,才知道徐家是江州富商,因为水患才迁到宣城的。 最最重要的,徐家的女婿可是京城的五品官员,而眼前这个被徐家长子徐锡麟称作表妹的,身份岂不是不言而喻? 京城的五品官,这不比他们书院的山长厉害多了? 原本冯子衡得知姜姮的身份以后,也没想过攀附,毕竟云泥之别,一面之缘而已,人家估计都未必记得他和陆淮。 但现在不一样啊,姜姑娘主动答应跟他们吃面哎! 冯子衡忍不住想,陆淮这张脸貌比潘安,的确是很招小姑娘喜欢,姜姑娘对陆淮一见钟情,也说得过去吧。 而且他看陆淮的样子,对姜姮的态度可比程姑娘好多了。 要是姜姮能帮陆淮参加院试,陆淮当个上门女婿,也不是不行吧? 想到这儿,冯子衡忍不住叹气,他这个做兄弟的,真是为了陆淮操碎了心。 他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掰扯清楚,说得口干舌燥,恰好面馆已到跟前,连忙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才算缓过劲来。 放下茶杯,他又看向姜姮,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姜姑娘,你说陆淮是不是死心眼?只要他肯点头娶了程姑娘,院试资格立马就能恢复,这明明是最好的法子,他死活不肯低头。” 陆淮的目光落在姜姮脸上,好半晌才缓缓道:“我不喜欢她。” “此事我觉得不怪陆公子,是程山长以势压人,品行卑劣。” 姜姮一边说着,一边给陆淮倒了杯茶,旋即道:“陆公子既然不想娶程姑娘,不娶就是,我来解决。” “只是不知道陆公子和冯公子可信我?” 冯子衡刚要说话,就被陆淮抢了先,斩钉截铁道:“我信。” “只是我家中贫寒,不知有什么能报答姜姑娘的?” 听到这话,姜姮勾了勾唇,漆黑的眸子紧盯着陆淮,“那我要是说,让陆公子娶我呢?” “噗……” 冯子衡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姜姑娘也太直白了,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那陆淮呢? 不要啊!不要拒绝啊…… 他甚至想上前捂住陆淮的嘴,拒绝了程姑娘也就算了,如今再拒绝姜姑娘,陆淮想要再参加院试,就根本不可能了。 求求你,祖宗,别说话。 而此时的陆淮哪里能说得出半句话,只觉得双耳失聪,脸颊倏然染上绯色,“我……” “开个玩笑而已,陆公子有些不禁吓。” 姜姮笑着打断了陆淮的话,“陆公子如此有才学,想必日后定能高中,报答什么的,等陆公子考中进士以后再说,就当现如今陆公子欠我一个人情。” “到时候我需要陆公子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还请陆公子帮我做到。” 最后一句话,姜姮说的极其认真,不管陆淮是什么身份,只要他以后入朝为官,说不定真有用到的地方。 陆淮颔首,“好。” “那明日陆公子准备好文书,我晌午给表兄送午膳的时候过来取。” 帮陆淮搞定院试这件小事,对于姜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到时候去找罗大人处理一下就好了。 “那明日陆公子准备好文书,包括陆公子父母的户籍和陆公子的文牒,我晌午给表兄送午膳的时候过来取。” 说到这儿,姜姮似是才想起什么,旋即问道:“说起户籍,昨日我听冯公子说,五年前陆公子曾跌落悬崖,后来被纪姑娘救了?” “那陆公子可是宣城本地人?当时因为什么跌落山崖的?” “爹娘祖籍是青州的,至于五年前的事情,不瞒姜姑娘,我有些记不清了。” 陆淮说着,便感觉脑海一阵刺痛,下意识地扶额,吓得冯子衡撂下手中的筷子,“陆淮,你怎么了?” 刺痛转瞬就消失了,陆淮摆了摆手,“没事。” 记不清了? 姜姮看着陆淮的样子,抓住了重点,“陆公子是说你在五年前就失忆了?” 陆淮颔首,“算是吧,我醒来的时候见到的人就是纪郎中,还有明薇,后来母亲就从青州找过来了。” “既然你失忆了,又怎么确认她就是你亲生母亲?” 姜姮觉得这有些不对,而且不是说陆淮的母亲因为做绣品,熬坏了眼睛吗,怎么就确认陆淮是她亲儿子? “姜姑娘,陆淮失忆以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冯子衡看着姜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姜姑娘有些咄咄逼人了,“而且你没看见陆淮他头疼吗?” “抱歉。” 姜姮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迫了,忙止住了话头,“是我唐突了。” “无妨。” 陆淮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依旧温和,“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 此时的文安堂内,赵煦听完纪明薇的话,眉头紧蹙,“你是说陆淮五年前失忆了,然后他母亲找上门,你们就认了这门亲?” “而且他母亲还是瞎子,看不见自己儿子长什么样?那你们怎么肯定陆淮就是她儿子?” 第一卷 第38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质问,问得纪明薇有些发懵,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解:“这……可他们本就是母子啊,难道还有母亲会认错自己的儿子吗?” 她急忙补充道:“而且当时就只有陆伯母一人来寻亲,她说陆哥哥是为了给她摘治眼疾的草药,才不慎跌落山崖的,陆哥哥的同窗好友回去报的信,情况跟陆哥哥全都能对上的呀!” 赵煦看着纪明薇单纯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那陆淮的同窗呢?当时也来了吗?” “来了,只是他当时脸色不太好,后来不知道跟陆伯母还有陆哥哥说了什么,最后就是母子相认,皆大欢喜。” “当时陆淮的同窗叫什么?现在人在哪儿?” “也在庐山书院读书,叫……秦枫。” 听到这话,赵煦便往外走,纪明薇赶紧追了出去,“赵大哥,你干什么去?药还没换呢!” “我去趟书院,一会儿就回来。” …… 次日晌午,姜姮就拿着陆淮的相关文书去了趟府衙,“罗大人。” “姜姑娘?” 罗宁远看着迈步进来的姜姮,下意识地抚了抚额头,“抱歉啊,姜姑娘,三殿下现在重伤昏迷,不许任何人去打扰。” “……?” 姜姮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过来了,忍不住摇头笑了笑,“罗大人误会了,我今日来是另有其他事想求大人帮忙的。” “不是为了三殿下?” 罗宁远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姜姑娘遇到什么难处了?尽管与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姜姑娘处理妥善。” 姜姮也不客气,将手中的文书交给罗宁远,“原本此事确也不该麻烦罗大人,只是我初来宣城,确实只认识罗大人,所以不得不叨扰了。” “姜姑娘客气。” 罗宁远一边说着,一边让身边的随从去倒茶,接过姜姮手中的文书翻看了一遍,微微蹙眉。 “陆淮,这人我知道,本次府试的案首,怎么他这次没报名参加院试?” 姜姮抿了口茶,看向罗宁远,“不知道罗大人对庐山书院的程山长可熟识?” 听到这话,罗宁远察觉到不对劲,没有答话,反问道:“姜姑娘,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见罗宁远这个样子,姜姮就知道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是知府,事务繁杂,的确是不能事情面面俱到。 更何况这次院试还是州府的学道主持,罗宁远想必也没插手。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旋即看着罗宁远,“身为书院的山长,肩负着教书育人的重任,不说学富五车,但至少得经明行修、品行端正,方能为大齐培育人才。” “如今这位程山长身居如此要职,却假公济私,以权弄人,难怪庐山书院这么多年都没能培养出一位状元,甚至连进士都寥寥无几,不知这位程山长是什么来头,如此作为,竟然还能三次连任山长?” “这……” 一番话说的罗宁远额头上汗珠直落,他也是去年才上任知府的,一堆的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去管庐山书院的事儿。 没想到这个程山长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他也是读书人,家境清贫,知道科举一路的艰辛,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十载,就是为了高中进士,光耀门楣? 如今这个程山长竟然为了一己私欲,断送了一个青年的大好前程,这与杀人何异? 若是当年他科举的时候有人这样对他,罗宁远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当即气得一拍桌子,“去,把程敏之给本府叫来,本府要亲自问询!” 说完这话,他看向姜姮,“姜姑娘放心,此事本府一定彻查到底,并上呈吏部,革了他山长的职务,重新选聘新山长。” “那陆淮……” “放心,本府这就将陆淮的名字加到院试名册里,并亲自选任禀生替陆淮作保,你替我转告陆淮,让他安心读书备考。” 姜姮起身,朝着罗宁远行礼,“那我就替陆公子先谢过罗大人了,告辞。” 从知府衙门出来,站在马车旁等着的闻霜就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姑娘,奴婢刚得知消息,世子方才也去了书院。” 姜姮不以为然地问道:“去找陆淮了?” 她就知道赵煦不可能没有动作,如果陆淮真是赵淮序,赵煦是最坐不住的人。 闻霜摇了摇头,“不是,世子找的是一个叫秦枫的学子,听说这个秦枫祖籍也是青州的,和陆公子是一个地方的。” 同乡? 姜姮眸色微凝,看来赵煦是打听到其他消息了,这个叫秦枫的肯定知道什么了。 “去书院。” 正好她也要将院试的消息告诉陆淮,再跑一趟,顺道去见见那个叫秦枫的。 此时的庐山书院内,赵煦看着眼前的青衫男子,微微皱眉,“你就是秦枫?” “是,不知世子找我所为何事?” 马上就是八月份了,现如今全书院都在忙着温书,夫子突然找到他,说长宁侯府的世子点名道姓要见他。 秦枫一路过来,想了许久,确认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所谓的侯府世子,为何要见他? “你和陆淮是同乡?” 陆淮? 听到这个名字,秦枫叹了口气,旋即点头,“是,我是陆淮的同乡,他也在庐山书院求学,世子想要知道什么,为何不直接找陆淮?” 找他干什么? 他本来才学就没陆淮好,此时不投悬梁锥刺股,难道等着院试放榜,名落孙山吗? 然而赵煦根本没察觉到秦枫的不耐烦,或许察觉到也根本不在意,“五年前,陆淮失足跌落山崖,被纪郎中所救,醒来后失去记忆,你带着陆夫人前来宣城寻亲,确定陆淮就是陆夫人的儿子吗?” 此话一出,秦枫陡然一怔,“世子这话什么意思?” “你只需回答我,确定吗?” 赵煦的气势凌厉,看着秦枫的眸光满是压迫之色,“他到底是不是陆夫人的儿子?” “……陆淮他自己认的。” 秦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尤其是看着赵煦如此气势汹汹的模样,而且细看之下,竟然发现赵煦和陆淮有几分相似之处,顿时愈发惊疑不定。 “世子为何对陆淮如此好奇?你们是什么关系?” 赵煦倏然起身,走到秦枫面前,“是我再问你话,陆淮如果是陆夫人的亲儿子,我与他自然没什么关系。” “说!” 第一卷 第39章 你输了,就给本世子跪下道歉 “真的?” 冯子衡听到姜姮的话,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一拍陆淮的肩头,“太好了,陆淮,你也可以参加院试了。” 陆淮亦是眉眼舒展,但比冯子衡到底内敛几分,朝着姜姮拱手,“多谢姜姑娘。” “陆公子客气了,以后陆公子高中,千万记得昨日答应我的事便好。” “不会忘。” 陆淮话音落,又朝她深深一揖,语气郑重,“此后姜姑娘但凡有吩咐,陆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我就不打扰冯公子和陆公子温书了。” 姜姮朝着两人点了点头,准备去找表兄徐锡麟,问问秦枫在何处,让他陪自己去见一见。 “姜姑娘留步!” 陆淮忙叫住要离开的姜姮,见她回头,忙上前两步,“天色已晚,我送姜姑娘回府吧。” “不必了。” 姜姮摇了摇头,“我稍后去找表兄,等他下学一同回去便是,陆公子先忙正事。” “书院下学还需一个时辰。” 陆淮眸光微亮,斟酌着开口问道:“不如我陪阿姮姑娘在书院里随意走走?” 姜姮闻言微怔,迟疑道:“会不会打扰到陆公子温书?” 一旁的冯子衡闻言,忍不住笑了出声,“姜姑娘,他跟我们这些寒窗苦读的人可不一样。” “这些经史子集,他早都熟读背诵了,就算不温书,他这个天才也不会落榜的,哪儿像我们,现在还得夜以继日地啃书。” 说到这儿,冯子衡忍不住哀嚎出声,“哎!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考上进士,就再也不用看这些破书了。” 姜姮见状,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冯子衡怪有意思的。 陆淮侧眸看着她,眼底也忍不住漾起一抹笑意,微风拂过,一片树叶落在姜姮头上。 “阿姮姑娘,别动。” 下意识的,陆淮伸手去摘落在她头上的树叶,这一幕正好落在刚要离开的赵煦眼中。 “姜姮,陆淮,你们在干什么?” 跟在后头的秦枫眼见着赵煦怒喊了一声,人就冲了过去,整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落在姜姮身上的时候。 陆淮不会抢了世子的心上人吧? 这下可坏了,秦枫思及此,赶紧追了上去,难怪世子非要跟他打探陆淮的消息,没想到陆淮平日里光风霁月的,竟然能做出这等风流事? 不等赵煦靠近,陆淮便下意识往前两步,将姜姮挡在了身后,“世子要做什么?” “我问你,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赵煦的视线掠过陆淮,直勾勾的盯着姜姮,眸中闪过厉色,“姜姮,你自己说!” “我和陆公子做什么,和世子有什么关系?” 姜姮从陆淮背后走出来,看着他那副急火攻心,仿佛捉奸一样的眼神,便觉得有些好笑。 “世子以什么身份来管我?你别忘了,你我已经退婚了。” “你!” 赵煦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就去拉扯姜姮的手腕,“你跟我走。” “放手!” 姜姮想要挣开赵煦的桎梏,奈何赵煦抓得极紧,手腕被勒得生疼,顿时恼怒,“赵煦,我说让你放手!” “世子。” 陆淮抬手捏住了赵煦的手臂,声音微冷,“你没听到阿姮姑娘的话吗?她说让你放手。” “我和她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让开!” “我不能让。” 赵煦步步紧逼,陆淮更是寸步不让,“她不想走,世子就不能强迫她。” 听到这话,赵煦几乎气笑了,话语之中满是轻蔑之色,“若我非要强迫她呢?你能怎么办?你只是庐山书院的学子,你能干什么?” 姜姮微微皱眉,前世她没嫁进侯府,还真不知道赵煦骨子里竟是如此的高高在上。 见陆淮没做声,赵煦冷嗤一声,抬手掰开陆淮捏着自己手臂的右手,“滚吧,你现在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变故就是这一瞬间,陆淮借力反手扣住了赵煦的腕骨,力道沉稳,逼得赵煦连连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瞬间涨红。 “我能做什么,从不取决于我的身份,而世子的身份,也不该是你随意欺凌他人的理由。” 陆淮说着,直视着赵煦的眼睛,语气不容置喙,“你该跟阿姮姑娘道歉!” “赵煦,你该跟阿姮道歉!” 眼前的人忽然与十年前站在他面前的赵淮序重叠,无论是音容还是语气,几乎没有分别。 “凭什么?” 赵煦猛地回神,忍不住气笑了,他现在可不是当年的侯府次子,而是世子,而陆淮也不是当年的赵淮序,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让自己道歉? “世子有错在先,难道不该道歉吗?” “好啊,道歉也不是不可以。” 赵煦眉眼染上冰霜之色,声音透着凌厉压迫,朝陆淮伸了伸手,“打赢我,本世子就答应你。” “若是你输了,就给本世子跪下道歉!” 一旁的姜姮,闻言忍不住看向旁边神色呆滞的冯子衡,“陆淮会武功?” 冯子衡回过神,旋即赶紧摇头,“不会吧,我不知道啊,这些年我也没见过他动手啊。” 闻霜见事态不好,忙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奴婢现在去让那些护卫进来。” 自从上次去庄子的时候,遇到山匪,姜姮就请了武学师傅习武,另外还特意雇了许多护卫,就是为了避免之前的事情再发生。 今日因为进书院,就让护卫都在门口等着了,没让人进来。 “不用。” 打起来不是更好吗? 此时的姜姮对陆淮的身份已经越发存疑,视线越过两人,落在了身后的秦枫身上,快步走了过去,急于求证此事。 “你就是秦枫?” 秦枫有些诧异,“姑娘认识我?” 当然不认识,只不过知道赵煦来找他,正好他又是跟着赵煦一起过来的,猜的八九不离十。 “方才赵煦都问了你什么,和陆淮有关?” “……” 秦枫有些诧异的看着姜姮,不明白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姑娘也对陆淮有兴趣?” “我只问一件事,陆淮是陆夫人的亲生儿子吗?” 行吧,秦枫有些无奈,连问题都和世子一模一样,既然方才都已经告诉世子了,他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不是。” 第一卷 第40章 我娶你 听到秦枫的回答,姜姮心头那点悬着的不确定,瞬间尘埃落定。 果然如此! 她视线忍不住落在陆淮身上,所以赵煦也知道了陆淮其实是他的亲兄长,所以才会看见自己和陆淮站在一起的时候如此激动。 为什么? 是觉得原本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忽然跟陆淮走的太近无法接受,还是说赵煦根本就不能接受自己的兄长死而复生? “秦公子,能麻烦你忘了方才你我之间的对话吗?” 姜姮说着,看向秦枫,“为了表达感谢,我可以答应秦公子一件事,除了有违国法之事,余下皆可。” 她想看看,如今赵煦以为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发现陆淮的真实身份,接下里打算怎么做。 是跟陆淮坦白身份,还是杀人灭口? “啊?” 秦枫不明白姜姮为什么这么说,毕竟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觉得毕竟是陆淮的私事,到处宣扬不太好。 不过既然姜姮这么说,秦枫表示理解,他也不是菜口那些爱嚼舌根的婆婆,“我知道了,姜姑娘,我不会到处乱说的,至于谢礼就不必了。” 听到这话,姜姮看了他一眼,知晓秦枫应该也是正人君子,当即颔首,“那就多谢秦公子帮我保密。” “日后若是秦公子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而此时的另一边,陆淮和赵煦并没有打起来,被得知消息赶过来的程山长打断了。 “世子怎么突然驾临书院?早知道我就去接世子了,不知书院的学生可否有人怠慢了世子?” 程山长穿着一身靛青色锦袍,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身形清瘦,下颚处蓄着山羊胡子,说话的时候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扫了眼旁边站着的陆淮,眸色不善,“方才是不是你跟世子出言不逊?顶撞了世子?” 赵煦整理了下仪容,听到赵煦质问陆淮,便神色轻蔑地看着他,“庐山书院的学子,果然是不卑不亢,程山长真是教导有方啊!” 他语气意味深长,让程山长顿时打了个激灵,他多敏锐的一个人,立马就听出赵煦对陆淮的敌意,正好他因为陆淮拒亲的事情不满意,便想要趁此机会借题发挥。 “陆淮,你身为书院学子,竟然公然顶撞侯府世子,好大的胆子,你现在赶紧给世子道歉!” 陆淮皱眉,“世子言行无状,冲撞了姜姑娘在先,陆某出言阻止,何错之有?” “你还犟嘴?” 程山长看着背脊挺拔如松的陆淮,更是气得不轻,真是个硬骨头,对他如此也就罢了,连世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今日若是不道歉,那就滚出庐山书院。” 瞧见陆淮不为所动的神色,他赶紧又加了一句,“不止如此,我还会给各书院的山长传信,不许任何人准你入学读书。” “程山长好大的官威啊!” 姜姮拍了拍手,越过冯子衡走到了程山长面前,“在庐山书院教书,程山长真是屈才了,这么会拍世子的马屁,您应该进宫当内侍。” “你!” 程山长顿时恼怒,“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世子面前,哪儿有你说话的份?” 闻霜赶紧走到姜姮身边,“放肆,我家姑娘是陛下亲封的嘉禾县主,是你应该闭嘴!” “县……县主?” 程山长求助似的目光落在赵煦身上,想要确认姜姮是不是在撒谎,毕竟他得到的消息,只有长宁侯府世子和工部员外郎姜大人及他的女儿来了宣城啊。 姜大人的女儿,怎么会是县主? 然而赵煦却没有理会程山长,而是皱眉看着姜姮,“你闹够了没有?难道你非要为了陆淮与我对着干?” “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么维护他?我记得你们分明是前几日才认识。” “是啊,我和陆公子三日前才认识的,但陆公子品行高尚,就值得我维护。” 姜姮说着,转头看向赵煦,语气讥讽,“而世子你就不一样了,认识你十六年,现如今才知道你品行卑劣,道德败坏。” 说完这番话,她才又看向程山长,“陆公子人品贵重,才学出众,罗知府十分关照,特意将他拟到院试名册了,而且亲自派禀生替他做保。” “程山长,如果接下来陆淮在庐山书院再闹出任何事,你能和罗知府交代吗?” 程山长顿时垂眸,擦了擦额头上滚落的汗珠,“是,县主的话,我都记下了,陆公子能得县主和知府大人关照,实在是庐山书院的幸事。” 一旁的冯子衡见往日里意气风发的程山长如此卑躬屈膝,只觉得扬眉吐气,走到闻霜身边,压低声音道: “姜姑娘竟然说县主,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家姑娘一向低调点很,哪里像赵世子,恨不得走到哪儿都让人知晓他的身份。” 冯子衡对赵煦也没什么好感,听到这话,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还是姜姑娘人美心善。” 闻霜顿时美滋滋,高昂着头,“那是!” 这边陆淮朝着姜姮深作一揖,“多谢阿姮姑娘。” “陆公子客气,那我就先走了,放榜的时候,期待陆公子和冯公子的喜讯,对了,还有秦公子,预祝三位公子榜上有名。” 冯子衡喊的超大声,“多谢县主!” 原本姜姮还想等着表兄徐锡麟下课,一块去找秦枫,如今发生了这件小插曲,就也没留下的必要了,带着闻霜往书院外走去。 赵煦不知什么时候追了出来,“姜姮你站住!” “世子还有事?” 姜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煦,满是不耐之色,现在看见赵煦这张脸,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烦。 赵煦声音冰冷,“姜姮,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那世子打算拿我怎么样?” 姜姮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像离京之前,再雇一些山匪追杀我吗?” 听到这话,赵煦眯了眯眼眸,咬牙切齿道:“所以那日在江上,你就是故意的!” “不是吧,不是吧!” “难不成世子还真信了我那日跟你说的,把你认做刺客了?” 姜姮说着,夸张的捂住自己的嘴,“世子这么天真吗?竟然觉得你派人杀我以后,我会记不恨你?” “姜姮!” 看着赵煦额上隐隐浮现的青筋,姜姮语气近乎冰冷,“我就是想杀你,又怎么样?不止这次,还会有下次。” 就算他知道又怎么样,有证据吗? 姜姮收回视线,毫不留恋的转身上了马车,就如同那日赵煦送她回府留下那句话以后,策马离开。 马车正要驶离,赵煦忽地伸手拽住马缰绳,迫使马车停下。 “我娶你。” 第一卷 第41章 给你当大嫂 姜姮从车内掀开帘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娶你,你做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让我娶你吗?” 赵煦冷冷的看着姜姮,“我答应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娶我?” 姜姮几乎气笑了,“难道你就不怕我到时候在饭菜里给你下毒,或是半夜捅你一刀吗?” 之前赵煦不是为了娶王锦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吗?什么真假千金这样的戏文桥段都用上了。 如今他们两人都恨不得对方死,赵煦又说要娶她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而且他到底哪儿看出来自己想嫁给他的? “赵煦,你凭什么以为事到如今,我会想嫁给你?是当初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适可而止吧。” 赵煦还以为姜姮在说气话,“你不想嫁给我,想嫁给谁?难不成是那个陆淮?” “他怎么了?” 姜姮本来对陆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可听着赵煦左一句陆淮,又一句陆淮,便想气一气他。 “我就喜欢他,样貌比你英俊,才学也比你出众,人品更是上乘,你除了世子的身份,还有什么?” “世子爷,回去照照铜镜吧,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 “你除了侯府世子的身份,一无所有。” 说完这话,姜姮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手中的帘子撂下,朝着车夫道:“回府。” 赵煦看着马车疾驰而去,攥紧了拳头,嫁给陆淮?她休想! 只要他赵煦活着一日,就决不允许姜姮嫁给陆淮。 此时才下课,抱着书本准备离开的徐锡麟在书院门口碰见陆淮,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陆兄,看什么呢?” “没什么。” 陆淮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见到是徐锡麟,“徐公子,告辞。” 徐锡麟看着陆淮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虽说陆淮读书好,但是似乎有些呆,不知道表妹日后接触下来,还会不会喜欢他。 他抱着书离开,视线落在不远处离去的马车,顿时愣住了,那不是他府里的马车吗? 表妹方才来过书院?那怎么也不等等他啊? 徐锡麟抱着书,下意识地拔腿就追,“表妹,表妹你等等我!” …… 十年前,御花园的柳树下,年仅六岁的姜姮被赵煦推的摔倒在地上,只能抱着擦伤的手臂大哭。 正与太子在凉亭内下棋的赵淮序听到动静,快步跑了过来,将姜姮抱在怀中哄着,转而神色冰冷地盯着站在旁边,一副无所谓态度的赵煦。 “跟阿姮道歉!” “凭什么?” 八岁的赵煦一脸不服气,“我是侯府的嫡子,她爹就是工部的小官,我凭什么要跟她道歉?” “凭你有错在先,你就算是侯府公子,便能随意欺凌人么?那是不是我和太子也可以随意欺辱你?” 赵淮序眉目清冷的盯着赵煦,语气微凉,“道歉!” “对不起,行了吧祖宗?” 在赵淮序的压迫下,赵煦不情不愿地朝着他怀中的姜姮道歉,语气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姜姮抽抽搭搭,扭头埋进赵淮序的胸口,“淮序哥哥,我不喜欢他,以后再也不要和赵煦玩了。” “他把娘亲给我做的布娃娃扔到水里,还推阿姮,手都弄破了,好疼。” 听到这话,赵淮序看着赵煦的眼神覆上一层寒霜,旋即垂眸拉起姜姮的手指,语气温和。 “淮序哥哥给阿姮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阿姮不喜欢他,以后哥哥再也不带他进宫来见阿姮了,好不好?” 姜姮频频点头,稚声稚气的说了声‘好’。 旋即忽然‘吧嗒’一下,在赵淮序的脸颊印上一枚口水印,“阿姮最喜欢淮序哥哥了,长大以后,阿姮要嫁给淮序哥哥。” 此时恰好赶过来的太子听到这话,顿时乐不可支,捏了捏姜姮肉乎乎的脸颊,“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知道什么叫嫁人么?”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帕子递给赵淮序,“擦擦口水。” 赵淮序伸手接过,却只是擦了擦姜姮的唇角,“以后这种话,阿姮不许随便乱说。” “不乱说,就……就对淮序哥哥说,以后嫁给淮序哥哥,然后给赵煦当大嫂,嘿嘿。” 姜姮说着,朝着一旁的赵煦扮了个鬼脸,“我听娘说,长嫂如母,那以后是不是我就是赵煦的娘了?到时候他就得孝敬我这个娘。” “哈哈哈!” 太子顿时笑的前俯后仰,几乎笑出眼泪来,“小阿姮啊小阿姮,你怎么这么可爱。” 说完这话,太子转头看着赵煦,“看你欺负阿姮,她都记仇了,以后记得小心些,别等她长大了,真给你当大嫂。” 赵煦的脸顿时更黑了几分,赵淮序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不温和,“回府以后,去祠堂跪一个时辰。” 凭什么? 同样都是侯府公子,凭什么他要听赵淮序的?难道就因为自己比他晚出生三年吗? 躺在床上的赵煦猛然睁开眼,看着头顶上的青纱帐,胸口不住的起伏着,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五年了,为什么又要活过来? 不行,不能再让赵淮序回到侯府,他休想! 好不容易摆脱了赵淮序,爹娘和京城人的眼里才有了他赵煦,绝不能让他进京,姜姮更是休想嫁给赵淮序! 他起身趿着鞋下床,灌了一口凉茶,便去洗脸换了衣裳,直奔知府衙门而去。 尚且还在睡梦中的罗长远被一阵敲门声震醒,揉了揉眼睛,哈欠连天的朝着管家喊了一声。 “现在什么时辰?怎么就有人来衙门了?” 管家快步走上台阶,“回大人的话,是……是世子爷来了。” “世子?赵世子?” 罗长远顿时清醒了,这么早过来,难不成是三殿下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快,快服侍我更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罗长远换好了衣裳走了出去,看着坐在花厅内的赵煦,赶紧上前两步。 “让世子久等了,可是三殿下那边传来什么消息了?” “和三殿下无关。” 赵煦放下茶盏,旋即看着罗宁远道:“我听说这次院试,陆淮的名字也在名册之中?” 罗宁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昨日下午的时候,姜姑娘找过我,陆淮确实是个好苗子,此番院试想来必定榜上有名。” “将他从院试名册中划掉。” 赵煦语气中透着不容置喙,直直的盯着罗宁远,“按我说的做。” 第一卷 第42章 一山不容二虎 罗宁远斟酌片刻,试探着开口问道:“可是陆淮得罪世子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要把人从名册上撤下来? 毕竟都是科举出身,罗宁远还是不太希望见到一个学子因为得罪人,而从此断了青云路。 “罗大人按我说的做即可,至于其他的,罗大人就不必过问了。” 赵煦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总之他是不可能让陆淮进京,那就只能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罗宁远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水都凉了,一旁的管家赶紧道:“老爷,小的去给你沏一壶新茶吧。” “你说这件事,本府到底要不要听世子的?” 管家端着茶壶的手一顿,“老爷怎么问小的?这小的哪里知道,只知晓世子位高权重,不好得罪。” 是啊,赵煦是长宁侯府的世子,长宁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哪里能得罪的起的。 但是陆淮,又是在是无辜。 一时间罗宁远也左右犯难,管家端着茶往外走,忽地想起什么,躬身道:“老爷,这件事一开始不是姜姑娘先找您的吗?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姜姑娘一声?” 听到这话,罗宁远指尖一顿,“去,立刻派人请姜姑娘过来一趟。” 他这个知府是不能得罪世子,但是听说姜姑娘之前和世子订过亲事,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如今他也就只能帮陆淮到这儿了,至于其他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姜姮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早膳,听着表兄徐锡麟控诉她昨天去书院没有等她一起回府。 “我把表妹当亲妹,表妹把我当外人!” 姜姮忍不住扶额,“表兄,我昨日是碰见赵煦,看见他就觉得烦,这才一时忘记了,原本我是要等你的。” “今天,今天我保证去接表兄!” 两人正笑闹着,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夫人,知府罗大人派了人来,说请表姑娘去趟府衙,有要事相商。” 段氏和徐锡麟对视一眼,“这么一大早,罗知府有什么事要找阿姮商量啊?” “阿姮,我陪你一起去吧。” 徐锡麟擦了擦嘴角,“今日书院正好没有早课,我送你过去。” 姜姮点了点头,“好。” 她心中暗暗思忖,究竟什么事儿,竟然劳烦罗大人这么早派人来请她过去,难道是陆淮的事儿?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姜姮和徐锡麟两人下了车,进了府衙,就看到罗宁远正在看册子。 “罗大人。” “姜姑娘,这位是?” 罗宁远见到姜姮和徐锡麟进来,忙放下手中的账册,走到姜姮面前,视线落在徐锡麟身上。 “罗大人,这位是我表兄徐锡麟,也是这次参加院试的学子。” 徐锡麟拱手,“学生见过罗大人。” 罗宁远点了点头,然后抬手让两人坐下,“今日请姜姑娘过来,实在是陆淮的事情……有些棘手。” 姜姮正襟危坐,“出什么事情了?是程山长做了什么?” “不,不是他。” 罗宁远摆了摆手,“一个书院的山长,还不足为惧,只是今早的时候,赵世子来找过我,让我将陆淮从名册上划掉。” “姜姑娘,你和世子相熟,冒昧问一下,可是这个叫陆淮的学子,得罪过世子?” 若不是这个理由,罗宁远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赵煦身为侯府世子,会专门为难庐山书院求学,且毫无功名在身的学子。 “您说是赵煦特意来找过罗大人,亲自吩咐了此事?” 姜姮一时间有些意外,旋即便忍不住笑了,她之前还猜测赵煦在得知陆淮的身世以后,会做什么打算。 如今看,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一山不容二虎,赵煦他已经做了选择。 “罗大人,我明白了。” 姜姮抬了抬手,看向罗宁远,“此事还得劳烦罗大人费心,陆淮的名字不能划。” “可世子那边……” 不等罗宁远说完,就被姜姮打断了,“罗大人放心,此事我保证日后不会牵连你,罗大人若是不信,等三殿下回来,由他亲自跟罗大人说。” 姜姮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赵煦的身份摆在面前,罗宁远肯定不会相信她,那就只能拿三殿下的名声来用了。 侯府世子再厉害,难道比得过皇子吗? “姜姑娘怎么知道三殿下……”不在宣城? 罗宁远话说了一半便住了口,姜姮将食指放在唇上,朝他点了点头,“罗大人放心,此事我父亲并不知晓。”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和表兄就先走了。” 罗宁远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起身相送,“我送姜姑娘和徐公子。” 他一直送到府门口,看着姜姮和徐锡麟两人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了府衙,眸中确是百思不得其解。 姜姮竟然知道三殿下不在宣城,而且竟然也帮着三殿下瞒着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父女两人,分别效忠不同派系? 想明白这一切,罗宁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京城果真是个水很深的地方,之前还想往上爬的心思此时都歇了。 他若是进京,恐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在这地方当知府,也挺好的。 管家忍不住问道:“老爷,那陆淮的名字,还划吗?” “……再等等。” 罗宁远摆了摆手,还有小一个月,若是江州那边顺利的话,三殿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看三殿下站在谁那边。 “你去查查这个陆淮的来历。”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对庐山书院小小的陆淮如此看重,这个陆淮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马车上,徐锡麟看着姜姮,“关于陆淮,表妹不想说说吗?你和世子为何都对他如此关注?” 之前他还以为表妹是喜欢陆淮,才会对他如此关注,今日听了罗知府的话,竟然连长宁侯府世子都如此关注此人,可见陆淮定然不简单。 “我怀疑陆淮是五年前长宁侯府失踪的长子赵淮序。” 姜姮叹了口气,“不应该说是怀疑,是几乎确定,只是昨日匆忙,还没来得及问秦枫具体细节。” 但时间对得上,又不是陆夫人的亲生儿子,而且看赵煦第一次见到陆淮的反应,陆淮长得应该也和赵淮序有八九分相似,否则赵煦不可能那么震惊! 而今日赵煦的所作所为,更是让姜姮确信,陆淮就是赵淮序。 赵煦不想让陆淮回到京城,所以才要断了陆淮的科举之路,想让他一辈子困在宣城。 他做梦! 第一卷 第43章 及笄礼 “表妹,那你想做什么?” 徐锡麟微微蹙眉,“陆淮如果是世子的亲兄长,他为何要为难陆淮,不让他参加科举?” “难道他们兄弟不和?” “至少赵煦是这么想的。” 姜姮在太子离世以后,就很少进宫了,对赵淮序的印象只停留在八岁那年,只记得是个很好的邻家哥哥,对她很温和,很有耐心。 只不过赵煦不喜欢她跟赵淮序多接触,说他哥哥伪善,而且与太子经常有重要的事情要忙,让自己少打扰他们。 再之后,她不进宫,母亲又过世,几乎不怎么出府,就跟赵淮序没再见过面。 所以赵淮序的音容样貌,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她回去得给春桃写封信,让她想办法淘一幅赵淮序的画像,这样才能更确定陆淮的身份。 赵煦越不想让陆淮去京城,她就偏要让陆淮进京。 到时候她再看看赵煦,失去了长宁侯府世子的身份,还能不能想之前一样猖狂。 …… 孟尚书府邸。 长宁侯夫人正坐在凉亭内跟林尚书夫人聊天,“这几年不见,林姑娘越发的漂亮,出水芙蓉,颇有你当年的风采。”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探口气,“还是孟夫人你好福气,看这两个女儿,出落的一个比一个漂亮,又孝顺懂事,再看我们家煦儿,真是让我操碎了一颗心。” “侯夫人这话就谦逊了,谁不知道你家赵煦,长得英武不凡,这次跟着三殿下去江州,回来也定然是立功的,到时候又是风光无限。” 孟夫人啜了口茶,看着长宁侯夫人,语气意味深长。 谁不知道孟夫人是慧贵妃的长嫂,如今赵煦跟着三皇子去江州查案,那不就是跟林家对着干么。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笑了笑,“这也是皇命难违,说什么立功,我如今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只盼着平平安安才好,别像他哥那般英年早逝。” 提起赵淮序,孟夫人倒也没再尖酸刻薄下去,毕竟当年赵淮序的事情在全京城也算闹得沸沸扬扬。 将心比心,都是做母亲的,孟夫人想着若是自己的儿子死了,她只怕是更伤心,当即便转了话题。 “我听说你们跟姜府的亲事断了,接下来可有相中的人家,这次赵煦回京,也该成亲了吧?” 提起亲事,长宁侯夫人心里更堵得慌,那个孽障满心满眼都是王锦宁那个小贱人,她怎么可能允许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进门。 “一时间还没想好,等煦儿回京再说也不迟,倒是孟夫人,如今女儿及笄,是不是也该定亲事了?相中哪家了?” “我倒是挑好了,只是不知道人家相没相中我家萱儿。” 孟夫人这话说完,长宁侯夫人忍不住道:“瞧你这话说的,二姑娘这么好的样貌,如此出落的人品,谁这么不长眼相不中她,只怕是都排着队等着求娶你家二姑娘呢。” 听到这话,孟夫人笑了笑,“侯夫人既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斗胆一回,我和老爷都觉得你们侯府不错,赵煦也算是京城翘楚,不知侯爷和侯夫人有没有意与我们孟家定亲?” 跟孟家定亲? 长宁侯夫人看着孟夫人,孟夫人亦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前几日贵妃娘娘宣她进宫说起了萱儿的亲事,话里话外都是有意想跟侯府定下亲事,将长宁侯拉到二皇子阵营。 “此事我回去和侯爷商量一下,只是煦儿还没回京,主要还得看他的意思。” 长宁侯夫人何尝不知孟夫人的意思,如果孟家和二皇子没关系,她真是巴不得判这门亲。 但涉及党争,长宁侯夫人便要避而远之了,除了长子淮序在世的时候,陛下亲自下旨让淮序给太子当伴读,他们长宁侯府一向是中立态度的。 “侯夫人这是没瞧上萱表姐?” 一道俏皮的声音穿插进来,长宁侯夫人和孟夫人同时抬头看过去,就见穿着绯色海棠襦裙,头戴点翠金步摇的少女款步而来,眉眼娇媚,正是四公主福安。 孟夫人朝她招了招手,“怎么没跟你萱表姐说话,跑这儿来了?” 福安公主抱住孟夫人的手臂,“今日萱表姐很受欢迎,都围着她呢,院子里吵闹的很,我这不是来舅母这儿躲清静么。” 说到这儿,她眸光转向长宁侯夫人,“方才听侯夫人的意思,是不想让世子跟萱表姐定亲?” “公主误会了,臣妇没有……” 不等长宁侯夫人说完,福安公主一摆手,“没关系,本公主这儿有更适合的人选,保准侯夫人会喜欢。”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顺着福安公主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僵在原地。 “锦宁姐姐,快来跟侯夫人打个招呼。” 长宁侯夫人看着王锦宁款款而来,嘴角抽搐,转而看向福安公主,“不知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孟家次女的及笄礼,福安公主将这个小贱人带来干什么? 王锦宁朝着长宁侯夫人微微屈膝,漆黑的眸子满是幽深之色,“见过侯夫人。” “侯夫人,你要珍惜锦宁姐姐今日跟你行礼哦,等过几日,就得侯夫人跟锦宁姐姐行礼了。” 福安公主的话让长宁侯夫人眉头蹙的越发紧了几分,下意识的看向孟夫人,孟夫人此时也不知晓怎么回事,只问道: “福安,别和侯夫人开玩笑了,这位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福安公主这才坐直了身子,“好吧,昨日本公主去郊游的时候,不慎跌落水中,是锦宁姐姐救了我。” “我回宫以后,就将此事跟母妃说了,母妃听说锦宁姐姐家里前段时间出了意外,父母俱亡,心生恻隐,就打算过几日在生辰宴的时候认锦宁姐姐为义女。” 说到这人,福安公主眸光灼灼的看着长宁侯夫人,“而且我听说世子很喜欢锦宁姐姐,非她不娶,只是碍于身份有别,这才一直没机会进侯府的门。” “如今我母妃认下锦宁姐姐为义女,以后就也是公主了,侯夫人想必应该会同意锦宁姐姐嫁给世子吧?” 第一卷 第44章 一群废物 长宁侯夫人几乎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孟府走出来的,整个人都在发飘。 才短短一个月的功夫,王锦宁摇身一变,成了福安公主的救命恩人,马上要变成公主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且不说王锦宁出身如何,如今王锦宁的爹娘是她害死的,她就不可能再让王锦宁进门。 “废物,你们一群废物,连一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吗?” 长宁侯夫人真是没地方撒气,只对着崔嬷嬷恼怒,“但凡当时早些处置她,何至于今日?” 现在好了,有慧贵妃撑腰,她现在连对王锦宁动手都不行了,等煦儿回来,还不得高兴疯了? 真是气死她了!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听到崔嬷嬷的话,长宁侯夫人胸口起伏,“你让我怎么息怒?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告诉我怎么办?” 崔嬷嬷眨了眨眼睛,“现在不如就赶紧给世子定一门亲事,到时候事成定局,便是慧贵妃也没办法下旨赐婚。” 长宁侯夫人捏了捏眉心,“我想想吧。” 方才孟夫人才提了嫁女的事情,她回去就去给煦儿张罗婚事,难保孟家会不高兴。 马车很快就到了侯府门口,长宁侯夫人下了车直奔花厅,朝着管家问道:“侯爷可在府里?” “回夫人,侯爷在书房呢。” 长宁侯夫人闻言,当即脚步不停,直奔书房而去,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让侯爷拿个主意吧。 但说到底,王锦宁是决不能进门的! 而孟府这边,孟夫人正跟福安公主说话,明明前两日贵妃还特意叮嘱她,想要让萱儿跟赵煦结亲的,怎么就冒出个王锦宁了? “福安,你和舅母说实话,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你母妃的主意?” “是二哥的主意。” 福安郡主看了眼王锦宁,坐在椅子上有些百无聊赖,“不过二哥昨日也告诉母妃了,母妃同意。” “舅母应该高兴才对,到时候萱表姐可以选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不是挺好吗?” 毕竟那个赵煦已经喜欢王锦宁了,而且因为她还拒了姜家的亲事,难道轮到萱表姐的时候,还能移情别恋吗? 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萱表姐往后的日子可未必好过,福安公主和孟萱感情很好,自是不希望日后她过得不好。 听到这话,孟夫人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长女为了帮贵妃娘娘拉拢朝臣,嫁给了当朝的虎威将军,如今跟着去了边疆,有三年没回京城了。 原本想着萱儿若是嫁给长宁侯府,也算是留在京城,不至于相隔千里。 但若论下来,哪里比得上自己千挑万选,给萱儿挑个不错的夫婿,莫说家世如何,只对萱儿好,便比什么都强。 “既是你母妃同意了,那就好。” 孟夫人长舒了一口气,倒是更来了几分精气神,打算给女儿好好挑一挑夫婿了。 几人正说话的功夫,忽地有小厮匆匆而来,“福安公主,孟夫人,可有见到过孟大人?” “小的有急事要找孟大人。” 福安公主一眼就认出此人是跟在二哥府里的小厮,当即起身,“匆匆忙忙的,是发生什么要紧事了?” 小厮看了眼屋内几人,都不是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刚姜大人那边传信过来,说三殿下不仅没死,人早就到了江州,案子都查清楚了,如今已经准备返京述职了。” “二殿下得知消息以后暴跳如雷,想请孟大人尽快去皇子府出个主意,若是真让三殿下回京,就全完了!” 此话一出,就连孟夫人都有些站不稳,“什么?” “舅母,我先去找舅舅。” 福安公主安抚完孟夫人,然后又看向王锦宁,“你跟我一起过去。” …… 宣城城南门口,赵煦迎风而立,看着几辆马车缓缓驶来,躬身行礼,“臣赵煦,恭迎三殿下。” 一旁的罗宁远也是满面春风,拱手笑道:“下官罗宁远,恭迎三殿下入城,三殿下一路辛苦。” 为首的马车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英俊的面容,正是三皇子萧睿,“赵煦,罗大人,此行顺利,本皇子要多谢二位鼎力相助,此次回京,一定为两位请功。” 罗宁远忙笑着推辞,“皆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一段时间不见,罗大人越发谦逊了。” 萧睿下了马车,拍了拍罗宁远的肩头,“此次若非你为本皇子打掩护,本皇子岂能这么顺利到了江州。” “这次江州之行,你罗宁远功不可没,等着朝廷出调任吧。” 罗宁远赶紧低下头,“那……那臣就先行谢过三殿下了。” 萧睿这才又看向赵煦,语气关切,“本皇子走的时候,听说你受伤后失足落水,只是当时任务在身,一直没抽出时间,你身上的伤可还好?” “多谢三殿下关心,臣一切无事。” 萧睿这才颔首,“好,本皇子这条命是你救的,日后你有任何事,随时来找我。” 赵煦没有应声,而是问道:“殿下,何时启程回京?” 三殿下活着到了江州,而且还查清楚了案子,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京城了,在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要越快回到京城越好,否则一旦等二皇子再派人追杀,恐怕就不好走了。 萧睿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本就没打算耽搁,“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走。” “那姜大人那边?” 赵煦的话,让萧睿眸色微暗,“不必管他,此行也没抓到他什么把柄,至于通风报信,也没有实证,暂时放他们一码。” 等把在江州查到的罪证递交父皇,他在腾出空来收拾姜明辉这个老狐狸。 “对了,阿姮妹妹这段时间可还在宣城?住在哪儿?” 萧睿这话说完,罗宁远顿时转了转眼珠子,不等赵煦开口,便接过了话茬,“姜姑娘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徐府,这不是马上要院试么,徐家的公子这次也在院试名册上,姜姑娘应是留下来为徐公子伴读备考呢。” “前几日姜姑娘还向下官打听,问三殿下何时能归来。今日得知殿下抵达的消息,想必很快便会过来探望殿下。” 第一卷 第45章 有没有机会表明心意? 宣城府衙内,菜过三巡,萧睿才看向姜姮,“明日一早本皇子便打算回京,不知阿姮妹妹是如何打算的?” “是同我一道回京,还是过几日再走?” “三日后就是院试,臣女打算等表兄参加完院试以后,和外祖一家同时进京,就不叨扰殿下了。” 听到这话,萧睿微微点头,“如此也好,那本皇子在京城等你们。” 倒是一旁的赵煦,听到姜姮的话以后,捏着茶盏的手攥紧了几分,只是碍于三皇子在,一言未发。 一直持续到晚膳用完,赵煦才终于起身,“三殿下,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还请殿下早些休息。” “臣送姜……姑娘回府。” 萧睿闻言,倒是忍不住看了眼赵煦,“这段时间,你和阿姮妹妹关系缓和了许多。” 他还记得之前同路来宣城的时候,赵煦对姜姮可谓是嗤之以鼻,看见她便一直皱眉,恨不得离三丈远,这次竟然会主动送姜姮回府。 “是,臣之前对姜姑娘一直有些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 姜姮听到这话,忍不住有些想笑,哪里是有误会,只是如今赵煦会掩藏情绪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罗宁远则是走到萧睿身边,“那臣带三殿下去休息吧。” 赵煦和姜姮走到马车旁,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姜姮的手臂,“你为何不随我们一同离开宣城?” “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姮皱眉看着他,“赵煦,你不觉得你最近管得有点宽了吗,我什么时候走,想什么时候走,都不是你能置喙的。” “更何况当初一道离京的时候,你不是说让我离你远些吗?现在就不怕我缠着你了?” 赵煦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为了陆淮?我告诉你,你不可能嫁给他。” “要你管?” 姜姮一把甩开赵煦的手,“我喜欢,我乐意,我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等进了京城,我就请皇后娘娘为我和陆淮赐婚。” “你敢!” 赵煦胸口起伏着,他现如今才发现,只是阻止陆淮科举还不行,必须断了姜姮和陆淮的可能。 否则若真如姜姮所言,她请皇后娘娘赐婚的话,陆淮还是会进京。 不行,绝对不行! 他想到什么,然后松开手,“随便你,你别后悔就行。” 等他回京,就请陛下重新给他和姜姮赐婚,到时候他看姜姮还能不能退亲。 …… “儿啊,这是娘今早刚烙的饼,还有换洗的衣裳,都带上。” 陆夫人摸索着,将东西都放在包裹里,刚擦完脸的陆淮见状,忙走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全都打包放好。 “娘,你歇一歇,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这几日我不在家,你好生歇息,院子里的活都等我回来以后再做,实在是需要帮忙,你就让明薇帮帮你,我和她都说好了。” 陆淮这次去参加院试,要几天的时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陆母,瞎了一双眼睛,又这么大的年纪,做什么都让人不放心。 “罗大人说了,这次如果我能拿到院试案首,官府会发奖励,到时候拿到了银子,母亲还是去看看眼疾。” “花那个钱干啥?浪费银子” 陆夫人赶紧拒绝,“娘都这么大年纪了,这眼睛好不好的,都不妨事,娘如今只盼着你平平安安才好。” “还记得五年前,秦枫回乡传信,说你为了摘草药给娘治病,跌下山崖摔死了,把娘几乎吓死了,要是你没了,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幸好我不信,沿路来到宣城,就听说你被一个去采药的老大夫救了,这才得知你还没死,只是失忆。” 说到这儿,陆夫人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失忆都是小事,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强,所以这次去院试,娘也不盼着你考什么案首,榜上有名,就平平安安的回来,比什么都强。” 听到这话,陆淮垂下眼眸,“娘,我都记下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陆夫人笑的欣慰,“那就好。” “陆淮,陆淮你弄好了没?我和秦枫就等你了!” 外头传来冯子衡的声音,陆淮赶紧拾起包袱,抬腿往外走,“娘,你照顾好自己。” 出了小巷,陆淮就见到冯子衡和秦枫两人等在巷口,见到他,冯子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你磨磨唧唧的,再等一会儿都进不去了。” 秦枫在旁边忍不住帮他说话,“不怪他,陆伯母有眼疾,这次至少得四五日,他担心陆伯母。” “嗐,我开玩笑的嘛。” 冯子衡拍了拍陆淮的肩膀,“我这不是紧张吗,万一考砸了,没上榜咋办,我又不是陆淮,心里实在没底。” “听说这几年,咱们书院考上院试的,也就十几人,夫子说陆淮和徐锡麟肯定是榜上有名的,那留给咱们的名额,不就剩下几个了吗?” 说到徐锡麟,秦枫就想到了姜姮和赵煦,忍不住问道:“对了陆淮,你从前是不是认识世子和姜姑娘?” 否则为什么他们两人都这么爱打听陆淮的事情,身为知情人,秦枫是唯一一个知道陆淮不是陆伯母的亲生儿子。 当年陆伯母的亲生儿子,的的确确摔下山崖死了,秦枫见过尸骨,只是面目全非,是他帮忙收尸的。 后来他回乡报信,陆伯母哭的晕过去几次,硬是不相信,非要亲自来宣城找人,没料到纪大夫在那个山崖也正好捡到了人。 当时秦枫见到他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是他昔日的同窗好友,可奈何陆夫人发了疯,非说他是自己的儿子。 正好陆淮也失忆了,不知自己的亲人是谁,秦枫就主动跟他说了一番事情经过,问他愿不愿意给陆伯母当儿子。 然后陆淮就顶替了身份,这些年一直照顾陆伯母,就连秦枫都挑不出他半分错。 “或许等这次院试过后,去问问世子和姜姑娘,说不定你能找回自己的亲人。” 几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考场,陆淮的视线一眼便落在人群中的姜姮身上。 “表兄,考试加油。” 陆淮脑海中又回想起那日书院门口,姜姮与赵煦说的话,‘我就喜欢他,样貌比你英俊,才学也比你出众,人品更是上乘。’ 似有所感,姜姮的视线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陆淮下意识地垂下眼眸。 若是他能考中进士,有没有机会……对姜姑娘表明心意? 第一卷 第46章 院试放榜 院试一共考了三日,之后又等了十日才放榜。 放榜之日,街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冯子衡和秦枫两人挤了几次都没挤进去,反而衣裳都不知道被什么人撕破了。 最后冯子衡放弃了,“不行,实在是进不去,再等等吧。” 连秦枫也理了一下袖子,“等等吧。” “中了,中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陆淮几人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一名小厮连喊带跑地到了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前,气喘吁吁。 “夫人,表小姐,少爷考上了,院试第二名。” “真考上了?” 段氏很是欣喜,倒是姜姮愣了一瞬,“你确定是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表兄是第一名啊。 “第一名叫……叫陆淮。” 小厮这话说完,竖着耳朵偷听的冯子衡几乎雀跃地蹦起来,赶紧拍了拍陆淮的肩膀。 “陆淮,你听见了吗?你中了,院试案首啊!那你这不是连中小三元吗?” 一旁的秦枫也朝着陆淮拱手,“恭喜了,陆兄。” 陆淮? 姜姮怔愣了片刻,听到不远处冯子衡的声音,下意识的抬眸看过去,就见陆淮朝她颔首。 原来是他! 这倒也说得过去,前世陆淮没有参加科举,而且前世表兄也不是在宣城参加的院试,因此没拿到案首也属正常。 其实这对表兄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没有连中六元的光环在,祁王萧明章应该也不会再盯上表兄了。 “姜姑娘,好巧啊,咱们又遇到了。” 冯子衡带着秦枫和陆淮两人走了过来,轻咳了一声,“看在咱们相熟的份上,能不能麻烦贵府的小厮,再旁边去看看,我和秦枫在不在上面?” “方才我们二人挤进去,连字都没看清就又被拽出来了,姜姑娘瞧瞧,连我这身衣裳都撕坏了。” 听到这话,姜姮有些忍俊不禁,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烦劳阿明你再跑一趟,看看这两位公子的排名,若是中了,找他们二人要赏钱。” “得嘞。” 被称作阿明的小厮赶紧抱着金锭就朝着放榜的人群中挤了进去,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人就回来了。 “给二位爷报喜,秦公子排名第五,冯公子排名十一,均在榜上!” “中了,中了!” 冯子衡高兴地拍手,一旁的秦枫忍不住摇头,“你还笑,一共就录取十二,你排第十一,险些落榜,回去可更得加紧读书才是。” “嗐,那都是明年的事儿了,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 冯子衡一边说着,一边乐呵呵地从怀中掏出半枚碎银子交给阿明,“这么好的消息,当然得赏,只是别嫌我银子给的少才是。” 秦枫也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劳烦小哥了。” 一旁的陆淮也从袖口中掏出十几枚铜板,“有劳了。” 阿明笑呵呵地接过银子,然后走到了马车旁边,“夫人,表小姐,少爷,咱们走吗?” “姜姑娘!” 陆淮快步上前,看向姜姮,“接下来,姜姑娘可还会留在宣城?” “不了,明日便起程回京。” 姜姮说到这儿,视线落在陆淮身上,“我在京城等着陆公子蟾宫折桂。” 陆淮藏住眼底的失落之色,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借姜姑娘吉言,愿姜姑娘此行一切顺利。” 回到府里,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原本徐明澈的意思是想让徐老爷子暂时留在宣城,等二儿子徐元直回宣城以后,再带着他进京。 毕竟这次他们去京城,是为了明婉的事情,若是让老爷子知道自己女儿是被姜明辉给害死的,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万一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可偏偏徐老爷子说什么都不听,闹着一定要跟着一块去,再加上姜明辉一直挑唆,最后徐明澈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徐老爷子一起。 “姜大人,姜姑娘,徐老爷,这是忙着搬家呢?” 罗宁远迈步进了院子,看着收拾出来的一堆箱子,朝着几人打招呼,姜明辉看见他,当即脸色就不太好看。 “罗大人身为一城知府,怎么有空过来?” 若非罗宁远骗他,姜明辉也不会最后到了江州才发现三殿下竟然已经去了半个多月,等他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证据都被三殿下和大理寺卿收集的差不多了。 “再忙,也得送送姜大人。” 罗宁远面上依旧热情,哪怕姜明辉对他态度冷淡,脸上的笑容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姜姮,“姜姑娘,说几句话?” 听到这话,姜明辉顿时直起身子,有些防备地盯着罗宁远,“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找我女儿做什么?” 一旁的段氏忙给徐老爷子使了个眼色,徐老爷子顿时咳嗽了两声,“姜明辉,我想起我屋子里还有些东西,你去帮我搬出来。” “岳父,可……” 姜明辉话没说完,徐老爷子顿时就吹胡子瞪眼起来,“怎么,我说的话也不好使?” “……” 姜姮看着姜明辉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顿时忍俊不禁,真是难得看他如此,等回了京城,未必像今日了。 “罗大人,这边请。” 两人移步花厅,姜姮给罗宁远倒了杯茶,“不知罗大人今日特意跑一趟,是遇到什么事了?” “上次姜姑娘跟我说的程山长,本名程德明,经我这段时间的调查,他在庐山书院这些年任山长一职,中饱私囊,以权谋私,证据确凿。” “这些年,庐山书院的学子有不少为了入学,必须要单独给程德明捐财,不论名目,前阵子徐公子入学,徐老爷也捐了一笔。” 听到这话,姜姮愣了一下,这她还真不知道,舅舅和舅母没跟她说过这件事,不过想来徐家有银子,舅舅和舅母为了表兄,也不在意。 “既是证据确凿,罗大人按规矩,将此事上呈吏部就是,可是这其中还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姜姮这话说完,罗宁远就重重点头,“姜姑娘聪慧,正是如此!” “昨日我说撤了程德明山长的职位,他便找上门了,我方才得知,程德明的族亲程荣华,现任吏部侍郎。” 罗宁远又气又急,昨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若是不撤程德明的职,往后这宣城也不会出什么人才,朝中无人,对宣城百姓来说也不是好事。 可若是撤了职,他将这些证据送到吏部,跟送人手心里有什么区别? 不仅没作用,反而还白白得罪了吏部侍郎。 思来想去,罗宁远第一个就想到了姜姮,她和三皇子关系亲密,若是此事经由她手,递到三皇子面前,上呈御前,想必便是吏部侍郎也没办法了。 话说到这份上,姜姮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罗大人放心,回京以后,证据我会亲自送呈给三殿下。” “好,那就多谢姜姑娘了。” 第一卷 第47章 赵煦请旨赐婚 “二殿下,听舅父一句劝,暂避锋芒。” 孟尚书的话,让萧季脸色不太好看,可事到如今也的确是没有其他法子了,父皇诚心要护着老三,连锦衣卫都出动了,他若是再动手,反而下场更惨! “舅父,现如今不是我避不避锋芒的事情,老三这是要往死里逼我!” 萧季气的在花厅内来回踱步,“这次老三回来,父皇指不定要怎么罚我,再让老三当了太子,本皇子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舅父,你再想想办法!” “殿下,如今陛下正值壮年,身体康健,此时三皇子被封为太子,未必是好事。” 孟尚书深吸一口气,“这些年,自从先太子离世,贵妃娘娘和殿下也确实有些过于树敌。” “树大招风,如今陛下存了心想要整治殿下,殿下何不趁此机会退一步,韬光养晦,方是良策。” 孟尚书思忖片刻,继续说道:“与其等三皇子回来,殿下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亲自去御书房请罪。” “殿下且仔细想想,此事说到底,不过就是殿下贪墨了银子,顶多也就算是昏聩,你是陛下最倚重的儿子,只要不是谋逆犯上的罪名,陛下顶多对殿下小惩大戒一番。” “此次若是殿下主动去陛下面前请罪,还能落个幡然悔悟的名声,让陛下以为你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这就是殿下日后复起的退路。” 听到这话,萧季脚步一顿,沉思良久,才朝着外面的侍卫喊了一声,“备车。” 萧季很快就到了御书房门口,赵芳正在门口守着,瞧见萧季上台阶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赶紧迎了上去。 “哎呦,二殿下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毕竟是父皇身边的人,萧季还算客气,拱手道:“我有事要见父皇,还请赵公公通传。” “现在恐怕不行。” 赵芳朝着御书房内看了眼,又看向萧季,“殿下要不等一会儿再过来吧。” 萧季敏锐的问道:“谁在里面?” “是三殿下和大理寺少卿,长宁侯府世子也在,陛下正在听他们三人述职呢。” “什么?” 萧季深吸一口气,“不是说还得五六日才回来吗?怎么今日就到京城了。” 这话赵芳没接,萧季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又是被萧睿摆了一道,这个时候,他更不能回去了。 “劳烦赵公公通禀一声,就说我来给父皇请罪。” 请罪? 赵芳闻言,看了眼萧季一眼,终究还是点头,“烦请二殿下稍候。” 萧季看着赵芳进了御书房,忍不住来回踱步,脑海中一直猜测方才在御书房里,老三和父皇都说了什么。 明明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可萧季却觉得十分漫长,赵芳终于出来了。 “父皇怎么说?” 赵芳退到一旁,“陛下说让二殿下进去。” 萧季闻言,赶紧迈步走了进去,不等他跪下开口说话,茶盏便飞了过来,直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暗红的血顺着他额间流到眉骨处。 “孽障,看你干的好事,还不给我跪下!” 萧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辩驳,“儿臣有罪,儿臣今日过来,就是特意来向父皇请罪的。” “你是来请罪,还是知道事情瞒不住,想要让朕从轻发落你?” 明成帝看着他,脸色晦暗不明,手中拿起三皇子萧睿从江州查到的证据,全都甩到了萧季头上。 “你自己看看,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朕让工部兴修水利,是为了利国利民,你倒是好,贪墨无度,竟然还勾结地方官员,官官相护,一起中饱私囊。” “怎么?朕平日里是饿着你了?让你如此贪得无厌!” 说到最后,明成帝愈发气愤,一脚踹了过去,萧季疼得跪伏在地,额头冷汗涔涔。 “父皇,儿臣知错,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从前都是儿臣昏了头才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儿臣愿意领罚。” 此话一出,萧睿忍不住多看了萧季一眼,这话倒不像他能说出来的,竟然如此就轻易的认罪了? 明成帝见他如此态度,倒是气消了几分,“说,你这些年从各地贪的银子都干什么用了?” “银子……那些银子儿臣去岁的时候,皇祖母寿辰,儿臣命匠人打造了一尊金佛像,后来父皇寿辰,听说父皇喜欢前朝吕青石的画像,为了淘弄一幅字画,又花费了不少,余下的……余下的也没剩下多少,儿臣给母妃打造了首饰头面,其他就都自己花了。” 萧季一边掰着手指头算,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向明成帝,声音愈发小了,“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往后绝不会如此大手大脚。” 明成帝的神色有所松动,虽说萧季贪墨,但银子却都用在太后和他身上了,还算是孝心可嘉。 “哼,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银子你没动,都让太后和朕花了?倒是太后和朕错了不成?” “不不不,儿臣绝无此意。” 萧季赶紧叩头,“是儿臣自作主张,总想着能为皇祖母还有父皇尽一份孝心,没想到却走了歪路,都是儿臣的错。” 这次明成帝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他,“滚出去跪着,别在这儿碍朕的眼,在朕没想到怎么处置你之前,不许起来!” “是。” 萧季乖顺的退了出去,紧接着就到了白玉石阶下笔直的跪着,乖巧的不像话。 明成帝看着他,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萧睿赶紧拱手,“父皇,不管如何,二哥他贪墨工部款项,致使江州百姓死伤无数是事实,若是此次不惩处二哥,如何与百姓交代?” “好了,朕知道你这一路辛苦,先去坤和宫看看你母妃,此事容朕好好想想。” 听到这话,萧睿还要再说什么,被大理寺少卿拉住衣袖,“陛下,那臣与三殿下就先退下了。” 再说下去,就有些不识好歹,反而成了三殿下逼迫陛下,引起陛下不悦。 明成帝看着还站在御书房的赵煦,手中拿着折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赵煦,你怎么还不走?是有什么话要说?” 赵煦屈膝跪下,“陛下方才说臣护佑三殿下有功,说要赏赐臣,不知臣是否可以现在就厚脸讨赏?” “哦?你想跟朕讨什么?” 明成帝来了几分兴趣,撂下手中的折子,淡淡的看向他,“说罢。” “臣想请陛下为臣与姜府长女姜姮赐婚。” 听到这话,明成帝微微蹙眉,“姜家长女?朕记得你们不是几个月前才退婚么?怎么这次江州之行回来,就改主意了?” “是,臣之前对姜姑娘有所误会,所以……” 赵煦说着,朝明成帝拱手行礼,“这次臣是真心实意想要求娶姜姮为妻,还望陛下准许。” 第一卷 第48章 王锦宁搬走了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好半晌明成帝才拿着帕子擦了擦手,看着跪在地上笔直的赵煦。 “你先起来吧。” “当初这门亲事是皇后为你们定下的,后来也是皇后允了你们退亲,既然你这次诚心求娶,朕也该问过皇后的意思。” 说到此处,明成帝语气幽深了许多,“姜姮如今已经是朕下旨亲赐的县主,婚姻亦非儿戏,此番若是朕拟旨赐婚,再想要退亲,朕可不允。” “赵煦,你明白了吗?” 一番话中透着浓浓的警告,赵煦垂手而立,俯身拜谢,“是,臣这次若能得陛下亲自下旨赐婚,一定对姜姮珍之重之,绝不辜负。” 明成帝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前阵子说你跌落湖中不知所踪,你爹娘也吓坏了,赶紧回去,也好让他们安心。” “是,臣告退。” 此时的坤和宫内,三皇子萧睿将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和皇后叙述了一边,眉眼微冷。 “父皇未免太偏心了,事实证据摆在眼前,竟然还不惩处二哥。” “睿儿慎言!” 皇后忙抬手,阻止萧睿继续说下去,皇宫之内,到处都是陛下的眼线,难保会传到陛下耳中。 “二皇子毕竟是陛下的亲骨肉,陛下自有考量,无论二皇子受什么惩处,都不影响你此番前去江州所立之功。” 当初萧睿离京之前,陛下所言想必不会反悔,这个时候她与萧睿才更要谨言慎行才是。 可别被人抓住了把柄,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可此事难道就此作罢?” 这次去江州,萧睿险些丧命,为了探查江州之案,几日几夜都没合眼,还有那些江州百姓。 “母后当年也在江州长大过,您没瞧见那些百姓过得什么日子,水淹庄田,食不果腹,这都是……” 萧睿深吸一口气,若非亲眼所见民生之苦,他也不会如此生气。 听到这话,皇后指尖微顿,看向萧睿,“为了那些黎民百姓,你便要与你父皇作对?太子之位不要了?” 这次萧睿没说话,皇后见状,叹了口气,“回去吧,这几日好好歇一歇,想好了再来找本宫。” …… 长宁侯夫人看着赵煦,眼圈瞬间就红了,“煦儿,你吓死我了!” 说着,她赶紧上前抓着赵煦的手臂,仔细打量起来,“我看看,之前伤在哪儿了?好些没?” 一旁的长宁侯也深吸了口气,声音微微发闷,抬手一掌拍在了赵煦的肩上,“回来就好,这次你护佑三殿下有功,出息了。” 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父母,赵煦难得的安静,眼底涌动着暖意,“父亲,母亲,此行孩儿一切顺利,让你们担心了。” “进去吧,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 长宁侯夫人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关切,“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一会儿再喝些鸡汤,好好补补。” “多谢母亲。” 一家三口此时难得的温馨,一顿午膳用过以后,长宁侯和长宁侯夫人想起前阵子孟家的事情,斟酌着开口道: “煦儿,你年岁也不小了,这阵子你去江州,我和你爹也为你物色几位京城贵女。” “明日你随母亲去普济寺上香,去相看一番,可好?” 那日与侯爷商议过后,觉得还是不能参与党争,哪怕得罪了贵妃娘娘和二殿下,至少得保住长宁侯府中立的地位。 但长宁侯夫人最忧心的,还是赵煦惦念着王锦宁,不肯娶妻。 “母亲,我正要与你和父亲说,今日在御书房,我已经跟陛下请旨赐婚,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这几日就会下旨了。” 此话一出,长宁侯夫人顿时气的一拍桌子,“赵煦,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为了王锦宁那个小贱人,怎么能不问爹娘的意思,就擅作主张?” “你知不知道,在你不在京城这段时间,王锦宁这死丫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攀附上二皇子了!” 长宁侯夫人气的胸口不断起伏,“也就你这蠢货,被她骗了还不知道。” “我向陛下求娶的人是姜姮。” 赵煦说完这话,语气陡然一冷,“母亲为何非要针对锦宁,她只是出身不好,母亲何故次次羞辱于她?” “我……” 长宁侯夫人还要再说什么,被长宁侯打断了,“你方才说跟陛下求娶谁?姜姮?” 赵煦抿了抿唇,微微皱眉,颇为不情愿的样子,“是。” 与其让姜姮嫁给陆淮,还不如嫁给他,总之她们两人休想在一起! 长宁侯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倒是忍不住来了兴趣,“这丫头倒是有些厉害,怎么去江州一趟,让你对她如此改观?” 一旁的长宁侯夫人闻言,也拧了拧眉,虽然她也不喜欢姜姮,但是跟王锦宁比,姜姮当世子妃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在大婚日闹那么一通。” 不过她到底没再往下说什么,只是吩咐崔嬷嬷去府库准备一下聘礼,然后朝着赵煦道: “既然跟陛下讨了圣旨,要娶姜姮为妻,以后跟那个王锦宁,趁早断干净!” 这话赵煦没接,只是起身道:“我还有些事,先出去一趟。” 长宁侯夫人正拿着之前的嫁妆单子,想着如今姜姮到底是县主的身份,到时候陛下圣旨赐婚,便准备再添一些,闻言顿时抬眸。 “你才回府,不好好歇一歇,又干什么去?不会又去找王锦宁吧?” “赵煦!” 长宁侯夫人还要喊他,却被长宁侯拦住了,“随他去吧,好歹算是娶了姜姮,也不必咱们操心他的婚事了。” “至于那个王锦宁,实在不行就纳进门做个妾室,有你和姜姮压着,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赵煦骑马直奔城南的王锦宁住的小院,敲了许久却没有人,隔壁的院门被打开,声音微怒。 “你找谁啊?” 赵煦转头看着开门的少年,“我找王姑娘,她今日不在家吗?” “你说王家?” 少年摇了摇头,“几个月前一场大火,王家夫妇全死了,王姑娘也搬了家,你找她,听说搬去长安街了,你去那儿找吧。” 说完,不等赵煦反应过来,‘嘭’的将院门关上。 第一卷 第49章 姜府被催债 王家夫妇全死了? 赵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长安街,一路打听,终于在巷子里找到了王锦宁,她正坐在树下用药杵磨粉,初秋的树叶落在她肩上,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想到自己才同陛下请旨给他和姜姮赐婚,一时间竟有些踟蹰着不敢上前。 不知站了多久,王锦宁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抬眸才看见他,眸中愣了一瞬,好半晌才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赵煦迈步走了进来,看着王锦宁愈发消瘦的肩膀,下意识的将身上的外衣摘下,披在她身上。 “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屋去弄?” “阳光好,做事也能有些好心情。” 王锦宁说着,看向赵煦,“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今日刚回来,就想过来看看你。” 赵煦说着,抿了抿唇,“伯父伯母的事情我听说了,这段时间我不在京城,你……过得很辛苦。” 辛苦? 王锦宁眸中划过一抹厉色,若不是拜他所赐,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她不想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你这次立功回来,想必陛下会封赏你吧,赵煦,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既然赵煦从江州回来了,又来找她,想必那日孟府的事情长宁侯夫人应该都跟赵煦说了。 在孟萱和她之间,赵煦选谁应该显而易见。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嫁进侯府,那日长宁侯夫人离去时的脸色,可真是让她无比怀念。 “锦宁,我今日来就是要与你说此事的。” 赵煦咬了咬牙,闭上眼睛道:“抱歉,我不能娶你,今日在御书房,我跟陛下亲自请旨,为我和姜姮赐婚。” “……” 王锦宁的笑意僵在脸上,眸中几乎克制不住的迸发出杀意,旋即隐去,“你说什么?你要娶姜姮?” “赵煦,当初是你亲口跟我说,你不喜欢姜姮,你们之间只是因为皇后娘娘赐婚,不得不遵从,现如今好不容易退亲,你跟我说你要娶姜姮?” 又是姜姮! 王锦宁几乎有些崩溃,她就知道,剧情又开始发力了,修正错误,姜姮是女主,赵煦是男主,她们一定要在一起的。 那她呢? “当初我拒绝过你无数次,赵煦,是你一直对我死缠烂打,现如今你说你不能娶我?” 就因为她不是女主,所以就要服务剧情,哪怕因为赵煦,自己爹娘死了,也还是活该沦为他和姜姮之间被牺牲的配角吗? 用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赵煦的白月光,用不到的时候,就弃她如敝履。 “对不起,锦宁,我是有苦衷的。” 赵煦伸手要去握王锦宁的手,被她狠狠甩了一巴掌,“你总是有苦衷,除了苦衷你还会说什么?” “为什么不说你自己无能?废物!” 废物? 赵煦愣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话竟然会从王锦宁的嘴里说出来,旋即搭住她的肩膀。 “锦宁,你不能说我,所有人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他不是废物,他比兄长赵淮序强一百倍! “你不是废物是什么?连自己的婚约都不能做主,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苦衷,你的苦衷是因为你还没断奶,没办法不听爹娘的话吗?” 王锦宁真的是要崩溃了,只要想到爹娘惨死的一幕,而今日赵煦找上门,竟然说他亲自跟皇上请旨给他和姜姮赐婚? “江州之行,你又喜欢上姜姮了?赵煦,你的真心可真是廉价啊。” 赵煦摇头,“我没有,锦宁,我的心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但是姜姮,我必须娶她。” “理由?” 王锦宁看着他,“是她手里有你的把柄,逼迫你一定要娶吗?” 他当然不能说,总不能说自己找到了失踪多年,已经立了衣冠冢的兄长还活着,更不能说他怕姜姮嫁给自己的兄长,所以再一次求娶姜姮。 如此卑劣龌龊,赵煦不敢宣之于人前。 “锦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这次就算为了我,能不能……能不能委屈你做妾。” 啪— 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王锦宁看着赵煦的脸,只觉得他无比恶心,“滚,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做妾?她当初就说过,绝不会做妾,现如今赵煦在干什么?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吗? “锦宁,你听我说,我……” 然而王锦宁根本什么都不想听他说,推着他到了门口,旋即将院门关上。 她还真是蠢,竟然对赵煦还抱有一丝希望,事到如今看来,果然还是指望不上。 只能去找二皇子,她要从长宁侯府另选一位庶子嫁过去了。 “锦宁,你开门,开门听我解释……” …… 此时的姜府门口,铜环被人大力的敲打,很快便有小厮走了出来,“这里是姜府,你们找谁?” “找谁?我找你们姜老爷,他五个月前欠我一百万两银子,如今利滚利,已经一百八十三万两了,打算什么时候还啊?” 小厮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凶神恶煞,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我家老爷今日不在府上,你们过些时候再来吧。” “过些时候?当初借银子的时候说是三个月,如今都五个月了,还让老子等到什么时候?再不还银子,打算让老子喝西北风啊?” 为首的男人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棍,又上了一步台阶,吓得小厮顿时跌坐在地上。 “几位好汉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我们夫人出来。” 很快小厮就领着王氏和姜玥走了出来,他躬身朝着几人道:“夫人,二姑娘,就是他们几个,非说老爷欠了银子,让咱们还钱呢。” 王氏见到熟人,顿时皱眉,“陈秋?” 眼见着外面人来人往,她忙将人拽到身边,声音压低,“青天白日的,你带人来府上干什么?” “当然是要账,姜夫人,虽说咱们也认识有些日子了,但是欠钱可不能不还,我陈秋可还靠着这些银子度日呢,你不能砸我饭碗!” 听到这话,王氏微微皱眉,“老爷去江州还没回来,等他回来,那一百万两自然还给你。” “什么?一百万两?” 陈秋忍不住笑出声,“我说姜夫人,搞错了吧,一百万两是三个月的价格,如今都五个月了,得还一百八十三万两,看在你我相熟的份上,就一百八十万两好了。” 第一卷 第50章 变卖财产 “一百八十万两?” 王氏顿时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去抢?” “一直是这个行情,不然这几年姜夫人的本钱算下来不过才十七万两,怎么能分到三十万两的利银?” 陈秋摆弄着手中的狼牙棍,“怎么,往日里收利银的时候没见你手软,如今到自己往出掏钱,嫌利多了?” “那也不能这么贵啊!” 王氏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张望过来,生怕被人发现,只想将人趁早打发走。 “你也知道咱们认识多年,我夫君还有半个多月就回京了,你半个月后再来,凡事等他回府再商量,行吗?” “半个月?” 陈秋眯了眯眼,“再过半个月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到时候就得这个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说着,朝王氏伸了两根手指。 二百万两? 王氏几乎有些发晕,短短半个月,竟然又要多出二十万两银子,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半个月后我再来,若是还拿不出银子,这宅子我可就收走卖了。” 听到这话,一直没说话的姜玥顿时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几乎要晕倒的王氏,“娘,你把宅子给抵了?” “这…这是你爹的主意。” 王氏赶紧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徐家有钱,你爹信上说了,这次徐老爷子和他一起进京,能拿得出银子。” “这要是姜姮她娘活着,倒是可能还拿得出二百万两银子,如今姜姮跟父亲生分,她能让徐家帮父亲掏银子吗?” 姜玥是看得最明白的,“这话也就你们信,我可不信,我现在就去给父亲写信。” 徐家人必须得死,父亲才能拿到徐家的财产,否则等徐家进了京城,要是得知父亲借了印子钱,一分银子都未必肯掏。 这二百万两银子要是半个月以后还不上,连宅子都没了,还得被人追着要债。 不行,她绝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姜玥回到屋内,看着博古架上摆放的器皿,和墙上挂着的字画,朝外面喊了一声。 “小桃,你去请牙商过来一趟。” 随后又补了一句,“让他从后门进,别被人瞧见,尤其是姜姮院子里的人。” 等王氏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姜玥将什么古玩字画,金石玉器全都装到箱子里,顿时震惊。 “玥儿,你在干什么?” “娘?” 姜玥的手一滑,白玉瓷瓶就掉在地上碎裂成了几瓣,见到是王氏,忍不住呼了口气,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有些心疼。 “娘,你怎么突然从背后出声,吓我一跳,好好的瓷瓶都摔碎了。” 王氏让丫鬟将碎瓷片收拾干净,转而看向姜玥,“我问你呢,这是干什么?” 姜玥头也不抬,“将这些东西都卖了。” “你疯了不成?这些可都是你父亲最喜欢的古玩,等他回来发现不见了,怕是要打死你!” 王氏说着,朝着几个丫鬟道:“还不快都摆回去?” “不许动。” 姜玥赶紧阻止丫鬟的动作,抱住王氏的手臂,“娘我已经让小桃去集市上买仿品了,父亲只要不卖,就不会发现的。” “如今那个姓陈的找到咱府上,万一这次父亲还不上银子,咱们连宅子都丢了,总要想办法留些私房钱吧?” 姜玥说着,看向王氏养尊处优多年,却仍旧有些粗糙的手,“娘,你还记得当年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如果不是姜姮母亲走得早,爹根本就不会接我们回来,你还想过当年的苦日子吗?” 这也是姜玥为什么那么恨姜姮的原因,六七岁的时候,姜姮穿金戴银,是姜府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就只是躲在院子里,浣纱洗布的苦命丫头。 她心里清楚,要不是当年姜姮亲娘对父亲过于吝啬,银子总要握在自己手里,父亲当年根本就不会下定决心给姜姮亲娘下毒,更不可能会接她们母女回来。 当年父亲能为了姜姮亲娘的嫁妆,休妻另娶,如今若真是宅子被收走,父亲走投无路,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姜玥不比王氏,她知道自己父亲是多凉薄的人,所以她一定要为了自己多做打算。 “玥儿,他是你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王氏还是不愿意,“而且徐家那边已经答应给银子了,你太过多思多虑了。” “若是徐家真愿意拿银子,到时候再想办法把这些东西买回来就是。” 姜玥看着王氏,“娘,你清醒清醒,父亲当年是如何休妻另娶的,你从好端端的原配,变成了继室,事到如今,你还没认清他的为人吗?” “可……他毕竟是你父亲。” 王氏看着女儿姜玥的眼睛,忍不住低下头去,她这些年唯独觉得亏欠了女儿。 “罢了,我就当今日没看见,你处理的时候小心些。” …… 此时的隆丰客栈内,闻霜给姜姮梳着头发,忍不住问道:“姑娘,春桃信上写了什么?” “写我那个二妹妹,将府里的古玩珍品全都卖了,换成仿品。” 姜姮撂下手中的信笺,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她可比我那继母聪慧多了。” “什么?” 闻霜顿时皱眉,“府里的东西,都是当初夫人置办的,虽说后来有些字画是老爷用俸禄买的,但大部分银子可都是夫人和大姑娘掏的,怎么能便宜了二姑娘呢?” “姑娘赶紧给春桃写信,一定得把那些东西弄回来才行。” 听到闻霜的话,姜姮没言语,那些银子换姜玥和姜明辉狗咬狗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更在意春桃信上说的另外一件事情,王仵作已经回京了,他是全京城最厉害的仵作,而且为人耿直,绝不会徇私枉法。 找他来给母亲验尸,是最妥当的。 按行程,再有十日便能到京城了,姜明辉,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阿姮,睡了吗?”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姜姮起身开门,就见到姜明辉端着一壶茶站在门口,顿时微微皱眉。 “父亲这么晚过来,是有事儿?” 姜明辉眉眼慈爱地看着姜姮,“为父有话想跟你说几句,不请为父进去坐坐?” 第一卷 第51章 下药 姜姮不知道姜明辉葫芦里卖什么药,侧身让他进了屋内。 “阿姮,过来坐。” 姜明辉从善如流的坐在椅子上,朝着姜姮招了招手,“为父这几日想了很久,从前待你的确是亏欠许多。” 听着姜明辉的话,姜姮坐到了他对面,只觉得有些想笑,有时候她还真挺佩服姜明辉的,脸皮果然够厚。 “喝茶。” 姜明辉话说了一半,斟茶递给姜姮,语气愈发和缓,“你母亲过世以后,为父只要看见你,就开始思念你母亲,以至于不敢靠近你。” “之后你继母数次挑拨,致使你我父女越发离心,渐行渐远,都是为父的错!” 姜姮握着茶盏,不为所动,“父亲突然找女儿说这些做什么?” 现在打感情牌,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阿姮,为父发誓,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将这些年你所受的委屈全部弥补。” 姜明辉说着,有些老泪纵横,端起茶盏,朝着姜姮道:“阿姮,你原谅为父,喝了这杯茶,以后你我父女再无嫌隙,可好?” 茶? 姜姮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茶盏,被姜明辉斟满了茶水,若是没记错的话,这茶水是刚才他拿进来的吧? 重活一世,她不得不用最险恶的用心揣度姜明辉。 姜明辉不喜欢母亲,更不会喜欢她,无论前世今生都是如此,所以姜姮这一世也不奢求父爱。 他要给自己下毒? “阿姮?你怎么了?你不喝茶,是还不愿意原谅为父吗?” 见姜姮一直盯着茶盏不说话,姜明辉的心陡然沉了几分,她不能是发现什么了吧? “不,父亲,我只是一时间有些感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姜姮摇了摇头,“我以为父亲一直不喜欢我,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姜玥在你心中的位置。” “傻孩子,你才是为父最喜欢的女儿,当初小小的你被为父抱在怀里,那是为父第一次体会到当父亲的滋味。” 姜明辉摸了摸姜姮的发丝,眉眼愈发慈爱,这话倒也不全然是假的,姜姮的确是他第一个出世的孩子,抱在怀里,那时候他真的是喜悦的。 只是后来姜姮渐渐长大,无论是长相还是性子,都愈发像她母亲,再对比姜玥的乖巧伶俐,姜明辉仅存的一点父爱也消磨殆尽。 “这茶是为父刚沏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 姜姮颔首,旋即当着姜明辉的面,举起茶盏掩袖一饮而尽,“入口回甘,果然是好茶。” 姜明辉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喜欢就好,明日为父买些回去,回京也能喝。” “时辰也不早了,为父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姜姮起身,送姜明辉离开,旋即将房门关上,脸色微变,“闻霜,去找小二,买只活鸡来。” 她倒是要看看,这茶里是不是下了毒药。 闻霜脸色顿时一变,“姑娘,那你还喝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姜姮摆了摆手,松开掌心是一枚湿漉漉的手帕,“快去。” 她又不蠢,明知道姜明辉不安好心,还敢将他送的东西入口,那这一世再死一次就纯属活该了。 客栈本就有后厨,活鸡活鸭都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闻霜就抓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进来。 “姑娘,买到了。” 姜姮点了点头,将姜明辉刚用过的茶杯蓄满了茶水,放到地上,任由母鸡饮用。 就这么静静等待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母鸡顿时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死……死了?” 闻霜忍不住低呼出声,下意识的捂住嘴,“虎毒还不食子,老爷竟然真给姑娘下毒?” “不是毒,是迷药。” 姜姮摆弄了一下母鸡的头,发现它还有呼吸,眼皮也动,并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 大晚上的,姜明辉给她下迷药干什么? “闻霜,你在屋里守着,若是父亲来问,就说我睡下了,我去找趟表兄。” 姜姮交代完,就去隔壁房间敲门,很快房门被打开,徐锡麟的俊脸就出现在眼前,“表妹,怎么还不睡?” “刚才我父亲来过没有?你有没有吃什么或者喝什么东西?” “方才姑父好像是敲门来着,不过我那时候在沐浴,就没理会,然后他就走了。” 徐锡麟说着,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他在我茶水里下蒙汗药。” 姜姮微微皱眉,既然找了她,也找了表兄,那外祖父和舅舅那边是不是也去了? 徐锡麟也是这么想,顿时皱眉,“我去找爹娘,阿姮你去找外祖父。” 两人很快分左右奔着徐老爷子和徐明澈休息的房间而去,姜姮在门口敲了半晌的门,也没见徐老爷子出来,顿时眉心微蹙。 “外祖父?外祖父你在吗?” “姮姮啊,这么晚了,在外面喊什么呢?” 徐老爷子弓着身子走了出来,“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爹又欺负你了?告诉外祖父,外祖父为你做主。” 姜姮下意识地朝着屋内看了眼,“外祖父,方才我父亲来过吗?” 徐老爷子摇了摇头,“他找老子干什么?挨骂没够啊?” 这话一出,姜姮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看着外祖父声如洪钟,应当是没什么事儿,便放下心来。 “没什么,我就想看看外祖父休息了没。” 姜姮说完,便点了点头,“那外祖父早些歇着,我先回去了。” 徐老爷子闻言,忍不住搔了搔头,“你这孩子,都把外祖父闹迷糊了,姮姮回去也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还得赶路呢。” “好的,外祖父。” 姜姮体贴地将房门关上,一转头正对上赶过来的徐锡麟,“表兄,舅父和舅母那边怎么样?” “也没事儿,我问爹娘,他们说姑父没去过。” 这就奇怪了,姜明辉只找了她和表兄,是为什么? 姜姮和徐锡麟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最后还是姜姮道:“表兄,咱们两个还是回房间,我父亲想做什么,半夜应该就有动静了。” “今夜你我都警醒些。” “好。” 徐锡麟也是这么想的,两人赶紧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刚到拐角处,就见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表兄,那是你的房间?” 徐锡麟定睛看着,只见门缝被插着一根竹管,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往里面吹迷香。 “……” 所以刚才他没开门,现在就是在屋里被人吹迷香了,幸亏他跟表妹出来了,不然还真着了道。 两人等着姜明辉离开,这才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分别回到了自己屋内。 姜姮回到屋内,跟闻霜两人枯坐了快一个多时辰,外面已经是二更鼓声响起,窗户被吹得咯吱作响。 “什么人?” 第一卷 第52章 索要赎金 闻霜下意识地做起,抬眸就对上一名刚越过窗户的黑衣人,顿时愣住了,“你……” 嘭—— 不等闻霜说话,黑衣人抄起棍子,就将闻霜给打晕了,躺在床上装睡的姜姮听到动静,放在枕头下的匕首瞬间握紧。 “真是的,不是告诉他多下点迷药,幸亏老子动作快,不然让这丫头喊出声,就全坏事儿了!” 黑衣人说完这话,朝着床榻的方向走了过去,掀开帘子,就看到正在熟睡中的姜姮。 不等她反应过来,麻袋就套到了姜姮脑袋上,黑衣人直接将人抗在肩上,旋即借着绳子顺着窗子划到了地上。 姜姮被人垫在肩上,只觉得七荤八素,手中的匕首紧握着,正准备找准时机动手,黑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也得手了?” “这小子被吹了迷药,睡得很死,轻易就得手了,你呢?” 姜姮闻言,就知道是表兄徐锡麟也被抓了,扛着她的黑衣人道:“别提了,屋里还有个小丫鬟,幸亏我动作快,将人给打晕了。” “还好有惊无险,咱们走吧。” 两人碰头,分别带着人就准备往巷子里钻,姜姮抬手,匕首狠狠地刺向黑衣人的后颈处。 “啊——!” 一声惨叫,姜姮整个人就跌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在地上,而另外一边徐锡麟也动手了,直接一个跃身,将黑衣人压着趴在了地上。 被姜姮扎中脖子的黑衣人此时捂着脖颈,躺在地上疼的打滚,发不出声音,而另外被徐锡麟压着的男子则是愣住了。 “你们没晕?” 旋即他看向地上的黑衣同伴身上的血迹,顿时有些惊慌,“阿弟,阿弟!” “你们快救救他,你救救他。” 姜姮见状,屈膝从黑衣人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他脖颈处的伤口包扎好,也亏得她动手的时候,这黑衣人偏了下头,否则说不定直接就断了气,毕竟姜姮动手出其不意,直接奔着死穴下手的。 不然万一只是将人刺伤,等人有了防备,她根本就打不过。 “我简单包扎了一下,只能暂时止血,必须得去医馆才行。” 姜姮说着,看向另一名黑衣人,“交代清楚,谁让你们绑我和表兄的,目的是什么?” “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我和表兄就送他去医馆,不然他就只能在这儿等死了。” 黑衣人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弟弟,又看着衣襟上斑斑血迹,却面无表情的姜姮,只觉得眼前这人根本就是个女罗刹! “说,我都说!” “我和阿弟只是街上的混混,昨日遇到一个蒙面的中年男子,给了我们一锭金子,让我们夜里去隆丰客栈的天字号甲房和乙房抓人,然后写一封信放在桌上,就说要二百……不,一百万两银子赎一个人,一共是二百万两银子的赎金,如果一个时辰拿不出赎金,就砍掉你们两人一根手指送过去,直到交出赎金为止。” 黑衣人说着,颤颤惊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我和阿弟不识字,这都是他写好了交给我们,我们照着抄写的,这是原信。” 徐锡麟接过信,整个人都震惊了,“姑父他是疯了吗?阿姮你可是他亲生女儿!” 姜姮没说话,只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果然是为了银子,她今日能收到春桃的信,姜明辉应该也收到王氏和姜玥的信了,知道催债的上门,他怕回京的时候还不上银子,所以今日闹出这么一通。 绑架她和徐锡麟,是怕自己在徐家的分量不重,徐家不会为了她交赎金,但是徐锡麟不一样,他是徐家长子,又考中了院试,徐家为了他,一定会舍得花银子。 “表兄,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徐锡麟说着,看着姜姮单薄的身子,满眼心疼,“阿姮,你这些年在姜府,受苦了。” 为了银子,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的人,还能指望他有什么良心? 这些年表妹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 黑衣人此时没心情听徐锡麟和姜姮的话,只关心自己的弟弟,“两位,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知道错了,能不能请二人大人有大量,赶紧救救我弟弟。” “求求你们了!” 地痞尚且兄友弟恭,而姜明辉却丝毫没有父女亲情。 徐锡麟的手握成拳,发誓他一定要考上进士,以后保护表妹,再也不被姜家人欺负。 “表兄,放了他吧,再送他弟弟去最近的医馆。” 事情既然查清楚了,姜姮也不想让这两人死,毕竟她还指望这两人到官府衙门作证呢。 折腾了半夜,天色已经微亮,幸亏送去的及时,人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暂时脖颈上了枷,不能挪动。 两个黑衣人,哥哥叫陈良,弟弟叫陈鑫,“多谢这位公子和姑娘手下留情,往后我们兄弟二人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陈良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这是昨日那人给的定金,两位收下吧。” “不必。” 姜姮摆手,“我今日救你们,希望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陈良抬眸,“什么?” “暗中随我们一同进京,届时需要你们出堂作证,作为报答,你们二人可以去我的庄子上干活,我按月给你们二人发月银,如何?” 有这好事? 陈良被砸的晕晕乎乎,他和弟弟自幼丧父,母亲扔下他们两人就跑了,自小到大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也没个正经营生,一开始做乞丐,后来又干小偷,但若是真能有人收留他们兄弟两个,他们当然是愿意的。 “谢谢姑娘,我和阿弟愿意!” 与此同时的隆丰客栈,徐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微微皱眉,“这都什么时辰了,姮姮和锡麟怎么还没起床?” 段氏也是疑惑,这两个孩子向来勤奋,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晚还没起床才是,“爹,夫君,妹夫,你们先吃,我上楼看看去。” 她说完起身,还未等离开桌子,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闻霜慌乱的声音。 “舅老爷,不好了,我家姑娘和表少爷被人抓走了!” “什么?” 闻霜红着眼睛,手中拿着一封信快步下了台阶,不等说什么,就被段氏将信抢了过去。 徐明澈和徐老爷子赶紧凑近了看,姜明辉亦是浑身颤颤,“这怎么可能呢?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在客栈掳走了阿姮和锡麟?” “上面写了什么?” “二百万两银子赎金?” 段氏愣住了,“阿姮和锡麟这是被人绑架了?” 一旁的徐老爷子倒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绑架,只是谋财不害命就行,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筹备银子!” “若是姮姮和锡麟出什么事,我唯你们试问!” 第一卷 第53章 姜姮布局 徐明澈脸色难看,赶紧起身,“我这就去趟商行。” 一旁的段氏更是气得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我这就去趟衙门报官,此处离京城不过百里,天子脚下,竟然如此打家劫舍,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们县令,究竟是怎么治理的?” “大嫂且慢!” 姜明辉闻言,赶紧起身制止,“如今锡麟和阿姮还不知在何处,万一惊动官府,让那些绑匪知道,再杀人灭口可怎么办?” “依我说还是先想办法将人赎回来要紧。” 这次徐老爷子难得站在姜明辉这边,“对,明辉说得对,这个时候,儿媳妇你千万别冲动。” 他就姮姮这一个外孙女儿,真要是没保护好她,以后他闭了眼在阴曹地府见到女儿,该怎么交代啊! 徐老爷子忍不住眼圈泛红,落下泪来,“快想办法凑银子,若是不够,咱们这车上带着的东西全都典当了,也得把人给我赎回来!” 段氏又何尝不心焦,可一想到这事儿就觉得蹊跷,昨日夜里锡麟去找他们,结果人就失踪了。 而且他们才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那些绑匪何故就认准了阿姮和锡麟两人动手,还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二百万两银子。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公卿世家,也未必能直接拿出二百万两银子,这是吃准了他们徐家能拿得出来! 如此想着,段氏怀疑的眼神忍不住落在姜明辉身上。 “长嫂何故如此看着我?” 姜明辉被段氏的眼神看的有些发虚,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我手里没那么多银子,这次还得烦请舅兄和长嫂帮忙,等日后我一定想办法给舅兄和大嫂补上。” 徐老爷子闻言,顿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行了,都这种时候了,分那么清楚干什么?都是我徐家的好孩子,难不成还能不救姮姮吗?” “还有你,姜明辉,你也是个废物,这么多年半点出息都没有,我们姮姮有你这样的父亲,还能指望你什么?” 现在人被绑架了,一百万两银子的赎金都拿不出来,这幸亏是他们在身边,不然难道姜明辉拿不出银子,等着姮死吗? “你若是养不起姮姮,以后就把她接到我们徐家养,我们徐家不差姮姮这一口吃的。” 姜明辉赶紧低头,“是,岳父说的是,都是小婿无能,让阿姮受苦了。” 此时刚从隆丰客栈出来,准备去当地商行筹措银子的徐明澈半路便被人截住了。 徐明澈下意识的就是一拳,该死的绑匪,莫不是连他都要绑架吗? “爹,爹!” 徐锡麟赶紧扯下素白面纱,挡住自己亲爹的攻势,将人拉到了巷子里,“是我啊,你儿子。” “差一点我这英俊的面容就都毁了。” “锡麟?” 徐明澈也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臭小子不是被绑架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祖父和你娘多着急?” “这种玩笑你也跟老子开?你妹妹呢?” 姜姮从徐锡麟背后探出头,眉眼弯弯,“舅舅,我在这儿呢,我和表兄真不是故意瞒着舅舅的,昨日的确是被绑架了。” “对对对!” 徐锡麟赶紧点头,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这从头到尾都是姑父的阴谋。” “他在外头借了印子钱,前几日府上来人催债,他还不起了,就想着绑架我和表妹,让咱们徐家掏银子。” 徐明澈顿时一股无名火,“这个混账东西,我弄死他!” “阿姮是他亲生女儿,他这个畜生到底有没有心?” 越说越生气,徐明澈忍不住挽起袖子,就准备回到隆丰客栈揍姜明辉一顿,他非得出一口恶气不可。 “舅舅且慢!” 姜姮赶紧阻止徐明澈,若是现在拆穿,她和表兄一早就回客栈了,也不必在门口堵着舅舅。 “我和表兄的意思,是让舅父现将银票给绑匪,让姜明辉以为自己成功了。” “我疯了,我把二百万两银子给他?” 徐明澈真是快气死了,“我就是全扔护城河里,我都不能再给他姜明辉一个铜板!” “爹,你看你总激动。” 徐锡麟安抚自家老爹,“这银票你给了姑父,他也花不出去,同废纸一样,等进了京城,咱们就直接去大理寺告状,一来状告他雇匪绑架我和表妹,索谋钱财,二状告他图谋姑母嫁妆,毒杀发妻。” 听说京中这几日二皇子因为江州的事情,已经自顾不暇了,这个时候根本没心情搭理姜明辉。 这两条罪证,足以让姜明辉下大狱,到时候再将姜明辉借印子钱,其实是填补了工部的亏空,又能给二皇子加上一条罪证。 到时候姜姮进宫再请皇后娘娘和三皇子出面,姜明辉和二皇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徐锡麟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宣纸,“爹你看,我把诉状都写好了,进京咱们也不用去歇脚,直奔大理寺。” 听到这话,徐明澈冷静下来,“我现在就去商行,让他们无论用什么办法,弄二百万两银票来。” 毕竟不是二十万两,是二百万两,又不在江州,怎么着也得小一日的功夫。 这么一折腾,到了夜里子时,姜姮和徐锡麟将银票交给陈良,“一会儿见了他,该怎么说知道吗?” “知道,知道。” 徐锡麟让姜姮留下来盯着陈鑫,自己则是悄悄跟在陈良后头盯梢,万隆客栈的后巷内,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果然猜得没错,就是姑父姜明辉,陈良将厚厚的一沓银票交给姜明辉,拿着他给的金子抛在手里,声音压低。 “我说这位老爷,你净赚了二百万两银子,是不是也得分我们一些?” “二十两金,你们还嫌少?” 姜明辉顿时有些不满意,“胃口太大,对你们可没什么好处。” “嗐,谁会嫌钱多呢,老爷再给点,我不多要,再给我们哥俩五十两。” 听到这话,姜明辉虽然不情愿,但到底还是从怀中拿出了五十两银票交给陈良。 “赶紧滚。” “得嘞,以后老爷再有吩咐,尽管找我。” 陈良赶紧拿着银票离开,等到了转角处,将银票交给徐锡麟看,“怎么样,这银票行吗?” “行,怎么不行。” 徐锡麟看着上面是宝丰隆的票号,这可是京城独有的钱庄,而且最重要的是利字庄,是背地里专门私放印子钱的钱庄。 这银票,也算是证据。 第一卷 第54章 让你九皇叔辅佐你 “皇上,您就饶了季儿一命吧。” 每日辰时起,萧季就在御书房门口跪着,一直到亥时初刻才回府,几乎连着跪了十日,这日午时,终是晕倒在了地上。 慧贵妃屈膝跪下,美眸中涌动着泪水,“皇上,季儿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再这么跪下去,他身子吃不消的。” 听到这话,明成帝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慧贵妃,合上手中的折子,“才跪了几日,身子就吃不消了?” “那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江州的百姓?行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老三是他亲弟弟?” 慧贵妃顿时低下头,滴滴清泪滚落在地上,“季儿的确是一时糊涂,但是皇上,他毕竟是您的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您不能再让他这么跪下去了。” 太医说再这么下去,季儿的一双膝盖就废了,真要是成了废人,往后就真的无缘皇位了。 “臣妾和季儿愿意领罚,就让季儿即日起在府中闭门思过,臣妾自请去佛堂清修,抄写经文,为江州死去百姓诵经祈福,还请陛下成全!” 此话一出,明成帝顿时看着慧贵妃,“你当真是这么想?” “是,季儿酿下大错,实在无力回天,但他毕竟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臣妾愿意此后三年茹素,日日诵经祈福,为江州那些死去的百姓祈福。” 明成帝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看向一旁的萧睿,“老三,这次江州之行,是你亲自督办的,你以为贵妃提议如何?这惩罚可是太轻了?” 萧睿赶紧掀袍跪下,“惩罚无论轻重,只看是否已有悔过之心,二哥和贵妃娘娘既有悔改之意,儿臣以为这便够了。” “可你当初远赴江州,身受重伤,险些丧命,难道就不恨你二哥吗?” 慧贵妃闻言,美眸尚且含泪便朝着萧睿看了过去,生怕他说什么,让明成帝改了主意。 “三殿下,本宫和季儿对不住你,还请你原谅你二哥一次。” “贵妃娘娘切勿如此!” 萧睿赶紧阻止慧贵妃行礼,忙转向明成帝,拱手道:“父皇,二哥如今已经悔过,儿臣愿意再给二哥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明成帝眸中划过满意之色,旋即抬手一挥,“传朕旨意,二皇子勾结朝臣,贪墨公款,致使江州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此番罪孽罄竹难书,罚俸一年,每日仗二十板子,居府自省,无召不得出。” “慧贵妃管教不严,降为妃位,移居长门宫,此后诵经抄书三年,为江州百姓祈福。” 降为妃位? 慧贵妃忍不住身子轻颤,难怪兄长说陛下早就对他们母子不满,竟然将她降为妃位。 “臣妾……领旨。” 慧贵妃离开后,明成帝才复又看向萧睿,“如今老二幽禁,明日朝会上朕会封你为太子,朝中大小事务朕就都交到你手上了,到时候让你九皇叔回京辅佐你。” “睿儿,你可切莫让朕失望啊!” 萧睿忙垂下头,“是,儿臣谢父皇恩典,此后还请父皇多多教导儿臣。” 此时的普济寺,收到明成帝手书的祁王萧明章,唇角勾起一抹冷色,旋即扔到案几上。 “萧季这个蠢材,这点事都做不好。” 一旁的萧山给萧明章添了茶,恭敬道:“这也是好事,陛下召主子回京参与朝政,往后主子做什么也能更方便。” “好事?” 萧明章可不这么认为,现如今皇兄身体康健,他在明面上,反而束手束脚,不如在暗处蛰伏部署。 要怪就怪这个萧季不成气候,才多长时间,就被萧睿给斗下去了。 “看来还得本王出手,帮一帮这个好侄子。” 萧明章说着,落下一枚棋子在盘中,想到什么,便开口问道:“对了,萧睿回京,姜姮那丫头呢?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的话,姜姑娘还没进京,听说她表兄院试,因而滞留了半个月,算算日子,应该再有三五日就回来了。” 说到这儿,萧山才忽然想起来,忙又补充道:“对了,主子,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您应该想知道。” “长宁侯府世子这次回京,就亲自同陛下请旨赐婚,要求娶姜姑娘为世子妃。” 听到这话,萧明章来了兴味,“哦?这倒愈发有意思了,看来本王之前还是轻看了姜姮。” “派人去打听打听,这次江州南下,都发生什么事儿了。” 竟然能让赵煦这个移情别恋之人再次回心转意,姜姮这丫头还真是有些能耐,萧明章真是有些好奇了。 萧山点头应下,旋即问道:“主子,那赐婚的事儿,需不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毕竟之前主子不是有意打算接近姜姑娘吗?真要是让她嫁给长宁侯府的世子,那主子之前岂不是白忙活了? 萧明章摆了摆手,“不急,姜姮不是还没回京么?等她回来再说。” …… 经历过绑架的事情以后,姜明辉拿到了二百万两银票,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对姜姮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一下就变成慈父了,让徐老爷子好一阵欣慰。 反倒是段氏和徐明澈两人,这几日心情都不太好,尤其是段氏,背地里不知剜了姜明辉多少眼。 赶了几日路,终于到了京城,姜明辉回到自己的地盘,腰杆也直了,毕竟他也听说二皇子被关进皇子府幽禁,暂时应该不会找他麻烦。 这二百万两银票再还上印子钱,姜明辉心中的大石头就算落地了。 “岳父,舅兄,前面就到了,今日我让夫人多备些酒菜,一定不醉不归。” “算了!” 徐明澈打断了姜明辉的话,“今日我还有要紧事,就不随你去府上了。” 他憋了这么多天,就等着进京告状呢。 姜明辉一愣,还要再说什么,被姜姮打断了,“父亲,既然舅父有事,那就改日再聚吧,这段时间外祖父和舅舅都在京城呢,也不急于一时。” 这倒也没错,更何况他也着急要还印子钱,当即也没再多挽留,朝着徐老爷子和徐明澈拱手。 “岳父,舅兄,那就此拜别,改日一定要赏光登门啊。” 姜姮和徐锡麟遥遥对视,都点了点头,旋即一行人分道扬镳,姜明辉哼着小曲,一路到了姜府。 台阶上王氏和姜玥不知等了多久,见到姜明辉,忙迎了上来。 “老爷回来了。” 第一卷 第55章 状告姜明辉雇匪行凶、毒杀发妻 “我听说前几日长姐被人绑架了?” 姜明辉被王氏和下人们簇拥着进了门,姜玥落后几步,跟姜姮并肩而行,语气意味不明。 “没想到姐姐竟然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还真是福大命大啊!” “让你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听到姜姮的话,姜玥指甲嵌入掌心,旋即笑道:“失踪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姐姐还清白与否?” “毕竟我可听说,那些绑匪最是下九流的,谁知道有没有对姐姐动手动脚,听说那些人还是轮流……” 眼见着姜玥越说越过分,姜姮才不惯着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姜玥只觉得左耳嗡鸣,她捂着脸,杏眸瞪大,“姜姮!你竟然敢打我!” “以后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姜姮揉了揉手腕,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便倏然回头,“哦,对了,妹妹对绑匪的所作所为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是自己尝过其中的滋味吗?” “你!” 姜玥气的脸色通红,“姜姮,你还要不要脸?” “是你先不要脸的。” 姜姮懒得搭理她,“我看你是最近几个月没挨打,皮痒痒了,非得嘴贱往我面前凑,下次再满嘴喷粪,我让人带你去马厩吃个够!” “哎呦,又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姜明辉顿时回头,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两个人,姜玥顿时委屈的跑了过去。 “爹,你看长姐,才一回来就欺负我,你看我这脸让她打的,你得给我做主!” 若是换做以前,姜明辉肯定一巴掌就扇过来,让姜姮跟姜玥道歉了,但是这次姜明辉因为姜姮,才赚了二百万两银子,心情正好着,看姜姮都顺眼了许多。 听到姜玥撒娇,姜明辉一把推开她,“行了,我和你长姐舟车劳顿,才回府你就闹,闹什么?” 姜玥顿时皱眉,“爹!” “行了,你闭嘴!” 姜明辉劈头盖脸把姜玥骂了一顿,这才转头看向姜姮,愈发和颜悦色,“阿姮啊,你妹妹不懂事,别跟她一般计较,你快回院子里先休息吧,爹一定帮你好好教训玥儿。” 姜姮收回视线,“好的,父亲,那我就先回院子了。” 不知道春桃有没有按照她的交代,找到王仵作,另外宋嬷嬷这边,她也得过去看看。 宋嬷嬷是唯一知道当年真相,而且还亲自看着姜明辉将药灌进母亲嘴里的人。 姜明辉看着姜姮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敲了敲姜玥的额头,“你说你,一回来就得罪她干什么?”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银子还上。 姜明辉朝着王氏问道:“这几日那个陈秋又来了没?” 王氏点头,“来了几次,都让我打发了,但是他来得越来越勤,有好多人都瞧见了,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老爷,现在怎么办啊?” 王氏心里焦急,姜玥也着急,两双眼睛都盯着姜明辉,姜明辉扬唇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 “看看吧,二百万两,一分都不少!” 姜玥顿时两眼放光,“爹!竟然是真的?” 姜明辉笑了笑,“当然是为父想尽了办法,从徐家弄出来的,还得多谢你姐姐,没想到她在徐家那边,还挺重要的。” 徐老爷子为了这个外孙女儿,还真是舍得花银子,看来以后要对姜姮好点了。 “行了,事不宜迟,你快去派人让陈秋从后门进来一趟,让他拿着契书过来。” 越早了结此事,越能放心,迟则生变,这个道理是亘古不变的。 王氏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太好了,老爷,我这就派人过去!” 姜玥亦是满心欢喜,抱住姜明辉的手臂撒娇,“爹,你以后再从徐家多弄些银子来,最近尚宝斋出了好多首饰头面,女儿想买!” “买,买买!” 姜明辉揉了揉姜玥的脑袋,满眼宠溺,“只是你啊,以后记得对你长姐好些,千万别跟她起冲突。” “如今徐家也来了京城,她就是咱们府里的摇钱树,知道吗?” 姜玥点头,“好,我都听爹的。” 为了银子,跟姜姮低两次头而已,等到时候,将徐家人全端了,那些银子就都是她们姜家的。 到时候她再将这些年在姜姮这儿受的委屈全报复回去,让姜姮跪在地上给她添鞋! 一家三口此时兴高采烈,还不知即将大祸临头。 这边段氏带着徐老爷子去客栈住下,徐明澈则带着儿子徐锡麟直奔大理寺。 徐老爷子觉得有些不对,皱眉看着儿媳妇段氏,声音难得严肃,“你们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段氏赶紧摇头,“父亲,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明澈只是带着锡麟要去拜访一位老师。” “那为什么你们要带我住客栈?姜明辉是我女婿,我住姜府难道不行吗?” 徐老爷子这一路上就觉得有些怪怪的,姜明辉倒还好,反而是自家儿子和儿媳妇,看着姜明辉竟然比他还不满意。 “咱们又不是没银子,何必非得去姜家住,到底寄人篱下的,也不好。” 段氏绞尽脑汁想了借口,“而且那个王氏是姜明辉的续弦,咱们过去,说不定还会让阿姮为难。” 徐老爷子脸一绷,“胡说!” “你们就是有事儿瞒着我,你不说我自己去找明澈和锡麟去问,他们去哪儿了?” “爹,爹!” 段氏赶紧阻止徐老爷子,心有些累,“您听儿媳妇一次劝,等他们回来,让明澈和你说吧。” 而此时的徐明澈和徐锡麟已经到了大理寺,两人屈膝跪下,将诉状递了上去,声音悲切。 “草民徐明澈(徐锡麟)要状告工部员外郎姜明辉,雇匪行凶,索要赎金,毒杀发妻,谋财害命!” 大理寺少卿张泽铭也算是一路与姜明辉同行过,知道他和二皇子有关系,听到这话,当即问道: “可有证据?” 徐明澈声音洪亮,“草民有人证。” 大理寺少卿一拍惊堂木,“传人证上堂!” 第一卷 第56章 谁敢说本县主半个‘不’字 “姑娘可算是回来了。” 一进院子,宋嬷嬷就热情地上前,“这是奴婢昨儿半夜就炖的鸡汤,正热乎着,姑娘快尝尝。” “这段时间南下,姑娘受苦了。” 宋嬷嬷看着姜姮,满眼爱怜之色,“瞧着姑娘,较之前都消瘦了许多。” 她分明就胖了好吗! 这段时间舅舅舅母将她养得很好,若非她自己节制,定然要胖上一圈。 姜姮沉默着接过宋嬷嬷手中的鸡汤放在桌上,转头看着她,“嬷嬷,我记得你是当初随母亲一起从外祖家出来的。” 宋嬷嬷颔首,有些感慨道:“是啊,一转眼都二十多年了。” “想过家么?” 姜姮握住宋嬷嬷的手,语气温和,“我记得嬷嬷在江州的时候曾成过亲,是孙斌的生父,这些年可有联系?” 听到这话,宋嬷嬷不知为何,忽地感觉背脊一寒,“姑娘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事儿?是有人在姑娘背后嚼舌根了?” 说这话的时候,宋嬷嬷的眼神一直落在闻霜身上,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闻霜跟在姜姮身边的。 闻霜才不怕她,当即瞪了过去,“嬷嬷,姑娘问你话呢,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宋嬷嬷一噎,忙收回视线,“奴婢那时候年岁小,家里说了门亲事,奴婢瞧着他人不错,便嫁了。” 说到这儿,她语气顿了一下,“谁知道他不是个好的,惯爱跟着一群狐朋狗友玩笑,后来竟还染了赌,不止如此,还三不五时的就找奴婢要银子,奴婢不给,就动手打人。” “后来嬷嬷就找到了我母亲,我母亲出手找到官府,帮嬷嬷和那个男人绝婚了,嬷嬷将孙斌带在身边抚养,后来一起随母亲跟着父亲进了京。” 最后一番话,姜姮看着宋嬷嬷娓娓道来,宋嬷嬷眼睛一红,旋即点头,“是嘞,若是当初没有夫人,奴婢早就死了。” 姜姮说着,声音寸寸冷了下去,“既然母亲对嬷嬷有恩,嬷嬷为何后来又恩将仇报,听从我父亲的话,毒杀了母亲?” 宋嬷嬷嘴皮子一颤,下意识地跪在地上,忙垂下头遮住眼底慌乱的神色,“姑……姑娘这话是从何说起?” “夫人当初是病逝,走了快八年了,姑娘好端端的说什么毒杀?” 看着仍旧嘴硬的宋嬷嬷,姜姮抬了抬手,“春桃,宋嬷嬷既然不承认,那就把孙斌带过来。” 春桃动作很快,身后两名小厮就拖着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的孙斌给拖到了院子里。 “呜,呜呜……” 孙斌见到宋嬷嬷,眼睛都亮了,嘴里呜呜咽咽地朝着宋嬷嬷不知在说什么话,宋嬷嬷下意识的起身就要扑过去。 “斌儿!” 闻霜上前两步,一把按住了宋嬷嬷的双肩,迫使她继续跪在地上,“嬷嬷,姑娘还没让你起来呢。” 宋嬷嬷陡然回头,抬眸看着姜姮,声音也尖锐了几分,“姑娘这是做什么?是不是奴婢哪儿做的不好,惹姑娘不高兴了?” “您这一回来就兴师问罪,给奴婢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还要对斌儿动手?” 说到这儿,宋嬷嬷眼睛一红,“这些年奴婢伺候夫人和姑娘,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若是不喜欢奴婢,将奴婢赶出府就是了,何故如此羞辱奴婢?” 姜姮却不接话茬,看着宋嬷嬷的眼睛,朝着外面两名小厮,一字一顿道:“给我狠狠的打!” 啪—— 啪啪—— 板子落在身上,疼的孙斌额头冒汗,嘴里直呼道:“娘,娘快救我!我要被打死了……” “姑娘,住手!” 宋嬷嬷跪在地上朝着姜姮的方向挪动,声音嘶哑,“你快住手,你这是滥用私刑!姑娘再不住手,我就告到官府去!” “好啊!” 姜姮看着她,“嬷嬷尽管去,孙斌他打死人都能全身而退,我对自家的奴才动刑,看谁敢说本县主半个‘不’字!” 说罢,姜姮继续道:“接着给我打,我不说停,都不许停,人打死了算我的。” “娘,娘……” 孙斌的声音愈发虚弱,一声声呼喊几乎要捏碎了宋嬷嬷一颗心,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宋嬷嬷眼睛泛红,咬了咬牙看向姜姮,“是,是我干的!是我当初给夫人的汤药里下毒。” 春桃顿时皱眉,“竟然真的是你?夫人与你有什么冤仇,你竟然如此对待夫人?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听到这话,宋嬷嬷有些想笑,“你们问我,还不是她徐明婉根本就没把我和斌儿当人,她从来就没把我和斌儿当成自己人!” “她总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自命清高,她也不过就是商户出身,满身铜臭,除了投胎好,她还有什么本事?” 说到这儿,宋嬷嬷似乎豁出去了,“当初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救救斌儿,可她怎么跟我说的?” “她说斌儿咎由自取,她绝不可能帮我和斌儿,我这些年给她做牛做马,她就这么对我,我难道不该恨她吗?” 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话,姜姮几乎气笑了,“嬷嬷可真会避重就轻,这话说出去,任谁不说一声我母亲无情无义,而嬷嬷你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可怜人。” 可事实是如此吗? 事实是十年前,孙斌跟他那个赌鬼爹一样,染了赌瘾,结果天地赌坊跟人起了冲突,失手打死了人,被人告到官府,按律孙斌是要砍头的,结果宋嬷嬷为了保住孙斌的性命,就求到了母亲徐明婉面前。 母亲认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而且孙斌做的事情也不止这一桩恶事,孙斌当年还强暴了庄子旁边住着的民女,她的聋哑老爹前来讨公道,被孙斌硬是打断了一条腿,那民女后来被逼的在家中直接上吊自尽。 孙斌如此十恶不赦,母亲怎么可能会插手此事,而且让宋嬷嬷也别再管,毕竟以孙斌这样的性子,就算这次救回来,下次也还会闯祸。 可母亲没想到自己一番谆谆善诱,在宋嬷嬷心里,却成了铁石心肠之人,因而恨极了母亲,转而就找到了父亲当年的外室,也就是王氏投诚,请王氏跟父亲求情,救下了孙斌。 作为交换,宋嬷嬷开始暗中给母亲下毒,长达半年之久! 第一卷 第57章 姜明辉被抓 “难道不是吗?” 宋嬷嬷几乎有些声嘶力竭,“她高高在上,说的轻巧,斌儿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如何眼睁睁看着他死?” “若当初换做是你,我不信徐明婉她会不救你,她就是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斌儿!” 听到这话,闻霜气得不轻,想都没想,上前就是两巴掌甩在宋嬷嬷脸上,“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你自己儿子作孽害死了人,凭什么要怪夫人不救他?” “死丫头,你懂什么?” 宋嬷嬷冷眼看着闻霜,“若是有一日你成了亲,有了孩子,就会知道母亲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 “你若真为了他好,当初发现孙斌赌钱的时候,就应该制止他,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掏银子,让他以为背后有人撑腰,肆无忌惮!” 姜姮说到这儿,看着宋嬷嬷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白费口舌,与她说这些做什么。 当初母亲就做错了,宋嬷嬷这样的人,就该让她跟赌鬼丈夫一起生活,无论日后什么下场,都是她自己应得的报应。 “你随我去官府作证,我饶你儿子一命,如何?” 姜姮此时已经不想再跟宋嬷嬷多言,如今她要做的就是让宋嬷嬷去大理寺作证,证实姜明辉指使宋嬷嬷给母亲下毒。 宋嬷嬷垂在两侧的手松开后又握紧,反复数次,终究还是抬眸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斌儿被打成这样,她凭什么要相信姜姮? “你有的选吗?” 姜姮摆弄着桌上的鸡汤,嗤笑一声,“我母亲当初的死因需要你这个人证,但孙斌杀人,强暴民女的事情确实板上钉钉,我要他死,简直是轻而易举。” “不止是死,我还能让他死的很痛苦,他这种畜生,就应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如何?” “你!” 宋嬷嬷没想到姜姮会如此狠毒,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趴在春凳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孙斌张了张嘴,声音微弱。 “娘,救……救救我。” “我答应,我答应你,别打了。” 宋嬷嬷忍不住落下泪来,终究还是俯身磕头,“姑娘,奴婢知错,奴婢愿意去作证,求你放过斌儿吧。” 姜姮这才抬了抬手,两名小厮顿时停手,而此时的孙斌也已经晕过去了。 “闻霜,去给孙斌请个大夫来。” 宋嬷嬷看着闻霜离去的背影,心头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才抬头看向姜姮,“你就算知道此事又能如何,他是你父亲,你又何苦非要跟他作对?” 说出来怕人不信,但宋嬷嬷抚养姜姮,尤其是徐明婉死后,姜姮那段时间是非常黏着宋嬷嬷的。 十几年的感情,宋嬷嬷对姜姮,也是当半个女儿疼爱的,若是没有孙斌,宋嬷嬷会全心全意对姜姮好,她说这话,也确实有为姜姮着想的打算。 自古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姜姮状告自己的亲生父亲,对她又能有什么益处,胳膊拧不过大腿,往后姜府还能有姜姮的容身之处了吗? 姜姮起身往外走,“此事就不牢嬷嬷费心了。” 此时的姜府花厅,姜明辉将放着二百万两银票的钱匣子放到桌面上,交给了陈秋。 “这是二百万两银票,一分不少。” “哟!” 陈秋还真没想到姜明辉竟然真的能拿出这么多银票来,赶紧抱着钱匣子就数了起来。 姜明辉声音微沉,“拿了银票,就赶紧离开,往后休要再来我府上纠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是自然,钱货两清,往后我陈秋绝不打扰姜大……” 陈秋将钱匣子合上,话没说完,府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一群官兵就冲了进来,大理寺少卿张泽铭身着官袍走在前面。 “姜大人,有人状告你雇匪行凶,毒杀发妻,罪证确凿,现请你立刻移步大理寺,本官要问询于你!” “什么?” 姜明辉陡然起身,一旁的王氏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下意识地挡在姜明辉面前,“这…这不可能,张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张泽铭进了花厅,第一眼就落在了陈秋以及他怀中抱着的钱匣子,朝着身边的属下使了个眼色。 那官兵快步上前,将钱匣子一把夺过,打开一看,果然是厚厚一沓的银票,陈秋急的上前便要去抢。 “干什么?这是我的银……” “放肆!” 张泽铭顿时厉声呵斥,“本官面前,岂容你放肆?这钱款乃是赃物,立刻拿去府衙。” 说完这话,他又打量着陈秋,微微眯了眯眼睛,“你就是子钱家陈秋?可知背着官府私放印子钱,已经触犯了大齐律法?” “我……我没有啊!” 陈秋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姜明辉,几乎气得咬牙切齿,这种事情都是民不举官不究,更何况京城不少官员自己还私下借贷呢,尤其是后宅,都跟他们有合作的。 如今倒好,他竟然被大理寺的人给问询了,都怪这个姜明辉牵连了他。 “行了,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同本官一道走一趟。” 姜明辉此时的心忽上忽下的,朝着张泽铭问道:“张大人,请问是什么人状告我?” “我雇匪行凶,简直是无稽之谈,至于毒杀发妻,我发妻已经死了快八年了,更是荒谬,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张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少卿,可不能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 张泽铭看着姜明辉,冷声道:“是不是栽赃陷害,姜大人到堂上对峙便知真假。” 姜明辉顿时抗拒,“我不去,我可是朝廷命官,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就叫我前去问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难不成以后随便有人污蔑我,我就要出堂自证清白吗?张大人若是这么当大理寺少卿的,那本官就要去御前问问陛下了!” 听到这话,张泽铭反而笑了,“好啊,姜大人尽管前去,今日太子殿下也在大理寺,姜大人不妨直接在太子面前,告本官一状,如何?” 今日一早陛下的圣旨就下来了,封三皇子萧睿为太子,下月初三祭拜先祖,朝野上下都在议论,姜明辉就算是今日才进京也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姜明辉当然知道,而且还知道二皇子已经被幽禁了! 张泽铭连太子都搬出来了,姜明辉就知道自己今日不去不行,旋即咬牙道: “好,本官就随张大人走一趟。” 他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到大理寺告他的状。 第一卷 第58章 姜姮作证 “舅兄?锡麟!” 姜明辉才一踏进大理寺堂内,就看到徐明澈和徐锡麟两人,顿时皱眉,“舅兄,锡麟这是何意?” 明明这一路都好好的,怎么才进京就跟变了个人一样?竟然跑到大理寺告他的状? 姜明辉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因此话语之中也并不客气,徐明澈听到这话,当即冷哼一声, “何意?”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这话,他侧身让开,身后的地上跪着一名粗布麻衣的男子,哪怕人一直跪着没抬头,可姜明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瞳孔骤然一缩。 “你……” 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张泽铭顿时看向了姜明辉骤变的脸色,声音微挑,“看来姜大人是认识此人了!” “不,我不认识他。” 姜明辉赶紧反驳,他怎么都没想到陈良竟然也会跟到京城来,顿时惊疑不定的看向徐明澈和徐锡麟两人。 “舅兄,锡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平日里舅兄就看我不顺眼,但是你们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就诬陷朝廷命官,这是触犯大齐律法的!” 不等徐明澈和徐锡麟两人说话,陈良就上前两步,“姜大人,你不认识我了?前几日是你给我金锭,让我绑架了姜姑娘和徐公子,然后朝徐家索要赎金的。” “我不识字,还是您写的信,让我一字一字誊抄的,如今你怎么能转头就不认账了?” 陈良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那封信,交到了大理寺少卿张泽铭手中,张泽铭看了一眼,便朝着身边的人道: “去取姜大人平日协理公文的卷宗来!” 说来也巧,前阵子大理寺府衙的屋脊漏雨,房梁损坏,去找工部才批过,正是姜明辉办的。 很快卷宗就被带来,张泽铭一一对照字迹,确实分毫不差,当即一拍惊堂木。 “姜明辉,你还有何话说?” 姜明辉除了刚见到陈良的时候有些震惊之外,现在已经冷静许多,当即冷哼一声道: “不过是一封信件而已,谁知是不是伪造的?” “张大人,舅兄是我的亲人,从前锡麟求学,我还送过他几篇文章和字帖,徐家知道我的字迹,再仔细模仿,自然是真假难辨。” 说罢,姜明辉一甩袖子,负手而立,抬眸直视着坐在首位上的张泽铭,“张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就因为这个证据,便随便定我的罪吗?” 一旁的徐明澈听到他这番不要脸的言论,顿时气的不轻,“姜明辉,我还真是没想到你如此厚颜无耻!” “你说我和锡麟伪造证据陷害你?我们为什么陷害你?方才从你府里查抄的二百万两银票难道也是假的不成?你每月俸禄寥寥无几,那二百万两银票究竟从何而来?” 大理寺少卿张泽铭端坐大堂之上,冷眼看着姜明辉,“是啊,姜大人既然说证据是伪造的,那二百万两的银票总有来头,若是说不出来,那就是从徐家索骗来的赎金!” “银票,银票……” 姜明辉转头看向一同被压过来的陈秋,抬手指着他道:“这银票是陈秋要借给我的,张大人也知道自从我那孽女将嫁妆都捐了以后,姜府就入不敷出,如今只能借些银子才能勉强度日。” “只是私借印子钱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所以我才偷偷私下借,没想到被张大人抓了个正着。” 跟私借印子钱比起来,显然是雇匪行凶这件事罪名更大,他绝不能承认。 此话一出,张泽铭顿时将视线转向姜明辉身后之人,厉喝出声,“陈秋!” 陈秋顿时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小人,小人真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确是姜大人找我借银子,让我上门的,这二百万两银票……” “对,这二百万两银票就是我的!” 陈秋和姜明辉对视一眼,当即垂下头去,他又不缺心眼,既然姜明辉说是他的银子,那就是他的,否则姜明辉真下了大狱,他一分银子都捞不到,连之前借的一百万两银子都打了水漂。 听到陈秋的话,姜明辉嘴角上扬,转头看着徐明澈和徐锡麟两人,就这么点证据,还想告他? 徐明澈被气得不轻,他没想到姜明辉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揪住姜明辉的衣领。 “你简直一派胡言,我打死你!” “舅兄,我是朝廷命官,你若敢殴打我一下,休怪我不顾这么多年情分,送你进刑部!” “你!” 徐明澈的手被一旁的徐锡麟拉住,“爹,你冷静,一定要冷静。” 听到儿子的话,徐明澈的手缓缓松开,他也知道姜明辉再不济,也是朝廷官员,他们这些商贾自然奈何不得他。 但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就气得浑身打哆嗦,“无耻至极,当初我怎么会瞎了眼把妹妹嫁给你?” “姜明辉,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坐在首位上的张泽铭一拍惊堂木,“都住嘴,公堂之上,岂容你等咆哮?” 说完,他看向徐明澈和徐锡麟两人,“你们两个可还有其他证据?” 徐明澈和徐锡麟对视一眼,都有些沉默,如今证据确凿,可姜明辉咬死了不承认,他们还能怎么办? 徐锡麟上前两步,“张大人,此事证据确凿,姜明辉口口声声说信是伪造的,还请大人请擅长书法之人仔细辨别真伪。” “另外这个陈秋,分明就是油嘴滑舌之辈,他所说的话绝不可信,还请张大人明察!” 姜明辉闻言,一甩袖子,“哦,陈秋的话不可信,这个叫什么陈良的话就能信了?锡麟你也是读书人,为了陷害我,还真是会颠倒黑白!” “父亲说表兄颠倒黑白,那我呢?”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姜姮身着碧青色衣裙,快步进了府衙。 姜明辉顿时一愣,“阿姮,你怎么过来了?” 见姜姮不回话,他心中一沉,顿时呵斥出声,“为父在问你话,你来这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