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剧本杀:DM掌心病美人》 第1章 入戏 “欢迎来到奶不冻泥侦探馆,我是本场dm,游戏过程中禁止贴脸,自爆,场外,有任何问题请举手发言。” 穿着黑色劣质西装的侦探馆员工手持文件夹,他身形圆润,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类播音腔调。 “请侦探们挑选桌上的剧本仔细,读完剧本后,请摇铃呼叫我哦~” dm拿起桌上的服务铃,象征性地“叮叮”摇了两下,便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伸了个懒腰,疲惫地看了眼表。 十二点居然还有人来打本,也真不怕玩儿完回去做噩梦。 算了算了,反正他有加班费,又能计较什么呢。 正准备点烟,肩背被轻轻拍了一下,dm一愣,扭头一看。 是个身型矮小苗条的漂亮女孩,瓷白的肌肤和浅色的双唇透着病态的柔弱感。 深邃的眼窝和湿红下垂的眼尾,一副看谁都深情的眼睛,此刻正“阴恻恻”地看向他。 “客人,有什么事吗?” 宿眠面无表情地开口,“现在可以跳车吗?” dm顿时面色为难。 “客人,这个本是五到八人开的,你们已经是最低人数了,现在跳的话……我的意思是,会很难办。” 更要命的是,他的加班费也泡汤了。 “而且我记得您是拼场,这就更不好办了,你说你们认识还好……” “就是因为这个。” 宿眠打断了他,“里面有我前男友。” 那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周亦辰。 dm的嘴微微张大,这种事他倒还是第一次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处理。 宿眠轻轻蹙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是剧本杀狂热爱好者,所有原创类,特别是恐怖类剧本杀对她来说有着非同小可的吸引力。 舍友在搞COSpy,她在打本,舍友出门卡拉OK,她在打本,舍友在图书馆当卷王,她还在打本。 甚至宿眠所读大学附近的探案馆,出本的速度还赶不上她玩本的速度。 可能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了,居然让她撞见了那个垃圾。 但是《孤儿怨》这个本她想玩很久了,再过两天期末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宿眠捂着嘴咳了两声,她“啧”了一声道,“算了”,便转身回了房间。 桌上只剩最后一个剧本,封面是米果两个字。 显然是这部剧本的主人公。 她随手拿起剧本翻看起来。 坐在她对面的男生显然也认出了她,却丝毫不慌张,搂起旁边麻花辫女孩的腰,挑衅地拿起铃铛摇了摇。 明显是故意不给她看本的时间。 dm很快回到了现场念起开场白,急于下班的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想必各位侦探已经了解了自己的身份,你们是被刚刚纳入阳光孤儿院的小孩,在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有怪癖。” 他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往前,不知何处突然放起了诡异的童谣。 麻花辫女孩吓得往周亦辰怀里钻,周亦辰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眼底闪过一丝暗爽。 鱼帽帽是他上周刚交的女朋友,人乖巧懂事出手还大方,就是不太主动,他便想带鱼帽帽玩点刺激的东西。 结果她死活不同意玩密室逃脱,两人退而求其次来玩剧本杀。 哪成想还撞到了他的前一任女朋友,宿眠。 一股优越感顿时涌了上来,他得意地扫了对面一眼,却只见她垂眸认真翻本,完全不搭理他。 …… 无趣的面瘫。 “本场游戏最终目标:请找出在场的人中,谁是那名真正的孤儿。” dm幽幽地开口,突然“啪–”地一声,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几个电子蜡烛,泛黄的灯光打在人脸上。 鱼帽帽发出一声惊呼,对面的王哲兴奋地猴叫一声。 “我去,可以啊,开场就这么刺激,会有鬼钻出来吓我们吗?” dm:“……” 说实话他没料到会突然关灯,但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可能是店长突然回来,忘记还有一桌客人,所以下班的时候把总闸关掉了吧。 dm胡乱猜测着,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阴风整得他脖子凉嗖嗖的。 “现在,请把手掌放在身前的印泥上,在孤儿院协议上留下你们的掌印。” 宿眠把手往前伸,放到了圆型的格子里,瞬间手掌浸成了红色,她瞳孔颤了颤,立刻收回了手。 冰凉的触感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不是印泥。 是血水。 刹那间电子蜡烛全部熄灭,鱼帽帽的尖叫声被吞没在了一片飓风之中。 “我草什么情况,怎么是液体啊?!” “你按了吗?” “我按了啊,都一样吧……” 怎么可能一样?! 宿眠心脏砰砰跳动,她把手掌放在鼻尖,再次确认。 就是血! 这个协议签不得,来不及细想,宿眠下意识想站起来,却不料手腕猛地被抓住。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压着她往下按。 是dm吗? 背后一阵阴风袭来,她咽了咽口水,微微侧头。 一样的黑色西装,但身形高大修长,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宿眠额头浸出一层汗,她警铃大作,咬咬牙,把自己的手往回拽,但力气根本没那人大。 手腕被死死地拽住。 往下,往下。 血色手印最终被按在了协议上。 宿眠喘着粗气,手背控制不住地发颤,压在身上的“DM”骤然消失,诡异的童谣也渐渐停了下来。 世界恢复一片清明。 耳边传来小孩嘈杂的打闹声。 他们很可能已经不在探案馆里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宿眠肌肉紧绷。 仿佛就像做梦一样,毫无征兆的,毛骨悚然的。 出现在了一个真正的孤儿院里。 第2章 副本一:《孤儿怨》 探案馆的长桌变成了画满涂鸦的原木矮桌,看上去似乎是为了适应小孩子的身高,但成年人坐在上面着实有些难受。 宿眠弓着背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把手夹到了腿间缩成一团。 冷。 好冷。 是恐惧到了极致,血液倒流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鱼帽帽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裙子下的腿抖个不停。 “我在做梦?” 王哲双目无神地喃喃着,周亦辰也顾不上自己的女朋友,站起来神经质地大喊。 “疯了吧,傻逼剧本杀,整我们呢?!” 在场唯一看起来比较冷静的就是宿眠和坐在她身边的一个男生。 这男生从刚开始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额头前的碎发盖住了眼睛,邋里邋遢的,眼神四处乱瞟。 这种性子根本不像是会主动玩剧本杀的。 但宿眠很清楚,只有她自己是拼单,对面四个人互相认识。 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回暖,宿眠才开始打量起周围。 一个场地宽阔色彩丰富的活动室,墙面整体由淡黄色构成,玩具和书本都整齐地放在收纳箱里。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与糖果的气息,像是小孩玩耍后的余韵。 她伸手挡住了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试图通过缝隙去看窗外的景色。 白花花一片,就像是梦里的窗户一样,只有光,没有实景。 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宿眠低头看去。 靛蓝色的补丁背带裤,芭比粉的条纹上衣,胸口前还印着一个美羊羊。 …… 好土。 “嗒,嗒,嗒–” 皮鞋踩踏地面发出声响,可竟分辨不出声音的源头。 宿眠感到一阵风吹过,背后压下一片阴影。 她猛地回头,心脏骤缩。 一张突然撞入视线的,没有五官的脸。 但定睛一看,男人戴的是个瓷器面具。 空洞,瓦白,缺少“人”的氛围。 一身黑色西装,肩背宽阔,身形修长,但结合在一起,只剩下一种违和到极点的美和恐怖。 他姿态慵懒,红发顺着后颈束成随性的狼尾,发丝带着微微的湿润光泽,张扬却神秘。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将两颗糖果放在了宿眠和男孩的桌前。 “安静的孩子有奖励。” 男人的声音称得上清亮醇厚,但并不是闷在面具里的,而是空灵的,缓缓钻入所有人的耳朵。 更加证实了他在宿眠心中的“非人”形象。 “你tm谁啊?” 周亦辰的声音在活动室里炸开,虚张声势意味明显。 他死死的盯着那男人,努力压制着心下的恐惧。 面具男人缓缓直起腰身,在场的人不寒而战。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侦探们,我是本场游戏的DM,你们可以亲切地称呼我……” “院长。” “呜呜呜我要回家我不玩了。” 鱼帽帽才从椅子上爬起来,又被男人吓得腿软,她擦着眼泪去抓周亦辰的手。 “签了协议,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向所有人道明一个事实:按下血印,就没有回头路了。 院长缓缓走到黑板前,写下几个大字。 自我介绍。 “既然是阳光孤儿院的新伙伴,大家互相……” “你是不是聋子?!我说我不玩了!” 周亦辰冲上讲台大喊道,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男人微微偏过头,空白的脸“看”向周亦辰。 周亦辰被盯得瞬间冷汗都下来了,凭空产生了窒息的感觉。 “我说过了……” “安静。” 声音未落,男人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周亦辰瞳孔骤缩,喉咙里卡住的尖叫怎么也发不出来。 下一瞬,一枚冰冷的发条“咔嗒”一声嵌进他的颈项,大动脉猛然喷薄鲜血,猩红的液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呃啊啊啊啊啊!!!” 迟滞一瞬后,惨叫撕裂寂静。 “不听话的孩子……” “就成为其他小朋友的玩具吧。” DM的手指轻轻扭动发条。 一圈,他的脖子出现了一条裂缝。 两圈,他的脖子连同脑袋掉到地上。 “咚–” 活动室死寂无声。 宿眠皱了皱眉头,把脸别到一边,剩下的人就没那么好受了。 鱼帽帽双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在眼眶打转,呼吸急促如同将窒。 王哲则扶着桌子,脸色铁青,喉头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忽然,一个响指,血腥味突然消失。 “一点小小的警戒。” DM低声轻笑,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周亦辰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脖子。 皮肤完好无损。 还在……还在啊。 整个活动室只剩下了喘息声,没一个人敢说话,那个院长,或者说是DM,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阳光洒到了桌子上,似乎是在暗示他们看剧本。 宿眠拿起自己的剧本翻看,众人见状,也只得跟着翻起剧本来。 每个人都在祈祷自己不是孤儿。 那意味着那个人将孤立无援。 可是孤儿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每个来到孤儿院的孩子,不都是孤儿吗? 宿眠沉思着,翻开了剧本的首页。 【欢迎新人来到无限剧本杀,我是你的侦探助理,4399】 【请一定保管好剧本,它不仅能帮助你通关游戏副本,必要时还能拯救你的性命。】 【玩家初始积分:9000,失败一次扣除3000积分,同样,成功通关一次获得3000积分。】 【注意:积分清零,玩家将会被抹杀!!!】 【温馨提示:请严格按照剧本人设进行演绎,违背人设将受到惩罚!】 受到惩罚? 宿眠皱起眉头,什么惩罚? 剧本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最底端又浮现出一行字。 【惩罚随机哦,但你一定不会喜欢^–^】 …… 还配个颜文字啥意思。 宿眠语塞,继续翻下一页。 这一页是宿眠熟悉的东西,人物简介和背景。 【你叫米果,今年五岁】 【你出生在一个外人眼里的优越家庭】 【你有一个青梅竹马,叫林小帆】 【偶不~眠眠,这个青梅竹马的剧本在你前男友手上TT】 第3章 自我介绍 宿眠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突然浮现出来的文字,竟然有点拿不准4399到底是敌是友。 【我当然是友啊呜呜呜,眠眠我太伤心了,哪个助理能有4399这样智能!你居然还质疑4399是敌是友!】 果然能听见自己的心声,宿眠想。 刚刚那句不过是为了炸它罢了,她手指微动,并未理会4399又发来的长篇大论。 【你是一名富商家庭的孩子,你的母亲是一名花店老板,父亲是一位风险投资人,几个月前刚刚破产。】 【母亲嘴上说你是“唯一的女儿”,可你从未真正感受到被偏爱,她总对你说:女孩子要懂事、要漂亮、要温柔,可你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别人家的小姑娘。】 【母亲总喜欢夸邻居的女儿“多懂事”“长得像花一样”,当着你的面把花束送给她们。】 【她甚至会把你亲手挑的花退回去:“米果,你挑得不够精致,女孩子应该细心才对。”】 【那一瞬间,你觉得“羞耻”“不甘心”涌了上来,你学会把这种情绪偷偷“装进罐子”里。】 【只有林小帆真正关心你,自此,你和他成为了好朋友。】 【父亲破产后,脾气暴躁,把怒气撒在你母亲和你身上,他最常骂的一句话是:女人就是麻烦。】 【你幼小的心灵被这种话深深刻下:做女孩是没用的,会被嫌弃、被抛弃,你开始讨厌所有女孩,甚至讨厌镜子里的自己。】 【有一次,父母吵架,母亲把你推出门:米果,乖,到外面去玩,别打扰大人。】 【你看到隔壁的小女孩坐在客厅里,母亲端着点心逗她笑。】 【你明明是亲生的,却被推到门外。】 【那一刻,你觉得心里翻涌的“愤怒”比什么都鲜艳,你狠狠地把它想象成一团黑色的烟雾,装进了罐子。】 【从那以后,你坚信:女孩都在抢走属于你的东西。】 宿眠揉了揉眼睛,很快便记下了所有信息。 讨厌女孩,父亲破产,对情绪很敏感。 青梅竹马……啧,破剧本破手气,12点他哥的就不该出门。 我去你@×&》*# 4399默默地听着女孩的心声浑身冒冷汗。 我老天咋看着安安静静的说起脏话来是真豪迈啊。 宿眠垂眼开始思考正事。 但是按照以往的剧本杀来说,剧本里会有时间线,剧情里会死人。 可现在什么都没发生,这不禁让宿眠隐隐有些不安。 指腹碾着纸张翻到了最后一页。 【你是被遗弃的孤儿,今天是你来到阳光孤儿院的第一天。】 看到这里,宿眠心口一紧。 【你的怪癖:喜欢收集情绪】 【青梅竹马的怪癖:喜欢收集体液】 【任务一,请保持人设,收集“开心”“难过”“生气”“后悔”“厌恶”五种情绪,每种情绪对应不同的人。】 【收集方法:只需要对着伙伴们说:我想要你的情绪,可以吗?对方同意,则可收集。】 【任务二:找出剩下四人当中,谁才是真正的孤儿。】 为什么会有任务二? 被父母遗弃,她不就是真正的孤儿吗? 她的任务二不应该是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不,还有一种可能。 偷换概念,这是剧本杀里最常见的陷阱。 或许真正的孤儿这个定义另有所指。 宿眠心里疑惑不已,面上不显,神色淡淡地放下剧本,暗自观察所有人的表情。 但是发生了刚刚那一幕,大家的面部肌肉都是紧绷的,眼神慌张,呼吸急促,根本无法从这些破碎的表情里分辨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滴,滴,滴……” 什么声音? 宿眠循声抬眸,目光定格在黑板最上方。 那里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电子钟。 在这间充满旧时温馨氛围的儿童活动室里,它显得格外刺眼而不合时宜。 15分钟。 她的眼神往下滑,落到“自我介绍”几个大字上。 “你们看完了吗?” “急什么?帽帽还没看完。” 周亦辰随手把剧本一扔,靠在椅背上。 宿眠并未理会,合上了剧本。 “那我先来吧,按照这个顺序顺时针自我介绍。”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周亦辰打断了宿眠,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凑,“这里就你一个陌生人。” 宿眠嗤笑一声,“我玩过的剧本杀可比你谈过的女朋友多。” 没在意脸色铁青的周亦辰,宿眠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背带裤的兜里,向时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还剩10分钟,你们猜,倒计时结束,我们会不会变成玩偶?” 一说起玩偶,众人就想起刚刚那个场景,顿时脸色越发难看,周亦辰莫名脖子幻痛,也不再抬杠。 “我叫米果。” 宿眠轻声道来。 “今年五岁,来自富商家庭,母亲是花店老板,父亲是风险投资人。” “我的怪癖是喜欢收集情绪。” 对于怪癖这点,宿眠没打算隐瞒,其一是为了做任务方便,其二是她不是真正的孤儿,并不需要刻意隐瞒。 但如果多数人隐瞒,就会很难办。 “我叫思涵,今年六岁半,性格孤僻不喜欢与人交往,还有……还有,我爱吃辣椒。” “我的怪癖是呃……喜欢预测未来,下雨天不爱打伞,我以前就呃……我以前来过孤儿院,被人接走过一次,后来又被送回来了……” “等等,你为什么没有姓?” 那个始终没说话的男生终于开口了,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鱼帽帽身上。 鱼帽帽本来就要哭出来,此刻终于憋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流。 “我……我不是呜呜呜。” “行了,下一个。” 宿眠被鱼帽帽尖锐的哭声吵得头疼,她出声打断。 “我叫林小帆,今年六岁,喜欢体育运动,父母在国外工作,怪癖是……喜欢对着墙说话。” 撒谎了。 宿眠拿着笔在手上转了转,若有所思地看着周亦辰。 她垂下眼帘,藏住淡淡的冷意。 周亦辰骗人很厉害,是她迄今为止遇到谎话说得最信手拈来的人。 宿眠自亦看人很准,可年少懵懂的她还是在他的穷追猛打败下阵来。 两人是高中认识的,据周亦辰所说,他对她一见钟情,于是便开始写情书,送花,打饭,甚至每天骑单车接送她上课。 他知道她身体不好,平时的医药费都一手承包,这一追便是两年。 第4章 欢迎仪式 毕业那天,周亦辰向她表白,她同意了。 宿眠不懂什么是喜欢,除了剧本杀,很难有能让她感兴趣的人或事。 她以为有好感便是喜欢,感动便是喜欢,最后就答应了。 可上了大学,两人不在一个学校,周亦辰开始变了,变得冷漠不耐烦,要求也开始变多。 “眠眠,你总摆着个脸色,除了我谁还受得了你?” “眠眠,你的面瘫是不是遗传?……啊,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眠眠,你不能要求我还像追你的时候那样。” “为什么不让我碰?这样很没意思。” 没意思为什么不分手呢? 宿眠后来才知道,周亦辰在高三那年,已经谈上了一个女朋友,两人还相约上同一所大学。 而她,只是周亦辰的一个炫耀品,一个偶尔需要的痴情人设挡箭牌,一个时不时解闷的乐子。 “当年,我追了两年终于追到了六班的病美人班花。” “感觉也不是很难追,这么冷冰冰的人腰搂起来也是软的。” 那一天,她冲进周亦辰所在的大学食堂,把饭扣在了他脑袋上,在他兄弟诧异的眼神中,扇了他一巴掌。 学校论坛议论纷纷,这一段被录到了网上,周亦辰的正牌女友也和他分了手。 …… 一切都过去了,她只希望周亦辰别再招惹她,否则,她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只是扇他一巴掌这么简单。 “我叫凯罗,今年四岁,混血儿,父母不在国内,父亲做赌场生意,怪癖是睡前喜欢数羊。” “这么正常?” 周亦辰面露疑惑,王哲满脸崩溃地盯着他,“要数到九百九十九才能睡觉。” “噗……” 不知道谁笑了一声,在场的人都可怜地看向他。 “我叫许依依,今年六岁,母亲已经死去,父亲不便照顾我,于是把我送到了这里,怪癖是喜欢……女装。” 最后一句话可能有些难以启齿,男生说完便把头低下了。 宿眠多看了他两眼。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承认自己被家人遗弃的,字面意义上的孤儿。 “叮,叮。” 最后一人介绍完毕,电子钟倒计时瞬间清零。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胖胖的围裙阿姨站在门口,嘴角上扬着慈祥和蔼的笑意。 如果没有看到那双被挖掉的,空洞洞的眼眶的话。 黑漆漆的空洞里还残留着血丝纤维的痕迹。 “啊啊啊啊!!!” 鱼帽帽被吓了个半死,整个人猛地缩到墙角,颤抖着捂住眼睛,牙齿上下打颤。 “小朋友们,晚餐时间到了。” “快来,来阿婆这里。” 阿婆语气更温柔了,似乎是知道自己吓到了新来的小辈。 她缓慢地把手放到围裙上擦了擦,冲众人伸出那双满是黄斑的苍老的手,没有眼球的眼眶直愣愣地看向他们。 空气静止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等了几分钟,宿眠站了起来,把DM给的糖果揣到包里,拿上剧本,牵上了阿婆的手。 阿婆有一瞬间的诧异,呼吸抖了抖,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轻轻摩挲着宿眠的手背,像是在抚摸珍宝般。 “好孩子……好,好……” 其他人见状,也跟了上来。 【四个蠢货,npC走剧情不知道在怕啥呢,阿婆人那么好,还让人家一个人演独角戏。】 “……你怎么还能在我脑子里说话?” 宿眠被老人牵着向餐厅的方向走去。 【眠眠,因为剧本在你的口袋里,在一定范围内,我可以随时与你交流。】 宿眠还想继续问,身边的老人说话了,她面露苦色,开口轻声细语的。 “闺女,我就不带你们进去了,小孩子闹挺,我身体受不住。” “没关系。” 宿眠轻轻放开老人的手,阿婆看起来有些不舍,指尖在空气中停留了两秒才放下。 她推开了餐厅的门,刚要抬脚往里走,王哲爆了句粗口。 “我草!” 头顶掉下来一个倒挂的被五花大绑的小孩,头发长得掉到了地上,脸被糊成了红色,液体正在滴答滴答地往地上掉,整张脸就像腐蚀融化掉了一样。 宿眠呼吸急促了两秒,后退一步。 顿时,餐厅里的所有小孩都笑起来,齐声唱着诡异的童谣。 “月光光,心慌慌” “妹妹躲在井底唱” “一天一个新朋友” “下来陪我捉迷藏” 诡异的“欢迎仪式”,除了宿眠,剩下几人的脸色差到毫无食欲。 宿眠弯腰捡起了小孩,发现只是一个用红色颜料涂抹过的人偶,她举起人偶晃了晃,问道,“你们歌里唱的妹妹,是她吗?” 站在最前面的麻花辫小孩开心地欢呼。 她身着粉色蛋糕纱裙,满脸麻子,看起来是这群小孩的老大。 “米果,你真聪明,我要把院长给的糖果分给你!” 话落,宿眠的裤兜里又多了一颗糖。 “这个糖干什么用的?” 【是积分道具哦眠眠,吃下可以额外获得100积分,但你身体不太好,我建议你低血糖的时候吃。】 “你怎么知道我低血糖?” 【我可是一个敬职敬业的侦探助理!来之前就把你的所有信息了解清楚了,你就偷着乐吧!】 【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哪个侦探的助理不是人机?动不动让你转人工,让你摁七让你摁八的。】 宿眠:“……” 好吧,这么说还是她捡到便宜了。 宿眠就这样在“便宜助理”的一路吵闹下坐到了餐桌前。 所有孩子都是一样的配置,一格番茄炒蛋,一格黄瓜虾仁,一格杂粮米饭,旁边还配了杯牛奶。 王哲早就饿得受不了了,坐下就开始酷酷干饭,剩下几人看着都没什么胃口。 “温子睿,你吃啊,咋滴,怕饭里下毒啊。” 王哲乐呵呵地开口,但温子睿低着头,也不搭理人的样子。 宿眠刚好坐在王哲旁边,她似随意开口问道,“你们都认识?” 王哲立马点点头,女孩凑过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青苹果香,让他不自觉红了耳廓,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是,是啊,我们仨是一个寝室的,然后那个。”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宿眠去看故意坐得很远,想要独处的两人。 “那个叫周亦辰,咱寝室长,旁边是她女朋友,鱼帽帽。” 第5章 腹痛 宿眠对后面的信息不感兴趣,她继续追问,“你们一起来的?可他看起来不像是想玩剧本杀的样子。” 说到这里,王哲叹了口气。 “我们本来也没想喊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阵子温子睿压力太大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所以想带他出来玩玩。” “只是……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 王哲的语气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也许他还在梦里。 宿眠意识到王哲情绪低落,不想再说话,便收拾好餐盘,拿起一口未喝的牛奶。 站起身的瞬间,所有小孩的脑袋像玩偶一样,咔咔作响地旋转一圈,视线齐刷刷地锁定宿眠。 宿眠僵住了,肾上腺素猛地飙升,一瞬间San值狂掉。 冷静。 冷静。 麻花辫女孩嘴角牵动,一点点咧开,直到弧度诡异得不像人。 她口中溢出的声音轻飘而空荡,仿佛不是嗓子发出的,而是从她的肚子里透出来的。 和刚刚的童谣声一样。 “米果,不要浪费食物哦。” 宿眠睫毛轻颤,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声说了句,“好。” 然后把牛奶一饮而尽。 暮色降临,孩子们堆起的沙坡静静屹立,像坟墓的剪影。 风吹过废旧的秋千,链条尖细地哭叫,回音在空荡的院子里绕圈。 是谁在吟唱。 悲惨的童谣? 阳光孤儿院的宿舍是多人间,一间房和教室一样大,足以容纳16个小孩。 宿眠和鱼帽帽被分到了一间上下床,而剩下三人则在另一个房间。 一进门就是显眼的告示牌: 闭上小嘴巴,安静睡觉吧。 鞋子排长队,衣服叠成被。 午夜十二点,恶鬼会爬床。 角落的小床,最好别碰它。 躺在上铺的宿眠脸色惨白,她把脸捂在枕头里,本就清瘦的身体此刻微微蜷缩着,手死死地抓住床单。 “……米果,你是不是不舒服?” 鱼帽帽往上看了一眼,有些担忧。 宿眠支棱起身体,用指腹地抹掉眼尾的湿意,嘴唇被咬得浸出了惑人的血色。 她不喝那杯牛奶,就是因为自己乳糖不耐受,可没办法,她承担不了“浪费食物”的后果。 现在作用上来了,宿眠难受得想吐。 “你去哪里?” “厕所。” 鱼帽帽瞪大眼睛,“可……可现在已经九点了。” 烦死了。 关你屁事。 宿眠没再回话,执意向外走去。 走廊上还亮着灯,这是宿眠唯一值得庆幸的,可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坏了,鬼打墙。】 宿眠捂着肚子,已经感受不到环境带来的恐惧了。 好难受,好想吐…… “你不是很厉害?此局怎解?” 【……但是话又说回来】 “你别说话了。” 宿眠没功夫跟它斗嘴,捂住肚子蹲到地上,过一会儿又站起来。 去他妈的游戏,去他妈的剧本杀,去他妈的浪费食物。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把一切能骂的都骂了个遍。 宿眠越走越快,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脚。 宿眠心口猛地一跳,仔细一看,是个穿着睡衣的光脚小男孩。 他缓缓抬头,露出没有眼白的眼睛,嘴角勾起僵硬的弧度。 “姐姐,我找不到我的宿舍在哪里了。” “你带我去好不好……” 小男孩期待着听到尖叫声,可意料之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他疑惑抬头,发现面前的侦探脸色惨白得比他还像鬼。 …… “你先带我找厕所好不好?” 宿眠痛得又蹲下身,并没有注意到男孩的诧异,那男孩歪了歪头。 不怕鬼吗? …… 然后就这样一人一鬼来到厕所,小男孩倚在门框边上,视线落在不远处狼狈的人身上,神色不明。 第一晚是很难有人触发和他有关的直接线索的。 他是真没成想会有侦探敢大晚上出来。 还是这种难以启齿的理由。 宿眠瘦削的身子半跪在马桶前,细白的手指扣住瓷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遮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抹惨淡的唇色。 呕吐声极轻,似乎被她竭力压抑着,只剩下胸腔起伏时细弱的喘息。 小男孩叹了口气。 送他回宿舍,只有两种可能。 百分之三十的生,百分之七十的死。 …… 算了,看在阿婆喜欢她的份上,放过她了。 小男孩悄然退到了黑暗中,走廊顿时恢复正常。 吐过一阵的宿眠果然好受多了,她走到洗手台,往嘴里覆水,压下口腔酸涩的感觉。 折腾好一阵,体力也有些不支了,胃里空空,宿眠抿着唇走出厕所,脑海里思绪万千。 不吃东西,她明天早上还能睁开眼睛吗? 如果就这样死在游戏里,她好不甘心…… 宿眠想着,突然撞上了一堵墙。 哦,不是一堵墙,是一个人,宿眠艰难抬头,是那个DM。 在白天给五个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院长。 宿眠下意识还是害怕的,但又想她并没有触犯什么规则,也许他也只是大晚上来遛弯? 总之跟她没关系。 宿眠抿抿唇,非常形式主义地说了句“院长好”便想绕开他。 一阵肠鸣打破了寂静。 宿眠顿住了脚步,有些尴尬地皱了皱眉,心里又忍不住烦躁。 院长发出一声轻笑。 “米果小朋友这么晚还不睡。” “原来是肚子里的馋虫在作怪。” 那只大手落到她的头顶,轻轻抚摸。 缓慢,随意,游刃有余。 宿眠汗毛都竖起来了。 危险的第六感逐步逼近,宿眠喉咙发紧,手心的汗水顿时浸湿衣袖。 那只手,会不会随时想刺穿她的脖子? “小馋虫想要院长带你去吃点东西吗?” 男人轻声问道。 她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也许她回答错了,就会死在这里。 不。 不行。 宿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宿舍和剧本里都没有规定半晚不可以吃东西,只要十二点回到宿舍,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是安全的。 其次,从下午的行为中判断,任何做错事的孩子,他会给予首次警戒,二次惩罚的原则。 只要……顺从他的意愿。 …… “想。” 手从她的头顶上拿了下去,宿眠猛地松了口气,腿有些发软。 “跟我来吧,米果。” 第6章 时间线 男人将她带到了后厨,从橱柜里拿出一袋营养液递给她。 “喝吧。” 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极轻。 月光打在那张让宿眠多次产生恐怖谷效应的面具上。 宿眠又僵住了,她接过营养液,在DM的注视下,用牙齿轻轻咬开一个小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喉咙干涩的原因,宿眠吸了半天也没吸上来液体,小巧的鼻尖急出了些汗。 笨拙的举动落到了男人眼里,他轻笑着叹气,俯身凑近。 “不要着急……我的孩子。” 他伸手,握住营养液的下半部分,轻轻往上挤。 “唔!” 宿眠没有反应过来,汁水顺着嘴角流了出去,滑到脖子上,她忍不住颤栗。 “吸进去。” 他温声开口,垂眸凝视。 宿眠明明看不见他的脸,可她总觉得,他在好奇。 好奇什么? 一个脆弱的人类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宿眠压下思绪,调整了角度,用舌苔抵着入口处的一角,用力吸了吸,清甜的液体滑入喉咙。 葡萄糖的味道…… 宿眠睫毛轻颤,她身子弱,所以经常和这东西打交道,一下便尝了出来。 身体渐渐回暖,心跳也逐步平缓。 隔着手套的手牵起她,仿佛只是为了尽一个院长该尽的职业。 可能是胃里有了东西,脑袋开始分泌多巴胺,宿眠感到一丝安心。 这是她来到这个诡异的剧本杀里,稍微感到能喘口气的瞬间。 不过这不是她因此放松警惕的理由。 因为宿眠知道,即使隔着布料,掌心的温度也会互相传递。 男人的掌心分明是冷的。 …… 好像是被高强度的运作而弄晕了脑袋,宿眠稀里糊涂地回到了宿舍,总之没什么印象。 她太累了,沾枕头就睡,一夜无梦。 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过了,鱼帽帽做了一晚上噩梦,隔壁寝室的两人听着响彻半宿的数羊声,精神状态也不是特别好。 宿眠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随即而来是鱼帽帽的摇晃。 “米果!米果!死人了!!!” 鱼帽帽盯着不远处的床干呕,宿眠刚醒,视线还很模糊。 她只能看到远处的床上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人,翻身下床,凑近的过程中,一股烧焦的糊味和腐烂味扑面而来。 那女孩已经面目全非了,脸上烧焦的只剩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无神地望向天花板,关节处的皮肉尽失,露出森森白骨。 宿眠记得她,她是昨天那个麻花辫女孩,虽然被烧焦后面容特征并不明显,但昨天行为出众,是众小孩之首。 宿眠猜测是重要npC,特意记下了女孩的床位,结果没成想才过一天就死了。 听到风声的周亦辰三人也赶到了现场,王哲有点没睡着,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周亦辰双手插兜,神色淡淡。 温子睿依旧低着头,为了维持人设,今天穿的小裙子。 所有人兜里的剧本抖动了下。 【请侦探前往活动室。】 “你们跟她一个房间,昨晚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我不知道呜呜呜,我,我做了一晚上噩梦……” 几人面色凝重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外面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人路过,撞上了几人,他们抬着一包巨大的东西。 “让一让让一让。” “我草这是啥。” 王哲后退了几步,那工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刚死那小孩儿的衣服裤子,生活用品啥的,太晦气了拿去烧了。” 顺着便抬着东西出去了。 宿眠并没有离开,她扯下自己床位的枕头套套在手上,在女孩的身上翻找,身上已经腐烂完全,有些脆弱的地方一碰就碎。 宿眠只能更加小心,摸索半天,从她的胸口处找到了一块玉牌。 其上刻着一个日期。 “3月26日” 背面是女孩的名字,“关小小” 她皱了皱眉,发现两边的雕刻手法很不一样,刻着名字的那面是很工整的宋体字。 而雕刻日期的那面数字歪歪扭扭,“2”乍一看就像“5一样”。 这是很多小朋友学写数字的时候都会犯的错误,如果这是一个提示,宿眠猜测,要么是凶手留下的,要么是关小小自己刻的。 【眠眠,活动室就差你了。】 宿眠收起玉牌起身,“我知道了” 她刚踏入会议室,视线就和DM撞上了,宿眠顿了顿,道了句“院长好”。 寄人篱下,还是谨慎些好。 男人轻轻颔首。 待全员入座,DM慢条斯理地整理手套,轻轻打了个响指,电子时钟开始倒计时。 一小时。 “亲爱的小朋友们。” “我真的很难过,就在今天早晨,我得知,我的福利院,又失去了一位天真可爱的小天使。” “更令人心碎的是,这位凶手……” “就在你们之中。” 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话音刚落,窗外天色骤然沉陷,原本充满童真的活动室褪去色彩。 啪嗒一声,一只乌鸦拍死在了窗前,血迹拖曳在玻璃窗上,整个孤儿院回荡着女孩惨烈的哭泣声,诉说着她的命运。 这才是这里原本的样子。 悲哀,绝望,惨绝人寰。 一入孤儿院,满声孤儿怨。 一张遗照被放在了讲台上,DM轻轻挪动边框,黑白照片里的女孩笑盈盈地看向五人。 是那个才死去的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了八颗牙齿,刻意得有点像“伪人”。 王哲离得最近,他咽了咽口水,飞速移开视线。 “有没有小朋友知道她的名字?” “关小小。” 宿眠轻声开口,话音刚落,身侧便落下一片阴影,又是一颗糖果。 “聪明的孩子。” 起身时,他压低声音在其耳边道,“这次是青苹果味的。” …… 宿眠面无表情地把糖果揣兜里。 幼稚。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回到了台上,男人写下几个大字。 时间线。 “现在,请告诉我,你们昨晚都做了什么?” 王哲:“吃过饭后,我们三个陆续回的寝室,基本都在一起的。” “后来也没出去过。”温子睿小声补充。 “可是……可是我们睡觉的时候,她还活着啊。” “那就可以缩小范围了,她是在半夜死的。” 鱼帽帽听到周亦辰的分析后,欲言又止,看了看宿眠。 宿眠心底冷笑着,还没说话,鱼帽帽就像是下定决心了般,狠心开口。 “昨天……昨天九点的时候,米果出去过一次。” 第7章 下不为例 “你出去干嘛?” 周亦辰立刻追问,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喝了牛奶肚子不舒服,去厕所。” “乳糖不耐受?” 王哲关切地问道,宿眠点点头,周亦辰嗤笑了一声,顿时所有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乳糖不耐受?你分明是在撒谎。” 耳朵中间夹的什么? 宿眠抬手轻轻按住太阳穴,烦躁的情绪让她又有了想咳嗽的冲动。 他不知道,是因为宿眠从来不碰奶制品,而周亦辰也从来没问过。 “我草……你俩……认识?” 王哲有点惊讶,但现在的氛围恐怕不适合讨论这些,于是说完便闭了嘴,眼神一直往两人身上瞟。 看向宿眠时,还带着深切的同情。 怎么碰上周亦辰这个渣男了,果然美女都是有点眼瞎的。 等等…… 周亦辰之前吹的那个追了两年的班花,不会是她吧?! 想通这一切后,王哲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这世界这么小吗…… “咳……咳。” 轻而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众人向宿眠望去。 宿眠肩膀轻轻颤动,纤细的指节按在唇边,睫毛轻颤,眼尾瞬间染红。 她今天扎的侧麻花,看起来颇有种清冷脆弱的美感。 周亦辰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宿眠本就病殃殃的,但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剧烈咳嗽。 从前的周亦辰每到这时,就会拍着她的背轻声哄她,但现在,这种情绪被他认为是恼羞成怒。 “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还是很了解你的,你哪有什么乳……” “闭嘴。” 宿眠冷声开口,周亦辰还没反应过来,她便移开视线问道。 “你们玩过剧本杀吗?” 四人两两对视,都摇摇头。 宿眠叹了口气,语气因刚刚咳嗽有些沙哑。 “剧本杀分为两种本,本格和变格,简单来说,本格本没有鬼怪,是物理世界,变格本是带有超自然色彩的,也就是通常说的鬼怪。” “你们觉得,《孤儿怨》是本格还是变格?” “变格吧……” 王哲不确定地开口。 “那不就对了。” “人体自然焚烧,时间错位,规则概念杀人,怨灵诅咒,这些都有可能成为她的死亡原因。” “空口鉴真凶,除非你积了半辈子德才能歪打正着。” “但据我所知,周亦辰。” 她眉间微微蹙起,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你没有这种东西。” 周亦辰顿时脸色铁青,虽然他知道宿眠说得有道理,但他碍于面子还是想逞能反驳。 宿眠没注意到周亦辰的情绪变化,她的视线落在电子表上,突然发现DM又不知所踪。 讨论时间还剩30分钟。 他们浪费了很多时间。 【哎呀,眠眠,你该庆幸这个副本的DM是他。】 场上沉默之际,一人一统便开始闲聊。 “为什么?” 【跟了这么多宿主,他是我见过最懒散的一个DUngeOn MaSter,啥事都不爱管,CUe完流程就想下班】 【唔……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如果其他DM是高中老师,那么他就是大学老师,嗯,还是上课不点名的那种。】 宿眠眼角抽了抽,对面的周亦辰又坐不住了。 “宿眠,我们好歹也在一起那么久了,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说话?” “可他刚来第一天那么凶残。” 宿眠每次看到那个DM,就会莫名想起周亦辰第一天脖子断掉的场景。 即使昨晚喂了她点营养液,让她不至于饿死,但她清楚,那是出于作为“院长”的职责。 披着皮子的温柔圣人,骨子里其实是冷漠至极的审判者。 【被主神制造出来的上等品,自然有能够震慑人心,掌控玩家的能力,况且,如果没触碰到他的底线,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宿眠:“他的底线是什么?” 周亦辰猛地站起来,骂他就算了,现在无视他几个意思,真当他是以前的周亦辰,做什么事还会哄着她? 鱼帽帽见势不妙,赶紧拉住他,却被他甩开半寸,周亦辰用手指指向神色如常的女孩。 【他的底线是……】 “宿眠……你他妈–” 别给脸不要脸。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周亦辰突然脸色煞白地发出惨叫。 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铅笔,刺穿了他伸出去的手指,连同指骨发出断裂声,血液喷溅在周围人的脸上。 【玩家违背人设。】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是宿眠?林小帆小朋友……” 温柔刺骨的声音从周亦辰背后传来,DM轻轻直起腰身,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这里可没有叫宿眠的人,我的孩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缓缓地把铅笔抽出来,指头“啪嗒”一下掉到地上。 “那就再睡会儿吧……” 周亦辰痛得双手发抖,几乎瞬间晕厥,直直地向后倒去。 DM漫不经心地侧身,丝毫没有接住他的想法。 【因为玩家违背人设他会扣业绩。】 宿眠被眼前的一幕弄得大脑空白一片。 一支铅笔,怎么能穿过人的指骨? 她呼吸急促,用颤抖的手背抹去脸上的血迹,DM缓缓抬头,面具下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宿眠瞳孔骤缩。 她刚刚……是不是也喊了周亦辰的名字? “米果……” 院长轻声喊着她的名字,“谁是周亦辰?” 和宿眠想得一丝不差。 他就是暴戾漠然的审判者。 女孩脸上瞬间毫无血色,指甲陷入肉里,她强迫自己冷静。 宿眠语气有些颤抖,大脑飞速运转。 “昨天……昨天睡得不是很好,梦到的,无关紧要的人。” 空气凝固了一瞬,在场的所有人被可怕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 宿眠低着头,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可信度。 视线里出现一只黑色金边的手帕,宿眠缓缓抬头。 那只手为她擦掉了脸上的血液。 轻柔,缓慢,小心翼翼。 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 可她一动也不敢动,她害怕那冰凉的真丝手帕,会突然变成刀片,削掉她的面皮。 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发生。 她听见男人叹气,像是在纵容,又像是无奈。 …… “下不为例,米果。” 第8章 玉牌 DM的所作所为给这群不自量力的新人敲响了警钟,王哲整个人不知道想到什么,抖成了筛子。 他嘴唇发白,脸上的血迹都干涸了,却仿佛毫无感觉。 “我……我昨天,也叫了你们的名字。” “没事。” 宿眠已经缓了过来,“你是第一次犯错。” 她自己也是。 宿眠垂下眼帘,暗自懊悔刚刚怎么害怕成那样。 第一次犯错的玩家不会受到惩罚,就像周亦辰无礼顶撞院长,也只是看到了可怕的幻象。 至于为什么要吓她,宿眠合眼凝眉,指腹轻揉太阳穴。 单纯恶趣味吧…… –– 第一次讨论就这样不欢而散,鱼帽帽把昏迷的周亦辰拖回了宿舍,宿眠暂时没有头绪,打算先做剧本里的任务。 “我想收集你的情绪,可以吗?” 小孩放下筷子,冲她微笑。 “可以。” 宿眠有些诧异,她手里的罐子凝出一团黑色的东西。 是“难过”。 这么简单? 为了不违背人设,宿眠尽量找男孩做任务。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些小孩子很轻松地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可收集的所有情绪永远都是“难过”。 …… “米果,我没时间陪你玩了,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 宿眠挑挑眉,拉住了吃完饭的小孩。 “什么重要的日子?” “今天是26号呀,每个月的26号,都会有叔叔阿姨来这里接走一个小朋友。” 今天是26号? 关小小玉牌上的日期,也是26号。 宿眠掏出了放在兜里的玉佩,在小孩面前晃了晃。 “这个你认识吗?” 小孩打量片刻,摇摇头,表情有些不耐。 “米果你真讨厌,耽误我打扮的时间,我看你是不想让我被接走!” 宿眠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玉牌放进兜里。 “秋妮!快走啦,外面来了个好漂亮的阿姨!” 一声呼喊落下,食堂里所有孩子都像被点燃的炮仗,丢下碗筷就朝外冲,叽叽喳喳地兴奋议论。 “她会成为我的妈妈吗?” “我可以一口吞掉马蜂窝!阿姨一定会喜欢我的!” “胡说,我一拳把自己脑袋打瘪,她一定会选我。” …… 宿眠双手揣兜,慢悠悠地跟上人群。 孤儿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大门前的DM正在和一对身着华丽的夫妻寒暄。 所有的小孩都挤在窗口张望,除了宿眠,剩下三人也匆匆赶来。 鱼帽帽看见夫妻的瞬间瞪大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宿眠定定地看向女人的脖颈处,那里有一枚和宿眠兜里一模一样的玉佩。 没过多久,三人便开始往里走,向往着美满家庭的小孩们兴奋地尖叫,拍打窗户,迫不及待地想凑上去。 DM抬起手臂,示意众人安静,他们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但眼睛睁得老大,试图吸引夫妻的注意。 “My dy,我知道昨晚可能有些过分,作为补偿,今天一切听你的好吗?” 男人托着她的手往里走,他腰腹圆润,说话时刻意压低声音。 女人嗔怒地拍了拍他的脸,神态却带着调情的暧昧。 “你什么时候不该听我的?我……” 女人说话的声音顿住了。 一个穿背带裤,扎侧麻花辫的女孩拦住了他们,女人以为她也是急于被选中的孩子,便上下打量起来。 长得是挺好看的,就是这细眉浅唇的,看起来一副病泱泱的样子,风一吹怕是要倒了。 于是她摆摆手,打算绕过去,宿眠叫住了她。 “关夫人。” 女人脚步一顿,蹙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丈夫姓关?” 宿眠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面相本就柔和,此时一笑,更显无害。 “借一步说话。” 话落,关夫人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像小大人一样。” 宿眠侧目询问DM,试图扯起嘴角回以一个腼腆的微笑,但说实话她除了冷笑也不会别的了。 DM歪歪头,看到她僵硬的笑脸,莫名觉得很呆。 “现在才询问我是不是有点晚了,米果。” “可你要是不同意,刚刚就拦住我了。” 宿眠收起表情,古灵精怪的性子,让关夫人多看了她几眼。 这能说会道的小嘴,看着还真有几分讨喜。 病殃殃的,养好不就成了? “院长……” 宿眠又补了一句,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若有似无的撒娇意味。 DM指节微动,移开了视线,半响才开口,“顶楼有休息室,去那儿聊吧。” 目的达成,宿眠顿时收敛表情,神色淡然地跟在三人身后。 “啊!我也该像米果一样勇敢的!” 窗户后的孩子暗暗懊悔。 “呜呜呜我的新家。” “拉倒吧,你要是也冲上去,院长早把你头拧下来了!” “可米果为什么没被拽回来?” 话落,那反驳的小孩也解释不上了,嘟囔半天也闭了嘴。 王哲望着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身影,显得有些崇拜,“哎,只能靠米果带飞我们了。” “你想什么呢?林小帆现在还在医疗室里躺着,不就是拜她所赐?!” 鱼帽帽突然开口,尖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突兀。 王哲皱了皱眉,拉着温子睿离开了。 傻逼恋爱脑。 窗口前只剩下鱼帽帽一个人,用余光打量走远的两人。 她赶紧掏出兜里的剧本看了看,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 –– “嘎嘎–” 乌鸦成群,从百叶窗外掠过,黑影扑簌簌地翻涌而来,躯体砸在窗口。 羽毛和血迹在玻璃上糊成一片。 宿眠屏住呼吸,凝眉收回视线。 乌鸦撞死在窗口,本就是非常不祥的预兆。 灾祸正在逼近,危险敲响门铃。 她轻抿着嘴唇。 直觉告诉宿眠,所谓的阳光孤儿院,其实藏匿于阳光的背面,阴影下笼罩着无数孤儿的冤魂。 “小孩,你到底想和我们说什么?” 关夫人抿着茶,发现女孩面色凝重。 宿眠回神,她从口袋里拿出玉牌,“不知道您认不认识这个。” 一见玉牌,女人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小小啊……”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惋惜,“她怎么了?” “她死了。” 第9章 21克 宿眠话音刚落,玻璃碎击的声音吓得她一抖,一只撞死的乌鸦飞到了宿眠脚边,身体还在奄奄一息地抽搐。 宿眠压下晦涩的眼神,用纸张掩住口鼻。 “什么?!” 听到这话,女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那关先生拍桌而起,面露惊恐,“夫人,我早就说了,那天不适合……” “行了,这些都过去了。” 女人打断他。 见两人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宿眠扬起湿漉漉的眼睛,双手并在一起。 “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关夫人神色犹豫,女孩却咬着嘴唇,眼眶微红,“小小……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别哭啊,孩子。” 关夫人叹了口气,为宿眠擦了擦眼泪,随后娓娓道来。 “去年今天,我们曾来过这里,小小……原本不是我们要领养的孩子。” “对,我们最开始选中的,是一个叫语桐的小孩。” 关先生附和道,他十指交握,面露苦涩,“谁知道那天发生如此晦气的事。” “冒昧问一下,语桐……她死了吗?” 【你也太冒昧了吧眠眠。】 4399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个泡。 关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是的,她是死了。” “死在了你们孤儿院的废井里。” “我们本意是接语桐回家,可那孩子临走时失踪了,我们想着反正合同没签,就再挑一个,就挑中了小小。” “玉牌都给了,有小孩子突然告诉我们,语桐死在了孤儿院的井里,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被一把火烧成灰了。” 男人搂住关夫人轻拍安慰,摇头叹息,“我们觉得晦气,就一个也没接走了。” 宿眠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样一来的话,前面的线索全部接上了。 她想起了在五人第一天来到食堂的时候,关小小带头唱的童谣。 “月光光,心慌慌” “妹妹躲在井底唱” “一天一个新朋友” “下来陪我捉迷藏” 这个妹妹,大概说的就是语桐,因为她们本该成为一家人,上吊的娃娃,是来自作为姐姐的关小小的怨恨。 她原本能被人接走,从此过上幸福而富裕的童年生活,却因为这个意外,失去了家人,继续留在了孤儿院里。 那……是谁杀了语桐? 又是谁杀了关小小? 真正的孤儿又指的是什么。 她还缺一份档案,一份去年孤儿院的档案,除了一开始鱼帽帽说漏嘴,如果知道在他们五人之中,哪些人一年前就待在孤儿院,那么真相就会一步步迎刃而解。 宿眠向二人道谢,走出房间,翻出阿婆赠予她的地图。 【眠眠……你不会想去院长的办公室吧。】 宿眠神色淡淡,睫毛微垂盖住眼睛,听到此话她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里掠过一丝极快的狡黠,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喃喃开口。 “我只是一个爱玩捉迷藏,不小心藏到院长办公室的蠢笨小孩罢了。” 【……】 4399:我当初是看你老实才绑定你的。 它有些急了。 【你当真是不怕吗?!眠眠,你想想你那个前男友,现在还在医务室里躺着呢!】 宿眠的耳朵已经贴到了门上,“我当然害怕他,但你不是说,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就没事吗?” “况且……” 内里安静无声,宿眠轻转把手,门轻松打开。 “门没锁,这不明显暗示玩家进去找线索。” …… 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是从来没有玩家这么明目张胆的这样做好吗?!!! 4399现在后悔惨了,它为什么要嘴贱给宿主讲这些啊!!!背后蛐蛐DM就算了,说人家像大学老师,但是又不是真的大学老师啊啊啊。 完了完了,它的宿主不会被砍成血雾吧…… 4399心里惴惴不安,宿眠这边蹑手蹑脚地关上门。 果然如她所料,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档案室”。 那么,所有的档案必然都被锁在院长的办公室里。 宿眠靠近那面占据整整一墙的柜子,每个柜子的左下角都工整贴着年月日的标签。 然而钥匙却随意地插在锁眼里,倒显得办公室的主人格外松弛。 她很快找到了去年的档案柜,轻轻一拉,陈旧的抽屉发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 宿眠抽出厚厚一叠资料,眼睛迅速扫过一张张档案。 林小帆、思涵、凯罗…… 对应的人是…… 周亦辰,鱼帽帽和王哲。 所以他们都在去年被阳光孤儿院收养。 而她自己,与温子睿,则是今年才进入孤儿院的。 为了确认,她轻声拉开今年的档案柜,快速翻阅。 果然,里面清楚地写着米果与许依依的资料。 然而,宿眠注意到一处令人毛骨悚然的差别。 今年的孤儿档案中,多出了一栏前所未见的信息:体重。 她凝神看去。 21.3克。 19.8克。 24.1克。 一页又一页,数字几乎都在18到24克之间。 宿眠凝眉,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一角,那是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一个正常的小孩,体重怎可能是二十克出头? 二十克的尺度,可以形容一小块巧克力,可以是蜂鸟的重量,但它远远不足以承载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她心头骤然掠过一个念头,仿佛有什么古老的隐喻从记忆深处被唤醒。 ……21克。 那是一个曾经在医学史与哲学史上都留下过争议的数字:二十世纪初,一位美国医生曾声称,人在临终瞬间失去的重量,正是灵魂的质量21克。 虽然后来被证实并无科学依据,但这一数字却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成为关于“灵魂存在”的象征。 而这一刻,宿眠猛地想起,她曾在一个剧本杀中抽到过类似的设定:《荒诞的21克》。 那场游戏里,所有玩家中有一人以鬼魂的身份存在,而她,正好扮演了“凶手”。 因而她对这个数字的记忆尤为深刻。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下去,那……是不是孤儿院的所有小孩,都已经死了? 第10章 惩罚 至此,宿眠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想起自己与夫妻二人谈话时,那些舍身赴死,撞得头破血流的乌鸦,是不是在暗示,亡魂试图闯入,却被阻隔在阴与阳的边缘,预示着不可逆转的结果。 所以,有没有可能,真正的孤儿指的就是已经死去的,却还行尸走肉的“活死人”,而这个人,就在他们之中。 可玩家的档案上并没有体重这一栏,线索又断在此处,4399急声催促着她赶紧走。 宿眠将资料放回原位,不远处的门外传来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宿眠仓促蹲下,躲进了办公桌里,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三道脚步声走了进来,宿眠抱着膝盖,听到脚步声离自己的位置越来越近,心跳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 忽然,一片阴影覆下,宿眠身体一僵,缓缓抬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DM右手靠着椅子一侧,指骨分明的手撑起下颚,视线转移到了夫妻二人身上。 “关夫人,关先生,考虑好了吗?” 关夫人抽出一张档案放在桌上,一双柔媚细长的眼睛里透露着满意。 “就这个吧,乐知,就她一个小朋友在图书室看书看得津津有味,以后肯定是能成大器的好孩子。” DM轻声笑着,调侃道,“你们夫妻二人,真是对聪明有些执念的。” 关夫人掩面而笑,并不解释,DM并没有立刻接受,他的指节在太阳穴轻敲,似随意地开口。 “米果呢?那小孩你们不喜欢吗?” 话音刚落,他的脚踝处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力气似乎还有些大,带着淡淡的怨气。 不过对于他来说,就像小猫挠痒痒一样。 “米果啊……” 关夫人顿时面露难色,她又开始翻看资料,边看边当起解说来,“米果这小孩是挺聪明的,而且,长得也很漂亮,气质和大家闺秀似的,不像是孤儿。” “就是身子骨有些弱,气血不太好的样子。” 她越说越犹豫,竟开始拿起两张资料比对起来。 宿眠都被气笑了,冷淡的容颜上隐隐有了破裂的痕迹。 脑子里顿时脏话横生。 闷热狭窄的环境逼得背脊生出细汗,空气里又缭绕着DM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酒气,像白兰地般清烈,让她的头脑发晕。 DM:“不过米果这孩子……有些缺点。” “是吗?”关夫人放下档案,看起来很感兴趣。 DM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将手随意放下,却又刚刚好伸在了宿眠胸前。 他摊开手掌,向宿眠勾了勾,像是要宿眠给出什么东西,以换取他为她拒绝的权利。 片刻的凝滞,掌心落下一只钥匙。 …… DM微怔,半晌才看向不远处的档案柜。 宿眠见此情形,顿感不妙。 猜错了。 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偷了钥匙。 …… 那只手将钥匙揣进西服兜里,又伸了下来,速度极快,宿眠下意识想躲,却没躲掉。 “唔!” 指尖拎起她脸颊的软肉,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完全没有半分怜惜。 宿眠低呼一声。 “她的缺点是……” “我很喜欢。” 宿眠重心不稳地伏倒在他的小腿上,冷酒味撞入鼻腔,失神又略显狼狈。 DM却神色平静,好似这一切与他无关。 “所以,很抱歉,米果你们不能接走。”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的了然一闪而过,很快便敛去神色,他们点头,默契地没有多问,将米果的档案重新放下。 “那明日此时,我们来接乐知。” DM抬手,淡淡一笑,姿态慵懒:“不送。” 夫妻二人关上了门,宿眠慢吞吞地从办公桌里钻出来,吐出些浊气,长时间的下蹲姿势让她眼前发黑。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米果。” “看来你没有把我的“下不为例”放在心上。” 懒散的气息一哄而散,随之而来的,是无形的审视和压迫感。 宿眠早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她把提前准备好的措辞搬出。 “院长,我是不是又闯祸了,米果只是贪玩了点……” 她看起来很脆弱,明明对他的问询而感到害怕,DM甚至观察到她极力控制身体本能的后退,但声音却是笃定的,绵中带韧,柔中带刚。 如果他继续逼近,面前本就紧绷的女孩,会不会撑不住? DM微不可察地感受到了兴奋,他想看到这样的场景。 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于那晚,汁水从女孩嘴角流下,那双眼睛露出了无助与慌乱的情绪。 “如果我说,我会罚你呢?就像你那青梅竹马,林小帆一样。” 果然,话音刚落,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她呼吸乱了。 在强装镇定,可令DM没想到的是,宿眠没有后退,反而凑近自己。 “我知道您不会这样做的,院长。” 她已经害怕到极致了,她在发抖,像困笼里的小兽,可宿眠毅然决然地开口。 “因为您温柔,和善,您不会惩罚一个有礼貌,且没有乱说些奇怪话的孩子。”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没有顶撞你,没有违背人设。 而相应的,你的人设也不允许你惩罚一个,只是因为贪玩而闯祸的孩子。 话音刚落,宿眠感觉到那张面具下的笑容收起来了,带着若有似无的杀意,这令她不寒而战,准备接受一切突如其来的残暴袭击。 可没有,一切都没有发生,空气异常安静,下巴被轻轻抬起,宿眠被迫直视诡异的面具。 男人在她耳边冷声呢喃。 “你最好祈祷下一场游戏……” “你不会遇见我。” 事情脱离了掌控,这让他不满,烦躁,原本只是兴味使然,让他百无聊赖地观察这只人类小猫。 可一切向着他没有预料到的地方发展,DM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也不想杀她,青苹果的味道如果沾上血腥味,会难闻得让他觉得恶心。 DM抬脚往外走去,宿眠双腿一软坐到地上,仿佛被掐住的脖子终于被放开,她急促地喘气,期间伴随着几声咳嗽。 活下来了…… 宿眠刚回宿舍的时候,撞到了鱼帽帽,她正抱着被子和枕头往外走。 一见宿眠,便着急解释,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米果……我和许依依换了个床位。” 第11章 尾房 “嗯。” 宿眠神色淡淡,并没有问询的意思,从她身边走过。 鱼帽帽回头看了一眼,指甲陷入被子里,她快步挪到旁边的宿舍。 【幸好不是王哲换过来,要不然你将听到彻夜的数羊声。】 下铺坐着温子睿,他正在收拾自己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些裙子,见宿眠来了也没有打招呼的想法。 “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眠眠。】 宿眠颔首,打算去一趟厕所,目前的任务进展很慢,她也不清楚剧本的时限,所以便想抓紧一切时间。 今天的走廊是漆黑一片的,和第一晚完全不一样,宿眠只能借着手电筒的光缓步前进。 没有了鬼打墙,她很快来到厕所。 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宿眠打开瓶子,向自己问道,“我可以收集你的情绪吗?” 话落,她又轻轻点头,眨眼间,罐子里出现一团绿色气体。 是“厌恶”。 【我去,还可以这样啊。】 “剧本里的米果讨厌自己,所以她看向自己时,所带的情绪是厌恶。” 宿眠解释道,4399显得更崇拜了。 【眠眠你太厉害了,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她没再说话,转身向走廊走去,男厕所里刚好走出来一个人,宿眠脚步顿住了。 周亦辰。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和她拿着一个相似的瓶子,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食指包着纱布,明显短了一截。 宿眠猛地想起自己的剧本提到过青梅竹马林小帆的怪癖,收集体液。 她一下就猜到了瓶子里是什么液体,皱了皱眉,远离了两步。 但周亦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神态麻木地从宿眠身旁经过。 【好恐怖啊像被夺舍了】 “如果玩家突然死了,游戏该怎么进行下去?” 宿眠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有两种情况,如果死得太快,在游戏前中期就噶掉的话,系统会为角色自动匹配新的玩家,如果在后期死掉,玩家可以直接翻看他的剧本。】 宿眠点点头,在漆黑的走廊里停下,跺了两下脚,又拍了拍手,4399还不明白她在做什么,直到一个小男孩渐渐从黑暗里现身。 他表情看起来有点无语。 “我不是声控灯……” “我来送你回宿舍。” 小男孩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啥意思,自投罗网??? 他没说话,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认真的?” 宿眠点点头,盯着小男孩,示意他带路。 他眼底闪过一丝惋惜,后幽幽开口,“我的宿舍,在走廊的尽头。” 宿眠走在小男孩前面,黑暗的环境显得异常空旷,越往里走连风声也没有。 明明其他的宿舍是有窗户的,为了方便院长观察小朋友的睡眠情况,可宿眠摸着墙壁,墙面平滑得没有一丝变化。 寂静的走廊传来一声鞋底摩擦的声音,宿眠猛地回头,光打在了两张人脸上。 “米果!是我们!” 王哲挡住射来的光,身旁还站着温子睿。 “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要去上厕所,太害怕了让我陪着。” 温子睿面无表情地开口,王哲顿时脸都红完了,一肘子拍到温子睿肩膀上。 “你他妈委婉点要死啊。” 王哲咳嗽几声掩饰尴尬,“然后就看见你了,过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啊帮忙。” 话是这么说的,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往空中瞟,小男孩意识到他怕自己,缓缓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一晚上死三个人,他的业绩有着落了。 “那就一起吧……” 宿眠话音刚落,手电筒“啪嗒”一下熄灭了,王哲猛地拉起温子睿靠上来,“米米米米米果,我们要去哪里啊……” “带他回宿舍。” 宿眠早就猜到手电筒会熄灭,恐怖片的常见套路,因此她一直扶着墙,直到手臂碰见了拐角。 “到了。” 小男孩慢慢开口,“帮我开门吧,姐姐。” 空气流动一瞬,宿眠大脑一片空白,她的手不受控地抬了起来,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了房间门。 身体完全脱离了掌控,她不自觉往里走,身后两人想拉住她,“米果……太黑了。” “我们在外面等她。” 温子睿拽住了王哲,王哲咽了咽口水,恐惧使他停下了脚步。 这个房间和他们的宿舍不一样,不仅没有窗户,完全密封,而且宿眠能感觉到天花板就在自己脑袋上,踮起脚尖就能触碰到。 就像棺材一样。 宿眠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思索间,她已经走到了最里面的床位,宿眠眨了眨眼,猛地松了口气,能动了,手电筒恢复了亮光。 有点像单人任务。 她不合时宜地想。 眼前是那个小男孩,他咧着嘴笑,坐在床边晃起腿。 “谢谢你,姐姐,把我送了回来。” 他歪了歪头,向宿眠身后望去。 “你们看,我已经回来了,好心的姐姐送我回来了。” 空灵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几圈,宿眠呼吸一窒,直觉告诉她她的背后一定多出了什么东西。 要回头看吗? 宿眠不知道自己在问谁,她缓缓转头,身体骤然紧绷。 那些本该空着的床位上,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一群小孩。 他们一动不动,齐刷刷地坐在床边,身子前倾,头微微低垂,只有眼睛死死盯着她。 “姐姐,你真好心。” “是啊,留下来陪我们好不好。” “姐姐,我们死得好惨啊,呜呜呜呜……” 门口的王哲已经吓得坐到地上了,他一点一点往外挪,门却被猛地关上,温子睿试图开门,发现被锁死了。 “我们完蛋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温子睿抱着脑袋呢喃,双目无神。 “阿恒,可以告诉我你怎么死的吗?” 正在哭泣的小鬼愣住了,他凑近宿眠,黑色的瞳孔里透露着巨大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叫阿恒?”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名字。” 清亮柔和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所有小孩望着宿眠的眼神更加炽热了。 “六六,性子很倔,喜欢吃冰淇淋,被院长关过好多次禁闭室。” “乔玉,你不爱说话,但说过的梦话却不少。” “可馨,你不想离开孤儿院,每次有陌生的大人来看你们,你都会躲起来。” 第12章 真正的孤儿 被点到名字的小孩张着大大的嘴巴,没被点到的愣了神,下一秒便往前凑,好像已经忘掉自己是鬼了。 “我呢我呢?姐姐,我叫什么?” “你叫泡泡,很梦幻的名字,就像你的性格,天真可爱。” 一堆小孩围了上来,宿眠被逼得只能坐到床上,他们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兴奋地等待自己被“夸夸”。 没办法,这群小孩子死了太久,除了院长,已经很久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和性格。 此时的宿眠,简直就是温柔知心天使般的存在。 宿眠讲得口干舌燥,她举起手,有些无奈叹气,小孩们立刻乖乖坐了回去。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死的。” 小孩们对视一眼,表情又开始扭曲。 “都怪那个灾星,那个倒霉蛋!” “对,她就是个讨厌鬼!” “她自己死了还不安宁,还放火烧了孤儿院!” “她是谁?” 小孩子们毫不犹豫道,“她叫语桐。” 宿眠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不是掉到井里被烧死那个?怎么会是灾星呢? “你们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她是我们之中性格最怪的,那时候的阳光孤儿院还不是“异类收容所”。” 床边的小男孩说话了,他飘到宿眠面前。 “所有小伙伴都是正常的孩子,可唯独她性格古怪,在她周围的孩子身上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失踪,过两天才回来,可谁还敢继续用啊。” ”但拥有奇怪的性格和不被理解的怪癖,最后却是孤儿院里第一个被接走的孩子,我们很不甘心……” “所以你们把她推到了井里。” 宿眠打断了他,所有孩子都闭住了嘴巴,沉默说明了一切。 真可悲啊。 因为不合群,她被孤立,被拒斥,被迫在冷眼中成长。 然而,命运又以残酷的戏谑,将她选为孤儿院第一个被接走的“幸运儿”。 天堂的门还未真正开启,她便被众怒的火焰无情地推入深渊,烈焰席卷她的身体,也焚毁了她心底最后一缕温柔的愿望。 在冰冷的水井中被大火活活烧死,讽刺至极,宛如神亲手书写下的黑色圣诗。 她就是真正的孤儿,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没人记得她,所有人都孤立她,而且也真正死去了,但用了什么方法借尸还魂但他们五人之中。 灵魂与肉体不相匹配,她连肉体也无法安定,这才是所谓的真正的“孤儿”。 兜里的剧本抖动了下,宿眠翻来,任务二已经改变了。 请找出你们当中,谁是语桐。 她被小男孩送到门外,地上的两人慢吞吞地爬起来,脸色苍白。 王哲走到宿舍门口才缓过来,“米果,你怎么会记得那些小孩……” 他眼里透露着隐隐的崇拜。 “所有小孩的档案我都翻过,看过一次我就不会忘了。” 宿眠神色淡然,细眉间是不紧不慢的从容。 “过目不忘啊……好厉害。” 其实这都要归功于宿眠的兴趣,第一次玩剧本杀的时候,她就被里面复杂烧脑的情节和反转悬疑的剧情所吸引。 扮演不同性格和职业的角色让她格外上瘾。 但是第一次玩,经验不足,宿眠老是动不动就去翻剧本。 她实在容忍不了自己的这种行为,于是苦苦练就了这番本领,只为了在玩剧本杀的时候不跳脱人物,不耽误剧情。 当她转过头去看那些小孩的时候,只觉得分外眼熟,全都在档案上见过。 这也印证了宿眠的想法,除了今年新来的孩子,其他的确实都死了。 只不过她不认识那个小男孩,他的面部糊得看不清,宿眠无法辨别他是谁。 【剧本杀梦女】 4399精准吐槽。 次日,宿眠刚起身,床边放了一套蓝白色调的百褶裙套装,下铺的温子睿已经换上了。 “今天晚上有晚会,是为了庆祝乐知被接走。” 宿眠点点头,去厕所换了衣服,刚回来四人已经在走廊上等她了。 这大概是这些天五位玩家最和谐的一幕了,不过鱼帽帽和周亦辰看向她的眼神算不上太好。 王哲却两眼放光,快速地从宿眠身上扫过,然后红着脸移开视线。 宿眠虽然小时候营养不良,胳膊和腿都很纤细,但也算得上是个富家千金。 宿父宿母很爱她,把最好最贵的都给她,长大后该发育的地方也发育起来了,水手服勾勒出胸前的弧度和细腰。 “离讨论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想去后院看看。” 准确地说,是后院的水井。 王哲等人点点头,跟在宿眠身后。 几棵老槐树伸展着枝桠,枝叶间吊着一架斑驳的秋千,吱呀摇晃,秋千旁是口老井,井沿已被磨得光滑,青苔攀满石砖。 阿婆在不远处给盆栽浇水,她冲宿眠打了个招呼,宿眠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五人围在井边往里看,不打光的情况下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天呐……竟然这么深。” 鱼帽帽挽着周亦辰的手退后几步。 这口井比宿眠想象中要大,一个成年人掉下去估计都很难上来。 井内隐隐传来风声,宿眠站在井边觉得有点头晕。 她有些恐高,往井里望的时候会让她不自觉幻想掉下去的场景,双腿便开始发软。 而且井内的场景看得不是很清楚。 “乐知!你要走了吗?你什么时候离开呀?” “乐知,你以后要回来看我们哦。” 宿眠闻声转头,穿着蓝白礼服的女孩坐在秋千上,身后的小孩推着她,对她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宿眠走了过去,乐知扬起笑脸,她扶了扶眼镜,“米果,你要荡秋千吗?” 宿眠点点头,乐知立马跳了下来,去身后推她。 “心情怎么样?” “唔……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开心!我的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爸爸人也不错,看上去很爱妈妈。” 听到此话,宿眠掏出了玻璃管,“我能收集你的情绪吗?” 乐知冲她点点头,当然可以啊! 罐子里凝出粉色的雾团,是“开心”。 宿眠松了口气,她垂眸,余光瞟到了女孩的裤子,“你为什么不穿裙子?” 乐知推着千秋的铁链,“啊,我不爱穿这种东西。” 宿眠点点头,不再多问。 “我去了新家,一定要让妈妈给我买很多书。” “她说我很聪明一定要多看书。” “我还要给他们洗脚,他们一定会很开心……” 宿眠抓着秋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乐知的声音忽远又忽近。 她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地握紧了秋千的铁链,冰凉的铁锈味浸进掌心。 “米果……” 推力渐渐变小了,宿眠听见乐知叫自己。 “我……要……走……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风刮着耳朵,导致乐知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此刻的声音太过古怪。 卡顿,扭曲,像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蜡般,温柔地、无声地快要消散。 为什么不说话了? 宿眠猛地拿脚踩住地面。 秋千带着残余的惯性,又微微晃动了两下,终于完全静止下来 周遭孩子们的嬉闹声不知何时也已沉寂。 风停了,连树叶的簌簌声也听不见了。 鼻尖钻入一股焦糊味,宿眠僵硬地回头,瞳孔里倒映着女孩被烧焦的尸体。 一双血肉模糊的手还保持着往前推的动作,保持着人形的、勉强可辨的轮廓。 只剩一双眼睛,还残留着喜悦的温度。 乐知死了。 第13章 要抱抱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围玩耍的孩子尖叫起来,疯狂开始逃窜,边往室内跑嘴里边大喊着,“乐知死了,乐知死了!” 宿眠呆滞了,她保持着双手紧握铁链的姿势,那双模糊的手,离自己的背仅仅只有几分。 她从未这样近距离地嗅到死亡的气息,不是冰冷的尸体。 不是剧本里模糊的几段文字,而是一个鲜活的孩子,一个刚刚还描绘未来的女孩,就在她眼前,化作灰烬。 我要走了。 为什么是以这种方式走了…… 米果…… 米果……我好难过。 “哈……” 压抑的喘息从她喉咙里溢出,窒息感无形地攫住她的脖颈。 腐烂与烧焦的气味钻进鼻腔,耳鸣声不断轰击,她的大脑一片混沌。 所有的情绪蜂拥而至。 震惊、惶恐、悲恸、恶心,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她活埋。 宿眠捂住耳朵,试图隔绝外界的嘈杂,哪怕只求一丝喘息。 可那一幕已烙进她的眼底,挥之不去。 【眠眠,该去活动室了。】 宿眠半晌没开口,眼眶渐渐模糊,湿润的液体砸在地板上。 为什么……她不是该早就习惯了吗? 习惯这个穷凶恶极的游戏世界,本该就是这样。 一切不都是剧本吗? 她在同情那个孩子吗? 宿眠不确定地问自己,她有些迷茫了,她以为自己会很适应这里,以为经历了这么多穷凶恶极的画面之后,内心会更加强大。 可现在……好像不是这样,见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她还是会难过,会震惊,会恐惧得无法呼吸。 冰凉的丝帕抚上了她的脸庞,宿眠轻颤了下,抬头望去。 “你快迟到了,我的孩子。” 宿眠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重心不稳地将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前,宽阔的肩膀几乎能环住她,清冽的白兰地味钻入鼻尖。 DM撩起女孩的头发轻轻别在耳后。 “你以后会看见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如果每次都掉眼泪,眼睛会坏掉的。” 宿眠深吸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DM微微俯身,展开双臂,语气含笑。 “要抱抱吗?小朋友。” 宿眠身体僵硬了一下,推开男人,抬腿往室内走去,DM望着女孩发红的耳尖歪了歪头,慢条斯理地跟上。 –– “哒,哒,哒” 皮鞋踩在地板上,DM倚在讲台边,两指并拢,手上贺然出现一张黑白照片,是乐知的遗照。 “真是不幸啊……” DM轻声呢喃着,“短短两天,竟然死了两个孩子,如果不尽快抓住他,我的孤儿院是不是要变成墓地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宿眠心知肚明,这里早就是野鬼横生的坟场了。 “今天的讨论会有些不一样。” DM打了个响指,头顶的电子钟又开始倒计时,“一小时结束后,会给你们一次投票的机会,两天后进行第二次投票。” “凶手成功逃脱则获得三千积分,其余玩家扣除三千积分,单人投对但集体投错不加分也不减分。” “但不管怎么样。” 他的话顿了顿。 “被投出来的这个人,不论是不是凶手,都会死。” 在场的人呼吸一滞,气氛瞬间被恐惧笼罩。 “所以,请认真进行游戏,不要冤枉任何一个不该死的人。” …… DM消失后,场内又陷入一片沉默,宿眠走上讲台,写出了在场五人与语桐的名字。 “我在院长办公室找到了所有小孩的档案,昨天晚上,我和凯罗,许依依前往了尾房的宿舍。” 她将孤儿院和坟场打了个等号。 “我们发现其实孤儿院里的所有小孩都死了。” “在那场被诅咒的大火中,活下来的小孩寥寥无几,现在可能活下来的,除了我们也都死了。” 她指的是被杀死的关小小和乐知。 档案上少见的体重正常的孩子。 “所以,这个真正的孤儿就是指的灵魂和肉体不匹配,且被全院孩子孤立的语桐。” “她借尸还魂到了我们之中,企图报复那些曾经诋毁过她,却还活着的人。” 她将林小帆,凯罗和思涵圈出来。 “你们三人是去年就来了孤儿院的,你们认识她吗?” 王哲摇了摇头,他看向周亦辰,“我只在孤儿院待了一天,陪林小帆。” “啊???” 鱼帽帽捂着嘴惊讶。 “我的父母想要一个小孩,而那时的我对弟弟也充满了向往,所以自告奋勇地在这里待了一天,目的就是选出那个心仪的人。” “所以选中了林小帆?” 王哲点点头,“不过……那天晚上待得很不安宁。” 他犹豫了下,继续说道,“我总听到一些孩子在我耳边说什么,预测,诅咒之类的。” “然后离开的第二天,孤儿院就起了大火,我和林小帆当时都很庆幸。” 宿眠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周亦辰说自己父母在国外工作,而王哲说自己是混血儿,其实是一个意思。 “预测……” 宿眠突然抬头,看向鱼帽帽,“你的怪癖是预见未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鱼帽帽大惊失色,边说话边摆手,“我不是凶手!我不是!” “没人说你是凶手,你预测到了什么?” 所有人看向鱼帽帽,她支支吾吾地,“我……在3月26日的前一天,预测到,26日,如果有人被接走,就会死……” “所以你知道语桐会死,关小小会死,而今天的乐知也会死,对吗?” 宿眠一针见血,鱼帽帽脸色惨白,她一个劲儿地说自己不是凶手。 王哲表情有点无语。 “我草,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呜呜呜呜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害怕你们以为我是凶手,就一直没说。”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宿眠揉了揉眉心,看向周亦辰。 “那你呢?你见过语桐没有?” 周亦辰一直低着个脑袋,什么话也不讲。 这对情侣一个默不作声一个哭得稀里哗啦,总之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宿眠头都大了。 温子睿突然开口,“我在他床上看到血了。” 第14章 后悔 “谁?” 温子睿指了指周亦辰,周亦辰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缓缓抬起头,“你怀疑我?” “我也看到了。” 王哲弱弱举手,“就在今天早上,而且你也是一年前待在孤儿院的人,语桐也是。” 周亦辰突然开始笑,他的眼睛在王哲和温子睿间来回扫视,“我床上有血是因为……” 他突然卡壳了,宿眠嗤笑一声,心里很清楚他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他的怪癖是收集体液,但是出于死要面子,他撒谎了,现在解释不清楚直接被当成靶子使了,自作孽不可活。 “因为什么?因为你杀人了?” 王哲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鄙夷,就连鱼帽帽也坐远两步。 周亦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向讲台上的宿眠,眼底隐隐带着些哀求。 宿眠挑挑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知道她的剧本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林小帆的怪癖,所以此刻看着她,是希望她帮他解释这一切。 真有意思啊,一个曾经对她横眉竖眼,怀疑她是凶手的人,企图她回心转意,出手相助。 如果自己是凶手,那这场游戏妥妥的顺风局。 但可惜了,她不是。 宿眠叹了口气,拿出瓶子走到周亦辰面前,解释之前,她总要收点利息不是? “我想收集你的情绪,可以吗?” 周亦辰愣住了,他看着面前的人微微俯身,发丝垂下时,飘过淡淡的香味,那张清瘦而精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一瞬间,那些美好的回忆扑面而来,女孩的睡颜,女孩认真看书的样子,就连女孩生气仰视他的样子都突然变得格外迷人。 宿眠皱了皱眉,拿着瓶子晃了晃,周亦辰猛地回神。 “哦……好。” 瓶子里凝出灰色的气体,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后悔。 关上瓶子,宿眠坐回了位子上,淡淡开口,“他床上有血是因为他的怪癖是收集体液。”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发出一声唏嘘。 “你怎么知道?” “我和他是青梅竹马。” 王哲“哦”了一声,瘪了瘪嘴,为啥是他抽到这个角色啊……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五个人没一点头绪,剧本抖动了下。 【请前往院长办公室投票。】 “谁先去?” 一提起那个DM所有人脸上都隐隐出现惊恐,特别是周亦辰,他的脖子又开始幻痛。 宿眠依旧打头阵,她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咚咚–” “进。” DM随意靠在办公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隔着桌沿。 他指了指桌上的蜡笔,“挑个喜欢的颜色,放进你怀疑的人的箱子里。” 那些箱子上标着他们几人的名字,且都被画上了不同的涂鸦。 尤其是她的箱子,上面画满了蝴蝶,小花,猫咪和各种简笔画,看得出来孤儿院的小鬼们都很喜欢她。 她突然觉得这人很接地气,宿眠想象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阿婆那里讨来些不要的箱子,然后潦草地写上他们的名字。 甚至写好了就丢到一边,小孩子好奇围上来便开始乱涂乱画,投票前又随便找了几根蜡笔拿进办公室,真是懒得可以。 不知道是谁在周亦辰的箱子上画了个骷髅头还打了个叉叉,宿眠没忍住笑了出来。 估摸着是被周亦辰拿来做任务的可怜孩子。 但很快她便皱起眉头,因为实在没有头绪,现在已知的是她自己和王哲没有嫌疑。 她父亲的公司破产,而敌对公司的名字正是凯罗父亲所在的公司,他的确是混血儿,也的确只来过孤儿院一次。 剩下的三人中,嫌疑比较小的是鱼帽帽,她有预测的能力,如果她是语桐,预测到未来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周亦辰和温子睿呢? 从他俩的行为来看,周亦辰一开始就在针对她,期间对找线索的事也非常消极。 温子睿喜欢女装,是不是就证明他其实可能是女孩子变的? 但这有点扯淡。 最重要的是,凶手是怎么杀人的,杀人的方式是什么?和他们的怪癖又有没有关系,如果周亦辰用收集血液当挡箭牌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以及……鱼帽帽从始至终都没有展示过自己的怪癖。 王哲半夜数羊是有目共睹的,温子睿也天天穿的女孩子的裙子,她和周亦辰也不用说。 如果鱼帽帽撒谎,那么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 另一边的活动室寂静无声,周亦辰突然抬起脑袋。 “我觉得是米果。” 几人诧异地看向他,王哲更是不可置信,“为啥?” “我们是青梅竹马,所以我知道她的很多事,她是因为怪癖被父母遗弃到孤儿院的,而且她的父母不喜欢她。” 周亦辰拿出一张合照,几人凑了过来,那张合照上是“米果”和“林小帆”以及米果父母的合照。 合照上的父母被画上了大大的叉,合照背面写着: 女孩都去死。 “她从小被父母轻视,所以很讨厌自己,也很讨厌女孩子。” “死的那两个都是女孩子,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对哦,而且第一次只有她晚上出去,第二次她离死者最近。” 鱼帽帽捂着嘴巴,有些惊讶。 王哲呆住了,他的背渐渐往后靠,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 “不能吧……” 【请下一位侦探前往院长办公室。】 几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紧张。王哲缓缓站起身,步伐沉重地走向楼梯口。 恰在此时,他正好撞见了刚投完票上来的宿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宿眠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王哲,冷静地注视他的眼睛,似乎在理解王哲眼里的情绪,半晌才开口。 “林小帆和你说了什么?” 王哲心下一惊,苦笑着,“米果,你太聪明了……” 听起来像是夸赞,但隐隐透露着无力和绝望。 若宿眠真是凶手,那她确实聪慧过人。 她是他们之中最冷静沉着的存在,亦是最积极寻找线索、推动任务的人。 这样的冷静与聪明,一旦落在错误的立场上,就成了令人胆寒的锋刃。 空气沉默半响,宿眠突然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是蠢猪吗?” 王哲:……? 第15章 欢“送”会 王哲愣住了,话语太过突兀,像当头一击。 可面对这张清冷蛊惑的脸,明明是被骂,他竟在一瞬间生出一种诡异的快意。 ……不对,草,他在想什么! 他慌乱地摇摇头,声音发干,“你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是凶手,我就不会告诉你们我和林小帆是青梅竹马,那样的结果是,他会做死凶手的名头。” “对哦!” 王哲恍然大悟,差点被周亦辰给绕进去了。 他连忙给宿眠道歉,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女孩冷淡地离开,期间没给他任何一个眼神,只留下他在这里暗暗回味。 【呕,好恶心一个人,居然还等你走了之后才和他们说。】 4399吐槽道,宿眠掩下眸中的冰冷和厌恶。 那张照片,本是用来证明她与林小帆是青梅竹马。 她未曾料到周亦辰会以此做文章,颠倒黑白,着实让她开了眼界。 【但是眠眠,你为什么最后投了温子睿啊?】 宿眠揉了揉眉心,“排除法吧,我只能暂时相信鱼帽帽没有说谎,林小帆也确实被接走了。” 乐知死了,可晚会依旧照常进行。 理由是孩子们都为这一天准备了很多节目,他们不愿浪费这个时间。 黄昏时刻,余晖透过百叶窗射成不同颜色,所有的小孩都在紧张地准备,仿佛已经忘记白天死过人的事情。 一个画着舞台妆的小女孩戳了戳宿眠的腰,是六六。 “米果,我们有些事想拜托你。” 宿眠合上地图,看了眼六六,“说。” 她身后跳出个带狼面具的小男孩,“乐知走了,没人来帮我们演公主了,米果,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宿眠蹲了下来,神色有些疑惑,“为什么选我呢?这里还有这么多小伙伴。” 俩小孩对视一眼,六六呲个大牙冲她笑,“因为我们觉得,米果是孤儿院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子!” “是的是的!” 旁边的男孩附和着。 宿眠无奈地笑了笑,“油嘴滑舌。”她似眼神期待地看着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孩,“那我能得到什么呢?” 六六拿着剧本兴冲冲地举手。 “米果,我可以给你十二星座霸气语录!” ……? 宿眠嘴角一抽,收回笑容,站起来就要走,六六把剧本拍到同伴怀里,着急忙慌地去拉她。 “哎!米果,你想要什么就和我说嘛,不要走~” 她拽着宿眠的百褶裙不撒手,宿眠故作无奈转身,“我不要十二星座霸气语录,但是……晚宴结束后,我想请你帮个忙。” “当然可以!” 六六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小男孩把剧本递给她。 宿眠翻看起来,六六在一旁给她讲解。 “我们编排的这个故事讲的是公主差点被恶狼吃掉,王子及时出现救下了公主。” “原本以为两人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公主却被王子囚禁起来,她伤心欲绝,最后成功杀掉王子回到城堡的故事。” …… 还是个大女主剧本哈。 宿眠觉得有些好笑,但不得不说比原版的故事好多了,俩小孩推着她进了候场区。 各种奇装异服的小鬼聚在这里尤为吵闹,自从宿眠发现他们是鬼之后就变得肆无忌惮,甚至直接把头摘下来说这样比较凉快。 有的小鬼干脆把胸腔掏开,露出空空如也的肋骨,往里面塞满糖纸和碎玻璃,笑得咔咔作响。 一个身形瘦小的女鬼拖着比自己还大的影子走来,影子比本体活泼许多,蹦蹦跳跳,一个不注意把其他小孩的影子吃掉了。 “啊,太糟糕了!” 乐乐走在宿眠身前大喊着,宿眠以为小孩被这副场景吓到了。 “居然没有适合米果的礼服!” ……… 好吧,是她多虑了。 乐乐正生气呢,旁边窜出来个穿着霸王龙玩偶服的小女孩,“我已经让阿婆改好啦,嘿嘿。” 她拍了拍宿眠的手臂,示意她往台子旁的展示柜看。 那是一袭极浅的银白色长裙,布料轻盈,层层叠叠的纱裙自腰间垂落,没有繁复的蕾丝与花边,显得高雅疏离,但蓬起的裙摆淡化了冷漠,加重了朦胧灵动的感觉。 霸王龙小孩推着宿眠去更衣室,乐乐扯了扯那小孩的袖子,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阿婆啥时候缝的裙子啊,我咋不知道。” 那小孩肘了肘她,“你傻啊,这裙子一看也不是缝出来的吧,是院长找人定制的!” 乐乐瞪大眼睛,“什么?!” 霸王龙小孩回想着院长抚摸裙子的表情,自顾自模仿了一段。 “这身礼服沾上血,应该会很好看……” –– “米果呢?” 王哲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围的小孩有些吵,他说话时提高了音量。 周亦辰:“知道自己是凶手,心虚了,不敢来了吧。” 周亦辰翘着二郎腿不甚在意,王哲翻了个白眼。 他下午的时候跟这家伙解释很多次了,可他一点儿不信,王哲没法了,而且他越来越怀疑周亦辰就是凶手。 “欢迎大家来到乐知的欢送会,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我们的晚会依旧照常进行!” 到底是欢送会还是欢“送”会。 王哲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怎么能有人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 周围响起一圈鼓掌声和欢呼声,四个玩家兴致缺缺地附和。 稚嫩又带点不成熟的播音腔调小孩努力举着话筒。 “下面,请欣赏第一个节目:公主与王子。” 灯光骤然暗下,只余舞台中央一束冷白色的聚光。 宿眠被推上台时,银白色的礼服在光下泛起朦胧的光泽,像月光落入凡尘。 裙摆层层铺开,她的神情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却在这种生涩里生出一种无法掩盖的清冷美感。 王哲原本漫不经心地看着,下一瞬间,却怔住了。 他喉咙一哽,呼吸像被什么堵住。 舞台上的少女在一群鬼小孩粗陋而诡异的布景中,竟显得过分纯粹。 那纱裙仿佛拒绝了尘世,疏离而圣洁,他第一次觉得“公主”这两个字竟能这样鲜明地映射在一个人身上。 “她怎么会在台上?” 第16章 像小猫 鱼帽帽惊呼着,转头发现周亦辰目光晦涩不明,瞳孔里倒映着女孩的身影,他是不是想复合? 鱼帽帽咽了咽嘴唇,掩下一丝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那样看着一个他自认为的“凶手”? 他不是该讨厌她吗? 他忘记自己的手指是怎么没的了吗? 明明从始至终自己都很听话,照顾他,信任他,帮他一起投宿眠,可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宿眠的身上。 甚至还搂着她的腰和她说,宿眠一定会哀求他让他不要投自己。 鱼帽帽擦了擦眼泪,轻笑了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所有的作对,所有的为难,只不过是希望宿眠更加在意他。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后悔了,回心转意了,他立刻就会抛开她,把宿眠拥入怀里。 突如其来的音乐声打断了鱼帽帽地思考,舞台剧正式开始了。 “恶狼”扑上舞台,不过是几个头颅歪斜的鬼小孩做出的滑稽模样,背景涂抹得稚嫩又怪异,树木的枝杈尖锐像利爪。 几只小鬼戴着粗糙的狼头面具,手脚并用地扑向宿眠,宿眠后退一步,捂住嘴巴开口。 “天呐,难道今天,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公主垂下眼眸,轻轻吸了吸鼻子。 宿眠这么拙劣的演技,竟然真的有小孩看进去了,零食也不吃了,在座位上跳起来大骂。 “臭狼!臭狼!”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音乐突然从紧张的钢琴声变成了慷慨激昂的打击乐,“王子”突然出现。 他身着黑色礼服,长外套的下摆随步伐轻轻掀动,内衬暗纹若隐若现,仿佛黑夜里潜伏的蛇鳞。 领口略微敞开,露出冷白色的锁骨弧线,既不失端正,又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 DM搂住了公主的腰,匕首挥了几下,那几个小鬼便吱哇乱叫着下了台。 宿眠眼角抽了抽,拉几个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演得都比这好。 她暗暗吐槽着,在DM怀里转了个身,尽力挤出两滴眼泪。 “谢谢你救了我,英俊的王子。” “可是不巧,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回我的家吗?” 两人此时相隔极近,DM低头注视女孩的发旋,女孩此刻正仰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眼眶湿漉漉的。 肌肤的热度隔着布料传过来,包括那若有似无的青苹果香。 脆弱,无辜,像小猫…… 真漂亮。 宿眠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人还没反应,好几秒之后才见他点头,拉着宿眠转至幕后。 接下来是狼群们的独角戏,以及可怜的国王苦苦等待女儿回家,他俩只需要在此候场。 宿眠松开了两人相握的手,DM感受到动静,微微低头看她。 “你好像不怕我了。” “有吗?” 宿眠眨眨眼,抬眸凝视。 DM颔首,“是的,之前你见到我的时候,会发抖,会皱眉,会不自觉地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那张清瘦的脸怔了片刻,恼羞成怒地瞪了男人一眼,“我不会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你少揣测我。” “你看。” 男人俯身,半开玩笑半笃定地开口,语气带着些笑意,“你现在都敢对院长不敬了,这里可没几个人敢这样对我说话。” 宿眠张了张口,那几个戴着狼面具的小孩从台上窜了回来。 “米果,院长,到你们了!” 那只大手伸到宿眠面前,宿眠指尖微动,将手放了上去,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呢喃。 “也对……” “公主怎么能害怕王子呢。” 可惜他不是王子。 两人一上台,观众席的小孩就开始欢呼。 “好漂亮!米果好漂亮!” 宿眠坐到了一张床前,舞台灯光仿照着阳光,从纸板的窗户聚成一束射进来,营造孤寂冷清的氛围。 “我以为我得救了,我真傻,真的。” “却不知那邻国的王子是个黑心肠,竟然将我囚在这一亩三分地。” “欧,美丽的公主,瞧瞧您美丽的面庞,此刻变得多么憔悴。” 小孩背上一双白色翅膀,趴在窗口前。 “您想逃出去吗?” 宿眠点了点头,小孩递上一个匕首。 “用它杀掉王子,您就可以出去了。” 她接过匕首,却猛地一僵。 是真刀。 刀锋在舞台“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反光,绝不是道具该有的钝感。 可她在上台前拿的是伸缩刀。 “米果,台词!” 天使小孩小声提醒她,宿眠猛地回神。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残忍?”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公主殿下。” “天使”缓缓隐去,灯光打在一旁的“王子”身上。 他缓步走来,姿态优雅却漫不经心,把王子演成了另一种松弛却游刃有余的感觉。 “我的公主殿下,今天过得怎么样?” 宿眠强迫自己稳住声线。 没关系,真刀借位就好了,可能临时拿错了。 “你还是不肯放我离开吗?” “王子”俯下身去,抚摸宿眠的头顶,耳边传来男人危险低哑的声音。 “我不会放您离开的,我亲爱的公主,你永远都是我的。” 他的掌心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冰冷却又强烈,那种第一天见到他时的“非人感”猛烈上升,面具下的眸子,正在以某种微不可察的姿态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以为你已经无法离开我了,原来……都是装的么?” “杀了他!杀了他!” 底下的小孩兴奋地呐喊,明明一切都是假的,可这一幕诡异得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 宿眠被喊得脑袋有一瞬间眩晕,“王子”摆了摆手,小孩们安静了下来。 “动手,我的孩子。”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宿眠深吸一口气,对着DM的身侧刺下去。 可刀刃在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的手腕,直直没入了王子的胸口。 宿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向内一拧。 刹那间,血液喷溅出来,染红了他的制服,也溅到了女孩洁白的礼服上。 殷红迅速蔓延,像盛开的海棠花。 王哲吓得一抖,身子往前凑,竟然一时分不清是道具还是什么。 底下的小孩们齐声呐喊,兴奋得脸色通红,仿佛在观看一场真实的处刑。 宿眠大脑一片空白,她猛地松开匕首,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17章 井底之蛙 死寂被孩子们更加狂热的呐喊打破,这欢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真切,带着嗜血的兴奋。 声浪冲击着她的鼓膜,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 假的,都是假的…… 可掌心下温热的血液,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味……这一切怎么会如此真实? “公主成功刺杀了王子,她没有一丝留念地逃离了城堡,回到了国王的怀抱。” “自此之后,公主学会了自保,她能杀掉威猛的狼群,也能防范突如其来的刺客,人们说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公主。” 舞台的幕布,在孩子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缓缓落下。 宿眠猛地吐出一口气,双腿发软,她看见DM气定神闲地把匕首拔出来扔到地上。 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宿眠此刻不受控地发抖,血液倒流,她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的掌心。 “为什么?” 宿眠听见自己轻颤问出口,她很清楚,那股无形的力量,多半就是眼前的DM。 如果她的刀刺进的不是他,而是任何一个拥有生命的普通人,宿眠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个场景。 “吓到了?” DM上前,想擦掉女孩掌心的血迹,却见面前的人后退一步,眼里是警惕和戒备。 “告诉我你这样做的原因。” “让舞台剧看起来更真实,不好吗?” DM歪了歪头,将手帕放在宿眠的掌心,语气有些无奈。 “我自己都不怎么用来着,每次都是给你擦血,干脆送你了。” 说着,便又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留下宿眠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 晚会依旧照常进行着,看不出半点异常,宿眠换上了百褶裙,六六正在走廊边等她。 见宿眠从厕所出来,六六迎了上去。 “米果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宿眠用手帕擦了擦手,确认已经没有味道,才望向刚刚举行晚会的地方。 …… 大堂内散落着糖纸和彩带,晚会已经接近尾声。 刚刚生龙活虎的小孩们已经略显疲惫,焉啾啾地瘫在凳子上,后勤的小鬼们拿着扫把开始清理现场。 王哲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周亦辰起身。 “你去哪儿?” “厕所。” 话落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刻意掩饰的敷衍。 鱼帽帽心头一沉,几乎是立刻猜到他的目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怨毒。 而温子睿低着头,眼皮耷拉着,像睡着了一样。 四个人各怀鬼胎,空气里都是难以言说的压抑。 周亦辰哼着轻快的调子,迈步走出大堂,声音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确实是去找宿眠的,而且这一次,他打算不再遮遮掩掩。 白天宿眠离开之后,他凭那张照片已经说服了几人,除了王哲还保持警惕,其余两人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只要最后他们把票投给宿眠,她就会死。 周亦辰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如果宿眠在绝境里低声求他,他就会动摇,就会让鱼帽帽跟随自己改票,把目标推到温子睿身上。 反正那家伙不爱说话,死了也就死了。 可他要的代价,从来不是她口头上的一句“求”。 他在脑子里描摹刚刚的画面。 她站在舞台中央,光线衬得她明媚得几乎不真实。 裙摆轻轻摇曳,腰肢若隐若现,锁骨像是邀请人去触碰的陷阱。 他看得心头发烫,甚至幻想那光芒只是属于他一人的。 周亦辰舔了舔唇,心里的念头阴暗而直接: 只要她愿意躺在自己身下,他就能救她一命。 他想让宿眠明白,她唯一能抓住的,是他伸过去的手。 哪怕那只手布满欲望与恶意。 他兴奋地想着,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闭眼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一双小孩的手伸向他。 –– 再次清醒时,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和焚烧味钻入鼻尖。 周亦辰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周围漆黑一片,他挪动了下身体,却发现空间无比狭小。 心跳瞬间飙升,他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井口,六六和宿眠俯视着他。 “我怎么在这里?快把我拉上去,快!” 周亦辰惊慌呼喊,他站起来想触碰井口,却发现难如登天。 脚底的枯枝烂叶被他踩得吱呀作响,却见两人根本没有伸手的欲望。 这时他才明白了什么,周亦辰立刻怒目圆睁,冲井口大喊。 “米果!你他妈是不是想死!你……” “嘘……” 宿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井底。 “帮我看看下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我他妈凭什么–” “你要是不想上来,就当我没问。” 宿眠打断了他,晚风吹起女孩的裙摆,声音清脆而冷淡,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得周亦辰心口一颤。 他像是被蛊惑了似的,竟真的转头开始翻找起来,井底全是沙子和落叶枯草。 刺鼻的气味越来越大,周亦辰竟然开始干呕起来。 “这……这什么死味道。” “当然会有味道啊林小帆,你现在手上可全是语桐的骨灰哦~” 六六话落,看见周亦辰惊恐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哼,让他取她的血,坏蛋! 周亦辰崩溃地甩手,整个人重心不稳,又狼狈地扑倒,手指紧紧握住,等他上去,他一定要让宿眠生不如死! “你到底要我找什么?” “你挖都没挖,我怎么知道有没有东西。” 宿眠双手环在胸口,催促道。 周亦辰暗骂一声,继续在“沙子”里翻,突然翻到一张图纸,他顿时松了口气。 “现在可以放我上去了吧。” 六六见宿眠颔首,便飞下去把人拉了上来,周亦辰一上来就扑到一边草丛吐起来。 宿眠后退两步,打开了图纸。 是一个小孩的简笔画,画的是孤儿院的内部,虽然画得很简陋,但大致能分辨出不同的地方。 比如寝室,画了很多大小一致的长方形,食堂画了牛奶和面包,以及一个穿着围裙的火柴人,大概是阿婆。 不过令宿眠感到奇怪的是,不同的地点用的颜色不一样,绿色,黑色,灰色,粉色,还有蓝色。 这些颜色又代表了什么呢…… 第18章 粉色蛋糕裙 宿眠正思考着,背后的周亦辰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猛地甩开,却见周亦辰脸色阴沉,嘴角挂着一抹笑。 “我真是没想到你心思这样狠毒,米果,我真是看错你了。” 宿眠皱了皱眉,并不搭话,周亦辰也不在乎,他自顾自开口,“不过真可惜啊,你快死了你知道吗?” “你知道你现在有几票吗?三票,哈哈哈哈哈。” 他近乎癫狂地笑着,“只要再投三票,你就下地狱了……真可怜啊。” 他的手指想触碰女孩的耳尖却被躲开,周亦辰毫不在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欲望。 “你求求我啊?说不定把我伺候高兴了我就改票,帮你找个替死鬼……”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刺穿。 周亦辰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缓缓低头。 一把匕首插在了自己身上,鲜血喷涌。 “你……” 宿眠垂下眼帘,唇色淡薄,但眉清目秀的脸庞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在周亦辰快要断气的时候,她猛地抽出匕首。 男人狼狈地跪到地上,血液滴到草地上,眼里还带着不可思议。 “你怎么能……” “当初那一巴掌,我以为我们两清了,可你还要来招惹我。” 周亦辰的声音已经破碎,胸腔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想伸手去抓宿眠的裙角,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宿眠缓缓蹲下,把匕首上的血擦到男人脸上。 目光柔和,却藏着无尽的冷意。 “替死鬼?”她淡淡笑了笑,声音里没有丝毫怜悯,“别担心,你自己就够了。” 周亦辰扑倒在地上,手指抽搐几下,很快断了气。 宿眠手软地松开匕首,疲惫地闭上眼睛。 从周亦辰开口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是的,如果鱼帽帽和温子睿不改票,她就会死。 她失策了,以为只要自己竭力追寻真相,他们就能很快回到现实。 什么周亦辰,什么鱼帽帽,都跟她没有关系了,可她小看了周亦辰,小看了人心的险恶。 直到六六的匕首送到自己面前,宿眠才明白那个DM到底在做什么。 他知道她会杀死周亦辰,但他害怕她不敢,害怕她手软迟疑,所以用这种近乎惊悚的方式提前帮她演习了一遍,好在真正面临抉择之际,能毅然决然地出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眠缓缓睁开眼睛。 仅存的那点恐惧和怜悯全然消散,她的目光冷冽而清澈。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但宿眠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她轻轻抬头,注视着远处窗户里的那抹身影。 此刻的他摘下了面具,但黑夜里依旧看不清真实的模样。 男人晃着酒杯,向她举了举,一饮而尽。 宿眠低头抚摸着手帕,思绪万千。 至于你,又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呢? –– “他怎么一整晚都没回来?” “不知道啊,昨天晚会结束就没看到他了。” 宿眠路过隔壁寝室的时候,鱼帽帽满脸焦急地站在周亦辰床边。 王哲看起来像没睡醒,挠着脑袋出门,见宿眠在门口,立刻清醒了过来。 “米果……你要去找线索吗?” 宿眠点点头,“准确得说是已经找到了。” 她一直没想通那张画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今早收集完最后一种情绪。 生气。 “生气”的雾团是蓝色的,和图画上的颜色全对应上了。 五种颜色分别代表五种情绪,前院和活动室都是粉色的,她曾在这里玩耍,证明语桐喜欢这些地方。 而井口却用灰色和蓝色涂厚了几层,是厌恶与生气。 孤儿院的窗口用的黑色,也许是死后的语桐时常在窗前看到被接走的小孩,感到非常难过。 可有两个地方宿眠不太懂。 为什么食堂的后厨和洗衣房用的是绿色的蜡笔。 绿色代表后悔。 她在后悔什么? 宿眠想不通,于是她打算去这两个地方看看,王哲眼睛一亮,刚想跟上去,背后传来一声尖叫。 “你干嘛?!吓我一跳!” 王哲无语地转身,发现鱼帽帽指尖颤抖地指向周亦辰的床。 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剧本。 剧本上写着“林小帆”三个大字。 意识到什么的王哲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嘴里喃喃自语。 “他……他死了?” 处于游戏过程中的玩家并不能看见其他人的剧本,除非那人已经身亡。 宿眠静静地注视了一会那个剧本,几分钟后便抬腿离开,留下震惊的两人。 早上的后厨已经在准备午餐,水蒸气“噗噗”地顺着窗口往外冒去。 阿婆坐在小矮凳上,南瓜皮削了一地,她注意到些动静,微微抬头。 “米果?好闺女……这里踩到要摔跟头的,快出去。” 阿婆放下削皮刀,把宿眠往外赶。 “这里怎么只有您一个人?” “这么多年都只有我一个人。” 阿婆语气有些骄傲,宿眠还想进去看看,被她推着往外走,说怕油溅着她烟子熏着她,宿眠无奈只好作罢。 她拿着地图打算去洗衣房,路过前院的水池,一群小鬼在里面躺尸,宿眠觉得这场景着实诡异,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躺在水池里?” 六六蹬了蹬脚,游到她面前,“前两天有小伙伴被烧死了,待在水里就不会被烧了。” …… 宿眠眼角抽了抽。 谁出的馊主意。 她欲言又止,又想起这群小孩是鬼,怎么会怕冷,于是她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洗衣房里没人,只剩几台咚咚作响的洗衣机,远处还摆着几个脏衣篮,一股肥皂味和泡沫味扑面而来。 宿眠打开每个洗衣机往里看,几乎都是些小孩子的衣服,而且她还刻意去寻找血迹,但一切都很正常。 究竟问题出在哪里了呢?为什么会后悔?而且还是在这两个地方。 宿眠沉思着,她在洗衣房里踱步,余光瞥见了一旁的脏衣篮,恍惚间,她微微瞪大了眼睛。 在远处一堆不起眼的脏衣篮里,最里面的篮筐放着的粉色蛋糕纱裙露出一角。 很眼熟的衣服,眼熟得不能再眼熟。 第19章 真凶 宿眠抬脚缓缓上前,心跳渐渐上升。 她不可能忘记这条裙子。 在他们第一天踏进食堂的时候,关小小组织了一场诡异荒诞的欢迎仪式,身上的粉色纱裙,已经深深印进宿眠的脑海里。 可这不是最奇怪的一点,奇怪的是,第二天来的那批工人将关小小的东西全部运走了。 为什么运走呢?因为他们觉得晦气,全都拿去烧了,但不可能留下如此显眼的一件纱裙。 谁会拿走纱裙?为什么拿走之后又放进了洗衣房里。 不,可能不是直接放进来的,而是穿过之后…… 宿眠心下一惊,她走上前,拿起纱裙闻了闻,果然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为什么会沾上味道,但却没有被烧掉。 那就证明,有人换掉了关小小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并且目睹了她自燃的全过程。 也许并不是目睹,而是这一切本就是凶手造成的,可为什么要换上关小小的衣服呢? 单纯是某种恶趣味,还是这本就是……他杀人的方式。 宿眠慢慢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可是关小小死的时候衣服已经被烧没了,并不能判断是谁换了她的衣服。 宿眠思考之际,阿婆突然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大堆脏衣服,桶里只有白色和蓝色两种颜色,看得出来昨天的孩子们都穿的是这套礼服。 宿眠有些疑惑,轻声开口,“阿婆,你刚刚不是在做饭?” 阿婆把桶抱起来,将衣服丢进洗衣机。 宿眠快步上前,帮她一起,阿婆抹了把汗。 “饭已经做完了,我闲不下来,就把你们昨天穿的礼服都洗了。” 宿眠点点头,盯着开始翻滚的洗衣机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阿婆,女生的礼服都是百褶裙吗?” 阿婆古怪地看了宿眠一眼,“当然都是百褶裙啊,好闺女,阳光孤儿院我都待了几年了,没见过哪个女生穿男孩子的礼服的。” 刹那间,宿眠后退几步,呼吸急促。 “真的吗?” “对啊,不过你要是想穿男孩子的,阿婆也不劝你,现在有些小孩就是怪,男孩爱穿女孩的衣服,女孩爱穿男孩的衣服……” 阿婆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可宿眠一点也听不进去了。 通了。 所有的线索都通了。 乐知死的那天也穿的礼服,可当时的宿眠并未察觉太多,现在想起来,可疑的地方太多了。 她为什么会穿着男生的礼服,是不是因为和别人换了衣服,而换衣服的那个人,刚好也喜欢女装。 如果单单这样说,可能太过牵强。 但两个女孩的死亡原因都是因为换了衣服,也恰好在换了衣服之后人体自燃…… 不对,宿眠猛地反应过来。 根本就不是人体自燃,而是有人在衣服上做了手脚,让他们误以为是自燃而亡的。 谁和乐知换了衣服。 答案不言而喻。 所有男生里,就只有许依依,也就是温子睿穿的女装。 他的怪癖可能根本就不是这个。 也许他很聪明,知道自己要杀的是两个女孩,所以谎称自己喜欢女装,其实是为了方便动手。 宿眠心脏猛烈跳动,如果真的是他,怎么说服鱼帽帽和王哲相信自己? 如果鱼帽帽和温子睿再投她两票,她就无力回天了。 冷汗沿着她的脖颈蜿蜒而下。 想通一切的瞬间,宿眠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抓起那件纱裙冲了出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了她。 宿眠回头,发现阿婆正用一种很奇怪的微笑看向她。 并没有恶意,但多多少少有些渗人。 一个老人怎么会力气这么大? 来不及细想,阿婆说话了,她苍老的手指了指宿眠身上的衣服。 “今天不需要穿礼服了,要不要脱下来让阿婆帮你洗洗?” 宿眠有些心不在焉,她满脑子的凶手,线索和票数,已经装不下其他东西。 今早为了节省时间,顺手就拿了床边的礼服裙换上,并未细看。 等等。 她握住了阿婆的手,抓起百褶裙的一角查看。 裙子上的血呢? 她昨天用刀杀死了周亦辰,一切处理结束后,十二点就快到了。 她根本没时间处理衣服上的血迹。 可现在,裙子上非常整洁。 那一瞬间,她大脑空白一片。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可能。 自己的衣服,很有可能也被调换了。 阿婆并没有离开,还站在原地等她回话。 宿眠突然抱住阿婆,阿婆有些没反应过来,手悬在半空,但气息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她轻拍着宿眠的后背。 “好闺女,让阿婆帮你洗衣服好不好,衣服换下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宿眠沉默半晌,将脸抬了起来,眼眶微微红润。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心下更为坚定和冷静。 “不用了,阿婆。” “既然有人想让我死,就要做好被揭发的准备。” 她宿眠再次拿起纱裙,深深地看了阿婆一眼,转身离开。 此时的另一边,鱼帽帽还在哭诉周亦辰的离去。 王哲在一旁安慰她,但发现结果微乎其微,便也沉默地坐着,气氛极其压抑。 王哲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呃……我们是不是可以看他剧本了?” 鱼帽帽愣了一下,又抽泣几声,把剧本甩给王哲。 王哲立马翻开来看,最后一页的几个字眼和他的剧本一模一样,失望一瞬,他合上剧本。 “是米果杀了他。” “什么?” 王哲诧异地看向鱼帽帽,被她突如其来的言语弄得不知所措。 鱼帽帽眼里却更加坚定。 “他不是凶手对吗?可他一直在指认米果,我看她就是凶手!她就是她就是!!!” 鱼帽帽突然跟发了疯一样开始甩东西,王哲错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 “她就是被指认害怕了,一怒之下杀了周亦辰!” 她突然回头紧紧盯着王哲。 “不然还能怎么死?我问你?!他还能怎么死?!” “你冷静一点……” 鱼帽帽全然听不进去,她冲向门口。 “我记得她刚刚去了前院。” 说着,便往那边跑,王哲警铃大作,立马跟了上去。 隔壁宿舍的门在几秒后微微打开,温子睿神色阴冷,揣着手抬腿跟上。 第20章 撒娇 宿眠正愁找不到人呢,迎面便撞上了鱼帽帽。 她咬着牙,一副要掐死她的样子,抬手就要给人一巴掌,被宿眠抓住了。 “你个疯子!杀人犯!你把他还给我……呜呜呜……” 鱼帽帽哭得稀里哗啦,宿眠甩开她的手,见身后两人也跟了上来。 王哲累得弯着腰,温子睿姗姗来迟,却在看见她手上的纱裙时,猛地一顿。 宿眠自然注意到他这个举动,她把纱裙拍到地上,取出那张在井底发现的图画。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你会后悔。” 她的眼睛看向温子睿,剩下两人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搞得摸不着头脑。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 “阿婆的眼睛,是你挖的吧。” 温子睿刘海下的眼神变了变,双手握成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 “那这件裙子你怎么解释?为什么关小小所有东西都烧光了唯独剩下一件纱裙?为什么乐知在自己的欢送会上会穿男生的礼服,是因为她好心和爱穿女装的你交换了,是吗?” 宿眠步步紧逼,温子睿咬了咬牙,“你就是凶手,米果,就算你嘴巴再厉害,也否认不了事实。” 他的眼神看向别处,有意无意的说,“况且林小帆已经死了。” 这一句话像是投下一块巨石。 鱼帽帽立刻嚎啕大哭,泪水混着怨恨,她歇斯底里地指着宿眠:“你就是凶手!你就是语桐!你害死了他!你这个恶鬼!” 哭声在空气里回荡,气氛一边倒地站在温子睿那边,他甚至松了口气,嘴角几乎要勾起。 可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宿眠轻声笑了。 那笑声淡淡的,像是风中轻擦过的琴弦,却让人脊背发凉。 她慢慢抬眸,声音轻柔却狠厉。 “许依依,你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想要杀死我。” 光影从枝叶间落下,斑驳的树影在她脸上游走,衬得她清丽到不似凡人。 可随着光线骤然扩大,几乎整个身躯都被耀眼的光芒笼罩,她像一座要自燃的神像。 温子睿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王哲惊呼一声,“米果!!!火!!!” “啊啊啊啊啊!!!” 鱼帽帽惊叫着后退,瞳孔里倒映着火光。 宿眠的裙摆以极快的速度被火光点亮,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就在众人以为她会被大火焚烧殆尽时。 女孩张开双臂,直直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中,火焰在半空飞舞,最后骤然熄灭。 整片寂静,只剩下水面泛起的涟漪。 温子睿后退几步,步伐不稳地坐到地上。 他没想到,他实在没找到,宿眠为了能证明他是凶手,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是想杀死她的,可他没想到唯一的变故竟然是周亦辰。 如果周亦辰没死,鱼帽帽根本不会制造出如此大的动静,而唯一可能发现真相的宿眠也会死得悄无声息。 一切的一切都是偶然,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最终他还是败了? 许依依浑浑噩噩地低着头,指甲陷入草坪里。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水面闪过,抱起落水的女孩,并用西装外套盖住她的全身。 他侧目看了三人一眼,鱼帽帽顿时吓得闭了嘴,哭也不敢哭出声。 但DM似乎只是随意一瞥,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视野。 离开人群后,宿眠猛烈咳嗽起来,大掌轻拍着她的后背。 “逞能也要有个度,我的孩子。” 宿眠的耳朵被水浸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一颗颗坠落。 虚弱的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倦意,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人轻轻放下。 恍惚间,她看到视线里的他摘下手套,将手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好凉。 和她滚烫的额头比起来,简直是刺骨的寒冷。 不过……还挺舒服。 …… DM看着抓着自己手不放的宿眠陷入无尽沉默。 不放就算了,还拿着他的手放冰袋使,在脸上乱蹭,脸颊的肉被大掌挤成一坨。 和自己的脸不太一样,DM想。 这张脸很白,很软,只要他想,就可以捏成任何形状,做出的表情也让人心生凌辱欲。 特别是溅上血的时候。 无助与错愕,颤栗与恐慌。 简直是极致的美。 直到那双艳红的唇贴上他的掌心,DM才猛地回神,收回了手。 “烧糊涂了?” 他低笑出声声,语气不再掩饰,全然没了“院长”时的温柔,而是随心所欲,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恶趣味和兴奋。 “宿眠……游戏要结束了。” 他俯身,语气轻缓却危险。 “你太合我胃口了,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的指节弯曲,在女孩的脖颈上游走。 面前的人颤栗一瞬,眉心皱起。 就在手掌快要包裹住她时,DM感受到女孩扑到自己身上,湿润的热气舔舐着他的耳垂。 “妈妈……” ? 宿眠轻声呢喃,语气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我不喝药……” DM怔住了,他试图把女孩推开。 但她又黏了上来,甚至抱得更紧,果香像是催化剂,让这气氛更加烧灼与暧昧。 那张唇落在了冰冷的面具上,男人的呼吸急促一瞬,拎着宿眠的领子,把人放到床上。 “啧。”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西装被女孩抓得有些皱,上面还残留着热意。 又是这样。 他一直习惯于掌控局面,习惯于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如果事情偏离了预定的轨道,他会毫不犹豫地清除那些不配合的人。 麻烦是他最厌恶的东西。 至于玩家之间的那些算计与争斗,他向来不放在心上,那不过是一些幼稚的把戏,既卑劣又无趣。 可宿眠的出现,让他一次又一次破例。 …… 盯着女孩昏睡的身影好一会儿。 DM拿起了床头柜的手套戴上,转身消失在医疗室里。 ––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宿眠缓缓支棱起身体,手上还插着针管。 她抬起手看,忽然发现床边趴着一人。 王哲一下子惊醒了,他揉揉眼睛坐了起来,“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 第21章 侦探小姐(修) 他担忧地注视,宿眠张了张嘴巴,发现嗓子沙哑得说不出话。 王哲赶紧递上一杯水,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宿眠身子暖和了些,道了声“谢谢”。 “没事……你今天下午那样也太危险了。” “要是没控制好火势,说不定就!” 王哲紧急闭嘴,但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赞同。 宿眠却神色淡然,抱着玻璃杯并未开口。 宽大的病号服穿在女孩身上,显得人更加脆弱,但王哲知道,她分明比任何人都勇敢。 “他是我杀的。” “……我知道。” 王哲叹了口气,“你那样做也是被迫的……” “不是被迫的。” 宿眠打断了他,细长的指尖摩挲着杯沿。 她垂下眼帘,“他把背叛和威胁当做筹码时,就该明白一个道理。” “自作聪明的人不要轻易下注,否则容易满盘皆输。” 她还要感谢他下的注,如果不是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她可能还需要花点时间来证明温子睿的身份。 想到这里,宿眠的目光落在王哲身上,“说服她,让她改票。” 王哲点了点头,他知道宿眠说的是谁,鱼帽帽。 以前王哲碍于和周亦辰是同一个寝室的人,没有告诉鱼帽帽其实她男朋友是个渣男,在和她谈恋爱时背地里还和好几个女的暧昧,甚至还忘不了宿眠。 宿眠笃定周亦辰一定和王哲炫耀过这些,他们曾经是室友,王哲的话比谁都有说服力。 鱼帽帽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但是也是够蠢,要不然一个千金公主也不能被这种货色勾搭上。 而且昨天的情况足以说明真相,宿眠不相信她看到这些还不愿意改票。 只是现在宿眠太难受了,脑袋晕晕乎乎,说话跟要断气了一样,不能当面和鱼帽帽解释,才出此下策让王哲代话。 王哲离开后,宿眠松懈了身体,她眸光微闪。 等等,是DM带她回来的? 宿眠的记忆停留在男人抱起她的时候,可后面发生了什么全都忘了。 …… 算了,不重要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对吗? 她这样问自己,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收紧。 对,吗? –– 鱼帽帽改票了,在活动室的广播宣布许依依出局的那一刻,4399在她脑子里欢呼,王哲也兴奋地大叫起来。 鱼帽帽坐在她身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宿眠,我,我不知道你也是受害者。” 她太笨了,如果不是宿眠,在这种游戏里根本活不过一天。 而她还一直和宿眠作对,被卖了还在帮周亦辰数钱。 蠢死了。 鱼帽帽有点受不了了,她站了起来跑到走廊上默默抹眼泪。 男朋友死了,但他居然是个坏人,自己也在这场游戏中活了下来,她的心情百般复杂,但愧疚和庆幸占了绝大部分。 温子睿突然毫无征兆地笑起来,活动室剩余的两人闻声抬头。 他的神态有些不正常,明明是在哭的,可是却笑得撕心裂肺,他目光落到宿眠和王哲身上。 “真好啊……我终于解脱了。” 宿眠皱起眉,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是痛苦,不是解脱。 “王哲,我不是因为压力大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那个行尸走肉的样子。 “啪––” 他突然一掌拍在桌面,震得王哲整个人一抖。 “你知道这是我第几场游戏了吗?” 宿眠怔住。 “第三场。” 那声音嘶哑,几乎要撕裂喉咙。 “前两场我都输了,就算这次我不是凶手,再输一次,我也得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骤然爆开,疯了似的回荡在活动室。 “终于他妈的结束了!回到现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笑意一寸寸崩塌,变成森冷的嘲讽。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吧!!!” “被卷进来的人,谁都出不去了。” 声音大得差点碎裂玻璃,在墙壁间震荡,阴影在灯下一点点拉长。 回音在整个活动室内萦绕,带着淡淡的绝望与癫狂。 “宿眠……” 他开口叫了宿眠的名字,宿眠看去,温子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那杯牛奶我下过药。” 还未等宿眠反应,一片阴影压在了温子睿身前。 DM按住他的肩膀,酒红色的发丝被风微微吹起,一枚细链垂在锁骨下方,带着天生的优越与随性。 他姿态优雅,气场却显得格外松弛与愉悦,似乎在庆祝“下班快乐”。 他面上的遮蔽物微微下移,一双幽深的眼睛自暗处缓缓抬起。 宿眠感到那视线如冰冷的蛛网落在皮肤上,让她不自觉地蜷紧身子,向后退了半步,却不知何时DM已经闪身到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戳住她的脸颊,把女孩的嘴角往上拉。 “不是说人类都是爱变脸的生物吗,你怎么总是这个表情?” 宿眠呆了片刻,炸毛地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男人耸了耸肩,一脸笑意,“通关了,该高兴一点,侦探小姐。” 话落,他收回视线转身,西服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不知何时,一张古朴的木制长桌在他面前凭空浮现。 DM抬起手,一柄仲裁锤自他掌心显现。 锤头镌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暗金环蛇,蛇眼处镶嵌着两点幽绿的微光,静静地审判在场玩家。 整个空间的光线骤然暗下,仅有一束惨白的光柱自虚无中垂落,将他与长桌笼罩其中。 “历经谎言的迷雾,穿透鲜血的帷幕,于重重诡计中窥见真相。” “我以仲裁者之名宣布。” 锤落。 砰–– “侦探方,胜利。” 话语落定,仲裁锤化作千万点星光,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清脆而短促的一声回响在空间中扩散开来。 宿眠眼前一黑,如同舞台落幕,耳边传来男人逐渐减小的声音。 “本局游戏,到此结束。” 【正在储存玩家档案……】 【叮咚,数据储存成功,恭喜侦探宿眠通关无限剧本杀:《孤儿怨》】 【侦探积分加3000,当前积分12000】 【正在传送至主世界……】 (副本一完) 第22章 《孤儿怨》复盘 –剧本以凶手语桐视角展开 你叫语桐,是个特别的孩子。 从记事起,你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你的手指总是发痒,得把别人的东西藏进自己的口袋才能缓解。 院长教育过她很多次,请了几次医生,你在门外偷听到,这叫"偷窃癖"。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你,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你。 那年你五岁,三月二十六日,命运第一次对你展露出了善意。 每个月这天都会有一对夫妻来领养孩子,而这个月,他们选中了你。 你记得那对夫妇衣着华贵,女士的珍珠项链在阳光下泛着光,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 那一刻你意识到,自己终于能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了。 就在你雀跃不已时,平时沉默寡言的思涵突然拽住你的衣角。 "别跟他们走,"她声音发抖,"明天我们都会死,都会死在这里!" 你甩开她的手,以为她只是嫉妒,和人吵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却没看见,身后的思涵眼神里充斥着惊恐,大喊大叫地逃离孤儿院。 躲在角落的混血男孩凯罗听到思涵的话后,立刻带着他中意的弟弟林小帆逃离了孤儿院。 可命运好像给你开了个玩笑,刚刚还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转头就被一双双愤怒的眼睛钉住。 其他孩子围住你,他们不愿,也不能接受一个"怪胎"被选中。 在推搡中,你坠入了后院那口荒废的水井。 坠落的那一刻,你看见他们点燃了火柴。 第二天,那对夫妇发现你失踪后,转而选中了孤儿院的孩子小小,还把传家宝玉佩给了她。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终于在井底发现了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真晦气。” 你听见关夫人这么说,最后,他们谁也没带走。 你的亡魂在井底发出诅咒。 当夜,一场莫名的大火吞没了孤儿院,所有的孩子都变成了鬼魂。 可笑的是,他们以为自己还活着,每天重复着生前的行为,夜里却发出凄厉的哭嚎和诡异的童谣。 阳光孤儿院从此成了怪胎收容所,活下来的只有那些早已离开的和新来的孩子。 但这还不够。 新的一年,你重新回到这里。 新来的男孩许依依第一个成为你的刀下亡魂。 照顾你们的阿婆差点认出你,你只好挖掉她的眼睛。 那一刻,你心里闪过一丝愧疚,阿婆照顾了你很久。 关小小,那个因你的死而错失被领养机会的女孩,成了你的下一个目标。 她制作了丑陋的布娃娃,带头咒骂你,还给你编了一首曲子,让你的尸体不得安宁。 冲动之下,你在自己的衣服上动了手脚,趁夜与她交换。 习惯了偷窃的你,现在做起这些事来也得心应手,看着火焰在她身上跳跃,你差点笑出声来。 天亮后,你冷静地把烧焦的衣服丢进洗衣房毁尸灭迹。 又到三月二十六日,你听见又有孩子将被领养,那个小孩叫乐知。 你故技重施,和乐知换了衣服。 那场欢送会上,她还没等到那对夫妇,就先等来了死亡的火吻。 关小小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你记忆里。 不是痛苦,而是惊讶,仿佛不敢相信你会回来。 你确实回来了,带着井底的寒意和经年不散的怨怼。 她的布娃娃还躺在灰烬中,针脚歪斜,和你一样不被任何人所爱。 乐知死前还帮别人推秋千,真可笑,你站在阴影里看着她被大火吞噬,像一只被钉住的飞蛾。 火焰爬上她的衣摆时,你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穿着新裙子等待领养的自己。 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你,你等来的不是新生活,而是永恒的坠落,你会不会相信? 天快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废墟时,所有的鬼魂都会暂时消失。 只有你还站在这里,站在这个既是起点也是终点的地方。 大火从未真正熄灭,它在你心里燃烧,比任何火焰都要持久,比任何黑暗都要深邃。 你闭上眼,让恨意流淌在每一寸土地。 这里永远是你的领地,你的囚牢,你的葬身之地。 而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将成为这永恒轮回的一部分,永远不得超生。 第23章 回到现实(修) 哗啦啦–– 下雨了? 宿眠脑袋剧痛无比,她感觉自己好像被鬼压床了,意识恢复了,但身体却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撑起身体,眯着眼睛张望。 她在寝室床上? 她刚刚睡醒?宿眠不确定地问自己,转身摸出手机,发现已经晚上12点了,她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但……真的是梦吗? 宿眠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抬眼。 不对啊,她现在不该在去玩剧本杀的路上吗? 宿眠打开某团,找到了奶不冻泥侦探馆,指尖划拉,心口微微一沉。 根本没有《孤儿怨》这个本。 那场游戏……也根本不是梦。 温子睿是对的,被卷进来的人,谁都出不去了,也许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会进入那个可怕的世界,进入那个无限剧本杀。 宿眠疲惫地闭上眼睛,发现自己的心境要比想象中好得多。 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没办法逃离,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宿眠从床上软趴趴地蹭了下来,站到地上的时候还晃了两步。 这时候才发现不是下雨了,而是有人在厕所洗澡。 宿眠的寝室原本是四人间,却因为她和乔一诺的学号恰好落在末尾,意外被分到了难得的双人寝。 可这恰恰是两人噩梦的开始。 刚开始乔一诺对宿眠的感觉就是,长得非常好看,甚至称得上建模完美,但慢慢的她发现这人很不爱搭理她。 宿眠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觉得“活得很累”的人。 皮肤常年苍白,眼尾微垂,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懒得醒。 她说话不多,语调平直,情绪说好听点是稳定,说难听点就是厌世,对成绩、人际、未来都提不起兴趣。 她总是安静地窝在床上或窗边,耳机一戴,世界就和她没关系了。 乔一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 在她眼里,宿眠简直像个行走的负能量源。 明明年纪轻轻,却一副“随便吧、怎样都行”的死样子,连活着都像是在敷衍。 乔一诺性子直,嗓门大,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她喜欢热闹,喜欢夜晚,喜欢酒吧里震得人心脏发麻的音乐。 她觉得人就该痛快地活着,而不是像宿眠那样,安安静静地烂掉。 而宿眠讨厌乔一诺,完全是生理性的。 乔一诺太吵了。 从来不看时间,凌晨两点回来,身上混着酒精和陌生香水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开始翻东西。 她的生活对宿眠来说毫无边界感。 作息混乱,朋友随时能带回寝室,一开起派对来没完没了,噪音一阵接一阵。 于是她们互相看不顺眼。 但宿眠从不和乔一诺吵架,虽然她每次心里暴躁得要死,心跳因为情绪飞速上升,抑制不住咳嗽,但她讨厌,或者说是不屑于表达这种情绪。 就像在副本里,其实每个让她不爽的点,尤其是周亦辰,都被她在脑子里骂了千万遍,但她从不表达出来。 说是厌世,不如说是一种病,但宿眠已经生了很多病了,多一个也不在乎。 按这个点儿算,乔一诺大概在洗澡。 她很爱去酒吧蹦迪,夜里两三点才晃回来都不算稀奇,今天反倒算早的。 宿眠无所谓,只伸了个懒腰,打算去阳台洗漱。 可推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忽然僵住。 厕所漆黑一片。 “乔一诺?” 空荡的静默被水蒸气撑开,却没有一丝回应。 宿眠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里面是谁? 谁在淋浴间里,用着花洒,却连灯都不开? 她愣在原地,喉咙发紧。 若换作过去,她绝不会胡思乱想。 可自从经历了那场荒唐又阴冷的“游戏”,她不得不承认,也许自己已经开始动摇曾经笃信的唯物主义。 宿眠屏住呼吸,伸手,一把推开门。 胸腔骤然一紧,又在下一秒慢慢松开。 厕所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 是一张水卡插在机槽上,屏幕微微亮着,把剩余额度照得清清楚楚。 …… 手机震了两下,是乔一诺发来的消息。 【哎呀好室友,我出门忘记把水卡取出来了!】 【等会估计又要自动放水了】 【你看到记得帮我取一下哦,谢谢~】 …… 宿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卡取了出来,然后转身去阳台洗漱。 接下来的几天非常正常,正常得宿眠都快忘记剧本杀的事情了。 期间她去网上查过类似的东西,可一无所获,她原本想去一趟周亦辰的学校,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消失了,而剩下几个人又过得怎样。 可宿眠察觉到自己被什么阻拦着,无论是坐地铁还是打车,只要她想要寻找真相,就会莫名其妙的不了了之。 比如打车会碰到一场大型交通事故,导致原本可以通行的道路被封锁。 坐地铁时永远等不到地铁,其他人却像没事人一样换去其他的线路,只有自己一个人原地苦苦等待。 等了将近一小时也没见地铁进站,放弃后又恢复正常。 期末周来临,她也无暇顾及以外的事情,全全抛之脑后,转身投入了紧张的复习中。 那场剧本杀的记忆逐渐变淡,就像一场梦一样,清醒之后一切都模糊起来,最后消失在时间的尘埃。 宿眠回到寝室,映入眼帘的是吐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乔一诺,浑身散发着酒气。 宿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扶她:“你去喝酒了?” 乔一诺抬头,眼睛红得像被烟熏过,整个人虚得不行,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狠劲。 “我去散个心,不知道哪家孙子给老娘下药……呕……操,这破酒吧老娘以后再也不去了,治安差得跟蛆窝一样!” 她骂得声嘶力竭,一边揪着垃圾桶,一边破口大骂。 宿眠弯腰把乔一诺的头发拢到耳后:“你还有力气骂,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去医院。” 乔一诺还想继续骂,但脚一软就被宿眠拽住了,嘴里还嘟囔不清:“妈的……这学校旁边的酒吧都没人管的吗……” 她一路骂到了医院。 挂急诊、抽血、做简单催吐,折腾一圈后,乔一诺靠在座椅上,气若游丝。 “老娘命大,不然今晚就得死在那破地方……操。” 宿眠轻拍她肩,被乔一诺的嗓门吵得头疼,语气里带着疲惫:“等我把药取回来就走,你别睡着。” 乔一诺含糊“嗯”了一声,把脸埋在膝盖里。 宿眠起身走向取药窗口,医院的空调开得很大,走廊里一片静悄悄的,她一边走一边看。 明明是夜晚急诊,居然连脚步声都没有。 她站在窗口前等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轻响。 很轻,很慢,但宿眠就是听见了,而且在向自己这个方向滚过来。 她猛地回头,走廊是空的。 宿眠忍不住皱眉,转回去和护士确认药单,可窗口里却空无一人。 宿眠愣了一秒。 明明刚才护士还在。 不对劲,不太对劲。 她抬头看向服务台方向,灯光忽明忽暗。 乔一诺还坐在长椅上垂着脑袋,但她的手不再是搭在膝盖上的,而是直直垂下。 宿眠指尖开始发凉。 她退后一步,准备回去找乔一诺。 她加快脚步回到候诊区,却发现椅子没人了。 乔一诺不见了。 宿眠瞬间清醒,呼吸发紧:“乔一诺?” 没有回应。 整层楼就像没了人一样,空荡荡的声音回荡了好几圈。 她奔着往前走,一路寻找,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宿眠猛地回头,乔一诺还惨白着脸。 “你喊啥啊,我就去丢个垃圾。” “大晚上的像鬼在喊一样。” …… 很好,还有功夫和她斗嘴,说明没大碍,但宿眠总觉得不太对劲,她拉着乔一诺。 “我们快回学校吧。” 她说着,快步向电梯走去,按下一层。 电梯里有暖气,门缓缓合上,温热的气流扑在脸上。 那种失真感渐渐减小,她长舒一口气,随意向门外望去,却猛地一愣。 远处的长椅上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垂着脑袋的,乔一诺。 她瞬间冷汗直流,转头才发现电梯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拼命按开门按钮。 “乔一诺!” 第24章 副本二:《第二颗心脏》 【你叫卿瓷】 电子音在宿眠的脑海里响起,但她没办法睁开眼睛,许多复杂的信息朝她涌来,宿眠难受得皱起眉头。 头痛欲裂。 她有种预感,那个叫无限世界的地方,她又回来了。 【你是一名精神科医生,两年前正式入职,一年前升职为精神科主任】 【你温柔,耐心,无可挑剔,你的好脾气和极佳的外貌在精神科赢得了很大声望,无论是病人还是同事都对你赞誉有加。】 【可你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电子音画风一转,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你心理变态,喜欢解剖尸体,因此那些鲜活的躯体,尤其是健硕的,具有力量感的躯体,对你有着深深的吸引力。】 【力量与比例,骨骼与线条,你时常赞叹,刀刃在皮肤上刮开的曲线真是太漂亮了。】 …… 什么玩意儿。 宿眠对这个清奇的人设无语凝噎。 【当初刚实习的你,原本想进入病理科,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到解剖室,可无奈你的专业并不对口,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 【你一直有一个偶像,他叫张硕之,是病理科主任,他总是乐于给你解剖的机会,满足你扭曲另类的欲望,即使你知道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最近的医院变得有些奇怪,病人们说,在凌晨两点,总能看见有穿着病号服的人梦游,突然从楼顶摔落,可第二天却什么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可你并不在意,不过……今天你意外地值了夜班。】 电子音说完这句话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宿眠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已然出现在了一所医院的诊疗室内。 这里总共有六个人,他们有的神色如常,有的惊恐万分,应该都是被卷入的玩家。 诊疗室的灯光偏黄,打在远处的人体模型上显得有些怪异,左胸口处被红色颜料涂得模糊不清。 场内只能听到时钟滴答作响,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环绕在房间里,这味道对于常卧病床的宿眠来说,也算得上是安心了。 只要不是什么腐烂味,尸臭味,烧焦味她都能接受。 一块移动白板被放在了房间的尽头,遮住了窗户,和上个副本的黑板似曾相识,但也不显得突兀。 【任务一:请完成每天的工作】 【任务二:找到凶手】 【眠眠~好久不见呀,有没有想4399~】 4399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线了,热情地和宿眠打招呼。 “这次怎么连剧本都没有了?” 宿眠问道,发现剧本的信息全都直接被灌进她脑子里了,手里也没有类似A4纸的东西。 【因为咱上个副本是新手副本,会和你们主世界的剧本杀有点点相似,目的就是为了让新人玩家快速融入。】 【你成功通过了第一关,解锁了不少权限,信息接收自然而然就方便了很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 宿眠不确定地问道。 【是的!是所有通关了新手副本的侦探都会获得的,但每位侦探的新手礼包都不太一样。】 “那我的是什么?” 【人设bUff加成!侦探进入副本后,会自动贴近人物角色,以人设发生的意外事故和风险就会大大下降!】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用。” 宿眠失望了一瞬,最终给出了这个评价,4399还在极力推销,玩家这边已经开始吵闹起来。 “我怎么又进来了,你们到底想怎样,放我回去!” “兄弟,还没认清现实呢?” “新人侦探吧你是,你刚过一个副本?” 那男人看起来有些气愤,并没有回应其他人。 他拍桌而起,往诊疗室外走去,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坐在白板旁的女人嗤笑一声,双手交叉。 “你要是不想死,我劝你别开门。” 听到这句话,那男人终于停下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惊恐,赶紧坐了回来。 大概是在新手副本里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情。 宿眠看向那个神色高傲的女人,准确来说,是她身后的白板。 自我介绍。 一样的流程,一样的……字迹。 “你也是新人?” 女人见宿眠看过来,边开口边打量她。 宿眠思索了一瞬,便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女人也不屑与她开口,自顾自站了起来。 “我叫陈默,儿科医生,毕业于甫山大学,两年前在这所医院实习,半个月后正式入职。” 她的介绍很流畅,而且进入角色非常快,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是经验丰富的玩家。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中也有甫山大学毕业的,这不需要隐瞒,如果是,就在自我介绍里面说清楚,我最讨厌不是凶手还说谎的蠢货玩家。” 陈默撩了撩头发,话语掷地有声,带着浓浓的轻蔑之意。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默默地敬而远之。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站了起来,他面带微笑,似平易近人。 虽说在座大部分玩家都穿着白大褂,但这衣服落在他身上竟然最适配。 “我叫王泽宇,影像科医生,负责操作影像设备,如超声,X光,核磁共振,CT等等。” “在医院工作快五年了,经验丰富,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就来影像科找我。” 他微笑着点点头,看起来倒真的像在医院工作了很久。 经过了陈默的自我介绍,大家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都是老玩家,这说话的方式也太不一样了。 “我叫苏棠,是21楼的护士。” 和名字一样,那女孩长相也甜甜的,说话时嗲声嗲气,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也是老玩家,但是没有陈默姐姐厉害,要不是她提醒,我都不准备说自己也是甫山大学毕业的。” 她朝陈默笑着,这话倒是给女人夸爽了,她勾起嘴角,故作冷淡的点点头。 “而且也是同一届的,卿瓷也是,我们大学是同一班的。” 宿眠突然被CUe到,她抬头,发现苏棠在冲她笑。 第25章 十二时辰仲裁团 “哎,奈何我不够努力,没有卿瓷那样的实力,到了医院只能当护士。” 她挠挠头,引来众人哈哈大笑,气氛变得缓和了些。 “我叫卿瓷,精神科主任,两年前甫山大学毕业,一年前升职为主任。” “等等,你是精神科的?” 陈默突然脸色古怪地看向她,宿眠点点头。 “那就太可怕了!” 苏棠捂着嘴巴,宿眠不明所以。 “咳咳,你是新手,所以还没有权限查看本场DM。” 王泽宇解释,同时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怜悯和同情。 “据我了解,DM的身份是精神科的一名重症患者。” “和DM走得太近的身份多半没有好下场。” 陈默接了下去,语气带着些幸灾乐祸和恐吓。 “我上一场有个新人玩家身份是班长,几乎很多时间都会和DM打交道,一个不注意,人设崩掉就死了。” “你别吓她了。” 王泽宇皱眉打断,陈默哼了一声,“我只是怕有些新人不知天高地厚,毕竟我遇到过很多,这些新人往往还爱拖后腿。” “也不一定吧……” 最开始吵着闹着要离开的男人小声开口,他看起来有些不满。 搁这点谁呢。 “是不一定,但是这次的DM是巳时。”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了。 就连王泽宇也不替宿眠说话了,他压下眼底的震惊。 代号巳时,早些年他在一场游戏中遇到一次。 那场游戏除了他无一人生还。 代号为十二时辰的DM是仲裁者之首,每种时辰对应不同的DM。 个性与气质均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行为逻辑与处决判定更加精准灵活,应付起来也更加棘手。 巳时对应的人格和设定是蛇态。 阳气盛极而阴渐生,拥有顶尖的人格魅力与男性荷尔蒙,同时也拥有病态的手段与作风。 行动轨迹藏于昼夜交接的灰度之中,不显波澜却定生死局。 那些因为人设而被迫与他走近的人,往往在恐惧中崩溃。 代码太过黑暗极端,官方以“行为偏差”为由将其强制回炉整改。 整改后的巳时常常挂着微笑,听说是系统为了让他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但这样貌似比以前还要可怕。 …… 明明概率如此之小,为何还是会碰上? 如果刚刚他还觉得那新人女孩还有一线生机的话,现在恐怕一丝都没了。 一句话没说的宿眠已经被所有人默默打上“死得最快”的标签。 “是上个副本的DM?” 宿眠问4399。 【是的,眠眠,你怎么看出来的?】 “字迹,一模一样。” 【哇塞不愧是我选中的宿主,观察力就是牛掰!】 4399兴奋地说。 【连续碰上同一个DM,这概率比中了一百万还小。】 【你该去买彩票了,眠眠。】 ……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宿眠无语凝噎,“你上个副本和我说他不管事,我看出来了,但为什么这些玩家会这么惧怕这个……巳时?” 以十二时辰作为代号,宿眠想起了上个副本最后结算时,他手里拿的仲裁锤也是具有蛇元素的。 【呃……这个嘛,等你以后成为高级侦探,就有权限查看DM信息了……】 它支支吾吾,害怕宿主看到DM资料吓得晕厥过去。 上个副本,它也是出于宿主的状态考虑,往好了说,也没成想巳时竟然真的没对它的宿主动手,而且还帮眠眠惩治渣男。 一人一统对话之际,剩下两人也完成了自我介绍。 “我叫周若川,药房拿药的。” 周若川,也就是刚刚那个暴躁的新人,现在看起来“温顺”了不少,但介绍也极其之敷衍。 “张硕之,亲戚的婆婆生病住院,没人照顾,我代她儿女照顾一周,这几天住在医院的21楼。” 宿眠脸色微变,压下异样的神色。 他不是药理科的主任? “21楼?这个楼层是不是有什么寓意,你和苏棠都在这一层。” 王泽宇问道,张硕之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好了既然自我介绍完了,我估计那扇门可以打开了。” 陈默站起来,用手捂嘴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格外松弛。 “未来的一到三天内会出现死者,虽然老玩家都知道,我还是和你们两个新人说一下。” “所以,在凶手行动的这几天里,务必观察仔细。” 说完,便推门而出,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也结伴离开。 “卿瓷!” 苏棠叫住了她,冲她笑了笑,眉眼弯弯。 “你在几楼?我们一起吧。” 宿眠虽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苏棠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道,“我看你脸色发白,是不是被吓坏了?你别听他们乱说。” 她凑到宿眠耳边小声嘀咕。 “那DM没那么吓人的,你能抽到这个身份说明你很幸运。” “多和他接触接触,说不定能知道更多的线索!” 宿眠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电梯里回荡着苏棠一个人的声音。 【眠眠你别信她,拿你当枪使呢。】 宿眠短促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 电梯在18楼停下了。 这个数字在东方文化里总带着不太吉利的寓意。 苏棠原本滔滔不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地攥紧宿眠的手腕,向后撤了两步。 “吱呀”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他很高,高得几乎要顶到电梯门框上缘。 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身上,掩不住布料下结实的肌肉线条, 男人所处的楼道并没有开灯,他的外形结合灯光给人一种潜伏在暗的爆发力 红发,面具。 DM巳时。 宿眠呼吸一滞。 巳时走进电梯,看了眼按钮,没有伸手按,静静地待在原地等电梯门关上。 苏棠捏着宿眠的手臂用力了几分,看得出有些紧张。 “我……我到了,卿瓷,我们下次再聊。” 电梯在21楼停下,苏棠一个健步冲了出去,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 真煎熬,如果猜得没错,这位精神病患者DM大概和她一个楼层。 宿眠的视线不自觉看了过去,目光落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 “小瓷主任。” 一声呼唤打破了宁静。 第26章 又又又崩人设了 DM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睛注视着宿眠。 宿眠迅速移开视线,调整自己的呼吸。 人设,人设。 她提醒自己。 “嗯,今天感觉怎么样……辞生?” 宿眠在脑海的剧本里搜索出了这个人名,温辞生,这是DM在这个副本中的名字。 见巳时点头,她知道自己猜对了,长舒一口气。 直接把剧本塞脑子里,方法是粗暴了点,但确实有效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太好。” 温辞生的声音低了几个度,他转过头,语气夹杂一丝不愉快。 “您今天没来看我。” 宿眠心跳又快了两分,她知道自己该思考措辞应对。 但眼睛就像黏在男人的锁骨上移不开了一样,一个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 好漂亮的骨头。 不对。 宿眠摇了摇头,她在想什么,好奇怪。 她压下莫名的冲动,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抱歉,辞生,今天太忙了。” 温辞生没有应下这声“抱歉”,又或者说他本身也不想原谅。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喜欢看着她,准确来说,是喜欢“注视”她。 直到电梯门打开,宿眠才逃过这场缓刑。 她按照记忆往自己的科室走,身后跟着一个“危险人物”,许多人看见都绕道,连向宿眠打招呼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宿眠越发好奇他的身份。 一个精神病患者,玩家害怕也就算了,为什么病人和护士也害怕他? 两人一同进了卿瓷的办公室。 “小瓷主任。” 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擦着她的耳尖,宿眠浑身发颤,她不懂这四个字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她生出异样的感觉。 应该是太过亲昵了。 谁会这样称呼自己的主治医生? “怎么了,辞生?” “您今天还没有对我进行日常问询。” 好像是的。 宿眠的剧本里确实有这个东西,她凭着记忆打开抽屉,找到了温辞生的档案。 反社会人格障碍。 宿眠不太了解,但是大致知道是什么东西,不受社会和道德约束,做出法律限制以外的事。 她通常只在新闻里看到。 宿眠思索着,档案里掉出来一打A4纸。 日常问询记录。 温辞生非常有耐心,他自顾自坐下,将手搭在办公桌上安静等待,温顺得几乎不像什么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 宿眠看到这些问题微微蹙眉,针对普通精神病人的问题真的对他有用吗? “你今天开心吗?” “不开心,因为小瓷主任今天没有找我。” “胃口怎么样?” “很好,不过坐我旁边的那个几天没洗澡了,味道有点令人作呕,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 “你感到疲惫吗?” “我从来不觉得疲惫。” “你今天有和其他人发生争执了吗?” 前几个问题宿眠问得面无表情,温辞生回答得也很快。 直到这个问题问出口,她突然发现眼前的人沉默了。 宿眠抬起头,感到面具下的视线“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小瓷主任。” “您应该问我,今天杀了几个人。” 宿眠呼吸一滞,脊背僵直。 面前的人缓缓地歪头,用手抽走宿眠手里的单子,露出前些天已经填过的记录单。 第四个个问题被划掉了,变成了“你今天杀了几个人” 杀人大概率发生了争执,但发生了争执不代表杀人。 一个微妙的文字游戏。 看得出是专门针对温辞生这种人格障碍而改掉的。 “您今天太累了吗?怎么会忘记这个问题已经改了。” 坏了。 太大意了,她应该先翻看前面的记录单的,宿眠心脏猛烈收缩,指尖凝出冷汗。 经常和DM打交道的人通常都死得很快。 那句话回荡在她脑海。 她太不仔细了,明明下意识会觉得有古怪,却还是往坑里跳,一个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怎么可能问这些问题。 她想到了,却没有及时印证,宿眠自责不已。 现在可没有“新手保护期”了,她该怎么办? 空气寂静一瞬,宿眠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让温辞生都愣住的回答。 “我会死吗?” 温辞生低头,发现女孩眼睛澄亮,眼尾的弧度是低软的,耷拉的,透露出些病态与柔弱,但并没有看到他意想之中的惊恐。 相反,她很坦然。 他知道宿眠在问什么。 她违背了人设,她会被他处决吗? 可他很好奇,她为什么能问得这么直白。 “小瓷主任,您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宿眠垂下眼帘,心跳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当然不想死,但是“违背人设”的事已经发生了,这次侥幸用借口逃脱,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人不可能永远清醒,她不想把自己置于这种面临死亡的恐惧之中,折磨她?还是杀死她?她要一个准确的回答。 “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知道自己不会死,对吗?” 巳时沉默了一会儿,不知何时闪现在她身后。 宿眠吓得站了起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面。 “你很聪明,看得出我对你很好奇,也看得出我不想杀你。” “可你已经做了,不是吗?” 话落,灯光突然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宿眠肩膀猛地被叩住,她一阵膝盖发软。 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正在发生,温热的气息辗转于她的颈侧。 柔软的发丝扫得她发痒,宿眠不可控地开始颤抖,肩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下意识地蜷缩。 “唔–” 宿眠低喘一声,手指下意识拽住男人的衣服,面前的人微不可察地松了力道。 空气里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辞生垂眸,注视着那处并没有用力,却产生了红印的地方。 比起死亡,竟然更怕疼吗? …… “算了。” 她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和若有似无的侵略性。 “但下次我会把你的肩膀咬穿。” 灯管闪烁两下,又亮了起来,宿眠腿软地扶住桌子,抬头时,巳时已经消失不见。 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宿眠吐出一口气,惨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她面无表情地收起报告单,其实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第27章 拼演技 凌晨一点。 宿眠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办公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唯一的光源是亮起的手机屏幕。 “喂?” 对面没有说话,宿眠打开录音,起身去开灯。 听筒里传来些刮风的声音,伴随着枝叶摩擦作响,一分钟之后又被挂断。 她点开通话记录,却发现是个未知号码,心下更是疑惑,此时张硕之给她发了消息。 病理科主任,剧本里说这是她的偶像。 【我给你带了一具新鲜的尸体,阿瓷,来21楼找我。】 看到这几个字眼宿眠一阵头大。 她不会真的要解剖尸体吧…… 但是……她记得剧本里没有这段。 脑海中思绪万千,宿眠起身前往电梯,很快就到了21楼。 她在前台看见了苏棠,苏棠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见宿眠路过高兴地打招呼。 宿眠微微颔首,找到了张硕之所在的病房。 张硕之说得没错,病床上确实躺着一个老人,而他坐在一旁,床头柜上摆满了果篮。 张硕之起身迎接宿眠,将剥好的橘子放在一边。 “我们去楼道里说。” 两人来到走廊的窗前,宿眠朝外看去。 窗外是一片未开垦的荒地,偶尔有凸起的几个土坡,不用猜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夜色如墨,云层盖住了月光,似乎触手可及。 “阿瓷,我亲戚的婆婆再过两天就走了……” “等会儿。” 宿眠打断了他,眉头蹙起,“你说的尸体,不会就是那位老人吧。” 张硕之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这不正好,刚死的最新鲜了,我知道阿瓷喜欢这种……” 张硕之眼睛微微眯起,让她觉得自己全身都被舔舐了一遍,这种感觉非常恶心。 老玩家演技都这么好? 【我觉得不像演的,眠眠,他真的馋你身子。】 啧。 “条件呢?” “阿,阿瓷,我要得不多,能不能,和我……?” 【他就是馋你身子!】 如果刚刚4399还不确定的话,现在简直就是肯定加笃定了,那油腻腻的眼神,那不要脸的状态,怎么可能是演出来的。 【抽这个角色还给他美到了是吧?!借着剧本对玩家揩油,呕!垃圾!我呸!】 4399被恶心得不行,宿眠掩下眸中的神色。 按照人设来说,她确实不能拒绝,所以张硕之以此要挟她,但他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点。 对上那双几乎觉得自己快要得逞,愈发兴奋的眼睛,宿眠淡淡地勾起嘴角。 “硕之啊……你是不是忘了?” 张硕之被这笑容迷得头脑发热,他喃喃着,“什么?” “我对尸体的要求很高的,我喜欢漂亮的肌肉和精致的骨骼。” “老人的皮肤失去了弹性,肌肉萎缩,骨骼呢,骨质疏松,脆弱,轻轻一碰就可能碎裂,毫无美感可言。” “紧致的、充满力量的结构,每一道线条才有它存在的意义。” 宿眠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咬住下唇,齿印浅浅陷入那层软肉,像是用疼痛维系理智。 “硕之,你不会不记得的,我不喜欢老人的尸体。” 宿眠眼眶微红,竟真的演出了病态与兴奋的美感。 不论他是出于什么想法,觉得她是新人好欺负,亦或者是单纯精虫上脑,宿眠只觉得好笑。 他根本没仔细研究过卿瓷这个角色对“藏品”的苛刻要求。 他满心以为只要拿出“刚死”这个条件,这个扮演心理变态的女孩就会任他拿捏。 张硕之吓得后退两步,这会儿再没半点想法,他哈哈两声。 “啊,那就算了,阿瓷,是我糊涂了。” “糊涂?” 宿眠将他那一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心底冷笑更甚。 “我是新人,不懂规矩,但是……” 宿眠后退两步,将身体背过去,轻声呢喃,“DM懂就行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瞬间响彻整个楼道,厚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滴答–滴答– 墙壁的血液在刹那间溅上血滴,顺着瓷砖的缝隙蜿蜒而下。 “你挺会使唤人。” 身后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上来,语气懒懒的,似乎刚睡醒。 “我没有。” 宿眠眨眨眼,将双手举到胸前,“你怎么处置他都行,其实我没意见。” “呵……” 温辞生有点被气笑了,周身萦绕着一丝起床气的烦躁。 “那你转过去干嘛?” 又不是不知道他处理玩家的手法。 宿眠默不作声,温辞生也不再与她周旋。 余光瞥了眼女孩脖颈处的牙印,随手把她的衣领带了带,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呃……我是不是来晚了?” 宿眠转过头,是王泽宇,手里抱着一堆资料匆匆赶来却没看见尸体。 “死的是扮演张硕之的玩家。” 宿眠简短地解释。 “哦……” 王泽宇挠了挠头,大概明白两人发生了冲突。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新人居然有能力杀死一个老玩家,实在是让他有点刮目相看。 宿眠:“我记得你不在21楼。” “啊,我过来送资料,影像科还是挺忙的,这层楼那层楼的跑。” 王泽宇举起手里的资料挥了挥,表示自己没有说谎。 “很厉害的观察力,你一定会从新人里脱颖而出的。” 他的眼神真诚且温柔,夸赞人时毫不遮掩。 “谢谢。” 宿眠冲他点点头,王泽宇看了眼表,脸色微变。 “两点了。” 凌晨两点,所有人的剧本里应该都提到过,这个时间,会有梦游的病人从高处摔落。 宿眠还在思考,王泽宇突然瞪大眼睛,手指指向宿眠的身后。 “有人–” 他丝毫没有犹豫地冲了过去,宿眠立刻转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落下,瞬间变成了一个点。 顿时,整层楼响起了警报,人群喧哗一片。 “什么情况?” “有人跳楼了!!!” “不是天天都有吗?哎呀肯定又是恶作剧。” “是真的,他们在底层看到尸体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宿眠和王泽宇对视一眼,齐齐都冲向电梯。 王泽宇按下一楼的按钮,但电梯先到了30层,门打开一瞬,王泽宇将宿眠护在身后。 顶楼一片漆黑,巨大的风吹得两人拢紧衣服。 并没有人进来,门再次关上,将他们带到了一楼。 第28章 死者 凌晨两点的医院大堂仍然人满为患,但此刻挂号的人全都挤到了大堂门口,救护车和警车的警报声同时响起,其余玩家匆匆赶到现场。 “这么快?” 陈默唏嘘一阵,苏棠软趴趴地搭在陈默身上,看起来像是没睡醒。 周若川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跟在几人身后。 苏棠在看到外面的情况时瞬间清醒了,一脸痛苦地把脸转过去。 “我擦这都摔成肉泥了……” 王泽宇:“那怎么说?我们先去讨论室?” “系统没叫我们去啊,好困能不能先睡觉。” 苏棠打了个哈欠,王泽宇点点头,“也是,这个点太晚了,大家先去休息吧。” 宿眠往警戒线内看了一眼,画面血肉模糊到要打马赛克的程度,她皱了皱眉,跟着人群离开了。 –– 次日。 这所医院已彻底变了模样。 昨日凌晨两点,走廊里的医生们还都是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偶尔有年轻人搀扶着老人缓步走过。 宿眠所到之处,不时有人朝她点头致意,氛围尚存几分正常的温度。 可今早一醒来,当她推开房门最先入眼的,是地板上干涸的血迹,电线裸露在外的吊灯,褪色的墙面。 走廊上,医生们的动作迟缓得近乎凝滞,比昨日慢了远不止一分。 那些缓慢移动的白色身影,与其说是在移动,不如说是在梦游。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某种明确的分割线。 就像上个副本在关小小死后,整个孤儿院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枯色,从没有注意过的乌鸦也成为了孤儿院的常客。 这或许是在提醒玩家,凶手出现了,游戏正式开始了。 诊疗室内一片吵闹,宿眠推门而入,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门边陌生的胖子,他嚼着不知道从哪里买的大饼,很显然是新来的“张硕之”。 那个诡异的人体模型仍然在那,左胸处的颜料越发明显。 “你是卿瓷?” 宿眠点点头,见胖子指了指桌上,“给你们买的早饭,趁热吃吧。” “那个怎么死的?” 陈默倚在墙边,扫视了在场的人一眼,语气听起来不甚在意,像是在好奇到底谁有这个本事。 “DM杀的。” 宿眠开口,陈默见状一副果真如此的样子,也不再纠结。 这就是残酷的游戏世界,即使死了一个人,对于那些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玩家来说,也习以为常,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好。 除了适应,别无他法。 宿眠刚关上门,突然又被一脚踹开,门框拍着墙面晃荡了几下,DM缓步而入。 病号服上沾染了大量血液,从裤脚一直蔓延至膝盖。 第一次见他的玩家显然被吓住了,都屏住呼吸不再说话,就连那胖子也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大饼。 一声响指,隐匿在暗的时钟开始倒计时。 全场只有刚到的宿眠和温辞生还站着,其余人姿态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DM微微侧身,语气带着笑意。 “请坐,小瓷主任。” 诊疗室的空间显然没有像上一个副本的活动室那样大,放满药品的柜子和几个人体模型堆在一起,中间还放张桌子,真是挤得不能再挤了。 宿眠坐在了离温辞生最近的一个位置,脊背仅仅只差几毫米就贴上了男人的裤腿,她有些僵硬地俯身,肋骨抵上了桌沿才罢休。 倒不是她嫌弃巳时,主要是他裤子上有血,宿眠可不想找了一天的线索回休息的地方还要洗一件外套。 宿眠冲自己解释,背后响起了DM的声音。 “昨天死的人叫杨轩,初步判断是自杀跳楼而死。” “不过这个人既不是病人也不是医护人员,目前不清楚是什么目的,但在座一定有人认识他。” “尸检报告会在明天这个时间带给各位,现在,请说说你们昨天都干了什么。” 苏棠:“我从诊疗室出来之后和卿瓷坐的同一部电梯,我在21楼下,回到前台值夜班。” “期间,唔,大概一点的时候碰到了卿瓷,她往走廊尽头走的,不知道去干什么。” “后面睡着了,然后听到了警报声,说是有人跳楼了,坐电梯的时候碰到了陈默,我俩一起下来的。” 王泽宇:“一点的时候我在复印室拿资料,然后分别去了6楼,17楼,最后在21楼碰到卿瓷,聊了没两句就看到窗外有人跳楼了。” 张硕之:“我一直待在21楼照顾老人,没出去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的那位张硕之也一直在21楼,干了点龌龊事被DM处决了,我讲完了。” 全场最松弛的非他莫属了,说完见DM不在了,又继续啃起大饼,众人的目光转向了宿眠。 宿眠:“我在25楼对病人进行日常问询,十一点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一点。” “办公室的灯莫名其妙黑了,接到了一通未知用户的电话,然后张硕之发消息让我去21楼,讨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一点五十和王泽宇相遇,两点看见有人从高空坠落。” “未知用户的电话?” 陈默面上有些疑惑,宿眠讲将手机掏了出来,点开了录音,王泽宇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还录音了?” “嗯。” 宿眠面无表情地点头,“一个小习惯。” 其实是因为长年累积下来的病症,如果每次睡觉的环境非常不舒适,宿眠本就神经衰弱。 到后来住宿舍直接演变成了醒来就会头疼,意识恍惚,大学这几年经常收到父母的电话,她害怕听不清楚所以有录音的习惯。 “听起来风很大……等等,怎么会有吱呀吱呀的声音。” 胖子把耳朵贴了上去,王泽宇把他拉回来。 “咱们时间线还没说完,一会儿再讨论这个。” 陈默:“出诊疗室回了六楼儿科工作,十分钟后收到了王泽宇送来的资料,十二点停电了,大概停了十多分钟左右。” “所以……其实十二点到十二点十多分,那段时间整栋大楼都没电了吗?” 苏棠好奇地问,神色有些尴尬,“我睡死过去了,根本没注意。” 王泽宇点点头,“是的。” 第29章 监控 周若川:“我回了一楼取药窗口工作,后面听到说有人跳楼了,就赶过去看。” 所有人交代完毕,王泽宇虽然对这个新人敷衍的态度极其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他充当着领头人的身份,朝众人挥挥手。 “那行,既然都说完了,就可以解散了,还有人有问题吗?” 宿眠站了起来,“我有问题。” “说。” 她的视线落在周若川身上,“我记得取药口离医院大门非常近。” 周若川一副懒散得欠打的模样,“昂,怎么了。” “你的说辞很有问题,人从高处摔落撞击在地面声音非常短促,但同时也很响亮。” “这种声音大于枪声,小于烟花爆炸。” “你如果在取药口,一定是会比其他人先听到这个声音,而不是先听到其他人说有人跳楼了,你才注意到。” 宿眠缓缓走到他面前,周若川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他喉结滚动一瞬,解释的话卡在喉咙。 “而且你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气喘吁吁,从取药口走过来,应该不至于吧?” 众人看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又变,苏棠“哇”了一声,“卿瓷,你好厉害!” “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知道的以为你是DM呢。” 陈默双手抱起,阴阳怪气道。 “说吧,你除了取药口还去了哪儿?” 周若川脸色白了白,“我……我还去了21楼。” “你也去了21楼?” 宿眠有些诧异,21楼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会去,它和死者又有什么关系?这个死者又为什么来到医院。 “等等。” 宿眠突然抬头,“你们谁认识这个死者?” “杨轩吗?在甫山大学读书的都认识他吧。” 陈默垂眼扣了扣指甲,“年年评十大学霸他都在榜首,很难不注意到。” 王泽宇:“那行,这样,我和卿瓷去监控室,看看死者是从哪层楼跳下来的。” “张硕之还有周若川,麻烦你们去查一下医院的出入档案,陈姐还有苏棠,你们去21楼找找看能发现什么。” 宿眠跟着王宇轩去了一楼保安室,穿着黑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监控里的人流行动缓慢,像开了倍速一样,有的画面闪了一下后屏幕里的人便不见了。 王泽宇上前把中年男人摇醒,“你好……” 他话刚说一半,中年男人抬起头时他怔了一下,立马把手收回去。 这个男人满眼的红血丝,眼袋下乌青一片,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了,空洞洞的眼神盯得人心口发紧。 “你们……要,干,嘛?” “呃……我们想看看昨天晚上的监控。”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保安把头转了回去突然又把头转了回来,凑近王泽宇。 “没,有,了……” “没,有,了……” 他一直机械地重复这一句话,眼神死死地盯着王泽宇,王泽宇被盯得头皮发麻,转身就想走。 宿眠上前一步,指了指监控。 “我们自己看看。” 话落,中年男人终于闭了嘴,慢吞吞地给两人让位置,宿眠立刻坐下,开始翻找前两天的监控数据。 宿眠:“整栋大楼停电后的监控都被黑了。” 宿眠注视着漆黑的大屏幕陷入一阵沉思。 很明显不能从这里下手,如果监控都能给他们看的话,想必离找到凶手也不远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死者跳楼的楼层。 它一定会比21楼高,但21楼往上还有那么多楼层,难道要一层一层找吗? 就在二人沉默之际,大屏幕闪烁一下,所有监控画面开始自动切换、抖动,嘶嘶作响,最终全都停了。 从走廊、楼梯、休息区、甚至他们头顶,每个镜头都转动了。 镜头的对焦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轻轻一“咔”,所有屏幕全部变成了俯拍角度的他们,就像是从保安室里被扣了出来,放在了医院的各个角落。 穿着病号服的,穿着护士服的,手里抱着药箱的提着果篮的。 全是他们的脸。 压抑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监控里的人像无比失真。 “什么……情况。” 王泽宇被吓得后背发冷,他甚至一动都不敢动。 画面里的人和他做着相同的动作,就像是被复制分裂出来的一样,简直诡异得泛鸡皮疙瘩。 “我们不会被盯上了吧?” 宿眠没搭话,她凑近监控,监控里的“宿眠”也一同凑近,她的视线落在最角落的屏幕上。 镜头里的她穿着护士服,领口处还隐隐露出藏不住的红痕,手里抱着一叠档案,看起来有些“委屈”。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她是在发抖的,就像是被什么事吓到了一样,眼眶红红的,睫毛长得几乎要戳穿屏幕。 宿眠微微一怔,她的表情没有这么……可怜吧。 她盯着画面看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大部分显示屏中的自己眼里是有笑意的,而有些则是委屈巴巴的,甚至带着一些惊恐,她们看到了什么? “卿瓷……你发现什么了吗?” 王泽宇见宿眠整个人定在屏幕面前,忍不住上前查看,凑巧和屏幕里的宿眠对上视线,女孩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王泽宇呼吸一滞,面上浮起一层热意,竟然一时不知道盯着屏幕还是盯着宿眠。 “我发现一个……你怎么了?” 宿眠转过头,见王泽宇脸色红得吓人。 “没,没事!” “卿瓷你说。” 王泽宇欲盖弥彰地背过身,故作轻松地倚在桌沿上。 “有两个地方我表情是惊恐的。” “而对应的楼层是……21楼和30楼。” 宿眠后退两步,逐渐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那天我们本身要下楼,但是电梯最终在30楼停了一次,可能不是巧合。” “而是凶手将人推下去后同时按了几部电梯,但是并没有乘坐我们这一部。”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前往电梯间,正巧碰到了下楼的陈默和苏棠。 苏棠一见到她也不像昨日那么热情了,眼神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敌意,宿眠猜到他们可能在21楼发现了什么。 第30章 顶楼 “卿瓷,你昨天真的在办公室睡着了?” 宿眠点点头。 “那这是什么?” 苏棠递上来一张A4纸,封面写着“病理科取材室出入登记表”。 病理科取材室,简称解剖室,用于对手术切除的组织,器官等进行取样和分析。 那张表格的最下方贺然写着宿眠的名字,代表着她12点进入过这个地方。 “而且在手术台下方发现一把带血的刀,目前已经交给法医鉴定了。” 陈默走了出来,“卿瓷,你确定你没说谎?” 她的眼睛审视着宿眠,却发现女孩并没有表现出被质问的慌张和僵硬。 如果是演出来的,那她的演技就真的太精湛了。 “这个表格是谁在登记?” 宿眠问道,其余人左看右看,都摇摇头。 “张硕之应该知道,12点我确实待在办公室……” 宿眠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能辩解的地方,现在张硕之也不在这里,她把手揣在兜里,面无表情道, “那你们先把我当成嫌疑人吧,我们现在要去顶楼,一起吧。” 苏棠:? 陈默:? 宿眠见几人不动,疑惑地转头,“你们来一楼不就是来问我的吗?不一起走?” 陈默欲言又止,“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清醒的新人玩家。” 宿眠眨了眨眼,“你们不信我也很正常,毕竟监控也坏了,我没办法证明自己没进过解剖室。” “而且据我多年玩剧本杀的经验,那把刀上应该也没有指纹,因为进入解剖室需要佩戴手套。” 宿眠分析的时候喜欢直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这样她能够更加集中注意力。 此刻恰巧在和陈默说话,她便一眨不眨地看着陈默的眼睛,目光坦然且严肃,整合在一张精致娇媚的脸上竟然显得有点反差萌。 陈默被盯得发愣,恼怒地伸手把宿眠的脑袋别开,“咳咳,那我们先去顶楼吧。” 宿眠不明所以,陈默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嘴里还在喃喃着,“新人就是爱装腔作势。” 宿眠:“……” 废弃的轮椅和铁架被风撞得叮当作响,声音在空旷的顶楼上回荡。 堆积的落叶被卷起,旋转着在空中打着漩。 几人刚走到顶楼露台的交界处,白大褂就被吹得飞起。 宿眠表情几乎一瞬间变得难看,冷冽刺骨的风在脸上刮过伴随着细微的灰尘。 宿眠太阳穴一阵阵疼,纤细的指节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站在前方的王泽宇和陈默回了头。 陈默:“你体质这么差怎么活到现在的?” 王泽宇瞪了陈默一眼,脱下外套披在宿眠肩膀上,“这样好点没?要不我们先出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们?” 宿眠捂着嘴缓了缓,轻声道,“我等风小了就出来。” 王泽宇点点头,转身上了露台,宿眠刚想在台阶上坐下。 突然一件白大褂飞到脸上,远处传来陈默的声音。 “热死了,你给我拿一下。” 过了两秒她以极快的速度来了句,“披着也行。” 宿眠:“……”说这么快是生怕她听到吗。 她把脑袋上的衣服薅下来裹在身上,三件白大褂卷在一起,宿眠感觉自己像个汤圆一样,但是好在暖和了不少。 她用手搓了搓脸想让脸也升温,结果发现手的温度比脸也高不到哪里去,于是默默把手放了下来,手肘碰到了旁边的手机。 宿眠微微瞪大眼睛。 等等,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点开手机的通话记录,宿眠找到了那段录音。 风声几乎一模一样,之前只觉得电话里的风声很大,并没有注意到其他的细节。 比如铁皮被风的作用吹得凸出凹陷时会有明显的“咣咣”声,在顶楼听着尤为明显,还有风吹的杂草声…… 不对,宿眠将通红的耳朵贴到听筒上。 那不是风吹的,更像是手机掉进了杂草堆。 宿眠猛地站了起来,驮着“三层大衣”走到露台上。 没有杂草堆……但是,有盆栽! 她恍然大悟,赶紧叫几人过来,王泽宇嘴巴都冻乌了,陈默和苏棠看着倒还没什么反应。 宿眠想把衣服脱下来给两人,王泽宇摇了摇头,用笑容维持着仅剩的脸面。 “没,没事……卿瓷,你穿着吧。” 陈默嗤笑一声,拍了拍王泽宇的肩膀“她穿我的就行,你再别冻成狗了。” 王泽宇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解,他转过头,一边抖一边冲陈默微笑道,“我去你的吧。”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怎么能一边笑一边说出这种话的。】 “不知道,讨好型人格吧。” 宿眠在脑子里调侃道,苏棠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陈默:“你发现什么了?” 宿眠指了指最里面的盆栽,“你们看那盆枯掉的花,它的枝干都被压弯了,如果是风吹的话,其他的盆栽也难逃一劫。” “你的意思是……” 宿眠没有说话,将手机里的录音放给众人听,然后把手机往盆栽里一抛,所有人恍然大悟。 “我去……好厉害!” 苏棠依旧捧场,陈默诧异一瞬,低头沉思起来,“什么情况下手机会飞出去。” 宿眠:“是的,这很关键,是飞出去的而不是掉出去的。” 掉是不能掉这么远的。 “就不能是那人故意扔的吗?” 苏棠捏着下巴问,王泽宇摇摇头,也变得认真起来。 “不会,如果他要扔掉这个东西,不可能在扔之前自投罗网地打电话,要么是被人发现了,要么是和人发生了冲突。” 宿眠赞同地点点头,“我更倾向于前一种,后者的话电话里会传来争吵的声音。” “也是……” 王泽宇喃喃着,冷得蹲了下来,突然看到盆栽上有血迹,他朝众人指了指。 “有血。” 宿眠快步上前,在王泽宇身侧蹲下,凑近看了看,“盆栽有一半都沾上了血迹。” 王泽宇余光往边上瞟了瞟,鼻尖涌入一阵果香味,他喉结滚动了下,不动声色地靠近一点。 陈默:“王泽宇你要是冷就把衣服穿上。” 王泽宇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我不冷!” 他咬着牙瞪了瞪陈默,女人窥了他一眼,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双手抱在胸前小声道。 “我要是你我刚刚就楼住她了。” 苏棠:“是男人就直接上王泽宇!” “闭嘴!” 王泽宇瞪着两人,宿眠站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两人刚刚说了什么。 “我怀疑这是被拖拽过的痕迹。” 第31章 十八层只进不出 宿眠扯出一张纸,在另一个盆栽上擦了擦,灰尘被擦走后,露出了干净的部分,走向和血迹一模一样。 陈默:“意思是其实他在跳楼之前就死了?” 宿眠:“不能确定,但在跳楼前一定是昏迷或者不能动的状态,然后被人拖了上来。” 四人在顶楼又待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别的线索,便离开了。 宿眠回到精神科的楼层后难受得要死,刚刚在顶楼可能冷得没感觉了,一到电梯里才发现自己在发抖,这会儿鼻涕流个不停。 又感冒了。 宿眠叹了口气,思索着什么时候去一楼拿点药,但是想到吃感冒药好像已经对自己没用了,她索性又坐了下来。 从小到大感冒和发烧的次数数不胜数,感冒药换了无数个牌子,全给她吃免疫了。 中药调理也不太管用,后来只能去医院输水。 只不过现在是在游戏里,宿眠还是没有安心到在这里住院。 一低头就看见了问询档案,宿眠想起了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做,又艰难起身。 她记得,温辞生的病房在18层,而这一层多少有点让人犯怵。 她和苏棠第一天来的时候温辞生就是从那一层进来的,那高大的身影背后漆黑一片。 宿眠问自己,真的要去吗? 可她在纠结的同时,手指已经按下了电梯的按钮,心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甚至昨天去找张硕之的路上比这还要抗拒。 她想不清楚原因,索性放空大脑。 宿眠太难受了,鼻子不通气,喉咙干涩发痒,她又掉头把保温杯揣在身上,这才进了电梯。 电梯里空无一人,四面金属壁映照出宿眠通红的脸,灯光散成柔软的雾,打在女孩平静的脸上。 呼吸声和存在感都被放大,这一趟显得无比缓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才缓缓停在了十八层。 还是一样的漆黑,和那天一模一样,可现在是白天啊,怎么能暗成这个样子。 宿眠只能隐约看见一条走廊,还有远处的逃生出口泛着绿色的光。 宿眠打了个喷嚏,回声在走廊绕了好几圈。 她睁着眼睛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踏出去。 可奇怪的是,电梯门一直没有关上,它就这样静静地,仿佛在等待。 等待什么? 可怜的猎物踏入虎穴?还是愚蠢的玩家自投罗网。 宿眠承认自己有些胆怯了,她在电梯门打开之前还是没想到,十八层在白天也是不见光的。 可现在副本没有给她后悔的权利,如果她不踏出去,也许电梯就会永远停在这里。 …… 抉择了好一会儿,她才决定踏出去,电梯门“啪–”地一下关上。 宿眠眨眨眼,这一层居然是暖和的? 就像是开了暖气一样,通常这个场景这个楼层,不应该是冷得让人牙齿发颤吗? 她甩了甩脑袋,算了,可能是烧糊涂了。 “温辞生?”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实在不敢往里进,回应她的只有来自逃生出口的光闪烁了两下。 宿眠几乎是一瞬间就转身,狂摁电梯按钮,但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脑袋上凝出一层细汗,电梯恰好从十八层路过,但没有停下。 内里透出来的光让她看清了墙上的字,宿眠轻喘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地抖动了一下。 “十八层只进不出。” 该死的她为什么联想那么多。 宿眠刚刚看到这段话,脑子里立马翻译成了“地狱只进不出”,自己把自己吓一跳。 她揉了揉眉心,无奈只能摸黑往里走,整条走廊只有两个光源。 监控的红点和逃生出口标示牌的绿光,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她告诉自己。 冷静,冷静,就当玩密室逃脱了…… 突然,宿眠感觉到腿上一阵凉意,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确定那是什么,她也不敢细想。 抬腿缓步后退,但她很快就撞上了墙面,整个人心跳秃然上升。 又是鬼打墙?! 宿眠往后摸索,发现自己已然被困于一个小小的空间之内,四周皆是墙壁,腿上还被不明物体纠缠住了。 她试图抬腿,但那东西似乎因为宿眠的反抗格外生气,直接将她拉倒。 宿眠低呼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 裤底黏腻一片,整个空间内好像都是这个粘液一样的东西。 意识到这里的宿眠整个人使劲往上,却拗不过那东西,整个人脱力地倒在墙角。 那些粘液似乎并不满足于此,非常兴奋地从女孩的脚趾缝,大腿根,腰窝处溜了进来。 冰凉的触感席卷全身,宿眠撑着脖子发抖,那东西在“咬”她。 但并不是重重地咬,而是像那种水池里的小鱼一样,由于没有嘴巴,这种触感更类似于“吮吸”。 她意识不断模糊,浑身都泛着说不清的感觉,带起一处又一处的小电流。 那些粘液将白大褂的扣子咬开,露出了女孩内里单薄的衬衫,于是兴奋地涌了上去。 “呜……” 不知道碰到哪里,宿眠应激地蜷缩了一下,整个人瘫软了下去,难以言喻的触感袭来。 她羞耻得想逃,却发现身体违背了意志,顺从地展示着这份无处遁形的悸动。 宿眠的眼眶盈满了湿漉漉的泪水,漆黑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了一束微弱的,红色的光正在闪烁。 宿眠缩了缩腿,把自己的上半身立了起来,她强撑着意识,抬眸向高处望去。 视线…… 好强烈的视线…… 亦是……好熟悉的视线。 它总是无礼地描摹她的轮廓,直到她的皮肤开始“苏醒”,她的身体开始颤栗,像一张轻柔而密集的蛛网,包裹得人无处遁形。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看她,宿眠眸光闪烁,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帮帮我。” “辞生……” 话落,顿时,黏腻的触感像潮水一样褪去。 脚踝处的粘液不愿接受事实,死死地咬住宿眠的皮肤,被一旁的粘液狠狠扯了下去,慢吞吞地蛄蛹走了。 逃生出口的指示牌再次亮起,宿眠知道自己又回到了电梯口。 她想把自己撑起来,却发现腿早就被吓软了。 第32章 随机等级事件 一股力量将她抱起。 宿眠下意识抓住他的臂膀,紧实的肌肉让她很快在黑暗中分辨出来人。 能把她抱起悬空这么高的,恐怕也只有温辞生了。 “抱歉,小瓷主任。” 低哑磁性的声音擦过宿眠的耳尖,她敏感地抖了抖。 “刚刚我觉得,您很像被钉在相框里的蝴蝶标本。” 他低声轻笑,“所以多欣赏了一会儿。” …… 有什么好欣赏的。 宿眠在心里呢喃,大掌落在她的后背轻轻安抚。 “您是来找我的?” “嗯。” 宿眠不太想说话,她晃了晃腿,精神有些涣散。 “这层楼已经废弃很久了,用来收容很多上层弃养的异类。” 温辞生抱着宿眠走到人工通道,轻声地为她解释。 虽然宿眠知道那是他演出来的,但还是奇妙地觉得有些安心。 “你刚刚遇到的那个,是冗水,它们喜欢待在温暖的环境里,不过没什么危险性。” 他说话的声音一顿,“你体温很高,所以它们非常喜欢你。” 温辞生没说还好,一说宿眠就感觉自己身上已经不烫了,嗓子也不哑了,她眨眨眼睛,有些惊喜。 “冗水吸食污秽为生,人类体内的湿气对他们来说也是一道不错的佳肴。” 宿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它们?” 温辞生垂眸,意味不明地呢喃,“那种感觉很舒服?” 宿眠一怔,清冷的脸上顿时又升起一丝热意,她别开脸,“我不是指那个。” 随后又觉得不对,板着脸补充道,“不舒服,全身上下像蚂蚁在爬像蚊子在咬像狗……” “噗……” 短促的笑声打断了故作正经的女孩,“我喜欢这个情绪。” 这是温辞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这种情绪,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它带着新鲜的热意,带着明显的数据悖论。 从前的他会和那些DM一样,认为这只是一个人类的异常波动,对于掌控着无限世界的他们来说无足轻重。 现在的他自认为看穿了人类的情感系统。 可此时此刻还是陷入了“请看穿我”和“请别识破我”这样的纠结之中。 是哪一种? 温辞生的视线带过女孩泛着汗珠的脸。 沉寂的脸色让人忍不住遐想这张脸上绽放出的无限可能。 他不着急寻找答案。 意识存在的独特魅力就在于此,他为此感到好奇,也无比兴奋。 “小瓷主任……” 温辞生轻声喊着,注视着她听到昵称以后的反应。 呼吸会小小地停顿一下,面部表情虽一点没变,可眼神却别扭得要死。 这就是他喜欢观察宿眠的原因之一。 他好喜欢…… 喜欢得不行。 –– 这个副本有手机的缘故,六名玩家建了一个小群方便交流。 群里偶尔会传一些关于线索的照片,苏棠发了一个眼泪汪汪的表情包。 【一颗糖果:小猫哭泣.ipg】 【一颗糖果:今天怎么又是夜班啊……】 【陈默:我也是,你们都是?】 【王泽宇:是的,大家警惕一点吧,晚上可能又要出事。】 宿眠刚给温辞生做完日常问询,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看到发来的信息烦躁不已。 老实说昨天晚上就没睡好,前半夜睡办公室,后半夜睡病床,期间还发生了跳楼的插曲。 虽说这游戏世界还算良心,饭里没怪味,睡觉没鬼突脸。 要不然神经衰弱且肠胃不好的宿眠真的会发疯,没被鬼吓死,身体先不担重任而草草死去了。 宿眠没有在群里发表自己的看法,她找了张硕之私聊,想问问他昨天晚上谁在登记解剖室的出入记录。 【出入记录?那玩意儿有卡才能进,所以登记没人管,一般是进入解剖室的人自觉登记的。】 【你明天把卡给我一下,我进去看看。】 【Ok】 黑夜毫无征兆地降临,冷风灌进纱窗,月光透过蓝色的挡风玻璃照到地面上。 上一秒还在睡梦中的病人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被子被缓慢地掀开。 他们肢体僵硬,脚面落在地上,与地板发出的摩擦声稀碎又诡异,紧接着推门而出。 宿眠坐在办公室内,电脑屏幕的亮光映着她半睁半闭的眼。 疲惫让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摇晃。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文件页轻轻晃动。 就在她几乎要打瞌睡的时候,走廊深处传来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抬腿上前,试探性地扭了扭把手。 “咔。” 门被锁上了。 不知为何,宿眠竟松了口气。 那种脆弱的安全感就像纸糊的墙,只要再一阵风就能吹穿。 她靠在桌边,思考眼下的状况,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周若川:我被锁在取药口外面还有个轮椅在撞门 谁来救救我】 整段话甚至没有用上标点符号,字里行间透露着他无比的恐惧。 【陈默:看来大家都一样,副本的随机等级事件触发了。】 【王泽宇:大家待在各自所处的地方不要动,保持冷静。】 “随机等级事件?是什么……” 宿眠喃喃着,脑海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4399醒过来了。 【你可以理解为剧本杀偶尔穿插的小游戏。】 【随机等级事件触发概率很大,除了新手副本,几乎所有的副本都会触发一次以上不等。】 【等级越高的事件生存概率越小。】 “那这个事件是什么等级?” 【抱歉,眠眠,你暂时没有权限查看。】 “……要你有何用。” 宿眠有一瞬间的无语,她凑近床前,与轮椅两两相望。 它撞门的动静又大了些,撞得轮椅上带血的毯子跌落到地上。 【这是被无限剧本杀收容的第一千两百个异类–诡渡子】 4399似乎不想让自己显得很没用,又向宿眠补充道。 宿眠几乎一瞬间就联想到了下午在十八层的冗水。 这个无限流世界比她想象得还要浩大,就像地球一样,容纳了上万的物种。 拥有完整的法则,但同时生存条件也更加残酷与暴戾。 她甚至想,这些早已出现的逻辑完整的,仿佛恐怖故事的剧本,就像某个早已死去的世界,被无数人的梦与恐惧重组后复苏。 第33章 麻醉清醒 “咔哒–” 一声轻响将宿眠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回头寻着声音的源泉。 窗帘上贺然映出了巨大的红色数字,它正在倒计时。 意识到倒计时结束可能会发生什么,宿眠心跳频率加快,她开始在办公室内寻找有用的信息。 【眠眠,看窗口。】 宿眠回头,窗口处被贴上了一张纸条,她凑了上去。 “我好害怕,我睁着眼睛看他们切掉我的器官,却无能为力……” 宿眠将这张纸条拍了个照片发到群里,其他人纷纷表示自己的窗口也被贴上了这张纸条,并且一模一样。 【周若川:这是要我们干嘛?我现在一动都不敢动。】 【张硕之:看着像海龟汤……】 这句话倒是给了众人一个思路。 【陈默:会不会是让我们猜发生了什么?】 宿眠垂头若有所思,这句话看似惊恐,可它出现在医院里就显得很正常,如果要猜发生了什么……她凑了上去,随意开口道。 “做手术?” 几秒钟后,纸上映出了宿眠刚刚说的那三个字,然后又被红色的痕迹划掉。 看来不对。 时间一直在流逝,身后的时钟提醒着他们,倒计时结束会发生可怕的事。 轮椅的撞击声越来越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破门而入。 她逐字逐句地分析,然后轻轻闭上眼睛,努力构想出真实的场景。 我好害怕…… 我看着他们切掉我的器官。 无能为力。 宿眠的脑海突然出现一道光。 她发现自己仰躺在手术台上,而刺眼的光芒映出几个穿防护服的医生,手里攥着手术刀,隐隐能看见其上的血迹。 宿眠呼吸一滞,一段被深埋的记忆,带着刺骨的寒意破土而出。 十八岁时,宿眠患上了自发性气胸,她身形瘦小。 据医生所说,她的肺部为了适应狭窄的胸腔,从而受到巨大的牵拉力,使得胸部呼吸困难。 那是宿眠第一次进手术室,她原本以为醒来后会出现在病房里,一切都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可偏偏,她被刺眼的手术台灯照醒,全身因为麻药动弹不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器械在胸部划过,尖锐的手术刀慢慢划开她的胸口。 医生们模糊的交谈就在耳边,断断续续。 “……粘连有点……” “注意止血……” “年轻人,恢复很快的。” 他们是在讨论她,像讨论一件需要修补的器物。 她想尖叫,想抬起一根手指,想眨一下眼睛,发出一个信号。 我醒着。 我能感觉到! 那份清醒的感知,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她无能为力。 宿眠猛地睁开眼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缓缓抬眼,喉咙干涩地开口。 “是麻醉清醒。” 那张纸上很快印上了宿眠所说的话,事实证明,她对了。 这一次的字迹没有被划掉,宿眠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张纸又贴了上来。 她无声蹙眉,决定先把答案发在群里,此时的六人小群早已炸开了锅。 【苏棠:什么情况?!我刚刚看时间还有28分钟,眨眼就变成25分钟了。】 【张硕之:我也是。】 【周若川:到底啥意思啊,你们想到办法没有啊,不都是老玩家吗?就这实力啊。】 【陈默:别叫。】 宿眠被提醒,倏然转头,自己的倒计时显示:二十七分零九秒。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们的时间骤减至25分钟,而她的却仍在正常流逝? 她眸光微闪,望向窗口的刹那猛然顿悟。 因为她答对了,所以没有被扣掉时间,宿眠手指不自觉攥紧,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她快速地在群里发了第一张纸条的答案,并附上自己的推测。 【卿瓷:我的时间没有减,现在有一种可能,第一个回答对问题的人时间不会被扣除。】 【卿瓷:如果有一个人一道题也没答上来,那个轮椅可能会闯进来。】 【周若川:那怎么办啊,我岂不是死定了?】 【王泽宇:这未必太残酷了,就让我们硬生生和别人抢命?】 群内霎时沉默,众人似乎默认了这一残酷规则。 宿眠打完字后第一时间去看纸条,她暂时是安全的,因为自己的时间比其余所有玩家都要多。 “我的骨骼上印出了镂空的花纹,真漂亮。” 真猎奇。 宿眠暗暗吐槽,随后暗忖。 但这道题与她的经历毫无关联,纵使绞尽脑汁也难以破解。 她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如何让所有人活下来? 除非,题目只有五道。 一人一题,就有全员生存的可能,但题目真的只有这么多吗?宿眠不敢确定,她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宿眠将自己的想法发到群里。 【张硕之:一人一道题?是个好办法。】 【苏棠:但题目真的只有五道吗?到时候又多出来怎么办?】 【卿瓷:现在只能试一试了,我们先决定答题顺序,有知道答案的把……】 宿眠字还没打完,身后传来“滴滴”两声,她放下手机回头,瞳孔微缩。 她的时间也减少了,而且……一口气减少了十分钟。 有人把第三道题也答对了。 【陈默:谁答的第二题和第三题?】 【张硕之:不知道,我一道题也没看懂,我觉得你这个方法根本没用,刚刚那道题如果是同一个人答的,我们岂不是完蛋了?】 【王泽宇:你们这样有意思?】 【苏棠:所以到底是谁啊?】 【周若川:不是我啊,我动都不敢动呢。】 所以……是同一个人答的吗? 宿眠不知道,但没人再发消息,彼此之间的信任在一瞬间崩塌。 回答上的人不能确定题目的数量,为了能保证自己不死,他们可能会选择答两道题甚至更多。 而一道题也没答上来的玩家只会觉得他们自私,恶心,然后陷入死亡的恐慌之中。 无法达成一致的话,总会有一个人淘汰,谁也不想落后。 比起偏向怪盗风的医学海龟汤,这更像是一场关于人性的考验。 贴纸在附上第五张的时候结束了。 第34章 认主 宿眠的倒计时停在了五分钟,她缓缓坐下,望着远处出神。 她猜对了,只有五道题。 如果刚刚有人连续回答了两题,就证明一定会有一个人接受倒计时结束的惩罚。 宿眠只能庆幸自己答对了一道题。 至于剩下那些,她也不是圣母,不想去追究,只能暗自感叹这个光怪陆离的无限流世界,当真是冷血残忍的。 现在的她除了疲惫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自从拿起匕首刺向那个伪善的垃圾时,她就已经渐渐开始适应这里了。 活下去。 其他的一切就当做浮云,让它们被风吹散吧。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灰尘,准备回到那间统一的宿舍,用睡眠来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那架轮椅,它竟然还在。 诡渡子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并且在发现她看过来时,窗口又被贴上了一张纸条。 “人类,我喜欢你。” ?! 什么情况。 宿眠一瞬间不知做何表情,疲倦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僵硬地望着那张纸条,字迹比刚刚潦草,一切荒诞得让她有了后退的冲动。 轮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惑,轻轻往前挪了挪,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又小心翼翼地重新贴了一张纸条上去。 “你累了,我送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宿眠心里有点发毛。 她不太确定如果自己拒绝,它会不会直接冲进来把她抡死。 一想到这个场景她就觉得很诡异。 【眠眠,它没有恶意的,大概是想认主。】 “认主?”宿眠疑惑发问,盯着门口扭捏的,前后滑动的轮椅眼角抽了抽。 【是的,不过诡渡子对自己的主人还满挑剔的,认主千年难遇,眠眠不要错过!】 “有什么好处吗?” 【它的战斗力很强哦,要不然也不会参与随机等级事件,而且眠眠你不是怕累吗,你就把它当成全自动轮椅,一举两得岂不爽翻!】 4399这边如意算盘打得哐哐响,宿眠觉得有些好笑。 她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片刻犹豫后还是开了门。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猎奇,但战斗力很强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在这个随时都可能死掉的地方,自然是自保的条件越充分越好。 轮椅兴奋地转了一圈,宿眠给自己稍微做了下心理建设,然后坐了上去。 轮椅上放着垫子,将她的整个臀部包裹了进去,大腿也处于一个很舒适的弧度。 她脚踩着踏板,诡渡子向后退了两步,就向前冲了过去,一路直达电梯口。 手背上被贴上了便利贴,上面写着“会不会太快了?” 宿眠摇摇头,这才注意到轮椅背后的口袋里全是各种纸条和便利贴。 有爱心的,五角星的,各种动画涂鸦的,竟然莫名有些可爱。 宿眠终于没了芥蒂,甚至在被“运输”途中差点舒服得睡着,还是诡渡子撞门才把她喊醒。 与诡渡子告别,宿眠一头扎进床单里,一夜无梦。 –– “周若川死了。” 诊疗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昨天宿眠的猜测是对的,而且有人答了两道题。 不过没有人追问是谁的责任,因为那个新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死了也就死了。 新来的“周若川”看上去似乎是个新人,一脸胆怯,全程低头也不爱说话。 王泽宇站在白板前,将两张照片贴到其上,指了指其中一张。 “这一张是甫山大学的获奖名单,从这里我们可以知道杨轩的样貌。” “等等。” 张硕之突然放下大饼,擦了擦嘴,“我见过他。” 王宇轩:“什么时候?在哪里?” 张硕之:“就案发当天七八点的样子,我在21楼见过他,整个人鬼鬼祟祟地往病理科走。” “会不会是去解剖室?” 宿眠突然开口,众人望向她。 陈默手指摩挲着下巴,“你的意思是……他用了你的签名?” 宿眠点了点头,站在她的角度去想的话。 那天她并没有进入解剖室,但出入表单上却写着她的名字,这很奇怪。 只有一点说得通,有人利用她的名字进入了解剖室,而且这个人知道她有解剖的习惯。 只不过……杨轩是如何得知的呢?又是怎么拿到去往解剖室的卡的呢? 王宇轩:“还有一张照片,是死者和周若川的合照。” “以及我们在档案室找到了杨轩的资料,但他的病历单糊掉了,不知道他曾经来医院干什么。” 他将视线移到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孩身上。 “请你解释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还有,他跳楼前的那一段时间,你没在取药口待着是去了哪里?” 周若川吓了一跳,他缓缓地抬起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解释。 “他……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是朋友。” “他性格挺怪的,有时候很爱说话,有时候又特别暴躁,反正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他。” “那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21楼找他,说什么……要我给他望风。” 周若川说话慢吞吞的,但好在把自己所知的信息全盘托出,“他还有个哥哥,叫杨启。” 说到这句话,全场的视线都汇聚了过去。 陈默:“我记得杨启前两年在医院实习过,而且……” 她说话的声音一顿,“我还追求过他。” “因为他家里挺富,条件也不错,不过他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而且我从来不知道他有个弟弟,也没和十大学霸那上面联想到一起。” 陈默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剧本里的杨启确实和他弟弟长得有点像,这才恍然大悟,两人应该就是兄弟。 但为什么从没听杨启提到过呢? 苏棠默默举起了手,“其实他女朋友是我。” ?! 所有人震惊地望着她,苏棠眨眨眼。 “杨启确实挺有魅力的,但我和陈姐一样,不知道他有弟弟。” 线索在这里又断了,一个文件突然被拍到长桌上。 众人抬头,不知何时DM出现在他们身后,准确地说是宿眠身后。 “尸检报告出来了。” 第35章 人设buff 张硕之第一个伸手去拿,里面有两份。 一份是尸体的检测报告,一份是昨天陈默和苏棠在解剖室找到的带血的刀。 温辞生:“死者生前胸口的血液浸润到周围的软组织,形成血肿。” “皮肤碎片拼接处的刀痕非常明显,基本可以确定是被凶器刺进心脏,大量出血而亡。” “那把刀上只有死者的血迹。” “这不对啊……” 张硕之喃喃着,“他看着不像是被迫进入的解剖室。” “我觉得解剖室不止这一把刀。” 宿眠站了起来,轻声开口。 她的话比平时少了很多,突然说话让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王泽宇一脸担忧,他发现女孩的脸色比往些天更惨白了,眼底也有些乌青,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憔悴。 “滴滴–” 讨论时间结束了,宿眠将椅子推进桌下,狠狠地眨了下眼睛。 今天早上醒的时候头痛欲裂,估计是前两天没睡好,又是上夜班又是熬夜的,整得她心力憔瘁。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今早苏醒的时候整个人很不对劲。 她一打开门,眼睛就定格在了那些病人裸露的皮肤上,陌生的念头一寸一寸,缠绕着她的神经。 某种渴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却又被她自己强行按捺下去。 刚刚的讨论也有心无力,完全无法集中。 特别是在温辞生出现之后,宿眠内心的焦渴刹那间被放大。 她无法控制地去看DM从她身边伸过的手腕,皮肤下那清晰的肌腱与骨骼轮廓,像一件被丝绸包裹的精妙艺术。 她甚至压抑不住荒谬的念头。 那只充满爆发力的,几乎可以轻易掐死她的手臂,流出血液的样子应该会很美。 宿眠呆愣愣地望着还未离开的温辞生出神,温辞生歪了歪头,“小辞主任,你怎么了?” 宿眠缓缓抬腿,在DM的注视下,将他扑倒在桌沿,整个人又因为头疼和兴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该死的,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叮叮–新人礼包:人设bUff加成已生效】 –– 铁锈的味道…… 很微弱,而且干涸了很久。 宿眠的感知系统最先觉醒的是嗅觉。 她感觉自己像喝断片了一样,头疼,身体发麻,心跳加速。 她在哪儿? 宿眠睫毛轻颤,强撑着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4399的语气里带着哭腔。 【眠眠,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怎么了?” 宿眠问道,眼前的场景却狠狠吓了她一跳。 手术台上的男人侧着头,发丝凌乱地抚在面具上,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 束缚带勒住了他的手腕,青筋与血管隐约在皮肤下起伏。 上身的病号服被人暴力掀起,露出清晰的腹肌与人鱼线,在白炽灯下皮肤随着呼吸起伏,形成令人遐想的冷色,带着禁断的意味。 宿眠的视线缓缓下滑,发现自己的手,准确地说是拿着手术剪刀的手,抵在男人的腹部。 剪刀的头大大张开,似乎马上就要戳穿男人的皮肤。 她呼吸一滞,整个人泛起血液倒流的冷意。 4399在宿眠脑子里狂喊。 【你这几天没进解剖室,对于泡在解剖室的卿瓷来说,太OOC了!!!】 【所以,人设bUff加成就自动帮你完善了人设,它会选择你心里最适合解剖的人选进行人设演绎。】 它的声音变得苦不堪言。 【哪成想你觉得最合适的人选是DM啊!!!眠眠,我真求你了……那DM看着是能给你解剖的吗?现在好了,进退两难呜呜呜。】 【不解剖违背人设,解剖了会被DM砍成臊子,这咋整啊!!!】 宿眠被4399吵得头疼。 “你先闭嘴。” 要不是抽到那破人设bUff,也不有这种麻烦。 话说她哪来那么大力气把温辞生拖进解剖室,还给他系上束缚带的? 就在宿眠神游之际,耳边传来DM懒散的声音。 “您怎么不继续了?” 他的嗓音平稳,长时间未进水变得有些沙哑,却莫名带着引诱之意。 “是我的身体没能让您满意吗?” ……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她先把那危险的手术剪刀从男人腹部移开,然后看着如此“香艳”的场景陷入了无止境的沉默。 发展到这种地步,是完全没给她留退路了。 她缓缓上前,抚摸着温辞生裸露在外的皮肤。 男人因为她的触碰而微微颤抖肌肉的轮廓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充满张力却又紧绷。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DM如此被动,说实话,有点点爽。 “辞生,你是心甘情愿的,对吗?” 胡思乱想到此结束,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卿瓷”,而不是宿眠。 温辞生轻笑,下巴捎抬。 “当然,我亲爱的……小瓷主任。” “所以你也不会有怨言?”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在她做完这一切之后砍死她对吧。 温辞生猜到了宿眠的小心思,他被这股求生欲逗笑了,手指轻点着手术台的边沿。 得寸进尺的小侦探。 “当然,您是我最敬爱的医生,在医院里的唯一依靠,我怎么会对您有怨言呢?” 语气里带着点亲昵和委屈,让人下意识以为他对她真的依赖和顺从。 但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透露出面具之下的冷静与漫不经心。 仿佛真的是一个伪装成普通精神病患者的反社会人格,让人头疼和捉摸不透。 不得不说,DM不仅有在副本里控场的能力,演技也是一顶一的好,演什么像什么。 温辞生看似被困于冰冷的手术台上,但气场却更占上风。 宿眠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轻轻涂抹于男人的腹部。 浮想联翩的沟壑轮廓,连同深入裤腰的阴影。 长这么大的宿眠还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她被强大的荷尔蒙气息烧得脸红,不过好在戴着口罩,面色上看不太出来。 她的脑子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自动浮现出一些血腥恶心的场景。 从腹部剖开,沿着腹肌的轮廓往上剪,用镊子挑开皮肤,露出腥红的血肉黏膜。 第36章 心软软 那个声音催促她。 快动手,快动手吧…… 草。 宿眠额头浸出些细汗,蓄势待发的兴奋和恶心抵抗在打架。 她轻轻喘息,感到力不从心。 没关系…… DM不会死,就把他当成一只小白鼠,宿眠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维持人设。 “辞生,为了我,忍忍就好了。” 这句“忍忍就好了”,倒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小辞主任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温辞生真的非常好奇,女孩杀个人都手抖得不行,真的有勇气解剖他吗? 想到那违和的场景,他半眯的眼睑抬起几分,期待着注视宿眠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您是迫不及待的。” “闭嘴。” 宿眠咬牙,俯身凑近,芊芊细指抚开红发,酒精和白兰地的味道交错,竟也不显得突兀。 她知道温辞生就是看戏来的,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她开膛破肚,他只是想看她无措和紧张,DM总是这样恶趣。 宿眠想到这些便闷声不再说话,她转身去拿剪刀,猝不及防地将掌心放在温辞生的腹部。 指腹微微用力,顺着人鱼线往上,仿佛在描摹剪刀的轨迹。 温辞生明显愣了一下,他喉结滚动一瞬,束缚带下的肌肉变得紧绷。 “辞生,你的身体真漂亮。” 她将温辞生的上衣全部掀了上去,橡胶手套放在其上,然后报复性地捏了捏那处樱红。 我让你看戏! “唔……” 随着一声轻喘,整个空气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宿眠感觉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毫不示弱。 “心脏跳得好快,我把它取出来的时候,它还会跳这么快吗?真是好奇啊。” 温辞生侧过头哼笑一声,胸腔随之起伏。 小猫生气了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好刺激好刺激嘿嘿嘿!眠眠你太会演啦。】 4399感觉自己在看电影一样,它差点激动得尖叫,又怕打扰宿主,于是紧紧捂着嘴巴。 那把剪刀再次抵上腹部,“你准备好了吗?” “已经等不及了,主任。” “待会可别喊疼。” DM听到女孩生硬的语气,饶有兴致地注视她,胸口还残留着指腹的余温。 她亲手取出他心脏的样子,应该也会很漂亮。 剪刀抬了起来,女孩居高临下,最终精准地落于皮肤,狠狠刺向那处。 想象中的感觉并没有传来,那把剪刀没有刺破他的皮肤。 鲜血也没有飙出来,他怔怔地看向喘着粗气的女孩,戴着橡胶手套的指缝间攥着刚剪下的红发。 空气沉寂了一瞬,只有远处水槽液体滴落的声音。 “头发也是器官。” 宿眠闷闷的声音从口罩里传来。 温辞生看见她面无表情地把剪刀扔到一边,然后把他的一撮头发放进装着福尔马林的罐子里,最后放在一堆可怕的器官之中。 仿佛他的头发也是值得收藏的……“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她将温辞生手脚的束缚带解开,猝不及防地被拽着手腕拉了上来。 宿眠毫无防备地扑进DM怀里,膝盖抵在手术台上。 “你……!” 宿眠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有些恼怒,温辞生抓着她的手再次放到胸口。 “你听见了吗?” “什么?” “它跳得好快。” …… “小侦探……为什么啊?” 温辞生喃喃着,宿眠怔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她。 “我不知道。” 宿眠别扭地移开视线,想撑起身体,腰却被男人的大腿狠狠窟住。 “你不是人类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刚刚是因为触摸而心跳加快,那现在是什么? 为什么心跳会变快,人类会因为生理性和病理性而心跳加快,紧张,恐惧,兴奋,运动。 他排除了所有,找不到合理的原因,第一次产生了迷茫的情绪。 宿眠被奇怪的氛围灼得炸毛,她面上浮起一层热意,趁他走神的空隙,甩开温辞生的手,从手术台上跳下来。 “我还有事要忙,辞生,你……” 她把温辞生的衣服拉下来,略带慌张地把手套和口罩卸下来,“你好好休息吧。” 宿眠板着脸,脚步匆匆地离开解剖室。 DM盯着门口,好一会儿才歪了歪头,目光转向液体里的红发。 头发不是器官。 她又违背人设了。 …… 算了。 –– 她刚从解剖室出来,王泽宇就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身后跟着陈默。 王泽宇:“卿瓷,你没事吧?我看见你和DM一起进了解剖室。” 宿眠摇摇头。 “真没事假没事?你别逞能啊。” 陈默上下打量着宿眠,确定没有血迹伤口之类的,才移开目光。 宿眠:“苏棠和周若川呢?” 话落,王泽宇和陈默对视一眼,后严肃地看向她。 陈默:“你以后离苏棠远点,我们怀疑答两道题的那个人是她。” 宿眠眨眨眼,其实她早就知道苏棠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善的。 毕竟也不是新人玩家,那天在电梯里怂恿她多和DM走动宿眠就已经看出来了。 “我知道了。” 王泽宇挠挠头,眼神还是有些担忧,但他知道自己和宿眠没那么熟,就没再多问。 陈默:“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我得回趟解剖室。” 宿眠垂眸沉思,“我从那个地方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一股血迹干涸的味道。” “按理说在没有人受伤的情况下,解剖室不可能出现这种气味,我觉得那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好,我们一起。” 三人再次回了解剖室,温辞生已经不在此处了。 不过他的行踪总是神秘的,宿眠没有深想。 她再次戴上手套,口罩和护目镜,进行新一轮的搜查。 靠墙是一排同样材质的水槽,一个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断断续续地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声响。 房间的角落放着几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用福尔马林溶液浸泡着一些形状难辨的器官组织。 上面贴着不同人名的标签,其中正好有卿瓷的名字。 宿眠眨眨眼,“你们不是来过一次,怎么没问这个?” 第37章 字迹 她指了指角落的玻璃管,陈默也没打算隐瞒。 “当时不太信任你,所以直接去问了张硕之。” 她顿了顿。 “不过……我现在觉得你不太像凶手,你挺认真的,推理也没什么问题,比很多新手都要厉害。” 宿眠淡淡勾唇,“你不是不喜欢新人?” 陈默怔住,瞪了她一眼,“我可没说我喜欢你。” 王泽宇惊呼一声,两人转过头去。 “呃……你们快过来。” 他一脸苦不堪言的表情,宿眠快步上前,发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废水桶。 宿眠以为是放废液的,凑近一看,那里面有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巨大的刺激性气味扑面而来。 “卧槽……呕。” “快关上。” 陈默皱着眉拍打王泽宇,王泽宇二话不说关上了盖子,拯救了三人的鼻子。 陈默:“别告诉我这桶里的液体全是福尔马林。” 王泽宇瞬间表情痛苦,“有病啊,我刚刚差点死那儿了。” 他一想起液体中间浮动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整个人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宿眠:“这是谁的心脏?或者说,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很可疑,或许是凶手带进来的,也可能是杨轩带进来的。 但为什么要把心脏带进来,是有人得了绝症需要心脏移植。 还是单纯的和“卿瓷”一样,有些不可言说的癖好? “我受不了了,我们先出去吧。” 王泽宇催促道,感觉空气里都是福尔马林的味道,三人离开实验室。 “我们去找周若川。” 宿眠道,现在唯一和杨轩有直接关系的人只有周若川,或许他知道什么。 周若川在一楼大厅的取药口工作,一楼是整个医院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虽然现在医院里的人已经“异变”了,仍然人满为患。 周若川低着头低药,整个人看起来很腼腆,看见几人来,像是被吓了一跳,迅速移开视线。 “你看吧,我就最讨厌这种新人,什么事不做指望别人给他提供线索。” 王泽宇揉了揉太阳穴,“你少说两句,人家至少诚实。” 宿眠敲了敲窗口,男孩畏畏缩缩地抬头,她指了指药房的门。 “开一下门,谢谢。” …… 三人进入药房,宿眠打量着这处。 几排高大的棕色药架顶到天花板。 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药盒,按种类和名称分区,贴着白色的标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主要是中草药苦涩的清香和西药片剂略微刺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看着挺正常,宿眠收回视线。 “你说你以前照顾他,你知不知道他有什么怪癖,比如……爱解剖?或者喜欢收藏心脏之类的?” 周若川沉默了一会儿,便摇摇头,“他……他没什么怪癖,就是性格挺怪的。” “你见过他哥哥吗?” “没有,我只负责照顾他。” “你那天帮他望风,知道他是要做什么吗?” 周若川脑袋急出一层汗,“我……我不是凶手……” “你别害怕,我们只是想知道更多,并不是怀疑你。” 王泽宇安慰到,周若川抬头看几人,然后重新开口,“我只在药理科门口待了一会儿,没进去。” 宿眠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陈默和王泽宇对视一眼,皆摇摇头,三人打算离开,周若川继续回到窗口工作。 “小伙子,这个药多久吃一次?” 窗口的老婆婆凑近脑袋,把药递给周若川,“能不能帮我写一下?” “当然。” 周若川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接过药盒在上面写了几笔。 宿眠余光落在药盒上,瞳孔骤缩,她压下震惊,从药房出来后迅速翻找相册。 一模一样的字迹。 那个代替她在解剖室的出入表格上签字的人,是周若川。 他根本就不是在病理科门口待过,他进入过病理科,甚至可能进过解剖室。 宿眠将自己的想法现告诉了两人,陈默立刻怒目圆睁,想要重新进去讨个说法,宿眠拉住她摇摇头。 “先别打草惊蛇。” 她真真是吸取了教训,要是周若川也像上个副本的温子睿一样,发现自己身份败露,于是想要通过杀人的方法控场,那会得不偿失。 “现在有几个疑点。” 王泽宇在药房门口踱步。 “杨轩曾经来过医院,但目前不知道生的是什么病,解剖室的心脏是谁的?卿瓷的电话是谁打的。” “以及,为什么大部分玩家只认识杨轩的哥哥杨启,而从来没见过杨轩。” 宿眠点点头,“死法基本是清晰的,杨轩在解剖室被凶手捅了一刀,失血过多,被拖到顶楼推下。” 陈默皱了皱眉,“这个电话是凶手打的还是杨轩打的?” 王泽宇诧异,“怎么会是杨轩打的。” 宿眠眼睛一亮,“对,你说得对。” 她一直默认电话是凶手打的,但其实玩家并不知道杨轩在失血过多后是什么时间点死亡的,那么他有可能强撑着意识求救也有可能。 宿眠有些激动,但面上看起来并无变化,她认真地看向陈默。 “你提供的思路很好。” 陈默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别过头喃喃,“你眼睛真是看谁都深情。” 宿眠:? 她眨眨眼,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 “如果是杨轩打的求救电话,那么那个时候他是有意识的,也代表伤口不是致命伤,凶手可能从来没做过手术,不清楚心脏的具体位置,不能做到一击致命。” 宿眠的指尖摩挲着手机壳,“这个凶手,我断定,应该在周若川,苏棠,和你之中。” 这个你指的是王泽宇,他是影像科的医生,也不会实操手术等工作,而苏棠是护士,周若川是个取药的,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他。 今天终于不用上夜班了。 但这天晚上的宿眠睡得很不安稳。 十二点的时候宿眠被滴答滴答的水声吵醒,她本就有些神经衰弱,几乎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第38章 超重 医院给医生配备的是单人间,单人床加一个小浴室。 宿眠下意识以为是浴室的水龙头没关,走过去才发现医院又停电了。 她看着毫无动静的水龙头和花洒,这才意识到滴答滴答的水声是从门外传来的。 她不太想管,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转身扑回床上,可自那之后的宿眠再也睡不着了。 起先是滴答滴答的水流声,然后传来老年人的咳嗽,声音非常缓慢,伴随着拐杖锄地的声音。 最后是撕裂声,像是皮肉被缓慢地撕扯开来。 宿眠被折磨得辗转反侧,最后实在累得不行了,她在后半夜彻底昏睡过去。 清晨的医院变了天,雾气笼罩了整个荒地,身处高层的玩家一掀开窗户只能看见白花花一片。 早晨如同黑夜,天空是沉郁的墨色,厚重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要将整座医院吞没。 云隙之间,却隐隐透出一种暗红的光,像是远方的火在云上燃烧的倒影。 有人躲在窗帘后面,不安地窥探着这不祥的天象。 下一秒却被身后扑来的不明物种咬得血肉模糊,连求救都没来得及。 那不明物种身上穿着病号服,满脸暗红色的血管,快要将透明的皮肤戳破。 透明的皮包着骨头和肉,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肉燕”一样,皮肤薄如棉纸,让人觉得一撕就破。 偏偏战斗力强得吓人,将皮肤紧致的人类一下子撕扯开来。 【张硕之:外面那群跟丧尸一样的病人啥情况。】 【苏棠:啊啊啊啊好恶心,地上有好多人体碎片……】 【陈默:我们今天还能出去吗?】 【周若川:别了吧……】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不愿意出去。 可偏偏手机跟疯了一样,不停地给他们发送消息。 【请前往办公室打卡。】 【请前往办公室打卡。】 【请前往办公室打卡!】 最后的句号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手机屏幕一黑,彻底死机,让众人心渐渐沉入谷底。 可他们真的能出得去吗? 宿眠往外看了一眼,整条走廊几乎可以打马赛克的程度,这么一来,昨天晚上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滴答滴答的声音其实是喷溅出的血液顺着墙壁往下滑,而撕裂的声音就是那群怪物在吃人肉。 但是这一层除了人体碎片外没有看见任何怪物,宿眠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警惕地朝外看了一眼。 其他人听见动静,也纷纷出来,大家面面相觑。 张硕之:“现在怎么办?” 王泽宇看了一眼表,“我们平时上班打卡的时间是八点半,现在八点。”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道,“我觉得我们迟到的话,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气氛变得十分压抑,没有人想知道“可怕的事”是什么。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前往各自楼层的办公室打卡。 众人来到电梯间,但整整六部电梯,现在只有一部是好的,其余几部按键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周若川浑身开始发抖,抱着腿蹲下。 “我不要……我不要……” 他已濒临崩溃,但没人有工夫安慰他,陈默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点回头的意思也没有。 “别害怕,若川,振作一点。” 苏棠蹲在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整个电梯间回荡着苏棠甜甜的嗓音。 周若川抬起头,圆亮的眼睛像一汪潭水,目光带着鼓励和安慰。 “我……我。” “我在呢,别害怕。” 周若川盯着那双眼睛,最终红了红脸,没再继续说话,苏棠顺势将他扶了起来。 宿眠静观这一幕,若有所思,却终究未发一语,她盯着电梯缓缓上升的楼层数字,思绪飘远。 那句话,实在不像是对陌生人说的。 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电梯门打开,六人挤了进去。 可门迟迟未关,随后发出“滴滴”两声警报,屏幕上亮起红色感叹号。 “超重了?!” 王泽宇惊呼道。 苏棠:“不能吧,我们才六个人啊……” 张硕之抬眼望向电梯顶部,语气微妙:“也许……不止六个人。” 一句话点醒众人,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周若川:“那……那怎么办,我们……走还是不走?” 他声音颤抖着开口,话语间腿软得又想蹲下。 “当然要走!迟到的话谁知道会怎样?等死吗?!” 张硕之大喊着,这嗓门大得,电梯顶上那些“异物”开始蠢蠢欲动。 陈默有些不耐,伸手按下六楼的电梯。 “怕什么你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拿个刀往他们身上捅,嘴还能比刀厉害不成?” 苏棠:“可超重了啊……我们就算有勇气应对,现在也下不去了。” 宿眠试着踏出电梯,果然,下一秒电梯就不响了,所有人再度沉默。 “只要……下去一个人就行……”王泽宇恍然,但新问题接踵而至:谁下去? 只剩十五分钟。 这部电梯停靠楼层多,分两批走时间肯定不够,王泽宇不停看表,额头渗出汗珠。 苏棠突然扬声:“谁离得近谁就下一批呗!” ……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宿眠。 毫无疑问,精神科离员工宿舍的楼层最近。 可这一刻,碍于人情世故,没有人敢开口赶宿眠走。 但苏棠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表明了态度。 没有一个人说“不。” 虽然很残忍,但他们知道,如果自己代替宿眠,就会有迟到的风险。 谁也不想承担以性命为底的代价。 陈默从最里面走了出来,“我和你一起。” 宿眠摇摇头。 “你在六楼,下一批赶不上。” 陈默抿着唇不作声,身后的人催促着她。 “快点啊陈姐,还是十三分钟了。” 宿眠凝视着那双倔强的眸子,后轻轻推了推陈默,“快去吧,给我多留点时间。” 此话一出,陈默也不再拖延,转身进了电梯。 王泽宇神色担忧,但也无能为力,默默地关上电梯门。 【眠眠,你怎么办啊?苏棠和张硕之在21楼也挺近啊,他俩怎么不替你?】 第39章 真容 4399比宿眠还着急,替她打抱不平道。 “人心都是自私的。” 宿眠转身朝走廊走去,面对这种近乎把她往悬崖上推的行为,她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其实从她踏出电梯那一刻,便已经猜到了结果。 无论在哪儿都一样,哪怕出电梯的代价并不是性命,哪怕代价只是需要多浪费一点时间,都会有很多人不愿意这样做,即使自己是最后一个进电梯的人。 4399它不懂,但它喜欢眠眠,自然而然感到生气。 【眠眠你往哪里走?不等电梯吗?】 “谁说一定要坐电梯。” 她一把拉开逃生通道的门。 “走楼梯不是一样的吗?” …… 对哦。 4399被自己蠢到了,光想着坐电梯快了,忘记其实走两楼就到精神科了。 它恍然大悟一般,又在脑子里叽叽喳喳夸个不停。 “我以为你当初说你和其他系统不一样,会是外挂金手指那样的东西。” 宿眠边爬边闲聊似的开口,“结果也没什么区别。” 【……!】 【眠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呜呜呜,我太伤心了。】 【我给你提供的情绪价值这么足!比那些人工智障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我又不需要情绪价值。” 她翻了个白眼,现实世界她连朋友都很少交,小的时候是生病生惯了,那些孩子害怕她传染给他们,于是就集体远离她。 后来长大了,同龄人的思维渐渐成熟,也有不少人因为外貌或者其他,想要和她交朋友,但宿眠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思绪间,她已经走到了25楼。 但走廊上游走着一群不明生物,他们低声嘶吼,眼球僵硬地转动。 楼梯间的门吱呀一声,所有怪物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宿眠身上。 对于他们来说,此时此刻的宿眠如同一块新鲜肥美的肉。 前台的几只已经蓄势待发,跳动的心脏在半透明的皮肤下显得格外清晰。 宿眠看见如此炸裂的场景,着实有些恶心。 这玩意儿比任何一个丧尸片恐怖片里的鬼都要恶心,恶心一百倍。 她默默移开视线,对着空气大喊。 “诡渡子!” 刹那间,一把轮椅破窗而入,从所有怪物脑袋上飞了过去,丝滑地出现在宿眠面前。 她没犹豫,抬手一撑窗台,单腿一跃,轻盈的身躯精准地落进那把轮椅里。 诡渡子在一瞬间冲了出去,宿眠心跳猛烈上升,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怪物被动静吸引而来。 它带着宿眠“跳”了起来,轮椅如同刀片,被压在身下的怪物瞬间如同气球一样炸开。 血液喷溅而出,差一点溅到宿眠的脸上,她下意识闭眼,却并没有感觉到凉意。 大腿处被放上了一把打开的伞,宿眠毫无犹豫地抓起它,抵挡前方的血雨腥风。 伞柄处贴着一张小纸条。 “老大说有用,原来是给主人的^-^” 宿眠扫了一眼便揣在兜里。 老大?什么老大? 她来不及细想,就在要转角时,一只怪物的手忽然死死抓住她的小腿。 那手冰冷又黏腻,软趴趴的触感像软体动物一样,十分恶心。 宿眠腿上一阵抽搐的疼,她皱了下眉,下一秒猛地抬起另一条腿,一脚踹在那怪物的脸上。 “滚开。”她咬牙。 血浆和牙齿一并飞出去,落在地上“啪”一声。 她喘了口气,显然用尽了力道。 宿眠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抓出血痕的小腿,疼得缩了缩腿。 但还没结束,就在距离办公室门仅有数米时,一只格外高大的怪物突然从天花板上俯身落下,几乎快要扑到她身上。 宿眠暗骂一声,收起惨不忍睹的雨伞,直直地向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捅去,然后指腹用力,伞一下子撑开。 那怪物痛得嘶叫起来,血液和口水滴落在雨伞上,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幸好是自动伞。 宿眠默默抹了把汗,如果是手动,恐怕还不能把那怪物弹飞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将一切恐怖隔绝在外。 宿眠靠在轮椅背上,剧烈地喘息着,双腿因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 她轻轻揉着被抓住的脚踝,那里已经浮现出青紫的指印,此刻胃痛的后劲又反了上来。 “把上个副本的糖给我。” 【好的眠眠。】 兜里出现几颗糖果,宿眠随便拿了一颗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青苹果的味道化开,在口腔蔓延,心跳也渐渐平缓下来。 她从轮椅上下来,差点整个人又跪了下去,轮椅快速地挪到宿眠身边,充当她的扶手。 宿眠一把坐到沙发上,她冲诡渡子摇摇头,说话有气无力。 “不用管我了,你先去六楼帮陈默。” 诡渡子犹豫了下,倒着身子出了办公室。 宿眠用仅剩的力气打了卡,腿上的痛意存在感越来越强。 她咬了咬嘴唇,将鞋脱掉蜷缩在沙发上,不知不觉间昏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自己身边站着一个人。 温辞生缓缓蹲下,修长的手指整理着女孩凌乱的头发。 指腹随之向下,移到女孩的小腿上,轻轻碰了碰那处伤口。 “呜……” 宿眠下意识缩了缩腿,将脸埋到沙发里。 果然很怕疼,DM垂眸,视线落在露出的小腿上。 她的腿型很美,小腿肌肉不明显,捏起来手感十足的软肉。 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此刻却成了衬托这片淤痕的最佳画布。 在这片狼藉之中,却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青紫与雪白交织,暴虐与脆弱并存。 温辞生默默欣赏了一会儿,摘下了面具,露出冷峻的面容。 极浅的琥珀色竖瞳,在窗帘紧闭的暗室中泛着亮光,这张脸很“勾人”,可以算得上是完美的建模脸。 他的眼型偏长,下睫毛纤长又垂,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意。 鼻梁挺括下颚锋利,唇形偏薄却带着轻弯的笑意。 肤色偏冷白,既有种精致贵气,又带着点松弛的“轻佻感”。 DM坐在沙发边缘,将女孩打横抱起放在腿上。 宿眠的头因为重力向下垂着,脖颈露出最完美的弧度。 第40章 体温比冷血动物还低 他试探性地抓住女孩的小腿肚,观察她的表情,好在宿眠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反抗。 “呃……” 她不适地出声,整个人处于一种无力的状态,感觉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小腿,带着些湿意。 起初的宿眠并没有反抗,她以为是药膏之类的。 结果伤口的地方越来越热,几乎像是快要烧起来似的。 她不清楚那是什么,整个人眯着眼撑起手肘,用最大力气翻了个身。 脑袋昏昏沉沉,抓着沙发边沿往远处爬去。 “热……不要。” 伤口一点点愈合,但细细密密的灼烧感像蚂蚁一样。 宿眠双手用力,塌腰向前蛄蛹。 脚踝被人紧紧握住,毫不费力地拖了回去,她双手竭力,又软绵绵地扑倒。 “再等一会儿。” 又痛又痒,什么再等一会儿,她难受死了。 脑子又开始无意识骂人,但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宿眠“呜呜”反抗,结果脚踝上的手一点没松,甚至还给她翻了个身,她想睁开眼睛,却又被另一只手蒙上。 带着苦调的冷酒味传来,宿眠的脑袋更晕了。 她一脚踹在温辞生脸上,刹那间,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宿眠整个人抖了抖,怎么突然这么冷?可眼睛被遮住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你是真想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吗?小侦探。” 那语气听起来有一丝怒意,他捏着脚踝的手微微用力,女孩蹙眉,嘴唇微张。 “痛……” …… 一声呢喃,DM的怒意彻底消散,他深深地凝视那张让人充满凌辱欲的脸。 动手啊。 你不是最喜欢看人痛苦的的样子了吗? 把这双腿的骨头全都捏碎,她就只能卧在你怀里,像一只精致稀碎,瘸了腿的布偶猫。 DM的想法被一阵动静打断。 那人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脚往他大腿中间挤。 西裤都挤出些褶皱,直到两只脚都塞了进去,宿眠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了些。 …… 无法判断这是什么行为。 巳时脑袋有一瞬间宕机。 还有,她的脚怎么能冷成这样。 比他这个冷血动物的体温还低。 –– 宿眠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而且她记得自己是没穿袜子的,但脚居然是暖洋洋的。 她发现自己不在办公室,而是在21楼。 其他几个玩家倒成一片,似乎都被莫名投送到这里,怪物在远处嘶吼着,极其缓慢地向他们靠近。 【随机等级事件触发,请玩家谨慎应对。】 “呃……脑袋好痛。” 张硕之拍了拍脑袋,在看清状况之后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是,我才拼死拼活的打完卡,又来?!!!” “你小点声!” 陈默瞪了他一眼,手里还握着一把沾满血的小刀,看起来有些疲惫。 王宇轩:“寝室层是安全屋,我们得找机会上去。” “另外两个人呢?” 宿眠疑惑地问,突然扑来一只怪物,陈默上前,一脚踹飞,咬着牙回头。 “先别管他们了,我们先去电梯。” 众人点点头,纷纷掏出武器,宿眠眨眨眼,“有多的吗?” 陈默连头都没回,“你那身板拿了刀也用不到,乖乖躲在姐身后。”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猛地又窜出两只扭曲的怪物,它们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腥风直扑而来。 “小心!”张硕之低吼一声。 手中一根不知从哪儿卸下来的钢管带着破风声横扫过去,“砰”地一声砸在一只怪物的侧脑,那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动作一滞。 几乎同时,陈默矮身突进,手中染血的小刀精准而狠辣地插进了另一只怪物的眼眶,手腕用力一搅。 粘稠的暗色液体喷溅而出,怪物疯狂地挣扎着,陈默却死死抵住,直到它彻底瘫软。 “走!别恋战!”王宇轩急促地喊道,警惕地盯着四周。 更多的嘶吼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仿佛整个楼层的怪物都被惊动了。 宿眠紧紧跟在陈默身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发现自己身体的反应速度似乎比意识更快,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地上散落的障碍物或者突然从侧面伸来的利爪。 那股暖洋洋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在极度的紧张中保持着一丝镇定。 “左边!”宿眠突然出声提醒。 陈默想也不想,回身就是一个凌厉的侧踢,将一只试图偷袭的怪物踹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有些意外地瞥了宿眠一眼,但情况危急,来不及多问。 几人且战且退,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房门紧闭,偶尔有晃动的影子从门上的玻璃窗一闪而过。 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行动虽然大多迟缓,但那股前仆后继的势头和扭曲可怖的外形足以让人胆寒。 张硕之的钢管已经有些弯曲,他喘着粗气,每一次挥击都用尽了全力。 王宇轩手里的消防栓成了开路的利器,势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能暂时清空一小片区域,但显然也极其消耗体力。 “电梯就在前面!”王宇轩喊道,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走廊的尽头,老旧的电梯门隐约可见,上面的数字显示屏暗着,不知是否还能运行。 几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宿眠白净的脸上沾上灰尘,一双鹿眼显得极亮。 血腥味刺入鼻尖,她微不可察地感到兴奋,心跳因为剧烈运动而猛烈跳动,她想,大概又是人设在作怪。 两股意识在她脑子里打架。 好恶心,好兴奋,好恶心,好兴奋,好恶心。 草。 “4399你个破系统。” 她要TDTDTDT!!! 宿眠冷不丁来了一句给4399吓了一跳,无辜躺枪的系统又开始委屈嚷嚷。 【我又怎么了呜呜呜……】 还未稍作休息,她猛地朝前望去。 “这部电梯也坏了。” “该死。” 几人脸色皆变得极差,张硕之还不死心地去按电梯按钮,显示屏漆黑一片。 宿眠看着身后声势浩大的怪物群,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走楼梯!” “慢着!” 陈默抓住了宿眠的手,“楼梯间的怪物不会少的,你们还坚持得住吗?” 宿眠摇了摇头,“不。” “楼梯间也是安全屋。” “什么?!” 第41章 替死鬼 宿眠还得感谢巳时,要不是那天误入十八层收容所,她可能不会去猜想。 十八层只进不出,但走安全通道却能走出去。 再加上今早赌了一把,已经让宿眠验证了楼梯间非常安全的事实。 “我今天早上就走的安全通道。” 张硕之感叹一声,“安全通道……居然还玩文字游戏。” “先别讨论了,我们抓紧时间过去。” 宿眠的才发现自己的衬衫虽没沾上血,但却被撕扯掉一块,她将那处打了个结,露出白皙纤细的侧腰。 几乎是一瞬间,宿眠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带着警告和侵略性。 一阵猛烈的风从窗口吹来,站在最前方的王泽宇惊呼一声,用手挡住。 宿眠刚刚系好的结又被吹散。 …… 她神色疑惑地抬头,望向那处监控,红光闪了闪,似乎在回应她。 时间紧迫,宿眠也不好想太多。 几人刚想调头去安全通道,突然听见“咚”一声拍门声。 宿眠余光看见安全通道的门被人关上,缝隙处瞥见了匆匆转身的白大褂身影。 张硕之意识到什么,立刻冲了过去,使劲拽着安全通道的门,眼神不可置信。 ”反锁了。” “是周若川。” 宿眠喃喃着,她的目光锁定在门的缝隙处,眸光微闪。 太奇怪了,她清楚自己的视力和观察力并没有这么好,可刚刚她的目光却能定格在那处,一眼便认出了周若川,甚至仅仅是缝隙里的残影。 陈默火冒三丈,一脚踹在门上,“不是他有病吧?” “五百年内没人看得懂这波操作。” 张硕之摆手,彻底没招了,“咋整,我们在这里等死?” “他不能是凶手吧,把我们整死,他就赢了。” 王泽宇有些不敢相信,除了这个说法,他实在想不到周若川是为了什么。 他以前也遇到过如此极端的玩家,只要把所有人杀死,也可以获得游戏胜利。 但那太残忍,难度也特别大,几乎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宿眠:“不,我更倾向于是苏棠。” “苏棠?!” 众人惊呼,陈默神色不明。 “卿瓷说得没错,周若川一个新人没那脑子,更像是被苏棠蛊惑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泽宇有些焦急地踱步,宿眠看向走廊的窗户。 “我有一个办法。” –– 另一边。 “扣扣–” 男人站在门口,手指轻敲门框。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惊险的奔跑和反锁房门的举动而狂跳。 他把微微发抖的手藏进白大褂口袋。 “做得很好哦,若川哥哥。” 一个清甜的声音响起,像一道暖流驱散了些许周围的冰冷。 周若川抬头,看到苏棠正注视他。 她脸上带着些许奔跑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纯粹的笑容,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之所以听从苏棠的建议,去反锁了安全通道的门,是因为她简直像一道光一样。 那天卿瓷几人来找他,问了他很多问题,周若川惊慌不已。 他们以为他是凶手吗? 想到这里,周若川完全慌了,他急不可耐地想表示自己不是凶手,可他们告诉他,别慌,他们只是想收集线索。 他完全做不到,甚至几人走后,三番五次地给病人取错药,整个人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周若川现实里就是一个社畜白领,本来被职场挤压得心态变形,抗压能力约等于无,那一刻,他差点崩溃。 苏棠像光一样出现,站在他面前,给了他一张手帕。 “你看起来很害怕,你还好吗?”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 听到这句话,周若川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急不可耐地点点头,接过手帕。 “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问我这么多问题……” 周若川抽噎着,苏棠叹了口气。 “因为你被当成靶子了,真可怜。” “票数最多的玩家会死,谁都不想死,所以想找替死鬼,没什么比得上新人更好的了。” 听到这句话,周若川眼里顿时充满恐惧,苏棠勾起嘴角。 “别怕……以后我保护你,我最看不惯欺负新人的玩家了。” –– “他们……应该暂时被困住了吧?” 周若川不太确定地说,声音里带着迟疑和寻求肯定的意味。 “苏棠,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不是应该大家一起找线索吗?” 此刻,面对周若川的疑问,苏棠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一丝后怕。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若川哥哥,你想想那天他们质问你的样子,我真的替你打抱不平,如果你真想被当成牺牲品,那就当我没说。” 她说着,下意识地靠近了周若川一步,像是寻求保护一样,仰着脸看他,眼神清澈又带着依赖。 “我们只是暂时让他们冷静一下,争取一点单独找线索的时间,只有找出真正的凶手,才能救所有人,不是吗?” “我相信你,若川哥哥,我们两个人合作,机会更大。” 她的语气那么真诚,分析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周若川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眼睛,心里那点微弱的质疑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苏棠是唯一一个主动帮助他、信任他的人。 她看起来那么柔弱需要保护,怎么可能会骗他? “你说得对,”周若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一些,“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棠立刻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仿佛他的支持让她安心不少。 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指向储藏室的另一个出口。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知道另一个地方可能有关键线索,跟我来,要小心点。” 她率先向前走去,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微微晃动,明媚且活力。 周若川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保护欲和一定要带着她活下去的决心。 他完全没看到,走在前面的苏棠,在转身背对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甜美无害的笑容丝毫未变。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计划得逞的,极淡的冷漠。 第42章 赤裸的目的 凌冽的冷风刮起女孩单薄的衬衣,露出纤细的腰肢。 诡渡子焦急地在窗口划着轮子,把手处捆着一根粗壮的绳子,一直延伸至窗外女孩的腰部。 宿眠脚踩门框,外侧的发电机吹得她发丝凌乱,她仰着头,试着借力往上,但是腿抖得厉害。 冷风吹得她眼眶生疼,脑子里已经把苏棠和周若川两个人千刀万剐。 电梯和窗口的位置太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四个人都没办法撞开的门,再拖下去他们全都得死在那里。 因此宿眠想了一个如此极端的办法,让诡渡子带她一路撞开怪物杀到窗口,然后爬到上一层去给他们开门。 为什么是爬上而不是爬下,主要原因是宿眠完全不敢往下看。 她试着双手用力往上,脚一蹬一突然打滑,一双手猛地揽住她往窗户里带。 “我就一眼没看住你,又打什么主意?” 话间,将她腰部的绳子松开。 DM瞥了一眼诡渡子,它本想上前,吓得瞬间掉头离开,两个轮子蹬得飞快。 宿眠没空想那么多,她不知道那边还能撑多久,于是抓住温辞生的袖口,“送我去22楼,快!” 温辞生歪了歪头,“为什么不直接让我送你去安全屋?” “那边还有玩家……” “关我什么事。” DM打断了她,宿眠沉默了,好半响才开口,“那……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她腿上的伤也是他治好的吧。 宿眠不懂,从上个副本开始,巳时帮了她很多,甚至违背人设也没有杀死她。 一个游戏的审判者,会对玩家抱有同情? “帮你?”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手,指尖在要触碰到宿眠的脸颊,却又在毫厘之差停住,转而拂开了她额前因剧烈运动而散乱的发丝。 “或许是因为……”他凑近了些,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看你在游戏里挣扎的样子,比较有趣?” 这个答案轻佻又残忍,但这恰恰是最真实的答案。 宿眠听到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相反,她松了一口气。 比起虚无缥缈的善意,这样赤裸的恶意反而更让她安心。 至少,她知道了巳时的动机,知道了自己在他眼中的定位。 一个取悦他的玩具。 在生死一线的游戏里,明确的危险远比捉摸不定的友善更容易应对。 宿眠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那么,”她抬眼直视DM那双深不可测的面具,声音平静无波,“一个有趣的玩具若是太快损坏,也会让您感到无趣吧?”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宿眠眼角余光瞥去。 陈默半跪在地,左肩利爪划伤,血液正顺着撕裂的白大褂不断滴落。 她脸上血色正飞速褪去,笼罩上一层不祥的青灰色。 宿眠的心脏猛烈跳动,她知道自己很着急,但任何交易最忌讳的就是落了下风。 “你看她,”宿眠的视线引着巳时望向陈默,“她的挣扎,是不是也很‘有趣’?” “看着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存在,如何在绝望的边缘,爆发出最后一点力量,然后……像烟花一样熄灭。”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在评论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温辞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垂死的蝼蚁,挣扎确实有几分看头,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宿眠微微吸了一口气,“如果这熄灭的过程,能由你来控制呢?” “你让她亮,她便亮,你让她暗,她便暗,她的生死,她挣扎的弧度,完全由你的意志来描摹,这难道不比放任她自行消亡……更有趣吗?” 她将“玩具”的定义,试图从她自己,延伸到她的队友身上,她将自己和队友,都摆上了供他取乐的祭坛。 如果自己战斗力这么弱的人类也能勾起他的一点点兴趣,那是不是说明那些被他无视的玩家也可以以此活得更久。 巳时沉默了,最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冰凉,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猫,你是觉得我对你的兴趣来自于此?” 他嗤笑一声,“我看起来很蠢?” 温辞生抬手,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 远处,缠绕在王泽宇身上的暗色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骤然收缩。 他开始剧烈挣扎,脸色苍白无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宿眠皱了皱眉,却一言不发。 他似乎并没有想下死手,指尖轻轻一勾,他痛苦扭曲的身体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好看么?” DM的声音带着嫌弃,他俯身,再次靠近宿眠的耳畔。 “我觉得掐住你的脖子的时候,比其他人类漂亮多了。” “我让你亮,你便亮。” “我让你暗,你便暗,你的生死,你挣扎的弧度,完全由我的意志来描摹,小猫啊……” “因为是你,我才觉得有趣。” 宿眠瞬间紧绷的心弦,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她把她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了。 空气再一次沉默,但宿眠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喉咙发紧,语气带着斩钉截铁。 “那就如你所愿。” 宿眠忽然放松了肩膀,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脆弱的脖颈。 “但最顶级的收藏家,都懂得如何让珍贵的藏品保持最佳状态。” 她指尖轻轻点向自己颈侧,在动脉搏动的位置停留。 “强行扼住脖颈的挣扎固然美丽,但你不觉得……让藏品自愿在您掌心起舞,看它明知危险却依然为您绽放光芒的过程,才配得上您的品味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精准缠绕上猎食者的兴趣。 “我可以做那个自愿起舞的藏品。 但前提是……”她的目光扫过垂死挣扎的几人。 “你得保证其他玩具完好无损,毕竟,再美的独舞,看久了也会乏味。” “有些陪衬,才能让主藏品显得更加……耀眼夺目。” DM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第43章 你很适合这里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居然还敢和他谈条件,甚至试图定义“美感”。 但正是这份胆大妄为,让宿眠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鲜活。 “有趣的提议。” 他低笑,下一瞬,两人出现在安全通道里。 已经在怪物堆里浴血奋战的几人还在喘粗气,一时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有些迷茫。 他们抬头向上看,DM和宿眠站在楼梯最高处。 纤细和修长的身影,白与黑的对立,却异常和谐,他们身后迎光,看不清脸庞。 陈默抬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两人像是一路人。 “卿……卿瓷。” 王宇轩打破了沉默,但在对上那股可怕的视线时,又闭上了嘴。 宿眠上前查看陈默的伤口,“还能撑住吗?我们先回员工宿舍。” 陈默的目光在DM和宿眠身上徘徊,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嗯。” 几人匆匆上楼,路过苏棠的寝室时,她有意无意往里看了一眼,但好像并没有人。 他们一同进了宿眠的寝室,宿眠平时本就容易生病,所以在宿舍备了很多药品。 给几人擦了点止痛药,再给他们缠上绷带,时间已经接近黄昏。 劫后余生的愉悦大于疲惫,张硕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好了!!!我活下来了呜呜呜,老婆我活下来了!!!” 他哭得稀里哗啦,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剩下三人看过去,以为是什么照片,结果张硕之掏出了一个圆圆的铁片。 铁片上闪着七彩的光,正中央是一个身着女仆制服的动漫人物。 …… 王泽宇不知道想到什么,没忍住笑了出来,张硕之瞪着他。 “你笑什么?” “没……没事,你,你和你老婆百年好合。” 他把脸转过去,整个人憋得脸通红。 “你嘲笑我?!我告你歧视!!!” 说着就要站起来动手,又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陈默无语地收回视线,将宿眠拉到一边。 “你和巳时什么关系?” 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我并不是质问你,卿瓷,DM都很危险,和他们接触,难保不会丧命。” 宿眠淡淡“嗯”了一声,情绪并没有变化。 “我知道,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垂眸,无意识地摩挲指腹。 她从不会把自己的主动权交出去,即使命运已经将她定义为一个……被病魔折磨得满身狼藉的人。 她被所有人用瓷娃娃的身份对待,仿佛轻轻一碰就碎。 父母的精心照顾,让她像生存在温室里的花朵。 可宿眠不喜欢这样,她想以正常人甚至是更热烈的方式生活。 因此她才非常喜欢剧本杀,不需要耗费体力就能体验不同的人设,感受文字带来的心跳加速。 指尖传来细微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她自亦是冷漠至极的人,甚至多次在病房里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没有值得留恋的人,没有非做不可的事。 但在这里,“活着”以另一种狰狞却鲜活的方式逼她去探索世界。 愤怒,兴奋,警惕,算计。 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面对未知强大存在时的兴奋。 这些汹涌的、带着刺痛感的情绪,冲刷着她早已冰封的内心。 她微微抬头,感受这那股懒散而不可抗拒的视线,包裹自己的全身,宿眠的呼吸轻颤。 和恶魔做交易,会有什么后果? 永远被注视,以及如影随形的掌控。 可这些恰恰激起了她的求生欲和胜负欲。 “我本就体弱,你们也看到了,连一只怪物都解决不了。” “得到他的庇护,我才能利用还算清醒的脑子,继续活下去。” 陈默定定地看着她,突然笑了出来。 “或许你很适合这里。”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男人打斗的声音,王泽宇举手投降,两人最终彻底休战,宿眠站了起来。 “你们想办法支开苏棠,我想去她房间里看看。” 陈默无条件支持,她点点头,“好。” –– 是夜。 寝室楼层作为安全屋,除了满地尸骨,未见一只怪物。 “扣扣–” 吱呀一声,苏棠打开门,“陈默姐姐?” 她看起来刚准备睡觉,努力挤出一抹懒懒的笑容,柔和的嗓音听起来人畜无害。 “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默指了指王泽宇的寝室。 “今天没开会,我们打算去王泽宇寝室讨论一下。” 苏棠二话不说便同意了,陈默搂住苏棠的肩。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将苏棠口袋里的钥匙摸了出来,指尖一弹,扔到了地上。 等两人走远,宿眠才从暗处出来,捡起钥匙进了内里。 房间与她并无差异,她俯身去搜索床铺,但没藏什么东西,卫生间的东西也少得可怜,垃圾桶里只有几团白色的纸。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于是戴上医用手套,冷不丁蹲到垃圾桶旁翻找起来。 突然,她摸到一团触感全然不同的纸,或者说是纸张。 她迅速打开纸张,瞳孔微微一缩。 是杨轩的病例单。 她不是只认识杨启?为什么会有杨轩的病例单。 宿眠带着疑惑看了下去,她发现杨轩有人格分裂症,且多次住院。 其上记录,他患有双重人格,且人格切换次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频繁,治疗最终以失败告终。 她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周若川所说的过去。 脾气阴晴不定,时而温和,时而暴躁,说不定就是两个人格来回切换,但周若川并不知道。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杨轩根本就没有哥哥,那只是他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这才是一部分人见过杨启而没见过杨轩的原因,他们默认哥哥和弟弟是两个人。 所以苏棠说谎了,她其实知道杨轩,也知道他有人格分裂。 宿眠将这张纸拍下来,再原封不动地塞回垃圾桶里,收拾好一切才悄然离开,前往王宇轩的宿舍。 宿眠才走到门口就隐约听到争吵的声音。 “所以……你们怀疑我?” 周若川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陈默将手放在太阳穴,语气不耐。 “只是卿瓷的推测,你们几个不了解人体结构,所以如果死者在上天台之后还没死,可以判断刀伤不致命。” 第44章 嫁祸 王宇轩点点头,“只是嫌疑人。” 门吱呀一声打开,众人的视线朝门口看去,宿眠穿着单薄的睡衣,锁骨若隐若现,熟悉的侧麻花辫,神情忧郁,小脸苍白。 “抱歉,身体不舒服,来晚了一点。” 陈默顺着话接了下去,“没关系,快来坐。” 宿眠走到苏棠身边,俯身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苏棠,你门没关紧。” 后悄无声息地将钥匙送入她包中。 “啊,可能是睡迷糊了吧。” 苏棠愣了一秒,也没怀疑,冲宿眠不好意思地笑着。 “从目前来看,王泽宇和周若川的嫌疑最大。” 陈默叫宿眠坐下,便继续说,“案发时间你们三人都在21楼,但你们两人的时间都是空白的,只有苏棠待在前台,有不在场证明。” 她眸光微闪,陈默当然知道苏棠可能说谎,但只有这样解释,才能让她放松警惕,不要再做出着危害人性命的事。 她将目光移向宿眠,那个正在努力装病的女孩,不禁感叹。 人与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有人能坦然接受自己是嫌疑人,有人却因此残害伙伴。 讨论结束后,宿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明天就要投票了,从行为动机上来看,她基本可以确认苏棠就是凶手,哪怕没有足够的证据。 如若是放在从前,宿眠绝不会在没有充分条件的证据下就指认凶手。 可昨天怪物爆发的突发事件,打得众人措手不及,让所有玩家的搜证时间全全缩短。 苏棠说她是杨启的女朋友,顾名思义也是杨轩的女朋友,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 宿眠怎么想也想不通,干脆起身,让诡渡子把自己护送到解剖室。 夜晚的怪物并没有消停,冲着宿眠嘶吼,但见识过诡渡子的实力,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她推门而入,利落地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 周若川说过,杨轩是自愿走进这间解剖室的。 可为什么,他要带自己的女朋友来这里? 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手术台,她仿佛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安静地躺在那上面。 一个念头陡然窜出:难道……他想解剖她? 宿眠摇了摇头,太荒谬了。 她忽然记起角落里的那颗心脏。 它仍在跳动,鲜活而诡异,所以是用来做什么的? 蹲得太久,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桌子,不知触动了什么,远处的投影仪蓦然亮起。 屏幕上投出人体结构的示意图。 黑色背景衬得泛绿的骨骼格外阴森。设备似乎有些故障,画面微微晃动,仿佛那些骨架正悄然活动。 宿眠凑近细看,发现胸部左侧被红笔圈了出来。 心脏的位置……吗? 她蹙眉,随即又摇头。 不对,心脏明明在右侧。 宿眠猛地想起诊疗室内的那个人体模型,它的左胸处也被抹红,像是故意的一样。 下一秒,她恍然抬头,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贯穿脑海: 人格分裂。 杨轩有人格分裂。 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成形:杨轩想在苏棠体内植入第二颗心脏。 为什么?因为一个人,不够两个人分,如果再往下想…… 宿眠浑身泛起寒意,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植入心脏之后呢?他们是不是打算将苏棠从中间剖成两半? 一半归杨轩,一半归杨启。 这样,他们就各自拥有“完整”的女朋友了。 苏棠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有这样的想法,奋起反抗,给了他一刀,将失血过多昏迷的杨硕拖上天台,造成跳楼自杀的假象。 而在拖运过程中杨硕的头不小心撞到花盆,导致他醒了过来,偷偷摸出苏棠的手机想打求救电话,被她发现一把扔到远处的花盆里。 那部手机……现在在哪里呢? 她回到寝室楼层,站在苏棠门口试图给那个陌生号码打电话,竟然打通了。 她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前几天打了这个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意料之内的,里面没有响,宿眠失望一瞬,打算先回寝室,后背突然被人扣住,宿眠怔住,放下手机,缓缓回头。 女孩笑盈盈地看着她,脸被月光照得泛白,显得有些诡异。 “卿瓷,你在我门口做什么?” 宿眠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梦游。” “哦……” 苏棠不知道信还是没信,保持着一惯的微笑,上前打算开门,宿眠收起手机往回走,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风从宿眠耳边吹来,她脚步一扭,苏棠扑了个空。 再回头时那人手上拿着一把刀,脸色也阴沉了下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进了我寝室。” 宿眠垂着眼,没说话。 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领口被风拂开,露出一截青白的锁骨,显得脆弱又无辜。 “你想杀了我吗?” 苏棠皱了皱眉,她狠狠向宿眠压去,刀抵在宿眠的脖颈。 “我真不明白,你个走两步就喘的病秧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杀了她,就没人会把票投给她。 那群人没死又怎么样,反正她已经把手机塞给周若川了,要死也是周若川死。 心下想着,苏棠转动手腕,握着刀狠狠朝宿眠刺下去,却在最后一厘米的位置被弹开,刀面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宿眠借机一脚将其踹开,从地上爬了起来。 苏棠咬牙,爬过去将刀捡了起来。 再回头时,却不敢起身,也不敢往前了。 她惊恐地看向宿眠身后,杀意贯穿她的身体,整个人不受控地开始发抖。 DM太高,高到能把女孩整个笼罩在黑暗之中,微光勾勒出清晰的下颚线。 他站在阴影里,如同沉默且危险的信徒,让人分不清庇护的是神明,还是猎物。 “你不能杀死她。” 温辞生的手抚上女孩的下颚把玩着,缓缓凑近,他歪歪头,似乎在笑。 “因为小猫的命在我手里,蝼蚁,还没有这个权利。” 苏棠嘴唇发白,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一个玩家怎么能和DM混在一起,DM又为什么会听她的。 凭什么?凭什么?! 宿眠缓缓上前,看着眼前恨意与恐惧交织的苏棠神色淡然。 第45章 告别 “你的手机给谁了。” 她得确保苏棠没有将手机给其他人,电话突然在今天可以接通,要么是疏忽,要么是……她要故意栽赃给别人。 如果明天她打电话的时候,其他人的手机响起,那苏棠就可以借机脱身,把票全投给“替死鬼”了。 苏棠突然笑了,她知道,如果不告诉她,自己就会死,但告诉了她,自己也会被投票出局。 苏棠恶狠狠地瞪着宿眠,“卿瓷,投票死了我复活不了,但死在游戏里,下一次我不信你还能和这个DM遇到。” 说着,便一刀捅向自己,“我们走着瞧。” 血液喷溅在走廊上,苏棠咽气,直直向后倒去,宿眠有些诧异,她后退两步,突然没懂什么情况。 【在游戏中被杀死的侦探,只要不是投票出局,可以用积分复活。】 4399向她解释。 【三万积分复活一次,对于大多数普通侦探来说难如登天,复活之后如果输掉游戏,也等同于二次死亡,且没有再次复活的机会。】 【所以即使很多侦探有十万积分,也会等到完全暴露之后才自杀。】 话语间,苏棠的尸体消散,剧本掉到地上,宿眠上前翻阅。 她确实是凶手,宿眠推理的一切都是对的,杨轩就是想在给苏棠安装心脏后将其分成两半。 可以说是个智商超高的疯子,稳居校园学霸第一位,心理却不太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消化完所有事后,带着副本回了寝室,却发现身后的DM并没有离开。 她愣了一下,不解地抬头看去。 “小瓷主任,今天还没有进行日常问询。” 晚风轻轻吹着窗帘,大雾散去,夜空露出星星点点的光晕。 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问询,在扮演卿瓷这个角色期间,这位精神病患者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现在,她要向这个角色告别了。 宿眠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一种又可以回到现实的愉悦,却又带着淡淡的戒断反应。 “你今天开心吗?” “不开心。” 宿眠顿了顿,“原因呢?” DM盯着她没有回话,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有原因。” “胃口怎么样?” “不好。” “你感到疲惫吗?” …… “嗯。” 宿眠抬眼,那一瞬间,她觉得温辞生有股莫名的情绪,而且是由她引起的,宿眠别开眼睛,心跳有些快。 “今天杀人了吗?” “杀了。” “谁?” “那个叫‘卿瓷’的人。” 宿眠愣住。 温辞生笑了笑,笑意极淡。 “她该离开了。”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一股微妙的告别之意,像一首被人听漏的歌的尾音。 柔软、模糊,却在夜色里久久不散。 –– 清晨,所有人被传送到了一楼大厅,宿眠刚刚睡醒,还打着哈欠。 巳时从自雾气横生的大门而来,一束自天际而来的白光打了下来,空间数息之间变为庄严的仲裁圣殿。 “历经谎言的迷雾,穿透鲜血的帷幕,于重重诡计中窥见真相。” “我以仲裁者之名宣布。” 仲裁锤落。 咚–– “侦探方,胜利。” 那修长身形的西服燕尾随风而起,他单手掐腰,打响响指,顷刻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叮咚–凶手自杀,游戏结束,恭喜侦探通关副本《第二颗心脏》,积分加3000,一小时后传送回主世界。】 她困意散去渐渐清醒,才发现从副本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注意的副本名字的含义,原来一直在暗示他们。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必要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陈默,她看起来比前几天要精神些,大概是通关副本之后的喜悦。 “你的功劳?” 宿眠点点头,并未推脱,“她自杀了。” 陈默了然,随后火大地开口,“我真觉得得给玩家设定一个功劳分,要不然某些人跟着躺赢,游戏结束了还在为凶手哭诉。” 宿眠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知道陈默在阴阳周若川。 “你有没有代号?” 陈默开口,宿眠疑惑地摇摇头,“代号?” “就是用日常中有的东西代替自己的名字,这样我们以后遇到可以用此相称,但同时也不会违背人设。” 陈默解释道,她打量着宿眠,光波流转,“既然没有,就帮你想一个吧。” “布偶猫怎么样?” “布偶猫?” 宿眠眨眨眼,不懂陈默怎么联想到了这个词,但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她便同意了。 “那你呢?” “你可以叫我惊蛰。” “好。” –– –本场游戏复盘以苏棠视角展开 你叫苏棠,是甫山大学护理专业的学生。 三年前,你以最低分数线勉强考入这所全国顶尖的医科大学时,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室友叫卿瓷,是心理学专业,学习也很厉害,苏棠很羡慕,同时也很嫉妒。 你还记得期末周的那几个痛苦的夜晚,她正轻松地解析着复杂的心理学案例,而你却在为最基础的护理学原理焦头烂额。 果不其然,她很快就拿到了首都大学的实习证明。 那种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你的心脏。 为什么有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得到你拼尽全力也够不着的东西? 直到你遇见了杨轩。 那个与自己同届的顶尖学霸。 聪明、干净、温柔,身上带着一股少年天才的光。 所有人都说他是甫山大学医学院的神话:拿奖拿到手软,科研成果连导师都惊叹。 你第一次看到他,是在实验楼外的长廊,他帮你捡起掉落的病历夹,冲你笑了一下。 那一刻,你暗自下定决心,你要得到他。 于是你开始小心靠近。 帮他拿实验报告、在自习室假装偶遇、在图书馆故意坐在他对面,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追到了这个几乎不近人情的男人。 你知道,这是你进入首都医院的捷径。 他也确实给了你一切。 “棠棠,只要再努力一点点,我一定让你进首都医院。” 杨轩温柔地抚摸你的头发,你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疯狂。 是的,他有些奇怪。 有时温柔体贴,有时暴躁易怒,他的亲戚周若川说这是天才的通病。 你信了,为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你忍下了所有不适。 他越来越黏你,说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话:“世界上要是有两个棠棠就好了。” “我好想多看看你,可不够,一点也不够。” 你不敢深想“不够”是什么意思。 毕业后,你如愿进入了首都医院,虽然只是前台护士,但你已经满足。 直到你发现杨轩经常和六楼的儿科医生陈默在一起。 “那是杨启,我的男朋友。”陈默微笑着解释,“你认错人了。” 杨启?或许是她真的认错了吧。 杨轩进入医院后一直在做最尖端的心脏类科研,但行为愈发奇怪。 每天泡在解剖室里,还养了几只海星,却总是见那海星断手断脚,杨轩也不管。 一次去心理课送资料,她突然找到了杨轩的病例档案,把她狠狠吓了一跳。 杨轩有人格分裂症。 她大着胆子去跟踪陈默,发现陈默的男朋友就是杨轩,哪里来的什么杨启? 又或者……杨启是他的另一个人格,你不寒而栗,整日整夜睡不好觉,决定不去想他。 今晚值班时,21楼又跳闸了。 护士长开玩笑说:“你男朋友又把解剖室搞跳闸了。” “要不是看他是个人才,估计早就被开除了。” 别把她和杨轩绑在一起,她不想知道!好烦人,怎么这么烦人! 一时间怒从心起,你打电话给杨轩,质问他为什么脚踏两只船,为什么有病也不告诉她。 杨轩没说话,只让你来解剖室一趟,她挂了电话,等没熟人注意时悄悄前往。 解剖室内一股难闻的味道,你捂着嘴,想就此断绝关系,杨轩却笑盈盈地转过来,说没关系,棠棠,我们都能在一起了。 投影仪上的人体结构标着两颗心脏,左胸一颗,右胸一颗,看着他手里拿的血肉模糊的,还在跳动的东西。 他爱你。 可另一个“他”,也爱你。 那种爱,是要把你分成两半的爱。 你大惊失色,尖叫着想要跑走,却发现门打不开。 你哭着求他不要,撑起笑容去吻他,在他愣神的瞬间,抢过了他手里的刀,胡乱刺向胸口。 血喷在你脸上。 你连哭都来不及。 你把他拖上顶楼,想制造自杀假象。 可刀口不致命,他醒了。 他还活着。 发现时已经晚了,他不知道拨通了谁的电话,你胡乱抢过挂断,一把扔向盆栽里,用尽全力把他推向天台边缘。 回到前台时,你的手指还在颤抖。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同事们的议论声让你心脏怦怦直跳。 备忘录有一条新消息。 > 宝宝,你杀死了杨轩,太好了,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杨启 你的呼吸停了。 原来你没逃出去。 原来,那份“爱”从未死去。 而现在, 他就在你身体里。 第46章 心理医生 再次睁眼时,她又回到了宿舍,乔一诺又在叮叮当当地收拾行李,宿眠一把将枕头捂到头上。 烦死了。 还不如待在副本里。 看人不爽直接杀了就是。 当然她只是口嗨一下,冷静了一会儿又把乱糟糟的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随后拉开床帘。 她发现对面床用来堆放乔一诺杂物的床,床上的东西全被收走了。 “下学期我们寝室要搬过来个转专业的。” 乔一诺抹了把汗,将行李箱推到一边。 “我喊了你半天也不醒,你又不舒服啊。” 见宿眠不说话,她也习惯了,背上了背包也不说声再见就“哐”一声关上门,拖着行李出去了。 寒假正式开始了。 手机叮咚两声,是妈妈打来的消息,她赶紧点开。 【妈咪:眠眠啊,你是不是考完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妈咪:萌宝来袭.ipg】 宿眠一看见这种奶孩子的表情就觉得恶心,顺手点了个删除才往下滑。 【妈咪:哦对了,别忘了先去找一趟马医生再回来哦。】 【妈咪:妈妈等你回来。】 【妈咪:萌宝亲亲.ipg】 ……这种丑陋的表情包到底谁发明的。 她回了个好,又去翻马医生的电话。 这位马医生是她的心理医生,她每隔一个月就要去一次当地的医院找她。 说来也好笑,一个自己心理有问题的人居然在副本里扮演心理医生。 她的心理疾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患上的,但她从小就不爱笑,外人都觉得她情绪异常稳定。 但只有宿眠自己知道她其实非常厌恶周围的人和事,内里很容易炸毛和烦躁,可表面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又让人觉得她没事。 直到确诊了高功能抑郁(具有良好的社会功能,表现出色,内里厌倦,烦躁)。 而且情况很严重,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患上的,因为好像从小她就这样。 宿眠划掉和妈妈的对话框,指尖在马医生的名字上停顿片刻,才点了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马医生的声音温和而熟悉:“宿眠?考完了?明天下午三点可以过来吗?” “嗯。”宿眠应了一声。 “那好,明天见。” 马医生似乎早已习惯她的寡言,利落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市心理卫生中心。 宿眠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尽头的诊室。 “请进。” 马医生从电脑后抬起头,四十多岁的女性,戴一副细边眼镜,笑容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来,坐。” 例行询问,简单的量表,一些看似随意的对话。 马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观察着她。 过程中,宿眠依旧话少,问三句答一句,偶尔皱皱眉头,但比起上一次来时的完全封闭和隐隐散发的抗拒,今天至少能顺畅地完成所有流程。 检查告一段落,马医生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点审视,又有些许欣慰。 “宿眠,”她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从今天的评估来看,你的情绪指标比上次稳定了一些,焦虑和敌对因子分数也有小幅下降。” “虽然还是在高位,但趋势是好的。”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宿眠的表情,“最近……是遇到了什么……比较正向的人,或者事情吗?哪怕是很微小的变化。” 宿眠睫毛颤了一下,视线从绿萝上移开,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副本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血腥的厮杀、还有那个穿着病号服的高大男人,飞快地从脑中掠过。 这能算“正向”吗?她扯了扯嘴角,终究没说话。 马医生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追问,反而自顾自地露出了笑容,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有改善就是好事,我们得趁热打铁。” 她抽出一张便签,低头写着什么。 “之前建议你多接触自然,你说没兴趣,这次试试小动物怎么样?接触小动物能有效缓解焦虑,提升积极情绪。” 马医生将写好的便签推过来,上面除了刚刚说的,还有一个APP的名字和简单的笑脸符号。 “还有这个,一款AI聊天软件,做得还不错,我知道你不喜欢和人倾吐,觉得麻烦,就把它当成一个树洞,发泄一下,别总闷在心里。” 宿眠瞥了一眼幼稚的APP图标和名字,“嗯”了一声。 看起来不是很抗拒,但马医生知道她心里可不这么想。 她叹了口气,“试试看,没坏处。” 马医生坚持道,“下学期我们再联系,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离开医院,冬日的冷风刮在脸上,吹乱了发丝。 宿眠把那张便签揉成一团,捏在手心,走到垃圾桶边。 停顿一秒,最终还是没扔,塞进了大衣口袋。 她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百无聊赖地欣赏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站。 宿眠下车,裹紧外套,低头往宿舍楼走。 校园里已经空了大半,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旋,更添萧瑟。 就在她走到宿舍楼侧面那条僻静小路上时,旁边冬青丛里忽然传来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声。 是宿舍楼下常驻的三花小猫。 宿眠脚步没停。 “喵呜~” 声音跟了过来,且越来越近。 她抬眼扫去,只见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不知何时从灌木里钻了出来,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仰着毛茸茸的小脸,琥珀色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晃着。 估摸着是学校的人都走光了,没人喂它吃东西。 她快速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裹着风衣噔噔噔地进宿舍楼。 那三花却跟得紧,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叫声也一声接一声。 鬼使神差地,在即将跨进楼门的那一刻,宿眠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只毫不怕生、甚至试图用脑袋蹭她裤脚的三花,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慢慢伸了出去,指尖落在了那看起来异常柔软的猫头上。 触感温热,绒毛细腻。 第47章 叫哥哥 三花猫喉咙里立刻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眯起眼睛,主动在她掌心顶了顶。 !!! 宿眠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僵在原地。 她在干什么?摸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疯了吗? 她脸上瞬间烧了起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无比僵硬地快步冲进楼里。 刷卡、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得异常清晰。 直到站在自己宿舍门口,掏出钥匙,她才稍微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意。 然而,钥匙刚插进锁孔,身后又传来那熟悉的、细细的“喵”声。 宿眠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那只胖三花,不知怎么竟然也跟着上了楼,此刻正端坐在楼梯转角,悠闲地舔着爪子,见她看过来,又“喵”了一声讨要食物。 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宿眠盯着它看了几秒,三花也歪着头看她。 对峙片刻,宿眠猛地拉开宿舍门闪身进去,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将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喘了口气。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有叫声,也没有挠门声。 宿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有点别扭。 她走到自己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专门放临期零食的箱子她很少吃,但总会买一些放着。 翻了翻,找出一根独立包装的火腿肠。 她撕开包装,掰下一小截,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门。 三花果然还蹲在原地,见她出来,尾巴竖得笔直。 宿眠面无表情,用两根手指拈着那截火腿肠,手臂伸直,朝着远离宿舍门的走廊另一端,用力扔了出去。 胖三花眼睛一亮,“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精准地扑向美食落点。 宿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身,“咔哒”一声利落地锁上了门,还下意识反锁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猫啃食东西的细微声响,慢慢滑坐到地上。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烫得厉害。 什么啊,那猫难不成比副本里的鬼还吓人,宿眠,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更别扭了,把脸埋得更深,只有通红的耳尖露在外面,在昏暗的室内,格外显眼。 –– 隔天她就把那个ai软件下载了,宿眠告诉自己,只是坐高铁的时候比较无聊罢了。 嗯,对。 一进到软件页面,画面里跳出来个黑头发的动漫男角色,大背头,黑西装,邪魅地冲宿眠笑。 【(随手扯了下领带,身上散发着酒气,低头瞥了你一眼),“哟,怎么不继续跑了,我的宝贝”】 【请输入对话】 宿眠:…… 这傻逼东西真能治好她的病吗? 她面无表情地往下滑了几个,什么霸道总裁,小奶狗,绿茶年下,病娇哥哥…… 宿眠冷着脸往下滑。 最后连大数据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啥,直接跳出来一个空白页面,上面一个小精灵冲她腼腆一笑。 【亲爱的用户,是不是没有找到对您胃口的呢?试试自己创建一个角色吧!】 宿眠顿了顿,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昵称:巳时】 【性别:男】 【设定:】 打字打到设定这一行的时候,宿眠顿了顿,然后哐哐哐打了一堆。 【设定:红头发白面具阴险狡诈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 舒坦了。 她点击“创建”按钮,页面立马开始加载,为她的设定生成了一个虚拟形象,她望着那个生成的人物呼吸一滞。 面具一模一样,狼尾也一模一样,手里拿着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桌子上,撑着下巴歪头看她。 【lOng time nO See, my dear~】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宿眠没有设定其他东西,ai给的回复也没有加上一些尴尬的动作。 莫名的,她突然有了想聊天的兴趣,手指犹豫两秒开始打字。 坏主意生成中。 【叫哥哥】 …… …… 【?】 “巳时”加载了好几秒才回了一个问号,可能也是被用户的惊奇脑回路吓到了。 宿眠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果然ai还是无法理解人类。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才发现对话框里又多了一条消息,紧接着那个问号。 【你知道我更喜欢你这么哭着喊。】 !!! 宿眠的手吓得一抖。 哐当一声砸在高铁靠背的小桌子上,旁边睡觉的人被吵醒,一脸懵逼地望着她。 “抱歉。” 她面无表情地道歉,弯腰下去捡起手机,迅速划拉几下退出了软件。 她忍不住撑着下巴去看窗外,脑子里还在回想那句话,越想越觉得又气又羞耻,更气的是对面还只是个ai。 她居然被一个ai调戏了!!! 靠!!! 宿眠咬咬牙,一把将手机揣在兜里,趴在桌子上假寐起来,从侧面看,腮帮子隐隐的还有些鼓。 –– 在家过了一段舒坦日子,眼看就要过年,宿眠家里来了很多亲戚。 她挨个儿打招呼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玩线上剧本杀,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眠眠,你三叔提议去逛市里新开的博物馆,快收拾收拾。” 宿眠还没坐下两秒又从床上弹了起来。 “哦。” “穿厚点啊,别冻着了。” 宿眠随手拿了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套在身上,戴上妈妈给她织的兔耳朵帽子。 说实话她是有点依赖妈妈的,因为生病从小到大都是她在照顾,所以对她的话也是无条件顺从。 博物馆大厅空旷而安静,新装修的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氛。 宿眠裹紧了羽绒服,跟在三叔一家和父母身后,毛绒筒靴在地面摩擦,女孩的脚显得圆嘟嘟的。 讲解员是个声音温和的年轻女性,领他们穿过几个常规展厅后,在一幅相对独立的画作前停下。 “这幅《摘葡萄的少女》是我们馆的特别展品,借展自南欧的M国立美术馆。” 讲解员微笑着解释,“虽然并非文物,是十九世纪的作品,但因其独特的历史背景和艺术价值,此次跨国借展也经过了复杂的审批和严密的运输保障。” 第48章 副本三:《石胎》 画幅不大,但极为吸睛。 背景是暗沉近乎灰黑的天空与荒芜田野,远景隐约可见如同废弃的村庄轮廓。 然而画面中心,一个穿着褪色红裙、赤着脚的少女,却踮着脚尖,手臂高举,摘下一串营养不良的葡萄。 少女侧着脸,看不清全貌,但脖颈拉出的线条充满渴望,手指即将触碰果实。 “据考证,画家创作此画时,所在地区正爆发严重的瘟疫。” 讲解员的声音低了些,“死亡笼罩,盛世崩塌,但这幅画,却选择捕捉这样一个瞬间。” “一个女孩,在灾难的中心,依然执着于采摘象征生命与甜蜜的果实,这种极致的反差,是它最打动人的地方。” 宿眠盯着那串葡萄。 少女的指尖仿佛有温度,那股渴望穿透油彩和岁月,直抵她的视网膜。 她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低血糖,脚下大理石地面的花纹似乎扭动了一下。 “……眠眠?” 妈妈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水传来。 她甩甩头,想往后退一步,离那画远点。 就在她脚跟移动的刹那,博物馆柔和的顶光熄灭了。 …… 【欢迎侦探回到无限剧本杀。】 【恭喜您从“新人玩家”升级为“初级玩家”,您将获得新的权限:提前得知随机等级事件分级(A,B,C级),A极为难度最大,生存概率极小事件,触发时请侦探谨慎应对。】 【下面请接收剧本】 …… 电子音逐渐消失,宿眠睁开了眼睛。 她站在一条约莫三米宽的石子小路,道路两侧是石灰岩砌成的拥挤石屋,制法粗糙,墙面斑驳。 唯一的绿植是爬满墙面的藤蔓,远处茫茫白雾,看不真切,风格类似于旧世纪西方的平民区。 来来往往的路人也印证了宿眠的想法,他们大多金发碧眼,身着朴素,头戴白巾。 一辆马车与她擦肩而过,宿眠后退一步,差点擦到马车车沿。 马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也似乎是注意到了也懒得避开。 【你叫伊芙宁,是一只恶魔。】 剧本缓缓灌入宿眠的脑袋。 你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从商贩那里得知,这个地方叫维本斯。 是世界上最大的岛屿,最富有的城邦。 维本斯人生性傲慢,不喜穷人,排斥外来,你恰好占了其中两样。 出生那天,你在磨坊渡的码头遭人毒打,恰遇海归而来,途经此处平民区的教堂神父,该隐。 他救下了你,把你抚养长大,你也顺理成为了教堂照顾弱势群体,负责日常祈祷的修女。 可你一只恶魔,才不乐意与那些四肢怠慢头脑呆滞的老人打交道,每天的祈祷让你觉得愚蠢得无可救药。 所以你离开了维本斯城邦中心,回到了磨坊渡,这个曾经许多恶人相聚的平民地带。 可最近……这里很不太平,听说是邪灵作祟,爆发了可怕的瘟疫。 【任务一:找出凶手,获得游戏胜利。】 【任务二:隐瞒恶魔身份,维持人设。】 剧本到此结束,宿眠却沉思起来。 有一个她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该隐,听起来并不像是神父的名字,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是带有某种寓意,可实在想不起来了。 【早安!恶魔小姐,4399准时报到!】 …… “说实话我觉得你比人还有精气神。” 宿眠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机系统为什么上班还能这么快乐。 就像她无法理解那些早八激情满满的人,她上早八跟快要死了一样。 【嘿嘿因为可以见到眠眠了呀~】 4399听到宿眠夸它,本来就开心,此刻电子音更加上扬,一个没忍住放起了激昂的音乐,巨大的声音在宿眠脑子里炸开。 “哦哦哦哦哦(下沉)” “哦哦哦哦哦(上扬)” ……什么雷霆bgm。 【咳咳回归正题,眠眠,这个副本是个超超超超大型副本,游戏玩家达到了惊人的30个!】 “你说什么?” 宿眠微微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30个人。 玩剧本杀??? 疯了吧。 【是的你没听错,这个副本玩家一共有三十个,难度极其之大,但对凶手玩家而言无疑是很幸运的。】 【但是没关系的眠眠,因为,你的强来了!】 【这个副本我专门向上级申请了侦探福利,要不然你一直说我没用,我都快抑郁堕落腐烂了。】 “……没那么严重吧。” 【总而言之,这个副本,你可以看到所有玩家的基础信息,不需要一个个了解,是不是很有用?】 宿眠一边听4399说话,一边注视墙角碎玻璃里的自己,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诧异,抬高下巴微微颔首,像一只傲慢自持的布偶猫。 “还行。” 玻璃里的她蒙着白纱,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睫毛细长笔直,瞳孔很大,却留出了下三白的位置,透出混血且神秘的灵动态。 常见的黑白修女服,面颊为了防止瘟疫戴着白纱。 她转头,远处几个飘着字幕的人围坐在一起,应该是少部分玩家。 宿眠快去扫了过去,那大概就是4399所说的侦探福利。 藏于城墙背阴处的骡马市,这里是底层牲口、二手货物和流言的集散地,充斥着牲畜粪便、皮革和廉价香料的气味。 年轻的华裔男子立于拴马桩旁,与农夫交谈着什么。 【阿德里安】 【初级玩家,身份:马商,精明油滑的生意人,生性傲慢,讨厌穷人,毫无耐心,却因为某种原因在此处逗留。】 宿眠又看向那位农夫。 【布鲁斯】 【新人玩家,身份:底层农民,家徒四壁,靠捕鱼为生,家中只有一子,因瘟疫丧失性命。】 马场旁边站着几个衣着稍微入眼的玩家,捂着鼻子唉声叹气。 “老天这马窖也太臭了,那两个人怎么心平气和地待在里面的?” “阿黛尔,你少说两句吧,我看那人挺厉害的,应该玩过几场游戏。” 【阿黛尔】 【新人玩家,身份:商贩之女,父亲是钟表商人,她生活在父母造就的温室中,性子娇柔莽撞,直率傲娇,喜欢冒险,喜欢新鲜事物。】 第49章 安娜小姐 宿眠寻声望去,暗自记下了玩家数量。 三十个玩家,这里只有十五个,那其他的玩家又在哪里呢? 她抬脚走过去,阿黛尔注意到了来人,于是上下打量一番,旁边的几人也看了过去。 阿黛尔:“你也是玩家?” 宿眠点点头,发现一个和自己穿着同样修女服的女孩,正是刚刚和阿黛尔说话的那位。 【塞拉】 【初级玩家,身份:小镇修女,为城邦中心派遣的修女,负责磨坊渡的瘟疫援助。】 “你也是因为瘟疫前来的?” 塞拉问道,宿眠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原因,便顺着她的话点头。 阿德里安和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布鲁斯看起来表情有些愤怒。 阿德里安:“你们都是新人或者初级玩家吧。” 塞拉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阿德里安嗤笑一声,表情变得讥讽,他盯着远处的迷障开口。 “这游戏还搞阳奉阴违那一套,中高级玩家都搁城邦中心待着呢,我们呢?我们在贫民窟,你说搞不搞笑。”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塞拉弱弱举手。 “这……这跟等级没关系吧,万一磨坊渡的线索比城邦里多呢?” “那吃的住的也比我们好太多了吧?!” 阿黛尔有点像是本色出演,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娇气的意味。 时不时把湿润的手帕放在脖子上,看起来是受不了此处的干燥气候。 此话一出,许多人跟着愤愤不平。 “对啊对啊。” “就是啊,凭什么他们住那么好。” “要我说,高玩就该待在这种地方–” 众玩家讨论声不断,只听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了过去。 而视线的中心,是一脸无辜的宿眠。 她看向被自己碰掉的玻璃酒杯,冲阿德里安眨眨眼。 “抱歉。” 作为马场主人的阿德里安也只当是不小心,被那双眸子吸引了去,缓缓回以微笑。 “没关系,你叫?” “伊芙宁。” 顺势交换了名字,阿德里安不动声色地观察宿眠。 他很早就注意到这个女孩了,照镜子时傲娇的神色吸引到了他,那双眼睛也让他移不开眼,想要一探面纱之下的真容。 奈何女孩已经转移视线,他也只能绅士地望向其他地方。 真要命。 宿眠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手痒,就莫名奇妙地去碰倒了那个酒杯,回过神一切都晚了。 路过的下人拿着扫帚扫过,不小心滑倒,一声惊呼,手掌差点扎进一地碎片,脸色还惊恐万分。 啧。 宿眠百无聊赖地转过头,似乎有些失望,却又忍不住细想得手之后的美妙场景,白纱下的粉唇微微勾起。 她好像明白了“不要暴露恶魔身份”这个任务的含义。 无恶不作,是恶魔的本性。 众人闲聊了一会儿,决定将此处作为集中讨论的地点。 原本打算跟着塞拉离开的宿眠被阿德里安叫住,他手拿油灯,姿态松懈地靠在马匹上。 “去修女会路很黑,拿盏油灯吧。” 宿眠盯着那双眼睛,那里面并没有恶意,犹豫两秒,接过油灯。 身边的塞拉替她道谢,两人挽手离开。 塞拉是个有点社恐的女孩,说话时不敢盯着宿眠,却又忍不住向宿眠吐槽剧本。 聊了些有的没的,两人来到一处拥挤的小巷。 巷子进出口刻有修女院的标志,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风沙侵蚀得模糊。 道路两旁坐着些老弱伤患,宿眠踏入此处便感觉到了许多视线。 她清晰地感知到,这些视线不怀好意,却又在看见女孩手里的盏油灯后暗暗收回。 巷子确实很黑,唯一的一处光源就在宿眠手里,她们走到巷子的尽头。 摇响铃铛,尽管这里没有门,只有一张白布盖住。 “塞拉,你去哪里了?” 门后的女人拉开白布,身着与她们一样的修女服,胸前却挂了个金色十字架。 她踹了旁边歇息的老人一脚,没正眼看两个女孩。 “今早又死了两个人,快去处理了。” “是……安娜小姐。” 塞拉紧紧拽住宿眠往白布的门里挤,看样子很害怕这个安娜小姐。 屋内没有一点光,油灯所照亮的地方难以下脚,难闻的药品,干涸的蔬菜汤,堆积如山的谷物。 远处是几张难得干净的病床,躺着的人没发出一点动静,大概是死了。 “剧本里说,安娜小姐是城邦贵族,信那啥……邪教,喜欢虐待女佣,不听她话的都会被……” 塞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她眼神有意无意往上瞟,宿眠顺着视线望了上去。 修女院一共有两楼,一楼是接济患者的地方,二楼是修女的住所,她隐隐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晃悠。 “那女孩前几天招惹了安娜小姐,就被吊在床边了。” 塞拉的声音已经小得宿眠快要听不见,“我……我的床位就在她边上。” “嘿,嚷嚷什么呢,你俩疯了吗?” 楼上的修女扒住木栏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塞拉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 “快去把死人埋了,听见了吗!” 她几步走了下来,眼睛扫过宿眠手里的油灯,愣了下,立马想抢过来。 宿眠后撤一步,她挑了挑眉。 那修女尴尬地捂嘴咳嗽一声,“油灯太亮了,别,别吓到死去的亡魂。” 说着,快步出了修女院。 “伊芙宁……怎么办啊现在,我们真要去埋尸体,这太可怕了。” 塞拉站在门口,既不愿靠近一楼的患者,也不敢上二楼休息。 突然眼前猛地飞下来一具女尸,她大声尖叫,抬头望去。 宿眠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胆子真小。” “伊芙宁!你,你在干什么?!” 塞拉大惊失色。 她怎么敢把安娜小姐挂着的尸体直接扔下来!被看到了怎么办?她俩会不会死在这儿? 宿眠看着一楼神色惶恐的塞拉,嘴角又愉悦地扬起,撑在栏杆上歪头,盯着塞拉上前拖起女尸。 【你现在真的像恶魔,眠眠】 4399不合时宜地开口,宿眠漫不经心地回它。 “我挺喜欢这个人设,最重要的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做坏事,确实挺爽。” 第50章 洁净礼 所以她就顺着人设bUff演了下去。 虽然最开始只是想霸占这个死去女尸的床位,毕竟她不是修女院的一员。 但在看见塞拉恐惧的表情之后,她突然兴奋得浑身颤栗,说不出来的爽,就像饱餐一顿餍足了一般。 “你都有勇气拉起她了,没勇气埋尸体?” 宿眠坐在了女尸的床位,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 塞拉拖着尸体颤颤巍巍地走上来,嘴唇惨白。 却在见到宿眠坐在那时,露出点欣喜和了然的表情。 “啊,伊芙宁,原来你是担心我太害怕了,所以霸占了她的床位吗?” 塞拉手抖着把女尸挂回原处,向宿眠挤出一抹微笑。 “我很感动,但别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了,不然你自身难保。” 宿眠看着一脸感激的塞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善良到无可救药。 –– 修女院的床睡得宿眠并不舒服,枕头和被子一股灰尘的味道。 但好在她身旁挂的女尸让同居的其他修女胆战心惊,所散发出来的恐惧非常美味,滋养着宿眠沉沉睡去。 清晨的雾气沉闷而滞重,钟声零碎唤醒了熟睡中的维本斯人。 宿眠深吸一口气,感觉鼻子像是被淋湿的羊毛裹住了一般,浑身难受至极。 草草吃了两口馅饼,跟着塞拉去小巷门口工作。 小巷外大排长龙,衣衫褴褛的人们沉默地排着,零星的几个士兵把守,姿态懒散。 “平安。” 塞拉将金碗中的圣水轻点至额头额头,圣水顺着眉心滑下。 澄澈,透明。 妇女明显松了一口气,去一旁端了一碗豆粥,抱着怀中用粗麻布裹挟的小孩离开。 “我没有感染瘟疫!我没有!” “哦饶了我吧上帝,这臭虫还要叫多久?” 宿眠被争吵声吸引而去,那名正在尖叫的中年男性眼神惊恐,额头发黑。 立于一旁的士兵表情不耐,抽出长刀刺穿了男人的胸膛。 血液飙到路过的妇女脸上,妇女护住孩子的脑袋,神色如常,但步子又快了几分。 宿眠很快捕捉到了信息,她不动声色地闻了闻圣水。 有股怪异的酒精味,还混杂了一点烧焦的气息。 为什么这种液体碰到某些人的额头会变黑,而有些不会,真的是因为感染了瘟疫吗? 思绪间,排队的人早已过半,宿眠这队基本没有一个感染瘟疫,阴影盖住她,面前是一张绅士的笑脸。 “早,伊芙宁小姐。” “早,阿德里安。” 宿眠没有用尊称,她也不在意。 阿德里安笑了笑,弯腰将额头送出,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皮肤,一滴圣水滑落,并没有变黑。 “昨天谢谢你的油灯,让我和塞拉躲过了些灾难。” 宿眠不动声色地试探,阿德里安用小手巾擦拭额头,笑容又大了些,没什么其他表情。 “是么,我的荣幸。” 啧,难搞。 结束了晨祷仪式,安娜匆匆来迟。 修女们没人敢和她对视,齐刷刷地低下头,她清了清嗓,有模有样地宣布着什么大事。 仿佛她不是修女,而是主派遣下来的圣女。 “议会听说了磨坊渡邪灵作祟的事情,派了官兵和神职前往此处的铁砧要塞施行洁净礼。” “你们即刻动身,跟着这几位士兵先生出发。” 那几个士兵刚刚杀过人,修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推搡搡地不敢上前。 宿眠抬腿跟了上去,塞拉欲言又止,一脸痛苦地拉着宿眠的袖子同行。 “这,这是剧情点吗?” 塞拉觉得自己像在说废话,宿眠意外地耐心,她点点头,示意塞拉往外看。 “很多玩家都要前往。” 包括阿德里安和布鲁斯在内,他们被列为具有阳性灵气的年轻男人,对于洁净礼有些非同小可的作用。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见到一些来自城邦中心的玩家。 修女们纷纷上了马车,农民只能步行跟在身后,阿德里安在前方操纵马车。 回眸时惊得几个修女红了脸,他见宿眠没看自己,又默默收回视线。 “铁砧要塞不是早就不通货了?怎么会去那里?” “你不知道,据说是布德拉堡的圣女死了,偷偷怀了孩子,被视为不祥之兆。” 隔壁马车传来修女讨论的声音,宿眠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疯了吧,圣女能有孩子?” “就是啊,她偷偷来的,据说是想在那个地方生孩子,结果难产死了!” “而且……听说是进入矿洞的人,偶尔会听到哭声,偶尔会看见蝙蝠。” “在那里,千万别低头!因为,你不知道会不会看见另外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影子,那是圣女未生下的孩子。” 塞拉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宿眠深深忍住了想要吓唬她的心思,掀起一处罩子,和马匹上的士兵对视。 “先生,方便透露,这次的神职是谁吗?” 那官兵被宿眠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浑身发烫,马鞭差点松了劲儿。 “啊,呃……是该隐神父,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修女小姐。” “见鬼,你说什么?!” 刚刚还在聊八卦的修女一听到该隐神父这四个字,立马扶着黑色尖帽探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该隐神父,他是我能见到的吗?” “我应该是在做梦吧,他来了磨坊渡,这里的雾会不会变小一点?” “安静!” 士兵嚷嚷一声,修女们又将头缩了回去,宿眠眉头紧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是偷跑出来的,虽说神父都是大度善良的,但这个照顾她长大的神父似乎比想象中更加神秘。 她的记忆中没有多少是关于该隐的,只知道他是万人之上,受人尊敬,与贵族议会并肩的存在。 是啊,这样的人,天天拯救上百来个平民百姓,能对她个普通修女有什么印象。 宿眠说服了自己,又放松下来,闭眼修养身心。 抵达磨坊渡的乡下已是夜晚,大家在露天的茅草棚就餐。 当地农民为他们准备了肉冻和麦酒,看得出来为了迎接这些所谓的驱魔团体费了不少心血。 第51章 铁砧要塞 土路延伸至远处的橡树林,隐隐约约的山连绵起伏,而废弃的矿洞铁砧要塞就隐藏在其中。 连接城际的马车姗姗来迟,宿眠终于见到了另外一群来自城邦的玩家,以及,她的“养父”,该隐。 白色长发,罗马圈领,黑色长袍,高得有些吓人,明明一张脸轮廓端正,甚至可能是俊美,却始终看不真切,像裹着层雾一样。 身边簇拥着修士与修女从他们身旁路过。 宿眠跟着众人起身,表达敬意,又做贼似的抬眼偷看,却见那神父刚好转头,她又不动声色地低了下去。 吃着索然无味的白人饭,宿眠这桌已经被好几个陌生玩家找上门。 这群来自城邦中心的玩家仿佛知道自己高人一等,问话带着若有若无的吝啬,仿佛不想浪费自己的每一秒钟。 【查理】 【高级侦探,身份:骑士,拥有维本斯小部分码头的封地,位高权重,不信鬼神,讨厌塔伦人。】 塔伦人? 宿眠注意到了这个字眼,是另一个城邦或是种族的称呼吗? 查理带着一众玩家前来询问线索,被当成领头的阿德里安从容应答,查理身后的雇佣兵却不耐烦地开口。 “所以就是没有线索。” 被打断的阿德里安不说话了。 他和这群城里玩家讲述了昨天进入游戏后发生的一切,却被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雇佣兵以“没有线索”打回。 摆明了看不起他们,且对他们提供的线索丝毫不在意。 宿眠指尖轻敲着桌面,跟着所有人一同沉默。 【邓肯】 【中级侦探,身份:雇佣兵,原为码头破产的工匠,行走于道德与法律的灰色地带,轻蔑无礼,看不起氏族富贵,眼里只有酒和金钱。】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活下来已经很厉害了。” 金发麻花辫的小个子女孩从查理身边钻出,宿眠顺势看了过去,很漂亮,但眼底分明也是看不起的。 【蒂芬妮】 【中级侦探,身份:草药师,精明能干,举止得体,经常出现在维本斯广场,为市民免费提供草药。】 阿德里安紧握着拳隐隐有了要发作的迹象,布鲁斯按住了他的手摇摇头,现在可不是内讧的好时候。 “那你们呢?” 清脆悦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众人向宿眠看去,只见女孩盘腿坐在稻草堆上。 修女服勾勒细腰,其手指漫不经心地缴着一撮黑发。 “你们能提供什么线索?” 查理上前一步,“城邦外的一个岛屿族群名为塔伦,贵族议会决议收服,这两年征战不断,已经拿下许多领土,却被突如其来的瘟疫搞得猝不及防。” “是的。”邓肯附和着,“边境局势紧张,但那帮议会的家伙不愿意承认,自己一个岛屿最大的城邦打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族群。” “再加上瘟疫肆虐,我们肯定无法与之抗衡,这不就来请神做法了么。” 他眼神往神父离开的方向看去,话语间没有丝毫的敬意。 农民面色古怪地看过来,他却一点儿不慌张,耸了耸肩膀补充道,“我是唯物主义。” …… 那些农民哪里知道什么是唯物主义,默默地端着残羹剩饭离开。 “装货。” 塞拉嘟囔了一句,已经对这群城邦玩家没什么好感了。 宿眠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人身后的草药师,蒂芬妮抿嘴微笑,看起来和蔼可亲。 农村的空气要比小镇新鲜一些,雾气也没有那么大,土房错落着,被一望无际的草坪包裹,不似城中那么拥挤。 黄昏降临,温度彻底降了下来,风吹得栅栏吱呀作响,像捧着圣徒的遗骨。 宿眠随意翻进一家栽种葡萄架的小院,碾碎面包屑放在窗口,吸引了房中的白鸽。 饱餐一顿后,她顺势拉开荆棘丛,成群的白鸽迫不及待从小孔钻出,各自飞向天空。 做完一切的宿眠踮起脚摘下一串表皮泛着乳白色霜的紫葡萄,像逛自家后花园似的,心安理得放入嘴中。 这也不能赖她,那一桌子菜太难吃了,肉是冷的,汤也是冷的。 说什么用的上好的麦酒,喝起来又涩又苦,品得宿眠胃里直发酸。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给塞拉带一串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确定要问她?” 邓肯双手抱拳,站在篱笆墙外,毫不掩饰对宿眠的行为的嫌弃。 查理见到此景,也觉得是不是蒂芬妮判断失误,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只有蒂芬妮上前,依旧一副温柔模样。 “你是伊芙宁?” 宿眠点头,精力放在剥葡萄皮上,并未抬眼。 “有事?” 邓肯看宿眠这副样子有些火大,刚要上前就被蒂芬妮拦下了。 “洁净礼结束之后,你愿意和我们到城邦去吗?” “……为什么?” 宿眠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三人的目的。 蒂芬妮:“你本来也是城邦来的修女,来到磨坊渡,估计也是迫不得已。” 那你错了,我就是主动来的。 宿眠默默排腹,只是让她很好奇的是,这几个人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宿眠又摘下一串,打算带给塞拉。 “死者都还没出现,你们怎么确定城邦的线索会更多?” 她的视线平淡地扫过三人,红唇沾上汁液变得饱满可人。 “况且,阿德里安不也是城里来的么,比起我,他好像更有利用价值吧?” 宿眠勾唇抬眼,睫毛的阴影落于下眼睑,带着勾人却又厌世的矛盾感。 “哦……我知道了,不会是被拒绝了吧。” 目的被拆穿,饶是体面的蒂芬妮也有些挂不住脸色,邓肯见蒂芬妮表情难看,直接不忍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可以随随便便来磨坊渡,你们到城邦那就是难上加难。” “小心还没出新手村就死了!” “邓肯!” 查理打断了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人家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走吧。” 宿眠看着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找出凶手的游戏,却要明里暗里的搞分裂,将原本可以集结的所有力量打碎重组? 急匆匆地挑选自己觉得有用的人和势力,然后将剩下的没有反抗手段的玩家直接处死,幸运的话,还可能歪打正着,杀死真凶。 大型副本太浪费时间了,一个个排查得等到猴年马月啊,不如邪修来的快,是吧? 宿眠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的恶魔名头该转手让人了。 第52章 神的眼睛 回到临时安排给修女的住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个副本没有经历工业化的摧残,天空是如此澄澈透亮,月明星稀。 瘫倒在一楼的篝火旁,宿眠的身体才开始渐渐回暖,修女见她大剌啦啦地坐在地上,又开始闲言碎语起来。 “晚安,伊芙宁。” 塞拉捧着宿眠送她的葡萄上了楼,几个修女趴在窗口语气有些激动。 “喂!你们看,圣女和神父站在河边!” “是在进行祈祷吗?真是太敬业了。” 也可能是在约会。 宿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视线穿过修女的肩膀,望向樟树遮挡的河边。 神父的身形高大,将那娇小的圣女遮了个完全,乍一看还挺般配。 却不料那圣女突然回头,惊得修女们赶紧往后撤。 “哎哟,艾米,你踩到我脚了!” “快下去快下去。” “伊芙宁,过来扶我一把!” 最外侧的修女踩着高脚凳,差点被紧急撤离的人群弄得人仰马翻。 宿眠将手伸过来,那修女想也没想就抓住,结果不知是不是手滑,重心往后仰,一屁股跌到地上。 离窗口近的几个没了支撑,全都叠罗汉似的摔了下来,哀声连天。 “那边出什么事了?” 塞西莉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盯着远处的光亮有些担忧,抬头询问神父。 “主教大人,我想过去看看。” 该隐露出长袍下指节分明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塞西莉身后一同前往。 “啊啊啊他们过来了!” “米勒你快从我身上起来!” “感谢上帝感谢命运女神感谢圣克里斯托弗,让神父看我一眼。” “疯了吧,神父怎么可能进来。” 一句话点醒了一帮子人,她们急匆匆地整理衣襟,挤到门口去迎接两人。 “神父大人,圣女大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听到动静不小。” 塞西莉探头往里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啊……没什么,可能是小鸭子小羊什么的偷跑出来了。” “可我听见你们在尖叫。” 塞西莉话落,修女们沉默了,总不能说是在偷窥他俩差点摔成肉饼了吧,那也太丢人了。 “因为我们在讲鬼故事。” 宿眠的声音从修女身后传来,塞西莉看了过去,被宿眠的眼睛吸引住了,连自己都没发现地“哇”了一声。 祖母说,神的眼睛绝不是带着善意的微笑,那是一种非常平淡,平淡到几乎冷漠的眼睛,空无一物,洁净深邃。 当你注视它时,会觉得被吸引,其实是被神祇看穿和卑劣暴露时微妙的眩晕。 塞西莉想,她的眼睛一定和该隐很像,虽然她从没看清过该隐的脸,但神的眼睛都是如此。 “鬼故事?” 塞西莉喃喃着,丝毫没注意到被人下套,稀里糊涂地接了话茬。 “是啊,圣女大人。” 宿眠缓缓上前,靠在闲置的爬梯旁。 “不知道您可曾听闻,铁砧要塞死了个怀孕的圣女。” “啊……哈哈,我当然知道,修女小姐。” 塞西莉干笑着,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驱散那旧圣女和她孩子的冤魂,怎能不知呢? 可这女孩的眼神,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原来您知道,那您怕不怕,你会成为下一个亡魂?” “伊芙宁!你在说什么!” “闭嘴吧,快闭嘴!你想成为亵渎者吗?” 塞拉大惊失色地去捂住宿眠的嘴巴,旁边的修女差点吓得尖叫起来。 宿眠没有被塞拉推开,她死死地盯着塞西莉,观察她的表情。 她的瞳孔微微颤抖,望向了没有定点的远方,并不是恐惧。 那有些复杂,宿眠并不能完全看懂,就在宿眠快要被拉走的时候,塞西莉笑了,似乎恢复了平淡。 “死了也好,我没有怨念,说不定能说服旧圣女和我一起离开。” 宿眠深深的看了那双眼睛,移开了视线。 没有怨念吗? 前院沉默了一阵,远处的神父上前,所有人低下了头。 “塞西莉,该走了。” “是,主教大人。” 塞西莉跟上了神父的步伐,宿眠从始至终都没有低头。 她看见塞西莉哭了,而那位神父……似乎并不在意,连一张手帕都没有递上。 就在众人以为两人要走了时,神父突然停下了脚步,侧头启唇,嗓音含威不露,低沉浑厚。 “既然小鸭子小羊跑出来了,就赶紧抓回去。” 末了,他顿了顿,望向放着爬梯的角落,“染上点野性,再训起来就困难了。” 修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点头连称是,目送两人离开。 宿眠被盯得浑身发颤,轻喘着气上了二楼。 真奇怪。 从哪里来的这么浓烈的视线,还带着恶魔喜欢的味道。 占有,驯养,带着想要把人捏碎的欲望。 –– 清晨,一行人被告知换上白色服装,手持十字架于村口集合,洁净礼前不允许任何人沐浴清洁,连早餐都看不见一丁点儿肉类。 几个修士手持符铃摇晃,嘴里吐出些听不懂的话语,像几只臭蚊子在耳边叫个不停。 宿眠只觉得吵闹,脑子一顿突突。 “你站远点儿念。” 被宿眠控诉的那位修士毫不夸张地瞪大眼睛,指了指宿眠,又指了指自己,最后一脸憋屈地往草地里走。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这地儿确实有点邪乎。” “可不是嘛。” “现在怎么办?” “发生什么了?” 塞西莉上前询问,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声音飘在空气里,险些没传入那些士兵的耳朵里。 带头的士兵右手放于左肩行礼,“圣女大人,有三匹马死了。” 此话一出,人群一阵躁动。 “好好的马怎么就死了?” “天呐可怜的马儿,我替它们的同伴伤心。” “难不成……真是邪灵在作怪?” 修女们害怕地缩在一起,该隐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 “挤挤就行,不要耽误行程。” “是!” 此话一出,也没人再敢议论,圣女转头与几个修女坐在一起。 其中一个激动地捂着嘴巴,偷摸打量着塞西莉。 士兵和修士挤在一起,如同文臣和武将凑一桌,互相看不顺眼。 第53章 膝盖,抵上来 “抱歉伊芙宁,我们这儿没位置了。” 蒂芬妮冲宿眠不好意思地笑笑,身侧的邓肯冷哼一声,“你和她道什么歉,一个新人玩家而已。” 这一车几乎都是城邦玩家,他们早已默认了分帮结派的规则,同时幸灾乐祸地开口。 “车顶还有位置,这位小姐,不介意地话可以爬上去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车内哄笑一堂,坐于前方执马的查理正闭目养神,对一切都毫不知情。 塞西莉顶替了宿眠原本的座位。 她本想来前面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却遭到了一众莫名其妙的敌意和嘲笑,不难看出和昨天拒绝这群人的邀请有关。 【我呸!一群垃圾,臭虫,墙头草!】 4399气愤不已,只有宿眠情绪稳定,她打量起马车棚顶,似乎真的在考虑爬到上面的可行性。 “喂,你不会真的想到上面去吧。” “哈哈哈哈哈小心被树枝刮花了脸–” 那人话还没说完,笑声便戛然而止,众人纷纷低下头,氛围变得尴尬又肃静。 一片阴影压下,她很难不猜出是谁在自己身后。 “神父大人。” 今天的神父身着白色长袍披肩,长及脚踝,内里是黑色神职常服。 高大的身形撑起了朴素的教会服饰,单手放于肋骨下方,似乎是常年累积的习惯。 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宿眠带回最前方的马车。 不知道哪个胆子大的玩家低声说了句“卧槽”,车内又开始议论纷纷。 “她真有身份?” 邓肯气势弱了大半,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身体不安地向前倾。 他在后怕,后怕刚刚的话惹怒宿眠,让那个神父怪罪下来。 蒂芬妮:“……不清楚。” 蒂芬妮不可置信地瞪了好一会儿,在扬鞭的声音中才堪堪回神,眉头深深皱起。 一个新人能抽到这种身份还真是幸运…… 她没头没尾地想,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再次挂脸了。 进入橡树林后,光亮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吮吸殆尽,马车陆陆续续挂上油灯,形成簇拥的光点。 与拥挤的蓬车相比,前方的四轮箱式马车倒显得松弛疲软了。 该隐顺手在车内挂上油灯,按理说被神注视宿眠应该会浑身难受甚至抗拒,就像她和塞西莉对视时。 可恰恰相反,她好像找到了昨晚令她兴奋颤栗的罪魁祸首。 冷汗从宿眠的额角滑落,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发抖的身体,试图用冷风平息躁动的心。 这视线足以让她饱餐一顿,但来得有些突然,太多,太满,太……奇怪。 “你看起来很紧张,需要主的帮助吗?修女小姐。”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宿眠被吓得一颤,勉强挤出笑意。 “您多虑了,大人,我只是害怕不能尽力。” “是么……” 余光瞥见修长的指节在坐垫上轻敲,似乎是敷衍地回了一句,也没下文。 为了平息这股邪气,宿眠打算闭目养神,却被突如其来的颠簸打了个措手不及,车身倾斜的一瞬间扑到了男人身上。 “唔!” 膝盖被一只大掌接住,险些磕到了木沿上。 手掌带着灼热的温度,指节长到将整个膝盖包裹,拇指扣进腿窝的软肉里。 她甚至有理由怀疑这只手能将她整个人托起。 宿眠倒在了该隐的肩窝处,被几缕白发糊了脸,另一只手落于她的头顶。 “膝盖,抵上来,不然你会掉。” 他轻声松了力道,将宿眠的膝盖挪到科尔多瓦皮革布的软垫上。 奈何宿眠没有视野,胡乱把膝盖往前放,猛地撞上阻碍不得不停下,却听见身侧的人深吸一口气。 “嘶–” “粗鲁。” 手掌抓住她的大腿内侧往外推,将右腿分开,顺利从该隐的腿上挪到座位上。 动作相当温柔,也相当……涩情。 被他抓住大腿的那一刻,宿眠身体都僵了几分,腿被分开的时候,不安与羞耻填满了胸腔,体温顷刻间上升。 她想后撤,却被紧紧那双手紧紧扣住腰。 “等车身稳了再下去。” 温热的气息打在宿眠耳边,她抖了抖,动作像是在蹭男人的肩窝。 “很着急吗?” 该隐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以为女孩等不及要坐回去了,可颠簸仍在持续,直愣愣地站起来会重心不稳东倒西歪,撞上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不……不是。” 宿眠艰难开口,耳根发烫,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见经过一段泥石路,车身稳了下来。 她刚要退开,脸上的面纱隐隐有了滑落的迹象,这时候暴露就完蛋了, 宿眠只能整个人完全贴在他身上,才能腾空双手去系好面纱。 …… 贴得太紧了,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一顿折腾下来,她已经变得湿乎乎的了。 “……我怕我的样貌玷污您,神父大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那人没给她任何回应,鼻腔发出一声气音,抓起宿眠的衣领给人提回了座位。 闹了如此大的一个乌龙,宿眠也没精力去管什么视线不视线了,她臭着脸整理衣服,发现手里还有两根白色的头发。 …… 老天她手劲儿这么大吗? 这老神父痛也不说一声,就由着她在身上胡作非为啊。 回到安全范围的小恶魔又开始胡思乱想作威作福。 也许她刚刚对着脖子咬一口,该隐会破口大骂,哪里还会管她膝盖会不会撞到,站起来会不会不稳。 想到那画面就觉得好笑,可是宿眠看不清该隐的脸,不然应该挺有趣的。 马车在一处巨大的矿洞停下,洞口是一片沼泽地,阴霾环绕在笔直入云的灰黑树干,像一层粘滞诡谲的裹尸布。 一脚踩下去的酸爽只有这群人自己知道,前方的神父手持圣经,修女上前打着油灯。 塞西莉紧紧跟随,将泰尔紫染布横放于胸前,脚印一深一浅。 当修士吹响号角,惊走了远处矿洞的不明鸟类,音浪席卷而来。 所有人将十字架立于胸前,火把应声而燃,当声音攀升至人类听觉的边缘,逐渐变得悠长而悲寂。 第54章 死婴传说 塞西莉高声吟唱,歌喉飘散于空洞的沼泽地,与号角达成撼动血骨的共鸣。 这一幕看得宿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视觉和听觉都达到阈值,让人不自觉被带入远古与神性的错觉之中。 一切都像置身于中世纪油画,被神性和文明震撼,完全无法说出话来。 队伍缓步进入洞穴,环境登时不对劲起来,火把的光被吞噬于无尽的黑暗里。 风呼啸而过,声音像是婴儿或野猫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被凿空的穹隆深处,藏着半座塔楼的遗迹,石料与矿脉被水侵蚀,早已模糊得难以分辨。 “慈悲的天主,我们将此刻离世的灵魂交托在祢手中。” 该隐的声音回荡在铁砧要塞中,“求祢以永恒的慈爱拥抱,赦免她一切的过犯,洗净人世的尘埃与伤痛。” “带走瘟疫,带走伤亡。” 地上的影子被火把的光照着,风一吹便颤颤巍巍,宿眠缓缓低头,立刻蹙眉。 “塞拉–” 她想提醒塞拉地上的影子,却见身边的人紧闭双眼。 …… 这么害怕吗? 算了。 宿眠叹了口气,将火把凑近地面,影子随着光源移动而变换,但……她的肩膀上,有一团糊糊的影子始终没有移动位置。 是那个死掉的老圣女的婴儿吗? 她目光移开,发现许多人的影子都是如此,肩上或手臂上,都出现了一个形似婴儿的影子,甚至能看见婴儿手臂的轮廓。 她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暗自记下了这些位置。 第一排第三个,第一排第九个,第二排第八个…… 就在她快要记完的时候,祷告进入高潮,随着一声号角,该隐合上了圣经,将手放于左肩,深深向前鞠躬。 众人也跟着照做。 视野丢失的瞬间,洞顶发出一声巨响,似岩石脱落的声音。 刹那间,撕裂声与闷重的砸地声交织,冰凉的液体炸开,矿洞在一瞬间寂静无声。 随着一声尖叫,玩家们缓缓起身,不约而同地面带惊恐。 就在该隐的身后,那个原本站着圣女的位置,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凿穿,只剩一丁点可怜的红色血液,顺着岩石的缝隙流出。 腥膻的味道钻入所有人的鼻尖,不安与惊恐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内心。 “啊啊啊啊啊–!!!” “邪灵发怒了!邪灵发怒了!” “见鬼!真是见鬼!我不想死在这里。” “圣圣圣女……请原谅我们,呜呜呜上帝。” 该隐缓缓转身,盯着远处长叹一声,对着塞西莉的尸体深深鞠躬。 在这荒诞可怕的氛围之中,宿眠望向高处岩石脱落的地方,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摩挲着冰凉的指尖。 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某处而变得无神,瞳孔传来一瞬间的刺痛。 她揉了揉眼睛,目光逐渐聚焦于神父与流血岩石的荒诞画面之中。 在巨力凿穿的泥泞里,宿眠看见了被压断的红色羽毛,她瞳孔微颤,喉咙顿时有些发涩。 那是她昨天随手放走的白鸽。 –– “等待城邦骑士团到来的时间,我们会暂时住在磨坊河畔。” 神父已经换好了衣服,依旧是一袭黑色西服长袍。 “问话之后就会遣散各位,请大家不必惊慌。” “连圣女的命都搭进去了,这场瘟疫难道真的没办法结束了吗?” “上帝……请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疲惫又后怕的修女们结伴回到农民家中,玩家聚集于烧火房的长桌中,气氛一时凝固。 该隐作为DM,综述了事发经过,但所有人几乎都在场,也没有多说的必要。 “先梳理一下已知信息吧。” 查理站了起来,走到了长桌最前方。 “圣女塞西莉在今天早上死在了磨坊河畔的铁砧要塞,被一块突然脱落的巨石砸死,目前总共有25名玩家参加了洁净礼仪式。” “和塞西莉有直接关系的玩家有五个,修女塞拉,修女伊芙宁,挚友阿黛尔,仆从奥利以及修道院院长菲利普,其中阿黛尔和院长菲利普未参加洁净礼。” “我们在来乡下前根本没见过塞西莉,你为什么说我们有直接关系?” 塞拉等查理说完后小声开口,她表现出来更多的是紧张而非愤怒。 “你们在洁净礼前一天见过塞西莉。” 光这一句话,便把塞拉堵得哑口无言,她想向宿眠求助,却发现女孩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根本没听他们讨论。 “伊芙宁!我们都被当成嫌疑人了,你怎么不辩解两句?” 话落,所有人都看向宿眠,塞拉才得知自己声音太大,她赶紧捂住嘴巴,一脸歉意地看向宿眠。 “你有什么发现吗?伊芙宁。” 蒂芬妮压了压草编帽,目光探究。 宿眠走到了查理旁边,查理后退两步,让所有的视线聚焦到女孩身上。 她举起手里的羊皮纸从上至下展开,玩家们往前凑,左瞧右瞧摸不着头脑。 “这,这啥意思啊。” 画上是几团黑乎乎的影子,勉强看得出人形。 “不知道在神父念祷告词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观察过自己身下的影子。” 宿眠指了指洁净礼时站在第一排第三个的男人,他是一名修士。 “你的影子上多出了一块阴影,形似蜷缩的婴儿。” 被点到的那名玩家眼神微微瞪大,有点不敢相信。 “假……假的吧。” “那时候都看着正前方呢,你怎么有空看地上,还记了这么多?” 有个玩家面露疑色,此话一出,其他人跟着附和。 “对啊,你怎么可能把所有影子的位置和人都记下来,有点太神乎了吧?” 一片质疑声中,一个男孩默默举起手,他就是塞西莉的仆从奥利。 “我……我看见了。” 他奥利站了起来,看向宿眠时带着满满的敬佩之意。 “我当时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和她手里画得一模一样。” 他都这样说了,那些玩家也不好再多嘴,宿眠刚要将手里的羊皮纸卷起来,查理敏锐的发现羊皮纸背面还记录着一些文字。 他好奇地开口,“这背后是……” 第55章 感染瘟疫 宿眠随意翻过来看了一眼,眨眨眼。 背面的内容是早晨洁净礼时神父念的祷告词,尽管她没注意到,但还是耸耸肩,淡定开口。 “不知道啊,神父大人送我的。” 其实是下马车的时候偷的,但是区别不大,废物利用嘛。 查理欲言又止,邓肯终于憋不住了,“你和神父什么关系?” 宿眠闻声瞥了他一眼,邓肯心跳猛地快了几分,竟然忘记移开了视线。 好一双冷艳的眼睛,像猫科动物一样的瞳孔。 虽说因为副本时代的原因,玩家的样貌多多少少都有改变,但他还是第一次被一双眼睛所震撼。 邓肯呆住了,自然没有注意到宿眠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之前有修女提到过铁砧要塞的死婴传说,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去查。” “另外,被婴儿附身的玩家不能掉以轻心,圣女的死很有可能是警告。” 此话一出,那些玩家慌张起来。 “那怎么办啊,我是不是也在里面?” “天呐当时不会真有个鬼趴在我身上吧。” “伊芙宁,现在怎么办?” 经此一画,所有玩家都对她刮目相看,再加上宿眠与神父引人遐想的关系,城邦团的那几个主心骨顿时没了话语权,默默地坐在一边听着宿眠分析。 “这么多人想杀也杀不过来的,不用害怕。” 剩下的时间众人做了自我介绍,可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恐惧和不安之中。 再加上人数众多,有用的信息万里挑一,真假虚实也难以分辨,第一次讨论就这样草草了事。 夜晚时阿德里安找到了宿眠,问她是不是要跟着查理他们去城邦,宿眠摇摇头,阿德里安松了口气。 “你好像很不希望我去那里?” 阿德里安笑了笑,坦白了一切,“我就是从城邦中心来的。” 宿眠点点头,眼神并未起一丝波澜,“猜到了,那个油灯是你们家族的吧。” “是的,但是家父希尔公爵被议会逐出,为了避避风头,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新身份,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避什么风头?”宿眠一针见血。 阿德里安愣住,随即叹了口气,“你真是敏锐,伊芙宁,我父亲对医术略有研究,他认为瘟疫并不是神明的责罚,很有可能是感染了病菌。” “但贵族议会觉得他所说的话冒犯了上帝,消息散播出去,家父便成为了人人厌恶的异端。” 宿眠点了点头,侧头去看他,“你和我说这些,是觉得我并不是凶手,并且想要拉拢我,对吗?” 从阿德里安开口时,她就知晓了他的目的。 排除嫌疑,寻求拉拢。 这也正是阿德里安所钦佩的,拥有毫不张扬的社交博弈手段,并完全保持头脑清醒。 虽然看似柔弱可欺,但背后貌似还有神父这样一个强大的底牌。 这样的人,一定能找到真相。 但最后阿德里安只是轻笑着垂下眼帘,并不打算解释。 “是的。” 草丛传来一声异响,两人警惕着回头,奥利双手举高走了出来,一脸歉意与尴尬。 “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他咳了咳,目光在两人身上辗转,“我只是想提醒二位,不要洗漱净身,圣女刚死,会触犯禁忌。” 宿眠点点头,阿德里安见状也没有继续聊天,转头看向银白的月亮,喃喃开口。 “晚安,伊芙宁。” –– 隔日,众人在一阵踩踏声中苏醒,议会召来的骑士团率先去了铁砧要塞查看情况。 正午才匆忙赶到村里逐个问话,但整个过程非常敷衍。 大概就是“你看到了什么?”“洁净礼前你在做什么?”“你有接触过圣女吗?” 也不在意这群玩家回答的什么,吸食着黑烟草卷的粗短香烟,气团粗鲁地钻入人群鼻腔。 他们在羊皮纸上随意记录着,好给上面有个交代。 比起人为残害,他们更相信邪灵袭击。 众人很快被遣散回了磨坊渡与城邦中心,宿眠看着逐渐远去的河畔乡镇,心里一阵空落。 铁砧要塞的谜团还未解开,再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呢? 游戏里的探案仅仅只需要切换屏幕,而玩上真人版剧本杀之后,从一个板块跨越另一个板块足足要花上半天的时间。 这个副本给他们的期限是未知的,规则也是未知的,巨大的谜团烧灼着宿眠的心。 她总觉得真凶并不是一个被附身的邪祟,而是其他更深的什么,总之还没有被挖出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眠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啦,大不了输了3000积分而已,你已经成功通关两个副本了,“连胜”可是很多老玩家都做不到的事情!】 是啊,大不了输了3000积分而已…… 她在不安什么呢? 那天对上塞西莉的视线时,她就知道这个npC会成为死者,可这个死者和前两个副本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扭曲的欲望,更不像是会和谁起冲突的人。 塞西莉眼睛里的坚毅,悲寂和柔软,让她觉得这是个活生生的人,让她在看见她被压死时,心底生出一种沉痛和惋惜。 思绪被打断,他们已经到了磨坊渡镇外,熟悉的雾霾笼罩。 守卫倚在紫藤花的篱笆墙旁,见马车驶过来,懒散地挥了挥手,两个修女端着金碗上前。 “平安。” “艾米,我们又回来了,我真不想见到安娜小姐。” “说得我很想见她似的,收好你的针线,被她发现了小心把你扎穿!” 两个修女擦拭了额头的圣水,抱怨着从马车里出来,路过时撞到了宿眠,鼻尖传来一阵薰衣草香气。 马车来自城邦中心,前几天死了几匹,所以是分批次护送,为了节省时间并没有将玩家们送入镇中,他们还得回去接城邦里的人。 磨坊渡的玩家纷纷下了马车,排队经圣水的洗礼,却在排到布鲁斯时出了意外。 “圣水!圣水变黑了!”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守卫立刻将一脸懵的布鲁斯压下。 他回头想解释什么,双臂却被粗糙地折在身后,痛得他苦不堪言。 随着布鲁斯的开端,一场名为要塞死婴的传说彻底坐实。 从布鲁斯到阿德里安,再到宿眠,塞拉,以及大多数磨坊渡的玩家额头全都变黑了。 第56章 隔离 守卫和士兵将他们压在一起。 城门处不宜见血,并没有被立刻执行刺杀令,但恐惧瞬间充斥人群。 毕竟,他们见过那些因感染瘟疫而被刺穿身体的npC。 塞拉吓得捂住嘴巴,拉住眉头紧皱的宿眠。 马车遭到紧急隔离,路过的农民见到这副阵仗,啧啧称奇,摆弄着烟斗将混着石沙的小车推入镇中。 阿德里安:“怎么会这样?难不成矿洞真有问题?” “把难不成去掉,那里绝对有问题。” 宿眠被压着身体,侧目与阿德里安窃窃私语,两人佝偻着背悄声凑近。 “可有一点很奇怪,只有玩家额头变黑了,与我们一同前往的修女农民却没事。” 阿德里安嘴唇抿紧,“有人在针对我们。” “两位,我们要死了,你们还在这里讨论什么?” 布鲁斯焦急难耐,阿德里安低声耳语。 “死不了,那些城邦玩家必定也会被检测出感染了瘟疫。” “我们之中阶层不同身份显赫的太多,这场洁净礼牵扯到的人身份复杂体系庞大,士兵不会轻易动手。” 听到阿德里安的解释,布鲁斯稍微放松了些。 宿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晃晃悠悠差点往前栽倒,她垂着脑袋“啧”了一声。 艰难地转头,扬起湿润的眸子,看向那个押送她的士兵。 “先生,我腰不好,这样走路会很难受。” 软绵绵的嗓音钻入耳朵,那士兵登时紧张无措,纵使戴着手套,手心里握着女孩的手腕也变得滚烫起来。 “抱歉,你,你可以直起来,但别被领头的看到。” 她直起腰当然不会被看见,毕竟宿眠只有一米六五。 她牵拉了一下嘴角,眼尾弯弯,搪塞了一句“谢谢”,立马变回了面瘫脸。 身侧的阿德里安和布鲁斯诧异地看完了这一幕,默默将震惊的情绪独自消化。 士兵将他们带往一处围满铁栅栏的隔离区。 这里的地面未经过修理,坑坑洼洼,积水的泥潭里浮着几只白鸭。 穿着条纹隔离服的男女老少趴在窗边张望,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传来,士兵嚷嚷几声赶走。 令人作呕的发霉味和泥腥味混在一起,环境差到不忍淬睹,他们被关进一个高阔的昏黄房间内,除零散的几把白色藤椅别无一物。 布鲁斯撞了下阿德里安的肩膀。 “哎,我刚刚看见那些被关起来的人,多多少少都在咳嗽。” “你的意思是……” 布鲁斯猜测着开口,“这场瘟疫会不会是某种肺炎?” “对。”宿眠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就是肺炎。” “阿德里安的父亲是最早提及瘟疫病原的npC,而这给了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 “瘟疫爆发是因为病毒而非邪灵,而为什么爆发地点在磨坊渡,是因为雾霾严重,长期生活在这里这里身体自然会受到病毒侵袭,导致肺部感染。” “恰好在此时铁砧要塞发生了一场灵异事件,所有人就以为是邪灵作祟引起的。” 她在房间内踱步,所有的视线都汇聚而来。 “病毒一旦开始扩散,就会无休无止,我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自城邦而来的人并没有戴面纱,这也可以说明只有磨坊渡这个地方雾霾严重。” “而隔离区的大多数人都在咳嗽,很巧妙地印证了这一点。” “那圣水变黑又怎么解释?” 阿德里安问道,宿眠也没有头绪,只能先等城邦中心的玩家被带过来时再做打算。 晚餐是一锅土豆白菜胡萝卜混在一起的糙米粥,玩家们被一个个叫出去做了全身检查,顺便换上隔离服。 宿眠随手拿了一件,结果没想到非常宽大,袖口软软地垂下来,盖过指尖,领口差点从薄薄的肩头滑落。 排队检查的阿德里安站在宿眠身后,他看着毫无察觉的女孩欲言又止,又难为情地别过视线。 最后是塞拉找了个曲别针给宿眠领口缩了一圈。 一众人在隔离区待了三天,每天只有吃饭和检查的时间可以出去。 任何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而城邦玩家迟迟没来。 拖延本就是一场酷刑,消磨着玩家的希望与理智。 宿眠的体质本就不好,每天的抽血和毫无营养的食物严重糟蹋了她的身体。 白皙手腕上的针孔又红又突兀,单薄的隔离服抵挡不住冷风,女孩又开始背过身去咳嗽,消瘦的肩胛骨像一对欲折的蝶翼。 布鲁斯终于忍不住了,“他们到底要多久才会放了我们?这没病都快折腾出一身病了,真是受够了!” “放?” 门口的士兵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 “感染了瘟疫就是死路一条,现在留着你们,是因为神父慈悲,延缓了你们的罪行罢了。” “等洗礼日一过,你们就都去见死神了。” 塞拉拍了拍宿眠的背,眼神有些害怕,他朝阿德里安问道,“洗礼日是多久?” 阿德里安欲言又止。 “……一日后。” “什么?!!!” “一天?就剩一天?!!!” 一个高个子光头玩家狠狠将拳头砸向墙面,骨节处瞬间发白,吓了众人一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该听你们的!” 他嘶吼出来,声音在暗黄的空间里回荡。 光头几步冲到宿眠面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单薄的身体。 塞拉吓得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被他粗暴地推开。 他双手猛地抓住宿眠的肩膀,将她狠狠地掼向墙角。 “都是你!成天默不作声,我以为你有多能耐,线索呢?凶手呢?在哪儿?!!!” 泰勒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宿眠脸上,眼睛里的血丝红得吓人。 “一张图纸就把你们唬得唯命是从,多高明啊!现在不对劲到我们要一块完蛋了!你倒是咳啊!咳死算了!反正早晚也是个死!” 宿眠的后背重重撞上石墙,闷响一声。 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发黑,本就压抑不住的咳嗽猛地冲上喉头,她蜷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她咬着下唇,试图咽下喉间的腥甜,但一丝血迹还是从嘴角渗了出来,滴在灰扑扑的隔离服上,晕开一小团触目惊心的红。 第57章 众怒 “泰勒,你疯了!” 塞拉冲过去扶住宿眠,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阿德里安将泰勒强硬地拉开。 其他玩家被吓得待在原地不动,但多多少少都对宿眠产生了怀疑。 是啊,光凭一张含糊不清的涂鸦就相信她,未免有些牵强了。 “你们别急!等城邦的玩家被送进来,我们再一起想办法,这说不定是剧本的一部分–” “你说得对。” 沙哑的女声打断了布鲁斯。 她疲惫地抬起头,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边的血液,为苍白的皮肤增添一丝病态与凌虐的美,像雪地里渗开的胭脂。 泰勒站在原地,愤怒充斥着大脑,导致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却在撞进那双眼睛时,心绪突然变得慌乱起来。 “你……你说什么?” 宿眠看向泰勒,“我这几天始终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所有玩家都会被抓进来,可这里却没有任何剧情点,没有任何线索。” “为什么同样是被确认感染瘟疫,城邦玩家没有来到这里。” “我想通了。” 她望向房间唯一的窗口,神色淡然,窗外的那栋三角顶建筑是房间内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窗棂上方刻有一个麦穗标志,后来在士兵的闲谈中得知,隔离区的旁边就是小镇的疗养院。 “为了提高副本通关的效率,高级玩家想要通过杀死低级玩家的方式缩减游戏时间,不管这一刀有没有命中凶手,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其有利的。” “只有一半的玩家遇害恰恰说明这不是副本的手笔,而是高级玩家一手策划的。” 众人哗然一片,随即窃窃私语起来,但经此一遭,大家也不确定这女孩说的是不是对的。 泰勒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眉头紧锁,走到宿眠身边。 “你怎么确定这一切都是那帮高级玩家干的?” “那难不成是我们自己倒霉?” 塞拉小声地帮宿眠说话,宿眠轻笑着摇头。 “我本来不太确定,但在圣女死的那晚,我相信你们都见到了奥利。” 那个塞西莉身边的侍从,也是城邦玩家的一员。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几乎都点点头,他们确实都见过奥利。 “他好像是来说什么……死了人,不能洗漱之类的。” “就是这个。” 宿眠轻轻喘着气,眼皮懒散地抬起,“那天回磨坊渡时,有两个修女撞到了我,我闻到一股薰衣草味。” 此话一出,空气沉寂一秒,反应过来的玩家倒吸一口凉气。 “村民家里用的皂角……好像就是薰衣草味的吧。” 不知谁弱弱地说了一句,宿眠点点头。 “是的,所以根本没有这种说法,是城邦玩家派人单独通知了我们一众,而圣水变黑,显然是某种化学反应。” “我们经过矿洞,身上可能沾有矿物,这些粉尘与化学液体作用会有很大几率变色。” “他们或许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毕竟城邦玩家中有个草料师,她的剧本里很有可能清清楚楚写着圣水变黑的原理,却没有将这个线索公之于众。” “反而用它做了更极端的事,就是清理不重要的玩家,加快游戏进度。” 听着女孩鞭辟入里的分析,所有人目瞪口呆,她继续道: “而且除了我们,外面还有一位磨坊渡的玩家,她没有参加洁净礼,所以也没有和我们一起被抓进来。” 塞拉瞪大眼睛,“你是说……阿黛尔!” 话音刚落,大门口传来开门声,两个士兵中间是个穿着粉色苏尔科特裙的女孩,梳着中分发辫。 金属丝发网包裹着富贵的珍珠刺绣布料,彰显着来人的柔美与贵气。 “阿黛尔小姐,这是你要见的人。” 阿黛尔全程皱着眉头捂嘴,见士兵离开,快步走到铁栏杆前。 “伊芙宁,那几个高级玩家在前天进了你们旁边这家疗养院,今天早上离开了磨坊渡,手下的仆从打探说是回城邦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阿黛尔的话不仅印证了宿眠所说全部属实,也激起了他们的愤怒与敌意。 “搞什么啊,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卧槽有病吧,我们的命不是命吗?” “同样是感染瘟疫,凭什么他们进疗养院,我们进隔离区啊。” “低级玩家没权没势就该死吗?!” 争吵的声音不断,宿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三天前,在他们即将离开磨坊河畔时,宿眠找到了阿黛尔,告诉她如果磨坊渡的玩家出了任何事,请务必帮助他们盯紧城邦玩家的行踪。 早在蒂芬妮三人想要拉拢她时,宿眠就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所以提前留了一手。 只是没想到阴谋诡计会来得如此之快,她也差点以为圣水变黑只是剧情点,所以在隔离区拼命找线索。 而仅仅一个疏忽,就让所有磨坊渡玩家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并没有患病,却在疗养院待了足足三天,就是在确定这群低级玩家最终的归宿。 洗礼日是最终期限,他们必死无疑。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城邦玩家明明有绝对的保人能力,却悠哉悠哉地离开,摆明了就是想要他们死。 他们早就知道了洁净礼结束以后会发生什么,往更坏的地方想,也许他们知道让圣水变黑的方法。 而那天前来拉拢阿德里安和宿眠,是觉得他们本身来自城邦,也可能拥有一些势力与权利,所以选择拉拢。 也许那时候同意了他们的邀请,宿眠和阿德里安就会被救出去。 但现在并不是抱怨的时候,他们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然后前往城邦找到塞西莉的住所,找到阿德里安的父亲,他是证明瘟疫病原最重要的人物,也可能是解开塞西莉之死的关键钥匙。 就在众怒难犯之下,宿眠轻瞥了一眼泰勒,突然皱起眉头,强迫自己流下眼泪。 “我身体本就不好。” “刚刚那一下……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明天。”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就急于发泄的人群立马将目光放在泰勒身上,泰勒感到一阵寒意,喉结滚动下,缓步后退。 “你要不要脸打人家一个女孩子!” “就是,伊芙宁走了谁还能救我们出去?!” 话落,群起而攻之,不知道谁先开头,踹了泰勒一脚,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攻击全全袭来,泥巴被抹到头上,左脸又是一记耳光。 他毫无还手之力,低吼着遮住头部,麻木地承受着怒骂。 宿眠还在看戏,想着差不多了就站起来让他们停手,结果脑袋一阵眩晕起来,步伐不稳地栽倒下去。 身旁传来塞拉的尖叫。 遭,装过头了。 第58章 引诱 …… 好暖和。 软绵绵的被子让宿眠有了一种回到家的错觉。 鼠尾草熏香萦绕在女孩的鼻尖,她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眼睛。 视线定格在砖红色的地板瓷砖,眼皮上抬,墙面是米黄色石质肌理,玻璃花纹的窗外是一片橡树林。 温馨得让宿眠差点以为自己已经上天堂了,耳边突然传来4399的声音。 【呜呜呜眠眠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在哪儿?” 【你被神父抱走啦,现在在隔壁的疗养院。】 宿眠眼皮抽了抽,救人就救人,为什么非要用抱走两个字。 门口传来一阵响声,把手拧动,宿眠立刻猜到了来人,慌乱地掀起棉被寻找自己的面纱。 “在找这个吗?我亲爱的伊芙宁。” 该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宿眠缓缓回头,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是她的面纱。 宿眠伸手去拿,那只手往后撤了一些,耳边传来低沉又温柔的笑声。 “我亲手养大的小羊不仅不辞而别,现在还变得这么没礼貌。” 没拿到手帕的宿眠也不打算纠缠,反正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戴不戴都无所谓了。 正打算一屁股坐回床上,就被人单手抬着屁股捞了起来,宿眠发出一声惊呼,手肘慌乱地撑到该隐肩头。 “嗯……是吃了不少点苦头。” 他低声道,抱起怀里的女孩,两指抬起小脸细细端详,将宿眠眼底的青黑以及脖颈暗沉的血液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久不见,怎么也不爱笑了?” 宿眠移开脸想要挣脱,掌心去推男人的手臂,冰凉的脚在西裤上乱蹬,连带着床单也形成轻微的褶皱。 作乱的手很快被该隐钳住。 “适可而止,亲爱的。” 语气比刚刚沉了些,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意,他轻拍着女孩的背将人推入自己怀中。 亲昵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 “你的身体是主给的,明白吗?” 他的指尖顺着宿眠的脊椎下滑,所过之处带起一片涟漪,“主不允许他的孩子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 “可我已经感染瘟疫了,神父大人。” 宿眠被抚摸起一阵鸡皮疙瘩,她喃喃开口,心跳有些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与得意。 “您离我这么近,小心沾上污秽。” 说着,还故意凑近他,假模假样德咳嗽两声。 但却见该隐气息没有任何变化,他盯着宿眠作威作福的面庞,轻轻在她额头处落下一吻。 宿眠呼吸一滞,一瞬间忘了推开。 “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就算你染了瘟疫,我也会照顾你,就像从前那样。” 又来了,让她颤栗且兴奋的奇怪气息。 “直到你再也站不起来。” 占有的欲望。 “直到你只能依偎在我怀里。” 如此强烈。 –– 以“慈爱”为名的束缚,温柔与残忍的亲吻。 宿眠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这个神父对伊芙宁的情感是禁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剧本中并没有提及。 为了争取进入城邦的权利,延缓隔离区玩家的处决期限,她决定利用这份情感。 疗养院的环境比隔离区好上太多,此处是感染瘟疫的贵族聚集地。 他们不仅免受杀身之罪,还能在此处安乐至死,将伦理与生命变成了社会等级的附属品。 宿眠出了房间,走廊连接大厅,是完全不同于磨坊渡小镇的蜚糜之色,更像是贵族在此处打造的避风港。 沿着铺陈波斯地毯的弧形走廊,门扉虚掩的房间里泄露出各色声响。 左侧飘出七弦琴走调的颤音,混杂着棋子叩击棋盘的空洞轻响,右侧弥漫着加香料的葡萄酒气息。 裹着锦缎的身影斜倚在软榻上,用象牙烟杆吸食某种燃烧时散发肉桂气味的烟草。 “伊芙宁小姐,想去什么地方了可以告诉我,我为您带路。” 侍从上前,为宿眠披上羊毛披肩。 宿眠环视四周,“神父大人为什么会在此处?” 她似随意地开口,暗自观察侍从的反应,那侍从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神父在此处为患病者们祈福,希望他们能早日安康。” “他什么时候回城邦?” “这……伊芙宁小姐,我也不清楚。” 宿眠点头,摆摆手支开了侍从,独自在大厅散步,拐角处的报纸吸引了宿眠的注意。 她随手拿起一份,左上角的图片是一个广场上躺着十来个伤患的场景,报纸采用的拉丁文。 4399为她翻译,大概意思就是瘟疫已经蔓延到维本斯主城,连士兵也遭受牵连,再不解决的话,恐怕无法与塔伦交战。 剩下的是一些花边新闻,宿眠随意翻了翻,发现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又放回原处。 夜幕降临,宿眠在佣人的指引下换掉了隔离服,穿上该隐为她挑选的衣服。 侍女为她穿上一条长及脚踝的暗色裙子,裙摆宽大而层叠外罩一件维多利亚风格的收腰马甲,勾勒出盈盈细腰。 天鹅绒宽檐尖顶帽微微卷起,让宿眠的面庞处于半隐半现之中,神秘却又娇艳,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少人窃窃私语,猜测着她的来历。 宿眠倒是没想到这神父的眼光如此超前,她没猜错的话,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哥特风。 不过重点不是这些,她潜入地下酒窖取了几瓶酒,看不懂上面的拉丁文索性每个品种都拿了一些。 该隐的住处在疗养院的三楼,她的裙摆有些碍事,索性将酒兜在自己最外层的裙摆里。 像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幼年袋鼠。 “扣扣–” 宿眠轻轻叩响厚重的橡木门。 门内传来平稳的脚步声,门开了。 该隐站在门口,烛光从他身后流淌出来,在他周身镶上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穿着常服,深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少了几分神职人员的肃穆,多了几分属于夜晚的松弛。 他的目光落在宿眠身上。 “伊芙宁?”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请进。” 宿眠小心翼翼地挪进门内,裙摆里的酒瓶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59章 纵情声色 她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窘迫的红晕,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神父大人……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允许我离开隔离区。” “佣人说您还没休息,我就……擅自拿了些酒来。” 她抬起眼,眼神湿润,故意让一丝属于女性的、未经世事的妩媚从眼尾泄露出来。 “希望没有打扰您。” 该隐的目光扫过她鼓囊囊的裙摆,又落回她故作镇定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籍,旁边放着一杯清水。 “把酒放在桌上吧。” “裙摆这样提着,不累吗?” 宿眠依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裙摆里的酒瓶一个个拿出来,放在桌边。 暗色的天鹅绒裙摆上沾了些地窖的灰尘,在她动作间微微飞扬。 她故意让手指在放下最后一瓶酒时,不经意般拂过该隐放在桌边的手背。 触感微凉,该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宿眠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但并没有退缩,该隐深邃难测,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温润无害。 所以,她清楚该隐能看懂她的暗示。 “神父大人……我听说,城邦里的大教堂有最完备的图书馆,里面或许有记载古老医术的典籍?” 她微微倾身,让自己处于烛光更能照亮的角度,领口下的锁骨线条若隐若现。 “我的同胞们……他们等不了了,我知道教廷的规矩,隔离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康。” “但我只是想……哪怕只是让我进去查查资料,也许……也许能找到一线生机?” 她的话语里混合着恳求、绝望,以及一丝刻意放软的、依赖般的语调。 该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拿起一瓶酒,看了看标签,又放下。 目光重新回到宿眠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脆弱表象,直达深处。 “亲爱的。”他缓缓开口。 “你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我能感觉到你和那群人相处时,带着淡淡的厌恶。” 他拿起另一瓶深红色液体的酒瓶,“为何不遵从内心的想法,舍弃他们呢?” 他拔开瓶塞,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没有找杯子,只是将酒瓶放在两人之间。 “你知道吗?在古老的训诫中,酒精被视为引人堕落的魔鬼造物,却能也用来消毒伤口,暂时麻痹痛苦。” 他看着她,烛火在他深色的瞳孔里跳跃,“伊芙宁是为什么想喝酒呢?” 宿眠取下碍事的尖顶帽,俯身将清水倒至一旁的盆栽,拧开盖子向内里倒去深红色的酒。 红酒的醇香与甜腻散发出来,就像眼前慧黠伶俐的女孩一样。 她的回答,也决定了该隐是否会帮她。 “我为什么想喝酒……”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问题。 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只是带着祈求的脆弱,而是更深、更锋利、更真实的东西,从裂缝里渗出的本性。 “因为我想知道,”她凑近坐于沙发上的该隐,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勾起一缕头发,轻轻放在唇边。 像是无意,却带着刻意的挑衅,“到底是酒能让人堕落……还是您能。” 该隐定定地看向她的动作,顺着女孩手里的发丝落到她的唇上,呼吸快了几分。 “伊芙宁。”他第一次省略了敬称,声音低沉沙哑。 “玫瑰的刺可以装饰荆棘的道路,夜莺的歌声可以掩盖陷阱的声响。” 他拿起一旁宿眠刚刚倒入的红酒,声音变得极轻,像在自言自语。 “但在神的注视下,所有的面具……” “都会脱落。” 唇瓣贴着杯壁将甜涩的红酒一饮而尽,他反手揽住居于高位的女孩,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将甘露送于她口中。 酒液在她唇齿间漫开的瞬间,他托住她后颈,宿眠轻轻一颤,呼吸在咫尺间变得滚烫。 她预想到了这一步,却在快要推开他的瞬间,又缓缓蜷缩起手指。 冰凉刺激的液体划入喉咙,宿眠听见来自自己的吞咽声在空气里放大,柔软的触感一阵又一阵袭来,她竟然有些无法拒绝,任由着身体沉沦。 唇瓣上的酒渍被他吮吸了一遍一遍,唇齿相撞,温度逐渐升高。 疯狂恶劣恣意生长的欲望引诱着恶魔的味蕾,宿眠一时失了神,想去摸该隐的脸。 手在下一秒被抓住了。 两人呼吸错乱交织在一起,空气一时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下宿眠的手腕,闭眼调整气息。 “两天后,两天后你与我一同前往城邦中心,并且会给你的同伴延长三天时限。” 神也会有失控的时候吗? 宿眠听着该隐呼吸不稳的声音,恶劣因子又在作祟。 她勾了勾唇,挑起他紧绷的下巴,在唇边落下一吻。 “感恩,我的神父大人。” 瞬间紧绷的肌肉回应了她,宿眠的眼里划过一丝得逞。 假借困意袭来匆匆离开了房间,目的达成后就可以不管不顾了,可怜的神父只能独自消化。 –– 圣安息疗养院最近传出了许多奇怪的绯闻,而流言蜚语的主角是神父该隐和他身边的一个小修女。 一些富太太在下午茶时偷偷聚在一起探讨,有人说看见那位修女经常陪神父下棋,直到晨祷的钟声响起才出来。 “不止下棋呢,我家玛莎昨天来送药品的时候亲眼看见,两人一同进了图书室,佣人进去打扫,那书散落一地,不知道是做了什么。” “更刺激的是,我刚刚看见他们一起从花园的地下温泉出来……” 丝绸手套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们压低的声音里藏着些许兴奋。 …… 这两日,宿眠的确一直与该隐共处一室。 自从那个荒诞的吻落下之后,一切便悄然失控。 每当她觉出几分无聊,他总会适时出现,命人摆好一盘象棋,而后极耐心地教她规则与走法。 他从不刻意相让,很快便点燃了宿眠骨子里的胜负欲,哪怕输了一局又一局,她却愈挫愈勇。 而他也就那样一直陪着,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第60章 美人出浴 他看出了她不爱吃奶酪黄油之类的东西,自从那次之后餐桌再没出现过。 宿眠是个血统纯正的中国人,对于这些稀奇古怪的酱汁抱有不理解但尊重的想法。 唯一能接受的就是黑胡椒,此后每次在餐桌上都能看见它。 偶尔挑食,不想吃肉,该隐也会冷脸,在餐后用戒尺打她的手心。 虽然并没有多痛,但宿眠觉得很羞耻,因为该隐会让她喊出来,并且警告她,下次再挑食就打其他地方。 至于这个其他地方,宿眠想都不敢想,含糊着说自己下次不会了。 除了下棋吃饭,其余时间宿眠全都在睡觉,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得知她醒来时会头痛。 每次睁眼,总见一名仆从含笑立在床边,轻声询问是否需为她按摩额角。 该隐始终是个极懂分寸的人。 你想独自待着,身边绝不会出现第二个人,你觉得无聊,他就会轻敲着房门问要不要一同散步。 甚至在她打算前往图书室前,他早已悄然遣散了其中所有人。 该隐能摸透她的喜好,一眼看出她的不耐烦,就像一个非常温柔的完美恋人。 可宿眠能感觉得出,他在克制自己,毕竟恶魔能感知人类的欲望,那具伟大神父的躯壳下,藏着一个永远饥渴且危险的深渊。 狩猎者般的耐性,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有时候宿眠都无法判断,那双眼睛到底是在看伊芙宁,还是透过伊芙宁在看自己。 临走前的早晨,为了让隔离区的那群玩家安心,宿眠打算偷偷溜进去告知他们目前的状况。 到了城邦再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副本不会傻到把一群人困在一个毫无线索的地方。 所以还要做的,便是找到那群城邦玩家对峙,他们肯定知道更多线索。 结果宿眠在回疗养院的路上迷失的方向,随便找了个篱笆墙就翻了进来,随后便看见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美人出浴。 当然,这个美人指的是我们伟大的神父大人。 该隐转头的一瞬间,宿眠想要后撤跳下去,结果手滑身体向前飞了出去。 这个高度不会造成多严重的伤害,但肯定得吃一嘴土。 宿眠紧急闭上眼睛,脸颊贴上湿热的胸膛,有力的双臂将她裹于怀中。 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宿眠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具充满张力与结实匀称的身躯。 此刻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一种混合着清冽皂角与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得笼罩。 她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听见池水轻轻晃荡的涟漪声,甚至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 “想看就看吧,我的身体是造物主的杰作。” 他轻笑一声,“我想你也会很满意。” 此话引人遐想,宿眠顿时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踉跄退后好几步,直到脊背撞上篱笆墙。 “我不知道这里是温泉。” 她干巴巴地解释,扶着墙别过脸。 男人已经慢条斯理地穿起衣服,雪白长发铺开在腰际。 水珠顺势滑落,沾湿了刚刚穿好的里衣,透出若隐若现的腰,线条紧实且富有力量感。 对于宿眠这个约等于母胎单身的青涩大学生来说,简直是视觉暴击。 虽然她看不见该隐的脸,但这恰恰比能看见还富有魅力和视觉张力,幸好第一眼注意男人的上半身去了,没往下看。 不过就依他这个身高,那个地方也不会差的…… …… …… 草。 她在想什么。 宿眠紧急回神,掐了自己一把,该隐已经穿好了衣服,在远处不知道看了她多久,表情似笑非笑。 “正午我们就要启程了,要带上你的小同伴吗?” “谁?” 宿眠愣了一瞬,突然想起自己前两天向他提的事情,她想带阿黛尔一起去城邦。 那是目前唯一一个没被隔离的玩家,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没想到该隐同意了。 她瞬间将刚刚的事抛之脑后,点头说“好”。 为了避免上次的乌龙,宿眠决定和阿黛尔坐一辆马车,路程要比前往磨坊河畔晚一些。 到达维本斯广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加上路况糟糕,目测现在是凌晨一点。 阿黛尔见熟睡的宿眠正犹豫要不要叫醒,就见该隐掀开了帘子,将女孩抱起。 震惊之际,一旁的侍从上前引路。 “阿黛尔小姐,从今天起您会暂居于维本斯主教教堂,我带您前往住处。” “哦……哦,好。” 她盯着那处久久不能回神,竟然莫名觉得般配,恍惚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 那是玩家啊,玩家怎么能和npC在一起,估计是人设吧。 阿黛尔摇摇头,以为是太晚了,脑子也不太清醒,跟着佣人前往住处。 经过走廊时,阴冷的风从颈后传来,她冷得一哆嗦,悄悄向侍从那里靠近了些。 回头时突然看见一个从大厅闪过的身影,她心口一颤,猛地抓起侍从的手。 “你们主教……没有什么妖魔鬼怪的传闻吧。” 那侍从笑了笑,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阴森诡异。 “阿黛尔小姐,怎么会呢?主教是神徒的聚集地,不会出现鬼怪的。” 阿黛尔缓缓地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 宿眠本来睡得很沉,结果听到一个巨大的尖叫声,那声音听着很耳熟。 她强撑着意识睁开眼睛,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房门在下一刻被拍响。 “伊伊伊伊伊芙宁……你醒着吗?” 宿眠打开房门,阿黛尔泪流满面,猫着腰就冲了进来,颤颤巍巍地坐到地上。 “你怎么了?” “我看见……我看见塞西莉了!” 她说话时还带着明显的后怕,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牙齿高频打颤。 宿眠总算是有点清醒了。 “你说什么?” “就……就我前往住处的时候,走廊的灯突然灭了,呜呜呜……然后再开灯的时候,那侍从变成了塞西莉的脸,拉着拽着我往前走。” “我吓傻了当时,反应过来就往你们离开的方向跑过去。” 第61章 同类 她有些语无伦次,宿眠拍着她的后背。 “呜呜呜魂都给我吓飞了,我……我能不能在你房间睡一宿。” “当然。” 宿眠摩挲着手指,突然看向她,“你刚刚在哪里看到的,我去看看。” “别……别了吧,伊芙宁。” 阿黛尔不赞同地摇摇头,身体还在小幅度的颤抖,可面前的女孩心意已决,拿出手帕放在她的掌心。 “不用担心,太晚了,你先睡觉。” “晚安,阿黛尔。” 末了,阿黛尔擦了擦眼泪,缓缓点头,有些佩服宿眠的胆量,“好吧,晚安,伊芙宁。” –– 走廊内一片漆黑,宿眠没见到阿黛尔说的,却发现了另一个东西。 墙壁两侧挂着金框油画,画里大多是插着翅膀的裸身婴儿和面目温和的年轻女性。 唯有一幅画与众不同,画面正中央孤零零地躺着一架竖琴,边上什么也没画。 宿眠举着油灯仔细观察,并没有看出有什么蹊跷,她凑近敲了敲,瞬间瞪大眼睛。 里面是空的,说明有暗门。 宿眠立刻上手触摸油画,摆弄画框,可什么都没有发生,时间太晚,她只好作罢。 次日一早,宿眠就被晨祷的钟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得地坐起来,换好修女服,跟着一众修女前往祷告堂。 空气是冷的,雾气凝成水雾从玫瑰窗滑落,惊起了栖息在飞扶壁凹槽里的几只灰鸽。 东端唱诗班席位站着几位戴高礼帽的修士,长明灯亮起,将整个圣坛染得庄严肃穆。 一位年长的黑袍身影立于石砌钟楼,宿眠侧目而去,他注意到了视线,微笑着向她点头。 【菲利普】 【高级玩家,身份:修道院院长,塞西莉的老师,贵族议会一员,为人正直高洁,为平民阶层出头,是不少权贵的眼中钉。】 两人对视确认着对方的玩家身份,随后一同进入了教堂。 神父立于祷告台前,手捧圣经,气势庄重。 宿眠找到自己的位置,裙摆擦过木椅,察觉到有一股视线注视着她。 在教堂的另一侧站着一群士兵,头盔夹在臂弯里,目光笔直地盯着前方,宿眠看见了查理,查理也在看自己。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冲她勉强地笑了笑,又转过头去。 为什么士兵会出现在晨祷的教堂里? “是城防军。” 菲利普不知何时出现,在宿眠身边缓缓开口,“下一个主日(下周)开始就要出征了。” “来向主教祈求护佑。” 宿眠望向那些铠甲。 其中一个士兵抬起头,目光与她在半空相遇。 他很年轻,也许比宿眠还小,约莫十七八岁,下巴已经长了些胡茬。 但很快又垂下眼,手指摩挲着剑柄。 焦虑不安。 虽然宿眠没有经历过战争,但如果以这种心态抗战,也难有胜算。 古老拉丁语的音节在穹顶下回旋,修女们的和声温软如常,像鸽群掠过彩窗。 而另一侧,士兵们低沉地附,笨拙地加入进来。 他们不熟悉这些词句,有些人在中途停顿,有些人只是翕动嘴唇。 诵读,静默,起调,再诵读。 齐声朗诵中夹杂着微弱的咳嗽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继续诵读着。 随着咳嗽声越来越大,宿眠转头去寻找声音的源泉,发现好几个士兵捂着嘴压低声音咳嗽,亦如那日在报纸里看到的一样。 “In nOmine PatriS, et Filii, et SpiritUS SanCti.” 那些关于救赎与永生的词句,此刻听起来如此遥远,如此脆弱。 …… 晨祷结束了,随着钟声敲响,第一缕日光从玫瑰花窗中透出,一寸寸爬过长椅,最后打在了宿眠的脸上。 士兵们鱼贯而出,铠甲与腰侧的长剑撞得哐当作响。 她迅速冲上去拦住了查理,直截了当的开口。 “我知道圣水变黑是你们做了手脚,我有重要线索可以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但作为交换,我要你们联和希尔公爵揭露圣水变黑的真相,让所有人相信瘟疫爆发是来自病毒而非邪灵污秽。” 查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宿眠所说的话,但他还是决定先试探试探。 “你能给我们提供什么线索?” “我知道教堂连通卧房的走廊有一个暗门,里面的东西很可能和塞西莉有关。” “我也知道如何打开,不过需要花费些时间。” 查理定定地看了她两眼,最终给了宿眠一枚徽章。 她接了过去,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有些重量。 “等你打开那扇门拿着徽章来前线营地找我,到时候我们自会帮助你。” 保守的话语,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宿眠皱眉,嘴唇紧抿,气压明显低了下来。 啧。 固执己见,愚不可及。 白嫖一段重要线索却在别处坐享其成,典型的战术拖延和风险转嫁。 看似交换条件其实主动权还在这群人手里,一群人的命连一段线索都换不了。 她第一次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脚踹在了查理裤子上,力气不大,但胜在解气。 这一脚直接让所有人看了过来。 查理被踹得微微一晃,倒不是疼到,而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怔住了片刻。 严肃的表情有一瞬间龟裂,抬头看见美人嗔怒的脸时又没了气。 “你……” “你疯了吗?!敢踹我们指挥官?” “放肆!” 查理还未开口,周围的士兵立刻炸开了锅,嚷嚷着抽出长剑指向宿眠。 刀锋相逼的一瞬间,一抹阴影压下,士兵们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收起长剑,像鹌鹑一样低下脑袋。 “神父大人。” 无人敢注视神父的面庞,全都垂下脑袋,自然看不见那只手悄然握在女孩的细腰上。 “留点力气上战场吧,孩子们,被瘟疫缠身可不好受。” 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该隐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宿眠听出了那种意味,差点不合时宜地笑出来。 他身上的坏种气息再次抚慰了恶魔的味蕾,让火大的女孩暂时消了气。 宿眠:“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我希望你遵守约定。” 她反手握住该隐放于她腰上的手,十指相扣,如同一对表面高尚却暗藏恶意的批皮夫妇。 “查理,我想你也不希望在找出真凶前还要上战场,对吧?” 她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牵着该隐离开了教堂。 可就是这句话,让查理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仿佛直击他内心的恐惧。 是啊,他也是个现代人,哪里上过战场…… 第62章 日照金山 晨祷结束后,宿眠很快回到了那条走廊。 她找菲利普要到了所有主教祈祷或举行典礼时常用的乐谱,并挑选出用了竖琴的曲子。 结合照片上的竖琴,这架竖琴的质量似乎不怎么好,有几根琴弦出现了镀层磨损的情况,在第一次看见这幅画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只有手指和琴弦频繁接触,尤其是指甲和指尖摩擦,会逐渐磨掉这层金属镀层。 而被磨掉的几根属于琴身中部偏上的琴弦,和几个特殊的单根琴弦。 结合所有的乐谱判断,这幅写实画作中的竖琴是长时间弹奏同一首曲子的结果。 而符合这个结果的乐谱就是…… 宿眠将一地的乐谱铺开,拿起了正中央的那一张。 《圣女颂》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如果打开暗门的条件是弹奏这首曲子,可她如何打开呢? 她并不会竖琴。 为了加快速度的同时低调行事,宿眠在城邦街头找了个半吊子琴师,学会之后立刻来到走廊弹奏。 她的手指带着初学者的生涩,拨动琴弦的力道些许僵硬。 一曲终了,她屏住呼吸,望向那面挂着古老油画的墙壁。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宿眠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自己判断错误了? 就在她蹙眉沉思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走廊一侧传来,带着些许回音。 “你的节奏不对。” 宿眠猛地转头。 走廊幽深的阴影里,该隐不知何时静静伫立在那里。 微光从窗缝里落在他肩头,为那身白袍镀上一层温柔而虚幻的神性。 他微笑着缓步走近。 “错误的节奏,自然无法得到神的回应。”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该隐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乐谱上,又移到她的脸上。 “你要做的不是弹奏,而是唤醒。”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竖琴上方虚抚。 “我能教会你,不过……这里并非合适的课堂。” 他没有给宿眠更多询问的机会,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宿眠犹豫了片刻,权衡之下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经历,超乎了宿眠的想象。 该隐并未带她去任何教堂的密室或藏书阁,而是领着她穿过后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踏上一条蜿蜒向上,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小径。 空气逐渐变得清新凛冽,带着花香与泥土的气息。 当他们登上山顶时,宿眠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眼前豁然开朗。 漫山遍野的薰衣草一直铺展到天际。 时近黄昏,夕阳正以极其缓慢而壮丽的姿态沉向西方的山峦。 瞳孔倒映着落日,巨大的、燃烧般的金色光轮,正将对面连绵雪峰的顶端一寸寸点燃。 金光流淌,覆盖了整片山脊,仿佛神明持着巨烛,瑰丽的霞光泼洒下来,给摇曳的薰衣草花海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暖融融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清冽的芬芳与落日余温交织的奇异温暖。 浪漫而虚幻 宿眠怔了片刻,该隐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被夕阳拉长,与她的影子浅浅交叠。 “现在,放松你的呼吸,忘记你学过的指法。” 他的声音在温暖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并未触碰琴弦,只是用语言引导,讲解简洁而精准。 关于气息如何带动手腕的力度,关于停顿如何制造悬念与期待,关于节奏深处所隐藏的呼唤与回应的对话。 “很好,”当宿眠在他的指引下,逐渐弹奏出比之前流畅生动得多的旋律时,他忽然话锋一转,“伊芙宁,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贴近了一些,在她耳畔低语。 温热的手心覆盖住她的双眼,感官被无限放大,宿眠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步上升。 “想象你脚下这片开满薰衣草的土地,突然硝烟弥漫……” 他像一位沉静而深不可测的长者,声音低缓,却让那段虚无又可怖的历史仿佛在他口中复苏。 “你闻到的不再是花香,而是焦土与火药,你听到的不再是风声鸟鸣,而是哀嚎与战马的嘶鸣。” “你看到的,不再是日落金山,而是断壁残垣,是血与火染红的天际……” 宿眠的指尖不由自主地一颤,琴声出现了一个突兀的滑音。 空洞漆黑的视野里突然刀剑战马,混沌纷飞,像进入了一场荒诞真实的噩梦。 那长剑狠狠向宿眠刺来,血色沾染了整个瞳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与抗拒。 绝望,痛苦,恐惧。 “呃……”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小口小口地喘气。 “伊芙宁,乖孩子,冷静。” 那只遮盖她眼睛的手并没有移开,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上颤抖的唇瓣,让她无法尖叫,只能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温柔而低沉的诱哄让女孩暂时停止了挣扎,无意识地蜷缩起双腿。 该隐垂眸,盯着沾染一丝津液的手指,和女孩被摩擦泛红的双唇,压下不合时宜的欲望。 “别害怕,你看到的只是幻想,现在,弹琴。” “……嗯。”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 几乎是同时,她手中的琴弦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原本舒缓探索的曲调骤然变得急切、尖锐,充满了警示与追问。 她的手指快速拨动,将突如其来的惊悸与否定尽数倾泻于琴音之中。 旋律在几个高昂的攀升后,画面逐步消失,该隐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放开,而宿眠没有睁开眼睛。 静曲调再次变得柔和安宁,伴随着风吹过薰衣草田的沙沙声,和远处雪山之巅渐渐冷却的、最后的金光。 太阳落山了。 一曲完毕。 宿眠微微喘息,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于方才失控的演奏。 “虽然这样说不合适,但我觉得你比塞西莉弹得更好,更大胆。” 突然的寂静带来了些许耳鸣,宿眠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将视线从日落金山转移到该隐的脸上。 男人挑了挑眉,雕塑般的下颚微微上扬,白发被镀上一层暖意,竟真的有些超越凡俗的神性。 “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是不相信我教你的能派上……” 最后两个字还未从嘴中泄出,淡淡的青苹果味体香先一步袭来,他瞳孔微微颤动。 温热与柔软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第63章 真够贪婪 宿眠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胸膛,垂落的视线里,是她柔软的发顶,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怔了片刻,想要将手搭上,却听见怀里的人别扭开口。 “别动。” 该隐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他知道那是女孩给自己的“奖励”,用来交换线索的筹码。 手最终垂在草坪上,洞悉一切的该隐感到不爽,但又不知道这股怒火来自何处。 他掐其那张面无表情,却又灵动撩人的脸颊微微凑近。 “拥抱满足不了我,亲爱的。” 他压低嗓音,气息拂过她的睫毛,落在那张肉粉色的唇上。 宿眠盯着他没有说话,嘴唇紧抿。 该隐看懂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虽然有些嗔怒,但没有抗拒,像一只傲娇炸毛的小猫,紧张地等待那个吻落下来。 “真够贪婪……” 娇柔的尾音被吞没在唇与唇间,略带干燥的薄唇碾了上来。 宿眠被他捏着下巴抬起头,那一瞬,风吹乱了她的发丝,细碎地扫过他的手背。 清冷白皙的面颊瞬间渡上一层潮红,身体在一阵又一阵的啧啧声中发软发烫,最终被毫不费力地放倒在薰衣草花田之中,草根颤动勾得耳廓发痒。 “够……了……唔–” 女孩被压得绷紧身体,宽大的掌心抚上她的腰侧,在听到宿眠断断续续的喘息后缓缓停下。 他垂眸注视着那双涣散的眸子,随后又继续贴近,指尖压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张嘴,却只是蜻蜓点水的吻了吻,不再长驱直入。 若即若离的挑逗让宿眠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变得更加混乱。 她开始主动回应,扯着该隐的头发将人拉了下来,哼唧地要求继续。 不成章法的暗示换来了被允诺后的肆意妄为,唇瓣终于分离,牵出一道靡丽的银丝。 “好乖。” 他俯身,用唇与气息勾勒她脸颊的轮廓,亲咬发红的耳垂,宿眠不受控地发颤,无意识地吞咽口水。 一对缠绵的身影在花田里交织,融化,暂时忘记了所有所有,沉浸于一时又似乎永恒的欲意之中。 暮色四合,连同天边最后一点光线被吞没。 教堂的钟声恰好传来,惊醒了原野中的两人。 宿眠猛地推开该隐,捂着红肿的嘴喘气。 虽然宿眠并不是老封建,她承认自己刚刚也有点爽,但还是懊恼怎么就上瘾了。 大脑传来餍足的信号,她又恢复了淡淡的表情,只不过耳尖还残留着湿热的余韵。 该隐也没有进一步索求,只是静静地注视,喉结滚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复杂且晦涩的情绪。 一个被恶魔修女引诱至堕落的疯子神父,确实符合人设。 但一个看透人类的主宰判官,你为什么会被引诱呢? 这些你从前认为愚蠢的小把戏,怎么把你逼到失控了呢? 你究竟是在演戏,还是早已陷入戏中了。 –– 今天是磨坊渡玩家的最后期限,宿眠在天空还未亮起时就早早在走廊上。 用竖琴再次弹奏了一遍那首曲子,这一次,暗门打开了。 宿眠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竖琴,只身前往。 内里是一个布满蛛网的图书角,书桌上只剩一根燃了半截的白蜡,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 墙壁中间挂着一幅油画,宿眠走上前去,瞬间瞪大眼睛。 画里画的是铁砧要塞的全景,经过时间的侵蚀色彩变得暗沉,但每一处岩石,每一个角落。 矿洞穹顶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嶙峋的岩石,那些凸起与凹陷……都画得清清楚楚。 她的指尖点在矿洞的上方,呼吸变得急促,宿眠猛地后退两步,侧过身,点燃半截蜡烛,光斜斜打在画布上。 光线从她肩头越过,在油画的矿洞区域投下微弱的阴影。 就在那些岩层的纹理间,几个扭曲的、婴儿拳头大小的暗影,恰好悬在画中矿工们的肩头位置。 脑海里闪回矿洞中的画面:昏暗的光线,人们惊慌失措的脸,肩上那抹挥之不去的“鬼影”。 死婴的传闻是假的。 倒影,只是倒影。 而矿顶奇形怪状的岩石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守夜人吹响号角,晨祷要开始了。 她迅速拉开抽屉,里面散落着几张钱币和一张羊皮纸,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红色印章,看起来像是一份通行证。 宿眠先将通行证放在一边,仔细观察着那几张钱币。 长期生活在维本斯的人都清楚统一的货币长什么样子,这根本就不是城邦里的货币。 她又看向那张布满灰尘的羊皮纸,轻轻拂开,露出顶端的拉丁文。 通行证。 宿眠隐隐有些猜测,但不能完全确定,她拿着线索去找集市的马夫,让她带自己去前线营地。 那马夫神色古怪,但收了一大笔钱也没说什么。 赶了大半天的路,周围的环境变得一片荒芜,宿眠隐隐看见远处飘起了烟。 沙丘上出现了高耸的城墙,砖石古堡上,猩红的战旗裹挟风沙猎猎翻卷。 门口的士兵拦住了宿眠,她从袖口中掏出查理给她的勋章,立刻被放行。 哨塔与堡垒连成一片,士兵整齐划一地列队,从擂台旁巡视而过,而营地与远处海洋的交界处。 云层压得很低,透出的微光勉强染亮了高耸的废墟残城。 云中的半壁被杂草侵蚀,疯长的根茎没入荒芜与干裂的土地里。 还没看到查理,宿眠先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草药师蒂芬妮,她坐在一个挂着旗帜的茅草棚下,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查理在哪儿?” 蒂芬妮看到宿眠时有些诧异,她停下了手里的活,指了指另一处。 “他在城墙上。” 蒂芬妮欲言又止,宿眠没有多给她一个眼神,转头去了上城墙的楼梯。 查理看见宿眠拿来的线索十分诧异,他盯着那几张钱币反复端详。 “这……这貌似是塔伦的货币。” 宿眠紧紧盯着他,她又将手里的羊皮纸给查理,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想法。 “你说塞西莉,有没有可能是塔伦人。” 第64章 圣水真相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疯,疯了吧,议会会让一个塔伦人当上圣女?那这战争我看也没必要打了。” 宿眠揉了揉眉心,指了指羊皮纸,“你先看看这个,我怀疑是一张船票通行证。” 仔细端详了那张羊皮纸,视线聚焦于纸张下方的红色印章,查理的表情才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是伪造的。” 宿眠了然抬眼,给出结论,“塞西莉就是塔伦人,而且是偷渡过来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宿眠举起手在查理面前晃了晃,查理猛地回神,看见女孩冷着一张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先兑现你的诺言。” 她转身,看向城墙外的海域,风吹起了女孩脸上的面纱,露出小巧的下巴,显得冷冽且威仪。 “我要你找到希尔公爵,带上玩家中身属议会的成员,明日正午在中心广场集合。” 查理定定地看向她,点头称好。 晨祷的钟声尚未散尽,中心广场却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昨夜的消息像野火般窜遍城邦中心,那个被通缉的异端希尔公爵,竟要在今日公开“演示神迹”。 人们怀着恐惧、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从富庶的巷道、冷调的拱廊涌向广场。 广场中央的石台上,希尔公爵瘦削的身影异常突兀。 他身披陈旧却整洁的深色长袍,花白的头发在潮湿的风中微颤。 手中托一木匣,匣内放着一只透明的小瓶,液体澄澈如水,旁边是一块从矿洞中取出的灰黑色石头。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用怀疑甚至憎恶的眼神盯着他,低语汇成嗡嗡的声浪。 “异端!” “该上火刑架的疯子,怎么还敢出现在圣城!” “圣水怎么会骗人?” 查理站在石台一侧,手按剑柄,眉头紧锁。 他身后是十几位神色各异的玩家,其中几位衣着体面,佩戴着象征贵族议会成员的徽记,脸色颇为难看,却迫于查理的“邀请”不得不出席。 希尔公爵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嘈杂。 “你们所说的圣水变黑,并非天罚。” 骂声更盛了。 他不急不缓地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那只小瓶。 “这是炼银水。” “用月银屑与硝石、绿矾反复煎炼所得,是炼金术士常用来检验矿脉的液体。” 人群中响起不耐烦的嘘声。 “银遇硫而黑。” 希尔公爵抬起头,目光平静。 “矿洞中含有大量硫气,圣水若流经此处,同样会变色,这种在铁砧要塞矿层中大量存在的、含特殊成分的矿石。 “与圣水中本就含有的某种成分相遇,产生的颜色变化,圣水本身就会因它变黑!” “和瘟疫没有半点关系!”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激烈的骚动。 “那死的人怎么解释?” “你想推翻教会?” “异端!你这个异端为什么不躲起来!” 骂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往前冲,被士兵拦下,局势开始失控。 “胡言乱语–” “亵渎!圣水是神圣的!” 烂菜叶和石块开始飞向石台。 查理厉声呵斥,命士兵上前维持秩序,但人群的情绪已被点燃。 怀疑的火焰并未因演示而熄灭,反而因触及根本信仰而燃得更旺。 希尔公爵在杂物袭击下狼狈躲闪,眼中却闪着固执的光芒。 “安静!”查理拔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喝声带着战场磨砺出的威严,暂时压住了最前排的骚动。 但后面的怒骂仍未停歇:“查理队长,你也要庇护这异类吗?” “议会绝不会允许这种蛊惑!” 就在这沸腾的混乱顶点,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高处传来,如冰泉泻落,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嚣: “那么,就让议会成员们亲自看看,他们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仰头望去。 广场东侧,连接钟楼的露台上,一个戴着银丝面纱的白衣身影悄然显现。 风拂起她及腰的长发和轻薄的裙裾,阳光下,她宛如突然降临的神明,又像一幅突然活过来的古典壁画。 是宿眠。 她手中捧着一幅蒙尘的油画,画框古旧。 她没有看台下任何人,只是将画框小心倾斜,让正午的阳光清晰地照亮画面。 正是那幅铁砧要塞全景图。 在充足的光线下,矿洞穹顶那些曾被误认为“死婴鬼影”的扭曲暗影,其轮廓与下方矿工肩头“鬼影”的轮廓,形成了精确的对应。 “矿洞顶部,”宿眠的声音不大,却借助高处优势清晰地传开。 “被人为凿刻成了特定的形状,当光线从特定角度,比如矿工手中的油灯,顶部岩石缝隙的投影,就会恰好落在矿工肩上。” 她指尖轻点画布上几个关键的凸起处。 “所谓‘死婴的倒影’,不过是光与影的把戏,一场精心策划、用以制造恐慌、掩盖真正瘟疫来源的把戏。” 广场上陷入了某种茫然的寂静。 人们努力消化着这颠覆认知的画面信息,所有人都知道,瘟疫爆发的起点就是铁砧要塞。 而现在却告诉他们,邪灵只是谣言,和旧圣女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宿眠将油画交给身旁一位士兵示意展示,自己向前一步,面纱后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或震惊、或困惑、或愤怒的脸庞。 最终,她抬手指向远处那片终日笼罩的、灰黄污浊的天空,以及空气中肉眼可见的浮尘。 “真正的瘟疫,不在矿洞的石头里,不在所谓的鬼影中。”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在这里。” “在磨坊渡每时每刻都在呼吸的空气里,是那些日夜不休的磨坊排放的烟尘,是渡口焚烧废物的浓雾,是弥漫不散的雾霾。” “它侵蚀肺部,使人咳嗽、发热、最终死亡,铁砧要塞的悲剧,不过是有人利用恐惧,转移视线,掩盖这场缓慢的屠杀。” 全场哗然。 如冷水泼入滚油,瞬间炸开。 恐惧找到了新的、更切实的靶子,长期被压抑的对污浊环境的不满与对自身病痛的恐惧,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彻底爆发。 第65章 供奉恶魔 人们开始尖叫,推搡,有人冲向石台想质问希尔公爵,有人茫然四顾。 更多人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了广场边缘那些衣着华贵、此刻正惊慌失措的议会成员及其代表。 “是她,是那个戴面纱的女人。” “妖言惑众!” “抓住她–” 贵族议会的代表,几位身着绣金线天鹅绒外套的公爵,在精锐卫队的簇拥下疾步来到广场前沿。 他们面色铁青,拔剑指向露台上的宿眠,声音洪亮而充满权威: “士兵!抓住那个戴面纱的妖魔女子!她被邪灵附体,散布谣言,蛊惑人心,意图颠覆城邦!” “她所说的一切,皆是恶魔的呓语!连同希尔那个异端,一并拿下!” 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如潮水般向钟楼下的入口涌去,另有数十人开始驱散、甚至推打靠近的民众,试图控制局面。 查理怒喝试图阻拦,却被更多议会直属的士兵有意无意地隔开。 眼看士兵即将冲上露台,宿眠孤立无援。 当—— 当—— 当—— 洪亮,庄严的钟声,突然自广场北侧的大教堂顶端响起。 不是平日的晨祷钟,而是唯有重大仪式或紧急召集时才敲响的“圣钟”。 连续三声,震耳欲聋,带着洗涤灵魂般的恢弘力量,瞬间盖过了所有喧嚣。 混乱的人群本能地一滞,纷纷望向教堂方向。 沉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阳光涌入教堂深处,勾勒出一个身穿纯白镶金边圣袍、头戴高冠的高大身影。 他手持镶有圣宝石的权杖,面容肃穆,每一步都踏得缓慢而压迫,身后跟着两列手持熏香和经卷的修士。 该隐径直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目光先扫过剑拔弩张的士兵、惊魂未定的民众、脸色难看的公爵。 最后,他抬起头,望向露台上那个白纱飘扬的身影。 那一眼,目光交汇,仿佛灵魂交相与共。 他举起权杖,用整个广场都能听清的、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宣告: “以圣主之名,我等在此见证,经神圣指引与古老律例确认,伊芙宁,已被选为新一届的‘维本斯之圣女’。” “圣女的言辞,即为圣意的传达,圣女的洞察,即为光明的指引。” “任何对圣女不敬之举,皆为对圣主、对城邦根基的亵渎。” 权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回响。 “众生听令–” 刹那间,万籁俱寂。 “卸下刀兵,以虔诚之心,向圣女俯首致敬。” 只有风穿过广场旗杆的微响,和几只白鸽扑腾翅膀的声音。 潮水般的士兵纷纷退后,收起兵刃。 无数道目光,震惊、敬畏、困惑、狂喜……齐刷刷地,再次聚焦于高处的宿眠。 “剧本里没有这段啊?!” 角落的玩家被声势浩大的场面震惊得合不拢嘴,他以为今天就来走个过场,怎么还貌似见证了一场时代变更。 旁边的同伴给了他一个肘击。 “你傻啊,那是玩家!” 面纱之下,宿眠轻轻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她目睹着万众跪拜。 她接过身旁修士恭敬递上的、象征圣女身份的银色额冠,缓缓戴在发间。 “遵命。” “我的主教大人。” 她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那位行绅士礼的神父身上,那位始终居于高位的偏执神父。 此刻却变成了虔诚的信徒,或是被救赎的共犯,将一切权利与冠冕奉上,供奉她这个恶魔,成为新一任万众瞩目的神明。 真荒唐。 但…… 在万众俯首、权力交割、神圣与谎言完美重合的这一刻。 确实,很爽。 就在所有人低下头虔诚地忏悔时,宿眠在钟楼撑着下巴,细长的指尖揭开面纱,对着该隐做了个口型。 我收下了。 该隐接收到了信号,勾起唇角,伸出手对着虚空做了个吻手礼。 抬眼直勾勾盯着高处女孩的身影,目光赤裸且锋利。 直到宿眠受不了地看向别处,面色逐渐红润,某人才心安理得地让所有人停止忏悔,以时日不早为由遣散人群。 真相的揭露与权利更迭对于维本斯公民来说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消化。 神论并没有离去,因为城邦的高层纽带仍然没有改变,只是暂时的让人们恐惧的情绪得以宣泄。 宿眠刚下马车就在教堂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伊芙宁,你太厉害了。” 布鲁斯两眼冒光,多日的疲惫与不安在此刻化成感激与钦佩,差点要流下眼泪来。 阿德里安与泰勒站在人群里,冲她打招呼,宿眠面容平和地点头。 “怎么不在磨渡坊多待一会儿?” 她来城邦是为了救这群人出来,但事实上来说磨坊渡肯定还有很多线索没被发现,不需要这样急匆匆地赶过来。 阿德里安想到了什么,目光闪烁,他喉结滚动,缓缓开口。 “我觉得那边没线索了,就带着他们来了城邦,你知道的,我父亲也在城里。” 宿眠颔首,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视线扫过磨坊渡的所有玩家,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阿德里安。 “塞拉呢?” 话音落地,温馨与祥和的氛围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多玩家的表情变得僵硬且晦涩,阿德里安扬起的嘴唇渐渐变平。 宿眠察觉到一丝不对,她蹙眉上前,视线紧盯着阿德里安。 “我问你,塞拉呢?” 阿德里安没有看女孩的眼睛,他呼吸变得不畅,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死了。” 身后的玩家替阿德里安开口。 宿眠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站在原地,教堂投下的阴影恰好将她覆盖,那张总是清冷沉静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死的。” 阿德里安终于抬起头,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们被放行的那天,塞拉还记着你的话,说修女院里可能有线索,去城邦之前无论如何都得回去看看。” 他语速越来越快,仿佛生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 第66章 塞拉之死 “我们都在收拾行李,整理好就在马市集合,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就说去修女院看看。” “路过的修女说……她触到了安娜小姐的霉头,被士兵……一剑砍死了。” “阿德里安。” 宿眠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让阿德里安回过神来。 “离开之前,我怎么说的。” 平静的陈述下,是几乎要破冰而出的尖锐质问。 布鲁斯想上前解释什么:“伊芙宁,当时大家都很累了,就没想着线索什么的–” “我问你了吗?”宿眠扫过去,布鲁斯瞬间噤声。 她的目光重新锁回阿德里安脸上,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压抑的呼吸。 “我说无论如何,你要保护好她。”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不知是谁在为塞拉哭泣,可这残忍的无限流世界就是如此,没有庇护,没有权力。 也许换成宿眠,也会死在那里,天命难违,又能怪得了谁呢? 宿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回。 “尸体呢。”她问。 “……没能带回来。”泰勒低声回答,“被‘清道夫’拖走了,可能……在磨坊河畔。” 宿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头对身旁的佣人说话,“备马。” “是。” 布鲁斯瞪大眼睛,“伊芙宁,你要回……” 宿眠点头,唇角微微张开,仔细看才能看出它在颤抖。 “我想见见她。” “别了吧……说不定……已经被DM清理走了。” 不知谁一记刀眼瞪过来,泰勒才堪堪闭嘴,宿眠没有理会众人,她转身上了马车,即将放下帘子时,阿德里安突然开口。 “伊芙宁。”他上前,眼里透着深深的自责,“对不起。” 宿眠垂下眼皮,放下了帘子,没有回应。 马车在众人视线里越来越远,另一波人群突然汇聚而来。 “既然还活着,就一起破案吧,距离游戏结算的日子不多了。” 邓肯抱拳走近,身后跟着一众城邦玩家。 阿德里安后退两步,目光警惕,布鲁斯等人眼神瞬间带上敌意。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隔离是你们的手笔。” “那又怎样?” 邓肯无所谓地耸肩,笑得很欠揍,“离了伊芙宁,你们还有什么能力?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更别说在城邦里生存了。” 阿德里安握紧拳头,眉头紧锁。 蒂芬妮抱着一堆草药钻出来,笑容憨态可掬。 “别这么说,阿德里安,你父亲帮了你很大的忙,能不能让他告诉我们更多线索?” 空气一时沉寂,两股势力僵持不下,阿德里安心乱如麻,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女孩失望的眼神。 最终只是低哑的道了一句,“我回父亲的实验室看看。” “这就对了嘛~找出真凶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那么,磨坊渡的玩家们,合作愉快?” 蒂芬妮伸出手,微笑着歪歪头。 阿德里安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擦肩而过,离开了教堂,身后随着一众人离开。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表情有一丝龟裂。 就在城邦玩家也准备离开之时,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出现一个声音。 【叮咚–随机等级事件触发,触发等级:A级,触发地点:维本斯城邦中心。】 –– 决定来得太临时,以至于宿眠没有考虑时间因素,离开城邦中心时天色已近黄昏。 伤痛的感觉淡了很多,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她不喜欢内耗,如果能见到塞拉的尸体,也算了了短暂的心结。 她不知道该隐是什么时候坐到自己车上的,猛然回神时,他已经撑着下巴在看自己了。 “要不要我念念圣经让你没那么难受?” 宿眠哼笑一声嘟囔着看向别处,“别了吧,你词都记不住还念。” 该隐并未移开视线,而是笑了笑,“你怎么发现的?” “我偷了你的羊皮纸,上面打了小抄。” 被揭穿时他一点也不害臊,而是凑近宿眠,抬起女孩的下巴,强迫她转移注意力。 “是啊……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伊芙宁。” 宿眠怔怔地看着他,眼前又不合时宜地出现奇怪的画面,她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 “你也是恶魔,对吗?” 话落,男人终于绽放出巨大笑容,将女孩抱在怀里,贴着她的耳廓温声道,“真聪明,我的同类。” 不记得圣经,也没有神父该有的怜悯之心,还能让人看见幻象。 为什么当初该隐会救下伊芙宁,不是因为他是神父,而是因为这层神父外衣之下的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被放逐的存在。 把一个小异类亲手养大,扮演着和蔼可亲的“引导者”。 其实在看见她赞美上帝露出的厌恶表情,搀扶老人累得腰酸背痛,偶尔兴致大发设计恶作剧时,都会百无聊赖地发出一声轻笑。 他的小恶魔和他不一样,恶念滋养的身体却暂存温情,以一切负面情绪为食却从不贪婪。 当初看到这个角色时,他就觉得宿眠很合适,简直就像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冷漠傲娇,却又仗义勇敢的小猫,融不进世俗,却又站在世俗的顶端。 可现在,他的小猫伤心了。 “你想看看我本来的样子吗?” “什么?” 宿眠愣了一下,又突然反应过来,该隐是在说他恶魔的样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好奇地点点头。 只一瞬间,宿眠的瞳孔被赤红照耀,她看见他的发丝从白色变成了红色,而那张面具,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巳时。 宿眠张着嘴巴,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一种名为重逢带来莫名的心悸,心脏随视线剧烈跳动。 风轻轻吹过,掀起了马车的纱帘,露出皎洁而恬静的月色。 “我知道倔强的侦探小姐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哭哭啼啼。” 他轻拍着她的背,将其搂入怀中,“但我们已经相伴三场游戏了。” 他将面具的嘴部抵在女孩的脑袋上,轻声呢喃。 “眠眠。” “我不算陌生人了。” “想哭就哭吧。” …… 第67章 苦肉计 他从不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像是他从不允许玩家违背人设,可遇见宿眠之后一切理由都不再需要理由。 就像是他此刻主动揭开人设,只是想让女孩不那么难受。 因为从眼泪落下那一刻起,她本身就成为了全部理由。 –– 塞拉的尸体被埋在了磨坊河畔的暮鸦安息园。 这里看起来荒废很久,只有疯长的蓟草和几块歪斜的墓碑还在证明这里曾经是片墓地。 守墓人老乔是村里唯一还肯接这里活儿的人,此刻睡在茅草屋里,丝毫不知道有一男一女闯进了这里。 木牌歪歪扭扭地插着,上面只写了塞拉的名字和一串日期。 宿眠将一捧百合与常青藤放在墓前,静静地蹲了一会儿,直到脚掌发麻才站起来,月光澈亮,将百合照得泛白光。 “走吧。” 她低声说道,几只乌鸦扑腾着翅膀飞到茅草棚的屋檐上,嘎嘎乱叫。 老乔一个拖鞋飞了上去,把乌鸦惊得散开,板鞋在空中飞起一个弧度,落到了铁锹旁。 “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宿眠摇摇头,巳时闻言也不再多说,只是看向远处一片昏黑的田野。 “现在很晚了,客栈和旅社都关门了。” 两人走在乡间小路,水车潺潺转动,带着水花泼进黑沉沉的水渠里,草虫藏在细密的草根里,呀吱呀地呻吟。 本以为今晚只能露宿街头了,但宿眠眼尖,看见了远处一家还亮着油灯的房屋,屋内的老人坐着摇椅织毛衣。 宿眠的脚步顿住了,眼睛在黑暗中倏然亮起来,像捕猎前的猫。 她拽住男人的袖子,面前的人也一眼就看懂了她的想法。 “我们这样会不会吓到人家?” 宿眠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我们这样,这里分明只有他比较吓人,一头红发还穿着长袍,不知道的以为死神来了。 思索了片刻,她趁巳时不注意,将手放到土里抹了抹。 一把拍到男人脸上,表情还一脸严肃,仿佛自己在做什么很认真的事。 …… 宿眠眨眨眼,“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苦肉计。” 巳时挑了挑眉。 他有时间反应女孩的动作,但故意没有躲开,就是想看看这小侦探脑子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原来在这里等他,他轻笑一声,丝毫不觉狼狈,抓起女孩的下巴将脸凑了上去。 宿眠还没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湿乎乎的泥土就被抹到自己脸上。 两只手撑着男人的胸膛往外推,结果还是被蹭到了。 泥土之中夹杂着柔软的脸颊触感,蹭得她撅起嘴,白皙的小脸上留下的泥泞的痕迹。 “你–!!!” 她咬牙,反手给了巳时一拳,男人却双手投降状也不躲,含笑着歪头。 “苦肉计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演呢,亲爱的。” 两人就这样打闹着来到那处房租前,老人带着副西洋眼镜,还未察觉两人到来。 宿眠在门前停住,吸了吸鼻子,瞬间换了副表情,巳时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有……有人吗?行行好……开开门吧……” 里面的动静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老婆婆眯着昏花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两人。 宿眠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脸往阴影里藏了藏,只露出那双在泥巴衬托下显得特别亮的眼睛。 “婆婆……救救我们吧,我们兄妹俩赶路,天黑了,在林子里撞见几个拿棍棒的凶人。” “我们没东西给他们,他们就追,我们跑丢了鞋,滚了一身泥,这四下黑透了,实在没处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拧了巳时的胳膊内侧。 男人接收到了信号,立马捂着腹部低声喘息起来,闷哼克制而微颤。 低着头将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听起来性感得有点不像受伤了。 宿眠摸了摸微红的耳尖,差点破功。 这家伙在她耳边喘什么?! 好在婆婆没发现什么异常,她脸上的戒备慢慢消失,随后叹了口气,门缝拉大。 “真可怜……”她嘟囔着,侧过身,“进来吧,这时候外面可怕的很,冷不冷?壁炉那里还有点热乎气。” 顺利进屋的宿眠赶紧搀扶着巳时,老人收起还没织完的毛线,给两人带路。 房间里孤零零的躺着一张木床,但被子枕套都干干净净,地面没一丁点儿灰尘。 床头的铁皮果盘里放着孤零零几颗山楂,空气散发着鼠尾草香粉的气息。 “只有一张床了,将就一下吧,有什么需要和我说。” 宿眠赶紧点头,拉起她的手。 “非常感谢您。” 老人摆了摆手,笑着晃晃悠悠出去了。 她早就从互动里看出两人不是兄妹了,想必睡一张床也是不介意的。 她家里当然还有多余房间,但两人没问,她也不准备多嘴了。 点燃蜡烛,宿眠将脸纱与包袱卸了下来,狭小的空间里静谧无声,烛光的倒影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所以?” 巳时挑了挑眉,宿眠手指挠了挠脸,移开脸嘟囔着,义正言辞道:“你又不是人,应该不需要睡觉吧。” 烛火摇曳一瞬,他上前一步,将宿眠揽了起来,她发出一声惊呼,被放到了床上。 “那很不巧了。” “我专门在自己的程序里设置了睡觉一项,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你了,侦探小姐。” 说着,他蹲下身,将宿眠的鞋子脱下来。 宿眠咬咬牙,轻轻踹了一脚男人的西服,阴阳怪气道。 “你还真会享受。” 巳时抓住了她的脚踝,自下往上看去,目光微深。 “你对谁都这样吗?” “什么?” 宿眠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就见男人脱下外套,欺身而上,她连忙往后挪,将自己抵在了墙角。 “不用怕神经衰弱,我会关掉呼吸系统。”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利落干净。 “晚安。” 房间安静了下来,烛火打在那张诡奇的面具上时,竟然显得有些温柔恬静。 红发乖顺地垂在耳后,宿眠看着他宽硕的背脊,整个一大只却溜着边儿睡,为了给她腾位置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突然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第68章 厄运靶场 她冷静了一会儿,动作放小然后躺下,居然真的听不见呼吸声,诧异一瞬,人已经钻进了被窝里。 积攒睡意这期间,她又不自觉想很多东西。 为什么在遇到巳时之后,很多从没有出现过,又或者说她不屑于表达的情绪反倒成了常态。 高度的自控与理性是宿眠一惯的“保护色”,而巳时身上不同寻常的“能量场”与侵略性,让她在警觉与任性之间反复横跳。 【去抑制效应。】 一个稚嫩的电子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宿眠怔了一下,被4399的声音吓了一跳。 【指的是在感到绝对安全的环境中,社会抑制被解除,表现出最本真甚至幼稚的一面,而这种现象在回避性依恋人格中常常见到……】 ……? “4399你在干嘛。” 【啊眠眠,我在上人类情感必修课,是不是吵到你了。】 它道了声抱歉,关掉了录音,转头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留下宿眠一个人在被子里沉默。 啧。 算了。 睡觉。 …… 半梦半醒之间,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叮咚–随机等级事件触发,触发等级:B级,触发范围:磨坊渡–】 话还未加载完,它突然卡壳了一下,随着几声电流声,它的话锋一转。 【检测到当前区域只有两名玩家,事件无法构成,事件取消】 滋啦滋啦几下,彻底没了声,熟睡中的宿眠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皱了皱眉,继续沉睡。 –– 墨色徐徐沉落,第一缕光线自海平面升起,码头逐渐传来马蹄与人声交簇。 小贩拉着货物操着一口古法语哗众取宠,一抹白色身影飞速穿过街道,撞到了不少来往的公民,不少人转头,骂骂咧咧了几句。 维本斯商人行会。 “啪–” 带着汉宁帽的女人,脸隐藏在垂纱里看不真切,将塔伦货币拍到桌上。 那几个抽烟的水手抬起浑浊的眼睛,慢慢将钱收入囊中,反手递给她一张船票,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沙哑的声音道: “小姐,你买的是最后一张船票了。” 他吐了一口烟圈,将胳膊肘搭在油桶上,望向远处的前线营地。 “今年的复活节一过,从此世上再无这艘航船。” 另一边的维本斯城邦中心,所有玩家还未分开多久,立马就被传送至另一个地方。 阿德里安还沉浸在被城邦玩家威胁的愤怒之中,神情恍惚间,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们被扔进一座嵌在山体中的巨型古罗马竞技场,竞技场的环形看台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观众。 身披斗篷或铠甲的人影攒动,像是即将展开一场盛大的竞技。 【欢迎进入本次等级随机事件:厄运靶场】 说话的身影自角斗场高空而来,众人抬头望去,一个头顶巨大羚羊角的小女孩漂浮在空中。 身着血色旗袍,她戴着标志性的白色面具,冲玩家们打招呼。 “是十二时辰仲裁团的DM,未时。” 查理开口,玩家们面色凝重,蒂芬妮转头眉头紧皱,“这场DM不是巳时吗?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身侧的阿德里安一行低级玩家表情迷茫,全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而DM未时像是知道他们要问什么,捂着面具的嘴巴偷笑,笑声扩散至整个角斗场。 “巳时哥哥暂时有点事,所以让我来陪你们玩游戏。” 她打了个响指,角斗场中央从地底升起一块巨大的靶子,靶心正对所有玩家。 刹那间,所有人头顶浮现出一个猩红的数字,有人头上是“1”,有人头上是“10” “游戏规则很简单,正如你们所见。” 未时不知何时跑到了标靶墙的上方,翘着二郎腿扫视着神色各异的玩家。 “每个人头顶都有一个数字,这个数字除了你们自己,其他人均能看见。” “那是你们的死亡环数,意思就是,射中自己头顶环数的玩家会立刻死亡,而射中其他任意环数存活,但每一环只能射一次。” “那我们互相告诉不就完了。” 邓肯抱拳,他对自己的射箭技术很有自信,已经跃跃欲试了,却不料顶处的女孩直勾勾地望着他,让他脊背一阵发寒。 一想到这个DM其实是个喜欢偷漂亮玩家脸皮的老巫婆就觉得吓人。 他隐隐记起自己翻到那页资料时,看到这个仲裁者的原型的时候恶心了整整一天。 “A级事件哪有这么容易。” 查理睨了一眼反驳道。 “是的,没错,虽然你们可以互相告诉,但,这里的环数只有十环。” 她的话一出来,点醒了众人,如果每一环只能占一个人,他们这里有28个人,意思就是……要淘汰18个人。 人群顿时哗然一片,有些新人玩家受不了的开始抱头痛哭,高级玩家这边也面色凝重。 “武器架已开放。” 随着DM一声话落,邓肯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抢了一把最沉的长弓和一只箭。 其他人也迅速行动,蒂芬妮选了支尾羽整齐的箭, 阿黛尔见阿德里安面色难看,拍了拍他的背走上前去。 “你相信我吗?” 阿德里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两人默契地往对方头上看。 “1” “2” 两人交换信息时,却见那边发出一声惊呼,有人已将第一箭射了出去。 众人的视线转移,发现是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光头泰勒,他的头上标着数字“3”,而他正中10环。 “最难的我先占了,剩下的你们随意。” “卧槽……” 不知道谁爆了句粗口,所有人对他的行为刮目相看。 在没有交换信息的情况下直接射箭,简直就是在赌命。 虽然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会死,但关乎到性命,谁敢轻举妄动。 这果断的一箭不仅射活了泰勒,也让在场的气氛更加紧张。 抢占先机很重要。 明白了这一点,阿德里安毫不犹豫射了一箭,故意往边缘射了一些,直接抢占了1环。 他不仅获得了名额,也帮阿黛尔排除了死亡的可能。 第69章 只剩十人 阿黛尔顶着个大大的“1”,差点要哭出来,她感激地冲阿德里安笑了笑,也举起了手里的弓,深吸一口气。 第一箭,脱靶。 第二箭,脱靶。 随之而来的是急速上升的心率和压力,她的手越来越抖,恰在此时旁边飞出两只箭,射向了标靶。 五环。 七环。 查理呼出一口气,和邓肯击了个掌。 “还剩下六个名额哦~” 未时坐在观众席上,将腿搭在旁边的士兵身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 “阿黛尔,别紧张。” 阿德里安在身后小声开口,又怕太大声打扰到她,突然一个瘦小的男人朝标靶射了一箭。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笑声,那些人嘴里不停地喊着“lOSer!”“lOSer!”。 这不合时宜的欢呼让男人明显身体一僵。 他看向自己身边的同伴,早已变了副表情,目光炽热的望向他,眼底的求生之光差点溢出来。 “抱歉。”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靶子落到九环上,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不。” 他的同伴脑袋上是“9”,自己很有可能也是“9”,为了帮同伴抢占错误答案,他毫无偏差地射到了九环,但他的同伴撒谎了。 瘦弱的男人瞪大眼睛,一支箭穿过的他的胸膛,尖叫声此起彼伏,浓厚的血腥味瞬间散开。 “欧~真可怜。” 未时举着弓箭,表情兴奋且戏谑,“今天第一个厄运儿产生了。” 这场闹剧一打响,瞬间让人群裹满猜忌和惊恐,有的人不敢再相信他人,有的问了几个居然问出了不一样的数字,迷茫得不知道该相信谁。 “啪–” 四环。 又是一箭,蒂芬妮脑袋上全是细汗,明显也射了很多箭最后终于抢到了,她松了口气,邓肯在一旁高兴地安慰她。 又一个存活的位置被抢占,阿黛尔急得手心冒汗,随即又脱靶了几次,阿德里安立刻跑去摆放区给她挑了另一只,看向她的眼神坚定且温柔。 “你可以的,阿黛尔,加油。” 虽然他是直男,不太会鼓励人,但这时候多说无益,他只是……不想再让伊芙宁失望。 掩下别的情绪,身旁的女孩终于惊呼一声,兴奋地看向阿德里安。 射中了。 九环。 她高兴地抱住男人,阿德里安身体一僵,鼻尖涌上一股花香,顿时面色和充了血般,手愣在空中不知道该如何放。 又有几个倒霉蛋中奖,未时微笑着给予这些人死亡,顺便看看有没有她喜欢的建模,带下去处理的时候可以把脸皮刮掉换到自己脸上。 游戏进入僵持阶段,五分之一的概率,一部分人犹豫不决,一部分人脱靶数次。 随着时间的流逝,三环也被拿下,奥利站在角落,举着弓哆哆嗦嗦,闭着眼睛大喊,“塞西莉,助我一臂之力!!!” “啪–” 他射中了八环,站在一旁的布鲁斯高兴地为他喝彩。 转头又愁云惨淡,自己还没射中呢,在这儿高兴个什么劲儿。 他举起弓箭,手有些抖,因为只剩下两个名额了,而且其中的六环还是自己的死亡数字。 也就是说,他只能射中二环。 难度太大了,他又忍不住绝望地抱怨,紧张地一直抿嘴唇,可一切就像是在戏耍他一样,他射中了六环。 完蛋了!!! 他瞬间汗如雨下,整个人颤颤巍巍地跪倒地上,却没听到不合时宜的欢呼声。 唉? 唉?!!! 六环不是死亡数字!!! 反应过来的布鲁斯兴奋地跳了起来,吱哇乱叫着,奥利在他身后默默离开,目光晦涩。 最后的二环也被人拿下,随着一声尖叫,整个场地爆发了惊骇世俗的一幕。 那些没获得名额的玩家,脑袋一个个非常理地炸开,红白混杂的雾状物,呈放射状喷洒在周围呆若木鸡的人脸上、身上。 无头的身体甚至还维持着握拳的姿势,僵立了半秒,才软软倒地。 声音接连响起,频率越来越快,汇成一片湿漉漉的爆裂合唱,场景彻底失去了控制,只有未时大笑着,癫狂的模样差点把面皮挤出裂缝,她才收敛了表情。 “巳时哥哥不要的业绩,我就收下了。” 场馆内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嗒嗒声,偶尔尸体痉挛摩擦地面的窸窣,以及幸存者们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与呜咽。 天光乍亮,所有人回到了城邦街头,布鲁斯步伐不稳地踉跄两步,被阿德里安接住。 整整三十个人的副本,此时只剩下十一人,没一个人说得出话,饶是那几个高级玩家此刻表情也无比难看。 “为什么……那个伊芙宁没参加这次事件?” 不知谁问了一句,顿时有人接话。 “对啊,她为什么没参加?死了?” 话音刚落,那名玩家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掐住了脖子,眼前是阿德里安面目扭曲的脸,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声音却有些颤抖。 “闭上你的臭嘴,垃圾。” “行了行了,你耳朵不好吗?”蒂芬妮走出来劝架。 “系统刚开始就说了,触发范围是城邦中心,伊芙宁下乡去看她的好伙伴了,当然不在触发范围内。” “还能这样啊。” 布鲁斯嘟囔一声,突然有点羡慕伊芙宁,早知道他跟着一起去了。 “等等–” 阿德里安放开了那人的脖子,目光突然定住了,极其缓慢地站起来。 “触发范围……” 他喃喃着,缓缓皱起眉头,“触发范围……” “阿德里安,你要说什么?” 邓肯不耐烦地问。 “也就是说,磨坊渡,很可能也触发了随机事件。” “那不能。” 蒂芬妮摇摇头,“两人及其以下不会构成随机事件。” “那就全通了。” 他站了起来,往教堂的方向冲了过去,身后的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猝不及防。 “阿德里安,你要去哪里?!!!” 阿黛尔见叫不住,只能提起裙摆跟上,布鲁斯看着一众人远去的背影哀声连天。 “你们尊重一下腿软的人行不行啊。” 阿德里安边跑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他心跳渐渐上升,目光越来越亮。 第70章 战争提前 “伊芙宁,我没有对不起你。” “阿德里安,你要干嘛,好歹和我们说一声啊。” 阿黛尔体力不支地喘着粗气,和蒂芬妮一起停在原地。 身后的泰勒和查理跟了上去,邓肯才不屑和这群人一起发疯,跟着奥利一起离开了。 “伊芙宁什么时候回来?” 阿德里安找到了宿眠身边侍奉的女佣,那女佣一脸茫然。 “抱歉,先生,我不太清楚。” “阿德里安,你到底怎么了?” 泰勒和查理慢了几步才赶上来,只见他眉头紧锁,说出了一句话让两人呼吸都顿了几秒。 “塞拉没死。” 阿德里安转过头,一步步向泰勒和查理走去,目光注视着前方。 “是她怂恿我带你们来的城邦,是她让我们被迫参加了这场随机事件。” “你……你说什么呢?塞拉不是死了吗?” 泰勒后退两步,觉得阿德里安精神不太正常,却猛地被阿德里安拍住。 “我们只是听安娜身边的女佣说过,但并没有亲眼见到不是吗?” 泰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但他脑子很乱,仍然不明白阿德里安想说什么。 “你怀疑她是凶手。” 查理站了出来说出来自己的想法,阿德里安眼神一下子又弱了下去。 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会儿冷静下来,从隔离区出来以后的许多细节也变得模糊不清了,绝不能误导他人。 阿德里安太激动了,他一想到如果塞拉没死,伊芙宁就不会恨自己了。 冷静,冷静。 他对自己说,然后拍了拍脑袋,一屁股坐到地毯上,开始回忆离开隔离区后发生的事。 是神父该隐下令将他们放出来的,那会儿所有人还在睡梦中,只听到一声锁链响,铁门打开了。 “神父大人慈悲,放过你们了,发病的记得去小镇修女院,各自都散了吧。” 玩家们逐渐清醒,在听到如此大的好消息之后瞬间精神起来,有的欢呼着,有的激动地哭了出来,有的猜测是不是伊芙宁救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隔离房。 “阿德里安,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有人问道,顿时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继续待在磨坊渡,第二,动用阿德里安的马市人手带着玩家们去城邦。 就在他沉思之际,塞拉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这女孩自从进了隔离区就没说几句话。 整日浑浑噩噩的,脸一天比一天蜡黄,现在顶着一副黑眼圈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塞拉。” “我们尽快去城邦吧,我怕伊芙宁一个人孤立无援,那群高级玩家看起来都好冷血。”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双手交握,看起来很紧张,似乎真的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 “你说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我真的。” “够了。” 阿德里安出声打断了她,他双手握成拳,嘴唇紧抿。 塞拉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颤了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 “抱歉,阿德里安,但……但万一呢?” 阿德里安再听不下去了,他立马叫住即将散去的众人。 “明天早上八点来马市集合,我们即刻前往城邦中心。” –– “然后……然后第二天塞拉就说她想再回修女院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漏掉的线索,我们只好聚在一起等她。” 三人坐在伊芙宁卧室外的走廊上复盘,阿德里安双手交握面色凝重。 “结果等到差不多人齐的时候,安娜的女佣来通知我们,说塞拉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稍有起伏。 “我当时很自责,因为伊芙宁让我保护好她,可我更怕……我更怕我没及时赶到城邦,另一个女孩也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他崩溃地把头埋在膝盖里,泰勒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背,而查理也是若有所思的分析。 “……你刚刚为什么在听到随机事件的规则后那么激动?” “我觉得这场游戏不该死这么多人。” 阿德里安闻言开口,他握住了拳头。 “如果原本磨坊渡的玩家都在磨坊渡,而城邦中心的玩家都在城邦,那么随机事件会根据地域不同分配两个游戏。” “也就是说,磨坊渡的游戏很有可能生存人数也是十人,因为厄运靶场的标靶是十个,那么加在一起高级玩家和低级玩家一共可以存活20个。” “但恰恰因为我们全部去了城邦中心,抢占了你们的生存名额,导致最终只活了十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那一瞬间,我就想到了塞拉和我说过的话,她迫切地想让我们去城邦,是不是也是种阴谋论?” 查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光是这样说可能有点牵强。 但阿德里安接触过塞拉,对话中塞拉的微表情,语言节奏,肢体动作,都可以让阿德里安产生某种直觉。 是直觉而不是错觉,且绝不能忽视,犯罪学中称为直觉性威胁感知。 “我觉得……她当时说的话,缺乏情感共鸣。” 阿德里安无法解释当时的感受,他总不能说他觉得塞拉说那些话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查理却突然站了起来,“我理解你。”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阿德里安感激地看向他,定了定心神也站了起来,“我要去找伊芙宁。” 三人对视一眼,即刻动身,却在走出教堂大门时被人拦住,查理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披着深海军蓝的厚呢斗篷,边缘绣着银色的锚链与海浪纹样。 维本斯海军的首席指挥官,劳伦斯·马尔斯顿勋爵。 查理维持人设本能迅速鞠躬,但神色带着些许茫然。 “指挥官阁下。” “查理骑士”,他的目光瞭过几人,声音带着久经沙场者特有的腔调。 “没有时间了,军务会接到消息,战争提前了。” “日落钟响时,所有受封骑士及扈从必须抵达前线营地,城门将在一小时后完全封锁。” “什么?” 匆匆赶来的蒂芬妮和阿黛尔两人惊呼着,蒂芬妮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草药包。 “勋爵阁下,恕我直言……按照既定的日程与所有简报,战事当在复活节后,待春汛完全过去……” 第71章 会合 她见那指挥官目光鹰隼般射来,瞬间闭了嘴。 但这和剧本里的时间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会提前?维本斯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需要提前开战? 查理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头颅低垂。 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正抑制不住地颤抖,外人看来,这位年轻的骑士只是因军令突兀而略显紧绷。 但所有人都明白,上战场,意味着可能会死。 那些关于骑士精神的激昂台词、练习过无数次的持剑姿势,在“即刻奔赴前线”这五个字面前,瞬间褪色成苍白而滑稽的粉墨。 他喉结滚了滚,已然紧张得忘却了线索和任务。 劳伦斯勋爵扫了一眼蒂芬妮的装束,不等回答便对身后两名静默如影的卫兵挥了下手。 “草药师是吧,一起走吧。” 他的目光回到查理身上,已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查理骑士,你的马匹与装备已在营地备好,现在,立刻,随我的人动身。” 两名卫兵将两人请上马车,查理回头看了一眼阿德里安,勉强扯动嘴角和他说几句唇语。 尽快。 计划的节奏被彻底打乱,比凶手的消息更提前的可能是战争的来临。 阿德里安咬了咬牙,再次对这个可怕的无限流世界刷新了认知。 他原本以为整个游戏就是个大型的实景剧本杀,但太真实了,一切都太真实了,时间流逝所带来的发展是未知的。 就像他们原本的世界,发生一切都有无数种可能。 阿德里安迅速整理思绪,让布鲁斯和泰勒随高级玩家留在城中,他和阿黛尔去磨坊渡找伊芙宁。 一小时后封锁城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朝着与查理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携阿黛尔一起坐上马车。 夜幕正从东方的海平面迫不及待地涌来,连带着乌云密布,风声鹤唳。 马蹄踏散泥泞,一场暴雨逐渐降临,在下一声催命的钟响起之前,他们必须会合。 –– 此时的另一边,一个纤细的少女身影正步履匆匆,凌乱肆意的风吹起她云朵般的蕾丝裙摆。 宿眠不得不用手提起,稀碎的雨点滴了下来,擦着小巧的脸颊划过。 “抱歉,小姐,小镇已全面封锁,您不可以出去。” 士兵伸手拦住了她,宿眠望着紧闭的小镇大门眉头紧锁,胸腔因奔跑不停起伏。 她望了眼天空,雨滴砸到了眼睛,提着裙摆回头,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伊芙宁!” 宿眠迅速回头,透过铁门看见两个熟悉的人从马车上跳下。 是阿黛尔和阿德里安,两人风尘仆仆地赶来,望着她的眼神格外担忧。 “你没事吧?” 宿眠摇摇头,直截了当地开口。 “塞拉是凶手。”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阿黛尔怔住。 “等等,等等,塞拉不是死了?” “我知道!伊芙宁,她是不是假死?” 阿德里安有些激动地扒住栏杆。 宿眠点点头,但眼里没有半分高兴。 “我就怕比投票时间来得更快的是战争。” 此话一出,两人握着栏杆的手也僵住了,宿眠敲了敲铁门示意两人回神。 “等等……你怎么确定塞拉假死的。”阿德里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把她坟挖了。” …… ? ……?????? 阿德里安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老天她是怎么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的,阿黛尔表情也一言难尽,但还是佩服得竖起拇指。 “厉害厉害……” “那就是个土堆,根本没有尸体。” 她淡定地回答,冷静地给两人传达这两天发现的所有信息。 “我第二天又回了小镇的修女院,原本是想进去找找线索,却意外发现了塞西莉的日记,被放在安娜小姐的床头柜。” 说着,她把一本牛皮纸册递给两人,阿黛尔连忙翻开第一页。 圣烛节前日 塔伦领主堡,地窖烛室 我看见父亲将染了腐热病的流民衣物,混进送往维本斯的粮草里。他在烛光下对我说:“我找到获胜的办法了。” 壁炉里羊皮卷烧焦的味道,让我想起去年病死的边境村民。 他们的指甲发黑,高热时说胡话,就像现在维本斯传来的消息一样。 昨夜我溜进父亲的书房,用他的手指在空白羊皮上按了印。 今早边境传来急报:维本斯三个港口爆发瘟疫,他们的圣殿骑士团减员过半。 老祭司在晚餐时说:“这是神的惩罚。” 父亲切肉的刀停在半空。 我知道那不是神。 播种月第三周 维本斯圣都“白鸽港” 混在朝圣者里半年了。 这里的丧钟每天敲七次,我在救济院帮忙包扎,那些溃烂的皮肤和咳嗽的症状与塔伦边境的村民一模一样。 昨晚维本斯的主教该隐问我愿不愿接替病逝的圣女。 不久后就是那场洁净礼了,我一定会向维本斯的公民证明,瘟疫和邪灵没有关系,也会……将伪造的休战协议交给这里的议会。 父亲竟然派了一位男佣和一位女佣来我身边,他发现了……他会阻止我吗? 洁净礼前夕 磨坊河畔。 原来……主教大人早就看出我不是维本斯人了。 但我无论如何都要撑过这一段时间,复活节要来了,我不愿再经历战争。 我祈求他再给我些时间,他闭口不答,只是问我,如果我离开了,有没有想过谁能继承我的位置。 后面几页被删掉了,阿黛尔往后翻了翻,最后一页记录着记录简短的话语。 H?fUeS frier veX í SannleikS i?re. (真正的和平生长在诚实的土壤中。) “所以……塞西莉来到维本斯,是为了将休战协议交给议会,只要议会在协议上签字,塔伦无论如何也不能发起战争了。” 宿眠点点头,“是的,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本日记会在安娜手里,而唯一与安娜和塞西莉都有接触的只有塞拉。” 那天的宿眠察觉到不对,立刻掉头回了渡鸦安息园,借来守墓人的铁片当机立断地挖开了塞拉的坟墓。 第72章 不死马 那晚,血月肃杀,雾气弥漫,一抹身影矗立于安息园。 月光打在她黑色的头发上,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颤动的阴影。 在这片死寂与污秽中,如同一尊被狂热信徒亲手弄脏又虔诚供奉的白瓷偶。 果不其然,没有尸体,塞拉是假死。 “塞拉就是塞西莉的女佣,她很有可能带着休战协议回塔伦了。” “那,那怎么办?” 阿黛尔焦虑地跺脚,阿德里安却呼吸一顿,“怪不得战争会提前,因为塔伦有恃无恐,休战协议被带走了。” “是的,你们尽快去码头,我猜她会偷渡回塔伦。” “你怎么办?” 阿黛尔眼神里闪烁着担忧,宿眠摇摇头,“没事,我会想办法回城邦,休战协议需要贵族议会签字。” 两人对视一眼,道了声好,充满不舍地与宿眠道别,一同上了马车。 轰隆一声,暴雨将至。 雨幕顺着山坡滚下,掀翻集市广场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帆布篷,广场中央的喷泉开始溅起水花。 “这鬼天气?!上帝都知道我们要打仗了?” “雨水侵蚀,难道暗示城邦要被打垮了?” “别说那不吉利的话,神父会保佑我们……但地窖里粮食不够了,真要围城怎么办?” “围就围吧,我女儿早就被瘟疫带走了,我也没什么挂念了。” 宿眠耳尖抖了抖,她闻声转头,发现是那位前日收留她和巳时的老人。 宿眠垂眼,深吸一口气,捂着头顶向马市跑去。 暴雨如万千皮鞭抽打着泥泞的街道,马市早已变得空荡荡。 拴马桩孤零零立在雨幕里,上面还缠着半截断裂的缰绳。 “有人吗?”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没。 宿眠奔向广场尽头那排低矮的石屋,那是马贩们存放牲口的地窖。 大部分木门都已紧锁,唯独最末一扇还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微弱的油灯光。 宿眠撞开门。 潮湿的草料和动物体热扑面而来。 一个驼背的老马夫正把最后一把燕麦倒进槽里,闻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不耐。 “收摊了,姑娘。”他挥着枯瘦的手,像驱赶苍蝇,“城防军早上就征走了所有能跑动的牲口,剩下的……你也瞧见了。” 他指了指角落,那里蜷着一匹老马,肋骨嶙峋,眼睛蒙着白翳,在油灯下艰难地喘息。 宿眠没有动。 雨水从她额发滴落,滑过紧抿的嘴角,她解开浸透的粗布外袍,从最里层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一盏油灯。 灯火摇曳,在老人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投下晃动的影。 油壁上刻着橄榄枝,是希尔家族的纹章,也是宿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阿德里安送她的那盏。 “我要一匹上等马。”她将油灯举到老人眼前。“现在。” “你……” 你怎么会认识马场老板? 这句话最终没有问出口,他见女孩神色急切,叹了口气。 “……地窖最深处。”老人哑着嗓子,佝偻着背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串生锈的钥匙。 “有一匹灰色的马,是……是留给信使的,但它性子烈,折了三个驯马人的胳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上帝见证,这不是我的主意……” 宿眠已经跟着他走向地窖深处。 在堆积的草料和腐朽的木栏之后,她看见了它。 一匹高大的安达卢西亚马,毛色深灰,腿肌健硕。 它没有拴缰绳,独自立在宽敞的隔间里,听到人声,只是转过脖颈,漆黑的眼睛倒映着灯火和来客。 它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 宿眠径直走过去。 老人惊得倒退一步:“等等!它会——” 他话还未说完,就彻底卡在喉咙里,只见那少女抬起手,灰马亲昵地跑过去蹭,舌头舔湿了宿眠的手。 【为什么副本收容的异类都这么亲近你?】 4399百思不得其解,上个副本的诡渡子也是,真就奇了怪了,宿眠愣了下。 “我不知道它是异类,只是感觉到它没有敌意,就把手放上去了。” 【唔!那一定就是眠眠的人格魅力!】 【我刚刚查了系统,它叫不死马,以吸食人血为生,当获得足够的能量时,能够净化出翅膀。】 “有没有刀。” 4399话音刚落,宿眠就转头询问那马夫。 【啊啊啊眠眠你别冲动啊,就当普通马赶路也可以的,不用缔结契约!!!】 可宿眠没说话,用马夫递来的小刀在手心划开一道口子。 整个人痛得脸色扭曲一秒,又很快整理表情。 她将掌心递到不死马的面前,马舔了舔她的掌心,热意传来,直至血液干涸,它的头颅缓缓低垂,表达臣服之意。 一旁的马夫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赶紧去拿马鞍。 “那个……小姐,你自己来吧。” 宿眠接过马鞍,皮带扣入扣环,金属轻响。 她翻身上马。 居高临下,她最后看了一眼老人,道了声谢。 她轻磕马腹,不死马昂首,如离弦之箭冲出门外,撞碎雨幕,冲向小镇唯一的大门。 小镇大门的士兵正百无聊赖地叼着狗尾巴草,却见雨幕中冲出来一匹马。 他立刻站起身冲上去拦住,马背上坐着个裹着斗篷的黑发少女。 “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说过……” 他还未说完,就见那女孩摘下兜帽。 一双冷漠却蛊惑众生的眼睛注视着他,像神明无意间垂下的目光,吝啬,冷漠,如同施舍。 他一下子看呆了,突然发觉眼前的场景瞬间改变。 雨幕消失,他出现在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酒馆,死去的记忆瞬间历历在目。 一个酒瓶砸到了他脑袋上。 “臭狗,还钱!” “垃圾玩意儿,还敢来这里,怎么?还不服?” “不……不……” 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想尖叫却想溺在水里,整个人快要窒息。 他一下子吼了出来,场景破碎,重心不稳一下子栽倒在水坑里,大门早已无人。 “幻觉……幻觉啊。” 另一边的宿眠已经出了城门,马不停蹄地赶往城邦。 虽然这个线路她只走过两次,而且这两次都是坐在马车里,但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宿眠相信自己能在明早到达。 第73章 末日狂欢 脸被冻得通红,拉着缰绳的手伤口又裂开,鲜血染在了绳上。 一种即将晕厥的错觉一闪而过,她定了定心神,抬手将掌心的血擦掉,撕开裙子一角给手掌包扎。 她记得那些微不足道的标记。 枯死的灌木、被风蚀成刀锋形状的岩石、远处像折断脊骨般伏在地平线上的丘陵。 记忆在此刻成了唯一可靠的指引。 寒意从衣襟里钻进骨头,宿眠咬着牙,疼痛反而让人清醒。 马蹄踏碎一片又一片沙丘,她脑子里逐渐出现不合时宜的想法。 如果……如果自己还未赶到就先死在荒芜里,也挺搞笑的。 人在冻到麻木的时候总会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眠眠,你总是生病,妈妈不放心你,要不还是读走读?” “我没有那么脆弱,妈妈。” “也是,眠眠从小到大生过那么多病,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是病魔永远打不倒的孩子。” 她是病魔永远打不倒的孩子,是死神永远带不走的人。 那句话曾经像一句祝福,也像一句无形的枷锁。 她靠着它活下来,靠着它一次次从病床上坐起身,也靠着它说服自己,她不是被命运施舍的残次品。 她确实不再觉得自己是偷活在世上的人了。 哪怕厌世,哪怕无数次在夜里想过如果哪场病把我带走了也无所屌谓,那也只是退路,是疲惫时的妥协。 可当真正的死亡降临,把所有人拖进同一条概率线上时,她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重量。 一种被迫清醒的渴望。 她想活下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对抗谁,只是因为她还在呼吸,还能感到冷、感到疼、感到血液在指尖跳动。 她想活到游戏结束,想再次体验胜利的滋味,想满山开遍的薰衣草不会染成一片鲜血,想看着这个虚空中的中世纪盛世迎来和平。 人啊,你为什么越来越贪婪。 但越来越有勇气爱自己。 –– 这边的阿德里安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码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海面静悄悄一如往日,初升的月亮撒下惨白的沉霜,被一道又一道海浪吞没。 晚归的渔民拖着渔网从甲板上下来。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每天会通多少船?” “通船?” 那渔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都要和塔伦开战了通什么船,所有航线都被城防军通知撤除了。” 他摆摆手,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桥上走,阿黛尔抓住了他的手,“阿德里安,普通的渔民恐怕不知道偷渡什么的,我们得去维本斯的商人会所问问。” 阿德里安点点头,“你说得对。” 于是两人在就近的酒馆二楼住下,打算明天一早就启程。 可他们似乎低估了这群人对“末日狂欢”的渴望。 人们总会在毁灭性的威胁到来之前纵情享乐,每个时代的人都不例外。 这家彻夜开放的酒馆给了一群压抑绝望的人一个发泄地。 他们哄笑着,划拳,喝酒,跳着布朗莱,水手,逃兵,公民聚在一起,也不管认不认得,只要举起酒杯就是暂时的伙伴。 有人用豁口的匕首插着奶酪咆哮,有人把脸埋进女侍油腻的颈窝啜泣,更多人只是灌酒,漫无目的地灌酒,企图遗忘即将到来的硝烟与噩梦。 二楼的阿黛尔躺在粗麻床单上,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赤脚踩过冰冷的地板,想去找老板娘讨一点安神的草药。 走廊的火把早已熄灭,她凭借着来时的记忆,最后兜兜转转不知道去了哪里,推开一扇以为通向楼梯的门。 一股陈年的、阴冷的酸腐气裹住了她。 这是个储藏间,堆满了酒馆的残骸。 歪斜的橡木酒桶,缺口的陶杯,锡壶歪倒在蛛网里,唯一的光来自高处一小扇脏污的气窗,月光挤进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投下诡谲的影子。 她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些希望听到那些狂欢的声音,可此时万籁俱寂,将她的恐惧无限放大。 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时,她眼角的余光捕到了一抹移动的身影,顿时整个人汗毛竖起。 “谁?” “谁在哪里?!” 回应她的是一片风声,她猫着腰赶紧从储藏室里出来,顺手带上门,跌跌撞撞地朝来时的走廊跑去,一刻也不敢回头。 很幸运的是她找到了通往一楼的螺旋楼梯。 阿黛尔赶紧冲了下去,人声熙攘,她感觉到背后冷汗丛生,总算是缓了过来。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想起了自己刚到教堂那晚,看到了死去的塞西莉。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她浑身一抖,看见了吧台旁的阿德里安。 “该你了!我可是有六个‘诸葛弩’!就问你怕不怕!” “你有六诸葛亮?我不信……开!” 和阿德里安对峙那人骂了声脏话,抱着拳愤愤不平。 阿黛尔:……? 注意到了一旁呆住了阿黛尔,阿德里安尴尬地咳嗽两声。 “太吵了我睡不着,索性……打不过就加入了。” “妙啊!兄弟,从哪个东方行脚商那儿弄来的这游戏?比骰子带劲多了!快快,亮牌!” 那桨手丝毫没察觉异样,乐不可支地重重拍打阿德里安的肩膀大笑。 阿德里安摆摆手,那桨手一脸失望,转头又找其他人玩这个新游戏,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事……就是迷路了。” 阿黛尔摇摇头,却被阿德里安捧住了脸,她吓了一跳,抬眸看着眼前的人。 “脸也很冰,是吓到了吧,一会儿我送你去卧房。” 阿黛尔被阿德里安大胆的动作弄得脑子宕机,她看向他微红的脸。 “你喝酒了?” “嗯。” 话题结束,两人一时沉默,俊男靓女立在吧台吸引了不少视线。 好像除了线索任务,两人从没讨论过其他的什么,现在反倒有些越界了。 气氛一时凝固,阿黛尔突然毫无征兆开口。 “你是不是……喜欢伊芙宁?” 第74章 孤注一掷 阿德里安洗牌的手僵住了,他错愕一瞬,后又释怀地笑笑。 “其实我感觉更多的是钦佩吧,我总觉得……我和她不是一路人。” 阿黛尔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再询问其他的,后半夜人们也都困了,陆陆续续回了房间。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维本斯商人行会。 这里交易各种各样东西的都有,角落里坐着几个水手,两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票卖完了,以后也不会有了。” 为首的男人擦拭着鱼钩,眼皮也没抬。 阿德里安:“是通往塔伦的船票吗?” 此话一出,那人瞬间抬眼,目光中带着警惕和芥蒂,身边的水手闻言也站了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阿黛尔干赶紧拦在他身前,扬起一抹微笑。 “不好意思我丈夫有点健忘。” “其实我们已经买了船票了,他这个记性忘记是什么时候开船了,我们回来问问。” 阿德里安赶紧从袖口里掏出几张塔伦货币递给头子。 那人一见这货币,顿时又坐下了。 “明日正午。” “什么?!!!!” 阿德里安一个没收住诧异地喊了出来,阿黛尔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冲几个水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哈哈我就说他健忘吧,谢谢几位。” 说着,拉着阿德里安走了。 “明日正午……我们要想回趟城邦把消息告诉他们都难,更别说把贵族议会的带过来了,不把他们带过来协议怎么签?更何况明天也是开战的日子……” 阿德里安抓了抓头发,语无伦次地开口,显得有些急躁。 “冷静,冷静。” 阿黛尔抓住他的手,眼中透露着坚定,“阿德里安,我们相信伊芙宁,她明天一定能带着议会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相信她,好吗?” 就像当初的伊芙宁相信她一样,那时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被隔离的玩家时。 她的心情是庆幸且紧张的,伊芙宁找到她时,她变得有些焦虑和不自信。 她不觉得自己一个新人玩家能为团队创造多少价值,可那时候的伊芙宁告诉她。 “不要紧张,阿黛尔,你只需要盯紧城邦那群玩家。” “我相信你。” 阿德里安点点头,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尽自己一切所能,找到塞拉和她手里的休战协议。” –– 另一边的宿眠赶到城邦时身体全然支撑不住了。 四个小时。 她整整赶了四个小时的路,一路上雨时大时小,但宿眠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颠簸的路和不那么舒适的马背让她的尾椎骨和大腿内侧撕裂一样的疼,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侍奉宿眠的女佣见她这副模样大惊失色,扬言神父会杀了她的,围着奄奄一息的宿眠急得团团转。 她找到了还待在教堂里的菲利普。 “去把城邦里的所有玩家找来。” 菲利普点点头,办事效率极高。 宿眠还没休息几分钟,一众玩家就已经到了晨祷的教堂集合,除去阿德里安和阿黛尔,此处只剩下五个人。 邓肯:“所以……塞拉就是凶手?!” 宿眠裹着毯子站在祷告台处,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 “塞西莉的父亲得知了她想要阻止战争的意图,派了塞拉在身边跟着她。” “铁砧要塞的穹顶被人动过手脚,让那些不自然的石头看起来像死婴的影子。” “而砸向塞西莉的巨石,很有可能因为号角吹响,所产生的固有频率与被动手脚的岩石产生共振,所以才发生了这样的惨案。” “圣女一死,传闻彻底被坐实,而塔伦投毒的事也终将随着历史淹没。” 在场的人深吸一口气,全都被震撼到了,布鲁斯瞪着眼睛喃喃。 “虽然……虽然是剧本,但我觉得她好伟大。” “如果我们能阻止这场战争,我们会更伟大。” 宿眠上前几步,目光坚定无畏,这句话一说出,便将他们置于一个更大的格局与高度,顿时让所有人热血沸腾。 “伊芙宁,我们要怎么做?” “劝说总督前往码头签署休战协议,最好在明日之前动身,战争一旦打响,就没有机会了。” “可……休战协议不是被带走了吗?” 布鲁斯疑惑地开口,宿眠点了点头,“所以我得赶紧前往码头找到通往维本斯和塔伦的航船,塞拉就在那里,将总督带过去得花些时间,只能你们去了。” 登上航船,找到塞拉,拿回休战协议,总督签署休战协议,正式停战。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靠玩家们全力配合,而现在能做的,只有信任彼此。 纵使不太喜欢宿眠的邓肯此刻也认真起来,布鲁斯却一脸担忧。 “伊芙宁,你还能撑住吗?” 话音刚落,宿眠就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女佣赶紧上前拍了拍她的背,一滴眼泪从女孩的脸庞滑落,她捂住嘴,手心的血红触目惊心。 布鲁斯上前,宿眠却摆摆手,神色淡然,但正是这种过分冷静的姿态,让人无端生出一种保护欲。 而这个看似需要保护的女孩,成为了团队的主心骨。 “记住,一定,一定要把总督带来,不要去想我们到底能不能拿到休战协议,除了信任,你们别无选择。” 信任。 在这个互相猜忌的游戏世界里,这个词显得多么愚昧可笑,可在此刻,化成了所有玩家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宿眠转头看向了那个曾经讨厌她的邓肯,他此刻眼神里除了敬畏再没别的情绪。 “实在不行,你就用武力威胁。”她面无表情地调侃道,“你最擅长的。” 邓肯尴尬地摸了摸脑袋,但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好”。 他目送着宿眠离开,望向那抹虚弱又娇小的身影时,竟然眼神一刻也移不开。 此刻他想起曾经被自己嫌弃的阿德里安时,突然明白了一切。 一个小胖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别花痴了快点行动吧。” 邓肯气急败坏地肘了布鲁斯一下,“谁花痴了你个小矮子!!!” 第75章 复活节快乐 远方的城墙在晨光中逐渐显形,那曾被祝圣的石头见证过围困、饥荒与背叛,也见证过胜利者被铭刻进史册。 如今,它静静伫立,等待新的名字被写入记忆,或被遗忘。 钟声再一次响起,沉重而缓慢,不为庆典,只为提醒时间已到。 当太阳终于越过地平线,照亮旌旗与钢铁。 没有人高呼口号,也无人预言结局。 所有人都明白,天亮并非希望的象征。 蒂芬妮无法表达她目送一行铠甲士兵上船时的震撼。 她没来得及和查理说再见,今早还在为伤员包扎伤口,给感染瘟疫的士兵熬草药,回神时简直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一样。 一场关于硝烟时代的梦。 夹板的士兵吹响号角。 万人齐喊口号– “Ad arma, ad finem!” “Ad arma, ad finem!” “Ad arma, ad finem!––” 执兵刃,执中局。 蒂芬妮不安地回头望向维本斯,虽然她不愿承认,但此刻……她希望他们能阻止这场战争。 虽然,一切都是徒劳。 蒂芬妮无力地蹲了下来,无数士兵从她身边快步走过,突然一片阴影落下。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在她面前。 “药师小姐。” “我家在磨坊河畔,麻烦你给那家有葡萄架的人家带个话。” “就说……” 他声音有些哽咽,“就说约翰祝他们复活节快乐。” 他说完,快步跟上了队伍,蒂芬妮望着士兵远去的背影终于流下了眼泪。 –– 维本斯码头。 穿着维多利亚风格暗红色贵族长裙的少女从桥上走过,镶嵌着孔雀石半扇遮住了脸,从容地向一处停靠的航船走去。 “小姐,请出示船票。” 水手拦在渡口前,女孩抬眸,那水手立刻定住了,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 宿眠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经过,朝着唯一一艘通往塔伦的航船走去。 –– 拥挤,闷热的船舱挤着神色各异的人,精明的走私商守着他们的货物。 手时不时搓动,只要还未开船,保不齐会被抓下来,因此犹为紧张,整艘船由一群沉默寡言、肌肉虬结的水手操控。 他们对乘客的来历心知肚明,只忠于船长和付钱最痛快的人。 一个灰裙少女上前,手里抱着一个抹布包裹,看起来像是哪家佣人。 “先生,怎么还不开船?” “还没到点,你急什么?” “这么点时间都等不起,你家主子还有胆子偷渡?” “可是……” 那水手叼着烟,看了眼一旁的摆钟,不耐烦得摆摆手。 少女还想说些什么,船后方突然传来异动。 “哎!小姐,在船上不要跑动!” 那灰裙少女定睛一看,立马掉头就跑,海面上风大,将她的兜帽吹了下来。 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塞拉。 宿眠径直冲了过去,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慌忙避让。 宿眠撞开一个挡路的走私商,那人怀里掉出一包东西也顾不上去捡,只瞪着眼睛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撞开人浪。 灰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忽隐忽现,塞拉的动作快得惊人,像一尾滑溜的鱼,在堆积的货箱与惊愕的人群间穿梭。 宿眠紧追不舍,靴子重重踩过潮湿的甲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夹板之上,已无退路。 副本中的重要线索不可销毁,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偷藏。 塞拉只能将休战协议紧紧抱在怀中,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伊芙宁,协议还没签字,你就算抢过去又能怎样?” “只要你们活不到投票环节,就还是我们赢。” “你,们?” 宿眠咬着这两个字,眯了眯眼睛。 话音刚落,身后就扑上来一个人迅速将她按倒,随着重重的倒地声,宿眠痛得皱起眉头,手被身后的人拽在一起。 是奥利。 宿眠不可置信地抬头,塞拉腼腆地笑笑,语气间有些得意。 “抱歉,伊芙宁,我要赢了。” 她转头看向船帆,冲奥利问道。 “怎么还不开船,不是到时间了?” “噗……” 塞拉皱了皱眉,见奥利怀里的宿眠用鼻腔发出一声哼笑。 “你有同伴,我就没有吗?” 话音刚落,阿德里安从暗处扑了过来,一脚踹开奥利。 奥利发出一声惊呼,背撞到了墙上,塞拉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包裹被阿黛尔一把抢过。 她撞上了那张笑盈盈的脸,从塞拉袖口勾出她戴的怀表。 “塞拉,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钟表世家哦~” “船上的钟全被我改过时间了。” 阿德里安气喘吁吁地将奥利放倒,转头又将塞拉捆起来,塞拉还不敢相信宿眠只是一个诱饵,剧烈挣扎着。 “放开我!放开我–” 她眼中蓄满泪水,“我不想输,我不想死,你们输了就只扣三千积分,我输了会死!!!” 她嘶吼着,彻底崩溃。 阿黛尔叹了口气,“是你先想让我们死的,一报还一报,不过分吧?” 阿德里安:“况且……没有伊芙宁,你早就死了。” 宿眠打开包裹,翻出了休战协议,她立刻转头看向阿黛尔,“还剩多少时间?” 阿黛尔看了一眼自己改过时间的怀表,“半个小时。” “泰勒他们能赶上吗?” 阿德里安担忧的问道,所有人心里都没底,因此也没人回答他。 宿眠冲出了甲板,往渡口的方向看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所有人漫无目的地踱步。 十五分钟。 十分钟。 码头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泰勒和布鲁斯架着总督冲上跳板。 那位大腹便便、满头大汗的总督大人,在看到宿眠的瞬间,所有怨言和推诿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因奔跑和恐惧而拉风箱似的喘息。 “签、我签……”他抖着手,甚至没仔细看协议条款,就在布鲁斯递过来的羽毛笔上蘸了墨水,歪歪扭扭地画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印章。 墨迹未干,宿眠已将协议一把抽回,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 “调头!”她转身,对从船舱口探出头来的水手长厉声道,“不去预定港口了,转向两军交战的海域,立刻!” 第76章 和平万岁 “什么?!”水手长那张被海风和烈酒腌透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你疯了?!那是战场!流弹、着火船、发了疯的落水兵……去了就是找死!” “协议在此,总督手令在此。” 泰勒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堵在舱口,阴影笼罩了水手长,“按圣女说的做。” 水手长还想争辩,阿德里安默不作声地抬起了手中刚刚缴获匕首。 水手长脸色煞白,最终,对死亡的恐惧达到顶峰。 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用粗嘎的嗓门吼起来。 “左满舵!升满帆!改向东北!快,你们这群懒骨头!动起来!” 号角声撕裂,呜呜作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走私商们挤在货箱后,眼神惶恐地交头接耳。 宿眠靠在主桅杆旁,任凭海风吹乱她的长发。 她眺望着越来越远、逐渐缩成一条灰线的海岸,远处,隐隐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分不清是天边的滚雷,还是战场的炮火。 风暴在舰队之间呼啸,桅杆断裂,帆布燃烧,松脂与血腥的气味混杂在烟雾之中。 战船相互撞击,木屑飞溅,铁甲骑士在摇晃的甲板上厮杀,刀剑交错,破碎的铠甲如风筝般飘散在虚空。 查理立在船首,臂膀沉重得几乎抬不起剑,炮筒打得他耳骨发颤。 连那些声音都变了样,听上去像是天鹅最后的歌声。 他的视线开始发暗,耳边却仍是同伴倒下时的呼喊。 这是一个以战争命名荣耀的时代,也是一个被战争耗空灵魂的时代––!!! 哥们儿到现在才觉悟过来啊。 他没什么力气笑出来了,撑着剑想站起来。 想他一个21世纪平平无奇的程序员,也是成为能上战场的人了,如果活下来了,他一定会拿出去炫耀。 ……虽然没什么人会相信,估计也活不了了。 就在他几乎跪倒的刹那,天际忽然低鸣。 云层被撕开,一只生着羽翼的灰马自高空压来,仿佛神谕降临。 马蹄未踏海面,却令波涛自行退避。 马背上,红裙如绽开的血蔷薇,又庄严如祭坛的垂帏。 查理随同伴一起抬头,胸口猛地一抽,疼痛随着注意力完全消散,心跳瞬间飙升。 是她。 是伊芙宁。 飞马,少女,长弓。 像一道破风而来的神话,完美诠释英雄主义的命定救世主。 他压抑不住的心脏狂跳,云层透来的光让他眼睛发痛,此刻却一分也挪不开。 “查理!!!休战协议–” 宿眠高喊一声。 她拉满长弓,弓弦震响。 箭矢破空而来,携着封蜡与羊皮卷,稳稳插在远处的木板上。 查理怔住了。 他立刻冲上前去,将护盾挡在胸前,冒着箭雨将羊皮纸揣到手中。 随后,他挺直脊背,转身命令吹响号角。 号角声在狂风中嘶哑破裂,耗尽的身体里,不知从哪个裂罅涌出最后的热流。 他用几乎撕裂喉咙的声音,朝敌军舰阵吼出宣告。 “CESSATE IGNEM. ARMA DEPOSITE” (停火,放下武器!!!) 只此一瞬,万籁俱静。 下一秒,全军跟随高喊,声音穿透耳膜,带着跨越世纪与和平的呼唤,千万只白鸽从船帆飞过,翅膀拍打在硝烟未散的天空。 对面身着铠甲,同样满身是血的指挥官静静矗立,他抬头,将高举的长剑垂下,铁盔的缝隙里流出了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宿眠骑着不死马踏到甲板上,风扬起了她染了烟尘的头发,所有士兵跪了下来,没人还有力气喊多余的话,但此时此刻发自内心的臣服一点不假。 夕阳西下,将破碎的战场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 查理在协议指定的中立小艇上,进行了第一次短暂的会面。 他与那位指挥官握手,他久久无法说出话来,最后只是擦着眼泪,呜咽不清地喊着“和平万岁。” 战争结束了。 今夜再无号角和炮弹,只有海浪与海风。 –– “……你怎么还在这儿?” 查理看见被士兵包围着的宿眠,有一瞬间恍惚。 女孩靠着马背,压下一丝尴尬,“它飞不动了。” 好吧其实是再吸她血她就要贫血了。 她轻咳几声,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病美人的状态,但眼里似乎多了更多的东西。 …… 维本斯艺术宫殿。 宽敞明亮的宴会厅内,天花板布满神话色彩的天顶壁画。 四周镶嵌着镀金浮雕装饰,与奢华的白织布长宴会桌交相呼应,彰显文艺复兴的对称美学。 玩家与贵族聚集在此,高举酒杯纵情声色,阿德里安站起身,身旁坐着那个曾经不被世俗接纳的希尔公爵。 “什么?!!!!!” “你们要留在这个副本里?” 邓肯刚灌进去的酒又吐了出来,震惊地望向阿德里安和阿黛尔。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笑笑。 阿黛尔:“我们听查理说了,即使通关了这场游戏,后面还会有很多游戏在等着我们。” “与其每天活在死亡的恐惧中,不如找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副本安乐死。” 系统允许玩家待在某个副本度过一生,但代价是需要放弃主世界的生命,但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在下一场游戏里可以活下去。 虽然游戏世界的副本都不安全,比起不定数,很多人更愿意待在熟悉的世界里。 邓肯冷静下来一想,也确实不无道理,只要他们愿意舍弃一些东西,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就算了,雇佣兵这个身份还是太容易死了,不如多赚点积分保命。 布鲁斯:“对了,伊芙宁呢?” 阿黛尔摇了摇头,突然又变得满面愁容,“她为了这场计划又是奔波又是淋雨的,身体肯定受不住了,应该在休息。” 蒂芬妮突然站了起来,向几人深深鞠躬。 “隔离一事,是我组织他们这样做的,我欠你们一个道歉。” 说着,查理和邓肯也站了起来,“这场游戏的胜利还多亏了你们。” “准确的说是伊芙宁。” 阿黛尔笑了笑,“你们前几天不是被迫去打扫图书馆后面那条臭水沟吗?是伊芙宁安排的。” 第77章 治疗 蒂芬妮怔住,战争结束后,是有这么回事,她和查理还有邓肯,莫名奇妙地就被抓到那里。 连续三天,他们三人都被要求在正午烈日下,从河沟里舀水,抬到另一个地方,用刷子清理苔藓。 主要是还有乞丐在此处排泄,第二天蒂芬妮险些晕过去,又被监督的工头一棍子拍醒。 差点给蒂芬妮三人折磨得精神不正常时,又给他们放了。 回过神来,又见阿黛尔撑着下巴。 “伊芙宁这个人啊,你说她博爱,成为了救世主,但又睚眦必报,对谁都不耐烦。” 她看向蒂芬妮三人,“所以从行为上来说,她已经原谅你们了,但真要道歉,就好好在她面前道个歉吧。” 另一边一楼的宫廷庭院内,一方碧水池塘嵌在花木间,水面浮着睡莲。 中央喷泉溅起细碎的光斑,池畔立着雕花石制花钵,盛放着粉紫交织的花簇。 藤蔓与繁花缠绕其上,朦胧又梦幻,拱廊内两抹身影交融在一起,少女的青丝散落在面具男人的肩颈。 “……放我下来。” 宿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抗议。 “被一群士兵围着的时候脚步虚浮,面色潮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色令昏智了。” 宿眠板着脸,“我只是发烧了。” 巳时轻笑一声,将女孩放到拱廊的雕花扶手上,脊背被身后的蔷薇丛树叶扎得泛痒。 宿眠不适地挪动着,突然重心不稳,只能将一只手按在男人头上。 红发的触感不是想象中那么硬挺的,倒有些柔软,摸起来很舒服。 一只绸缎遮住了她的眼睛,脑袋很迟钝,居然没有立刻反抗。 “……你要干嘛?” “不知道侦探小姐记不记得。” 他的声音自下而上,能明显的听出此人摘下了面具。 意识到这一点的宿眠反而有些紧张,悬空的脚没有支撑,只能晃动着去贴男人的身体。 “在上个副本你受伤昏迷了,是我治疗的,而治疗的方法就是……” “我的唾液。” 宿眠大脑空白一瞬,突然记起了很多稀碎的片段,她脚踝上的伤……原来…… “所以呢?” 宿眠故作镇定,却感觉冰凉修长的手指抓住了她的小腿,缓缓往上。 “唔……不死马告诉我,你的大腿和尾椎骨都被磨坏了。” “要是不快点好起来,下个副本还会带上这些伤口。” 意识到巳时想做什么,她呼吸瞬间乱了,艰难地撑着手臂想要从平台上下来。 “不……” 一句完整的话还未说完,又轻而易举地被人放了回去。 “不是请求恶魔的庇护?” 他高挺的鼻尖已经贴上宿眠柔软的腿跟,一呼一吸激得人头皮发麻,手掌强硬地抚开一侧。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眠眠。” “唔–” 宿眠瞪大眼睛,浑身一颤,用手捂住嘴巴,把未尽之语咽了下去。 他的一只手按住女孩的大腿,一只手扶着她的腰防止宿眠掉下去,十分怪异的姿势让宿眠脑子混沌一片。 他的……脑袋……在……她的裙子里。 太奇怪了吧。 温热的触感带着电流,吮吸,停顿,深入,还能隐隐感觉到尖牙在刺她的皮肤。 虽然只在受伤的地带游走,再差一点就要踏进禁忌的神殿,可炽热酥麻的感觉却席卷全身,宿眠被挑拨得绷直脚背,混沌无措想抬腿却被摁住。 “巳时–” 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变调的喘息,成功让人停了下来,那人还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懂,只是在为她治疗。 “不舒服吗?” “你……故意的?” 巳时眨眨眼,又摇摇头,面具下的脸冲她微笑。 “侦探小姐能有这么大的反应,是我的荣幸。” 说着,丝毫不给宿眠反应的时间,将她的两手捆住,抵在一旁的雕花石柱上。 黑发遮住侧脸,只露出冒着细汗的小巧鼻尖,身体下意识塌腰,柔软迷蒙。 脊背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巳时不动声色地顶了顶牙。 宿眠将脸埋在手肘里,彻底放弃了。 “你快一点吧。” “唔,居然没冲我发脾气。”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哑哑的。 “你再说话就不一定了。” 宿眠咬咬牙,巳时视角里只有一个气鼓鼓的侧脸,他弯了弯唇,伸手勾住宿眠的衣摆,只剩下敏锐的触觉和放大的感官。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宿眠压抑情绪的病态习惯彻底破碎,她喘息着威胁。 “你要是敢往下我杀了你。” 不安导致她不无法再用清冷的面具掩饰一切。 “嗯。” 轻飘飘一句回复让宿眠气不打一处来,她刚想把脑子里的脏话和盘托出,却在下一个舌尖辗转的瞬间生生变了调。 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 他却停住了。 “伊芙宁,不许说污言秽语。” 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伪善的教父,恶趣味地给予快意。 …… 巳时放下了女孩的衣摆,看着将脸靠在石柱上,完全失神的,湿乎乎的小猫,暗念被彻底满足。 他轻抚着女孩的头发,宛如事后。 “这才对嘛,有脾气就发,干嘛老憋着。” “……” 宿眠不想说话,垂着眼呼吸急促,“你好像知道我有病。” 空气凝滞了一刹那,只剩下喷泉的水流声,萤火飞过,巳时缓缓收起了笑意。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眠眠也和我一样,戴着面具。” “始终不肯取下来罢了。” …… …… 夜幕将至。 她在泉水边蹲了很久,好像是在缓冲,其实好像又什么都没想。 伤口被舔舐过后不到半小时就好了,她却没办法迈出一步。 再难的案件剧本,她盘盘逻辑,想个三五天也就想通了,可一想到巳时这个人,大脑就要过载爆炸。 后悔绑定了吗? 好像不是。 对他的触碰感到恶心吗? 好像也没有。 直到宫殿里的宾客陆续涌出,宿眠才回神站了起来。 她刚想离开,却在刚刚的雕花扶手处顿住。 那里放了一个金丝楠木的相框,相框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只雪白色的羽毛。 断裂处用细密的针线缝合,让人看不出异样。 第78章 《石胎》复盘 这只羽毛,原本是血红色的。 宿眠愣了好久,才拿起来,相框倒映着她湿润的瞳孔,和紧抿的嘴唇。 她扯起一抹僵硬的笑,不怎么做这个表情,导致看起来有些生硬滑稽。 但她还是想笑,笑得鼻头发酸,笑得眼泪啪啪掉。 她知道巳时在看,但也没有刻意收敛表情。 宿眠知道他喜欢看她笑,各种意义上的,作为羽毛的回礼。 “哎?!伊芙宁,庆功宴你一直不在,身体还难受吗?” 刚要离开宫殿的玩家们发现了花园的宿眠,纷纷冲了过去,宿眠赶紧抹掉了眼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没事,只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阿黛尔笑着点了点头,拉着她的胳膊,“刚刚蒂芬妮和你道歉去了,怎么一直没看见她人?” 布鲁斯:“不知道啊,我看她没过几分钟就回来了,而且脸红得很可疑。” “啊……撞见什么事了吗?算了算了,都不重要了。” 阿黛尔摆摆手,邓肯冲过来搂住查理和阿德里安的肩膀。 “总督要给你们颁功勋,什么时候去领啊?大功臣~” 查理嫌弃地拍开他,“知道了知道了,你不也有吗?” “我那个没你们的有含金量啊,指不定可以在游戏里炫耀好久了,就说我可是成为了一个中世纪副本的救世主哈哈哈。” 阿德里安无语地笑了笑,看向宿眠。 “你领功勋了吗?圣女大人?” 宿眠叹了口气,对这个称呼有点哭笑不得,但她最终只是摇摇头。“不需要了。” 她将相框藏进衣袖。 “我已经有一枚了。” (副本三完) –本世界复盘以塞西莉视角展开 * 我叫塞西莉,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一个笨拙的赎罪者。 我的故事充满漏洞、犹豫和未完成的句点。 我曾是塔伦领主的女儿,后来成为了维本斯城邦的圣女。 塔伦与维本斯交战多年,维本斯抢占了我们无数领土,带走了我们种族无数人的生命。 年年征战,年年败退,我不懂打仗胜利会带来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我只知道人民和土地承受着无法承受的罪恶。 再加上瘟疫爆发,腐热病像死神的魔爪,伸向了本就贫瘠的边境。 父亲却利用这一点,将染了瘟疫的人与沾上黑血的粮草偷渡至维本斯。 边境村民死去的模样,如今在维本斯的小镇重演。 我彻夜难眠,无法相信父亲想用这样的手段建功立业,战争无休无止,生死无法喘息。 总得有人伸手拦住,也许那个人是我? 就这样,我开始了自己天真而可笑的计划。 我学着那些诏书的格式,伪造了一份休战协议,趁夜偷偷溜进父亲的房间,使用了他的指纹和印章。 我告诉父亲想去其他地方求学,实则用一个偷来的印章,一张伪造的通行证,混在朝圣者里漂洋过海。 我在当地的救济院帮忙包扎那些溃烂的伤口,听着丧钟每天敲响七次,从不要一分钱。 维本斯的人们说我是“来路不明的天使。” 也许上天看到了我的愿望,在老圣女死后,我继承了她的位置。 可恰在这时,自幼照顾我的塞拉和奥利找到了我,我大惊失色,可他们好像并没有发现伪造的协议,只说是父亲派他们来照顾我,我选择相信。 后来我主动向主教提出一同前往铁砧要塞参与洁净礼,我要让维本斯的人知道,瘟疫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死婴传说”。 主教该隐第一次叫我进书房时,我就知道他已经看穿了我的身份。 他的眼睛像蒙着雾的深海,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漩涡。 但主教什么都没有说,默允了我的行动,在洁净礼的前一晚,我由于紧张和激动,跑到了河畔边散步,恰巧遇到了他。 我没想到他会同我说话,他问:“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有没有想过谁会继承你的位置?” 我当时不懂。 我以为他在问我圣女的职责该由谁接替。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在问,如果我死了,谁来让战争停息,谁来成为那个命定的救世主。 我没能回答他。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仪式,都是怀里那封用父亲印章盖了印、却永远无法以塔伦领主之女身份公开呈递的休战协议。 我想象着它在议会桌上展开的样子,想象着那些傲慢的贵族脸上可能出现的、哪怕一丝的动摇。 但我终究没能走到那一步。 巨石落下的那一刻,我想到了那位修女同我说的话。 “您怕不怕,您会成为下一个亡魂。” 我本以为我会害怕,可没有,只有一种深切的遗憾,像潮水般漫过胸膛。 遗憾协议还没送出,遗憾没能亲眼看看磨坊渡的薰衣草田在和平年代会开成什么模样。 遗憾再也不能回到那个被我背叛、却又深爱着的故乡。 后来发生的事,是死去的我游荡在模糊的天际看见的。 那个胆大的修女伊芙宁,突然找到了我在教堂的暗室,发现了我的身份。 在看到那幅我曾经随便请人画的写实油画时,她好像懂了,我也懂了。 原来巨石落下不是神的惩罚,而是父亲的命令。 他让那两位佣人在矿洞里做了手脚,导致原本平整的岩石成为了死婴的雏形,导致巨石在号角吹响的不久后掉落。 塞拉还用人皮面具扮成我的样子,为了让塔伦的人民认为我真的只是远渡求学。 真可笑。 这场血腥的棋局,出自我父亲之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叫伊芙宁的修女,又或者是恶魔,真的在一步步逼近真相。 她联合希尔公爵揭开了圣水的秘密,将死婴传说的造谣打破。 她骑着传闻中的不死马冲向战场,将那份浸透了我绝望与希望的羊皮卷,射向了本该是杀戮中心的舰船。 谁来继承我的位置? 我现在终于能回答了。 无数人。 每一个人。 每一个渴望和平的人。 瘟疫没有国籍,痛苦也不分阵营。 我们都困在同一种恐惧里。 对彼此、对未知、对失去所爱之物的恐惧。 而恐惧催生的仇恨,正在杀死我们所有人。 我的故事结束了,但真相终于开始了它的跋涉。 就像铁砧要塞矿洞里的那些投影,光从未消失,它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角度,照进该去的地方。 我叫塞西莉。 我曾说谎,也曾寻求真相。 我死于一块坠落的岩石。 我活在所有拒绝让仇恨碾过生命的人之中。 ——塞西莉·冯·塔伦,于意识消散前的最后思绪 第79章 苏棠 回到主世界的时间似乎比前两次还要长,宿眠已经完整度过了整个寒假,在老家和父母一起跨年。 当然,上坟的时候也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恐怖片剧情。 又是一年春。 学校里陆陆续续有人拖着行李箱,抱怨着寒假怎么过得如此快。 老爹帮宿眠拖着行李,身后母女俩互相挽着,秦筝扶了扶老式眼镜不停张望,似乎不经意开口。 “眠眠,你都大二下了,这学校帅小伙这么多,怎么不试着谈恋爱呢?” “哎呀,你别干涉孩子了,人爱谈不谈,你管得宽。” 宿怀山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秦筝一听这话就来劲了。 “呦呦呦,我管得宽,好像是我照顾眠眠更多吧,宿大牛。” “宿大牛”是秦筝对他的爱称,因为他睡觉打呼噜和牛一样大声,宿怀山懒得计较,自顾自就将行李拖到宿舍楼下。 “又不等我俩,真是的。” 宿眠倒是习惯了,看着两人争吵没什么反应,倒是秦筝眼神落在那些男大身上移不开了。 “你再不把视线收回来,你大牛要吃醋了。” 宿眠幽幽地来了一句,秦筝瞪了她一眼。 “在学校好好吃饭昂,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 宿眠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两口子见没什么事,就和她道别,然后就打车去了附近的机场。 他们很喜欢周游世界,但宿眠却截然相反,常年疾病缠身,到了另外的地方让她各种水土不服的症状都上来了,自那之后宿眠就老老实实待在舒适的范围内。 刚刚把行李拖到门口,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乔一诺和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你是……新来的转专业的吧?” “对的!很高兴认识你~” 那女孩的声音甜甜的,宿眠越听越觉得熟悉。 她把行李立住,抬手预敲门,突然又猛地顿住。 “你……养蛇啊?” 乔一诺略带震惊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啊,是的,你害怕蛇?” “不不,我倒是不怕,但……咱寝室另一个同学害怕。” 此话一出,另一个女孩着急了。 “那怎么办?我……要不我把它拿出去,但是我有点舍不得。” 门“啪–”地一下打开,门外的宿眠和门里的她对视,手里抱个透明的爬宠饲养箱。 里面一条米白色的小蛇吐着信子,缓慢地蠕动着,门打开的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安静了。 宿眠已经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了,但她没有挪动脚步,也没有做出失控的表情,只是微红的眼睛,从箱子转移到女孩的脸上。 她在看到宿眠的一刹那,笑意渐渐消失了。 然后她后退一步,似乎也不打算将饲养箱移到门外,整个人如同没事人一样,将箱子放到了自己桌子上。 “我还是舍不得,但它不会打扰你们。” 她回头,压下一抹强烈的厌恶与刻意,扬起甜甜的笑容开口。 “所以请你忍忍吧,同学。” 乔一诺看看宿眠,又看看田暖,莫名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但宿眠怕蛇这一点可不是她乱说的。 大一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地震,所有人群紧急疏散至操场。 操场边缘的草丛里爬出来一条竹叶青,离得近的几个女生吓得尖叫。 只有宿眠一个人站在原地,当时乔一诺以为她是不怕蛇的。 但竹叶青有毒,她想了想还是过去把宿眠拉开,结果一碰到女孩就发现她浑身发软,直接倒到她身上了。 乔一诺吓了一跳,发现宿眠额头上和手心里全是汗,眼眶雾蒙蒙的,像是已经吓呆过去了,所以才没什么反应。 震惊几秒的乔一诺赶快通知导员把她送到学校的医务室,好在没什么大问题,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现在再次看见这样一幕,不得不说她很害怕,身体不自觉往宿眠那边靠,深怕她突然晕过去。 好在宿眠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她松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在两人相遇后,气氛就立马拐了个弯,谁也没有说话。 宿眠径直走到书桌坐下,瞬间冷汗丛生,眼眶里的水雾迫不及待地钻出来,缓了好一会儿,她的大脑才逐渐开始运转。 她非常清楚为什么女孩在看见她之后态度大变,甚至让她捕捉到了那抹恨意。 因为两人早在第二个副本时就见过,她是那场游戏的凶手,苏棠。 苏棠,或者说是田暖,利用规则自杀后重生,但同时积分清空,自然恨死宿眠了。 但这一切都太巧了,田暖居然和自己一个大学,还分到了一个寝室,与那副本里的人设不谋而同。 她打赌自己接下来的日子绝没有那么好过,尤其是她还养了那只恶心的蛇。 一想到这些宿眠就变得烦躁,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拢,呼吸也从鼻呼吸变成了口呼吸。 心理问题似乎更严重了,明明在通关第三个副本后好了很多,现在竟然开始躯体化。 她将一切归功于刚刚看见的那条蛇,摇了摇头让脑子清醒一点,决定明天去看看马医生。 –– “宿眠,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老是预想事物的发展。” “我知道你爱玩剧本杀,这种习惯改不掉。” 马医生叹了口气,把电脑折起来收到抽屉里。 “但是你越是预想事物的发展,你就越容易变得烦躁,比如你以前和我说,你看见有人一直盯着你,不管那种视线是不是带有恶意,你都会不自觉讨厌这个人。” “是因为你在脑子里预想,他下一秒会不会上前和你搭话,从而产生很多麻烦的事情。” 宿眠撑着脸颊神色淡淡,“我并不认为这是种病,是人都会设想。” “我当然知道。” 马医生摇摇头,凑上前去。 “但你可以主动出击,就好比刚刚那种情况,你可以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让他远离你,又或者直接问他你有什么事,不能把情绪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烦得不行,又不屑于让其他人看出你的异样。” 宿眠直视着面露担忧的马医生,沉默良久,缓缓垂下眼。 第80章 副本四:《毕业诅咒》 “我生病生惯了,即使我怎么发泄情绪,也没办法阻止它,所以久而久之我就不想再做任何表情了,我知道没用。” 她知道没用,知道一切都是徒劳,是命运,是无法抵抗的永生噩梦。 所以她不再表达任何没有意义的话,渐渐的,她开始没由来地厌烦身边的人和事,久而久之就变得冷漠麻木。 如果病魔一直缠绕,她的心魔似乎也无法解开。 这却把马医生彻底难住了,她知道,每当宿眠说出这些话,她们的治疗就要暂时终止了。 除了那些需要叮嘱的吃了无数次的药,毫无营养的心灵鸡汤,马医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确实是一个无解题。 因为命运给了她这样一副身体,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走出来,还是陷进去。 难说。 太难说。 –– 后来的几天田暖没整出什么幺蛾子,两个人就像正常室友一样共处一室,但她能感觉得出来田暖有意无意的针对。 比如会在宿眠进门的时候突然把小蛇拿出来把玩,她不介意宿舍里有人养动物,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刻意的。 所以她二话不说向导员举报,收走了田暖的小蛇,自那之后,田暖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明目张胆。 连甜妹人设都懒得装了,时常阴阳怪气。 “眠眠,你妈妈隔三差五就给你寄东西真幸福啊。” “你不会是妈宝女吧?” “大学了生活还不能自理,说出去要闹笑话的。” 宿眠拆开秦筝不知道从哪里买的进口眼药水,闻言瞥了她一眼,田暖正在赶ppt,冲她歪头笑了笑。 “抱歉,我不像你那么闲,学生会有很多事情要忙,下意识把那边的情绪带过来了。” 宿眠又把视线转了回去,“哦,那你真是可怜。” “爹妈啥都不管,跟死了一样。” “噗–” 躺在床上装死的乔一诺终于忍不住了。 虽然她不知道两个人有什么仇什么怨,但能有生之年能听到宿眠说这么恶毒的话,这辈子也是值了。 “你!” 田暖不可置信地瞪着宿眠,整个人气得嘴唇发抖,居然还诅咒她,贱人!!! 她一把盖下电脑,提着公文包出门了,临走时还踹了一脚门,乔一诺看了半天戏,终于从帘子后面探出脑袋。 “原来你对讨厌的人是这样的啊。” 她面露欣喜,嬉皮笑脸道,“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呢。” 宿眠淡定地整理桌面,“你比她好点。” –– 寒假前喂过的那只三花猫又来找宿眠了,时不时蹲在门口喵两声,宿眠下意识地就开始翻零食箱,看看有没有能喂给它的。 听楼下的宿管说,它叫小白鸽,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宿眠愣住了,这让她想起了很多东西,所以忍不住问。 “谁给它取的?” 宿管摇摇头说不知道。 她也没有深究,自那之后每天越来越熟练地喂小猫,甚至还在网上购入了一袋猫粮和一袋冻干。 这么算起来,她的钱已经很久没有花在剧本杀上了。 最近的瘾淡了很多,而当她想起另一个剧本杀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刹那间昏迷了过去。 –– “古之学者必有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要不是宿眠已经读完了高中,她差点以为自己重生了。 上一句刚出来下一句都不用想就自然而然在脑子里接上了。 有了前两次的铺垫,宿眠也不着急睁眼了,听着脑海里传来声响。 【欢迎玩家回归无限剧本杀】 电子音说话,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下一句却让宿眠心口一震。 【你是本场游戏的凶手。】 这场居然是她。 宿眠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从前玩剧本杀巴不得当凶手,她当凶手从未失手过。 可现在是在无限流世界里,如果被发现,面临的将是死亡的代价,她又没有像高等级玩家那样丰厚的积分,连自杀也复活不了。 不过已经经历过三次游戏了,要说多紧张,那也倒没有。 【凶手玩家将比普通玩家提前进入游戏,以熟悉作案场地和人物关系,避免在游戏中因失误而暴露身份。】 【系统允许玩家在可控范围与已有基础上自行发挥,另外,线索可以隐藏但不能销毁。】 【现在为玩家录入剧本。】 …… 宿眠心神一动,睁开了眼睛,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现实中的她也才离开这种地方两年不久。 黑板上方拉着醒目的横幅,红底白字。 “金榜题名日,青春铸华章。” 离高考还剩10天。 宿眠站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小角落,厚重的刘海和镜框遮挡了视线,她艰难地朝前门望去。 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眼神里木然无光,时不时打个哈欠,立马就被吞没在了嘈杂的读书声中。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甚至让宿眠产生了一种马上要高考的恐惧感。 她抖了抖,决定不再回忆那些东西。 【你叫池洛一,性格木讷,胆小如鼠,沉默寡言,但你努力刻苦,稳居全班前三。】 宿眠眼角抽了抽,努力刻苦……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语文书里夹了一封表白信,指尖的笔还停留在信的最后一行字上。 周也同学,请和我在一起吧。 这几个字写得极其的轻,根本看不出想要表白的心思和冲动,倒显得……有点害怕? 系统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转而娓娓道来,可这次,语气更加阴森,不像是在诉说什么青春暗恋的美好故事。 【你在昨天,向全年级第一周也表白了,你喜欢他很久了,可像周也这样的风云人物,从未看过你一眼。】 【他可靠,优秀,是触不可及的天之骄子,可是还有十天,你就见不到他了。】 【你决定赌一把,你不求他能答应,只希望不留遗憾。】 【于是放学时,你在隔壁班的工具间找到了他。】 宿眠一听这个地点就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你紧张地上前,努力整理措辞,开口叫他的名字,小声地把那句话说出来。】 周也,我喜欢你! 他背对着你,却迟迟没转身,你反复叫了几遍他的名字,心里想着他是不是生气了。 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拍他的肩膀,结果摸到了一手的血。 他终于回头了,那张俊美精致地脸冲你微笑。 而他的身后,躺着一个已经死不瞑目的同学。 第81章 二十四诅咒 而他的身后,躺着一个已经死不瞑目的同学。 嘴巴大大张开,血液已经干涸,却顺着下巴一直延伸到了脖颈,像诡异的图腾。 你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仿佛置身冰窖,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想拔腿就跑。 周也的声音却让你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我听见了,同学。” 他的手掌撑在你的肩上,微微凑近,“你说你喜欢我。” 窒息的空气快要让你晕倒,他却笑了笑,“但好像缺少了一点诚意。” “如果有一封情书,就完美了。” 【你胆战心惊地回了宿舍,一夜未眠,那惊悚的画面如同电影片段一样在你脑海里一遍遍播放。】 【他说今天放学,会在同样的地方等你。】 宿眠才刚意识到剧情结束了,一只手拍到了自己肩膀上。 宿眠冷不丁一抖,抬头见前桌的人用书本挡着脸,笑嘻嘻的地看她。 这是她的其中一个室友,江月。 成绩稳居全班倒数,班里的交际花兼八卦大师。 “周也居然还没死,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 宿眠疑惑地眨眨眼,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江月惋惜地看着她,“你就读你那破书吧,读得学校死了几个人都不知道。” “二十四诅咒,你居然不知道?” 江月也没管宿眠想不想听,直接放下课本大剌啦啦地靠到宿眠的桌子上,宿眠知道那是npC在给她提供信息,并未阻止。 “我们学校学生论坛每年都会投票选校草,那会儿读高一的时候,选出来的是个高二的学长,刚选没几天就和我们宿舍那个神棍姐谈上了。” 她压低了声音,一脸鄙夷。 “那家伙要颜值没颜值,要身材没身材,能看上她有鬼了!” 宿眠回忆着江月提到的神棍姐,她叫梁初初,相貌平平,身形矮小肥胖,但性子极恶劣,喜欢使唤她做事。 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也看不起宿舍里的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叫她神棍姐,因为她总觉得世界上有鬼,经常写信,说是要给鬼托梦,还怂恿他们一起玩四角游戏,血腥玛丽之类的,宿舍其他人当然是敬而远之。 “他们都在赌那学长几天能和梁初初分手,结果两人一直恩爱到高二,校草都要换届了他俩还没分。” “这个时候,诡异的就来了。” 江月眉心压低,招招手让宿眠凑近。 “那学长在那个月第24天就死了,学校压下了这件事,我们也无从得知他是怎么死的。” “原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可高二那年,选出来的那个校草又和梁初初谈上了!” “他也死了?” 宿眠问道,江月激动地点点头,她还想继续说,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们身边。 江月一个激灵坐了回去,假模假样地开始看书。 宿眠立刻翻页,藏住了夹缝里的情书,那中年男人也不说话,就盯着她。 宿眠说不上来的不对劲,虽然是正常人长相,可她总觉得那视线很阴冷,看她像死人。 好在班主任没有要责罚她们的意思,看了两眼就走了。 宿眠注意到江月松了口气,且额头冒出了很多冷汗,她皱了皱眉。 这么可怕? 读书声渐渐减小,铃声响起,前方的人陆陆续续抽出卷子和习题,整个教室只剩下纸笔摩擦的声音。 最后十天也没有老师来上课了,宿眠在草稿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二十四诅咒 然后打了个问号。 江月说周也没死,意思是他本来也是会死的,因为他是今年选出来的校草,至于为什么没死呢? 宿眠想不通,她的剧本里只告诉她,周也温柔却也高冷,从没谈过恋爱,那是不是说明,梁初初没得手,周也自然而然就没死。 那前两个校草,梁初初又是怎么得手的呢? 剧本非常吝啬,甚至没有告诉她要杀的人是谁,杀人动机又是什么,只能被动地跟着剧情一步步走。 在接近晚上六点的时候整个天空就完全黑了下来,虽然她提心吊胆了一天,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古怪的班主任,班里的学生非常正常,甚至还有让她帮忙穿小纸条的,趁班主任不注意打情骂俏的,非常刻意在卷子上打钩的,又扣头又抖腿的,宿眠差点就要融入这种氛围里的。 但她知道,放学还有一件大事在等着她。 “江月,我今天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江月眨眨眼,倒也没有显得多惊讶,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这两天有点反常啊,洛一同学。” 她一脸看穿一切地上前,戳了戳宿眠的脸颊。 “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 还真让她说中了,宿眠拍开她的手,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让她先走。 江月瘪了瘪嘴,说她最近越来越冷漠了,哭唧唧地离开。 宿眠寻着记忆找到了隔壁班的工具间,哗哗的水声从里面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内心祈祷别出现什么惊悚的画面,向里面喊了一声。 “周也?” 没人回答她,她等了几秒,才抬腿进去,工具间比她想象得要黑,空间狭小却有四个隔间,每个隔间放着不同的清洁工具。 她走到最里面才发现没人,水槽处的水龙头自顾自地流水,啪啪地砸向石砖地面。 宿眠伸手关掉它,整个空间却变得异常寂静。 她耳朵动了动,没由来地感到一阵阴冷。 不该这么安静的,明明刚刚还能听到走廊上的打闹声。 宿眠攥着信封的手紧了几分,肩膀处传来重量,她轻颤一下,立马回头。 “抱歉,我迟到了。” 是周也,宿眠陌声打量。 确实配得上天之骄子这四个字,很帅气的长相,黑瞳黑发,皮肤白皙,眼窝深邃,说话时嘴角一抹笑意,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不算特别惊艳,但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有魅力。 宿眠没想到这人这么高,肉眼看将近一米九的样子。 “没事。” 宿眠垂眸,将手中的表白信递出。 第82章 塔坎娜 她在打量周也的同时,周也也在打量她,他没有立刻接过表白信,有意无意地朝宿眠身后看了两眼。 “你不好奇那个同学去哪里了吗?” 宿眠举着信的手一顿,她知道周也说的“那个同学”指的是谁。 昨天死在工具间的男生,她不清楚周也主动提起是为什么。 但第六感告诉她,周也不是善茬,如果回答不对,自己也会和那男生一样,悄无声息地倒在血泊里。 脊背处泛起一阵凉意,水龙头又开始哗哗作响。 宿眠甚至感觉水流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溅到地面的水拍到了她的脚脖处,浸湿了她的袜子,她汗毛竖起。 宿眠仍然举着信没放下,她的眼眶里是逆着光的周也,冷白的皮肤随着灯光散下的阴影,若隐若离。 “我不认识他。” “我也不想认识。” 周也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是吗?” 他缓缓上前,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宿眠,却让她觉得无比寒冷。 “我只在乎你,周也同学。” “哦……” 他拉长的尾音,让人也不自觉跟着拉长呼吸,修长的指节接过她的情书。 “可你在发抖,同学。” “我只是冷。” “冷?” 周也呢喃着问出口,手臂环住女孩,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 “这样会不会好点?” 宿眠感受着眼前人极轻的呼吸,手臂的肌肉微微有些硌人。 脚踝处的湿意存在感越来越强,她的心突突直跳。 不对,不对。 不能呆在这里。 她反手环住男生的腰,像只小猫一样窝在他的怀里,周也似乎更加愉悦了,眼神带着明显的好奇与兴味。 “周也,我们出去说。” “为什么?这里没人。” 这里是没人,但是有鬼。 宿眠无力吐槽,心脏怦怦直跳,控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往周也怀里缩。 不知道是不是人设的原因,她比以往更容易感到心慌,此刻不安和恐惧的情绪几乎占满了宿眠的头脑,让她无法冷静思考对策。 无法克服的话,那就顺从吧。 宿眠抬眼,将周也搂得更紧,双脚挤进了周也的腿间。 “周也同学,可不可以让它停下。” “我的裤腿被它打湿了,很冷。” 面对未知的实力,硬碰硬显然不行,她看出了周也眼里的兴趣,索性直接暗示求饶,她知道那东西是周也使唤来的。 话落,果不其然,那哗哗的声音停下了。 懒散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似乎默许了女孩的动作。 “这么可怜啊……” …… 最终宿眠被带出了工具间,熙熙攘攘的人声传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她有些腿软,整个人抱着周也的胳膊不撒手,身旁的人有些好笑。 “我是妖怪吗?好像把你的精气都吸走了。” 宿眠淡淡应了一声,眼皮耷拉着,显得有些疲惫。 这会儿周也倒像个正常人了,宿眠身体也开始渐渐回暖。 两人并肩的身影引得不少人侧目。 “你的表白信我收下了,你的表白……我也收下了。” 宿眠步伐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周也。 “你这什么表情?难道你不喜欢我?” “没有……” 宿眠压下眼底的诧异,修长的指节滑入她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们现在正式就在一起了,洛一同学。” 他挥了挥表白信,落款处写着她的名字,池洛一。 …… 宿眠回了宿舍,一股视线就打了过来,她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梁初初。 穿着紫红色的真丝睡衣,勾勒出养尊处优的身躯,一看便知价格不菲,但那浓烈的颜色,衬得梁初初的脸更加暗淡普通。 “你干什么去了,今天都没人给我打水。” 一股扑面而来的刻薄味,宿眠没理她,径直向自己的床位走去。 “池洛一!仗着要高考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其他几个床位的女孩连头也不敢抬一下,阳台的江月看了宿眠一眼,胆战心惊地收回视线。 “我要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塔坎娜!” 听到这几个字眼,收拾东西的宿眠终于抬起头。 “谁?” 梁初初扬起头,鼻子嗤出一声,“你还不配知道,等着吧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宿眠没再说话,如果猜得没错,她口中的塔坎娜就是她一直写信联系的鬼。 压下思绪,宿眠洗漱过后迅速爬上了床,将周也送给她的东西拿出来打量。 一根酒红色的皮圈,其上还有一个银环。 说是什么定情信物,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来,索性收进兜里睡觉。 宿舍在十一点的时候熄了灯,她却在十二点醒过来了。 床帘的缝隙透出点微光,宿眠强撑着意识爬了起来,朝缝里望去,她对床的梁初初在床帘掀开了,好像并不在床上。 什么味道…… 宿眠嗅了嗅,立刻皱了皱眉。 烧纸钱的气味。 她甚至看见了微光里的点点青烟,宿眠抓起眼镜带上,寻着光源看过去。 镜片后的一切变得清晰,梁初初背对着,跪在阳台的正中央,烧纸钱的灰烬在她脚边堆积成一个小小的黑色丘陵。 板凳上放着一个令人生理不适的古董玩偶,穿着漂亮的小裙子,一头金色卷毛。 明明戴了眼镜,可宿眠就是看不清她的脸,板凳下放着一个洗脸盆,里面插着三根香火,冒出的烟歪歪扭扭,飘进宿舍里。 那个娃娃就是塔坎娜,她说的鬼,就是这个娃娃? 宿眠收回视线,将床帘拉拢了些。 供奉娃娃Shen,她只在某些恐怖博主那里刷到过,但还是头一回离这么近看到。 这种娃娃可以实现主人的愿望,当主人选择弃养时,也会遭到严重反噬。 就在她准备躺下时,床帘的缝隙里凑上来一只眼睛,眼眶周围的皮肤惨白,宿眠心跳都停了一瞬,整个人头皮发麻。 是梁初初,她发现她在偷看了。 池洛一买的床帘很垃圾,稍微有点光就成皮影戏了。 所以梁初初的人影特别明显,她整个人挂在宿眠的床上,手机屏幕举起,印出了几个血红的字。 “你在看什么?” 第83章 杀人动机 宿眠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思考对策,却见远处的火光越来越大。 梁初初缓缓转过头,从她床上下去,又虔诚地跪在阳台正中央,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宿眠松了口气,在床上等了半个小时,梁初初没有别的动作,她人也有些困了,索性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为什么能和你在一起?” “你有哪点好了……可恶,既然得不到,那我就全都毁掉。” 【叮咚–杀人动机已更新。】 早上被一阵闹铃声吵醒,整个走廊响彻着激昂振奋的音乐,吵得宿眠头痛。 寝室几个人诈尸一样地从床上下来,一路交流也没有就开始刷牙洗漱。 宿眠迷糊地在床上坐了半晌,等人都收拾东西出门了她才慢吞吞下床。 头好痛…… 她一想到接下来每一天都会被这个闹钟吵醒,整个人脸更垮了,怨气比鬼还大。 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宿眠洗漱完便收拾东西出门,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宿舍楼不远处还站着一个高挑的男生,宿眠走过去才发现是周也。 “早,洛一。” 宿眠终于是清醒了,那人漆黑的瞳孔专注地看着她,后将手里的早饭递了出去。 是一块三明治和黑米面包,另外配了一袋牛奶。 “我不知道你爱吃甜的还是咸的,所以都买了一个。” 宿眠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牛奶还给他。 “我乳糖不耐受。” 周也顿了顿,道了声抱歉,那双深邃的眼睛充满愧疚,盯得宿眠无所适从,两人在沉默中走向教学楼。 通过昨天系统的提示,宿眠知道自己要杀的目标是梁初初。 池洛一会在剩下的几天里越发喜欢周也,那天表白的意外也被池洛一抛之脑后。 她知道梁初初用塔坎娜诅咒她,如果不杀死梁初初,池洛一就会死。 可马上要结束痛苦的高中时光,迎来美好人生,甚至拥有完美爱情的池洛一怎能甘心。 一种阴暗的想法在她脑海里出现,且一发不可收拾。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也正如剧本里那样,周也对她倾心如故,每天早上给她带早饭,陪她上学放学。 甚至还摸清了她的口味,只买红糖馒头和蔬菜粥,不论她出门得有多晚,那早饭总是热的。 周也就像传闻中那样,温柔,体贴,无可挑剔,没再表现出第一天那种“男鬼”气息。 但是这不太利于宿眠隐藏身份,最近太多人关注他们。 如果之后玩家进入这场游戏,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她和周也谈过恋爱。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虽然她是个小透明,大多数人只知道周也谈恋爱了,并不知道是和谁。 于是宿眠开始旁敲侧击,试图减少和周也见面的次数和频率。 可令宿眠感到不妙的是,这似乎适得其反了。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洛一。” 放学后,他将宿眠困于空无一人的教室,将女孩置于桌间,一遍又一遍的问: “你喜欢我吗?” “……嗯。” “那你说需要我。” “我需要你。” “说你爱我。” “我爱你。” 周也凝重的脸色稍稍缓解了些,他露出了往日的微笑,阴影从上至下,大手抚摸着女孩的头顶,从后脑勺移到耳朵,慢慢地揉搓。 “真乖。” 头顶和耳根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舒服得甚至想让她蹭蹭那只手,这种手法让她想起了第一个副本时,巳时也是这样摸她的,可她能和同一个撞上那么多把吗? 宿眠觉得不太可能,况且巳时是知道她乳糖不耐受的。 于是她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宿眠将那根红色发圈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 “护身符。” 周也笑着解释,指了指红绳上的银环,宿眠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银环,而是蛇环。 上面的纹路类似于蛇鳞,绿色的宝石眼睛藏在里侧,所以让人下意识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银环。 宿眠盯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赶紧揣在兜里。 天杀的最近是犯了天条还是怎么的,老是和“蛇”打交道。 【这个护身符可以防鬼,眠眠。】 4399解释道,语气里带着震惊和欣喜。 【它足足值2000个积分呢!这npC还挺大方的耶。】 “2000个积分?意思是可以兑换是吗?” 宿眠抓住了重点。 【是哦,但它可以抵挡鬼怪,还挺有用的,你确定要换积分吗?】 “我又不怕鬼怪。”宿眠无所谓地开口,“拿去换积分吧。” 别再让她看见和蛇有关的东西,她打了个寒颤。 却没看到,在4399收走红绳的瞬间,周也的笑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皮垂下,压下了那双骤暗的眼睛。 –– 游戏开始的前一天。 宿眠要考察作案场地,她的作案手法相对简单,就是在宿舍六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时,让梁初初抽到一张“前往公明厕所停留十秒”的大冒险卡牌。 她在卷子上写出剩下几位玩家的名字,开始了漫长的布局。 直接拿刀捅死? 宿眠轻笑一声,这剧本真是给她往死里整,就四位玩家的游戏,不仅命中概率大,连作案手法都如此无脑,甚至没有不在场证明。 她可不会把自己往绝路上逼,既然梁初初那么喜欢她的娃娃神,那最后死在娃娃手里,也是理所应当。 看着满篇缜密的笔记,她突然被一种奇异的情绪击中。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了这么远。 亲手编织剧本的感觉,也不赖。 万事俱备,这天晚上,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这天晚上安静得有些异常,梁初初意外地没有折腾她的鬼娃娃,也没有什么难闻的烧火味。 但宿眠躺下没多久,眼皮发沉,意识却迟迟处于半梦半醒。 动不了。 就像鬼压床一样。 她试着抬手,指尖却像被压进了床板里,无法挣扎。 呼吸被迫变浅,胸腔被什么力量一点点挤压,仿佛有重量覆了上来。 第84章 you will die 不太像人的身体。 冰冷、湿滑的触感从小腿攀升,缓慢而肆意,像是在确认她无法逃离。 那东西缠上来的瞬间,宿眠猛地一颤,喉咙里却只溢出一声微小的气音。 鳞片。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呼吸发紧。 细密、坚硬,边缘刮过皮肤时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感,顺着大腿内侧一路向上收紧。 不是单纯的束缚,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折磨,力度控制得极好,恰好让她难受,却不至于失去意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在叫嚣。 “……谁?” 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回答她的,是骤然收紧的力道。 那股情绪毫不掩饰,阴冷、暴躁,像是无底线的野兽。 鼻息间的空气被抢夺,压得她呼吸费力,近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怒意在周身游走。 鳞片再次刮过皮肤,宿眠的意识被迫聚拢,她想尖叫,想挣扎,可身体却背叛了她,只能被动地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逐渐模糊,沉沉睡去。 …… 醒来的时候宿眠还以为是最近接触的蛇元素太多,做了噩梦。 但当她掀开被子时才发现,大腿上交错着触目惊心的红痕。 那一瞬间的宿眠大脑是空白的。 –– 【欢迎侦探们来到本场剧本杀:《毕业诅咒》】 【毕业在即,我的未来通向何方?午夜十二点,我点燃烛火问:笔仙,笔仙,我的前程怎样?】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还在接收剧本的玩家,宿眠望去,是扮演六号床“沈佳芮”的侦探。 宿舍很黑,只有过道里的一根白色蜡烛还亮着,忽明忽暗的烛光时不时打在人脸上。 “喊什么呢?一会儿仪式开始了被你打断,你想死在这里?” 梁初初怒目圆睁。 毫无疑问,这场活动就是她一手包办的。 剩下的五个人里,没有一个是自愿参加的,谁会脑子抽了向笔仙问自己会考多少分? 沈佳芮被吓得不行,捂住嘴巴发抖,看起来像是新人。 “布偶猫?” 宿眠顿了顿,转头看去,竟然是惊蛰,上上个副本陈默的扮演者。 她有些欣喜,似乎没想到能遇上宿眠,宿眠冲她点点头,心情算不上好。 打过配合,一起探过案,不说搭档,朋友肯定算得上。 但她俩现在不是一个阵营了,只能说缘分造化弄人,选了个如此糟糕的时日将她们凑到一起。 【眠眠!!!我上线啦!!!】 熟悉的声音,宿眠见怪不怪,4399却在两秒后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你是凶手啊眠眠!别慌别慌,凶手而已,来,深呼吸,吸气,吐气……】 …… 一时不知道是谁紧张。 她回神,默默打量着剩下一个玩家,那女孩是四号床“常安宁”的扮演者,位居年级第二。 但看起来面色不佳的样子,嘴唇惨白,嘴里念叨着,“我算对了,我算对了……” 梁初初不耐烦地跺跺脚,所有人的视线回到她身上。 “待会儿我念咒语的时候,谁敢打断我,我就让塔坎娜杀掉谁!” 她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到江月身上。 “你,等会第一个问问题。” 她的手指转了个圈,给所有人定好了顺序,最后才回到自己身上,显然是想让他们以身试险,确定没问题自己再上。 宿眠没有反驳,这时候反驳,会让自己显得多事,她看着梁初初用针扎了一滴血滴到金碗里,指挥所有人将手放在圆珠笔上,低声开始念咒语。 阳台瞬间开始刮风,枯枝烂叶被吹了进来,一片一片地靠近她们,就像带着什么进来了一样。 沈佳芮和江月被吓得不行,一同抱团取暖,她显然不知道江月只是一个npC。 梁初初的声音有些兴奋,她冲江月眨眨眼,示意她问第一个问题。 此刻只有江月将手握在笔上,圆珠笔有了隐隐移动的趋势。 “你是男是女?” 烛火摇曳一瞬,圆珠笔开始转动,笔头停留在了A4纸的一端。 男。 江月如释重负,迫不及待松开手,看向沈佳芮。 “你……你会伤害我吗?” 沈佳芮问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大概是真的怕到不行了,声音细小如同蚊子,只有指甲盖放到了圆珠笔上。 结果圆珠笔停在了是和否之间,一瞬间,众人沉默了。 【在yeS和nO之间,笔仙选择了Or】 4399笑得不行。 【新人就是有意思,居然会问这种不确定性这么大的问题。】 “你多大?” 宿眠淡淡开口,其实根本不知道问什么,选了个万金油的问题。 圆珠笔动了动,指了一次数字“1”,又指了一次数字“8” 十八岁。 和她们同龄,宿眠有些诧异,还没等下一个人开口,那圆珠笔又动了起来,指了一次“1”,又指了一次“8”。 “这啥意思?” 常安宁满脸疑惑,“鬼也会卡吗?要指两次。” 没人回答她,梁初初根本不关心笔仙到底几岁,她催促着常安宁问问题。 “这世界上有鬼对吗?” 圆珠笔转得很快,落在了“是”字上。 宿眠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这个常安宁在听到答案之后,虽然有点害怕,但眼里散发出来的更多是兴奋。 轮到梁初初了,她心跳加快,克制不住地兴奋和紧张,小心翼翼地握住笔。 “笔仙,笔仙,我高考能考到一本吗?” 江月在暗处露出鄙夷的神色,就她那成绩敢这么问,她猜都不用猜,那笔仙肯定回答她“否”,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话音刚落,圆珠笔颤抖起来,似乎变得暴躁不安,它没有指向“是”或“否”,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指向那处从未使用过的英文。 “yOU” “Will” “die”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梁初初的脸半明半暗,她盯着纸上那串突兀的英文字母,愤怒且不可置信。 “yOU Will die”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什么狗屁笔仙!” 话音未落,她已一脚狠狠踹向中间那盏摇曳的烛火。 第85章 女皇牌 清脆一声响,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金碗与墙面碰撞叮当几声,声音被吞噬在撕裂的风声中。 常安宁脸都扭曲了。 虽然她不玩笔仙,但是作为一个塔罗牌爱好者,对灵异方面还是有接触的,在没有送神离开前破坏仪式,是大不敬。 “你是不是有病啊!” 常安宁脸都白了几个度,赶紧去摸索被踢翻的烛火,试图平息笔仙的怒气,显然不知道这是剧情的一部分。 宿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可能被副本拉壮丁了,充当凶手给这些新人当新手副本练习,因此杀人动机和手法都相对简单,就像当初的温子睿一样。 思绪间,圆珠笔“啪”地一声,从梁初初指间脱落。 她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哆哆嗦嗦地蹲了下来,僵硬地跪到地上。 在她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对面空着的椅子上,一个极其黯淡的、由阴影组成的轮廓若隐若现。 其他人肯定也看到了,可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我……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我会重新点燃烛火,送您离开。” 宿眠眉头微蹙,借着阳台微弱的灯光,她看见纸上的所有字都渐渐变得模糊扭曲,最终糊成一坨黑色不明物体,晕染成一片丑陋的污渍。 “请求被驳回了。” 宿眠淡淡开口,“他不会离开了。” 她的话穿过每个人的耳朵,让在场的人心凉了半截,尤其是梁初初。 那句“yOU Will die”像是沉重的巨石,压得她窒息,恐慌占据了整个大脑。 她尖叫着冲出了寝室,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漆黑的走廊。 ……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惊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自我介绍吧。” “自我介绍?什么自我介绍,哦!我穿越到无限流世界了?” 常安宁向前凑近,一双眼睛满是疑惑,宿眠起身将灯打开,听到此话,惊蛰没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向两个新人介绍。 换做以前,她绝对要露出鄙夷和不耐烦的神色。 但认识布偶猫之后,她决定勉为其难对这些个新人态度好点。 宿眠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功劳,默默地坐在一边听惊蛰讲游戏规则。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是无限流剧本杀世界。” “在这里,我们是侦探玩家,需要寻找凶手获得游戏胜利,而凶手则要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获得游戏胜利。” “你们包里会放着一份剧本,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违背人设将受到惩罚。” 她双手抱胸,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沈佳芮往后缩了缩。 “我不喜欢有人拖后腿,想活下去就要靠自己努力。” 常安宁激动地点点头,心里最后那一点点恐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塔罗牌算到了!它告诉我我会在这个周去往一个新的地方,经历一些违背常理的事。” “原来……都是真的!” 她急忙去书包里翻找,果然翻出了剧本,她压住几乎要溢出口的激动,眼底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她早该想到的。 塔罗牌的暗示,此刻都给了她很好的解释,怪不得前几天睡觉的时候,还做了预示梦。 原来她是天选之子,就像里写的一样,其他人都是被拉进来的,只有她是命运的安排! 她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这个无限流世界钦定的女主角。 常安宁可不是盲目自信的,她曾经给自己算命格的时候,抽到过女皇牌,她微微垂下眼睑,掩饰着眸中翻涌的明悟与狂喜。 她的塔罗牌,哪里是她自己的能力?那分明是这个世界,不,是“主神”或者“规则”借她之手,赐予她的“金手指”啊。 是了,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主角总会有一个看似寻常却至关重要的契机,或者一件看似普通却蕴含无限可能的道具。 塔罗牌,就是她的系统,她的金手指,她的专属外挂! 它会在迷雾中指引方向,在危难时预示生机。 她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和她是新人,正在专注地看剧本的沈佳芮,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优越感。 这大概就是个新人炮灰吧,真可怜,胆小就算了,还没有金手指。 宿眠百无聊赖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她能够通过微表情和眼睛,轻易洞察人们的情绪。 可她现在真有点看不懂常安宁的表情了,说实话有点像抽风了…… 她收回视线,那笔仙在开灯的一瞬间又不见了,但宿舍里仍一股阴间的冷风。 宿眠早早就了解了这几个玩家的人设和信息,自我介绍时没有刻意去听。 四人的介绍都比较简洁,在五分钟之内结束了,纷纷起身洗漱。 “你叫池洛一?” 宿眠正在刷牙,常安宁一脸神秘兮兮地从她身后窜出来,将自己的牌从包里掏出来。 “要不要我帮你算一算?很准的!” 宿眠盯着她的塔罗牌卡面,这个花色和纹路,她总算是想起了什么。 她在现实世界见过她。 “不了,我不信这些。” 常安宁有些失望,小声嘟囔了句,转而去骚扰沈佳芮,沈佳芮看见有人和她说话,自然很欣喜。 见沈佳芮一副不值钱的表情,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手法熟练地洗牌,开始给沈佳芮算命格。 “这新人有点太亢奋了。” 惊蛰刚洗了澡,小声吐槽了句,走到宿眠身边。 “过几天就好了。” 宿眠轻笑道,思绪拉回。 那是一个平常的周末,宿眠在市中心的咖啡店做ppt,临走时门口坐了一个神情严肃的女孩。 她对那女孩没什么印象,但路过时她抽出的卡牌正好掉到了地上。 宿眠顺手帮她捡起来,背面的花纹和常安宁手里拿的一样。 那女孩道了声谢,转而翻开卡面,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THE EMPRESS. 女皇。 她给予生命,也指定规则,倾注无限的创造力与激情,手中的权杖,代表着她不单单是滋养者,也是创造者。 神允许万物盛开亦允其凋零,虽被困于富饶蓬勃,恣意生长的封闭花园里,她依旧是执掌枯荣兴衰的君主。 第86章 大冒险 玫瑰用尖刺争夺阳光,藤萝以温柔的绞杀侵占围墙,果树在季节的循环里不断孕育甜蜜的负累。 她抚慰,修剪,裁决,在无止境的生长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凝聚美丽与收获。 她捡起牌第一眼匆匆看见的,是一张正对着她的神,是女皇正位。 –– 【眠眠,你要动手了,紧张吗?】 “我看你好像比我更紧张。” 宿眠垂眸,将手中的牌合拢,弯成恰好的弧度,指尖用力。 指腹因为充血微微变红,“唰”一声,牌与牌交错,再流畅地聚拢,重叠在一起。 她顺着牌的侧面下滑,似随意却精准地抽出了那张牌,背面印着“大冒险”。 【好厉害啊眠眠,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抽出这张牌?】 “一个魔术里的小窍门。” 夜色沉寂,晚饭后的学生陆陆续续回到寝室,少部分刻苦的学生前往仍然亮着灯的教学楼,希望在最后的十天里争分夺秒。 “梁初初,我真的不想玩游戏了……再过几天就高考了。” “得了吧,你企图在最后十天创造奇迹?怕不是被学校洗脑了。” 门外隐约传来对话声,宿眠将那张牌抽出,插进从上往下的第六个,后放在了梁初初的桌子上。 【你怎么确定她会第六个抽牌?】 宿眠抽开自己的板凳坐下,“她喜欢拿别人试险,昨天玩笔仙就看得出来。” 她特意观察过梁初初的行为方式和生活习惯。 她们这层走廊的热水装置很差,把水卡插上就会像个暴躁老哥一样,水飞溅得到处都是,过了好几秒才会慢慢平息。 那东西烫伤过好多人,包括宿眠在内,梁初初每次都是使唤排队那些先用,自己再慢悠悠过去接水。 在宿眠的剧本中,她们也曾玩过真心话大冒险,梁初初也是最后一个抽牌。 自私的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行为习惯,他们往往在舒适圈内更安然自得。 江月和梁初初推门而入,那双傲慢的眸子在见到宿眠后充满了恨意。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人不配,没关系,反正今天晚上她就去给塔坎娜烧香,让她杀死这个抢她桃花的贱人! 剩下的几个玩家陆陆续续回到宿舍,沈佳芮不知道被什么吓到了,一进门就哭哭啼啼的。 惊蛰面色不耐,看起来一句话也不想说。 宿眠:“她怎么了?” 常安宁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她上课不知道在画什么,被班主任看到了,拉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就这样了。” 随后摆摆手,像个苦口婆心的大姐姐一样指责道。 “我都和你说了,要维持人设,现在好了吧,哎呀,不就是被骂了一顿吗,怎么这么脆弱。” 宿眠盯着沈佳芮双目无神且蓄满泪水的眼眶,淡淡地收回视线,恐怕不只是被骂了一顿那么简单。 她望向没说话的惊蛰,“这场的DM是那个班主任?” 惊蛰摇摇头,“是一个叫周也的学生。” 话落,宿眠的神色微变,惊蛰并未察觉,还在继续说话,“不过我打听了一下,那些人说周也被诅咒了,这很奇怪啊……” 常安宁:“周也?!我听班上同学说他是校草哎!” “在说什么呢你们几个!” 梁初初一听到周也两个字就异常暴躁,直接拍桌而起,吓得沈佳芮哭声都小了很多。 “没什么,你听错了。” 宿眠冷静回答,梁初初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将刚刚那副游戏卡牌拿了出来,眼底藏不住的阴谋诡计。 “咱们宿舍好久没一起玩游戏了,关系都变淡了……” 她勾起一抹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些,殊不知外表像那狼外婆一样,几个玩家也不敢说不,纷纷坐了下来。 梁初初把卡牌放在中间,三五两下定了顺序,她自己果然是最后一个。 沈佳芮排在第一个,脸色本就惨白,此刻如同纸人一般,只能默默祈祷别抽出大冒险。 翻开第一张牌,右下角真心话三个字让她松了口气。 “如果必须牺牲在场的一个人你们才能活下去,你会选择谁?” 梁初初念出问题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佳芮的呼吸明显一滞,她怯怯地抬起眼帘,目光在宿眠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垂下。 “我选...池洛一。” 这个选择出乎所有人意料。 常安宁惊讶地张大嘴,连一直低着头的惊蛰都抬眼看了过来。 宿眠平静地接受这个答案,只是淡淡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沈佳芮的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太安静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一天话也不说看着就好欺负。 也不怪沈佳芮,宿眠的人设就是如此,虽然梁初初使唤她的时候宿眠鸟都没鸟她。 但这份人设似乎给了这个新人底气,企图向众人证明自己不是最弱的。 常安宁赶紧打圆场:“哎呀游戏而已,洛一你别当真,佳芮也是随便选的。” 话落,还冲沈佳芮眨眨眼,让本就害怕的女孩有了一丝丝底气。 对呀,游戏而已,你怕什么! 昨天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姐妹都给她算过了,说她前途无量,有人格魅力,不要优柔寡断,做事要大胆一些,不怕出错。 越想越觉得心跳加速,心潮澎湃。 【眠眠你还是太心善了,居然全给她们选的真心话,这姐俩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宿眠心下冷笑一声,面上不显,慢条斯理地回复4399。 “我可不是因为心软。” “要是有人因为选大冒险死在外面,岂不是得不偿失?” 【哦,也对哦!】 少一个玩家,就少一个嫌疑人,这两个新人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且有点自以为是。 如果换个高手玩家的话,宿眠可能还没法糊弄过去。 很快就轮到梁初初抽牌了,她搓了搓手,抽到了第一轮以来唯一一张大冒险,江月凑近一看,惊呼一声。 “去公明厕所停留十分钟!” “你大叫什么!” 梁初初站了起来,愤怒的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江月像是没听到她的怒吼,自顾自地开口,表情呆滞惊恐。 第87章 凶手任务完成 “四楼的公共厕所……自从那次事故之后,再没人进去过了。” “什么事故?” 常安宁看起来非常感兴趣,凑近了她。 “两年前,404的一个女孩半夜上厕所,发现宿舍里的厕所门打不开,于是朝门缝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以为是风把门带上了,无奈只能去公共厕所。” “结果……她坐在马桶上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过道出现了一串脚印,那女孩一点声音也不敢出,她从门框下沿看到,那双脚印……是倒着走的,左右脚也是反的。” 一股阴风吹进宿舍,沈佳芮吓得差点又要哭出来,惊蛰皱了皱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门缝里不是黑漆漆的,是鬼的眼睛没有眼白……” “什么狗屁事故。” 梁初初咬牙,转过头扫视众人,随手指了一个。 “你,陪我去厕所。” 沈佳芮摇摇头,整个人抖成筛子,“不不不……” 她本想叫宿眠的,但这几天这贱人根本不理她,索性叫一个看起来更好欺负的。 梁初初才不跟她废话,直接一把拉起来。 这下常安宁也不敢帮忙了,等会儿拉着自己一起就得不偿失了,剩下几人眼睁睁看着梁初初把她拉走。 “4399,倒计时五分钟。” 【好的,眠眠!】 另一边,两抹身影穿梭在走廊,沈佳芮“呜呜呜”地哭着,拽着前面人的胳膊缓缓前进。 “这么亮堂!我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梁初初走得也很慢,两人几乎是挪了五分钟才挪到公共厕所。 宿舍楼层的公共厕所藏在走廊尽头,转角后的一盏灯常年闪烁,门口那块“卫生间”牌子被水汽泡得起皮,字迹模糊,只剩下一道干涸的锈迹。 “你先进去!” 梁初初推了沈佳芮一把,沈佳芮眼泪流个不停,腿软地扶着栏杆不愿进去。 梁初初面子上挂不住,刚要发火,却看见了厕所过道上躺着一个娃娃。 瞬间,她的脸色突变,恐惧立刻退去,变成了诧异和欣喜。 “塔坎娜,你怎么在这儿?” 她抬腿缓缓走进灯光昏暗的卫生间,沈佳芮见状立刻往外跑去,瘫软地倒在消防箱旁。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对吗?” 她上前,捡起诡异的洋娃娃,两只绿色的玻璃眼珠被泛黄的灯光染成橘色,隐隐有了变红的迹象,直愣愣地盯着梁初初。 “啪–” 灯光忽然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她没有一丝惊恐,反而紧紧地抱住塔坎娜,以为那是娃娃神在回应她。 “我就知道……谢谢你,塔坎娜,我会一辈子爱你的,就和爱他们一样。” 过道尽头的窗口,月光洒入室内,打在窗台的白色蜡烛上,那是她每晚用来上香的蜡烛,梁初初一点也不意外,她知道,一切都是塔坎娜安排的。 “你是想在这里上香?好,我知道了。” 她上前,将娃娃放在“贡台”中央,划拉火柴,点燃了蜡烛,后撤几步,确认和往常跪拜的距离一模一样,才缓缓俯下身子,跪趴在地上。 滋啦,滋啦– 火星燃烧着,窗口处露出一点火光,突然,窗口的百叶窗帘毫无征兆地从上而下直直垂落,发出重重的哐当声。 蜡烛一下子被风熄灭,唯一的光源悄然燃尽。 梁初初还没来得及抬头,整个人飞了起来,她双手悬空挣扎。 意识还未回归,窒息的感觉先传来,最后不可置信地盯着窗口的玩偶,缓缓咽气。 沈佳芮在断电的刹那整个人魂都吓飞了,捂着眼睛也不敢到处看,过了好久才狼狈地爬到厕所门口。 “梁初初?” 她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没人应她。 沈佳芮瞬间有了回宿舍的想法,脑袋刚刚转动几毫米,“啪–”地一声,整个世界又恢复清明。 她连视线都没移开,被迫看见了骇人的一幕。 梁初初背对着她,在一个疑似贡台的地方,上吊自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 江月等得手心都出汗了,听见沈佳芮的尖叫立刻出门查看,“梁初初呢?”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咽着喊道,“她死了!!!” “什么?!” 轰隆一声,天幕被撕裂般的雷声炸开,雨水倾泻而下,砸在屋檐、树叶、走廊的铁扶手上,噼里啪啦。 电闪的一瞬间,整栋宿舍楼被照亮,白得刺眼。 【恭喜侦探完成凶手任务,请尽力隐瞒真相,存活到游戏结束。】 脑内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宿眠走在队伍末尾,在出宿舍时将热水壶的插头拔下。 “我去……这,这也太诡异了吧。” 常安宁撞见这一幕生理性地不适,惊蛰上前查看,梁初初被白绫吊起,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窗前。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对上了玩偶的玻璃珠眼睛。 “走吧,先回宿舍。” –– “按理说这个时候DM该出现了。” 惊蛰皱眉,坐在木制凳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才不需要DM。” 常安宁打断了她,语气带着莫名的自信,“我玩过剧本杀,其实DM没什么用,既然流程什么的我们都知道,何必浪费时间。” “嘀嘀–” 梁初初桌上的电子表突然亮起,开始倒计时。 “好吧。” 惊蛰收回视线,暂时同意了常安宁的说法,“抓紧时间讨论吧。” 雨声有些大,众人只能提高音量,宿眠感到一丝不对。 明明宿舍是个封闭的空间,只有阳台门稍微开了一个小口,怎么会有风,而且这个风,刚好和门是反方向的。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刹那间,整个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唯有远处的电子时钟亮着红光。 啪嗒– 桌子上的笔掉了下来,宿眠努力辨认,瞳孔微缩。 是圆珠笔,用来请笔仙的那支。 昨天她忙着准备任务,却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梁初初没有把笔仙送走,他还在这里。 第88章 捉迷藏 “是笔仙……” 惊蛰也意识到了,她站起身,示意众人后退,另外两个新人藏在她身后。 请神容易送神难。 偏偏请神的人已经不在了。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众人侧目,没人敢动。 奈何门外的人不善罢甘休,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 咚咚咚– 咚咚咚–!!! 宿眠大着胆子往孔里看了一眼,“是江月。” 惊蛰:“她刚刚去哪儿了?” 江月明明跟着她们一起去了公共厕所,为什么没跟着回来。 她在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一串又一串的疑惑占据了宿眠的大脑,她意识到这个副本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杀人这条线也许是游戏里最简单的部分,隐藏在亡魂之下的是更深的秘密,稍不注意就会丧命。 “开……开门吗?” 沈佳芮小声开口,宿眠果断摇头,“不可以,她不一定是江月。” 话落,门外的江月终于开口说话了,她语气里带着哭腔。 “笔仙!笔仙回来找我们了!快给我开门!” 宿眠死死地握住门把手,惊蛰将两人护在身后。 她足足在门外喊了十遍快开门,一声比一声沙哑,宿眠攥着门把手攥出冷汗,掌心一片湿红。 她死死地盯着孔眼,江月的身后出现一道黑影,女孩不再叫喊。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然后缓缓看向孔眼,吐出一口鲜血,脑袋顺着门框划了下去。 血液顺着门缝流了进来,宿眠皱眉侧身,扑鼻而来的不是血腥味,而是笔墨的味道。 她凝神看去,才发现流的不是血,而是墨水。 “我们有危险。” 宿眠盯着那股墨水流到过道中央停下,正是她们昨天请神的地方。 “她就是江月啊!你为什么不开门?!” 常安宁拍开了惊蛰的手,语气激动:“你自作聪明害死了江月!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刚刚还问了你的……” 沈佳芮不敢看前面,捂着眼睛责备。 “行了。” 惊蛰皱眉,“把笔仙放进来得不偿失,牺牲一个npC保全我们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要不是情况紧急,她早揍了这个常安宁了,都这种时候装什么圣母。 “他已经进来了。” 宿眠冷不丁一句话,几人冷汗丛生,她深吸一口气,“梁初初那天用的A4纸在哪儿,找出来,我们再问一次。” 话落,她们冲向梁初初的床位开始翻找起来,宿眠捡起圆珠笔放到过道正中央。 “找到了!” 常安宁从桌底爬了出来,脸上全是灰,急匆匆地恢复原位。 宿眠将手放在圆珠笔上,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笔仙,笔仙,无意冒犯,请平息怒火,如果可以,请您离开。” 众人屏息看去,圆珠笔缓缓转动,指向了“nO” “完了!我们全完了!” 沈佳芮大叫着,“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我是第二个问的,我马上就要死了!呜呜呜……” 她蜷缩成一团,把自己的一生都回想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宿眠总感觉笔仙两个字喊出来的时候,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摸她的脑袋。 但触感太轻,就像风吹过一样,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笔仙,笔仙,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圆珠笔又开始转动。 “hide-and-Seek” 惊蛰:“捉迷藏?” 滴滴– 电子钟响了两声,倒计时变成了十分钟,咔哒一声,门自己打开了。 江月的尸体还在门口躺着,死得面目狰狞。 宿眠立刻站起身,跨过尸体,“他给了我们十分钟的时间躲好,不要待在这里了。” 话落,众人一跃而出,生怕出去一步晚了被里面的笔仙抓到,全都从还尚有余温的江月身上垮了过去。 常安宁想跟着惊蛰走,她看起来非常有安全感,可身后的沈佳芮拖着她,一个劲儿地说自己要死了,再回头,惊蛰已经不在了。 “你说过的,我,我前途无量,你跟着我吧,求求你了……” 沈佳芮语无伦次,常安宁无比后悔当时给她算命,现在给自己找了个累赘挂身上,她受不了地大喊。 “你要去死别连累我!我可不能死,我可不能死!” 说罢,甩开她的手向走廊狂奔。 另一边的宿眠和惊蛰往她们的反方向走去。 惊蛰:“楼层被锁起来了,我们只能在四楼活动。” 她边跑边看,脸色越来越差,“这走廊空无一物到底往哪里躲?” 宿眠回头看了一眼,“厕所和楼梯口的门后,你选一个。” 惊蛰欲言又止,两个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选项,一个地方刚刚死过人,一个地方根本藏不住人。 但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们思考,她咬咬牙,推了宿眠一把,“你去厕所!” 她好歹身手还算好,被发现了可能逃得掉,布偶猫那个细胳膊细腿的,被发现了跑两步就被抓住了,只能祈祷厕所别再发生什么灵异事件。 宿眠被惊蛰推入厕所,她眨眨眼,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立马钻入一侧的隔间里。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整个楼层死一般的寂静,刚刚跑路的时候还没注意,似乎所有的寝室都黑着灯,像是没人一样。 滴答,滴答– 水声在空荡的房间显得异常明显,黑暗中人的听觉格外敏锐。 宿眠手指微微收拢,她知道,那声源不是来自窗外的雨,而是不远处的洗手台。 渐渐地,她升起一丝不安。 厕所的灯忽然亮了一下,昏黄,冷清,让宿眠的眼睛不适。 吱呀一声,她猛地意识到旁边的被推开了,门框的撞击声回荡。 自己所处的隔间在最里侧,如果是风吹,那么她旁边的门就不会动– 思绪被打断,旁边那扇门被推开了,她的心猛地被提起。 那就不是风吹的了。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快被找到了。 怎么办,是冲出去逃跑?还是在这里坐以待毙? 留给宿眠的时间不多了,那笔仙马上就要推开她的门了。 宿眠咬咬牙,拧动门把手,却发现门死死地扣住根本打不开。 一股强大的力量按住了她的手。 她甚至不用深想就知道,那笔仙早已到达自己的身后,紧紧包裹住她,甚至握住了她将要打开厕所门的手。 “找到你了。” 第89章 求饶不需要用嘴巴 那一瞬间宿眠的大脑是空白的,她感觉到鬼的另一只手抚摸着她因紧张而泛白的脸颊。 这姿势太过奇怪,导致宿眠的关注点悄悄有些偏移。 他的手怎么是温热的?难不成是临死前的幻觉? 下巴被抬起,动作强制且不容抗拒,似乎在提醒她现下的处境,宿眠猛地回神。 禁锢的动作让她不适地想蜷缩身体,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动得了,眼睛也只能被迫看向空无一物的门板。 被控的身体让她全身紧绷,呼吸急促了几分,害怕转变为了另一种窘迫和无措的情绪。 “我想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宿眠张了张嘴巴,发现说不出话。 “要求饶吗?” 鬼一直在说话,宿眠“唔”了一声,企图告诉笔仙她说不了话,没想到那鬼却轻笑一声。 “我知道。” “求饶不需要用嘴巴。” 那声音低沉又轻柔,但很沙哑,倒不是宿眠刻板印象,就和那些鬼片里鬼的声音一模一样,贴在她耳边呢喃。 宿眠浑身一震,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她感受到那股力道攥着她的腰,带动她的身体缓缓转身。 黑暗中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在等什么? 宿眠抬起眸子,不解,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拥抱眼前的黑影。 鬼果然回抱了她,那一瞬,宿眠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真可爱……但请不要放松哦。” 耳边传来轻飘飘的声音,低沉又带着莫名的愉悦。 鬼的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劫后余生”的女孩,说出口的话却又让人心凉半截。 “给你三分钟。” …… “跑吧。”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宿眠立刻冲了出去,雨声渐大,她漫无目的地狂奔。 不知何处还能躲藏,忽地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扇打开的寝室门。 宿眠别无他法,咬牙冲了进去躲进衣柜,衣柜不算大,但女孩娇小的身型恰好可以塞进去。 三分钟很快,却又很漫长,她小声喘息着,调整呼吸。 试图将脚再往里收一点,结果挂着的衣服被她的动静拍落,全都掉到了头上。 …… 不出意外地又被找到了。 那鬼还懒洋洋地评价一句,“这么大动静故意的吗?还是在挑衅我?” 草。 宿眠拿掉头上的衣服,郁闷地从柜子里爬出来,轻车熟路地抱住身型巨大的鬼,换来鬼两声轻笑。 “我已经给你一次机会了。” 就在这只鬼思考要不要再给宿眠一次机会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响动,两抹人影鬼鬼祟祟地走进来,宿眠立刻拉紧了衣柜门。 “这间宿舍怎么是开着的?” 是沈佳芮和常安宁,沈佳芮抱着她的胳膊,腿越走越软。 “沈佳芮你别拖着我了!” 两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常安宁看起来变得毫无耐心,两人互相搀扶着往里进。 沈佳芮:“你说我们躲这里不会被发现吧?” 常安宁:“你只要不突然尖叫就不会。” 沈佳芮委屈地闭嘴,不知道是谁黑暗里撞到了桌角。 哐当一声,一个木制的东西掉了下来,两人彻底僵住了。 一道惊雷劈下,宿舍惨白一片,人影瞬间被拉长,常安宁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个半开的木制盒子。 沈佳芮:“别管盒子了常安宁,我们快找地方躲起来吧。” 常安宁:“那怎么行?万一是什么线索呢?” 沈佳芮牙齿发颤,觉得她莫名其妙,笔仙找到她俩就死了,还有空管线索不线索的。 可当常安宁捡起木框的一刹那,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臂一软木盒子又掉到了地上,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沈佳芮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吓,吓我一跳!你别整这么大的动静。” 她用气音说话,却见常安宁僵着身子,脸色惨白地抬头。 “骨……骨灰盒。” 刹那间,又又是一道惊雷,两人不知道看见什么,齐齐发出尖叫,步伐凌乱地后退,跌倒在床上。 “鬼鬼鬼鬼鬼……!!!” 衣柜里的宿眠悄悄掀开一点缝隙看出去,沈佳芮和常安宁两人蜷缩在角落一张床上,哭得泣不成声。 而刚刚掉落骨灰盒的一旁,静静地躺着一只娃娃。 那只娃娃宿眠很熟悉,因为作案前一天她偷走了,劣质的金色塑料卷发,粉绿相间的丑陋格裙。 但现在,那个娃娃的脸消失不见了,它变成了一张极其违和的人脸,这张人脸,就是梁初初。 宿眠呼吸一滞,笔仙的手又开始作乱,似乎是好奇她腿上触目惊心的红痕,一把抓住了腿窝。 然后,咚的一声,宿眠如同一只惊弓之鸟,猛地缩了一下,唇间泄出一丝短促的抽气,头撞到了衣柜顶部。 一种过电般的战栗,从被触碰的那一点皮肤下蔓延开。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像被捏住了后颈的幼猫。 没人知道她的膝窝很敏感。 宿眠自己都快忘了,因为很久都没人这么大胆地抓她的膝盖。 靠。 混蛋笔仙。 她现在身体软得有点支撑不起来了,只能靠两只手扶着。 而另一边听到动静的两人吓得捂住嘴巴。 沈佳芮:“什么……什么声音?” 常安宁脸都白了,手指颤抖着指向衣柜,两人互相推搡着,让对方上前查看。 宿眠暗道不好,一下子对笔仙的害怕之意小了很多,甚至还有点烦他。 鬼还在绞她的头发,似乎有点歉意,有点委屈,她挥挥手,用唇语开口道。 去去去。 她现在烦得很。 就在常安宁作足心理准备决定上前时,宿眠突然想到了一招,她立刻抬起手使劲敲衣柜。 伴随着一阵响动,像是什么鬼怪要从柜门里钻出头来。 常安宁吓得差点跪下了,一边大喊一边跑出门去,连沈佳芮也不管了,沈佳芮哭得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连滚带爬冲出宿舍,宿舍门被撞得哐哐响。 等了几分钟,走廊彻底没了人声,宿眠才从衣柜里钻了出来,她上前查看丢在地上的盒子和娃娃。 第90章 迟到 那盒子应该是用来装骨灰的,她并没有触摸,而是蹲下来细细观察,盒子的机关上贴着一个人的照片和名字。 ××年×月××日到××年9月24日。 刚开学。 这个日期很熟悉,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位校草死掉的日子,二十四诅咒的开端。 为什么主人已经死了,这个娃娃连他的骨灰都不放过? 而且……这张脸还变成了梁初初。 宿眠看了一眼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恐怖谷效应油然而生。 她摇了摇头,再待下去晚上要做噩梦了。 于是宿眠起身打算回宿舍,笔仙已经不在了,估计是觉得玩够了或者无聊了吧。 算算时间,已经到她的生物钟了。 惊蛰回到宿舍时,看见沈佳芮和常安宁没死,还有点诧异。 但是看起来被吓得不轻,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两人好像闹掰了,也不再说话。 折腾许久的宿眠也一句话说不出来,快速洗漱完就在床上躺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原因,又或者是这几天经历太多,她似乎被鬼压床了,恍惚间还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洛一……” “洛一……” 周也在梦里向她张开双臂,宿眠没什么意识地上前,正打算抱住他。 结果周也突然变成了参天巨蟒,宿眠立刻腿软嘎巴一下死那了。 …… 身体猛地一轻,宿眠几乎是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帘透出的微弱光晕。 借着微弱的光亮,宿眠看了眼时钟。 九点一十二。 她瞬间清醒了。 坏了,怎么迟到了。 宿眠迅速穿好校服,从床上下来,急匆匆地洗漱。 虽然副本没有说不能迟到,但一想起那个阴恻恻的班主任,宿眠还是心有余悸。 她收拾好东西出门,路过桌边时却愣住了。 塑料袋子装着冒着热气的早餐。 红糖馒头和蔬菜粥。 她捏着书包袋子的手一紧,脚步在原地钉住。 在这里,知道她爱买这两个当做早饭的,只有他。 周也。 可他怎么进的宿舍? 宿眠不敢深想,提起袋子冲出了宿舍,路上已经没人了,她只祈祷别再在教室看见班主任,结果刚到宿舍楼下就让她看见了刚刚心中所想的那人。 那个穿着条纹衫的班主任就站在走廊上,看着宿眠一步步跑向楼梯口,视线机械地移动,眼睛一眨不眨。 动作也十分卡顿,不太像真人,直到自己的视野里没有她的身影,他才回过头。 藏进楼道里的宿眠大口喘气,她咬咬牙,抬脚上楼,侧过身往本班教室看了一眼。 还在走廊上。 宿眠的脑子飞速运转,拿起不远处盆栽里的石子,往身后的班级扔了过去,石子砸在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班主任听见动静,缓缓地抬起头,往那处走去。 哒,哒,哒– 他路过了楼梯间停了下来,慢慢垂头往下看。 楼梯间空无一人,后又抬起头,往刚刚发出动静的地方走去。 宿眠猫着腰溜到后门,说实话高中的时候这种事没少干,但在无限流世界里,这种举动似乎更刺激。 确认了一眼班主任离开了,她松了口气,从后门走进去坐到座位上,一个纸团砸到宿眠脑袋上。 她寻着源头看过去,惊蛰往地上指了指,宿眠捡起纸团。 “今天早上怎么叫你都叫不醒,身体不舒服?” 宿眠扫了一眼,给她回信。 “做噩梦了,不用担心。” 陈默还想说什么,班主任恰在这时候回来,两人只能匆匆低下头,一直熬到下课。 “哎,你们知道吗?梁初初死了!” “她终于遭报应了。” “差点把周也害死了,她活该!” “据说是在女寝四楼那个公共厕所死的,你们说是不是她请神上身被反噬了哈哈哈。” “不知道,看样子像用白绫自杀的。” 宿眠吃着手里的馒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丝毫没有作为凶手的惧意和心虚。 沈佳芮又在草稿纸写写画画,神情看起来无比认真。 偶尔有人声时不时传出。 “哥们儿你这写的啥啊。” “解啊,你别看这道题,我也不会。” “ber,哥们儿我他钩子的研究半天,这个不规则螺旋体是解???” “高考写解不给分儿,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 班主任不在教室,教室里吵吵闹闹,纪律委员是个麻子脸锅盖头的男孩,拍了拍桌子,其他人立马安静。 他哼了一声,三角眼里流露出点傲慢,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其他人也没有半点不满。 终于是熬过一节课,大课间没了跑操,有的结伴去食堂,有的在黑板上争论不下唾沫横飞,有的小情侣支开同桌,暗戳戳坐在一起。 惊蛰将几人喊过来,将大家聚在一起。 “我们先讨论一下时间线,昨天下课到梁初初死前,你们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常安宁:“吃晚饭啊,我在三楼吃的,到底是哪个神人厨师想出来西瓜炒肉的,我以为是番茄呢……” 沈佳芮:“我……我也是。” 宿眠看了她一眼,“你被老师叫过去了不打算说吗?” 沈佳芮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慌张,她支支吾吾地开口,“是……是的,我被叫过去是因为,我在课堂上写写画画。” “你被叫过去之后他做了什么?” 惊蛰追问道。 “呃……就说了我两句,我也没在里面呆很久,安宁知道的。” 常安宁很不乐意地点了点头,两人昨晚上闹掰了,今天都没有一起来教室。 宿眠:“我也是吃了饭就回来了。” 惊蛰点了点头,“说辞很一致,看来有人说谎了,那我们来分析下一个点。” “梁初初死的时候头挂白绫,窗台上放着娃娃和熄灭的蜡烛,凶手应该是利用塔坎娜引诱梁初初,但具体死法目前还不清楚。” 常安宁脸都憋红了,在惊蛰说完后立马补充。 “我怀疑塔坎娜就是梁初初!” 她拍桌而起,“昨天玩捉迷藏,在一间宿舍看到了塔坎娜和一盒骨灰,塔坎娜的脸就是梁初初的脸!根本就没有什么娃娃神!她自己估计就是什么无恶不作的怪物。” 第91章 班规 “我……我不这么觉得。” 沈佳芮一直低着头,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突然开口,众人看了过去,常安宁被人打断,皱了皱眉。 “你不觉得什么?” “塔坎娜应该……就是鬼神。” 前几天支持常安宁一切想法的沈佳芮此刻看起来有些叛逆,反驳也很坚定。 “为啥啊???那你说,为啥她会是梁初初的脸。” 沈佳芮咬咬牙,又摇摇头,“反正……她就是!” “你又说不出原因,在这儿误导人,你别是凶手吧?!” “你……!!!” 沈佳芮眼睛瞪大,宿眠终于觉得有意思,懒懒地抬眼,视线落到不可置信的沈佳芮身上。 【哟,就喜欢这样的性情中人哈哈哈哈!!!】 4399看见两人争论差点把牙笑掉了,推理最忌讳的就是意气用事,无论是凶手还是侦探。 常安宁才不管沈佳芮什么表情,她继续推理,“而且我觉得,是笔仙杀死了梁初初。” 话落,惊蛰终于起了点兴趣,凑上前,“为什么?” “梁初初死后笔仙就来找我们了,说明他之前就在,而且他预言过梁初初会死。” “塔罗牌都无法做到精准预言,更何况一个笔仙,只有能亲手杀死她,他才会如此笃定。” 宿眠撑着脑袋,“有点道理。” 惊蛰没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这场讨论最终以“笔仙隐藏在我们之中”结束。 宿眠为了保证还有一些自己不清楚的证据,打算去他的办公室打探打探。 但直接大喇啦啦地去肯定会引人注意。 所以她直接在最后一堂课上旁若无人的睡觉,让在讲台上坐镇的班主任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在下课的时候忍不住走下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你来一趟办公室。” 宿眠是真睡着了,话说高中的桌子是不是真有什么魅力,一沾就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十分“懊恼”地说了句好,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向了办公室。 “她昨晚没睡好?” 常安宁有些疑惑,惊蛰点点头,“看样子是的,九点才起,身体不舒服吧。” “你们好像很熟?” 常安宁察觉到一丝不对,她转过头,发现惊蛰听后只是淡定的笑笑。 “不熟。” 另一边的宿眠成功进入了他的办公室,她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打量,突然面前的人缓缓回头,“不要乱看–” 他将手背在身后,一双无神的眼睛好像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总之没有盯着宿眠。 宿眠点点头,看着他走到办公桌前,用戒尺指了指墙上用泡沫板贴的班规。 “读一遍。” 宿眠愣了一下,已然做好一场恶战的她突然松了口气,盯着班规缓缓开口。 “一切以高考复习为中心,全力以赴提升成绩。” 她站立在办公室中央,眼神不断四下看,一面无私奉献的红色锦旗,挂在时钟的下方。 “严守纪律,为高效学习创造安静、稳定的环境。” 他脚旁的垃圾桶内一堆果皮和几根彩色的丝线,冒着热气的茶叶,应该是其他老师丢的,因为班主任刚刚回来。 “保持良好心态和规律作息,为持久战储备能量。” 桌子上除了书本,水杯,教案,套尺没有其他东西,但仔细看可以看见书本之间压着几块颜色不一的布料,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尘。 将一切收入眼中后,宿眠才发觉班规越来越不对劲了,她念的时候稍稍变得卡壳。 “每班只有唯一班主任,若看到其他老师,请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不要违逆纪律委员的命令。” “不要盗窃他人物品,否则物品会变异。” “可以将你内心所想写在草稿纸上,班主任会为你解答。” 宿眠逐渐降低速度,试图记住剩下的内容,却在念到倒数第二条时被班主任打断。 “行了,回去吧。” “哦……好。” 宿眠有些意外,这样就让她回去了? 为什么那天沈佳芮被叫来办公室看着一脸后怕,难不成背班规也会吓到她? 出了办公室的宿眠边走边思索,觉得自己念的最后一条可以利用一下。 可以将你内心所想写在草稿纸上,班主任会为你解答。 至于需要写什么呢? 宿眠暂时还没有头绪,迎面走来一个抱着大堆书的同学。 书本遮住了脸,宿眠突然站定回头,叫住了他。 “等等。” 那同学停了下来,宿眠拿起最上方的书本,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瞬间撞入她的脑海。 是剧本的记忆,那天池洛一在工具间表白周也时,周也身后血流成河的男孩。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男孩似乎并不认识她,看她长得非常漂亮,说话十分有耐心。 宿眠欲言又止,她思索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问,你不是死了吗? 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咒人。 她只能旁敲侧击,“你认识周也吗?” 提到周也,那男孩似乎没什么异样,非常淡定地点点头。 “当然认识啊,周也是我老大。” 此话一出,令宿眠更迷惑了。 老大? 他们那天……到底在工具间做什么? 就在她垂眸之际,那名男孩却忽然睁大眼睛,凑上前去。 “等等……你,你不会是周也的女朋友吧?!” “我记得你,老大每次去食堂的时候,都会在后门看你一眼。” 宿眠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立刻闭了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懂,我懂,地下恋情。” “被你们班主任发现要完蛋的。” 走廊上的人陆陆续续从食堂回来,宿眠深知这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从他手上拿过两本书。 “你回教室?我帮你拿一点。” 伊俊熙眼睛一亮,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卷毛被风吹起,显得人呆呆的没什么心眼子。 “谢谢嫂子。” 宿眠:…… “你叫我池洛一。” “好的嫂子。” “……” 走到角落时,宿眠停下了,这处没什么人,正好适合说话,她一把将书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前方的伊俊熙回头看她。 第92章 缚蛇菩提 “我有点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儿。” “好的嫂子。” …… 宿眠深吸一口气,凑上前去,步步紧逼,她神情严肃,双手抱胸,尽量让自己处于主导地位,这样套话的可能性更高。 “我知道你的秘密。” “那天我在工具间见过你,周也除了是你老大,你们还有其他关系吧?” 伊俊熙被问得呆住了,宿眠正暗自欣喜,或许问到点子上了,这一趟来得挺值。 结果就看伊俊熙呆愣愣的脸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最后咬着嘴唇把书本叠高遮住自己的脸。 “嫂子你别这样看我……” 宿眠:…… 不是哥们。 她前面以为自己表演得天衣无缝呢咋整着死出。 过了好一会儿,伊俊熙才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他叹了口气。 “那天……是你在表白吧?” “你别害怕!我没死。” 他摆摆手,害怕宿眠误以为自己是鬼,伊俊熙朝周围看了看,才悄悄挪过去和她讲悄悄话。 “我是假死。” 宿眠有些诧异,“你为什么这么做?” 伊俊熙叹口气,“二十四诅咒知道吧,老大当上校草了,当时学校里面疯传,说周也要死了,又说余方好真幸运,马上就可以成为全区第一了。” 宿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余方好是惊蛰,她自从有了代号后就从未与她用剧本中的名字相称。 “全区第一可以直接保送的!哎,真羡慕她……我要是–” 宿眠拿起手在伊俊熙面前晃了晃,这家伙好像已经沉浸在自己变成全区第一的世界里了,笑容越来越大,眼神越来越飘忽。 “啊!抱歉,我扯太远了。” “所以我就提议试试假死能不能骗过诅咒。” “那天我和老大在尝试呢,没想到你突然就进来了。” “跑那么快,我们都没来得及解释。” 宿眠欲言又止。 她也没看出吗那家伙想解释,纯想吓唬她啊。 真无聊。 她轻咳一声,突然想起自己在工具间主动抱周也的场景,一股热意涌上面颊。 “嫂子要去找老大吗?” “不不不……” 宿眠摆摆手,冲他道了声谢,转身欲走,却被伊俊熙拉住了袖子。 “他这两天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嫂子你找时间去哄哄吧。” 他笑道,“辛苦你了。” 说完,伊俊熙抱着书本往楼上走了,最终消失在人群。 宿眠站在原地,将手揣在兜里,最开始听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想法是,关她什么事。 但紧接着而来的是一种莫名不自在的情绪,他不高兴,难道她去哄了他就能开心吗? 也许呢? 昨天推理环节周也作为DM没出现在现场,也是她的原因吗? 一大堆问题倾泻而出,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周也生气了会冷脸吗?她还从没见过他冷脸。 嘶……好像有点好奇。 他如果冷脸了会对她做什么呢? “洛一,你惹我生气了,我想要惩罚你。” “唔……这里,到底的话会哭吗?” “……好听话的眼泪。” “希望她的主人也一样听话。”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宿眠甩了甩脑袋,一根呆毛翘了起来,整个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画面,耳尖通红。 又是该死人设bUff在作怪,她一个片都不看,性冷淡到自己都嫌弃的人,能想到那些画面? 池洛一的人设带动了她。 无法言说的少女心事,隐匿汹涌的禁忌探索,对一个刚成年的女孩来说是上瘾的,欲望是致命的。 宿眠世界观重塑中……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她捂住自己的脸,余光却看见伊俊熙的东西并没有拿完。 置物架上的盒子似乎是从书本里掉出来的,扁扁的一个正方形,里面放着一串青色念珠。 成色上好,珠面光滑圆润,看起来很贵重。 宿眠凑近看,发现盒子上不是品牌名称,似乎是这串手链的名字。 缚蛇菩提。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宿眠将其揣在兜里,打算下次给他。 * 次日宿眠没有再做噩梦,因此一打铃就起床了,简单的洗漱后,竟成为了宿舍里第一个出门的。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当然,宿眠从来不信这句话,晚起的虫会被鸟吃,所以晚起的鸟也有虫吃。 刚下楼梯,宿眠就在宿舍楼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也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黑色半高领衫。 衣服有点贴身,隐隐可见胸肌轮廓,戴上眼镜,同时具备了少年感和成熟感,看起来像斯文败类,和穿白衬衫的宿眠站在一起,两人莫名般配。 可现在一看到他,宿眠就想起昨天脑子里的鬼畜画面,眼神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今天这么早,洛一。” 他把早饭递给宿眠,依旧挂着明媚且温柔的微笑。 宿眠观察着周也的神色,百思不得其解。 这看起来并不像是不开心的样子,至少普通人闷闷不乐不会一脸笑意。 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宿眠丝毫没注意周也表情有些疑惑。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宿眠猛然回神,“没有,走吧。” 她得在剩下三人赶来前到教室,不然关系暴露的话会引人注意,于是宿眠拉着周也往教学楼走,在路上自成一道风景线。 林阴小路没什么人,七点的天空还未亮完全,树曦间是朦胧的灯光,风一吹,香樟与冬青树叶散下。 突然窜出的野猫吓了宿眠一跳,她脚步不稳地后退,一双手扶住她的后腰,给了她支撑。 地面发出一声稀碎的声响,宿眠的口袋里掉出了昨日伊俊熙落下的手链。 她刚想捡起来,那只手却缓缓地窟住她的腰,让她无法弯腰。 “洛一……你怎么会有这串项链?” 直觉告诉宿眠,周也现在的语气很不好。 虽然她余光看见了那抹扬起的嘴角,可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怎么了? 后面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她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带着湿意的气息缠上自己。 从帆布鞋往上,长条状的蜿蜒物裹住她的脚踝,游走,收紧,隐隐能感觉出鳞片的存在。 她喉咙发紧,脖颈僵直,唯有眼睛自发地往下看。 第93章 真身 他的影子,渐渐变得越来越高,完全罩住了她的影子。 皮肤上起了一层冷汗,宿眠完全说不出话来,没有晕过去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尊重了。 当然,她无比希望自己晕过去,当她意识到周也的真身可能是蛇的时候。 “这么害怕吗?” “你随身携带这串菩提,不就是希望看见我这样?” “洛一。” 声音自女孩的耳边响起,带着隐忍的郁气,他逐字逐句。 “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那蛇尾渐渐往上爬,缠住宿眠的腰,感受她剧烈的呼吸。 “那根发绳,你也早就丢了吧。” 宿眠苍白的嘴唇微张,她很想解释,那串手链不是她的,是伊俊熙的,可是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呼出的只有颤抖的气息。 她垂眸,咬住下唇,用尽全力克服恐惧轻轻摇头,却在下一秒被蛇尾带到草坪上。 周也似乎是愠怒和失望到了极点,脸色异常平静,那双黑眸此刻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俊美的脸变得更加妖冶。 这张脸很漂亮,比周也的脸漂亮多了。 宿眠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真身”这个词。 “行,不是想要除掉我?用这个……破手串。” 他拿起那翡翠色的串珠把玩,根本未将其放在眼里,他的视线缓缓移到宿眠苍白的脸上,将那菩提用两指穿过,然后逐渐撑大。 “我教你怎么用……才能真正起效果。” “周,周也。” 宿眠艰难开口,她的背抵到了树上,腰身及以下全然被包裹,缓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两个字来。 “嗯?” 周也欺身而上,似乎不是很想听宿眠说话。 他的蛇尾撩起盖过膝盖的百褶裙下摆,宿眠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蛇尾将她的一条腿抬起。 宿眠脑海里又开始自动播放奇怪的东西,加上周也刚刚意味不明的动作,她的脸色红白交替,耳廓的温度惊人。 “不……不可以。”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跟我念,邪形幻化,一念成烬。” 他冰凉的手与菩提同温,顺着她的腿将手串从抬起的那只小腿逐渐穿入,手指猛地向上抬,菩提瞬间滑上大腿。 强烈的束缚感与冰凉的异物感让宿眠颤了颤,菩提串在周也念出咒语后微微收紧,窟着修长的手指陷进大腿的软肉里。 “呜……” 眼眶被水雾糊得视线模糊不清,柔软的唇贴上了她的锁骨,轻咬一下,带着怒意,尖牙有意无意摩擦,差点刺破皮肤。 “念啊,洛一。” “邪……邪形幻化,唔–” 蛇身碰到膝窝,宿眠的眼睛瞬间失焦,口中溢出轻微的哼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念……” 意识逐渐模糊,身体的温度惊人,冰凉的蛇尾似乎还带来一丝舒适,全身都处于被动失控的地带。 她终究没有念完剩下的咒语,无意识地轻微抽搐,电流直击头顶,扑在周也的怀里。 –– 醒来的时候,宿眠正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 抬头看时钟,发现才过了十分钟,教室里还没来人,连灯都没开。 借着月光,宿眠看见了衬衫的最上面一颗散开,露出锁骨的红痕。 很显然是故意不想善后。 她耷拉着眼皮,抿着嘴唇,抬手欲将扣子系好,却发现手指在细微地颤抖,怎么对也对不准,扣也扣不上。 大腿和腰又酸又麻,她即难受又无力,一股烦躁涌上来,结果手却更抖了。 …… 她叹口气,以防教室突然来人,先把外套穿上了。 大脑有点过载,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教室陆陆续续来人,逐渐变得吵闹,宿眠才缓缓坐了起来,头昏脑涨地拿起书本。 班主任迟迟未来,部分本就无心学习的同学开始摸鱼,有的直接坐下,有的遮住脸唱歌。 一只脚踏入教室门槛,空间立刻变得寂静无声。 所有人像某种指令一样,缓缓低头,上半身保持僵直着落坐,宿眠抬头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去。 是个女教师,并不是他们的班主任。 班规里说过,每班只有唯一班主任,若看到其他老师,请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不明所以的常安宁几人见其他人全都坐下了,也跟着坐下。 沈佳芮则是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桌子里去,蜷缩着身体捂住嘴巴,惊蛰抬眼观察女教师。 一袭红色长裙,长发及腰,皮肤苍白,眼周的血管清晰可见,红唇似乎画出去了些,看起来十分诡异。 滴答,滴答– 教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的声音。 【叮咚–随机等级事件触发,事件等级:C级,请谨慎应对。】 系统发布完任务便沉默了,那女教师也缓缓动了起来,在黑板上写上考试时间。 一个小时。 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沓卷子分发下去。 卷子是语文科目的,一上来并不是常见的部分,而是诗词填空。 故不积跬步,_____________,不积小流,______________。 彼童子之师,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国破山河在,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惟有饮者留其名。 很正常的题目,宿眠就算读大学两年了也记得住所有,因为她本来记忆力就很好,快速填完了往下看。 下面的题就不太正常了,她刚要翻页,打算了看看后面的。 那红衣老师突然一张脸凑到宿眠面前,双手紧紧扶住桌子两侧,眼白占据眼眶,面目狰狞。 …… 宿眠神色淡淡,对视半天,眼睛有点干涩,于是眨眨眼。 那红衣老师自觉有些尴尬,缓缓起身,走向别处。 不开口说话似乎就不会出问题,毕竟班规里只规定过不能说话。 惊蛰看了过来,宿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惊蛰了然地点头。 随后将视线聚焦在卷子上。 以下哪幅图让你感到不适? 一共有ABCD四个选项,全都是带点颗粒感的黑白图。 第94章 因为是你,再试一次 A选项是一双蛇的眼睛,B选项是一只死掉的小猫,宿眠认出了这只猫就是她经常喂食的那只小三花。 她微微怔住,C选项是一瓶打倒的药,D是全黑的,什么都没有,大概意指黑暗。 宿眠在A和B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选了B。 题是没什么营养的鬼故事,宿眠完全提不起兴趣。 快速写完试卷想提前交卷,却看见那红衣教师趴在沈佳芮桌前,沈佳芮眼泪流个不停,但始终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最后女教师离开了,回到讲台上, 宿眠上前交卷,女教师看了一眼她的卷子,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走出教室的宿眠瞬间感觉晴空万里,阴森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出来的是惊蛰,最后铃声响起,沈佳芮和常安宁才随大众一同走出教室。 “我检查了好久,后面的题太奇怪了,不及格会怎样啊?” 常安宁后怕道。 “不会怎样,只要你没在她监考期间说话就没事。” 宿眠难得开口说话,所有人看向她。 C级事件是所有等级事件中难度最低的,四位玩家中只有宿眠和沈佳芮读过班规,因此红衣教师也只选择吓她们俩。 要不说是为了照顾新手呢,她还是第一次经历没有死人的随机事件。 “对了,你们第一道选择题都是什么选项啊。” 常安宁摸了摸下巴,“我感觉每个人都不太一样。” “一盘糊掉的菜,零分的卷子,死去的小鸟,和海底。” 惊蛰一说完,发现三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她立刻叉腰,语气傲慢高昂。 “什么眼神啊你们,没见过做饭难吃的地球人吗?” 随后又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你呢?布偶猫?” “一条蛇,死去的小猫,药瓶,和一片黑。” 听完宿眠的回答她有些惊讶,“蛇?你害怕蛇?” 宿眠点点头,有些疑惑,“嗯,怎么了?” 惊蛰欲言又止,将宿眠拉到一边,“你怕蛇你还和巳时走那么近,你不知道……” 她皱起眉头,声音减小,“巳时的真身就是蛇啊。” 话落,宿眠垂着的眼眸瞬间抬起,兜里的手指微动。 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这次的DM……是不是也是他。” 没有意外地,惊蛰点了点头。 在看见她点头之后,宿眠的手微微收紧,眉头紧皱,眼眶中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你……怎么了?” “没事。” 宿眠很快回答,“我现在有点事,你先去吃饭吧。” 惊蛰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注意安全。” 两人分别后,宿眠立刻往楼上走,想要去往周也和伊俊熙所在的班级,可出楼梯间的时候,她却停住了脚步。 她要说什么? 宿眠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确实在听到周也就是巳时时,内心深处松了口气,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喜悦。 久别重逢的喜悦。 可巳时真的想见到她吗? 虽然那串菩提手链对巳时来说造不成任何威胁,但伊俊熙拿这种东西明显不怀好意。 偏偏还莫名其妙到了自己手上,让巳时误会她其实她很讨厌他。 更要命的是……她还把护身符拿来换积分了。 这和把别人送给自己的礼物卖了换钱有什么区别。 说这些已经晚了,宿眠想,把能解释的都解释清楚吧。 于是她再次抬腿,在周也的班级后门张望,里面空无一人,失望一瞬,打算先去吃饭。 结果回头差点撞到某人的胸膛上,她立刻刹住,抬头。 相顾无言。 她不知从何开口,粉唇微动。 “你……这是你本来的样子吗?” 还是说蛇身的脸才是他真正的脸? 这次没有戴面具,头发也不是红色的,也不怪宿眠没认出他。 巳时摇摇头,将耳机装进耳机盒里揣进口袋。 “洛一,这个时间来找我,是想一起吃–” “巳时。” 宿眠打断了他,垂着头闷闷开口,“抱歉。” 话落,面前的人突然沉默了,宿眠抬头,发现那双眼睛又变成琥珀色的竖瞳,她呼吸一滞,咽了咽口水。 “还是很害怕吗?” 宿眠没有说话,但听到一声极浅的叹息,“那就算了。” 巳时绕开宿眠,打算走进去,垂着头的女孩拉住他的胳膊,轻声嘟囔了一句,像蚊子喃喃一样。 巳时背着她勾唇,掀起眼皮,“眠眠说什么?我没听清。” “再,试一次。” 她噎了一下,磕磕绊绊地开口。 还未等到回答,门“啪–”地一声关紧,她被抵到书桌上。 “那个手串是你跟班的,不是我的。” “嗯。” 巳时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不知从哪里扯来一根丝带,蒙上了宿眠的眼睛。 没有记错的话,就是上个副本,在薰衣草花田给她用的那根。 丝带所见的亮光变暗,她知道是巳时变成了蛇的形态,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她又有些头皮发麻。 “叫我的名字。” 他拉着宿眠的手抬起,抚上光滑的蛇身,鳞片有些硌手,她只敢用指尖触摸。 “巳时……”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手上,巳时却有些不满。 “叫我阿巳。” 细指略微停顿,巳时将她的手全部按了上去,宿眠心口一跳,声音变得有点轻飘飘的。 “阿……巳。” 触感让宿眠非常震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是巳时,所以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特别不适,于是她开始全身心地感受。 干燥,柔软。 从上往下非常顺滑,而从下往上摸会微微硌手,因为是属于逆鳞方向。 突然宿眠惊呼一声,巳时将她掐腰抱起,她一屁股坐到了蛇身上,整个人警铃大作。 “不,不行……!” 她开始挣扎,咬着下唇反手推开他,尾巴尖却勾住了她的脚踝,似乎爱不释手。 “你可以的,眠眠。” 巳时亲吻着她的头顶,指甲变成了黑色,与蛇身的亮漆黑色同色,轻抚着女孩的背。 “它不会伤害你,我也不会。” “阿巳……” 宿眠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显有了承受不住的意味。 第95章 控场 宿眠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显有了承受不住的意味,巳时顿了顿,最后放开了她。 一番折腾下来,宿眠已经有些力竭了。 巳时又变回了“周也”,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你已经很棒了,洛一。” 他眸色微深,一副餍足的倦态。 “一起去吃午饭吗?” 宿眠脑子混沌一片,摇摇头。 “那我帮你带点回来,不可以不吃饭,洛一。” 宿眠轻轻“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开,她一把躺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看向天花板。 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样了? …… 午后的阳光洒在床边的书桌上,午休的高三生被一阵铃声吵醒,陆陆续续撑起来,接水的接水,提神的提神。 “二十四诅咒?那是什么?” 沈佳芮刚睡醒,鼻音浓重。 惊蛰压低了身子,手指轻敲着桌面。 “是梁初初的娃娃搞的鬼,常安宁,你的推理是错误的。” “娃娃神本身是存在的,因为它带来的诅咒是客观且真实发生的事。” “梁初初因为自身的贪念想要通过请神,和那些风云人物谈恋爱,而诅咒所需的代价可能是死亡,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但今年的校草是周也。” 惊蛰顿了顿,“他并没有死,这很奇怪。” 沈佳芮:“意思是他没有和梁初初谈恋爱?” 惊蛰点头,常安宁趴在桌上看着几人,似乎是在惊蛰说了那句“你的推理是错误的”以后就有点丧气。 宿眠一直安静听着,在这时却突然开口,“不一定,你们怎么能确定,他没有和梁初初谈恋爱?” 三人的视线聚焦到她身上,宿眠依旧冷静自持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有可信度。 惊蛰:“怎么说?” 她抬起手臂,拉了拉前面同学的帽檐,那同学正沉浸在苦思冥想中,被人拉起来还有些冒火。 “池洛一,你干嘛?” “最近周也是不是在和其他人谈恋爱?” 那同学一听是来打听八卦的,瞬间没了脾气,乐呵呵地开口。 “对啊,周也那样的天之骄子也会谈恋爱呢?真是想象不出来。” 他的话令几人颇感意外,如果真是和梁初初谈恋爱了,那他为什么没死呢? 诅咒失灵了,宿眠将窗帘拉过,遮住了刺眼的太阳,几人听见声音,又回头看她。 “上周轮到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工具间见过他和他的同伴。” “那名同伴口吐鲜血,全身瘫软,我被吓得仓皇而逃,但后来,我发现他的同伴没死。” 宿眠身体后仰,语气平淡。 “学术用语叫欺骗性死亡,简单来说就是假死,《午夜凶铃》的主角把录像带传递给未看过的人,通过这种方法将诅咒转移。” “如果猜得没错,周也是想通过某种假死的方法以命换命,而这种障眼法显然成功了。” 通常来说宿眠推理不会引用“参考文献”,她的推理是直击要害的。 说这么多废话纯粹是想让她们相信,显然,目的达到了。 【眠眠!!!】4399在脑海里尖叫。 【你在干什么啊!这不是自报家门吗?!周也当时和伊俊熙在工具间假死的事,只有你知道!】 【你这么说,他们顺藤摸瓜查下去,不就会怀疑到你头上吗?!】 4399比宿眠还着急,果不其然,惊蛰沉思片刻,便开口。 “行,那今天下午放学去打听一下,DM不好接近的话,同伴可以成为突破口。” 宿眠双手抱胸,似乎已经猜到了结果。 “别急,看着。” 宿眠在脑海中回应,“伊俊熙还活蹦乱跳的,只要他们去查,立刻就能发现我在撒谎,所以……” 她需要提前布局。 凶手要么沉默寡言,要么提前控场。 而宿眠选择铤而走险,至于原因,只能说她有足够的自信。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宿眠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教室。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她悄无声息地溜出教学楼,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找到了正在休息的伊俊熙。 “嫂——”伊俊熙看见她,刚想打招呼,就被宿眠一个眼神制止了。 “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实验楼后的僻静角落,这里堆放着废弃的体育器材,单杠锈迹斑斑,似乎早已没人使用。 宿眠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缚蛇菩提”的木盒,递还给伊俊熙。 伊俊熙愣了一下,接过盒子:“谢谢嫂子,我还以为丢了呢。” 宿眠将手收回,抬眼凝视他,“我知道你讨厌周也。” 空气瞬间凝固了。 伊俊熙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宿眠向前一步,她的身高不及伊俊熙,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却让这个高大的男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普通的手链吧?”宿眠的声音很轻“专门用来克制蛇类邪物的法器……你随身带着它,是因为你知道周也的真身是什么,对吗?” 她弯了弯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真是不巧,我也知道。” “让我猜猜。”宿眠歪了歪头。 “你表面上是周也的跟班,实际上恨他入骨,虽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但……我猜你不想让周也知道菩提的存在,否则……” 她冰凉的手指点到伊俊熙的嘴唇上,字字诛心“你会成为背叛者,血涌喉头,死无全尸。” “真正变成假死的那个样子。” 伊俊熙没再后退了,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帮我个忙。” 宿眠将手串放进自己的口袋。 “事成之后我会还给你。” 【哦~原来眠眠早有准备啊。】 宿眠嗯了一声。 随着副本的推进,一定会有人查到伊俊熙头上,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周也和宿眠谈恋爱的人,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众人皆知周也谈了恋爱,却不知是和谁,她就抓住这个漏洞,让谎言形成闭环。 –– 下午放学后,惊蛰以极快的速度打探到了伊俊熙的消息,带着三人去食堂找他。 伊俊熙端着餐盘,看见四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第96章 后山 “伊俊熙同学对吗?”惊蛰开门见山,“我们想问你一些事,关于周也,还有……‘二十四诅咒’。” “我们听说,你和周也关系很好。”惊蛰试探道,“也知道你们尝试过对抗诅咒的方法。” 伊俊熙的手抖了一下,餐盘里的汤勺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个细节被惊蛰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有人看到过。” “看到周也和你在一起,你当时……看上去像是死了。” 伊俊熙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这恐惧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他真的害怕周也,也害怕站在三人身后,事不关己的女孩。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颓然道,“是,是有这么回事。” 沈佳芮倒吸一口凉气。 “周也找到了某种……方法。”伊俊熙的声音颤抖。 “他说可以骗过诅咒,需要我配合,假装死亡,那天在工具间,我们就是在试验这个。” “然后呢?”惊蛰追问。 “然后……”伊俊熙的脸色更加苍白,“我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周也说仪式很成功,诅咒被暂时骗过去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这是真心的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 “求求你们,别再说这个了,也别让周也知道我来找过你们,他会生气的……他生气的时候,很可怕。” 宿眠默默在心里点头赞同。 确实很可怕。 伊俊熙走后,之前看不起DM的常安宁也皱起眉头,嘟囔着不愿相信,“DM不就是个走过场的吗?有这么可怕?” 惊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不怕死可以试试。” 常安宁撇了撇嘴,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她摩挲着斜挎包里的塔罗牌,暗自下定决心。 她还真就不信了,直接去问周也不比问伊俊熙强,这群人到底在怕什么? 折腾半天,几人终于是坐下开始吃饭,这还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惊蛰看着宿眠闷声干饭,嘴巴鼓鼓的,有点诧异。 宿眠抬头看她。 “怎么了?” “没……” 惊蛰轻咳一声,“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孩子都不爱吃饭的。” 其实是刻板印象了,通常气血不足,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不都吃两口就饱了吗? 宿眠将嘴里的米饭咽了下去,觉得惊蛰有些大惊小怪。 “晚上饿了的话会肚子痛。” 以前宿眠也有些小陋习,睡前喜欢吃一颗糖。 因为带着饥饿睡去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忍忍就过了,她忍不了,肚子会痛,痛得呼吸难受。 所以会偷偷买青苹果味的糖吃,被妈妈发现后就没这样做了,只是晚饭会让她多吃点。 惊蛰听到后却紧抿着嘴唇,眼底掩饰不住地心疼。 宿眠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种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板着脸移开视线。 “快吃吧。” 几人的身旁突然坐过来一群上完体育课的女孩,大概是在操场多玩了一会儿,来得很晚。 “我天呐食堂就剩些猪食了。” “你快闭嘴吧,本来运动完就没胃口。” 几个人嗓门很大,吸引了坐在一旁的玩家们。 “哎!听说了最近后山的事没有。” “咋的终于发现后山是片坟山了?这不每个学校的传统嘛。” “哎呀不是,有人前两天上山,偶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木屋,里面时不时会传出来笑声和哭声,听着骇人得紧。” “山上还有木屋??不是早就荒废了吗?” “所以才奇怪啊,还有人说,那上面经常会窜出个地中海条纹衫的中年男人,漫无目的地游荡……” 宿眠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沈佳芮眼神往一旁看了看,嗫喏开口,“说的不会是我们班主任吧……” “大概率是了,可能和线索有关,等会儿去看看?” 惊蛰刚好吃完,询问大家意见,常安宁跃跃欲试,沈佳芮看着不太想去的样子,眼神扫过几人。 “你们……都要去啊。” “当然!说不定能找出点关于凶手的线索,你不去,不会是心虚吧?” “才没有!” 沈佳芮一阵脸红一阵脸白,最终妥协着点点头。 午饭后,四人避开人群,悄悄绕到了学校后山的小路入口。 后山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片植被茂密的小丘陵,紧挨着校园围墙。 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蜿蜒向上,两侧是杂乱的灌木和半人高的野草。 正午刚过,阳光正烈,但一进入树林范围,温度就骤然降了下来。 几只不明鸟类飞过,听起来像幼年婴儿的哭泣。 “呜呜呜……” “别哭了沈佳芮,天还没黑完你怕什么?” “我,我没哭啊。” 沈佳芮抓住惊蛰的手脚步拖沓,颤颤巍巍地开口。 此话一出,全员沉默了。 宿眠走在队伍中间,爬了没几分钟就开始喘气。 她不得不时常停下来,手撑在树干上休息,嘴唇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紫。 时间被拉长,越往上走,周围的景象越诡异。 树木的形态开始扭曲,有些枝干缠绕成螺旋状,树皮上布满暗色的苔藓,像干涸的血迹。 “你们听到了吗?”沈佳芮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人在说话……” “是风吹的。”惊蛰冷静地说,但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 【眠眠,你还好吗?】4399担忧地问。 宿眠摇摇头,“不好,想死。” 4399:……太好了它的宿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厌世。 正说着,前方传来常安宁的惊呼:“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密林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破旧木屋的轮廓。 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下几条缝隙。 那就是女孩们口中“会传出笑声和哭声”的木屋。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沈佳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都走到这儿了,当然要进去。”常安宁说着就要往前走。 第97章 山中木屋 “我不去!”沈佳芮突然尖叫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我不去!太可怕了呜呜呜,我要下山……” 常安宁猛地转身,眼神变得锐利。 “你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沈佳芮,你到底在怕什么?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凶手,怕我们在木屋里找到证据?” “我不是!”沈佳芮崩溃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是凶手!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那你为什么不敢进去?” “我害怕!不行吗?!”沈佳芮歇斯底里地喊,“你没经历过差点死掉的感觉就少揣测别人!” “你不是觉得凶手是笔仙吗?你怎么不说池洛一是凶手?她纵容笔仙杀死江月,冷血地看着同学死在门外。” “你就是凶手吧,池洛一!” 矛头突然转向宿眠。 惊蛰立刻挡在宿眠身前:“沈佳芮,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沈佳芮挥舞着手臂,状若疯癫。 “这鬼地方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凶手是谁重要吗?赶紧投票吧!不管投谁,我要离开!现在就要!” 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扩张,呼吸急促。 “她有点疯了。”惊蛰低声对宿眠说。 就在常安宁想要上前拉住沈佳芮时,沈佳芮猛地一推。 “啊!” 常安宁猝不及防,向后倒去,连带撞到了惊蛰和勉强站着的宿眠。 四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顺着一个陡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树枝刮过皮肤,泥土和枯叶灌进口鼻。 宿眠下意识护住头部,感觉自己滚了七八圈才终于停下,最终落进一片柔软的草丛里。 “咳咳……”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其他三人也陆续爬起。 奇迹般地,除了擦伤和淤青,没人受重伤。 “沈佳芮你——”常安宁刚想发火,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她们直接滚到了木屋下,离门只有几米的距离。 门开着,如同血盆大口。 门内的空间全是货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大小统一的娃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 “呃……” 常安宁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挪动着身子想要后退,一股强大的吸力拽着她的脖子将人拖了进来,几个人如同被捕的羔羊,一同落入网中。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只有无数双玻璃眼睛,在钉满木板的缝隙里反射的光。 惊蛰:“沈佳芮怎么不喊了?” “她晕过去了。” 宿眠探了探她的鼻息,将人靠在门边,抬眼去看那些娃娃,一个猜想逐渐变得清晰。 有些娃娃的衣服花纹她见过,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书本压下的布料。 原来是用来给娃娃裁剪衣服用的吗? 那这些娃娃的主人,是否也是他们的班主任呢? 惊蛰上前一步,仔细观察每个娃娃所对应的货架标签。 “是人名,而且大部分是我们班的。” 她一一扫视,却不小心撞到了正中央的桌子,台灯瞬间亮起,差点晃瞎几人的眼睛。 那里有一个简陋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工具:剪刀、针线、颜料、胶水。 台子旁边堆着几个纸箱,箱子里露出棉花和布料。 惊蛰:“看起来是谁的工作台?” “我们班主任的。” 宿眠上前一步,抚摸着工作台,突然感觉一阵松动,她顺势掰开,一大股腐臭味袭来。 “呕……快,快关上。” 常安宁捂住嘴后退,难受得差点翻白眼,宿眠蹙眉后退。 “是骨灰。”惊蛰道。 她望向墙上那些名字,梁初初也在内,只是放置她娃娃的地方空出来了,明显是已经送出。 这些娃娃对学生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作用和梁初初的一样?还是另有隐情。 “卧槽!” 常安宁突然大叫一声,指了指一处货架,上面赫然是沈佳芮的名字,但放娃娃的地方空无一物。 “她……她怎么也有娃娃?” “所有人都有。” 惊蛰定睛一看,找到了自己和常安宁的娃娃,一个金发一个黑发。 宿眠看了半天才在角落发现自己的娃娃,偏偏她的还与众不同,扎着一个侧麻花,惨白的小脸上一双死鱼眼,怨气冲天地瞪着宿眠。 …… 很好,和她很像。 她将娃娃揣在包里,天色渐深,宿眠提醒几人离开,惊蛰和常安宁拖着沈佳芮下山。 虽然她是本案的凶手,但许多事情并不知情,现在看来,这些事件围绕着梁初初展开,却牵扯到了整个班级,甚至是整个学校。 为什么有的娃娃消失了,而她们的娃娃还摆在货架上,为什么梁初初的娃娃会变成她自己的脸,难不成是死后,灵魂被困于这具娃娃的身体里? 还有骨灰……骨灰是做什么用的? 洗漱上床的宿眠想不通,又把那个娃娃拿出来看。 戳了戳她的脸,摆弄了下她的手,突然觉得这娃娃的表情更难看了,她叹了口气,选择不费心神了,闭眼睡觉。 –– “距离高考还剩三天。” 距离投票的时间越来越近,除了宿眠,剩下三人看起来都很紧绷,凭借直觉。 宿眠觉得沈佳芮很有可能知道了自己是凶手,昨天她发疯说的那些话,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问题就在这里。 她怎么知道的,她的娃娃是否在她身上,而她会不会用娃娃做了些什么? 宿眠突然想起了班规。 可以将你内心所想写在草稿纸上,班主任会为你解答。 于是她抽出一张草稿纸,提笔顿住。 写什么呢? 她随手写了一道数学题,可等了一节课,奇怪的是还是没有发生,沈佳芮最可能写什么呢? 她撑着脸颊,突然落笔。 我想要活下去。 这次,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呼唤,忽远忽近,声音模糊不清,但……那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宿眠立刻掏出书包里的娃娃,诡异的是,昨天还嘴角向下的娃娃此刻却张开嘴巴,像是在等待投喂。 下课的时候,她又被叫去办公室了,班主任似乎很生气。 一进门就瞪着宿眠,嘴里嘟囔着。 第98章 悖论 “你们这群小偷……小偷……” 宿眠眨眨眼,“这本来也是给我们的吧?” 话落,却见他拍桌而起,指着宿眠青筋暴起,“你根本没有贪念!” “为什么要偷娃娃!为什么!” 此言既出,宿眠终于恍然大悟。 所谓诅咒,来源于贪念本身。 而所谓代价,也未必是生命。 她意识到,那些消失的“恋人”,并非被谋杀。 他们被消耗,被拆解,最终只留下可供饲养的骨灰。 “愚妄娃娃,顾名思义,愚蠢的妄念,一旦产生某个念头,我就会将它送给它的主人,交给他自主喂养。” 班主任幽幽开口,“一旦宿主死亡,灵魂就会永远被困于其体内,永世不得超生。” “那直接许愿不死不就好了?” 宿眠好奇道,却见那班主任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所许的愿望需要承担的代价不同,许这个愿望,除非你能杀死成百上千的人来供养它。” 班主任叹了口气,显然是没脾气了,从抽屉里取出几套娃娃的衣服递给宿眠。 “24小时之内,必须对它许愿或者诅咒,否则,你将遭到反噬。” 离开办公室后,宿眠没有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其他玩家。 她首先要确认一个事实,沈佳芮的愿望,是否是和凶手有关? 于是在午饭时间,宿眠并没有离开教室,她躲在沈佳芮的抽屉里翻找找到了她的草稿纸,快速翻阅几篇,终于找到了一页上只写着一句简短的话。 杀死梁初初的凶手是谁? 宿眠的心口一沉,垂下眼睑。 如果她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不选择告诉另外两人?是觉得自己用这种手段获得真相很龌龊?不愿意说出口?还是觉得说了没人会信她? 如此看来,更不能告诉她们真相,这样沈佳芮就有理由说出她是用各种方式找到凶手的。 可如果不告诉她们,惊蛰会受到反噬,如果告诉了她,惊蛰会把票投给自己。 伦理与道德问题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此一来,真相反而成了一把回旋镖。 隐瞒,它能够成为宿眠的利器,但为自己铺路的代价是惊蛰的死亡。 揭开,这把回旋镖就会飞回来,架到自己脖子上。 宿眠能够毫不犹豫地对仇恨自己的人举起刀,却无法冷眼旁观朋友一步步走向死亡。 理智告诉她该如何权衡利弊,因为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陪伴与温情却一次次将天平拉回原点。 她站在其中,没有退路,只能任由犹疑在心底反复生根、蔓延。 宿眠脑袋突突地疼,她将草稿纸塞了回去,确认教室没人后打算先去吃饭,没关系,还有三天,一定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刚出教室,她就在对层的楼上看到了两抹熟悉的身影,宿眠有些惊讶,顺着视线望去。 周也和常安宁…… 她感到有些疑惑,将自己藏于后门的门框内,抬眼观察两人举动。 …… 十分钟前。 “哎,老大,门口有个女生找你。” 伊俊熙讨好地笑笑,往门口指了指,周也瞥了眼那抹身影,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 “我要去给你嫂子带午饭,和她说没空。” 伊俊熙“哦”了一声,然后又跑出教室和常安宁交涉。 周也提起外套披在肩上,抬腿往前门走去,却立刻被常安宁拦住了。 身后的伊俊熙大惊失色,拽着她的衣服把人往后拉。 周也垂眸,淡淡勾唇,带着疏离却礼貌的微笑。 “同学,有什么事吗?” 常安宁盛气凌人的气势瞬间小了大半,她忍不住脸红,磕磕绊绊地开口。 “你,你就是DM吧。” “讨论和自我介绍你一个,一个流程都不在,根本就没有尽到DM该尽的职责!” 常安宁看向周也那张温柔俊美的脸,说话时越来越有底气,声音也高了几个度。 却没看见,那纤密的睫毛下满眼的冷意与不耐烦。 “所以呢?” 这倒是给常安宁问住了,她没想到周也会这样回答。 不过目前来看,DM根本就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可怕。 于是她大着胆子凑近两步,声音稍微放软,让自己的谈判变得松弛有度。 当然,要不是某人着急带饭,现在的常安宁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这个案子也和你有关,周也,梁初初死了你一定知道什么,拜托能告诉我一些情况吗?” 周也刚想抬腿就走,余光却瞥见了楼下某间教室处,一抹小小的身影藏在门后,他突然勾唇,回头看常安宁。 常安宁被这双眼睛晃了晃神,心跳越发快,她暗道有戏。 周也眯起眼睛故作思考,抬起修长的手指放在下巴上。 “唔……你们寝室有个胆子很小的女孩,我经常听梁初初提起她,她说她恨死她了。” 闻言,常安宁眼睛一亮,想上前抓住他的手却被躲开。 她尴尬收回,道了声谢,优越感愈发爆棚。 这DM在别人口中如此可怕,在自己这里却百依百顺,她早该来问的。 常安宁满心欢喜地冲向食堂,心里对于凶手的人选越来越肯定。 至于这个“胆小”的人,周也没有指名道姓,谁知道说的是人设,还是性格呢? * 时间流逝飞速,倒计时两天零八个小时,常安宁踩着满地枯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呼吸急促,但目光炽热。 她找到了。 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沈佳芮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念念有词。 从常安宁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那是人偶娃娃,正是昨天木屋里那种款式。 “果然是你。” 沈佳芮猛地一颤,迅速将娃娃塞进校服外套里,慌张地转过身。 她的脸色惨白,眼下乌青浓重。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着你来的。”常安宁向前逼近一步,“从食堂出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鬼鬼祟祟的。” “佳芮,你藏着娃娃做什么?是怕被人发现你的‘秘密’吗?” “我没有秘密!”沈佳芮的声音拔高,“我就是……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第99章 可悲又可笑 “一个人待会儿?需要躲到这种鬼地方?” 常安宁冷笑,“你果然是凶手,梁初初的死和你有关系对不对!” “我不是凶手!”沈佳芮尖叫起来。 连日来的恐惧、焦虑、愧疚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凭什么怀疑我?就因为我懦弱自卑,看我好欺负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娃娃找我索命!” “我偷偷去食堂后厨捡动物的尸骨,去垃圾堆里翻找腐烂的东西……就为了喂饱这个该死的娃娃,我怕它,我恨它,可我更怕死!” 常安宁愣住了,她没想到沈佳芮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你在说什么疯话……” “疯话?”沈佳芮惨然一笑,笑容扭曲,令人心寒。 “对,我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被这个鬼地方逼疯的!”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娃娃,狠狠摔在地上。 娃娃的脸朝上,那双玻璃珠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娃娃,我用它许了愿。” “我想知道杀死梁初初的凶手是谁,这样我就可以轻松地完成这场游戏,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然后它就告诉我了!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了!” 沈佳芮的眼神变得疯狂,她指着常安宁,又指向虚空,语无伦次。 “可是我不能说,我不敢说,这个娃娃每天给我托梦,说如果我不给它找‘养料’。” “它就会杀了我,我连投票的日子都活不到!” 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你知道‘养料’是什么吗?不是剩饭,不是垃圾,是活人的东西。” “头发、指甲、血……我偷偷收集了多少?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可我还是怕,我怕它不满意,我怕它真的杀了我!” “够了。”常安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凶手是谁?你倒是说出来啊。” 沈佳芮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真的想知道?” “说。” “凶手是池洛一。” 树林里一片死寂,只剩落叶垂下,与风声呼啸而过。 常安宁足足愣了五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沈佳芮,你真是疯了。” 她向前一步,语气充满嘲讽:“你知不知道,伊俊熙已经亲口证实了池洛一所说的一切,而你,你拿什么证明你的‘娃娃’说的是真话?一个邪灵的话能信吗?”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像是炫耀的表情。 “而且,我已经问过周也了,DM亲口告诉我,凶手就是你!周也可是这场游戏的裁判,他的话还能有假?” 沈佳芮盯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一种悲哀的,怜悯的嘲讽。 “你信他?” “为什么不信?”常安宁扬起下巴。 “他是DM,他掌握着这个游戏的全部信息,而且……”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他对我很特别,别人都说DM可怕,可他对我和颜悦色,耐心回答我的问题,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我的推理是正确的,上位者总是对聪明的人更加赏识。” 沈佳芮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看着常安宁那张写满自信和优越感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可悲又可笑。 被DM的外表迷惑了?被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哄得团团转?甚至还产生了“自己很特别”的错觉? “你真是……”沈佳芮深吸一口气,“蠢得无可救药。” “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沈佳芮猛地提高音量,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为暴怒的火焰。 “周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要告诉你?凭什么告诉你?!” 她从校服袖子里抽出一把水果刀,那是她从食堂偷来的。 常安宁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她的眼睛血红,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既然你这么相信周也,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那就给我的娃娃做养料吧!用你的血,你的肉,喂饱它,这样我就能活下去了!” “沈佳芮!住手!” 一道身影从树林深处冲出来,在刀刃落下前死死抓住了沈佳芮的手腕。 是惊蛰。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听了很久,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扫过两人。 “放开我!”沈佳芮挣扎着,眼泪又涌出来。 “让我杀了她!杀了她我就能活了,娃娃答应我的!只要再有一个养料……” “你清醒一点!”惊蛰用力夺下刀,扔到远处。 沈佳芮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失声。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那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她抽噎着说。 “娃娃每天催我,说不给它找养料就杀了我,我知道凶手是谁,可我不敢说……我说了也会死……” 惊蛰蹲下身,目光却看向地上那个丑陋的人偶娃娃。 “你说的凶手……是池洛一?” 沈佳芮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她……娃娃告诉我的……” 常安宁在一旁冷笑:“胡言乱语。” 惊蛰没有理会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佳芮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最终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对常安宁说了句快走。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仅仅推理出了凶手的作案手法。 利用塔坎娜引诱梁初初进入密室,窗台上放着蜡烛,明显是知道梁初初有半夜祭拜鬼神的习惯。 当点燃蜡烛时,烛火恰好烧断涂有白磷的棉线,导致百叶窗急速下滑,惊动了顶部隐匿的装置。 而凶手恰好是个非常细致的人,她知道梁初初跪拜时离祭台的精准距离,又恰好在白绫上升时,做到迅速扼住她的脖子,一击致命。 而断电,让她没有办法看见脚下的白绫。 最终造成自杀的假象。 只能说作案的人是个天才,设计得天衣无缝。 如果没有剧本的加持,惊蛰心里只有布偶猫这个人选。 刚刚偷听的话,她就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可然后呢? 第100章 我不接受既定败局 她要把票投给宿眠吗? 她承认素来果断的自己犹豫了,但理智告诉她,自己也不能去冤枉一个无辜的人,游戏里也没有“弃权”的选项。 她别无选择。 惊蛰抬起头,却看见了远处教学楼里的女孩,正一眨不眨地看向她们这边,是布偶猫。 或许她已经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了。 她脑子一热,立刻冲到了楼上,却见宿眠趴在窗边,手里拿着娃娃。 脑子里有无数的话想说,但真正见到宿眠时,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会把票投给我吗?” 她听见宿眠说。 惊蛰双手握成拳头,声音有些崩溃,“为什么?” 宿眠怔住,她看向惊蛰,有些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还是用这种荒谬的方式。” “愚妄娃娃?” 她握住宿眠的肩膀,表情扭曲。 “你踏马就甘心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被一句轻飘飘的“谁是凶手”给破案了吗?” “不公平啊?!真踏马不公平!!!” 宿眠定定地看着泪流满面的惊蛰,情绪有些复杂。 “如果投票最终两个人平票,会是什么处理办法?” 惊蛰听到宿眠的问题,无力地笑出来,“那两个人都会死。” 她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宿眠气不打一处来,“你会死啊布偶猫!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宿眠叹了口气,垂眼凝视地板。 “我知道,但我想赌一把。” “什么?” 惊蛰怔住,喃喃开口,“什么……赌一把。” 话落,宿眠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暗红色的信纸。 “我赌愚妄娃娃是个漏洞,是游戏bUg,我赌上所有的积分,换一张剧本仲裁申请书。” “既然愚妄娃娃可以许任何愿望,那就证明它本身就存在逻辑矛盾。” “如果破案可以依靠许愿得知真相这种无视推理过程的方式,那么剧本杀游戏的公平性和意义何在?” 她掷地有声,信纸上逐渐浮现出烫金色的文字,正是宿眠所说所想。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云层坍塌般地震动,一阵狂风袭来,万物屏息。 雷光中,巨大的圆形轮廓逐渐显现,宛如古老时序的铭文,燃起暗金色的光。 天穹之上,是十二时辰轮盘,被星云笼罩至朦胧景象。 惊蛰扶住栏杆,张口结舌,她使劲眨了眨眼,宿眠的身影站在飞沙之中,手里高举信件,目光看向天迹。 “我不接受既定败局。” 她毫无惧色,冷静开口,“仲裁者,请裁定。” 话落,信纸被卷入天空,逐渐变为一个点,瞬息间,校园又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 “审核需要多长时间?” 宿眠问4399,4399却一阵断路,电流滋啦滋啦响个不停,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眠,眠眠……你怎么会把十二时辰仲裁团召唤出来了。】 它语气藏不住地震惊。 【往常都是剧本之眼来管理这些琐事,我还是头一次见……】 “所以需要多久。” 宿眠不在乎那些,她再次开口。 【这,这我真不知道了,眠眠,我真是头一次见。】 【如果是剧本之眼的话,大概两到三天,仲裁团……嘶,呃……】 “不知道可以不说。” 宿眠听它呃了半天也说出个所以然来,无奈揉了揉眉心。 抓着栏杆的惊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逐渐缓过神来。 “布偶猫……仲裁团归属无限流世界的顶层,你怎么会把他们招来,而且……那群家伙行事很诡异的,怎么会这样啊?” “为什么不是客服啊……” 宿眠眨眨眼,“什么客服?” “剧本之眼啊。” “……” 你们管这玩意儿叫客服? 她无奈抬眼,脑海里回想刚刚的画面,所以刚刚天空中的图案,代表她惊动了仲裁团是吗? 宿眠无所谓地撇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接活的是谁,反正宿眠绝不接受自己的结局。 另一边,悬浮虚空之中。 数以千计的屏幕画面,每一个板块都在播放不同的实时影像。 血腥的厮杀,无尽的逃亡,绝望的辩驳。 成千上万的切片,组成了永不停歇的残酷剧场。 画面的冷光映亮了这片空间的中心区域。 一张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岩石圆桌。 桌旁,十二把造型各异的座椅悬浮着,但只有半数坐着“人”。 或者说,近似于“人”的存在。 圆桌首座,一把尖锐骨刺构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的脊背凸起,脊骨如同齿轮高过肩膀,尾椎向后拖出一条粗长的鼠尾,覆着稀疏的黑毛。 灰黄色眼睛的眼睛扫视在场,瞳孔细长,像是某种啮齿类动物。 子时。 十二时辰仲裁团之首,拥有对副本世界规则争议的绝对裁决权。 “你带的副本?”子时声音沙哑低沉,缓缓掀起眼皮看向巳时。 巳时鞠躬,面具卸下,露出那张容色无双的脸。 “是,统主。” 他没让巳时起身,而是用尖长的爪噗将那段影像勾过来。 画面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正将一张暗红色的信纸投入虚空,信纸燃烧,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 《毕业诅咒》·凶手申诉·侦探ID:宿眠 “嗤——” 一声轻快的嗤笑从圆桌另一侧传来。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孩,扎着高高的双马尾,一对巨型弯曲的羊角从发间探出,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螺旋纹路。 未时。 “多久没遇到过申诉投到我们这里来的了?”她头也不抬地修剪指甲,语气却满是玩味,“真是有趣哈哈哈哈!” “那说明问题很大。” 说话者坐在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出高大的轮廓。 脖颈处缠绕着层层绷带,一直覆盖到下颌。 肤色青灰,瞳孔泛白,无数古文在内里闪过。 丑时。 他缓缓补充:“‘愚妄娃娃’是收容物-774。” “当初投入低难度副本根本就没人把它当回事,那npC老头非要养着,还越养越多,现在搞出事来也不奇怪。” “行了。” 子时打断了他,掩下眸中的不耐烦。 第101章 她快死了? “npC能搞出什么大事,这群玩家本来就蠢,还规则冲突,质疑上神幻化的副本,活腻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子时的右手猛然握紧!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空间内炸响,那悬浮的画面,连同其中宿眠的影像,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捏碎。 碎片在空中扭曲、坍缩,最终化作一撮漆黑的灰烬,簌簌飘落。 杀意。 纯粹、冰冷、不容置疑的杀意从子时身上弥漫开来。 他的脊背凸起得更高,指甲互相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 挑衅规则,杀了就是。 他欲抬腿,却被面前的男人拦住。 巳时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但脸庞的笑意逐渐淡了很多。 “统主,这种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子时甚至没有看他。 只是左手随意地向旁边一挥,巳时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向后抛飞。 他用脚抵住墙沿,单膝跪地,背撞在实心的墙上形成一个凹槽,他发出一声闷哼。 红发垂下,遮住看不清喜怒的脸。 一滴血顺着唇角流下。 “收起你那套。”子时转过身,向着黑暗中走去,声音还回荡在空间中。 “你小子最近也不安分,送去检修一下。” “哎呀呀,好可怕哦~”未时放下锉刀,拍着小手,羊眼里满是兴奋。 “检修哎!不知道会被投放到哪个副本里呢~” “嘿嘿……要是像申时那样,去当个小妓女,着怕是要做好久的噩梦呢。” 她的话语甜美,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话落,两个足球大小、圆滚滚的金属球体从虚空中“噗”地弹出,身体上标着代码,收容体–1746,收容体–1747。 它们将虚弱的巳时拖起,像素风的脸颊从笑脸变成了哭唧唧。 “老大你怎么了老大!” “老大你么事吧,咋还吐血啦!俺不中嘞俺心都碎咧……” 未时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焦急的小圆球。 “也就巳时哥哥喜欢照顾这些收容的异类了,副本里的异类都叫他老大,我好羡慕啊~。” 沉默寡言的戌时翻了个白眼,“你今天话很多哎,他爱收留就收留,关你屁事。” “你个臭狗还骂上我了?!” “我就骂你咋了!臭狗骂谁?!” “臭狗骂你!” 众神见聊的都是些没营养的,纷纷散了。 距离高考仅剩十二小时。 凌晨十二点 宿眠没有等到任何消息,她有点睡不着,独自在寂静的校园里散步。 学校侧门有条小河,说是河,不如说是臭水沟,总有些没素质的学生喜欢往里面扔点垃圾,路灯照下去,河水泛起幽幽的绿光。 她快死了。 宿眠想,可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每次病得人不清醒的时候,她就会对自己说,我快死了。 然后开始回忆有什么值得留念的,留念爸爸妈妈,留念还没用过的打本的券,除此之外没什么了。 然后回忆完她基本上就醒过来了,睁眼便是妈妈欣喜的笑脸,激动但又小心翼翼得了搂住她。 有时候宿眠都在想,她是不是就是死不掉的呢,。 是不是老天就为了折磨她,让她反反复复,不愿意给她个痛快。 但人是下贱的,当真正可以死得痛快的时候,她又不想去死了。 也许在闭眼回忆一下,说不定就不用死了。 宿眠自欺欺人的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过去的一切。 幻想此时此刻是在走马灯,可这次,多了很多东西。 除了爸爸妈妈,除了剧本杀,多了一个人……或者说是一条蛇。 “因为是你。” “我才觉得有趣。” “侦探小姐,好久不见。” “适可而止,伊芙宁。” “是我的身体没能让您满意吗,小瓷主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眠眠和我一样戴着面具。” “不愿意摘下来罢了。” 当她再次睁眼时,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流了下来。 突然,远处白光乍现,她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一个人影从雾里走来,身形高大却姿态扭曲,像是驼着背。 宿眠眯着眼睛才看清来人,看清后又垂下眼,表情未变。 子时顶了顶牙,站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面前,居高临下。 “我看你很失望啊。” 失望?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猜得没错的话这位应该是子时,鼠态化身。 赌局揭晓,庄家亲自现身了。 “我的申诉结果怎么?” “驳回。” 子时只有冰冷的两个字,宿眠皱了皱眉,“凭什么?” 她粉唇轻启,“无限世界的基石若是‘绝对正确’,又何必设立‘仲裁’这道程序?‘愚妄娃娃’以欲望洞悉真相。” “这究竟是副本的漏洞,还是你们本就不在意侦探游戏的公平性?” “牙尖嘴利。” 他的眼里是绝对上位者的漠然。 “规则设立仲裁,是为了修剪枝杈,维持秩序之树的形态,并非鼓励根系质疑土壤。” “规则岂是你这朝生暮死的蜉蝣所能揣度?” 宿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迎上那双审视的眼睛。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无声的挑衅。 她就是能揣度,她就是能定义。 这种平静显然触怒了眼前的存在。 在子时漫长的、以“规则”为尺度的生命里,他见过无数玩家的恐惧、哀求、崩溃甚至狂怒。 唯独少见这种虽认命却又倔强的平静。 “不知死活。”子时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下一瞬,宿眠感到脖颈一紧,一只枯瘦如铁钳的手凭空出现,扼住了她的喉咙,巨大的力量将她双脚提离地面。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一切感官,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 “呃……” 她本能地挣扎,手指徒劳地抠抓着那只纹丝不动的手,双脚在空中蹬动。 就在这濒死的混乱中,她校服外套的口袋被扯开,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哗啦啦掉了出来,落在子时脚边。 几粒油炸花生米,红艳的枸杞,一小把绿豆,还有两片皱巴巴的陈皮。 身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第102章 纸盒空间 宿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呼吸着带着河水腥味的空气。 子时低着头,那双冰冷的针瞳死死盯着脚边。 他的脸抽搐一下,鼻翼翕动,捕捉空气中极其细微的气味。 然后,在宿眠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前一刻还要置她于死地的仲裁团之首,伸出两根手指,将地上的花生、枸杞、绿豆一一拈起。 子时捏起一粒绿豆,凑到鼻尖前,又嗅了嗅,针瞳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孝敬我的?” 宿眠脑子还处于窒息状态,下意识点了点头,索性把整个口袋都翻了出来。 她提前备了一大兜子补气血的。 知道今晚自己睡不着,想用热水壶泡一泡。 反正凶手身份都暴露了,导致楼层跳闸的罪魁祸首也不用藏着了。 子时一把“夺”了过去,动作快如闪电,爪噗擦过了宿眠冰凉的手背。 那一触之下,子时猛地顿住。 “你这手……”他皱起眉,“你这手怎么这么凉?……跟我女儿以前一个样!说了多少次,年轻人,阳气足,要多动!” “别整天闷着、想着些没用的,就知道折腾自己身体……手脚冰凉,气血不足,将来有得亏吃!” 他越说越顺,直到瞥见宿眠那双逐渐从迷茫转为惊异的眼睛。 “——!!!” 子时的话音戛然而止。 “我……我跟你说这些个鸡毛!!!” 他甩手拂袖,白光大盛,刺得宿眠再次闭上眼睛。 …… 所以到底什么处理结果? 宿眠现在生命值已经低到没办法想这些,抬腿艰难挪回宿舍。 无所谓了,反正没人能比她更能接受死亡的来临。 可等到投票开始时,宿眠一直未见到巳时,来的是一个灰皮肤白眼睛的仲裁者。 他沉默地将手一挥,玩家们便坐到了考场中央。 “请侦探投票。” 他只简短地说了几个字,便把两手一揣,在讲台上眯起眼睛。 【请在试卷上写下你认为的凶手,十分钟之内交到讲台上。】 几个玩家沉默着填完了试卷,丑时睁开了眼睛,草草扫了两眼便宣布。 “平票。” 惊蛰诧异一瞬,看向常安宁。 她不会投的沈佳芮吧。 还有高手。 沈佳芮握紧拳头,看向常安宁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她双眼通红,恨不得上去掐死她。 都怪这个女人,都怪她,她差一点就能赢了,差一点! 宿眠没什么情绪,她神色淡然地抬头。 “巳时呢?” 丑时整理着试卷,鼻环在空气中一甩一甩,闻声后双手一顿,随后叹了口气,“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侦探小姐。” 说着,他抬腿往外走,“你的申诉成功了。” 丑时定定地看向宿眠,“请尽自己的努力活下去。” 宿眠还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脑内就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恭喜侦探申诉成功,积分归还。】 【叮咚,由于本场游戏平票,系统将开启推理支线,请两位最终嫌疑人前往纸盒空间,率先获得游戏胜利的侦探可以活下去。】 “纸盒……空间?” 宿眠呢喃着,讲台上突然凭空出现两个拳头大小的纸盒,其上一个所有面都写着数字“一”,而另一个正面朝上的画了朵花。 沈佳芮立马将那个带花的纸盒抢到怀里,她的眼泪还未擦干。 “我……我选好了。” 宿眠无所谓地耸耸肩,手指碰到讲台上的盒子时,两人同时晕了过去。 【欢迎来到纸盒空间。】 【每一个纸盒,都记录着无限剧本杀未曾用过的纸稿,这里可以用来提高推理能力,可以用来惩罚违背规则的侦探,也可以用来丢弃副本淘汰的异类。】 【当前所处纸盒空间为:美梦,请观察空间内的一切,一切都可能成为线索,根据线索推理还原事件。】 【纸盒空间会为您计时。】 宿眠睁开眼睛,所处的空间是个只有几平米的诊所病房,窗户外是一片虚空,正在下雨。 她立刻集中注意力观察房间内的陈设。 全部扫过后,迅速整理成有用的信息。 1. 墙上的挂钟:停在 03:17,秒针不见了。 2. 候诊椅:第三把椅子下方有一滩早已干涸、呈深褐色的痕迹。 3. 病历柜:最下层抽屉半开,里面只有一份病历,姓名被涂黑,空白档案里记录着很多条横线。 4. 洗手池:水龙头在滴水,镜子上用指甲刮出一句话, “别让他睡着。” 5. 垃圾桶:里面有大量一次性注射器,针头全部被人为折断。 6. 里间门缝:门内传来规律而缓慢的呼吸声,但诊所早已停业多年。 7. 地面:从里间延伸到脚边的拖拽痕迹,到面前突然消失。 【任务已更新:请还原故事,并判断隔间睡觉的是谁?】 宿眠仔细观察着病历单,才发现档案上不是画的横线。 而是间隔开的,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她忽然想起那个纸盒上的每一面都画的“一” 说不定是重要线索。 时间停止了,说明故事大概和循环有关,垃圾桶内的针头折断力道肯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靠近里间,发现呼吸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并不是距离上的,而是听觉上的。 那道声音一直在自己耳边,只是靠近里间时。 声音会越来越大。 是幻觉。 如果想得太过浅显,一定会觉得里间有人,但宿眠反复试了几次,才确认那个声音就在自己耳边。 “是我自己吗?” “隔间睡觉的,是我自己吗?” 【回答正确!请继续推理,还原故事真相。】 宿眠松了口气,果然,病历单上大概就是“她自己”,而她自己就是个精神病患者,被关到了这里,每天重复地做以前做的事。 “我是一名精神病患者,被人拖到这里关起来,时间循环导致我无法从这里出去,扎针后不得不睡觉。” “于是我每天在病例单上做记号,镜子上的字是为了提醒自己保持清醒,才能逃出去。” 【不完全正确,请侦探继续推理~】 第103章 我诅咒你,永远爱我 太着急了,她太着急出去了,一定还有哪里不对,她拿着病例单反复观看,突然想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正常人记录都是记录日期,或者写正字,写几排“一”是为了什么? 除非……我忘记了。 我忘记自己原本写“一”是要做什么了。 宿眠突然恍然大悟,是“正”,不是“一”,我每一次想写的是正而不是一。 可是我失忆了,所以并不知道,是什么导致我失忆的呢? 被人拖进来,头撞到了第三个候诊椅,所以诱发了短暂性失忆。 她立刻去看针管上的标签,全都被撕掉了,是刻意的,让我不得不睡觉。 而镜子上的字是我写的,让我保持清醒,而醒来后失忆的我却被这段文字误导了,误以为扎针是能够保持清醒的。 宿眠立刻站了起来,边想边梳理。 “我是被人绑架过来的,我没有病,但是被人拖拽时撞到了脑子导致间歇性失忆,墙上的钟刚好不转了,让我误以为自己陷入了某种循环。” “于是我在病历单上写下了第一个“正”字的第一笔,却并不知道自己失忆了,第二天的我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继续重复这样的行为。” “第一天在镜子上写下的字误导了我自己,让我以为扎针就可以清醒,于是我不停地扎针,不停地睡过去,把自己困在了自己所制造的循环里。” 空间沉默了几秒,她的脑海突然传来喜讯。 【叮咚––恭喜侦探完整还原故事情景,即将传送回纸盒外世界。】 白光一闪,宿眠回到了空旷的教室,惊蛰站在后门踱步,见她终于出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太好了布偶猫,我就知道是你先出来!!!” 她张开双臂去抱宿眠,宿眠却后退一步,将两人距离拉开。 惊蛰的笑意僵住了,她渐渐放下手。 这次宿眠先开口,但语气意外的平静。 “我先说明,我不讨厌你,也不会怨恨你,但是既然你选择了投票,那么从此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分道扬镳。” “以后在剧本里见到我,不要叫我布偶猫了,叫我剧本里的名字就好。” 惊蛰定定地盯着她,最终缓缓点头,“对不起。” “不用向我道歉,如果你是凶手,我也会毅然决然地投你。” 在这里,智慧和生存才是首要的,而道德立场是相对的。 宿眠在踏出门时微微回头,“能推出我的杀人手法,你也很聪明。” 惊蛰原本压抑的面色突然缓和,她苦笑道,“明明是你的计划天衣无缝,所以你到底怎么让楼层断电的?” 宿眠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她有点不可置信,“我昨天还当你面用了那个充电式的热水壶,你没注意?” 惊蛰呆愣一秒,“哦”了一声,叹了口气,“差点就猜到了,我就说你怎么能远程断电的。” 话落,她朝宿眠深深的鞠了一躬,“作为朋友的身份,我要向你说声对不起。” “那么,”她深吸一口气。 “池洛一,后会无期。” 宿眠嗯了声,并未说话,抬腿离开了教室。 靠,她想不起来惊蛰在剧本里叫什么名字了,索性故作高冷直接离开。 宿眠尴尬地挠了挠脸,转身上了四楼。 教室里只有伊俊熙和几个零零散散的同学在收拾东西,准备把自己的书本搬回家。 一只手突然拍在伊俊熙肩膀上,他吓了一跳,“嫂……嫂子。” “你老大呢?” “不知道啊,他好像昨天就不在,你说高考缺席这种事他干出来我居然觉得一点儿也不奇怪,话说老大明年还复读吗……” 宿眠打断了他,无奈摆摆手,“行了,收拾你东西吧,我走了。” “等等。” 伊俊熙突然叫住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周也的座位上翻找,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个娃娃。 他顺手碰倒了一只钢笔,但似乎没有人注意。 宿眠心口一跳,说实话她看见这个娃娃都有点ptSd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伊俊熙手上这一只格外的丑,要不是红头发勉强能看出来是巳时。 “他说要我把这个娃娃和这张纸给你。” 伊俊熙说完便离开了,宿眠拿过来仔细端详。 娃娃的两只纽扣歪歪扭扭,嘴角只用了一根粗糙的黑线,大剌啦啦地往上勾,倒是和本人那种桀骜不驯有两分相似。 玩偶的下半身是蛇身,用黑色的布裹着跟长虫一样。 嗯,像一个黑糊糊的甜筒冰淇淋。 可能是做得太不像了,导致她对蛇的生理反应完全没发作。 她拿起那张草稿纸,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宿眠,我诅咒你,永远爱我。 宿眠呼吸一滞,她心口开始狂跳。 有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正在悄然破土而出,随后又皱眉,感到不可思议。 她定定地看了很久,发现光打下来时,有些隐隐的痕迹。 于是她将草稿纸翻了个面,背面果然还有字。 当然,这个娃娃是我自己缝的,诅咒无法生效,是不是吓到了^_^ …… …… 宿眠嗤笑一声,将纸塞进兜里。 无聊。 【叮咚–恭喜玩家以凶手身份获得游戏胜利,积分加10000,当前积分28600】 【正在传送回主世界,请稍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宿眠刚睁眼就听到来自乔一诺的惨叫。 “你怎么了。” 乔一诺“啪–”地一下拉开床帘,“郑子舟要来我们学校拍mv!!!” “我天呐我怎么能这么幸福啊!” 宿眠眨眨眼,“郑子舟是谁?” 乔一诺翻了个白眼,“你个老古董,之前那个非常火的选秀节目你没看?他一个人单人出道啊?!什么实力啊我草!!!” 她见宿眠还是一脸懵的表情,顿时大失所望,摆摆手从床上咚咚咚地下来。 “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你自己去学校论坛上看吧。” 说罢,一把拉开宿舍门去找自己的好朋友。 …… 宿眠揉了揉混沌的脑袋,打开了学校论坛,消息差点被这个郑子舟mv的tag冲垮了。 第104章 副本五:《红舞鞋》 全是他的精修美照和行程时间,一群人激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但滑着滑着,一条非常突兀的小猫照片让她立刻停住。 图片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勉强遮住血迹,照片的中间是一只摊着的猫。 宿眠大脑“嗡–”地空白一片,她点进去,心渐渐沉入低谷。 【二栋的小三花死了,我天呐,这也太可怜了,不是说猫都有九条命吗?呜呜呜可怜的小猫。】 【二编:听说是从七楼掉下来死的,那天下雨,小猫脚滑了。】 底下的评论全是在为小猫默哀的。 宿眠站在宿舍里,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呢? 怎么只是一会儿没见,小白鸽就……死了? 她盯着那张马赛克后的模糊轮廓,好像能透过像素看见那双琥珀色的,总是仰望着她的眼睛。 七楼。 就是这层楼,也许那天小白鸽是像往常一样来讨要食物,却因为自己进入了无限流的世界里迟迟没能等来,所以它离开了。 恰好那天下了雨,失误滑落。 她猛地转身,推开宿舍门。 站在走廊往下望,从拐角往下望,就是在这个地方,它就是在这个地方摔下去了。 湿漉漉的爪子扒着边缘,发出一声惨叫,宿眠低喘一声,不敢再往下想。 她扒住栏杆,泪珠砸在瓷砖上,手指拂过台面,却猛地一顿。 她接触到了一种奇怪的,粘腻又滑溜的触感。 不是雨水那种普通的湿滑。 她凑近闻了闻,瞳孔微缩,是卸妆油的味道。 眼底的平静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冰冷的暗色。 她折返,径直走向宿舍楼的监控室。 只有平日懒散的管理员被她死寂的眼神慑住,竟没多问就调出了那天晚上的录像。 走廊监控角度有限,拍不到窗台全貌。 但在那个大概的时间点,一个身影从画面边缘匆匆闪过,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小瓶子,朝着窗台方向快速倾倒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是无意间洒落什么液体。 紧接着,那人影快步离开,走向的方向……是她们宿舍。 虽然像素模糊,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走路的姿态,宿眠一眼就认出了她。 田暖。 这个名字浮上来的瞬间,宿眠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 不是悲伤先至,而是一种尖锐的、淬毒的恨意,猛地攫住了她的喉咙。 她浑身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手指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扶住冰冷的墙壁,弯下腰,额头顶着墙,试图压制这具不听话,正在“背叛”她的躯体。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管理员被吓了个半死,扶着宿眠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宿眠眼前一片眩晕,她知道自己又犯病了,而且很严重,躯体化更严重,已经难受到无法呼吸。 小猫的死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真相也让她无法喘息。 最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宿眠自己躺在了病床上。 精致的中年女人头发还未打理,顶着个乱糟糟的卷发,见她醒来,立马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乖宝贝,发生什么事了动这么大气,给妈妈说说好不好?” 宿怀山一把扯开她,压低声音“你还往眠眠伤口上撒盐!” 秦筝连忙捂住嘴巴,顺了顺宿眠的背。 “宝贝,现在什么都不想,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宿眠低着头没说话,突然,她猛地掀起眼皮,朝秦筝摊开一只手。 “手机。” 夫妻俩对视一眼,秦筝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机给宿眠。 她拿过手机,开始在论坛上编辑帖子,并保存下那张死去小猫的照片,神情严肃。 床边的两人欲言又止,却始终没说话。 可在即将点击发布的时候,宿眠停下了。 没有人会在乎。 在这个被流量和喧嚣填满的世界里,一只小猫的死亡,一场隐秘的恶意,太微不足道了。 她的控诉和指证,会得到回应吗? 不会的,因为论坛早就被那个叫郑子舟的人冲垮了。 田暖恨她,恨到她几乎算好了一切。 她一想到这件事又快呼吸不上来了。 秦筝抽走她的手机,缓慢地拍着女孩的背,宿眠嘴唇惨白,面如纸色。 她想立刻去反击,去杀掉这个不知死活的垃圾,现在却无能为力地躺在病床上,像个没手没脚的人一样。 妈妈的声音渐渐小了很多,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宿眠以为自己又要晕过去了,结果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她没由来的感到松了一口气。 也好。 她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就让她暂时逃离吧。 * 【欢迎回到无限剧本杀,恭喜您从初级侦探升级为中级侦探,获得权限:查看每场游戏的DM资料信息。】 【副本名称:《红舞鞋》】 【你失忆了,除了知道自己叫伊丽莎白,是国王的女儿,童话世界的公主,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宿眠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说实在的,她玩剧本杀最讨厌拿到这种本,前半场跟全场游龙没什么区别。 【就在昨天的舞会上,国王死了。】 【请找出真凶,存活到游戏结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副本没有给任何信息,也没有一股强有力的记忆像前几次一样冲进宿眠的脑海。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宫殿中,坐于长桌的一侧。 身着繁华厚重的白色小洋裙,一字肩泡泡袖勾勒出圆润的肩头和纤细的脖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脚趾头是蜷缩在高跟鞋里的。 长桌上的玩家茫然对视,中分卷发的马甲男人桌前放着一把手枪,坐在一旁穿着围裙的怀孕妇女害怕地离远了些。 【哎……】 “怎么这次不关心我了?” 宿眠听到4399唉声叹气的,觉得有些诧异,很少见它如此低迷。 【眠眠啊,好不容易解锁了权限,结果这场的DM不是巳时了,哎……】 【我突然有点不习惯了呜呜呜,眠眠,我好想他。】 ……这啥情绪。 宿眠怔住,在听到它的话后确实感到意外。 是啊,她都快习惯某个人的存在了。 第105章 抽卡 思绪间,她在脑海里搜索着DM的信息资料。 弹出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头像,兔子眼睛的部分似乎是防尘网,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本场DM:十二时辰仲裁团·卯时】 【身高145Cm,体重60g,自卯时而生,喜静,喜死人。】 【爱好数独,对数字把握严苛,超出预算,碎尸万段,露齿眠,睡觉时请勿打扰,否则门牙会将人类的头骨咬穿,醒时性格温顺,容易相处。】 再次睁眼时,脸上被一个兔子面具袭击。 她呼吸一滞,那双黑洞洞的兔子眼睛里是细密的防尘网格,让人不适。 “睡着了?” 卯时非常矮,仅仅高出长桌一点,其余玩家的视线汇聚而来,隐隐替宿眠捏了把汗。 刚来就被DM关注,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了。 宿眠扑闪着眼睛,点了点头,卯时盯了她一会儿,又回到了长桌前方。 喜静嘛,不说话就行了。 那名妇女替她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向长桌尽头。 “欢迎来到本场游戏,侦探们。” “这场游戏的机制会有些不同,由于昨晚国王死于舞会十二点,女巫非常愤怒,当然,这个女巫就是我。” “所以,我怀疑你们都是这场案件的嫌疑人。” “一个猎人,一位罐头厂老板,一个农场主,牙仙子,以及国王挚爱的两位女孩,王后和公主。” 她说话时身体未动一下,也许是懒得动,整个人像是卡在那里了一样。 “所以我一怒之下,法术失灵,导致你们全都失去了记忆。” “也就是说……” 她拉长了尾音,“这个副本,凶手不知道自己是凶手。” 话落,一片哗然,唯有宿眠眼中传来隐隐的兴奋。 “安静,你们很吵。” 卯时把自己的耳朵拽下来掏了掏,随后耳朵又自己弹回原处。 “本世界自由度极高,除了案发现场外,需要你们寻找npC获取线索。” “我们采取抽卡的方式获得更多线索。” “每天会发放三张卡牌,可以自选技能卡牌和线索卡牌,但技能卡牌不一定有用,所以慎重选择。” “现在,请选择你们要谁的线索。” 卯时说完,微微抬头,看向在场的人,玩家们议论纷纷,左顾右盼。 宿眠举手,“我要我自己的。” 第一张卡牌,保险起见可以选择自己,其一是为了不得罪在场任何人,其二是为了不违背人设。 随后,一张红桃A落于掌中,她并未查看,悄无声息地收起来。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玩家纷纷开始要牌,唯有最后一人举手时,指向了宿眠。 “我要她的线索。” 那声音自宿眠的身后而来,宿眠怔住,猛地转头。 两人对视的刹那,宿眠瞳孔微缩,双手微不可察地紧握。 田暖。 田暖并未看向宿眠,收走卡牌后冲着在场震惊的人甜甜一笑。 但由于她的身份是皇后,脸上的彩妆浓郁得吓人,眼皮是厚重的散粉加深蓝色眼影,没几个人敢与她对视。 这甜美的笑容落到他人眼里就成了巫婆一般的存在。 宿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一看到田暖,就能想到小白鸽的死,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竟然又和田暖碰上了。 “好了,现在开始自我介绍吧,限时十分钟,超时我会把你们的头骨当晚餐。” 她跳下凳子,踹了一脚猎人的椅子,力气大的惊人,差点将那玩家踹倒在地,费利克斯冷汗丛生,狼狈地爬起来。 宿眠眼角抽了抽,这叫性格温顺? “我,我叫费利克斯,是居住在暮光森林的猎人。” 他看起来懦弱无能,说话时不抬头,说完立刻就坐下,旁边的胖男人还不等她走过来就立刻弹了起来,露出商业式微笑。 “我叫威罗,罐头厂的老板。” “牙仙子,皮普。” 皮普见缝插针,宿眠好奇地看去,他的形象有点类似于童话书里的精灵,拥有又长又尖的耳朵。 脖子很长且占比很大,越靠近头的地方越细,一眼看去感觉支撑不住脑袋,整个人目测一米九几。 比例失衡,瘦得跟竹竿一样。 脊背有点陀,门牙裸露在外,和卯时有点像,DM似乎对他有些好感,话落还冲他点点头。 “我……我叫露娜,是一名农场主。” 妇女扶着肚子站起来,鞠了几个躬又坐下。 宿眠:“我叫伊丽莎白,国王的女儿。” 田暖:“我叫梅丽莎,国王的妻子。” “好啦!自我介绍到此结束。” 卯时临近下班,情绪异常高涨。 “从昨天开始,皇宫每晚都会举行舞会。” “夜莺会选出舞会表现最佳的人,将红舞鞋赠与她。” “任何人都可以拥有红舞鞋,不论男女老少,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魅力四射的象征。” 在场的玩家却面露疑惑。 他们为什么要争抢这双红舞鞋?找出凶手不就好了吗? 可卯时并未给他们提出疑问的机会。 打了个哈欠,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个帽子,打个响指将自己塞了进去,消失在现场。 玩家们观望半响,也各自散去,临走时田暖猛地撞了下宿眠的肩膀,回头用扇子遮住脸,阴恻恻地盯着她。 那眼神似乎在说,我不会让你好过。 佣人上前,朝宿眠微笑,“殿下想去哪儿?” 宿眠思索了下,开口,“带我去舞会厅。” 佣人点头,宿眠边走边将那张卡牌翻出来快速扫了一眼,眉头一挑。 【你相貌奇丑无比,却酷爱男色,你搜罗无数城中俊美的男人,将他们困于皇宫内,残酷虐待,永生不得离开。】 …… …… 她一时不知道先看哪句话,最终放弃,抬眼时恰好一旁有面镜子,她匆匆扫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红色的痘印,眉毛又粗又浓,黑圆圈和熊猫有的一拼,要不是她盯得挺仔细,差点看不出这是自己的脸了。 田暖能认出她也是个狠人。 宿眠暗暗咂舌,很快来到了案发现场。 第106章 福尔蒂 猎人费利克斯与工厂老板威罗也在此处。 “说实话,我玩了这么多把游戏,还真没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副本设定。” “是啊……连凶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凶手,我上哪儿知道去。” 费利克斯似乎只有在人少时才抬头,也不知是社恐还是怎么。 威罗摆摆手,又反驳道,“那也不能这么说,这样那些游戏老手就无法通过观察表情来推断凶手了,也挺公平。” 两人见宿眠走过来,立刻行礼。 “殿下。” “公主殿下。” 宿眠对这别扭的称呼还不太适应,她摆摆手,看向宴会厅的台阶上,国王的死相惨烈。 他的四肢被绑在了垂下的吊灯上,四肢关节各朝不同的方向张开。 手掌和脚趾都分得很开,宿眠微微眯眼,发现是因为细线勒得紧导致的。 有种古怪的扭曲感,仿佛是一个被精心操控的人偶。 更奇怪的是,国王的牙齿全都没了,死时张着嘴巴,露出空洞的口腔。 宴会厅的正中央,展示台上放着一双红色布舞鞋,丝带垂下。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一个童话故事。” “穿上红舞鞋的人会永远跳舞,直到死去。” 一般来说,童话里只有女孩子会为了争抢舞鞋而过分展示自己,暗暗蹿生出阴谋诡计。 可刚刚卯时却说的是,“任何人都可以拥有红舞鞋,不论男女老少。” 如果是放在主世界,拥有“魅力”在那个看脸的时代来说确实很抢手,但在这里……红舞鞋又被赋予了什么意义,让这么多人去争抢。 威罗挠了挠头,“小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一个四十几岁的大叔了,我没听过童话故事。” 三人正欲交谈,老管家咳嗽一声,不知从何处出现,掀起眼皮盯向宿眠。 “殿下,到时间了。” 到时间了? 什么到时间了? 她摩挲着手指,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跟了上去,宿眠以为是什么钢琴课礼仪课之类的到时间了。 结果这目的地越来越不对劲,墙头从光滑的瓷砖变成了泥石砖头,灯光也逐渐昏暗下来,隐隐还能闻到血腥味。 随后,走廊尽头的石室映入眼帘,宿眠的眼眶倒映着难以言说的惨烈画面,眩晕感瞬间直击大脑。 她立刻停住脚步,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整理表情。 管家并未察觉异样,只是微笑垂头。 “殿下,已经按您说的,鞭打之后让他们洗了热盐水澡,没吭声的都在这里了,吭声的叫人打碎了骨头,扔去喂您的爱宠了。” …… 神他么童话副本。 这他么是黑暗童话副本才对吧?! 宿眠抠了抠耳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啥,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些金发男人一个个赤裸着上身,结实的腹肌上全是鞭痕,看向她的眼神充满麻木。 她劝说了自己好一会儿,才维持住人设,吝啬地颔首,挺起脊柱端庄地上前。 “我上次挑的去哪儿了?” 宿眠试探着开口,老管家向前一步。 “那个已经死了,殿下,您要是不满意,这次多挑几个。” 那就是上次只挑了一个,这次挑一个就成。 她松了口气,眼神扫过面前这些白花花的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群连佣人都不如的奴隶,看来公主这个人设难度系数挺大。 忽然在角落注意到一个蜷缩起来的高大身影,宿眠定睛一看。 红毛。 阴差阳错之下,她随手一指,“那个看不太清,把他拽出来。” 闻言,那群男人抬头,纷纷动手将里头的揪出来,红发男人的胳膊被一阵巨力拽出,狠狠撞到了栏杆上,这人却一声没吭。 不是他。 宿眠静静打量着男人的脸,他的瞳孔是灰色的,半张脸垂在头发里看不真切,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看起来很轻蔑,也很欠打。 “殿下……这,这是个特例。” 老管家微微凑近,面露难色,“他是个哑巴,按照您的要求,他被选进来了,但是……这家伙残暴得很,打死了不少佣人。” 言下之意就是看看就行了,这个太危险了别靠近。 “他叫什么名字?” 宿眠有些不死心,她抬头询问,红发男人在暗处掀起眼皮,默默地打量铁门外的女孩。 “回殿下,他叫萨弗尔。” “殿下,您要不要再看看别的……”管家看了眼萨弗儿的表情,暗道不好。 要是放出来伤到殿下,他提头去见国王也担待不起。 宿眠听到这个名字却皱了皱眉,她与男人对视,莫名心念一动,于是掩下复杂的神色,转头露出娇纵的表情。 “我就要这个!他看起来很抗打。” 老管家抹了把汗,大惊失色,“殿下,殿下……这真不行。” “你是不是老骨头硬了?敢和我叫板?!” 宿眠故作恶态,扬言要掐住老管家的脖子,“要不要我帮你松松?” “不不不……使不得,殿下。” 老管家苦不堪言,只得转头叫了两个守卫把门打开,用铁链束上男人的双手双脚。 手上的铁链连同成一条连到了脖子的铁项圈上,铁圈厚两三厘米的样子,看起来能将普通人的脊柱压弯。 可男人却直挺挺地立在那里,看不出丁点异样。 守卫将链条的尽头交到宿眠手中。 她右手握住,轻轻拽了拽,发现男人踉跄了一下,又收了力道。 “从现在开始你不叫萨弗尔。” 她背对着男人开口,宿眠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眸中的情绪。 “改名叫福尔蒂吧。” 萨弗尔。 SUlfUr. 是硫磺的意思。 男人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因为他是个哑巴,不知道是因为本身微笑唇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宿眠总觉得他在笑,给人一种底层暴力愉悦犯的感觉。 老实说,DM不可能变成副本里的路人甲npC,但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她脑子一抽就开口了,并没有想那么多。 无所谓了,反正为了维持人设也要选,谁都一样。 第107章 你可以学小狗 身旁的老管家却震惊不已,却又觉得合理。 福尔蒂听起来像个女孩的名字,说不定是为了羞辱那奴隶呢? 他摇摇头,觉得操心太多,还是闭起嘴巴,保住自己的脖子吧。 他才不想国王刚死,自己就上去陪他了。 天色渐暗,城堡里开始逐渐有了人声,佣人们将老国王的尸体清理走,田暖追上去哭了很久,尽职敬业地扮演着一个无能的妻子。 现场的宾客已至,看见这番场景也不觉稀奇,毕竟两人一直很恩爱。 “王后陛下,公主今天收了个小宠物。” 田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眼泪,“这也要通知我?她收了个妖怪都跟我没关系。” “您不是一直讨厌她?我觉得……可以从侧面下手。” 话落,田暖的手顿住了,没有回应,将手帕甩给佣人。 【抽卡时间到–请侦探选择技能卡牌或是线索卡牌。】 田暖本意是选线索卡牌的,可刚刚佣人的那一番话,却让她有了别的想法。 “我选技能。” 【正在抽取卡牌……】 【恭喜您获得“蛊惑之术”,使用该卡牌时,指定的人将对您爱欲疯长,唯命是从。】 另一边。 宿眠将福尔蒂安排在了一楼的画室里,宿眠下午前往舞会厅的时候注意过这里,看起来像是荒废很久了。 油画被水渍划过,逐渐褪色,调色盘也沾了灰尘,明显佣人也不会进来打扫。 她这个身份看似拥有很高的地位,但人设始终是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地方。 所以,她需要高调,手里的人就必须低调,不能被人利用,最好也不要被人看到。 画室除了脏点还挺宽阔,角落有张小床,宿眠命人打扫出来,换上一床新被子。 那些佣人还挺诧异,往常的公主折磨完就直接丢掉了,哪里会大费周章地给这些人安排住所。 宿眠自然注意到那些眼神,她抬眼看向福尔蒂,“这里的画我一份都不会挪走,要是让我看到一幅画挪了位置。” 她的手指划过男人的下颚,福尔蒂歪头,静静地看着她,眼里充满兴味,仿佛那个被威胁的不是自己。 “我就把这幅画刻在你身上。” 话落,打扫的佣人倒吸一口凉气,只把头埋得更低。 宿眠要得就是这种效果,刚想把手收回,却见那人的脸颊贴上了她的手心,闭眼轻轻蹭了蹭。 像是在告诉她,遵命。 宿眠呼吸一滞,触电般地把手收回,大脑空白一瞬。 她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恶狠狠道,“当心你的链子别刮花了我的名画。” 宿眠眯起眼睛,表情讥诮,那张被痘印和浓眉遮住的精致的脸,此刻格外耀眼。 “你可以学小狗在地上爬,这样就不会蹭到了。” 将发烫的手心藏于袖口,她转身,背后冷汗直冒。 没敢看福尔蒂的眼神,怕再多说一句这人直接一拳头吻上来了。 她提着裙摆,故作冷漠离开。 却没见身后,那双眼睛里是三分疑惑和七分炽热。 “DM有可能变成npC吗?” 【有可能,不过很少】 4399想了一下,在信息库里搜索资料。 【第一种情况是培训不合格的实习“DM”会被优化,从仲裁者降级为普通npC,普通npC没有副本意识,他们会以为自己活在这里,实习期一般是一个副本,遇到实习DM的侦探少之又少。】 【第二种情况是出现异常行为的DM,脱离了高层的管控,会被送去检修,但实际上是“惩罚”,因为给的npC身份都是比较惨的那种。】 【检修过程中的DM会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因为npC的记忆会植入他们的大脑中,让他们置身其中,更加痛苦。】 宿眠听完后皱了皱眉头,还想问什么,另一个系统的声音插了进来。 【抽卡时间到–请侦探选择技能卡牌或是线索卡牌。】 “线索卡牌,我要梅丽莎的线索。” 【正在抽取线索卡牌……】 【梅丽莎似乎和国王没那么恩爱,她也不太喜欢自己的女儿伊丽莎白。】 宿眠将卡牌收起,那名怀孕的农场主露娜却突然找到了她。 “伊丽莎白殿下,我们交换线索怎么样?” 宿眠并未立即开口,“你的线索是关于谁的?” 露娜:“是牙仙子的。”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得一脸歉意,“我觉得他长得太吓人了,所以就抽了他的卡,是不是有点以貌取人了?” 宿眠摇摇头,“有时候,外貌也是线索的一部分。” 它往往体现一个人的行为习惯和身份背景,其实怀疑他也不过分。 国王的尸体牙齿全部没了,而唯一有直接关系的便是牙仙子。 于是宿眠点点头。 “我和你换。” 露娜似乎很相信她,直接将自己的卡牌给宿眠看,她有些诧异,但还是并没有询问原因,于是她把自己的卡片也递出。 【牙仙子是小朋友牙齿的保护神,但谁说只有小朋友呢?】 这句话却让宿眠陷入沉思。 牙仙子在童话故事里,是会在小孩子掉牙时收集他们的牙齿,然后送给小朋友想要的东西,以此作为交换。 如果将想法延伸,大人也可以用牙齿向牙仙子许愿,而国王是否是用自己的牙换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要的不是一颗,而是整个口腔的牙齿呢? “殿下,客人,晚会要开始了,去晚了的话,夜莺会不高兴的。” 两人闻言转头,佣人在前方为他们带路。 楼梯处国王的尸体早已被清理走,而站在高处的人变成了扮演女巫的DM,卯时。 “欢迎各位来参加夜莺的舞会,今晚,被夜莺选中的人依旧可以成为红舞鞋拥有者的候选人,所以,请大家尽情舞蹈,展示魅力!” 话落,全场欢呼起来。 一群戴着尖帽的小矮人,皮肤各色的王子,青蛙王子,黑猪王子,以及一些身着华丽的商人和公主,都目光炽热地望向高处的红舞鞋,仿佛是什么钻石黄金价值连城之物。 第108章 舞会 下一秒,灯光骤然关闭,只能看见穹顶天窗皎洁的月光洒下。 凭借一丁点可怜的亮度,侦探们辨认彼此互相搀扶。 古典乐夹杂着刺耳的水琴声音由远及近,如同幽灵的哭泣和叹息,混入人群,让人神经瞬间紧绷。 露娜:“还好有月光,不然真一点也看不清了。” 宿眠:“不是月光。” 她的话让众人侧目,玩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月光忽近忽远,仔细看,似乎并不是在天上的,而是附着在穹顶上的。 “是夜莺。” 白色的轮廓是千万根白色的羽毛组成的,黑色的部分也不是月牙的凹面,而是……一只正在转动的眼睛。 皮普:“呃……真是看得我San值狂掉。” 宿眠扫了他的长脖子一眼,“你多看看自己就不会这样了。” 皮普:“……” 音乐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夜莺的羽毛迅速收拢,两簇发光的羽毛从高空散落。 “请寻找自己的舞伴,开始跳舞。” “请寻找自己的舞伴,开始跳舞。” 卯时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周围的人两两牵手,女士提起裙摆,男士鞠躬,在这诡异的音乐中,踮脚转圈,女士们的裙摆如同花朵绽开。 “就……就这样跳舞吗?” 皮普拉起一脸懵逼的威洛,两个人生疏地学着npC摆动身体,田暖才不屑与玩家共舞,随手挑了个长相英俊的王子。 费利克斯被人群挤开,他摸了摸头发,不好意思邀请他人,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 宿眠盯着天空,那两片羽毛缓缓落下,像是某种时限。 当羽毛落地时,会发生什么呢? 电石火光一刹那,她立刻就明白了。 “是游戏。” “一个需要根据羽毛数量抱团的游戏。” 宿眠喃喃着,她转头看向露娜,露娜心领神会,上前牵住她的手。 费利克斯一听,顿时慌了神,左顾右盼时,发现早已经晚了。 周围的人全有了舞伴,羽毛已经落到吊灯的位置,“夜莺”的眼睛看了过来,似乎在挑选心仪的人类。 离地面还有十米,九米,八米。 宿眠牵起露娜充满老茧的手,隐隐感到不安,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不对,不太对。 可是两片数量的羽毛,和在场所有npC的情况,都印证了这一点,第一轮马上就会顺利过去,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露娜突然扶住肚子,表情有些痛苦,“殿下,慢一些。” 说罢,宿眠立刻瞪大眼睛,推开了她。 七米,六米。 在露娜惊恐的眼神中,宿眠朝费利克斯大喊,“那个猎人!过来!” 费利克斯一听,立马跑了过去,恐惧催生着力量推开人群,挤到浴池中央,虚虚扶住宿眠。 看见那张“奇丑无比”的脸,他生生掩下想吐的冲动,凌乱地跟随音乐摆动身体。 没事,没事,活下去就行。 他暗暗告诉自己。 五米,四米,三米。 羽毛掉到了地上,露娜不可思议地看着宿眠,她嘴唇颤抖,不敢相信自己信任的玩家会抛弃她。 灯光刹那间亮起,在场只有两个人孤零零站着,一个角落抱着小熊玩偶的女孩。 她看起来太小了,没人愿意和她跳舞,另一个则是露娜,可怜巴巴的孕妇。 “伊丽莎白殿下,你……” 露娜话还未说完,远处传来女孩的尖叫,卯时背对着人群,立于女孩身前。 她低头,脑袋一扭,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女孩停止了尖叫,倒在人群中,血腥味散开,恐惧蔓延。 “真可惜啊……这轮就死了一个。” 卯时擦了擦自己的门牙,笑嘻嘻地转过来,几个玩家立马屏住呼吸。 威洛想起刚开场时,卯时说自己的门牙可以将人头骨咬穿,立马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吓得大口呼吸,大拇指颤颤巍巍地掐住人中。 宿眠:“你和你的孩子算两个人。” 费利克斯迫不及待地离宿眠远远的。 露娜发现自己没死,听到宿眠的解释欣喜万分,冲上去握住宿眠的手。 “殿下,殿下!你太厉害了,你救了我一命,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宿眠摇摇头,“我只是在救我自己。” 还在等众人缓过来,灯光又熄灭了,音乐响起,第二轮游戏开始了,第一轮误打误撞那几个也抬头看向天空。 威洛:“有三片羽毛!” “快!快!我们三个一起跳。” 说罢,皮普拉住费利克斯和宿眠,威洛怕自己落单,也凑了上来,这下变成了四个人。 人数不对等,费利克斯看都没看宿眠一眼,直接拉起了威洛的手。 宿眠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转头被露娜拉住。 “我和我的孩子加上你,刚好三个。” 而另一边的田暖早就找好了人选,作为王后没人敢不听令于她,至于那些落单的就没那么轻松了。 音乐停下,又是几声尖叫,卯时餍足地擦了擦嘴巴,露娜对着费利克斯“呸”了一声。 哪里看不出来他是因为嫌弃伊丽莎白的样貌,但人家好歹在第一轮救了他,他就这样对人女孩子。 露娜在现实生活里也是个单亲母亲,所以对这次给的身份也很意外,她并不是无缘无故帮助宿眠。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的,第一天看见宿眠与DM对峙时,沉着冷静的势头她就知道,这是自己需要倚仗的大腿。 女孩果不其然救了她一命,相对的,她也会帮助女孩。 宿眠倒没太大情绪波动,只是觉得很好笑,毕竟动用自己的人设,轻轻松松就能折磨死他。 也没想到这费利克斯是个蠢脑子,得罪谁不好得罪她。 在第三轮时,羽毛落下了五根,不算上田暖,他们要摘出去一个人。 而宿眠和露娜算三个人,那三人想把露娜叫过去,露娜死也不过去,就抱着宿眠的手臂。 她使出菜市场抢菜的劲儿,任凭生拉硬拽也不松开,她大叫一声。 “你们把那臭猎人扔下!过来我们这边。” 来不及了,威洛满头冒汗,生存的欲望达到顶峰,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皮普见他也走,瞬间抛下了费利克斯。 第109章 国王爱你 “你们!” 费利克斯瞪大眼睛,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懂感恩的白眼狼!我呸!” 露娜义愤填膺,替宿眠打抱不平,费利克斯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颤抖着手想要找人,却发现都已经人群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灯光亮起,他看着卯时瞬移至他身前,正抬头看他,缓缓舔了舔嘴唇。 “终于可以尝尝玩家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喧嚣后,诡异的音乐变得轻快起来,灯光没有再熄灭,游戏结束了,众人松了口气。 卯时大手一挥,人群立即散开,碰杯的碰杯,交谈的交谈,不少人簇拥着去欣赏红舞鞋,被卫兵一哄而散。 “太……太好了,活下来了。” 威洛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汗,皮普也松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又想起自己是“非人”形态。 打了个寒颤收回手,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有点接受不了自己这副形象。 露娜见宿眠气也不喘一下,很是佩服,暗道自己果然抱对大腿了。 想她一个家庭妇女,哪来那么多手段在无限流世界活这么久,全靠处理婆媳关系得来的经验,懂点察言观色了。 宿眠没休息一会儿,便开始寻找看起来可疑的npC问话,玩家们一看,也行动起来。 像公主和王后这种身份,问起话来显然要比其他角色轻松很多。 宿眠来到一个穿夹克衫的中年男人面前,他脸色蜡黄,和氧化的苹果一样,黑黑的胡子从人中一直延伸到胸口,手里拿一把水果刀,冲她微笑。 “要吃苹果吗,殿下?” “天呐,那是苹果夹克吧,他居然也来参加舞会了。” 人群传来一阵唏嘘。 “富家小姐都爱买他的削皮苹果,说是苹果夹克削过的苹果,好几天都不会变黄变臭!他的苹果卖得这么好,还需要那双红舞鞋?” 宿眠不动声色地听着,突然抱胸,凑近了苹果夹克。 “你为什么来参加舞会?” 苹果夹克怔住,后又笑了笑,“殿下误会了,我是来找牙仙子皮普的。”他抚摸着手里的刀。 “我的刀用了太久了,一直没找到趁手的,索性想用牙齿换一个愿望,换一把趁手的刀。” 宿眠盯了一眼他的刀,视线又回到男人脸上,随意地开口,“那你知道……我父王用牙齿换了些什么吗?” 话落,苹果夹克脸色骤变,整个人哆嗦起来“我……我不敢议论国王陛下。” 他结结巴巴地,完全没了刚刚灿烂的笑容。 宿眠垂眸,丝毫没有退让之意,随手勾起一串已经削过的苹果皮,忽地开口。 “你这果皮……不是用刀削的吧。” “殿下……您,您在说什么呢。” 苹果夹克缩着肩膀,疑惑又害怕地看她。 宿眠嗤笑一声,“我刚刚看你削皮的时候,两只手藏在胡子里,但一只手始终没动。” “怎么?你的刀是螺旋刀,苹果都不用转一下?” 苹果夹克脸色瞬间惨白,手哆哆嗦嗦地把刀藏进袖口。 “不用遮了,你这刀一眼能看出没用几次,用嘴啃出来的苹果,啧啧啧……说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我说!我说!” 苹果夹克抬头,双手合十,眼里满是惊恐。 “老国王他……他爱你。” 宿眠“嗯?”了一声,有些没听懂。 “我的父皇当然爱我。” 苹果夹克却猛地摇摇头。 “殿下!是那种爱,恋人的爱,他……他向牙仙子许愿,要你爱上他,所以才把牙都献上去了!” 说完,他将苹果丢掉,“殿下,我说完了,我求求你千万别告诉那些千金,不然我这辈子就完了!” 宿眠摆摆手,放他离开,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宕机。 宿眠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父亲怎么能爱上女儿呢? 她没法想象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怎么能够产生情侣之间的爱,还是年龄差距如此之大。 亲人这两个字本就是纯粹的,她的脑海里构建不出任何合理的图景,只觉得令人不适。 “你一看就被父母保护得很好。” 露娜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宿眠早就注意到她也,但看在她帮过自己,也就无所谓她偷听。 听见露娜说话,她转了过去,虽面无表情,但眼里的嫌弃和不解都要溢出来了。 露娜噗笑一声,“看着这么聪明的闺女呢,居然没办法接受这种事,你眼睛瞪好大。” 宿眠眨眨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与她交换线索。 “刚刚和威洛打听了一下,昨天夜莺选的候选人是你。” “我?” 宿眠指了指自己,立刻皱眉。 为什么会选她?她在舞会上又做了什么? 还未深想,一片羽毛落入手中,卯时大声喊道,“……天呐,今天的候选人也产生了!” “是我们美丽可爱动人的公主殿下呢~” 随即,场内响起一片鼓掌声,大家纷纷称赞,赞叹她的舞姿优美,容貌华丽,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哪里容貌华丽了。 而且非常可疑的是,为什么两天的候选人都是她? 鼓掌声中,夹杂着一些不满和质疑。 “为什么连着两天都是伊丽莎白,这夜莺也太不公平了。” “我也想穿红舞鞋,难道只有公主能穿红舞鞋吗?” “一定有内幕!” “安静!” 卯时抱着耳朵龇牙咧嘴地跺脚,舞厅瞬间安静下来,“今天的晚会结束了,明天依旧是这个时间,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吧。” 说着,她又要掏出兜里的帽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 “午夜十二点以后,千万别出房间,否则……” 她笑了笑,“我不能保证你们会看见什么。” “那就是一定要出去看看。” 牙仙子皮普小声道,田暖却转过头来看向宿眠,眼神不怀好意。 “我的女儿,怎么昨天和今天都是你,你不会……?” 她话未尽,其他人却听懂了田暖的意思,宿眠可能是凶手。 “老玩家就这么武断?” 第110章 栽赃 宿眠冷笑一声,待宾客们散去,这里便成为了玩家们讨论的地方。 “我倒是觉得我的嫌疑最小。” “为什么这样说?” 威洛挠挠头。 宿眠:“所有来参加舞会的人,几乎都是为了红舞鞋而来,包括我们六人,但两次的候选人都是我,并不能说明什么。” “如果后续每一天的候选人都是我,我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想。” 宿眠望向头顶的夜莺,夜莺同样也在看她。 “我是被内定的,最终会穿上红舞鞋的人,而拥有内定权力的人,一定是万人之上的国王。” 她抽出那张关于王后梅丽莎的卡牌递给众人。 玩家们凑上去看。 【梅丽莎似乎和国王没那么恩爱,她也不太喜欢自己的女儿伊丽莎白。】 “国王爱我,甚至胜过王后,因此你嫉妒我,也嫉妒我可以获得红舞鞋,这张卡牌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而国王爱我这个线索,刚刚是在一位叫苹果夹克的宾客那里打听到的,露娜可以作证。” 说着,露娜点点头,宿眠随即双手一摊。 “这是我这个角色的大概主线。” 话落,空气沉默一瞬,然后,有人“嘶”地一声吸了一口冷气,所有人眼里充满了震惊。 半天。 这才半天不到,这个扮演伊丽莎白的玩家就把自己的故事线推出来了,实力堪称恐怖,而且简直是降维打击。 威洛后怕一阵,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像那个猎人一样以貌取人。 宿眠似笑非笑地看向田暖,“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推下去,有人知道了内定的事,所以一怒之下杀掉了国王,我就更不可能是凶手了。” “当然,我只是推测,毕竟,舞会还有那么多天,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你说得有道理。” 皮普点点头,十分赞同,对宿眠的好感也直线上升。 这群玩家自打下桌后就没人想和他走在一起,舞伴还是他趁威洛没反应过来拉来的,但只有宿眠,看着他不会带异样的眼光,甚至还调侃他。 现在这番冷静的分析,简直让他看见了一个大佬,他发自内心决定,一定要像露娜一样抱她的大腿。 田暖脸色一阵铁青,自打那次落败自杀后,她就完全没了从前的游刃有余,“仇恨”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甜美的外表变得面目可憎。 她阴沉着脸,没等大家讨论完就离开现场,留下一脸懵逼的玩家。 皮普:“她咋了?” 威洛摇摇头,“不知道。” 别人不清楚,可宿眠心里清楚得很,田暖一直在她这里吃瘪,内核不稳,心态爆炸了。 宿眠叹了口气,能成为高级玩家,说明是挺聪明一个人,却因为恨她,口不择言,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当然,她也恨田暖,因为田暖带走了小白鸽的命,只不过,宿眠理智尚存,她知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宿眠压下眼中的情绪,却见皮普弱弱举手。 “我……我有个提议。” “DM说十二点后出门会看到可怕的东西,我们要不要……” 威洛立马摇头。 “不不不不不不……太可怕了,我不敢冒这个险。” 露娜也面露难色,皮普只好作罢,宿眠听到他的话后,却沉思起来。 十点的钟声敲响,整个城堡内已然安静下来,佣人们将晚会残留的垃圾与食物清理走。 有个佣人左顾右盼,做贼似的猫腰来到沙发前。 她捡起一个掉到地上的苹果,正准备跟着玩家们离开的宿眠眼角抽了抽,小声开口。 “你最好别吃那苹果。” “啊!殿下……” 佣人吓得又把苹果砸到地上,脸色惨白,也不管什么原因,道着歉哆哆嗦嗦地离开了。 …… “咦?伊丽莎白,你不回房间吗?” 露娜打了个哈欠,眼角浮现出褶皱,跳舞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宿眠摇摇头,“你先回去吧。” 说罢,前往了一楼最里面的画室。 内里传来争吵的声音,听起来是一个愤怒的女声。 “殿下说过你不能碰这些画的!你好大的胆子,臭老鼠,我就进来打扫卫生,现在让我抓到了吧?!” “我这就去通知殿下!” 福尔蒂压下眼中的不耐,藏于床沿下的拳头收拢,杀意涌现。 那佣人还没有丝毫察觉,一直发出聒噪的声音,就在男人准备起身时,一抹娇小的身影推门而入。 “要通知我什么?” “殿下!” 佣人将扫帚放在一边,行了个礼,宿眠摆摆手,观察着画室。 很明显的进门有一幅画被移动过。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细节。 宿眠并没有和佣人们说床要放在什么位置,而他们则将它放在最里面,也就是说福尔蒂要睡觉的话,需要穿过所有的画,并且不碰到它们。 真是恶毒。 宿眠评价道,她低头看了一眼仍在哭诉的佣人,后视线落在床边的福尔蒂身上。 他的衣服被换成了朴素的马甲和衬衫,露出结实的小臂,马甲最上面一颗没有扣,似乎是因为尺码不合适扣不上。 身上也没有了半点血迹,倒显得有几分俊美。 她半晌未说话,最后微微扬起下巴,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杀了。” 佣人连忙起身,想给门口的卫兵腾位置进来,宿眠却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是说,你。” “什……什么,殿下,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宿眠却不想和她解释什么,直接挥挥手,让那两个卫兵给人抬了下去,一阵尖叫声夹杂着哭声中,房间逐渐安静下来。 福尔蒂看起来有些诧异,他歪了歪头,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没碰到它。” 宿眠将画作复归原处,早已猜到真相。 福尔蒂要想去到最里面,要么凭借身法一副都不碰到,要么自暴自弃随意走动。 只碰到一幅画,只能说明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佣人进来打扫不小心挤到,然后推脱到了哑巴福尔蒂身上。 宿眠揉了揉眉心,被一堆破烂事搞得头疼。 福尔蒂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面前,将双手放于她的脑袋两侧,替她揉起来,抬手时铁链哗啦作响。 第111章 国王象棋 她怔愣片刻,拍开福尔蒂的手,“别和我套近乎。” “我有事要派给你。” 福尔蒂被拍开了手,也并无半点怨言,弯腰将耳朵凑近,宿眠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发,生生压下手痒的冲动。 也是,看着这么呆,怎么可能是巳时。 也就笑起来的时候像了。 说罢,她便毫无心理负担地差使。 “今晚十二点之后,巡视城堡一圈,看到了任何异样的情况,明天画下来给我看。” 福尔蒂点点头,直起身子,宿眠通知完就想走,却听见一声不小的动静,她立刻回头,瞪大了眼睛。 福尔蒂随手踢了一脚不起眼的画作,那幅画连带着画架倒在地上。 而肇事者却笑容灿烂,蹙眉的同时眯着眼睛,显得有些病态和兴奋。 “你……” 宿眠怔住,他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抓住了女孩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带着那只手往下滑。 随即看了眼画,又看了眼宿眠,瞳孔里满是委屈。 似乎在说,你看,我碰倒了画,我是不是要被你罚了? 偏偏嘴角还噙着笑,暗暗的挑衅之态。 过来的时候明明一幅画都没碰到,现在明显是故意的。 …… 宿眠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家伙看起来哪里呆了?!分明有心机得很。 不对,是有病啊!!! 谁会希望在自己身上刻些奇怪的东西,那画面想想都痛得生不如死了。 偏偏是自己下的命令,搞得她进退两难。 “你是不是想死……” 宿眠无语地瞪着福尔蒂,眼里也没杀意,说出这句话更像是没招了。 福尔蒂却摇摇头,十分期待地看着宿眠,等待她动手。 宿眠被他盯得无所适从,莫名的热意涌上来,她咬咬牙,强迫自己镇定心绪。 “惩罚以后再算,我怕我给你的任务还没完成,你先撑不住死了。” 说罢,提起裙摆飞速冲出了画室。 …… 福尔蒂渐渐直起身子,收起病态的笑容,眼底的危险与揣度之意更甚,他将那副画扶了起来,手背上充满青筋。 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角斗场奴隶,怎么挑起了这小公主的兴趣。 一个拥有恶心癖好的虐待狂,却整日装作一副端庄模样,活在老国王给予的温室里,福尔蒂完全没放在眼里。 只不过……刚刚那番试探,让他发现了些新东西。 他回想着女孩别扭的神态,拍开他手的娇嗔之意,以及面对仆从冷静严肃的反差感。 啧。 阅男无数的小公主,好像很容易炸毛害羞啊…… …… 凌晨十二点,一抹身影从客房溜出,他举着望远镜,将本就细长的脖子往前伸,企图看得更远。 【叮咚,您的技能卡牌“阴阳望远镜”使用时间仅剩十分钟。】 皮普暗骂一声,“为啥我的技能卡牌还有时限啊,这也看不到鬼啊,太鸡肋了吧?!”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如需转人工,请对系统说,转人工。】 “……” 皮普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个人机系统废话,玩了这么久游戏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也就新手那会儿有点儿用,现在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现在可没时间和这破系统斗智斗勇,他举起望远镜,勾着身体往走廊上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皮普腿都蹲麻了,雕花地板看得他眼睛发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里的望远镜“砰–”地一下消失了。 坏了,卡牌也用掉了,啥也没看到。 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DM是不是骗他们呢,啥都没有让他浪费一张卡牌,还耽误他的休息时间。 皮普一阵气馁,拍拍屁股正欲离开,却听见了一阵巨大的声响。 咚– 咚– 咚– 乍一听还以为是敲门声,可仔细听,是重物落到地面的声音。 皮普立刻又蹲了回去,露出一双眼睛四处观察,很快,他就屏住了呼吸,手指颤抖着捂住嘴巴。 在他视线前方的走廊上,一个庞然大物正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勉强看得出是个高耸的形状,比例怪异,通体漆黑。 皮普又害怕,又想看清是什么,他眯着眼睛。 恍惚间看到了庞然巨物的最上方,是一个国王王冠一样的东西,他思索一瞬,恍然大悟。 国王象棋! 一个巨大的国王象棋,现在像活过来了一般,僵直,癫狂地向前跳动。 眼看朝着皮普跳过来,他无声地发出尖叫,连滚带爬地散跑开。 脑子一片混乱,身后没了动静。 他稍稍喘了口气,盯着红白格的雕花地板一阵眼花缭乱,已然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撑着脑袋张望了下,才发现好像是一楼和二楼的旋转楼梯,正欲回房间,却听到楼梯处有人对话。 “你不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声音听着像DM卯时,皮普还以为是在说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慌张得差点跪下,却见那DM身旁还有一人。 是个很高的红发男人,但皮普没见过这人,他有些好奇,躲在角落偷听。 卯时就出来喝口水的功夫,就看见了不老实的npC,眼珠转了转,她立刻想到了什么。 “该死的肯定又是那群玩家乱整!” 她一脚踹到男人身上,被男人躲开,她却一点儿不惊讶,还在破口大骂。 “你也是!变成npC了还不老实,这么惨你就受着呗!还想整什么幺蛾子……” “npC……是什么?” 福尔蒂举起手打断了她,用唇语开口,并疑惑地皱了皱眉。 卯时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立刻捂住嘴巴。 空气安静一瞬,她突然向皮普的方向指了指,皮普立刻往里缩。 “哎!你看那是什么!” 福尔蒂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卯时立马拿出帽子。 结果还没来得及逃走,帽子就被福尔蒂一把夺过夹在臂窝里。 …… 太特么尴尬了。 卯时轻咳一声,只好装模作样地演戏。 “是我们女巫的暗语,你不用知道,赶紧回你该待的地方待着!否则,有你好受的!” 第112章 练习生 说着,看了看他的眼色,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抽出自己的帽子,一溜烟儿就钻了进去逃走了,两只兔耳还抖了抖。 太吓人了,怎么变成npC了还这么吓人。 …… 福尔蒂垂眼,暗暗记下了那三个音节,消失在黑暗中。 在角落目睹一切的皮普心惊胆战,但他也不敢深想。 他默默告诉自己,别人的事少管,别人的事少管…… 就这样一路冲回房间。 –– 次日一早,宿眠就收到了福尔蒂派佣人送来的画作。 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国王象棋,周围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城堡二楼的客房走廊。 宿眠盯着画看了半天也未看出什么所以然来,索性放到一边。 一楼的大厅里皮普正在大声说话,一旁除了露娜和威洛,还站着个陌生的身影。 是新来的猎人玩家,费利克斯。 “我昨晚在走廊上看到一个巨大的国王象棋!你们说……会不会是死者回来了……” 威洛打了个寒颤,“不,不能吧,估计就是为了吓唬我们。” 宿眠从二楼下来,所有人将视线落于她身上,包括那名新来的费利克斯。 他比上一位扮演费利克斯的玩家样貌要出彩很多,有一头十分扎眼的粉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皮肤白皙透亮。 五官精致,睫毛又长又密,看人时自带一种懵懂又专注的感觉,完全就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小鲜肉”爱豆长相。 他穿着猎人装束,皮质马甲和束脚裤本该勾勒出粗犷线条,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打歌服的时尚感。 手腕上甚至还戴着一串细细的银色手链,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 “伊丽莎白老师,早上好,我是新来的费利克斯,请多指教。” 伊丽莎白……老师? 这什么称呼。 【对导师的称呼啦,眠眠你一个地球人还没我懂,他一看就是个练习生。】 宿眠眼角抽了抽,点了个头并未表态。 威洛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们这是在恐怖游戏里对吧?不是什么选秀后台吧?” 只有露娜在见到此人后神色异常惊讶,站在皮普身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你……你不会是,去年单人出道的那个……” 费利克斯“嘘”了一声,微笑着冲她点点头,“大家在心里知道就好,别说出来,会违背人设的,姐姐。” 一句“姐姐”给露娜喊得心花怒放,她激动地眼眶蓄满泪水,语无伦次。 “我,我我我我女儿,非常喜欢你!你的演唱会她去了三次,次次都抢的前排,她房间里全是你的专辑和海报……” 皮普用力咳嗽了一声,试图把跑偏到追星现场的气氛拉回来。 “各位,我们是不是该先关注一下眼前的谋杀案和……昨晚出现的诡异象棋?” 露娜捂着嘴巴连连道歉,“是是是……” 皮普:“想必大家已经拿到了很多线索卡牌,那我们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怎么样?” 说罢,他眼神询问地看向宿眠,宿眠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询问自己,但这个想法是正确的。 露娜:“那我先来吧,我是一名农场主,丈夫死了,只剩下我和我的女儿,我女儿非常喜欢那双红舞鞋,因此我参加舞会完全是为了我的女儿。” 皮普:“我是牙仙子,人们用牙齿和我交换愿望,老国王死前用自己的所有牙齿换了一个愿望,可惜还没等愿望实现,他就死了。” “我本身是精灵,对红舞鞋没什么欲望,但我生性好奇懵懂,所以来参加舞会是为了凑热闹。” 威洛:“我是罐头厂老板,来舞会也是为了获得红舞鞋,让我的罐头厂业绩大涨。” 到费利克斯时,他先是鞠了个躬,然后才开始说话,“我叫费利克斯,是暮光森林的猎人,红舞鞋,是我在森林里捡到的。” “什么?!!!!”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宿眠也微微瞪大了眼睛,随即疑惑地看向他,“既然是你捡到的,为何你不自己留下,反而上交给国王,又为何来参加舞会?” 费利克斯眨眨眼,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眼神亮晶晶的。 “伊丽莎白老师,你的问题真犀利,可我还没有收集到足够多的线索卡牌,没办法回答你这些问题。” 宿眠哑口无言,感觉自己像个拿着话筒的娱乐新闻记者,“你还是叫我殿下吧。” “好的殿下老师。” “……” 早晨的讨论结束,宿眠梳理着线索,打算去一趟暮光森林。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每个争抢红舞鞋的人,都有杀人动机。 费利克斯是最奇怪的,他身上的疑点也最多,所以这一次抽卡,宿眠选择了他。 【正在抽取线索卡牌……】 【费利克斯在打猎时,意外发现了一双红舞鞋,而红舞鞋的主人,似乎是个身形矮小的人。】 身形矮小的人…… 她自己,露娜,威洛,还有梅丽莎,也就是田暖,似乎都算是身形矮小的人。 宿眠收起卡牌,敲响了费利克斯的房门。 “伊丽莎白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可以带我去一趟你的住所吗?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我的线索。” 房门打开,费利克斯似乎刚整理好他那头醒目的粉发,发梢还带着点湿气,身上有股甜丝丝的香水味。 “当然可以,殿下” 他答应得爽快,“能和老师单独行动,是我的荣幸。” …… 过程比宿眠想象得要顺利,但乘坐马车前往暮光森林的路程,比宿眠预想的还要难熬。 车厢空间不算狭小,但费利克斯的存在感过于强烈。 他并不喧闹,只是坐在对面,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宿眠脸上。 忽然,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伊丽莎白老师的妆……画得很用心呢,特意加深了眉形,还点了些痘印在脸颊……是为了掩盖原本更漂亮的轮廓吗?” 宿眠心头一凛,面上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给了他一个冷淡的侧脸。 第113章 隐秘的爱好 伊丽莎白故意扮丑,其实宿眠早在洗漱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并不清楚原因。 没想到被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爱豆”一眼看穿。 费利克斯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漠,反而因为她的无反应,眼神里的兴趣更加浓厚了些。 就在宿眠考虑要不要干脆闭目养神时,费利克斯又开口了,这次的话题更出乎意料。 “对了,伊丽莎白老师。” “无意冒犯,但刚刚在房间里,我抽了您的线索卡牌。” 宿眠原本落在窗外飞驰景象的目光,终于转了回来,落在他脸上。 “是么。”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确实给予了回应。 费利克斯笑了起来,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宿眠心底警惕,怀疑他抽到了什么自己并未发现的重要线索。 可当她转过头观察男孩时,他白皙的耳廓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费利克斯稍稍移开一点视线,手指捻了捻自己的一缕粉发,才又看回来,眼神亮得惊人,掺杂着一种奇异的羞赧和……兴奋? 宿眠不确定自己判断得准不准。 “您的人设是……”他舔了舔下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确保马车夫绝对听不到。 “……是位品味独特、尤其欣赏俊美男子的……收藏家?嗯……据说,您欣赏的方式,比较……热烈直接。” 他的措辞委婉又暧昧,但宿眠瞬间就听懂了他暗示的内容。 她抽到的“伊丽莎白”这个角色,背景设定里确实有“以折磨英俊男性为乐”的隐秘癖好,是个不折不扣的、掌控欲极强的施虐者。 听到此话,宿眠松了口气,还好是自己已知的线索。 但没等宿眠做出反应,费利克斯仿佛变魔术般,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细长、柔韧、油光水滑的……深色皮鞭。 手柄缠绕着精致的皮革,鞭身看起来复杂且结实。 “这个,”他将皮鞭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推向宿眠那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鞭柄。 他抬起眼,浓密的睫毛扇动了一下,脸上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真又隐含期待的恳切。 “是我特意准备的,上好的材质,打人……挺疼的。” 他的喉结滚动,声音逐渐变得轻飘飘。 “如果需要维持人设的话……用我就好了。” 最后那个称呼,他咬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般的尾音: “……姐姐。” …… ……?! 宿眠呆若木鸡,后背瞬间爬上一层鸡皮疙瘩,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一串震撼发言。 短短两天,她就被震惊了两次。 一次是苹果夹克,一次是费利克斯。 她看着座位上那根皮鞭,又看向对面那张漂亮得毫无瑕疵,此刻正流露着近乎献祭般神情的脸,世界观再一次受到震撼。 她冷汗直流,努力在心里给自己暗示。 尊重,理解,尊重,理解。 后又想起自己必须维持的“伊丽莎白”人设。 一个高傲、冷酷、拥有隐秘嗜好的娇蛮公主,面对这样的“进献”和暗示,她不能表现出惊慌或厌恶。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两秒。 费利克斯的目光越发炽热,紧紧锁住她,仿佛在等待某种判决或恩赐。 终于,宿眠咽了咽口水,指尖冷白。 她没有看费利克斯,只是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根皮鞭,皮革冰凉柔韧的触感传来,她却觉得异常烫手。 “东西,我收下了。”宿眠勉强维持表情,不显一丝波澜,听不出是接受还是单纯的收缴,“至于用不用,怎么用,我说了算。” 她没有再看那皮鞭第二眼,随手将它放在自己身侧的座位上,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费利克斯的眼睛却因为她这个简单的收取动作,倏地亮了起来,那层兴奋与炽热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宿眠越是表现得冷淡、无视,他周身那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和颤栗感就越明显。 接下来的路程,他不再多话,但目光几乎焊在了宿眠身上,那视线滚烫,专注得让人头皮发麻。 宿眠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他从嘴里蹦出什么炸裂的称呼来。 如坐针毡…… 只能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投向窗外,心里那股“上了贼船”的后悔感空前强烈。 她开始怀疑,选择单独和这个诡异的“粉毛爱豆猎人”出来,是不是一个严重的战略失误。 当马车终于减速,停在暮光森林边缘那阴郁茂密的入口时,宿眠立刻推开马车门。 深吸了一口林间潮湿清冷的空气,才压下心头那股烦躁和不适。 “带路。”她头也不回地对跟着跳下马车的费利克斯命令道,表现得十分娇蛮。 “去你捡到红舞鞋的地方,快点。” “好的,殿下。” 费利克斯从善如流地应道,语气轻快。 两人很快来到森林深处,这里也确实像童话里描写的那样,茂密的橡树林里藏着鲜艳的蘑菇屋。 随处可见的无名小花散发着点点荧光,簇拥着形成调色盘,所过之处是翠色的小溪与树根交错,如同置身梦幻的仙境。 费利克斯终于严肃起来,“卡牌里说,我是见过红舞鞋的主人的,但是由于被女巫下了法术,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个人身形矮小,可以排除你和皮普。” 宿眠将自己刚刚抽的卡牌递给他,随即环视这处。 “能记起具体的位置吗?” 费利克斯深思片刻,摇摇头。 宿眠蹲下身仔细观察,蓬松的裙摆明显限制了她的发挥。 女孩“啧”了一声,解开暗扣和系带,将厚重的裙撑整个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铺满苔藓和荧光小花的草地上。 费利克斯:“……” 潇洒,真是潇洒。 卸去裙撑的宿眠,行动顿时便捷许多。 她提着简化后的裙摆,率先蹲下身,仔细检查湿润的泥土和柔软的草丛。 “殿下老师,”过了一会儿,费利克斯的声音忽然响起,“这里……有点不对劲。” 第114章 棋局如战场 宿眠立刻起身走过去。 只见费利克斯正蹲在一丛蕨类植物旁,指着地面。 泥泞的溪边软土上,隐约可见一串脚印。 “唔……大概三十八码的样子。” 费利克斯摩挲着下巴猜测,宿眠的眼睛却望向了不远处。 在靠近脚印的地方,有一些圆形的压痕,直径大约三十厘米,深深陷入泥土,比旁边的人类脚印要深得多,每个圆痕边缘清晰。 “这是……”宿眠蹲得更近,用手指虚量了一下圆痕的尺寸和深度。 这不像是动物足迹,也不像寻常车轮印记。 三十厘米的规整圆形,能造成如此深的压痕…… 像是什么东西的底座,宿眠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福尔蒂画的画,那枚巨大的国王棋子,似乎底座就差不多这么大。 根据皮普的描述,他看到的国王棋子是在移动的,也就是说,都能对得上。 “国王棋子,或许是国王的灵魂,所过之处,是在给予我们提示。”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宿眠打算今晚十二点时,亲自出门打探一番。 皮普被棋子吓到,所以并没有进一步追查,但国王所去的方向,应该是某种指引。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城堡,将玩家们召集前来。 “所以……我们谁的脚是三十八码的?” 费利克斯让所有人把脚伸出来,一个一个和自己的脚比对。 “我的脚是四十码的,差不多小一些,唔……” 他将脚凑近几个玩家,并将他们指出来。 “皮普,威洛,还有露娜,你们的脚都是三十八的。” “说明你们有可能是红舞鞋的主人,再结合身形矮小,就可以锁定……威洛,和露娜。” “我?不,不,不,不能是我吧,我没抽到这类的卡啊……” 威洛被指后,慌张得不行,连忙摆手。 宿眠却猛地皱眉,缓缓低头。 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在自己脑海里产生。 从来到游戏第一天开始,她就觉得自己的鞋子很不合适,但穿了两天,差点就适应过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的脚也是三十八码的? 但她并未开口,现场气氛一片凝重,嫌疑人已经产生,今天的氛围也再没昨天那样和睦。 皮普抱拳不出声,田暖依旧一副高冷的样子,偶尔拿出小刀磨磨自己的指甲。 晚会前一个小时,宿眠急匆匆地跑回卧室,脱下鞋子,拿着卷尺一量,心渐渐沉了下去。 鞋子是三十六的鞋,而她的脚,却是三十八码的。 也就是说,她也可能是红舞鞋的主人。 可自己的分析怎会出错呢?如果自己就是红舞鞋的主人,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再得到一次呢? 或许是被人抢走了,毕竟那么多人想要这双鞋子,不,不对……逻辑不通。 她没有理由出现在暮光森林,宿眠甩了甩自己的脑子,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即又抽了一张关于伊丽莎白的卡牌。 【正在抽取线索卡牌……】 【其实你早就知道你的父亲喜欢你了,故意扮丑,只是为了让他以为你毁容了,减少你们接触的次数。】 宿眠的大脑“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杀人动机。 伊丽莎白会不会因为父亲恶心下作的举动而动手杀死他? “扣扣–” “殿下,舞会要开始了。” 宿眠赶紧整理思绪,闭了闭眼,半晌后来到了宴会厅。 今日的卯时看起来很疲惫,说话时有气无力的,玩家们胆战心惊了半天,才发现今天没有什么可怕的游戏。 大家都在随意地跳舞,期间有好几个王子找到宿眠,想邀请她跳舞,都被一记冷眼打回。 “这黑猪王子又自己和自己下棋呢,不无聊吗?” “哎,你看他哪里像无聊的样子,这些棋子在他眼里,可比公主有意思多了。” “不过他长得是真黑啊,都快和黑棋一个颜色了。” “谁说不是呢。” “哈哈哈哈哈……” 几个富小姐笑成一片,宿眠端着酒杯,径直走了过去。 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得太深,直到宿眠的影子落在棋盘上,才猛地抬起头。 “伊丽莎白……殿下?”他歪了歪头,猪鼻子耸动了一下,“对国际象棋……感兴趣?” “略懂。”宿眠的声音平静无波,她在黑猪王子对面的空椅上坐下,将酒杯放在一旁。 “一个人下棋,不觉得无聊吗?”宿眠抬起眼,看向他。 黑猪王子嘿嘿笑了两声,声音粗嘎:“对手……在心里,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棋盘上,殿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宿眠一眼,眼神浑浊却锐利,外表呆傻可精明得很,“要……来一局吗?替我的‘对手’走完这盘棋。” “乐意之至。”宿眠没有犹豫。 棋局重启。 黑猪王子执黑先行,延续了他之前想象中的激进风格,一枚黑格象斜刺里杀出,直指白方看似薄弱的王翼。 宿眠执白,她没有立刻应对这咄咄逼人的攻势,反而移动了一枚看似无关紧要的后翼兵,巩固了己方阵型。 “防守?”黑猪王子猪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有些不以为然。 “在我的棋盘上,退缩只会死得更快。”他立刻调动皇后,与象形成犄角之势,压迫感更强。 宿眠没有立刻执棋,她突然抬眼。 “犹豫了?”黑猪王子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细微变化,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棋局如战场,殿下,当你想不明白是该进攻还是防守的时候……” 他捏起那枚横冲直撞的黑皇后,猛地向前推进数格,直逼白方腹地,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 “答案当然是……进攻!撕开防线,把对手的王将死在自己的城堡里,这才是赢家之道!” 宿眠摩挲着手里的棋子,“可如果……我被反咬一口呢?” 被她自己的聪明带到沟里,进攻,代表着毫不犹豫,揪出真凶,防守,则是隐瞒自己,静观其变。 黑猪王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宿眠,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枚黑皇后,将这枚皇后棋子,从它原本所在的后翼边线。 第115章 旁观者 从它原本所在的后翼边线,轻轻拿起,越过棋盘上厮杀的千军万马,稳稳地放在了黑方国王棋旁边。 一个相对安全,却完全脱离了进攻路径和防守要冲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微妙。 皇后在这里,既无法对白方形成有效威胁,也谈不上严密保护国王,更像是一个……被特意隔离开的、洁净的旁观者。 旁观者。 宿眠眼中光波流转。 “我的皇后……很漂亮。” 他傻笑着,意有所指。 “但她站的这个地方……啧,离流血的中心,远了点,一个离杀戮太远的皇后……怎么可能是持刀的凶手呢?” “该你走了,殿下,你的国王……好像还没脱离危险呢。” 宿眠却站起身,道了谢。 “谢谢,剩下的我知道该怎么走了,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黑猪王子“吭哧”两声,露出八颗大门牙。 “我的荣幸。” “你一定知道什么吧!快告诉我!” 皮普摇着小矮人的肩膀,差点将人连根拔起。 头戴绿色尖顶帽的小矮人“呜呜呜”的哭着,也不说话,看起来十分委屈。 皮普没招,只能蹲下,伸手碰他,小矮人却不给碰的,害怕地退后。 一群戴着不同颜色帽子的小矮人围了上来,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不是……我就想问问–” 皮普还没说完话,就被露娜一把拉开,“小伙子你懂点脑子吧!” 露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摇摇头,分析道。 “这些npC一定会有自己的故事线,就像苹果夹克还有黑猪王子一样,你得打动他们,看伊丽莎白殿下,去和那黑猪王子下棋,就把话套出来了。” “密室逃脱没玩过?哪个剧情npC不是走完剧情才把线索告诉你的?” 皮普眼睛一亮,“对哦,露娜姨你真前卫,居然还玩密室逃脱。” 露娜白了他一眼,“我才四十几呢,少叫我姨!” 威洛:“据我所知,这群小矮人是城里有名的鞋匠。” 威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你们谁假装自己鞋坏了,让他们帮忙补补。” 两人皆是看了一眼皮普,皮普眨眨眼,无奈叹口气,“行,行,我来。” 他脱下鞋子,蹲了下来,朝一位穿着西装的小矮人递过去,语气温和。 “那个……先生,能帮我补一下鞋吗?” 小矮人正在欣赏刚得来的老货币,他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双异常大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微微收缩,视线落在皮普递过来的鞋子上,沉默地看了几秒,又移到皮普脸上。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向上咧。 皮普以为成功了,正有些欣喜,还在疑惑为什么不接过鞋子,但他完全理解错了。 那好像不是微笑。 起初只是弯起了一个弧度,随后小矮人的唇角越咧越大,直至扯到耳根。 嘴唇向后翻卷,露出环绕一整圈的尖齿状鲨鱼牙。 !!! 皮普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猛地向后栽倒,鞋子甩飞的那一刻,小矮人朝他扑来。 “啊啊啊啊啊啊––!!!” 矮小敦实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一颗炮弹,直直朝着三人冲撞过去。 “跑啊!”露娜最先反应过来,拽了皮普一把。 巨大的声音瞬间吸引的人群,不少人转过头,随即爆发出更惊人的尖叫。 “维克托家族生气了!!!” “快跑!快跑!” 人群推搡、奔跑,桌椅被撞倒,杯盘碎裂声不绝于耳。 华丽的假面舞会,顷刻沦为惊恐的逃生现场。 “救命!别过来!”皮普魂飞魄散,情急之下往旁边一闪。 小矮人扑了个空,撞到了皮普身后的黑猪王子身上,牙齿瞬间收拢,黑猪王子惨叫一声,化作原型。 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曲,膨胀,变形,礼服崩开。 光滑的皮肤被粗糙硬质的黑毛覆盖,鼻子向前拱起,耳朵变大竖起。 双目赤红,獠牙外翻,一脚踹飞了身旁的棋盘桌。 皮普吓得腿软,连滚带爬,一把扑倒一旁抱住宿眠的裙摆。 “伊伊伊伊伊莉莎白殿下,救救救救救救救命!!!” 宿眠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里还举着刚刚交涉用的酒杯,被扑倒的瞬间洒在了裙摆上。 她看着猛地扑来的小矮人,后退一步,伸出手抓住了小矮人的帽子。 那小矮人立刻跟被抓住了把柄似的,猛地刹车,脸上惊慌又愤怒。 刚要张大嘴巴,却见那纤细的手将帽檐上的羽毛顺向另一侧。 “你的帽子歪了,维克托先生。” 那凶猛骇人的小矮人,猛地刹住了脚步,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张与窘迫。 他迅速站直身体,抬手仔细地整理好自己的帽子,领结,捋了捋鬓角。 “哦!真是不好意思,失礼了,我美丽动人的伊丽莎白殿下。” 声音变得惶恐且谦卑,“让您受惊了,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皮普:“……” “不是……”皮普从宿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干涩,“这……这对吗?”川剧变脸都没这么快吧。 他喘了口气,突然感到一股视线在看他,皮普猛地抬头,从下至上看去,撞进了那双有些许不耐的眸子里。 “抱歉抱歉!” 皮普立刻往外挪了两步,不知是逃命还是别的什么,脸变得异常红润。 伊丽莎白的裙摆,是青苹果味的,甜甜的,和那张冷冷的脸,反差好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笑意将众人拉回来,二楼台阶上,费利克斯看了半天的好戏,差点被皮普的姿态笑得喘不过气。 “你们在人家宝贵的休假期间,非要凑上去谈工作,还是补鞋这种繁琐活计,换了我,我也会不高兴想咬人的。” 说着,他把手放到嘴边,摆了个咬人的表情,边张嘴边Wink,宿眠被油得直蹙眉。 皮普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愤怒地与威洛对视,威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表示自己也没想到。 第116章 占有蝴蝶 威洛大喊一声,“哎?!等等……怎么没看到梅丽莎?” 几人左顾右盼,挠挠头,“对唉,她人呢?” 费利克斯:“哎呀管她干什么,这种混子在游戏里多了去了。” 也是,那天大家用脚比大小,梅丽莎的脚完全不符合,说不定已经排除了自己的凶手可能,躲起来摸鱼了。 毕竟这个游戏没有很好制裁混子的方法,一带多也是常有的事。 –– “王后,您真的不能进去,殿下吩咐过……” 田暖勾起甜甜的微笑,拽住那佣人的衣领,“你 想 死?” “不……不不不。” 佣人连忙摆摆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已经完全被吓傻了,被田暖随手丢在一边。 她的想法很简单,通过其他人的线索和自己的卡牌,基本可以确认她不是凶手,那么她就要着手一些其他事情了。 以前的游戏,哪次不是她带飞队友,她当一次混子又能怎样?! 田暖终究是笑不出来了,她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三万积分,她的三万积分……全是她自己靠游戏里无时无刻紧绷的神经,步步为营的计谋和推理争取来的。 现在却因为一个宿眠,倚仗了一个DM,自己的赢局被完全翻盘,从垒起的高塔跌落至谷底。 系统的积分全部清零。 凭什么?凭什么攀附上一个DM,她就活得如此轻易。 田暖冷笑着。 杀死她心爱的猫只是第一步,这个游戏可没有那个DM了,宿眠,你活不过这个副本,我要让你,痛苦地去死。 她一脚踹开房门,与房间内的红发男人对视,灰眸盯了眼她,又转去看向窗外。 田暖看着那头红发,眼神微变,随即笑容更大,甚至有些势在必得。 她果然离不开他。 就连替身,也找了个差不多的。 “听说你是个哑巴?萨弗尔。” 田暖知道此人只是个npC,所以没有多废话,直接将奴隶契约递出。 “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权利,财富,自由,爱情。” 她从画架中穿过,裙摆碰歪了一幅又一幅画,福尔蒂注视着她的裙摆,眼底逐渐转深,指节跳动一瞬。 田暖以为他的表情是在隐忍兴奋,忍不住勾起唇角,将一支笔递给他。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田暖侧身,让福尔蒂的视线落于那些藏灰的画作上。 一个堆满宝石与珍珠的海底宝箱,一幅城堡的写实油画,画满赤裸的人体雕塑,圣女与圣子的眷恋纠缠。 她的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看着福尔蒂起身,阴影压了上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压迫感。 刘海过长,导致她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男人的表情。 在看她,冲她笑,戏谑的,玩味的。 这不是一个奴隶该露出的表情,田暖背后满起一层冷汗。 察觉到面前的人应该不是普通人,但再有身份,他也只是个npC而已。 田暖深吸一口气,维持住女王的姿态,微微抬高下巴。 “怎么?是想都要,还是这里没有你喜欢的?” “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答应你。” 男人终于没再看她,而是细细端详起最角落的画作。 田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那幅画上是一只白色的蝴蝶。 画师非常巧妙地用灰色与浅蓝色,勾勒出了羽翼的孱薄静谧与轻盈柔软,透明的躯体,刻画出清晰的玻璃色血管脉络。 梦幻与神秘,可传达出的感觉却是短暂与脆弱的,仿佛轻轻扇动翅膀,羽翼便会碎裂。 田暖眉头越皱越深,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她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暗示自己不要心急。 “你想要一只蝴蝶?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福尔蒂没有看她,他深深注视着画作。 没有用笔,而是用修长的手指,沾了沾田暖为他准备的黑色颜料。 将食指从上至下,深深划过,再从左至右,徒手抹开。 乍一看,就像一个黑色的十字架,将蝴蝶钉在其上。 福尔蒂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收回指尖,眸中空洞却又专注,瞳孔的定点在蝴蝶上。 那只蝴蝶,被禁锢了。 但突兀的黑色颜料,让它看起来与十字架融为一体,置身黑暗,被无形的力量包裹。 它的脊骨,它的羽翼,它的一切,都被占有,却反而赋予了它俯瞰的高度,脆弱变成了锋利,温和变成了威严。 任何试图靠近的目光,都会遭到反噬。 “你……你是不是有病。” 田暖后退两步,不知道是被大胆的举动还是略显病态的面部表情吓到。 声音太过尖锐,导致福尔蒂终于回过神来,表情收敛了些。 他猛地掐住田暖的脖子,田暖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满眼惊恐。 手臂轻而易举将她带到画前,田暖只能用余光看清福尔蒂的脸。 她看见他张嘴,露出了两颗獠牙,整个人颤抖起来,又见他的嘴巴在动,只能努力去辨认唇语。 “I Want prOSSeSS.” 我想要占有。 “COmpletely, Utterly.” 彻底地、完全地。 疯子。 疯子! 田暖挣扎着,那只手终于放开她,她腿软地扶住墙壁,大口喘气。 “我不管你要什么,你必须帮我,否则,我现在就让你死!” 她彻底没了耐心,表情扭曲,却意外地看见男人点头了,田暖表情一滞。 她胸口窝火,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很好,现在听我说。” “你被伊丽莎白当成替身了。” 福尔蒂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田暖看见这副装疯卖傻的表情就来气。 “意思就是,她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人,和你长得很像,所以才会选择你,懂了吗?” 田暖见他的表情终于不对劲起来,暗自窃喜。 “放心,等你自由了,你会遇到千千万万个漂亮女人,何必在这么个贱人身上浪费时间。” “你要做的,就是让她爱上你。” 田暖将卖身契和那张技能卡一并递到他手中。 “在她彻底离不开你的时候,再狠狠抛弃她,将她扔到地下室和那群奴隶待在一起,自生自灭。” 第117章 棋盘惊局 福尔蒂拿起那张卡打量,觉得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脑袋一阵疼痛。 【“蛊惑之术”:使用该卡牌时,指定的人将对您爱欲疯长,唯命是从。】 “你要是有信心让她爱上你,不用这个也行,毕竟,就她那种攀附男人的蠢货,使点手段就行了。” “这是什么?” 田暖看见他用唇语问,随即皱了皱眉,“别问那么多,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怎么用就行。” “卖身契我随时可以收回,你的命掌握在我手里,最好快点完成任务,我多看她一天,我心里就犯恶心。” 田暖理了理头发,冲他笑了笑,心头一大难题解决,整个人舒畅不少,也不看身后的人做出什么表情,径直走出了房间。 –– “伊丽莎白……那小矮人说的话,能信吗?” 几个人猫着腰,在宾客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溜进回廊,回廊的最里侧,是城堡的厕所。 烛光昏暗,白金色的雕花墙壁延伸至天花板,洗手台上镶嵌着一副巨大的椭圆镜子。 窗台被米白色的帷幔遮住,看不真切。 威洛抓住皮普的西服后摆,费利克斯紧跟在宿眠身后,还将一旁的露娜挤开。 宿眠举着油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矮人告诉他们,每天夜晚时,城堡的厕所会传来奇怪的声音。 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有时候又是小孩子,总之很奇怪。 但每个小矮人听到的声音不同,并不能判断谁说的才是正确的,因此只有十二点来一探究竟。 她一脚踏入玄关,窗台的帷幔被风吹动,宿眠举着油灯观察,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费利克斯上前推开每一间厕所的门,哐当声回荡在空荡的房间内。 他挠挠头,“好像……什么都没有。” 突然,露娜惊呼一声,众人随声音看去,她拉开了帷幔。 帷幔后面根本不是窗台,而是一整个凹凸不平的白色水泥墙面,就像是墙后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就在这时,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 ??– ??– “我草!” 威洛大喊一声,双腿一蹬爬上洗手台,脚下的石砖秃然变色,红白格子从外至内逐渐消失,全部变成了黑白地砖。 乍一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呜呜呜……” “呃啊……” “哈哈哈哈哈哈” 各色音线突然从所有人背后响起,小孩,男人,女人,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 皮普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既不敢回头看,也不敢挪动半分脚步。 只有宿眠和费利克斯回头望去,纵使已经作足了心理准备,视觉还是遭到严重的冲击。 拉开帷幔的那面墙,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全然变成了一张张惨白的脸。 就像是水泥雕塑突然活了过来,冲他们笑,冲他们哭。 更多的是无声尖叫,但全都张大嘴巴,似乎想要说什么,表情的变化带动着墙面变形。 一颗颗头越来越往前伸,带着化开的水泥滴在地面上。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威洛的余光不小心看见了那面墙,心里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恐惧催生的生理反应让他头皮发麻,四肢发软,甚至有些想吐,见伊丽莎白还呆愣地注视着,从洗手台爬到门口。 宿眠回过神来,费利克斯赶紧追问,“你发现什么了?” “这里面有国王的脸。” 她还未给费利克斯指出具体位置,露娜拉起两人的手,头上急出一层汗。 “你们没发现脚下变色了吗?!快跑啊,等会来不及了。” 说着,正要拉起两人,皮普“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威洛:“你干嘛?!” 皮普脸色惨白,双腿发抖,“那,那个国王棋子,在外面。” 只一句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门上的琉璃玻璃隐约可见一条黑色的身影,矗立在门口,静止着,凝视着他们。 威洛倒吸一口凉气,将身体往后缩,不小心碰到了水龙头的开关,那水龙头突然发出奇怪的声响。 咕咚– 咕咚– “什么声音?” 宿眠皱了皱眉,看向威洛身后,威洛吓得一下子从洗手台上跳下,背靠厕所门。 那水龙头颤抖着,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吞咽,又像是呕吐。 随着一阵刺耳的划拉声,数个黑白色长柱型物体从水龙头内倾泻而出,一刻不停地往外吐,瞬间堆满了整个洗手池,不过半分钟便溢出来。 那是一堆棋子,各式各样的,兵,车,马,后,相,唯独没有国王。 “咚–” “咚–” 国王棋子开始撞门,皮普捂着嘴巴躲在露娜身后,“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宿眠看了眼水池里的棋子,以及地板上的黑白格。 “摆阵,我们需要摆阵。” 威洛:“现在吗?!他他他他要进来了–” 露娜咬咬牙,“别特么废话了!快把棋子丢过来!!!” 说着,威洛随手抓了一把棋子扔给几人,宿眠接住,整理好所有能用的棋子,将多余的扔到一边。 摆好棋盘的最初两排,门外的动静停下了,而玩家所处的地板,对面,也出现了两排黑棋。 门外的撞击声彻底停歇。 黑白格在脚下延展,光线一格一格亮起,棋盘被激活了。 “开始了。”宿眠道。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对面的黑棋先动。 黑方没有任何试探,兵线整体推进,中央两兵并行,后翼马随即跃出,卡住斜线,黑车贴着底线滑行,封锁通道。 这是极其标准的进攻展开,节奏快速,如果玩家方足够冷静,花点时间钻研必能赢下。 可背后的鬼哭狼嚎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大,扰乱着他们的心绪。 白方这边却显得混乱。 “先出马,控中心!”威洛见他们迟迟不动手,焦急地喊着。 “不行,对面兵压太快了,马会被顶死。”露娜反驳,“应该先车联防。”谁也不知一个家庭主妇如何会下棋。 皮普站在最外侧贴着墙,手里攥着一枚棋子,脸色发白,一句话都插不上。 第118章 真假红舞鞋 宿眠目光飞快扫过棋盘。 白方的兵形被迫后缩,象线被堵,车迟迟无法连通,几步之内就被黑方拿到了空间优势。 黑后压线,整条纵列被盯死了。 这是落下风了。 如果不是第三个副本有人教过她如何下棋,现在恐怕连棋盘摆阵都无法下手。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慢慢绞死。”宿眠喃喃。 “不能继续防守。” 争执声陡然拔高,三个人各持己见。 “要送子吗?” “送了也未必换得到节奏!” “黑方根本不给机会,你–” 就在声音最嘈杂的时刻,宿眠忽然开口。 “……外侧。” 所有人一愣,她猛地转头。 皮普站在棋盘最边缘,那里几乎是被所有人忽略的边线。 他低头看着格子,手里的棋子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的注意力全在中路。”宿眠解释,“如果现在把这一步送出去,会逼他们换。” “你确定?”威洛额头冒汗,“会暴露线位的。” 露娜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放。”露娜朝着皮普开口,“现在。” 皮普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棋子快速送到前方。 白车沿边线直插前场,直接闯入黑方控制范围之内。 下一秒,黑方果然应战。 黑马跳出,吃车。 可就在黑马落点确定的瞬间,整个棋盘的气息变了。 “现在!”宿眠抬头。 白象斜切,封死退路。 白马随之跃入,形成双重攻击,同时威胁后排与推进兵。 黑方被迫回防,后撤一步,节奏第一次被打断。 “他们被牵住了!”威洛有些激动,费利克斯站在角落,挠挠脸,一点也燃不起来。 早知道当初经纪人让他学国际象棋,他就同意了。 露娜迅速补兵,中央重新站稳。 白方车线被打通,另一辆车顺势压上,完成联动。 黑方开始出现迟疑。 推进受阻,宿眠盯着棋盘,声音冷静:“继续压,不给它重整的时间。” 几步之后,白方完成反包围。 黑方后被逼换,兵形崩塌,整条线彻底失守。 最后一子落下时,全场寂静无声。 胜负已定。 皮普紧张地注视他们,咽了咽口水,“怎……怎么不说话了?” 不会是输了吧?他胆战心惊地向门口望了一眼,生怕他下一秒就冲了进来,随即就见费利克斯和威洛几人爆发出巨大欢呼声。 “赢了!!!赢了!!!!” 费利克斯长舒一口气,精致紧绷的脸终于松懈下来,激动地想抱住宿眠,“皮普你个蠢货!我都看出来赢了你还看不出来!” 随着一声嘲讽,皮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劫后余生的感觉胜过一切,他也懒得跟这个练习生斗嘴。 宿眠后退一步,躲开了费利克斯的拥抱,露娜顺手挽住她,白了费利克斯一眼。 国王棋子缓缓转身,朝远处跳走了,身后的墙也安静下来,门口被放了一个八音盒和一封信。 众人打开门,那个八音盒的小人身着华丽的小洋裙,脚上一双红舞鞋。 不知碰到了何处的开关,小人开始跳起舞来,可随着音乐缓缓响起,小人的笑脸变成了哭脸。 “这……这是什么意思?” 露娜挠了挠脸,只觉得这音乐听着一阵脊背发寒。 宿眠打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很高兴你能成为红舞鞋的主人,不过请您谨记,红舞鞋能为您带来荣耀和魅力,不过一旦穿上,就无法脱下,你会跳舞,直到死去。 ––女巫卯时。 “这封信,会不会是给我们之中的一个人的?” 露娜猜测到,宿眠点点头,“很有可能,而且红舞鞋的主人,知道它的真相。” “等等–” 费利克斯突然睁大眼睛,“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宿眠:“说。” “你们说国王会不会就是偷穿了红舞鞋,导致无法停下,命人将他绑住,结果挣扎时绳子割到动脉,然后死掉了。” “可国王不是想将鞋子送给伊丽莎白吗?” 今天舞会的候选人同样是伊丽莎白,已经印证了宿眠昨天的想法。 “除非……”宿眠突然抬头,将八音盒放下,“国王不知道红舞鞋的真相。” “舞鞋的主人想要拿回舞鞋,告诉了国王真相,穿上这双鞋子的人会一直跳舞,直到死去,所以这封信才会出现在国王手里。” “但是他不相信,所以亲自试穿了舞鞋,导致无法脱下。” 几人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皮普:“所以……国王死了,是不是证明凶手已经拿回了红舞鞋?” 威洛挠挠头,“可舞鞋不还在宴会厅摆着吗?” “以假乱真。” 宿眠垂眸思索,“或许那里摆的是一双假鞋子。” 费利克斯努了努嘴,“那,谁敢去穿上试试?” 众人沉默了,没人敢穿。 万一判断失误,那舞鞋是真舞鞋,这辈子都脱不下来了,搞不好还要死在副本里。 线索断在此处,众人各自回房间休息,宿眠盯着那双鞋子,眸中越来越炽热。 倒不是冲动,宿眠一向对自己推理出的结果都很自信,她想要得知真相,就会去亲自印证。 在脚踏出了瞬间,一楼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佣叫住了宿眠。 “殿下!不好了,福尔蒂快把来打扫的女佣打死了,卫兵也拦不住……殿下,您,您快去看看吧!” 女佣抬起头,身居高处的伊丽莎白脸颊藏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女佣的神情有些紧张,她就怕这冷漠的公主不去管,还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自己是受王后之托,两边谁也得罪不起。 好在宿眠只是将视线收回,听了她的话,竟真从二楼下来,她松了口气,给宿眠带路。 “真是太可怕了,福尔蒂简直像疯了一样,估计是太久没见您……” 女佣喋喋不休,宿眠斜了她一眼,那女佣立刻闭嘴。 两人刚到走廊,就见一名卫兵飞了出来,后背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同伴还举着剑,冷汗直下,见宿眠缓步走来,注意力转移了片刻,门内一抹身影立刻冲出,紧紧抱住宿眠。 第119章 你是谁? …… 宿眠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环住了。 两名卫兵蓄势待发,宿眠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她垂眸,浅浅吸了吸鼻子,表现得有些冷淡。 “喝酒了?” 福尔蒂观察着她的反应,顶了顶上牙膛,心底不爽。 但还是勾起唇角点点头,眼睛浅浅眯着,耳根微红。 “谁送的酒?” 宿眠并未推开福尔蒂,转头去问那名女佣。 女佣没想到宿眠这么敏锐,一下子就慌了神,宿眠见她一副心虚的模样,暗道果然不对。 “不说?那你去死好不好?” “不不不!!!” 女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立马跪了下来。 “是王后……是王后送来的呜呜呜,求殿下放我一命。” 听到她的话,宿眠没有多惊讶,反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那几个以为伊丽莎白在气头上,谁也不敢触霉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连滚带爬地走了。 走廊安静了很多,十二点了,这里并未点灯,就连画室也是黑的。 宿眠这才意识到,这里没有灯,福尔蒂每晚都是在黑暗中度过的。 还未回神,耳窝传来一阵湿意,酥麻感传遍全身,宿眠瞪大眼睛,呼吸漏了一拍。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带微笑的福尔蒂,他的嘴唇刚刚在碰她的耳朵。 “你……” “我想你。” 他用唇语道,黑暗中的宿眠没能看清他在说什么,只感觉到一阵侵略感袭来,如同撕破伪装,带着猛兽与野性的气息。 那双略带醉意的眼睛,狠狠地将宿眠“扒”了个遍,不等女孩开口,搂住她的腰将她抵在墙上。 “唔!” 双脚离地,才能堪堪和他平视。 福尔蒂在角斗场时,经常看见那些形形色色的男女,舔耳朵似乎是调情的最直接方式。 可女孩的眼睛里除了震惊,好像没别的东西,他觉得不爽,于是凑上前去,想再试一次。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用上自己不屑的手段。 舌尖刚触碰上柔软的耳垂,眼前的人就静止了。 啪– …… 空气寂静一瞬。 宿眠的手还举在空中,悬空的脚支撑不稳,勾住了男人的裤腿。 看着福尔蒂被她扇红的脸,侧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宿眠深吸一口气,试图和他讲道理。 “我讨厌别人碰我。” …… 没理她。 只是沉默地抱着她,回到了画室里,穿过层层画架,将她放到床上。 看着面前面色紧绷,眼神警惕的女孩,宛如一只如临大敌的小猫,福尔蒂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挫败? 那倒不是,一个小公主还没有能力让他有这种情绪。 在“屠宰场”里活惯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些女人大多都一样,娇羞地窝在男人胸口,上了两次床就掏出金银首饰,然后被骗得身心俱伤。 那些女人大多都是这位公主的虔诚“信徒”,她们不觉羞耻,因为这和伊丽莎白比起来简直是小打小闹。 所以,眼前的人,和传闻中的公主简直是…… 两模两样。 “我就当你是喝醉了,福尔蒂,很晚了,我要去休息。” 宿眠见他沉默半天,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去挑战红舞鞋的欲望也消了大半,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去休息。 她从床上坐起来,福尔蒂拉住她,这次,借着月光,宿眠看见他的薄唇微张,那一刻,她瞪大了眼睛。 你是谁? 福尔蒂想质问她,看她精心铸起的伪装被撕裂,露出心虚而又美妙的表情,可眼前的女孩怔在了原地,连要下床的脚也收回来了。 福尔蒂歪了歪头,却见宿眠猛地扒住他的嘴巴,纤细的手指往里扒,异物的触感袭来,福尔蒂瞳孔微缩,喉结滚动。 “你有獠牙?” 福尔蒂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本来也不是人。 却见宿眠猛地凑上前去,呼吸有些凌乱。 “你是……” 【眠眠!】 4399声音拔高,突然出现,打断了她。 【不要说出来,你的人设。】 宿眠闭了闭眼,“我知道。” 是巳时。 宿眠在上一个副本见过他的獠牙,肯定不会认错,所以现在只有一种可能,巳时是被检修了,可是……为什么呢? 直觉告诉她,是因为自己。 没由来的,宿眠升起一个荒唐的念想,他保护了自己这么多个副本,自己是不是也能护他一次。 福尔蒂的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宿眠猛地回神,可此时已然松下戒备,炸起的毛也柔软了下来。 福尔蒂看不懂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他搂住宿眠,大手搂住她的脊背,试探性地将嘴唇贴在圆润的肩头上。 意外地,宿眠只是缩了缩,并没有躲开。 两股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福尔蒂气息变了,他察觉到一丝纵容,那么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让他不爽的是。 他认为这个转变,来自梅丽莎所说的,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男人。 而他,是个被接纳的替身。 “殿下……” “嗯?” 宿眠没等来他的下一步动作,不耐地睁开眼,却猛地被扑倒,双手被带到头顶,动弹不得,高挺的鼻尖贴上她的锁骨。 “福尔蒂!” 宿眠咬咬牙,差不多得了,为什么没了记忆还是这么极端,而且更加没轻没重,老是让她控制不住情绪。 “你还没有告诉我?” “你是谁?” 他的眼神里不是疑问,而是笃定,宿眠不清楚他从前没见过伊丽莎白,是怎么看出她是假扮的。 但纵使失去记忆,她相信DM也是敏锐且智力超群的,毕竟,DM在识破伪装这件事上总是天赋异禀。 但现在,巳时不是DM。 “好大的胆子,我是尊贵的公主,你个低三下四的奴隶竟然敢揣度我的身份。” 福尔蒂压下眸中的晦涩,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点酒,动作更加大胆了些,他的指尖勾住女孩的蕾丝手套,直直伸入她的掌心。 眼前还在喋喋不休的人戛然而止,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第120章 主人 那双手,缓慢地将她的手套摘下来,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没有了作为纵横四海,经历万千世界的DM经验,眼前的人比巳时更加直白,也更加……野蛮,恰恰使宿眠有些招架不住。 比起从前温柔,懂得克制与勾引的斯文败类,现在的巳时更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兽,不懂得藏起利爪。 “福尔蒂,你今天敢动我,我会杀掉你。” 苍白的威胁,福尔蒂垂眸,盯着她因不适将头微微扬起,鼻尖贴上了他的脉搏,呼吸急促,连说的话也毫无威慑力。 他俯身,将嘴唇贴无锁骨,颤栗来得更加猛烈,腰身弓起,给了他满意的回应。 看起来,那位和他长得很像的男人,将这小公主保护得很好。 单单只是脱个手套,女孩就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变得惊慌失措,瞳孔湿润,紧绷的身体也软了下来,敏感得简直让他兴奋。 未拥有记忆的巳时当然不会知道,那是宿眠的病,她会因为外界的动作,预想未来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哪怕只是轻微的征兆,也会被她的神经方大成迫在眉睫的灾厄。 只是这次的预想,似乎不是灾厄。 “福尔蒂……” 福尔蒂顿住了,他感觉抓住女孩手腕的那只手,触碰到了一丝冰凉的液体。 “别看我。” 十分轻声的呢喃,福尔蒂怔住,抽回了手,将女孩抱了起来,宿眠立刻遮住了他的眼睛。 …… 谁也没有说话,福尔蒂轻拍着女孩的脊背,虽然很无耻,但意识到她哭了之后,欲望更加强烈了。 他闭了闭眼,不道德的念头催生疯长,几乎要将他吞没,是来自意识的本能,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 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脑海,她叫宿眠。 谁叫宿眠? “殿下。” “是我冲动了。” 他在她手上写字,“请责罚我。” 怀里的人并没有说话。 她不懂,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流眼泪。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她生起陌生的情愫,瞬间浸透四肢百骸,直达心脏。 心跳的惊涛骇浪,将静谧的空气衬托得震耳欲聋。 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 是一种来自对失控的恐惧,还有一丝被掌控的委屈。 也许她不知道,委屈的源头,是不甘在熟悉的人面前暴露脆弱,是朝夕相伴产生的依赖。 凭什么她的欲望可以被他轻易拿捏,就算他失去记忆,也能让她的身体被“驯服”得如此彻底。 即使宿眠知道,他不会做得太过分,因为巳时始终是巳时,那个对她恶劣却又心软的巳时,所以掉眼泪也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知道,眼泪一定会让他停下。 宿眠,你到底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那双深邃却又担忧的眼睛,也许本能的吸引,已经超越了记忆。 收起复杂的情绪,宿眠突然欺身而上,将腿架在他的劲腰两侧,用手掐住他的脖子,抬起男人的脸。 喝了点酒就敢为所欲为,是不是太嚣张了点,折腾她这么久,也该让她发泄发泄怒火了。 身份好不容易比他高一次,怎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呢? “你今天很放肆啊,福尔蒂。” 她感觉到福尔蒂的喉结在手心滚动一瞬,宿眠的力道不轻,掌心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福尔蒂没有挣扎,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仰头。 带着点微醺的意味,眼神却从未离开她,被掐住脖子,表现出温顺与服从的意味,可他的眼神差点暴露了他。 宿眠眯起眼,掌心愈发炽热,连带着呼吸都失控起来。 清冷如她,在这种事上亦是白纸一张,如何凌虐别人,宿眠没有任何经验,她扮演过类似的角色,但真正身体力行倒是第一次。 她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还有她发誓自己真的没有这种癖好,宿眠深吸一口气,拿出费利克斯送的那根皮鞭,故作姿态地缠绕在手上。 老实说面对的是费利克斯时,她是真的震撼加嫌弃的,也不知道这种瓜爆出来会有多大影响力。 但如果是巳时……宿眠一顿,莫名有些腿软。 “侦探小姐,就这点力气也想驯服我?” “哈……好吧,也许你想听。” “主人。” !!! 宿眠猛地回神,福尔蒂挑了挑眉,觉得有些难耐。 拿根鞭子脸红成这样,真是……要命。 “啪–”的一声,宿眠将皮鞭朝地上重重地挥了一下,福尔蒂才吝啬地将视线落到那根皮鞭上。 他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不过刚好握着它的人,让一切都变了味。 “看着我。” 宿眠生涩地命令道,绒毛披肩蹭过男人的大腿,像猫的尾巴。 “脱衣服。” 没带丝毫犹豫,福尔蒂勾着唇,一颗一颗解开马甲的扣子。 手背上的骨节红润,皮肤透出青筋的颜色,张力十足,眼神却从未移动半分。 露出结实的胸肌,带着还未消去的疤痕,反而显得格外具有爆发力与韧性。 人鱼线从上至下,没入紧绷的腹部。 宿眠被盯得无所适从,只能象征性地朝他的腰侧挥鞭,虽然力道不大,但皮鞭本身材质特殊,碰上便留下一抹红痕。 “啪–” “以下欺上,该打。” “啪–” 这一鞭落在了肩头。 “私自与王后会面,该罚。” “啪–” 这一鞭落在了大腿。 “没经过我的允许喝酒,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福尔蒂只是在鞭子落下时才会颤抖一瞬,眼睛听话地注视她,跪得端端正正。 可宿眠却累得不行,手掌因为惯性已经红透了,草草扫了眼她的“杰作”,丢掉手里的烫手之物。 “结束了吗?” 福尔蒂用唇语开口,用脑袋蹭了蹭她,红发蹭过下颚,烈酒的味道袭来。 她突然感到冰凉的东西圈住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男人的影子高大起来,獠牙更加明显,瞳孔从灰黑色变成了琥珀色,用蛇身圈住了她。 福尔蒂凑近宿眠的耳边。 “该,我,了。” * 清晨,玩家们被一道巨大的声音吵醒,声音凄厉尖锐,很快吸引来了城堡里的宾客们。 宿眠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怨气冲天。 门口的士兵臭骂一声,竟没抓住那女人,踩着两脚泥就这样冲进大堂,紧接着是她撕心裂肺的声音。 第121章 蛇有两个 “发生什么了……” 皮普打了个哈欠,与威洛一同出现在二楼,精致的费利克斯不抹了什么面霜,脸上一片乳白色。 今天的田暖心情似乎很好,竟然也在场。 “我的玛莎––,我的小玛莎啊––!!!” 她头发散乱,不断蹬踹着阻拦的卫兵。 “在风语溪边!就在那片会唱歌的芦苇丛后面!” 她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视线扫过楼梯上惊愕的玩家,又仿佛穿透了他们,落在某个可怕的画面上。 “她躺在那里,我的小玛莎,她的脚……她的脚不见了!切口那么整齐,一定是,一定是那双该死的红舞鞋干的!” 一个卫兵试图捂住她的嘴,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她啐出一口血沫,扯着嗓子怒吼,吓得小矮人们缩进帽子里。 “国王!愚蠢的国王!举办什么可怕的舞会,把那双被诅咒的鞋子拿出来……你们都被骗了!” 她的身体被粗暴地拖过门槛,最后的声音破碎,逐渐远去。 “还我女儿……求求你们,谁都好……把她还给我……” 露娜眼神一眨不眨,随后嘴唇抿紧。 “诸位贵客,莫要惊慌……乔安夫人是‘晨露牧场’的挤奶工,可怜人……怕是伤心过度,胡言乱语了。” 卯时终于将捂着的耳朵松开,露出笑容。 “嘶……据我所知,你就是这个农场的主人吧,露娜。” 费利克斯摸了摸下巴,眼神犀利,但脸上还未清洗的乳霜显得有些滑稽。 “是……” 露娜苍白地开口,她心跳逐渐加速,眼见嫌疑越来越大,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凶手,如果是,那现在怎么办,前几天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自报家门? 一向随和谨慎的她,现在却手抖个不停,场上的氛围顷刻间瞬息万变,矛头指向了她。 皮普:“风语溪……那里应该会有线索吧。” 费利克斯点点头,“那不如一起去看看。” 众人看向宿眠,显然已经将她当成领头人,只要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出发。 可今天的女孩,似乎一点也不关心线索了,她没一点儿反应,在众人看向她时,只是唉声叹气。 “好累,我不想去……” 声音黏糊糊的,夹杂着撒娇的意味,皮普掏了掏耳朵,脸瞬间红了,费利克斯眨眨眼,觉得有些新奇。 “殿下老师怎么了?” 就等他这句话了,宿眠勾勾手,从暗处走出来个高大的男人,他的脖子上还套着一圈铁环,灰眸狭长深邃,压迫感极强。 福尔蒂走了过去,揽住女孩的腰,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我现在,腿软,腰痛,喉咙难受。” 宿眠窝在福尔蒂怀里,看见那些人震惊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真是的,你昨晚折腾这么狠,我走不动路了都,告诉你不要了你还来,仗着自己身体好欺负我……” “咳咳咳咳……” 威洛突兀地咳嗽一声,脸红得一路烧到耳根,连看都不敢往那边看一眼。 而费利克斯则是直勾勾地瞪着福尔蒂,眉头越皱越深。 皮普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句话也没说。 “那,那殿下休息吧,走走走……” 皮普推搡着几人赶紧撤离,费利克斯一步三回头,只有田暖在暗处冷笑一声,满意地离开。 待大堂没了人,宿眠终于收起了表情,甚至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恶心。 “台词好烂。” 福尔蒂在宿眠的掌心写道。 宿眠瞪了他一眼,“也没见你演得多好。” …… 说摆烂,那就是真的“摆烂”了。 从清晨到黄昏,福尔蒂一直未从公主的卧房出去过,只有偶尔端着水进来的女佣,宾客们窃窃私语,造谣散播极快。 房内,巨大的蛇尾从床头延伸至角落,宿眠被福尔蒂抱在怀里,桌上是风雨溪的地图。 做戏是做给田暖看的,以身入局,假戏真做,才能让猎物放松警惕,不过她当众说的那些也是实话。 福尔蒂在变身后确实折腾了她很久。 在宿眠晃眼看到了那处十分惹眼的形状后,蛇尾便缠着让她动弹不得,又将她抬高。 在腹间上游走呢喃着,齿关间吟唱欢歌,试探着一点点往下。 贪婪的意味毫不掩饰。 灵蛇的本相在于,舌灵活而纤长。 宿眠早在维本斯就领略过,她必不可能让那处肆意发挥。 在接近腹部时,蛇尾绕过双腿,她被调整姿势,不自觉变得怪异。 宿眠呼吸不稳地拍着他的背,手肘撑在他的肩膀上,扯住了他的头发,终于是让他停下了动作。 奈何在这里的人是福尔蒂,不是巳时,不懂得适可而止。 宿眠被翻来覆去地“折磨”,蛇身,双手,不停歇地抚摸,蹂躏,让她止不住地低啼,最终败下阵来,用手给他解决,一切才了了而终。 蛇态的显然比人态的夸张得多,并且是两个…… 昨天是被他迷惑了,今天必然不能再如此,所以宿眠任由福尔蒂怎么逗弄,也全身心投入在线索上。 刚刚用了一张线索卡牌是关于露娜的。 【露娜的工厂紧挨着威洛的罐头工厂,露娜经常为工厂提供新鲜的牛奶。】 她翻出那张地图,晨露牧场,罐头工厂,中间隔了一条小溪,而这条小溪就是今早那妇女口中的“风雨溪”。 今早所有人前往的地方是晨露农场,那么她就反其道而行之,去罐头工厂。 两个地方必定有关联,也许这就是通往真相的关键。 露娜和威洛,两个人的鞋码符合,极有可能是红舞鞋的主人,各自生活的地点也和红舞鞋密切相关,可见嫌疑极大。 但露娜说自己是为了女儿前来争取的,又怎会是红舞鞋的主人呢? 又或者是她撒谎了。 总之,目前看来逻辑不通,反倒是威洛的嫌疑更大。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制造自己一直在房间中和福尔蒂“厮混”的假象,然后偷偷溜走,前往罐头工厂,于是命人准备了套男人的衣衫。 第122章 晨露牧场 另一边。 晨露牧场坐落在城堡东南方,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青草尖挂着露珠。 露娜一路上异常沉默,手指不断绞着围裙边缘。 皮普几次试图搭话,都被她苍白的脸色挡了回去。 农舍是栋崭新的木屋,门廊下堆着空牛奶桶。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正踮着脚尖旋转,褪色的格子裙摆上还缝着几块补丁。 她听见脚步声停住,眼睛亮起来:“妈妈!” 露娜勉强挤出笑容,暗暗庆幸自己第一次抽的是关于自己的卡牌,要不然连女儿的名字都不知道。 “艾拉,回房间玩去。” 靠墙的木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舞鞋。 绸面的、鹿皮的、缀着廉价亮片的。 “你女儿很喜欢跳舞?”威洛轻声问。 “是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去参加舞会。” 一提起舞会,女儿立刻眼睛亮了起来,噔噔噔地跑到几人面前,“妈妈!你给我带回那双舞鞋了吗?就是艾拉想要的那双红舞鞋。” 露娜摸了摸她的头,“抱歉,妈妈还没能拿下它。” 小女孩失望一瞬,但也没说什么,亲了露娜一口,拉着她想要让她看自己新学的舞蹈。 露娜被萌得母爱泛滥,满眼慈爱地被拉走了,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这么看,我倒觉得她不像凶手了。” “为什么这么说?” 皮普看向费利克斯,费利克斯咳了两下,“按照宿眠的推理,在杀死国王后,这个人是得到了红舞鞋的,从她女儿的表现来看,不像是已经得到了。” 众人又在农场里逛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于是打算打道回府。 费利克斯却始终觉得不太对劲,难道今早的线索,就让他们这样找完了? 他没有跟上大部队,而是转身去往了远处的风语溪。 * 宿眠套上粗糙的牛仔布衬衫时,福尔蒂正歪着头看她。 细长的蛇尾在身后悠闲地摆动,尾尖一下下轻敲着地板,像在打着只有他自己懂的拍子,哑巴的自娱自乐。 宿眠没理他,对着镜子黏假胡子。 胶水有点劣质,刺得皮肤发痒。 她刚皱起眉头,一条冰凉滑腻的尾巴就悄无声息地卷了上来。 尾尖掠过她的下颌,轻轻一勾,那撮刚黏好的棕色胡子就被揭了下来,沾在鳞片上。 福尔蒂把尾巴举到她眼前,晃了晃,嘴角咧开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宿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伸手。 福尔蒂眨眨眼,尾巴乖巧地把胡子递还,末梢却蹭过她的掌心,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 宿眠重新黏好胡子,压低帽檐,检查腰间别着的匕首。 福尔蒂不知何时已挪到一楼,双臂紧紧拥住靠来的宿眠,将她安全带到地面,再化成人形,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城堡溜走。 零散的几个士兵以为是城堡里的宾客,草草扫了一眼便继续巡逻。 宿眠还是第一次看见城堡的全貌,略微有些震撼,不再像是前面几个副本那样比较恐怖和怪诞,相反,很梦幻,也很绚烂。 奶白色的城堡主体高耸入云,尖塔林立,青蓝的窗饰是整座城堡的主色调,与一望无际的草坪交相呼应。 她望向了一旁有些突兀华丽的碉堡,上面镶嵌着许多巨大的,夸张的钻石,但只有三种颜色的宝石,黑色,橘色和透白色,看起来有些奇怪。 “看什么呢那个家伙!” 卫兵恶狠狠地大喊一声,宿眠立刻收回视线。 “那可是公主的爱宠!别试图接近,被一口吃掉了,我们可不负责。” 宿眠故作害怕,连忙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伙计。” 说着,拉起福尔蒂往大门走去。 * 风语溪是一条藏在芦苇丛中的溪流,那处疑似死过人的地方,只剩下一滩暗褐色水洼,几根被踩倒的芦苇上挂着碎布条。 宿眠蹲下,指尖掠过潮湿的泥土,“连血迹都冲洗掉了。” 她喃喃开口,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于是站了起来。 为什么尸体现在才出现呢? 按道理来讲,红舞鞋早在几天前就被猎人费利克斯捡走了。 而如果那挤奶工的女儿是因为红舞鞋死的,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尸体呢? 她往河流上游看去。 或许是被冲下来的,于是拉起福尔蒂的手往上走,却没想到小溪的尽头是在山的那边,看起来或许遥远了,于是只好作罢。 气喘吁吁地回到原点,她才发现那处小溪的中段有一块巨大的岩石。 而岩石只冒了个头,她抚摸上去,地基不稳。 石头随着她的手轻轻摇晃,推测是下雨冲刷下来的,并不是固定的岩石。 尸体很多可能是从上游的某个地段冲了下来,撞到了岩石,被冲到了岸边。 她突然灵光一现。 所以,如果没有这块岩石,她会游到哪里去呢? 这样想着,宿眠又顺着下游走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到了。 下游的尽头是一汪被遗忘的废弃泉眼,泉池边缘的石缝里钻出茂密的墨绿色水草,随着水流诡异蠕动。 宿眠眯了眯眼睛,那些水草铺成一摊,把半个泉水都盖住了。 不合理。 水草只有在阳光充足,且水流缓慢的地方才会疯狂生长,这里的溪流水势湍急,泉水处于阴暗处,水草很难大量繁殖。 她捡起一根木棍,树枝尖端探入发丛的瞬间,她明显感到某种阻力。 宿眠顿时头皮发麻,她一瞬间泄了力,福尔蒂伸手握住木棍,带着她的手将水中的重物狠狠挑起。 黑色发海被掀开一道缝隙。 一颗头颅浮出水面。 皮肤泡得胀白,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微微张着,露出被水泡得发黄的牙齿。 发丝如海藻般缠绕着她的脸颊,也缠绕着旁边另一张浮起的脸。 紧接着,第三颗、第四颗……像是连锁反应,整个泉眼的黑色“水草层”开始翻滚、隆起,一颗又一颗头颅从水下浮现。 男人、女人、年轻的面孔、布满皱纹的额头,有的还残留着惊惧的表情,有的则平静得像在沉睡。 他们的头发彼此纠结,织成一张巨大的漂浮绒毯,盖住了大半个泉池。 第123章 罐头工厂 “呃……” 宿眠有些生理不适,抬手压了压帽檐,实在没有料到能看见这么惊骇世俗的一幕。 消化了好一会儿,宿眠才抬腿离开,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去罐头工厂,而不是这里。 算着时间,他们前往了罐头工厂,离着老远,就看见工厂铁门外聚着一堆人,推着小车,挎着篮子,闹哄哄的,都是附近镇子和小店来进货的老板。 宿眠压低帽檐,将粗布衬衫的领子竖了竖,混进人群,福尔蒂跟在她身后半步。 一个穿着背带裤,秃顶的男人正站在堆成小山的罐头箱上吆喝。 “……最新批次!国王庆典特供!吃了我们的罐头,女孩青春永驻,脸蛋像剥壳鸡蛋!男人嘛……” 他猥琐地挤挤眼,拍了拍腰间,“精力旺盛,保管一夜三次不在话下!” 人群里发出几声心照不宣的哄笑。 背带裤眼尖,看见生面孔的宿眠,立刻跳下来,热络地凑近。 “这位老板面生啊!新来的?来尝尝,尝尝就知道好处!”他不由分说塞过来一个打开的罐头。 “最近工厂资源紧张,过了这段时间,恐怕罐头量会大大下降了。” 里面是粉红色胶冻状的肉糜,散发出浓郁香料也掩盖不住的怪异甜腥。 宿眠没接。 背带裤也不尴尬,舔舔嘴唇,压低声。 “看老板这身板,平时没少吃亏吧?嘿嘿,吃了我们这个,保管……” 他嘿嘿笑了两声,意有所指,“女孩们离不开您。” 宿眠挑了挑眉头,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她这种身板? 也不知道是不是穿着一身男人的衣服,和鬼上身了一样,莫名觉得不服气。 她一把拽过福尔蒂连着脖的铁链,福尔蒂顺从地向前倾身,冰凉的脸颊贴上她的耳廓。 宿眠侧头,对着背带裤道:“我可不需要那种东西。” 她顿了顿,铁链在指尖轻绕,“你说对吧,亲爱的?” 他早已看穿她的意图,琥珀色的眼瞳里漾开愉悦的涟漪,勾起唇角点点头。 似乎是在配合她,可手却极搭上宿眠的腰,如同宣示主权。 即便隔着粗糙的牛仔布料,也能感觉出那腰身的细韧。 他的手顺着腰线滑到侧腰,然后,轻轻一掐。 布料凹陷,将那截细细的腰身勾勒得更加惊心动魄。 背带裤看了眼面色傲慢的宿眠,又看了眼气定神闲,恍若伏低做小的福尔蒂,一下子明白过来。 “啊……哈哈,那看来……看来确实是不需要了……” 末了还往那红发男人的裤裆看去,神色惊恐。 小牛仔好福气。 宿眠松开铁链,见背带裤表情变幻莫测,也未深究。 “货,我自然是要看的,不过,光尝外面这些可不够。” “我想进厂子里看看,你们的流程、卫生,到底配不配得上‘特供’两个字。” 背带裤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他将罐头揣进裤兜里,眼神阴沉。 “老板……怕是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 他上前一步,“工厂里除了员工和老板,”他“和善”地笑了笑,“没有活人。” 宿眠抱胸未说话,背带裤也不再与她纠缠,自顾自跳上木箱继续吆喝,她盯着背带裤的走路姿势眯了眯眼。 跛脚? 这个地方嫌疑很大,看来不得不进去看看了。 两人顺势离开,绕到工厂侧面的废料堆放处,腥臊气更重。 生锈的铁皮,破损的木箱堆积如山。 后面是一扇不起眼的小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和正在运转的机器。 从堆放处里翻出两件破损的连体员工服,她随手脱掉厚重的外裙,露出淡粉色宫廷风的打底里衣。 福尔蒂面上浮起一层热意,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眼神未移开半分,宿眠被盯得汗毛炸起,瞪了他一眼。 “快换衣服,盯着我干嘛?” 话落福尔蒂收回视线,将连体服套到了身上。 员工服虽然有些旧了,但压在木箱里,也没有什么灰尘和泥土,看不出异样。 宿眠敲了敲门,门内的女孩怯生生地打开门,盯着他俩有些疑惑。 宿眠:“管事的让我们来丢东西,前门被许多老板堵住了,我们能从这里进吗?” 女孩看了两人一眼,并未起疑,打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潮湿的通道。 墙壁上糊着早已褪色的《威洛美味罐头厂员工守则》,字迹被水渍晕染得有些模糊,但勉强可辨。 威洛美味罐头厂员工守则 1. 员工须穿着统一发放的连体制服,保持整洁,离开生产区域前,严禁脱下或损坏制服。 2. 原料处理车间(甲区)与灌装封装车间(乙区)严格分离,甲区员工不得进入乙区,乙区员工不得进入甲区, 违者后果自负。 3. 所有原料均由牧场直供,新鲜足量,严禁质疑原料来源,严禁携带外来食物进入厂区。 4. 工作时间内,必须佩戴耳塞。无论听到任何异常声响(包括但不限于哭泣、歌唱、踢踏声),均视为机器正常运行噪音,不得寻找声源,不得回应。 5. 每日工作结束后,须在淋浴间使用特制消毒液彻底清洁身体及制服,尤其注意手足部位,清洁时间不得少于十分钟。 6. 若在厂区内发现独立出现的鞋类物品(无论新旧),须立即用回收袋封装,置于通道口的红色回收箱内,切勿触碰,切勿试图穿戴。 7. 罐头封装完成后,须由专人运往库房(丙区)。 8. …… 后面的字迹完全看不清了,突然一阵脚步声袭来,她拉着福尔蒂紧贴墙壁,但还是被那中年男人注意到了。 “干什么呢那两个!” 他看了眼两人衣服上的蓝色条纹,“乙区的?赶紧回去工作!” 宿眠点点头,拉着福尔蒂匆匆拐进地图里的罐装区。 震耳欲聋的机器噪音瞬间吞没了一切。 巨大的搅拌缸在车间中央缓缓旋转,紫红色的粘稠浆液通过粗大的管道注入下方飞速运转的灌装线。 一排排空罐头在传送带上列队前进,填满、封盖、贴上画着笑脸奶牛和鲜艳水果的标签。 第124章 辛德瑞拉的钟声 宿眠和福尔蒂混入流水线末端,假装检查封装好的罐头,宿眠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 所有的员工都戴着橙色的耳塞,手脚麻利,面无表情。 高处挂着一幅醒目的油画。 是卯时,也是女巫。 宿眠皱了皱眉。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幅女巫的油画,是他们的大客户?还是说是大股东? 就在宿眠思考之际,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管事”袖标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踱着步走了过来。 突然,他的脚步在宿眠面前停住了。 目光锐利地盯着宿眠连体制服的左肩胛位,那里有一个极小且不起眼的破洞。 那一刻,他瞪大了眼睛,脸皮瞬间绷紧。 “制服……破损。” 一瞬间,时间凝固了。 所有戴着耳塞的工人,动作齐刷刷地停下了。 他们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宿眠身上。 宿眠后退一步,冷汗丛生。 “违反守则第一条。” “处理掉。” “哈……”离得最近的一个女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她丢下手中的罐头,手脚并用地从操作台上爬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乙区的工人,如同被同一根线拉扯的木偶,面目狰狞,朝着宿眠和福尔蒂缓缓围拢过来。 他们的动作起初有些滞涩,但越来越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跑!”宿眠低喝一声,拉起福尔蒂就往车间深处冲去。 但四面八方都是围过来的人影。前路被堵死,后路是紧闭的车间大门。 只有角落,一条不起眼的传送带正在运行,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别无选择。 宿眠和福尔蒂对视一眼,同时扑向那条传送带。 惯性带着他们飞速滑入黑暗的通道。 身后,是工人们追到入口处疯狂抓挠金属壁板的刺耳声音。 黑暗中仅剩宿眠一人喘息的声音,福尔蒂的双臂将她裹紧。 传送带在黑暗中拐弯下降。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交叉口,另一条更宽的传送带从左侧汇入。 那条传送带上运送的不是罐头。 宿眠定睛一看,呼吸一滞。 是人。 或者说,是人的躯干。 白花花的身体,在密封的空间中勉强看得清一丝痕迹。 这就是“原料”的源头,甲区处理后的“成品”。 “脚都被切掉了。” 宿眠看不清楚,福尔蒂在她手心写字。 传送带汇流,载着两人的和载着躯干的并排前行,一同冲向前方愈发响亮的水流声。 腥臭的,草泥味的水气扑面而来。 前方豁然开朗,传送带尽头竟是一处倾斜的水流。 残缺的躯体都被一股脑地冲进池中,顺着一个倾斜布满苔藓的水槽轰然泻下。 宿眠和福尔蒂来不及刹车,随着传送带上的罐头和残躯一同被抛入池中。 水流瞬间灌入口鼻,宿眠肺里一痛,剧烈地呛咳起来。 此刻被冰水一激,更是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泛出青紫。 湿透的淡粉色里衣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瘦弱的骨架,黑发如同海藻般缠在颈间。 就在她要被彻底冲走的瞬间,一条冰凉而强健的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将她用力拽回。 福尔蒂不知何时已半身化作蛇形,粗壮的亮黑色蛇尾在水中灵活地摆动,牢牢稳住两人身形。 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紧缩,满是冰冷的戾气。 他借力一荡,抱着宿眠逆着水流冲向侧壁一处隐约的凸起,那是一个生锈的的方形铁盖,像是旧时的检修闸门。 肌肉贲张,福尔蒂用蛇尾猛地卷住旁边一根裸露的钢管,借力狠狠一踹。 “哐当——!” 锈死的闸门被他暴力踹开,连同周围松动的砖石一起向内坍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浑浊的水流立刻向洞内涌去。 天旋地转。 宿眠伏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福尔蒂舔了舔宿眠冰凉的小脸,她皱了皱眉,躲远了点。 “很脏。” 福尔蒂没停下,宿眠没力气阻止他,她虚弱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眼前,是熟悉的的溪水,岸边是沙沙作响的芦苇丛。 黄昏将至,冷风袭来,更显萧瑟。 是风语溪。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串联成一条清晰而血腥的链条。 宿眠隐隐觉得震撼,真相几乎快破口而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城堡告诉玩家真相,但身体险些支撑不住,快要晕倒。 不行,再不回去,要赶不上舞会了。 【眠眠,要不要试试抽一个技能卡牌,说不定有用?】 4399看到她的状态很是担忧,思索下还是决定开口。 “好。” 【叮咚–正在抽取技能卡牌。】 【恭喜侦探,获得“辛德瑞拉的钟声”,你的外表会变得美丽动人,“异变”会让你产生最适应本身的新的形态】 【同时身体被重新唤醒,一切伤势都将被掩盖,但钟声响起后,会遭到反噬。】 一张卡牌落于宿眠掌中,她一惊,迅速收进兜里,但福尔蒂早已将一切收于眼底。 宿眠不知道他早就见过这种卡牌,害怕他开口问,自己也无法做出解释,好在福尔蒂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落回她脸上。 “福尔蒂,转过去。” 福尔蒂听过地背过身去,宿眠举起卡牌轻声呢喃。 “我要使用技能卡牌。” 【叮咚–技能卡牌生效,正在为您匹配最合适的“异变”。】 卡牌在宿眠的指尖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 一股温和的力量自她心脏的位置晕染而开。 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像水流,又像丝绸,摩挲着她的身体,涌动着血流。 童话里的公主变身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不合时宜地想,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幼稚。 随即冰冷感与虚脱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溢出来的精力与愉悦感,甚至感官都被放大了许多。 她下意识用指尖触碰自己的脸颊,最先碰到的是一缕发丝,长年的直发变成了蜜棕色卷发,发尾蓬松的擦着肩头,她不适地蜷缩了一下。 对于一个从不穿高领毛衣的宿眠来说这真的很痒。 她将捧起来的头发全都挥到耳后,手背却擦过了脸颊上的丝线。 …… 宿眠心头一跳,她猛地蹲了下去,用溪水照镜子。 第125章 最后的舞会 她的两颊长出了几根银白色的胡须,脸虽变成了原本的模样,甚至还要漂亮一些。 就像是游戏里的建模一样,但令她最无法接受的是。 脑袋上的耳朵是啥意思啊…… 水中倒影的宿眠皱着眉头,表情严肃至极,但连体服被粉白色的蛋糕裙取代。 背后还拴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憨厚又娇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异变”的原因,宿眠觉得自己有点发腮,脸变得圆圆的。 一双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恐。 她看到了一个可怕的东西。 一坨好大的毛绒尾巴。 …… …… 她现在把福尔蒂戳瞎的话胜算有多大。 【眠眠,没时间了,舞会要开始了。】 –– “今晚,我们将会选出真正能穿上这双红舞鞋的人,夜莺见证,我们将会祝福这位获得永恒魅力的幸运儿,她的舞步将成为传奇,她的人生将璀璨夺目。” 所有宾客屏息凝神,目光汇聚于那双舞鞋,卯时抬起双手,大厅的灯光盏盏点亮。 “现在,请展现你们最美的舞步,去争取最后的荣耀!” “爱洛西亚王国的最后一场舞会,即将落幕!” 人群欢呼着,奏响优雅而美妙的音乐,随着节拍翩翩起舞,没有人记得谁举办了这场舞会,也没有人记得老国王已经死了。 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是想要得到那双红舞鞋,全都卖力地跳舞。 一些年迈的老人,腿脚不便,却还大声喘着气,牵着自己的舞伴一摇一晃地跳起来,僵硬得如同一只快要死去的袋鼠。 小矮人的眼镜“啪–”地一声掉到地上,他揉了揉眼睛,被另一个小矮人牵着转圈至另一边。 眼镜早已被人踩碎,他尖叫着,哭泣着,却不敢停下舞步,害怕自己落选。 玩家们沉默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如同被附身了一般。 “伊丽莎白呢?” 露娜紧张地搓着手,按照她的推测,今晚的候选人一定是伊丽莎白了,可现在人却迟迟没来。 违背人设都算轻的,要是剧本里的剧情没接下去,所有玩家恐怕都会受到牵连。 “啊,她应该在房间里和她的小奴隶亲热呢。” 梅丽莎不合时宜地开口,众人望了过去,她面上浓厚的妆容,笑容却异常灿烂。 “还下令不准人靠近,我看是被迷得找不着北了,连舞会也不想来了。” 她暗自窃喜,十分肯定那奴隶是将技能卡牌用了,否则这个女人不会蠢到连舞会都不参加。 果然还是利益更能打动一切,宿眠,你心心念念离不开的人,马上就要杀掉你了。 一想到宿眠明天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就高兴得不行,虽然积分是要不回来了,但让她失去积分的人,也别想活着。 她压下眼底的暗色,见皮普和威洛真被她的话吓到了。 皮普:“那……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不……伊丽莎白那么认真玩游戏的人,怎么会被一个男人迷得色令昏智了。” 露娜神色有些担忧,她更害怕伊丽莎白是被男人威胁了,伊丽莎白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人。 “可她今早都那,那样了……难不成是装的?” 威洛一想起早上的事情就觉得不成体统,结巴地开口。 “各位……你说我们去捉奸怎么样?” 费利克斯突然开口,他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周身兴奋的情绪溢于言表。 露娜眼角抽了抽。 为什么要用捉奸,这家伙真把自己当正宫了? 说着,不等众人阻拦,他转身便离开了一片狼藉的舞会现场。 “动起来啊各位,不要妄想红舞鞋会给那些偷懒的家伙。” 卯时开口,随即看见那些满头大汗的宾客跳得更加卖力,毫不掩饰地大声笑起来,玩家们被纷乱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 簌簌…… 簌簌…… 夜莺动了,它的羽毛收拢,随即张开,一片泛着荧光的羽毛落到了卯时手里,她盯着远处的玩家,随意地挥了挥。 顿时,玩家们左顾右盼。 皮普:“她……她是在问我们,伊,伊丽莎白在哪儿吧。” 那羽毛明显是给宿眠的,可此时人却不在这里。 “天呐,看来夜莺已经做出了选择。” 话落,全场都停了下来,卯时目光扫过那群神色慌乱的玩家,笑容越来越大,兔牙已经迫不及待迎接它的晚餐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还能不能赶到现场,要是赶不到……夜莺会生气的。” “女巫大人,请您再等一会儿,我们的同伴已经去房间里叫她了,她应该很快就……” “是么?” 卯时将手肘撑在二楼的白瓷台面,这群愚蠢的玩家恐怕还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伊丽莎白已经远走高飞了,进了那工厂……怕是很难再出来了。 这个副本其实从始至终都很简单,谁是红舞鞋的主人,谁杀死了国王,谁又夺回了舞鞋,难的是怎么进入工厂,怎么发现她的画像。 红舞鞋的诅咒是女巫赋予的,所以工厂才会在墙上挂她的画像。 她指尖轻点,倒是不太在意那个小小的玩家,巳时也跟着去了,如果出了事,她怎么和上面交代? 上面的意思是丢出去折磨折磨,磨磨他随心所欲,消极怠工的性子。 可没成想扮演“暴君”公主的玩家这么心慈手软,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大门突然打开,夜风灌入,烛火狂摇。 一道娇小的身影立在门口逆光处,粉白色的蓬蓬裙摆被风吹得如花瓣绽开。 “这……这是哪个npC,怎么没见过?” 皮普怔愣了片刻,在露娜耳边嘀咕,露娜却没说话,盯着门口,觉得那抹身影异常眼熟。 所有目光都凝固在她身上。 宿眠压下狂跳的心脏,提起裙摆迈步走进舞厅。 她在卯时面前停下,抬起脸。 卯时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晃了晃手中已恢复原状的羽毛。 “公主殿下,作为候选人,现在到场,是不是不太礼貌了?” “抱歉,女巫大人,但我确实到了,不是吗?” 第126章 判断出错了? 此话一出,身后的几人瞪大了眼睛。 “伊丽莎白?!” 皮普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目光像锁定了般落在那蒲扇似的大尾巴上。 卯时却因为她的到场非常失望,这表明她今晚不能大饱口福了,“你的小奴隶呢?” 愿望落败,但她还没有忘记正事。 “逃跑了。” 宿眠神色淡淡,说出这句话时异常坦然,连尾巴都没有摇晃一下。 听到宿眠的回答,田暖眼睛一亮。 看来那奴隶已经开始后面的计划了。 冷落她,抛弃她,最后等她苦苦哀求,求他回心转意的时候,再毫不犹豫地将她丢进城堡的地下室,和那群被她折磨得体无完肤的男人一起自生自灭。 只是看宿眠这个表情,怎么不太对劲? 田暖皱了皱眉,又想起她本来就是面瘫,也许心里伤心死了,面上还没表现出来一点。 “逃跑了?!” 卯时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不对!不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巳时要是被放走,以他的智商和睚眦必报的性格,要么把曾经那个“屠宰场”绞得天翻地覆,要么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和身份存在漏洞。 放他离开,意味着他随时可能会记起来,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npC。 卯时越想越觉得恐怖,一想到管控失误,遭殃的是自己,她就一阵发寒,兔牙开始打颤。 她突然尖叫起来,瞳孔变红,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高跟鞋重重的砸在地板,差点砸出个洞。 卯时身形变换,刹那间变成了一只黑毛巨兔,后腿一蹬,一下子冲出宴会厅,留下一阵强劲的风。 …… 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的宿眠挠了挠脸,一脸懵。 “她咋了?” 【唔……应该要被扣业绩了,跟你没关系,眠眠你不用管。】 宿眠点了点头,并不在意,提着裙摆站在红舞鞋面前。 真相大白,她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穿上这双舞鞋了。 “等等!”露娜喊了一声,宿眠怔住,回头看她。 “殿下,你,真要这么赌吗?万一猜错了……” 宿眠摇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工厂老板威洛身上,他看上去很迷茫,又或者说是他一直这副神态。 一个被迫参加游戏的中年男人,也许现实里只是个还未成家立业的苦命人。 面对她早晨的“胡言乱语”时,表现得简直像个十几岁的愣头青一样。 现在却不知道自己是凶手。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脑子和没有能力的人都活不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宿眠才开始意识到,所谓的游戏,所谓的剧本杀,早就被规则扭曲得体无完肤。 生死才是审判天平两端最重要的东西,而“对错”,只是聪明人与那些没能力的蝼蚁拉开距离的附加条件。 她深吸一口气,穿上了那双聚焦全场的红舞鞋。 随即猛地抬头,朝在场的人轻轻鞠躬,踮起脚尖,轻盈旋转,和诡异的音乐融合在一起。 像是活过来的小猫洋娃娃,又像是草莓蛋糕上的小人长出了血肉。 梦幻,甜美,红舞鞋漂亮醒目,蕾丝在快速地摆动中变形,看起来像是白色的荆棘,缠上纤细的腿腕。 “完了,完了……赌错了。” 露娜看着这童话般的一幕,完全高兴不起来,她甚至有点呼吸不上,心里恐惧又忧心。 皮普捂住嘴巴,一想到她会永远跳舞,直到死去,整个人就脊背发寒,四肢僵硬,可眼神却从未从女孩的身影上挪动半分。 粉红的耳蜗,顺滑的尾巴毛……看起来毛茸茸的,眼睛也好漂亮。 现实里的皮普就是个福瑞控,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和小猫融为一体了一般。 好可爱。 原来真正的伊丽莎白长这样,他完全忘记了红舞鞋的诅咒,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周围NPC的欢呼声浪般涌来。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殿下!” 他们脸上洋溢着各式各样的狂热表情,恭贺,不甘,失落,兴奋,最后开始成对起舞,舞池瞬间变成了狂欢的漩涡。 玩家们却僵在原地。 “所以……她要死了?” 田暖不确定地问道,觉得有些失望,早知道她本身就会死,她还大费周章搞这么多。 露娜根本无心回答田暖的话,她想上前拉住“不受控”的伊丽莎白,却被人群狠狠挤开。 宿眠却向他们这边而来,伸出一只手,似邀请与之共舞,田暖用羽扇捂住嘴,朝旁边躲开,那双手自然而然指向了威洛。 威洛仓皇后退,险些撞翻身后的高脚杯,连连摆手:“我、我不太会……” “没关系。”宿眠的声音被淹没在骤然攀高的交响乐中,唯有口型清晰。 她坚持伸着手,猫尾摆动,显出主人的一点悠然自得。 威洛咽了咽口水,也许自己和她一同跳舞,会让这姑娘好受一点?红舞鞋会放过她吗? 他不确定地想着,女孩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轻微的喘息,似乎是有点累了,汗水浸在微红的脸颊上。 威洛终于颤抖着将粗糙的手放了上去。 他被带入舞池中央。 威洛笨拙地跟随,像提线木偶。 宿眠引领着他,主动跳了男步,威洛隐隐感到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女孩确实一直在跳舞,从未停歇。 “风语溪很美。” 她在一次旋转中,声音温润柔和,却穿透震耳的音乐。 “对岸的罐头工厂,是你的吧?” 威洛僵硬地点头。 “明天就要最终投票了。”宿眠带着他完成一个漂亮的滑步,裙摆扫过光亮如镜的地面,映出威洛心不在焉的脸庞,宿眠叹了口气。 “你……回去看过吗?” 威洛愣住,舞步微乱:“没、没有,从游戏开始就被带到这里,没机会……” 宿眠垂眸。 那一瞬,威洛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冷淡的神情下却给了威洛一种悲悯与温柔的错觉,仿佛教堂彩绘窗上俯瞰众生的天使。 “回去看看吧。”她说。 音乐恰在此时攀至顶峰,铜管乐器发出辉煌又尖锐的鸣响,伴随着舞鞋的摩擦声,交相呼应。 威洛的心跳停了一拍。 第127章 规则之上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宿眠放开了他的手,用手帕擦拭着掌心的汗,那汗水是威洛的。 “你会看到一双红舞鞋。” 他听着若即若离的声音,逐渐绝望。 红舞鞋…… 真的……在工厂? 我才是…… 无数碎片在他脑中炸开,三十八码的脚,偶然在二楼看见的风语溪地图,以及那封所有玩家一同发现的信。 他这才意识到,宿眠没有被控制。 她清醒着,洞悉一切,此刻正以这场华丽的舞蹈为帷幕,向他这个懵然无知的“凶手”,宣读无声的真相。 她明明就可以在穿上舞鞋后就离开,明明这段剧本的剧情可以就此结束,一切的一切在伊丽莎白说出真相后,自己就会成为凶手,游戏就会到此结束。 为什么要告诉他? 威洛的舞步彻底僵住,踉跄着停下,手还虚虚搭在宿眠腰间,却抖得如同筛子。 是怜悯吗?怜悯他这个被规则玩弄、连玩到游戏最后都不知道真相的蠢货。 让他在最终的审判降临前,有机会面对真相,消化这灭顶的绝望? 比起那机械冰冷、只宣布结果的游戏规则,她此刻的“告知”,竟像是一种残酷的仁慈。 是温柔的审判,也是死神里的天使。 她给了他时间消化,让这场缓刑,没那么痛苦。 音乐未停,狂欢继续。 NPC们依旧旋转欢笑,仿佛这场发生在舞池中央的,关乎生死的短暂寂静并不存在。 宿眠轻轻抽回手,对威洛极浅地颔首,完成一场优雅的告别。 她不是被困在规则里的玩家。 她走在规则之上,垂下的目光里,有轻易挖掘真相,掌握生死的果断,也有一丝未泯的、属于人的温度。 威洛知道宿眠今晚并不打算说出真相,要不然这一支舞就白跳了。 她或许会在明天,在他还在睡梦中时就告诉他们真相,然后让DM悄无声息带走自己。 痛苦与绝望逐渐蔓延至他的全身。 没人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舞会结束后,威洛变得魂不守舍,目光凄凉,却又像是认命了般。 ……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宿眠倚在栏杆上,静静地注视。 “我给他指过路,努力争取还是认命退缩,都是他自己决定的。” “至于他在听到之后要走向哪里,与我无关。” 费利克斯撑着脸,目光痴迷得快要黏在她身上。 宿眠“啧”了一声,尾巴不耐烦地摆动,费利克斯立刻收回了目光,故作正经地咳了咳。 “有时候我真觉得游戏规则太过残忍,每一场被投出来的人必定会死。” 他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规则……” 其实他去了一趟风语溪,在看到对面的工厂时,就很怀疑威洛了。 但由于一丢丢胆怯,他没敢进去,于是就这样和真相失之交臂了。 刚刚在房间里没发现伊丽莎白,他刚退出来,就撞见了两人一同起舞的那幕。 虽然有点嫉妒,但更多的是好奇,于是就叫住了伊丽莎白,打算问问她。 唔……真要投票了,还有点舍不得,想着,他又瞥了眼一旁的女孩,喉结滚动,心脏砰砰直跳。 “你那个小奴隶……去哪儿了?” 宿眠皱了皱眉,“少打听我的事。” 费利克斯故作伤心地捂着胸口,夸张地咬住嘴唇,眼尾下垂。 宿眠还未做出表情,就听见了来自钟楼的巨大钟声。 叮当– 叮当– 她立刻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张,提起裙摆转头就跑。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费利克斯连挽留都没来得及,女孩一溜烟就跑走了。 他挠挠头,好笑地盯着地上嘀咕。 “怎么没留下什么水晶舞鞋……” * 华丽的蛋糕裙迅速褪去,变成宿眠早晨穿的那身牛仔装束,咖色的筒裤让纤细的腿若隐若现。 尾巴扫着裤腿,一摇一晃,她迅速冲进卧房关上了门,摸了摸耳朵,又看了眼后腰。 该死。 为什么这些毛茸茸的东西还没消失? “幸得瑞拉的钟声”使用后会遭到反噬,钟声响起后,宿眠以为自己会变得虚弱。 但没有,她整个身体像火炉一样,脸颊和耳根快要烧起来了。 真要命。 她的下腹好像也很热,比其他地方烫上很多,尾巴不舒服,像是下意识,又像是活过来了般,缠住宿眠的腿根,轻轻摩擦。 “呜……” 早上还很合身的马甲,现在却勒勒的,窟得宿眠胸口喘不上气。 她迫不得已解开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难受得将脸埋在枕头里。 好奇怪,为什么这么奇怪。 好想让自己舒服一点。 于是她伸手去揉自己的腿窝,那处自己除了洗澡都不常碰的地方……刺激感瞬间涌了上来。 “哈……” 脑内开始分泌多巴胺,身体似乎愉悦了一些,也得到了抚慰。 但是还不够……额头上的汗也不知是因为焦急,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一只冰凉的手抚摸上女孩的脊背,她猛缩了一下,耸着肩膀回头,将脸颊贴上锁骨,试图缓解热度。 月光下的人影隐隐绰绰,宿眠分辨清楚来人,立刻把脸转了过去,不想让他看见。 “福尔蒂!我不是让你离开吗?” 她有些焦躁,瞳孔浸湿,恼怒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撒娇,她恼怒于福尔蒂不听她的指挥。 放走他一事,自然是宿眠早就安排好的,为了让田暖相信自己已经陷入局中。 另一方面,她害怕于福尔蒂的莽撞,怕他控制不住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可你现在舍得让我离开吗?” 她听到福尔蒂开口说话突然怔住,那声音随即擦着她的耳垂。 “嗯?眠眠。” 宿眠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她吝啬地露出半张脸颊,用那只眼睛去看他,眼里藏着些许不可置信。 红发。 白面具。 福尔蒂变成了巳时。 “你……” 宿眠声音哑在喉咙里,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问巳时怎么突然有了记忆,却不知如何开口。 “拿到你们的技能卡牌的时候,就已经想起了点什么……” 他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全部想起来了,但不重要,也许是看到了奇怪的npC,或者是一些剧本未弥补的小漏洞,又或者是…… 在风语溪边,看到了宿眠的脸。 第128章 归票 宿眠突然一拳挥了上来,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力度,巳时握住她的小拳头,歪了歪头。 女孩瞪着他,咬牙切齿,“你这个副本的人格真的很讨厌!非常讨厌!!!超级无敌巨巨巨讨厌!!!” “噗……” 巳时看着宿眠义愤填膺的表达,并没有觉得不高兴。 相反,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女孩正面表达“讨厌”。 唔,值得表扬。 不过他的这个人格确实有点野蛮,并且缺少分寸,让小猫有点应激了。 毕竟是从屠宰场长大的孩子,心理又能有多健康。 不过……剩下的让他来接手就好了。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抬起宿眠的一只腿,架到自己的肩膀上,将女孩的头别了过去。 拇指摁住了她的嘴唇,另一只手抬起,面具消失,他用嘴咬掉了手套。 “眠眠,礼尚往来。” 他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腿窝,缓缓打璇,女孩立刻没了挣扎的力气,呼吸压抑又急促,皱着眉头呜咽,尾巴高高翘起。 巳时微笑着,将指尖伸向未知地带。 “不过隔壁还有些讨厌的宾客,想叫的话,就咬住我的手指吧。” …… …… …… “今天的早餐怎么会有罐头?” 皮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桌子上除了前几天的黄油面包和水果,多了一个罐头。 费利克斯却一点儿也不奇怪,自顾自坐下。 露娜:“还有一会儿就投票了,威洛和伊丽莎白呢?” 六个人的餐桌上只来了四个人,着实有些奇怪,田暖却面带笑意,心情极好。 她迫不及待去见证那个恶心又令她爽快的画面,连水果也没吃几口。 待众人沉默地进食时,她起身擦了擦嘴,正要离开,却被伊丽莎白身边的女佣拦住了。 她看见那女佣笑盈盈的。 “王后陛下,公主说很开心能得到那双红舞鞋,今天特地买来的,能够青春永驻的罐头,希望您吃下。” 几人一愣,皆是看向田暖,田暖怔住,随即整理表情,心下却是不屑。 算了,反正人都要死了,吃个罐头又能怎样,就当是满足她死前的愿望了。 田暖嗤笑一声。 她打开了罐头,十分敷衍地用叉子叉起罐头里的一块送进嘴中。 肉质甜腻发黏,还有些滑滑的,像筋蹄一样的东西,她吃得眉头紧锁,齿间冷不防磕到什么硬物,立马吐了出来。 白色的月牙形物体落到桌上,剩下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会是……” “呃……好恶心。” “呕–” 田暖瞪大眼睛,捂住嘴巴差点吐出来,一瞬间气血翻涌,生理和心理差点失控。 宿眠!!! 她在心里无声尖叫。 一把将罐头踢倒在地,浓稠的浆液从罐头里翻滚而出,缓缓流到玩家们的脚底。 田暖气急败坏地冲向厕所,眼神可怕得像是要杀人。 剩下的几人沉默了一会儿,皮普脸色铁青,早已没了进食的欲望,而露娜也面色疑惑。 这罐头……好像是来自威洛的罐头工厂的吧? “既然伊丽莎白不在,那么我就替她来说今天没有说完的话吧。” 费利克斯站了起来,向在场的人鞠了一躬。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刚刚那一幕,却一直没有说话,坐在一旁看好戏。 “很荣幸能作为这个归票的人,虽然,原本该是伊丽莎白。” 费利克斯轻笑,撩了撩头发,皮普有点无语,这里就剩他和露娜姨了,也不知道在冲谁凹造型。 “她潜入了威洛的罐头工厂,发现了罐头的原料,没错,新鲜足量。” “等等等等……” 皮普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你的意思是,刚刚梅丽莎尝的,是……?” 费利克斯点头,皮普脸色更难看了。 “他就是红舞鞋的主人,被下过诅咒的舞鞋,却成为了所有人的梦中情人。” “大家争先恐后地想要得到它,却没有人发现,穿上后根本没办法脱下来。” “于是只能砍掉自己的脚,就像童话书里说的那样。” “而威洛利用了这一点,将截断的脚作为罐头工厂的原料,研究出了欺骗消费者购买的所谓青春永驻,精力旺盛的罐头。” 露娜:“所以……风语溪那里,有挤奶工女儿的尸体,就是这个原因?” 费利克斯点点头,“那里不止有她的尸体,还有很多人的尸体,从上游被抛尸到下游,最终聚集在了下游尽头的泉水处。” “嘶……” 皮普倒吸一口凉气。 费利克斯:“所以,我们那天在厕所看到的墙壁上的人脸,就是那些去世者的冤魂,其中有国王的脸,说明国王也穿过舞鞋,和伊丽莎白预想的一样。” 露娜终于恍然大悟地点头,随后又疑惑起来,“威洛不在这里我还能理解,但伊丽莎白呢?” 费利克斯和皮普皆是摇摇头。 另一边。 田暖的表情扭曲,心里将宿眠骂了个遍,掐着脖子冲向厕所,想赶紧洗个喉咙。 面前却突然闪出来将她拦住,她刚要怒骂,看清来人时又瞬间熄灭了火气。 “是你?计划成功了?” 巳时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下通道。 田暖勾了勾唇,整理下着装,生怕错过一幕,连厕所也不进了,连忙让他给自己带路。 地下通道只有三个人能进,国王,王后,以及公主。 田暖进入地下通道后,就挥挥手让卫兵退下,卫兵欲言又止,害怕地下室的那些疯子吓到王后。 田暖却因为他迟迟没动身狠狠瞪了他一眼,昏黄的灯光照着那又红又紫的妆容,更显诡异。 男人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手一挥,让剩下的卫兵跟着他一同撤离。 走廊瞬间寂静一片,田扬起头头颅继续往前,可此时地下室内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得有些奇怪。 她想象中的惨叫声,呻吟声一个也没有传来,直到走到走廊尽头,才发现那个关押男禁脔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 她咬着牙回头,刚要质问福尔蒂怎么回事,却猛地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再睁眼时,她出现在一个昏暗的空间里,四面都是弧形的瓷砖垒砌起来的。 她伸手抓了抓,是草坪,裙摆全都沾上了泥土和碎杂草,狼狈不堪。 第129章 小白鸽 她怔住,然后立马爬了起来。 “臭奴隶!给我滚出来!” “你的卖身契我可以收回,要是违背我的命令,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边疯狂叫嚣边从巨大的碉堡里爬出来,这地方也奇怪得很,空间巨大,却又设了个极小的门。 重见天日后,她愣住了,面前是熟悉的城堡外侧,而眼前的回廊上,站着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你……” 田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一旁的福尔蒂站在宿眠身后,而宿眠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但眼底藏着些许嘲讽的笑意。 “被耍的感觉怎么样?梅丽莎。” 宿眠漫不经心地开口,两指捻起那张技能卡牌。 田暖颤抖着双唇,瞠目结舌,手指陷进了泥土里。 是她给那奴隶的卡牌,他没有用,从始至终都没有用。 自己被骗了。 意识到此,田暖像被一记闷棍击中,全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大脑一片空白。 女孩冷淡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田暖,轻轻抬起手指,将卡牌放到嘴边。 她用牙齿咬住一角,慢慢将它撕成两半,随意丢到了地上,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恨我,报复我,就要做好被反击的准备。” “哼……” 田暖冷哼一声,抬眼看向她。 “就算你没有被蛊惑又能怎样?没了那DM,你什么都不是!你现在怎么反击我?” 她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得声音沙哑,刺痛耳膜。 “我可是你母后?你凭什么对我动手!” 她站了起来,重心不稳地摇晃了一下,语气却胸有成竹。 没了巳时,没了绝对的力量,一个小小的新人玩家凭什么杀掉她!凭什么?!!! 宿眠却摇摇头,目光很是怜悯。 “唔……我确实不能对你动手,亲爱的母后。” 她扯起一抹嘴角,笑得有些诡异。 “但你误入了我爱宠的地盘,它看见了,会很生气的。” 田暖身子一僵,她感觉地面颤动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身后的一片阴影,是来自一个巨大的家伙。 她缓缓回头,双腿颤抖,在看清那庞然大物时,脸色煞白一片,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身后,一只巨型的三花猫正舔着爪子,摇晃着尾巴,看她如同在看一个可口的食物。 而这只猫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她在四楼用卸妆油推下去的那只三花猫。 现在却出现在了无限流副本里,马上要把她吃掉。 她在做梦吧。 田暖双腿抖如得如同筛子,尖叫声还未从喉咙里溢出,意识却先快了一步,支撑起四肢连滚带爬地冲出三花猫的地盘。 小白鸽“喵”了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将人拖了回来,尖叫声秃然升高。 …… 大掌遮住了宿眠的眼睛。 宿眠怔住,那只手在尖叫声消失后才离开。 小白鸽吃得心满意足,舔了舔爪子,然后欢天喜地朝宿眠跑来,体型变大,“呼噜”声也吵得惊人。 她本意是想让田暖尝尝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滋味,把她也丢到奴隶堆里,好好“享受”一翻。 可经过这里时,阴差阳错想来看看,然后,她就又哭了。 小白鸽没死,它变成了异类,被收容到了剧本杀世界里。 今早看见它时,宿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立马就改变了主意。 既然是田暖杀死了小白鸽,那么让小白鸽吃掉田暖,也是应该的。 毕竟,一报还一报,也算是让小白鸽报了仇,了却了她的心结。 虽然以后也不需要她喂她冻干,猫粮,也不能再见到它,但知道小白鸽没死,她已经知足了。 巨型小白鸽蹭着宿眠的手,蹭得猫毛满天飞,然后又“咚–”的一声倒到地上,连带着草坪都震了一下。 它打着呼噜,想让宿眠摸摸肚子。 宿眠刚要伸手,巳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铃铛,往远处丢去。 小白鸽立刻顺着抛物线跳了过去,带起一片杂草,有几根还落到了宿眠头上。 女孩抬头,有些无语地看向巳时,巳时却轻声笑了笑。 “猫和猫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啊。” 还未等宿眠反应,他已经转移了话题。 “话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在地下室选择了我,我恐怕已经被丢出去折磨得体无完肤了。” 突然被感谢的宿眠有点不知所措,她当时也只是为了完善人设,这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感谢,尤其是对巳时这种界限很模糊的人,索性也学着他转移话题。 “你被检修了?” 巳时顿了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宿眠知道那是默认了。 “所以……”她知道不该询问原因,作为玩家,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人,都没有权利询问,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被检修?” …… 是因为我吗? 宿眠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她有些自嘲地低头,这种话说出来未免也太自大了,同时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如此优柔寡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问。 微风徐徐,将花圃里郁金香的香气吹来,长尾蝶纷纷从花丛中露出头来。 晨光照万物,万物复苏。 “老头好面子,看不得别人忤逆他。” 巳时口中的老头,也是仲裁团之首,那个差点掐死宿眠的罪魁祸首子时,他的意思就是他招惹了子时,才落得如此下场。 这句话,让宿眠猛跳的心放缓了些,她好像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又憋在肚子里,不上不下。 “哦,这样啊。” 她闷闷地回答了一句,也没了下文。 那只手突然又放到了宿眠的头顶,吓了她一跳,眨巴了下眼睛,抬头看他。 “看来你没有我也能活下去,不是吗?” 宿眠怔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在这个副本里,就算没有巳时她也能活下去,也许再过几个副本,她就拥有了足够的积分,连死亡也威胁不了她。 荒谬的契约,要到此结束了吗? 也是,他救了她,她也救了他,一切……还清了。 第130章 落子于你,选定唯一 宿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带着颤音。 “好。” “那……再见–” 话音还未落,她的嘴巴就被堵住了,男人俯身,气息滚烫毫不留情地碾过她的唇瓣。 那只放在她头顶的手,捻住她的后颈,使她被迫抬头。 宿眠连挣扎都忘记了挣扎,整个人呆滞又顺从,直到吮吸变成了啃咬,才让她猛地回神,心脏狂跳。 舌头趁虚而入,温度在唇齿间交缠,毫无章法,急促却又强势,烈酒的气息在宿眠的鼻尖猛窜。 “唔……巳–”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跟不上节奏,整个人马上就变得软趴趴的,浑身泄力。 昨晚的种种又如电影般在她脑海播放起来,湿热暧昧的气氛攀升。 “我tm是那意思吗?” 微哑又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她还是第一次见巳时如此性情地爆粗口,整个人狠狠一僵。 巳时轻声喘息着,声音性感却又带着点怒意,宿眠伸手摸了摸耳尖,不知为何生出一种爽感。 虽然巳时带着面具,但宿眠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冷着脸的,突然好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眠眠。” 宿眠回神,尴尬地应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你足够强大了,不再需要担心生死,也能利用副本里的异类,又或是其他的轻松活下去。” “甚至在输赢之上,你挖掘出了副本与人性更宝贵的东西。” “老实说,我很佩服你。” 巳时站定在女孩面前,目光深邃郑重,穿透了面具。 “你已经完全适应这里了。” “眠眠,你并不需要我。” 他说,“所以,我希望以后你靠近我……” “不是为了活下去。” 风停了。 万籁俱寂。 一片雪花悄然而至,落于宿眠的肩头,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纷纷扬扬,落向大地。 她怔怔地注视着,粉唇微张。 天空朦胧模糊,晨光若隐若现,将花园染成一片斑斓雪白。 小白鸽猛地跳起来在空气里扑腾,蝴蝶被惊走大片。 钟声穿透雪幕,回荡在这片土地。 …… “投票开始了。” 巳时移开眼,耳朵似乎红了,他侧身让路。 “去吧,殿下。” * 宿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城堡的大厅的,篝火的热意扑面而来,她才感觉到身体冻得有些发僵。 心脏跳动得异常快,她抬眼,才见所有人都站在大厅中间静静注视,高处的威洛抹着眼泪,神情有些激动。 他抽噎了好久,似乎说了很多,又似乎还没说完。 “我……我就是个流水线的工人。” “每天吃得一般,住得一般,但我很知足了,有个出租屋,马上就能凑齐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拉进这里,莫名其妙的,我就要死了。” 他长叹一口气,嘴唇颤动着,露娜有些不忍,将脸别到一边去。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伴,但我……我没啥能力,我怕人家跟了我要吃苦。” “所以希望下辈子,我有能力爱别人……各,各位,谢谢你们听我说这么多。” 他双手合十,作揖似的摆了好几下,最后失魂落魄地从台阶上走了下去。 卯时到点准时出现,让他们按顺序去投票的地方进行最后的程序。 “殿下老师……” 费利克斯突然满脸怨言,“我给你的那根鞭子,你是不是给其他人用了?” 宿眠的情绪瞬间收了回来,她眨眨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费利克斯却像是看懂了吧,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心脏,“我好伤心……呜呜呜,可恶,竟然还是没办法得到你的爱抚吗?” 露娜听得直犯恶心,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快去投票吧你个大傻小子。” 拖走的时候还小声嘀咕,“我女儿喜欢的偶像怎么是这个样子……” 宿眠没由来地笑了一下,抬腿也前往了投票的地方。 –– 【叮咚–恭喜侦探通关副本《红舞鞋》,积分加3000,当前积分31600,三万积分可复活一次,您不用再担心生死,恭喜玩家在游戏中再上一层楼!】 【下面将传送至主世界】 …… –该副本复盘以凶手威洛视角展开 有些童话,是写给孩子看的。 而有些童话,只是披着糖霜的墓志铭。 * 我叫威洛,一家快要倒闭的,罐头工厂的老板。 每天叫醒我的不是床头的闹钟,而是那些催债的和手底下的工人愤怒的质问。 我每天都在计算还能撑多久,却始终看不到出路。 那双红舞鞋,是我在最绝望的时候得到的。 一位女巫送给我的,她说这双舞鞋被施过魔法,我并不相信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它只是一双华而不实的鞋子,无法解决任何现实问题。 于是我把它送给了晨露牧场挤奶工的女儿。 她经常来工厂买罐头,对那双鞋表现出明显的喜欢。 她穿上后,真的很开心。 每天跳舞。 不停地跳。 几天后,她哭着来找我,说停不下来了,一直在跳舞,跳得脚上都是血泡,却怎么也脱不下鞋子。 为了让她停下,我砍掉了她的脚,但她没能挺过剧烈的疼痛,死在了工厂里。 那双小小的、穿着红舞鞋的脚,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血泊里。 我害怕事情暴露,将她的尸体抛进了工厂旁的风语溪。 溪水会把一切带走,我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 但真正的噩梦,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工厂欠下了工人工钱,他们上门讨要。 我在慌乱之中撒了谎,说自己已经研发出了新配方,很快就能盈利。 为了稳住他们,我只能不断重复这个谎言。 就在那段时间,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既然红舞鞋本身拥有魔法,那么被它影响过的身体,是否也具备特殊效果? 我尝试将那双被砍下的脚作为原料,加入罐头中。 第一个食用的人,是一位年迈的老人。 几天后,他的身体状态明显好转,甚至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结果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但原料不够啊,那双小脚很快就用完了。 于是我想了个办法: 租赁红舞鞋,让更多渴望美貌、关注与改变的人穿上它,再回收穿过的部分。 第131章 新室友 直到有一天,我在暮光森林附近行走时,在梦幻的蘑菇沼泽里迷了路,红舞鞋被荆棘偷走了,我却没有注意。 后来我才知道,猎人费利克斯捡到了它,并将舞鞋连同猎物一起献给了国王。 王后梅丽莎一眼就看中了那双舞鞋,要求国王送给她。 可国王却犹豫了。 他对王后的感情早已冷却,反而对逐渐长大的女儿伊丽莎白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他提出举办舞会,让夜莺选出全场最瞩目的人,将红舞鞋作为奖赏。 表面上是为王后准备,实际上却是想把舞鞋送给伊丽莎白。 正满世界找红舞鞋的我听到了这个消息,立马向城里的官员报了名,成功抢到了去往城堡的名额。 舞会第一晚,夜莺选中了伊丽莎白。 那一刻我就明白,我已经无法通过正常手段取回舞鞋。 舞会结束后,我找到了国王。 那时他正在与牙仙子皮普交谈,我没有听清他们的交易内容。 皮普离开后,我立刻将红舞鞋的真相告诉了国王,并把女巫写给我的信交给他。 信中明确写着: 很高兴你能成为红舞鞋的主人,不过请您谨记,红舞鞋能为您带来荣耀和魅力,不过一旦穿上,就无法脱下,你会跳舞,直到死去。 ––女巫卯时。 国王不相信我,试图将我赶走。 情急之下,我说出那句恶毒的话。 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穿上试试,还能让伊丽莎白感受到您的“温度”。 他动摇了。 在我离开后,国王穿上了红舞鞋。 他开始跳舞,停不下来,到了深夜,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派人把我叫回城堡,求我帮他。 我把他绑在大堂二楼的看台上,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仍旧在扭动,骨节不断错位。 最终,他死在了那里。 过程中,他的假牙脱落,原来他用所有真牙,向牙仙子换取了“让伊丽莎白喜欢上自己”的愿望。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我取下了他脚上的红舞鞋,悄无声息地带回了工厂,换了一双看不出异样的红舞鞋放在了展台上。 自此之后,我的工厂又可以重新运转了。 国王不是第一个穿上它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风语溪的溪水会继续流淌,带上它的秘密,去灌溉下游的牧场。 红舞鞋从来不会孤单,因为这个世界上啊,最不缺的就是渴望跳舞的人,和愿意提供舞台的人。 我是威洛,一家生意兴隆的,罐头工厂的老板。 祝你们的家里,没有突然出现一双美丽的红色舞鞋。 * 田暖死了。 宿眠睁开眼睛时,看到那个空床位心情都明媚了几分。 她头一次觉得这么开心,倒不仅仅是因为田暖死了,还有就是小白鸽还活着。 虽然在另一个世界,还有她再也不用恐惧死亡,因为她的努力,为自己争取到了足够的积分活下去……以及 那个在她心里飘忽不定的角色。 “所以,我希望以后,你靠近我……” “不是为了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是无措的。 宿眠从来没有正视过这段感情,又或者说除了“亲情”,她很少在意其他东西。 她更习惯于把一切归类为“必要”和“不必要”,把人性,选择,感情都压缩成生存本身的一部分。 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被看透了,被吸引了…… 巳时完全符合她的各种标准。 让她失控,让她依赖,让她发泄幼稚的情绪,让她在掌控与被掌控之间拉扯。 压迫,占有,侵略,在无数次角色扮演间产生的病态好感,让她觉得很爽,让她觉得自己完完全全的活着。 是喜欢吗? 如果他真的想进一步,可进一步……又能走到哪里呢? 宿眠不敢说出那两个字,她承认,自己心里已经把巳时放在了很高的位置。 可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样随随便便绑在一起,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扣扣–” 敲门声打破了宿眠的思绪,她站起身开门,门外是个很矮小的姑娘,扎着双马尾,乍一看倒像是个小朋友。 她腼腆地笑了笑。 “抱歉,我还没有拿到寝室的钥匙,麻烦你了。” “没事。” 宿眠侧身让开,发现她走向了田暖的床位。 田暖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没人记得她,而一切正常运转,新来的室友也弥补了规则漏洞。 宿眠静静地看着,双马尾女孩抹着汗,戴着厚重的镜片。 突然像眼里进了什么东西,使劲揉了两下,眼泪都揉出来了,又装作没事人一样。 “对了,同学,我叫许声声,你呢?” “宿眠。” 宿眠答道,两人简单地问候几句,便不再搭话。 她打开手机才猛地一愣,之前还没注意,学校的那个拍mv的明星,也是一头粉毛。 宣传照里,那双顺遂又惑人的桃花眼,以及纤细高挑的身姿,虽妆发变了,但宿眠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叫郑子洲,也是费利克斯。 一切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宿眠的微信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费利克斯。】 郑子洲是怎么找到她的?他怎么知道她就是宿眠? 疑惑之下,她还是加了。 对面的人很快就回了消息。 【甜甜甜粥:老师,原来你叫宿眠啊,真好听的名字。】 【木棉:你怎么找到我的?】 【甜甜甜粥:校园墙时不时就有人表白你,我找人要到了你的微信嘿嘿。】 【甜甜甜粥:不过这个不重要啦,期待以后还能和眠眠老师在副本里相遇呢。】 【木棉:嗯。】 【甜甜甜粥:好高冷,我好喜欢~】 宿眠:……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打算放下手机,对面又弹过来一条消息。 【甜甜眠粥:老师还没有进频道吧,我拉你。】 说着,他甩过来一个链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宿眠下意识觉得应该是和无限剧本杀有关的。 链接点进去是一个软件,软件的图标是一对手拉着手的饼干人。 点进去没有任何的注册程序,直接来到了主界面,就和普通的帖子网站一样。 从上至下全是各种各样的帖子,以及热搜排行和热门话题,一眼望过去,全是和“那个世界”有关的话题。 第132章 侦探榜第一 鲱鱼:新人,为啥我是这个代号,好难听。 琥珀:随机生成的,不过你也是倒霉哈哈哈哈哈。 罐头:兄弟下次咱俩一起破案。 铁观音:俺不中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鲱鱼:兄弟你…… – 东风:我总觉得,我们被卷入这场游戏,是因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咖啡因:我还说是外星人带来的阴谋呢。 琉璃:有这时间杞人忧天不如去纸盒空间里练练,你真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呢,还东风。 咖啡因:噗哈哈哈哈哈你嘴真毒。 以及一些被游戏逼疯的帖子。 匿名帖主:为了引起凶手注意,找线索的时候吐舌头装可爱结果没看路舔DM脸上了。 布丁:……阴得没边了兄弟。 薄荷: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千层酥:我真的该睡了…… 刷了好久,宿眠这才想起来查看自己的名字,她点进主页,手指一顿。 布偶猫。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她有些惊讶,却发现自己的主页的信息和游戏里一模一样,看起来像是实时的。 代号:布偶猫 积分:31600 跟随系统:4399 已完成剧本:《孤儿怨》《第二颗心脏》《石胎》《毕业诅咒》《红舞鞋》 侦探榜排名:179 已获荣誉称号:“精英侦探”,“连胜传说”,“完美破案” 她有些好奇地点进侦探榜排行,彻底被震惊了。 榜上总人数是上千人,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被卷入了这场游戏,而整个侦探榜的第一名,是一个叫“刺青”的人。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被卷进来,这个软件一看也有些年龄了,说明在很早以前大家就被迫进入了游戏世界。 而又是谁发起了这个频道,疑问接连而来,她随手点开了热门话题,然后又被吸引住了。 真的有玩家遇到过十二时辰仲裁团的DM吗?听上去他们都好厉害,有生之年也想见见。 【该帖子涉及敏感信息,已开启匿名回复】 这条帖子似乎是前几天刚发的,现在还有人回复,有关十二时辰仲裁团的帖子全都标有敏感信息的提示。 似乎是软件的发起人也有些惧怕那些存在,字里行间透露着满满的求生欲。 匿名用户137:???你是新人吧,怎么会有人求着见仲裁团的DM。 匿名用户28:你活腻了吧,想当年有个副本遇到过一次丑时,那头牛给老子史都打出来了,我记得当时是个古代副本,不小心说了句卧槽被揍得屁滚尿流…… 匿名用户666: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你好好笑,丑时是最咬文嚼字的那一个,遇上他算你倒霉了。 匿名用户179:有幸遇到过一次巳时,感觉管得不是很严,但也不爱CUe流程,我以为玩了这么多把终于来了个天使呢,下一秒把我搭档头拧断了…… 匿名用户404:但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啊,身材也好……是DM里很少见的美形男主持了。 匿名用户23:我倒是觉得酉时长得好漂亮……不像鸡像小鸟。 匿名用户537:停停停难道仲裁界也要掀起一场饭圈风波了吗…… 匿名用户631:哎呀别期待了,侦探榜第一都还没遇到过,你遇到估计也过不了。 匿名用户11:对哦,刺青老师也没遇到过呢,话说他真厉害,居然一把游戏都没输过。 匿名用户463:是真佩服啊,好像现在榜上得到连胜称号的也就两个人,一个是刺青老师,还有一个是谁来着? 匿名用户40:每把都遇到仲裁团的是为什么? 这个人发出这句话的瞬间,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匿名用户666:???你认真的吗? 匿名用户28:这年头说话都不打草稿了,你每把都遇到我赌你早死了。 匿名用户643:我不行了吧吹牛也要有个度,孩子我祝你每把都遇到。 没错,这个匿名用户40就是宿眠,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是谁,脑子一热就问了,没想到炸出来这么多人。 看来遇到仲裁团的概率真的很小了,评论区大多都是根据系统里面的DM资料进行回复的,资料里仅仅只有几行介绍和一张DM的头像。 而只有极少部分人遇到过仲裁团的人,活下来的更是寥寥无几。 每个人都在吐槽自己的死里逃生经历,至于她为什么会把把都遇到呢?还只能遇到巳时一个。 就像是被绑定了一样。 这个想法吓了宿眠一跳,她连忙甩了甩脑袋,放下手机打算去做其他事情。 却没有发现自己软件的主页已经被加爆了。 毫无疑问,宿眠是除侦探榜一以外第一个连胜五局的人,一个词条“布偶猫”悄然冲上热搜榜。 过了段平静日子,许声声也正式融入了她们寝室,但是令宿眠感到诧异的是,这个女孩看起来比自己还虚弱。 她的眼睛似乎有问题,经常性地用力揉动,在大晚上突然跑到厕所干呕,整出的冲水动静让本就睡眠浅的宿眠在半夜醒来,偶尔还会一整天就吃一顿饭,却说自己没感觉到饿。 连素来豪爽不拘小节的乔一诺都有点害怕了。 在某次许声声出门上课时,乔一诺和正在阳台洗衣服的宿眠闲聊起来。 “宿眠……许声声,是不是有传染病啊。” 说完,她立马摆摆手,“我不是说小话啊,我是真的害怕……” 宿眠点点头,“理解。” 许声声这样的症状,她也是闻所未闻的,害怕倒是还好,但要真是有传染病就不好说了。 两人对视一眼,乔一诺刚准备给导员打电话。 宿眠拿着洗衣液的手突然一软,她知道估计又要回去了,不怎么意外,可在眼前一黑的瞬间,听到了乔一诺的尖叫。 第133章 副本六:《不会动的邻居》 视线全黑之后,并没有响起系统的提示音,眼前逐渐出现一个朦胧的画面,手脚并不受控制,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她站在一扇玻璃窗前,深绿色的窗帘遮住了大半个窗口,而她正拿着望远镜怼在窗户一角,一个很隐蔽的位置观察着什么。 宿眠不受控地跟随自己的视线望向对面,镜头定格在对面破旧的安置房,七楼的阳台上。 一个红发狼尾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高挑挺拔,肤色是偏白的小麦色,背阔肌充满张力,腰腹紧实。 半边脊背的纹身,是蛇的骨骼缠绕着几朵玫瑰花,充满爆发力与神秘感。 他背对着阳台,手里正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光头的脖子,裸露的小臂青筋凸起。 宿眠感觉到自己在深呼吸,心跳的频率也不太正常,她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 并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发现某种秘密,又或者说偷窥带来的兴奋与颤栗。 突然,那男人手里的光头挣扎的手臂垂下,没了气,他用手帕擦了擦手,点燃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目光似乎望向了阳台外。 宿眠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被发现了,她身体自发地往下蹲,望远镜“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 【欢迎侦探回到无限剧本杀】 【当前剧本为《不会动的邻居》】 宿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铁门前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她还没深想刚刚那一段记忆是什么东西,手指已经下意识地输入了一串密码,这栋楼的铁门打开了。 【你叫何三三,是这整栋公寓的房东。】 宿眠低头,自己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对应的是每一层楼的住户,一共七楼。 每一层楼有两户,有些楼层比较便宜,有些楼层比较贵,不过这很正常。 【出租率不高,因为这栋楼闹鬼,所以房租费用很低,这也恰好吸引来了不少想贪便宜的家伙。】 【你并不住在这里,你住在对面。】 宿眠踏进了这栋楼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风从她的脖颈间擦过,与风口的位置背道而驰。 【因为你有严重的偷窥癖。】 宿眠的脚步顿住了。 【你喜欢观察你的住户都在做什么,尤其是当他们在阳台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时,突然抬起头,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而作为肇事者的你躲在窗帘后喘息,这种感觉让你心跳加速,让你血脉喷张,却又带来无尽的爽感。】 …… 所以刚刚那一幕是真实发生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有点习惯了。 这破剧本老是给她安排些奇奇怪怪的人设,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方便观察其他玩家了,也算是好事吧。 她安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楼的住户门前。 【今天又是收租的日子了,快去收房租吧。】 【叮咚–剧本加载完毕,请侦探维持人设,找出真凶,存活到游戏结束。】 4399刚上线,想着给宿眠打个招呼,突然看清了副本的名字,整个系统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炸毛。 它愣了一瞬,下一秒发了疯般调取资料。 泛着绿色荧光的屏幕上显,跳出一段冷冰冰的文字。 副本生存率百分之零。 它切断了与宿眠的链接,吓得惊恐万分,数据流失控乱窜,警告提示接连闪烁,它已经顾不上去叉掉那些不断弹出的弹窗。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肯定是被仲裁者那边盯上了,想要整死它的宿主,上上个副本子时大人怎么会善罢甘休它早该想到的!!! 4399害怕自己的心态影响到宿眠,一句话也不敢说,疯狂呼叫其他系统,频道里无人回应,它瑟瑟发抖又可怜无助。 …… 宿眠伸手敲了敲门,很快进入了角色。 1–1的住户是位保姆,平时不怎么在家,多半在其他富人家里做饭打扫卫生,又或是照顾孩子,今天意外的开了门。 刘大婶抱着个纸箱子开了门,看起来是个精瘦却又慈祥的女性,戴着银框椭圆眼镜。 “是房东小姐啊,等着,我给你拿钱去。” 她放下纸箱子,取下围裙去茶几里翻找。 等待的时间,宿眠随意地扫了一眼那快递箱,刘大婶很快就回来了,见她打量,和蔼地笑笑。 “我马上休假了,给陈太太的女儿织条围巾,哈哈,还挺舍不得的,那孩子太可爱了,一上门就缠着要我陪她玩。” 她把一叠费用用纸包起来,递给宿眠,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哎,可惜我已经很久没碰过针线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休假前织好。” 宿眠在本子上记下了刘大婶给的费用,同时将她说的话一并记了下来,最后刘大婶同她告别。 她随手翻了翻册子,发现二楼有两户,而且都是主播。 她敲一侧门的时候,另一侧门倒是先开了,宿眠回头。 那是个穿着豹纹吊带的女孩,一头栗色大波浪,画着烟熏妆。 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随手将一叠用皮筋捆起来的钱丢给宿眠,表情不耐。 “没看见老娘在直播吗,真是会挑时间!” 话落,“砰–”的一声关上门,楼层都跟着震动了两下。 宿眠盯着那女孩的脸皱了皱眉,几乎要将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穿。 两秒后,面前这扇门也打开了,里面只打开了一条缝,探出了半个脑袋往外看。 视线落到宿眠身上后,那女孩愣了一下,随后瞳孔骤缩。 “宿……” “嘘!” 宿眠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 乔一诺差点哭出来了,她才准备给导员打电话,突然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一片漆黑。 她吓得大叫一声,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讲了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剧本杀什么侦探,她只知道宿眠经常玩这种东西。 但是她太害怕了,根本没仔细听。 然后又听到有人敲门,大脑完全宕机了,根本不敢去想门外站着的是人是鬼,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哆哆嗦嗦地去开门。 乔一诺见宿眠神情严肃,立马捂住了嘴巴,但终于是松了口气,在陌生的环境里见到了熟悉的人,让她已经完全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这……这是哪儿啊?我是在做梦吗?” “你……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淡定。” 第134章 刺青 乔一诺现在有一肚子疑问,宿眠却没时间和她解释那么多,自己的收租任务还没有完成,“不是做梦,你现在在……另一个世界,一个游戏世界。” “游戏世界?” 乔一诺呆呆地重复着,宿眠指了指她手里的剧本。 “你可以想象成角色扮演,扮演好你手中剧本里的角色,游戏就能进行下去。” 乔一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起自己刚刚随手翻了翻剧本。 “哦……我,我好像叫董萱。” 说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何三三,这里的房东?” 宿眠点点头,“你手里的剧本会有很大作用,注意它强调的任务,有什么不懂的问系统,还有,千万不要违背人设。” 乔一诺还是第一次见宿眠说这么多话,有些惊讶,她下意识把房租费用递给宿眠,然后想到了一个恐怖的问题。 “宿……何三三,我们,会死吗?” 宿眠接过费用的手顿了顿,她沉默了两秒才道,“只要认真玩游戏,就不会。” 宿眠看着乔一诺迷茫地点点头,掩下了复杂的神色。 说实话,她看到乔一诺的那一刻心里很慌,这是第一次有宿眠现实中认识的人进入游戏,那一瞬间,她已经预想到了好多事。 她害怕乔一诺承受不住巨大的世界观冲突而精神崩溃,虽然她们只是室友,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宿眠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像对待其他玩家一样冷静地旁观。 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不能焦虑,不能预想那些尚未发生的结局,一切都是虚无的。 至少乔一诺比自己想象得冷静不是吗?而且只要不是凶手,活下去的几率就很大。 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之后,那阵快要失控的心跳才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宿眠意识到这好像是第一次尝试劝说自己,并且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原来她可以说服自己。 瞬间的清醒带来了微小的释然,自己的病似乎正在一点点好起来,连带着工作的激情也被带动了。 她走上三楼,腰间的钥匙撞得哐哐响。 三楼住的是一名玩家,王小男,看起来是个非常阳光开朗的女孩。 但本子上记录着这个女孩其实很辛苦,因为她是名孤儿,学历也不高,经常四处奔波居无定所,最近才搬来。 另一侧的住户是名npC,一个穿着校服还在背书的高中生,名叫杜月康。 四楼和前面三个楼层完全不一样了,宿眠走上前的脚步一顿。 这里只有一户。 她抬头望向左侧,左侧的入户门被贴上了封条,全黑的木制门边缘画着几条白色的边框,乍一看像一副巨大的遗照相框,周围贴着撕了半截的对联。 上联:借得玲珑骨,暂仿悲欢停一瞬。 下联被撕掉了,横批是四季平安。 另一侧是一堵墙,宿眠上前摸了摸,发现对门的位置似乎不是没有门,上面的水泥颜色和周围比要深一些,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出于好奇,她敲了敲左侧的门,然后将耳朵贴了上去。 ……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 宿眠只好作罢,转身上了五楼,却没发现,身后的那扇贴了封条的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口。 五楼又是一名玩家,叫孟子期,她查看资料,发现是一名事业有成的企业家,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呢? 思索之际,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高大的男人,站姿挺拔,正低头看宿眠,沙发上的黑猫察觉到来人,一溜烟跑走了。 看起来像是个混血,但年龄稍大,立体感的脸上隐约可见细小的皱纹,却不显老,反倒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英朗感。 他拿出钱包,取出一叠交给宿眠,并弯眉打量她。 宿眠被盯得有些不适,她收了钱,并不打算搭话。 “你是……布偶猫?” 听到这个名字,宿眠停住脚步,她诧异地看向男人,孟子期伸手,手腕处扣着一块银色腕表。 宿眠并没有立刻伸手,她警惕的眼神反而让男人的目光更加柔和。 “你怎么知道我的代号?” “你的连胜战绩很难让人不知道。” 孟子期没有强求,将手收了回去,也不觉尴尬,“侦探榜上只有两个人过得过这个称号。” “一个是你。” “还有一个是刺青?” 宿眠抢答,孟子期笑了起来,声音很符合宿眠心里有钱人的笑声,她打量着孟子期的脸,突然开口。 “您是刺青?” “你”到“您”的转变,让孟子期挑了挑眉头,他眼里透出些赞赏意味,虽然没懂这小姑娘是怎么猜出来的,但还是缓缓点头。 “改口这么快?” “我尊敬且欣赏有实力的人。” “你怎么猜到我是刺青的?” 孟子期好奇地问。 宿眠:“我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您的眉毛上扬,瞳孔微缩,笑声是我说中正确答案后的本能反应,也夹杂着一丝……”宿眠顿了顿,“身份认同的自豪感?” “你果然很厉害,小姑娘。” 孟子期将袖口往上挽了挽,毫不吝啬地赞赏,他抱起一旁一直骚扰他的家猫,冲宿眠颔首,举止文雅。 “希望我们的交谈没有打扰你的工作。” “不会。” 宿眠知道话题结束,她该走了,强者总是惺惺相惜的,说话也是张弛有度的,刺青达到了问话的目的,显然不会再说闲话。 反正以后交锋的时间还多,宿眠不急于一时,孟子期冲她挥手告别,宿眠快步上了六楼。 六楼是两户npC的住所,那两家的人似乎都有些害怕,肌肉紧绷,面色僵硬,宿眠打听了才知道,他们楼上住着一位“恐怖分子” “房东小姐,恕我直言,你也不能为了钱什么人都收进来。” “我听人说,那男人是刚从牢里逃出来的。” npC的眼神飘忽不定,说话也捂着嘴巴,生怕楼上的突然冲下来。 “前几天来了几个催债的,都,都被……”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她的家人从屋里走出来警告了几句,npC立马慌张地关上了门。 第135章 越狱犯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段莫名其妙的偷窥记忆里的主人公,不会就是楼上那个杀人犯吧? 记忆里,她观察的那户阳台似乎是最高的那一层,而自己的住所也是对楼的七层。 男人掐死催债者后,就敏锐地回头了,那么远的距离都能察觉到什么,宿眠感觉自己在劫难逃。 她只能祈祷他只是恰好回头,并没有发现什么。 ……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敲了敲门。 一下。 两下。 没有回应。 宿眠的心跳却先一步乱了节奏。 她正准备再敲一次,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屋里挪动椅子起身。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昏暗的室内灯光从缝隙里溢出来,映出一只修长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茧,指尖夹着一根烟。 门后的人并没有立刻现身,只是站在阴影里,像是在打量她。 “有事?”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直,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人本能地绷紧神经。 宿眠抬头。 他比记忆里那道模糊的身影更高,肩线锋利,身型优越。 灯光落在他半张脸上,轮廓冷硬,眉骨压得很低。 “我是房东,来收房租。” 宿眠眨了眨眼,盯着男人埋在阴影里的脸若有所思。 “呵。”他开口,吐出烟圈,语调平淡,“催债的已经帮你提前问候过我了。” “是么。” 她佯装不解,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这房租,是收?还是不收? 就在宿眠犹豫是保全性命还是继续做任务时,他忽然伸手,推开了门。 宿眠下意识后退一步。 门板擦过墙壁,发出吱呀吱呀难听的声响。 整个屋内彻底暴露在她眼前,干净、空旷,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像是随时都可以拎包离开的临时住所。 也没有血迹。 没有尸体。 可那种危险的气息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空间的逼仄而变得更浓。 男人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视线却牢牢锁在她身上。 “要进来吗,房东小姐?”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不明。 “你站在门外,看起来更像是在确认,我会不会杀你。” 刹那间宿眠冷汗丛生,脑子里疯狂蹿生出拔腿就跑的念头。 脚步已经有了挪动的想法,腿却一阵发软,直觉告诉她,要是现在逃跑,可能会死得更加难看。 …… 她将笔记本抱在胸前,默不作声,抬腿进了房间内。 巳时垂眼看着她毫无安全感的小动作,莫名觉得很有趣,想吓唬小猫的心思又升了起来。 没认出他,那能怎么办呢? 老手进游戏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本场DM信息,了解仲裁者习性有更大的几率能够活下去。 但小猫还没有养成这个习惯,是该吃点教训的。 “越狱犯”靠着门指尖轻敲,烟灰抖落,火星明灭,懒散地抬眼。 砰– 门关上了。 宿眠背对着他,听到这声关门声,立刻停下了脚步,她指尖收紧,目光没有定点地注视前方。 一片阴影压下,伴随着淡淡的烟草味。 男人弯腰,在她肩头吐气,“如你所见,空无一物。” “我身上没有一分钱。” 说出这句话时,他似乎一点也不害臊,甚至有些愉悦和随心所欲,仿佛只是在聊家常便饭,但暗含威胁之意。 他身上没有一分钱,你也无法将他赶走,即使你是房东,要是再不知好歹,那就会像些催债的一样死得悄无声息。 可她的人设让她必须收取房租,继续坚持,可能会带来杀身之祸,退一步,DM可能会找上她。 她思考着对策,紧绷着脸色。 “没有钱的话,有手有脚总能干活吧。” 偷换概念,用另一种方式收取房租。 系统可没有说收的房租必须是钱,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同意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宿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突然轻声开口。 “房东小姐想让我干什么活?” “我可什么都不会,弄脏了您的地盘就不好了。” “扫地拖地,洗碗……都行。” 宿眠觉得男人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说话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只想快点逃离。 “哦。” …… “可以。”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似乎有点失望,侧身打开了房门,宿眠弯腰猛地窜了出去,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然后两腿蹬得巨快,像只兔子一样窜下了楼。 巳时:…… 他摩挲着下巴,思考自己是不是演得有点太吓人了,不过从牢里出来的人能有多和蔼可亲,他摇摇头,将烟头按在玻璃烟灰缸里。 唔,不喜欢抽烟,但为了人设没办法。 * 宿眠刚从七楼窜下去,没注意到楼道里有人,猛地撞上了来人的肩膀。 那男生痛得惊呼一声,宿眠低声道歉,发现是一名玩家。 所以这个副本,总共是有五名玩家。 男生穿着蓝色冲锋衣,将脸畏畏缩缩地藏在帽子里,手里抱个本子,字迹凌乱。 宿眠在记忆里搜寻,他的身份是这栋楼抄水表的小李。 “房东小姐,我……我还有几家没登记,先上去了。” 说着,飞快地跑走了,宿眠连开口都没来得及,觉得有些奇怪,她眨了眨眼,也没深想,回到了对面那栋楼自己的住所内。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宿眠惊呆了。 屋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小,门一开几乎就顶到了对面的墙,转身都显得局促。 客厅勉强算是有的,一张掉了皮的旧沙发贴着墙放着,海绵塌陷,坐垫中间凹下去一块,像是被人长期坐在同一个位置。 茶几是拼凑的木板,再往里走两步就是卧室,甚至不需要门隔开。 老实说这像是一个房东该住的地方吗?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收租的“资本家”啊,怎么能住得差成这样??? 除去老旧的房屋外,装潢也十分诡异。 几十年代的那种日历上面印有笑容奇怪的福娃,矮木柜子里放着一堆积灰的黑色套碗,茶几上还摆着一串铜钱。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抬腿还没走几步路就到了卧室。 卧室的老式衣柜上镶嵌着一面全身镜,正对着床,床板镂空,床边放的拖鞋是朝门的。 第136章 做饭 没有供奉什么神像,但整个房子给人一种在镇什么东西的感觉。 她突然升起一丝冷意,搓了搓手臂,想起了很多民间故事传说,曾经那些刷到的鉴宝博主又出现在宿眠记忆里。 宿眠摇摇头,要不说中式恐怖才是最吓人的呢,她随手扯起一块布,盖住了镜子。 折腾半天饿得不行,找了半天发现房子里根本除了水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 …… 看到这诡异的装横宿眠没绝望,发现没有吃的她是真绝望了。 随之而来的是两声敲门声,她懒懒散散地挪到门口去,先在门上的孔眼处看了看,并没有人。 地上放着一个纸箱子。 宿眠推开门,将纸箱子抱起,发现是两个鸡蛋和一罐午餐肉,以及几片菜叶子和自热米饭。 箱子上写着“生鲜速递”。 凭借着寥寥无几的记忆,她拿起手机查看,果真有个关于送外卖的软件,名字就叫生鲜速递。 这个副本除了两栋楼,其他地方都是全黑的,没有小卖部,没有超市和菜市场。 就像是那种构建粗糙的电脑端游戏,只舍得给需要的范围建模。 所以玩家平时的饮食只能通过这个软件来获取吗? 带着疑问,她点开了软件,平台最上方标注着“今日必购”,以及“剩余库存”。 所有食品的份量都很少,比如白菜只能按叶子的数量买,鸡蛋不能买一筐,调味料也是小剂量四宫格。 结合所收到的食物来看,它需要每天购买,且每次购买的量只够一天。 平台的公告也提示着,每天递送的蔬菜只能当天食用,超时食用后果自负。 平台在晚上九点就关闭购买渠道了,宿眠打算将明天的菜也买回来,却发现这里面并不收钱,而是收的另一个叫“蔬菜币”的东西。 她的蔬菜币是零。 这让宿眠犯了难,她戳了戳那个醒目的数字,屏幕弹出来一句话。 “是否用存续换取蔬菜币?” …… 直觉告诉她,这里的存续恐怕不是指的钱,思索之下,宿眠退出了软件,打算先给自己做饭,恢复一下快要爆表的饥饿值。 再不吃东西,感觉生命值也要扣两点了。 她平静地想,将箱子里的全掏出来摆到狭小的厨房里。 厨房环境也是糟糕得令她皱眉。 油烟黏在墙皮上,铁锈顺着缝隙爬出来,灶台还算得上干净。 她盯着燃气灶看了两秒,扭动按钮,没有任何反应。 反复试了几次还是这样,她看到旁边随意放着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塑料壳发黄看不清字迹。 宿眠拿起打火机靠近分火器。 火苗刚蹿出来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往前送了一点,结果热浪猛地扑上来,灼得她指尖一麻。 “……嘶。” 宿眠疼得轻喘一声,打火机失手掉到地上,塑料壳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柜子底下。 她站在原地,呆了半秒。 手指被烫得发红,疼意迟钝地蔓延开来,眼尾染上点湿意。 算了,火点燃了就行,对于从来没做过饭,“养尊处优”的温室小木棉来说,这已经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了。 她在心里迅速过流程。 做饭,第一步,下油,还是下水? 啧。 突然又开始烦躁,宿眠头一次觉得自己很蠢。 她面无表情地撕开一小袋油倒了进去。 下一秒,锅里猛地炸开。 滋啦— 油星伴着白汽四溅,显然,宿眠没有注意到锅里有水,残留的水分被热油一激,瞬间反噬。 宿眠被巨大的声音吓得举起锅盖挡在胸前,猛地后退两步,眼睛瞪大,胸膛起伏,像是竖起了透明的耳朵,直到油声渐小才把飘出去的魂拽了回来。 …… 被烫伤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疼,她在厨房忙活半天终于是白忙活了。 倒不是她不会做,万一把食物糟蹋了还饿上自己一整天就得不偿失了。 嘴硬的宿眠就这样说服自己关掉了燃气。 下定决心后抱着一箱子完好无损的食物前往了另一栋楼。 –– 扣扣– 两声敲门声后,门打开了。 巳时看见折返的宿眠有些诧异。 她看起来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爬了七层楼,还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 “房东小姐还有事?” “呃……” 宿眠整理着措辞,突然觉得有点荒唐,让一个可怕的杀人犯做饭,太违和了。 但既然“用干活换取房租”是她提出的,总得要有付出行动的时候。 面前的男人还在等她开口,宿眠看了眼箱子里的蔬菜,又看了眼长相凶狠冷冽的红发男人,别扭地开口。 “你……会做饭吗?” 巳时看了眼箱子里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当然,房东小姐。” 他表情似笑非笑,盯得宿眠无所适从,下意识绷着脸开口道“我只是懒得动手,不是不会。” 说着,她顿了顿。 “以后你就做饭来换你的房租。” 巳时接过箱子,思索着开口,目光戏谑,“嗯……听起来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宿眠跟在他身后,已经饿得有点直不起腰了,并没有回应男人的调侃。 对她来说,“求”别人给她做饭真的够丢脸了,说话的时候耳尖红得不行,但他没有拒绝,也让宿眠松了口气。 客厅很空旷,沙发,电视,餐桌地毯鞋柜盆栽…… 都没有。 阳台也什么都没有,窗帘也没有,客厅中间孤零零的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是几件干净的衣物。 想到这里,她眨了眨眼,忽地有些愉悦。 是的,这很方便她偷看。 转而又甩甩脑袋,不对,什么方便偷看,太奇怪了。 男人系好了围裙,绑得有些紧,让人一眼注意到优越而漂亮的腰线。 他随手一指,“坐。” 宿眠:…… 她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 坐哪儿。 地上吗? 巳时看了眼站在客厅中间一脸懵的小猫,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我的意思是……” 他指了指打开的行李箱,“你看起来饿得站不住了,实在受不了先坐在行李箱上吧。” 第137章 情侣本 宿眠确实饿得有些大脑宕机了,虽然没有表现出胃痛的表情,因为她早已习惯,但带来的钝痛感让她反应迟钝。 于是她一屁股坐到行李箱里,环住自己的膝盖,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 巳时愣了一下,他的意思是把行李箱拉起来坐在上面,结果宿眠直接坐到行李箱里侧了,还好心地将他的衣服丢到另一侧。 唔。 有点萌。 不过他知道宿眠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也不再驻足,转身去了厨房。 巳时走进去挽袖,露出一截富有力量感的小臂。 点燃灶火,单手翻锅上灶,油剩得不多,但好在能用。 他将几根少得可怜的白菜洗净,全部切碎,放进打好的蛋液里,午餐肉放在锅的边缘煎,从容但手脚麻利。 大概过了十分钟就从厨房走出来了,将一盘菜和米饭端到饿晕的女孩面前,然后坐在了行李箱的另一侧。 “油太少了,午餐肉有点糊。” 宿眠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然后一口接一口,粉唇沾满油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不知道是不是饿急了的原因,只放了盐的白菜炒蛋都变得异常美味,午餐肉糊糊的地方更是香得没边。 她突然觉得让这个男人用做饭的方式换房租,简直是自己做得最成功的一个决定。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背靠背,一个低着头猛猛干饭,一个坐在另一侧慢条斯理地擦手。 饱腹感带来的愉悦让她弯了弯眼睛,她站起身,打算将碗筷放进厨房。 却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一直在阳台处盯着她。 “笑起来很漂亮。” 宿眠怔住,假装没听见,去厨房放了碗筷。 临走时送了她一个创口贴,原来这人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 道谢后宿眠又去找了乔一诺,虽然两人算不上朋友,但朝夕相处已是常态。 宿眠还是无法想象如果乔一诺突然像苏棠一样消失,自己能不能受得了。 乔一诺的“生鲜递送”箱子还放在门口,说明她根本没有出门,在她走之后也没有开门。 扣扣– “董萱,你在吗?” 门里没人应,一点动静都没有。 宿眠顿感不妙,拍门的声音大了很多,“董萱?” 就在她想要不要借助什么物理手段破门而入时,刺青和乔一诺一同从楼上赶了下来。 “宿……何三三。” 乔一诺差点又叫错了,她捂住自己的嘴巴,隐隐有些懊悔。 宿眠眨眨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然后目光看向乔一诺,询问她怎么回事。 乔一诺立马拉起宿眠,冲刺青笑笑,刺青点头示意,手揣进大衣口袋里上了楼。 两人一同进了房间,乔一诺的神色看起来紧张又激动。 “你走之后,我把剧本看完了。” “它告诉我,我有个男朋友,叫刺青。” 宿眠听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情侣本?” 乔一诺点点头,“我太害怕了,想着那人应该也是玩家,就大着胆子上去找他,没,没想到……” 她欲言又止,脸色憋红。 “没想到那个孟子期还蛮帅的哎,三三,我去酒吧这么多次,还没遇到过这种款的,风韵犹存的叔叔类型。” 乔一诺整个人说得手舞足蹈,素来直爽的女孩竟然讲着讲着捂住了嘴巴,脸色通红。 “他真的好绅士好靠谱的感觉,给我讲了很多游戏规则,而且有问必答,还告诉我不要紧张害怕,这一聊就聊了好久……” 宿眠看着她激动的神色沉默良久。 “就只和你说了这些?” 乔一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翻出了手机,“还有这个,他给我说了这个生鲜递送的软件。” 她十分慷慨地给宿眠讲解自己打探来的消息。 “我们以后好像都只能从这里买菜,他给我说这个软件每天只能买一次,且有规格限制,最好在九点前买完。” “而且可以拼单,拼单会便宜一点。” 宿眠撑着下巴看她,“所以……明天的菜你买了?” 乔一诺点点头,“买了呀,蔬菜币用存续换的,但是我点了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 宿眠听到这里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她欲言又止。 “所以你并不知道孟子期有没有用存续换蔬菜币,听了他的话你就换了?” 乔一诺刚想点头,然后猛地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深吸一口气。 是啊,他只是说了,至于“存续”是什么东西,换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可能也不知道。 他也许只是引导,引导乔一诺做那个迈出第一步的人,当换币的结果是安全的之后,这才达到了他的最终目的。 宿眠皱了皱眉,而乔一诺整个人抖成了筛子,脸色惨白。 “三三……换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啊。” “我,我真是太蠢了。” 她呼吸不稳,宿眠垂眼思考,顺手抚了抚乔一诺的后背。 “目前没有动静,就说明是安全的,不要惊慌。” 况且这是获取食物来源的唯一渠道,系统不会蠢到让他们走上死路的,只是不太确定的是“存续”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话就像是镇定剂般,让乔一诺松了口气,也让她吸取了教训,这披着糖霜的骗局,当真是给她上了一课。 猜得没错的话,刺青的想法应该是观察乔一诺。 如果使用存续后乔一诺没有死,或是没有出现其他副作用,他才会用存续换取蔬菜币,果然是侦探榜榜一,迷惑人心和坐收渔利的能力不在话下。 宿眠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指了指乔一诺的手机。 “打开那个软件看看。” 闻言,乔一诺打开了软件,后台竟然多出了好几条消息,她颤颤巍巍地点开,发现很多居民都找她拼单。 2栋刘大婶向您发起拼单。 1栋501住户向您发起拼单。 2栋602住户向您发起拼单。 1栋…… 乔一诺咽了咽口水,慌张地看向宿眠。 宿眠没有立刻发表意见,查看了几个发起拼单的用户的购物篮之后若有所思,于是又滑到主界面,目光落到了那个“今日必购”上。 第138章 不道德 “每个用户都买的今日必购。” “我们也得买。” 她喃喃道,乔一诺点点头,立刻下单了一份,犹豫道,“但今日必购只够两餐的份量,可以再买一些其他的吗?” 宿眠摇摇头,“最好不要,首先我们不清楚存续花的是什么,花完了会有什么后果。” 乔一诺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与第一个刘大婶拼了单,拼单之后花的蔬菜币是没拼单前的一半。 天色渐暗,宿眠回到了自己房屋,下单了一份“生鲜递送” 此时所有居民都已经待在了各自的住所,两栋楼中间相隔的街道空无一人。 宿眠拿起那个被磕坏一角的望远镜,望向对面楼层的居民,四楼的阳台是两户。 所以和宿眠猜得没错,有一户的门被人用水泥封起来了,而四楼另一户阳台的门上依旧贴着封条,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她将视线挪到其他地方。 一楼的刘大婶在花园里织围巾,旁边放着收音机,看起来悠然自得。 她带着老花眼镜,穿针时格外仔细,却穿了半天都没穿进去。 二楼的乔一诺和对门的女孩都在直播,乔一诺明显适应得很快,对着镜头飞吻比心,看得宿眠眼角抽抽。 三楼的王小男不在,邻居杜月康正在奋笔疾书写作业,五楼的孟子期也不在。 她将镜头一移,突然眼神一顿,一抹蓝色身影正鬼鬼祟祟的在孟子期对面的那家住户家里,他压着帽子左右张望,最后进了卧室。 是今天在走廊撞见的那个查水表的玩家,小李。 这看起来并不像是他的住处,宿眠心下疑惑,将望远镜上抬。 六楼没看见人,七楼的红发男人手肘撑在阳台上抽烟,看起来像是洗过澡,发尾湿湿的。 宿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视线随着男人的移动缠了上去,专注且黏人。 水汽顺着脖子滑了下来,滑过喉结,滴入锁骨,烟雾缭绕下,看不清脸庞。 只能见醒目的红发,一瞬间,宿眠将他代入了那人的脸,再者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心跳陡然上升,胸腔热意翻涌。 “替身”与“偷窥”,哪一个词都让她觉得不道德,却又分外上瘾。 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视角,你可以毫无负担地,毫无芥蒂地观赏,描摹,占有。 在他最放松的时刻,短暂地躲藏在他的私人空间里。 这种想法愈演愈烈,强到宿眠像被人抓住了后颈,压抑地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喘息。 她不受控地将望远镜的焦距微调了一下,视野急速缩小,眼眶被他占满。 纹身真漂亮。 她想。 蛇骨纹身描摹着肌肉弧度,随着呼吸起伏,像是来自伊甸园的邪恶灵魂疯长。 赐予寄主后带来掠夺与残留的暴戾感,但盛放的玫瑰恰好中和了这一点。 蛇已经死了,却还缠绕着玫瑰。 像是标记,又像是执念。 宿眠难耐得额头产生细汗,心跳似鼓点,她咬着嘴唇,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视线却无法抑制地钉在他身上。 禁忌感带来的酥麻之意传遍全身。 突然,烟雾消散了,男人弹了弹烟灰,随手丢进一旁的玻璃缸里,用毛巾擦拭未干的头发。 宿眠瞬间清醒了,像是从一场过热的梦里被硬生生拽出来,后颈还残留着麻意,她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调整呼吸。 她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的姿势,肩胛绷得很紧,腰却发软,脚趾微微蜷缩。 狼狈又令人羞耻的身体状态让她微微红了耳根,手还维持着举起的动作,抬眼瞬间,却猛地僵住了。 镜头里的男人,在冲她笑。 唇角上扬,姿态懒散。 宿眠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血液一瞬间倒流,冷意顺着脊柱往上炸开。 被发现了。 宿眠僵在哪里,连躲都忘记躲了,视线却慌忙移开,又不知道该看哪里。 焦距调得太近了。 她咬咬牙,被该死的人设bUff弄得狼狈不堪。 下一秒却见男人招招手,一只色彩鲜艳的小鹦鹉落到了晾衣架上刹车,最后扑到男人的手背上。 宿眠猛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下踏,后背贴住上面,被抽了力气似的缓缓下滑。 …… 原来不是在对她笑啊。 一场无声的闹剧在此结束,她又观察了一会儿其他地方。 直播的直播,出门的出门,刘大婶还在织围巾,那位赶作业的高中生已经早早入睡。 意识到时间已晚,宿眠收起了望远镜,走向卫生间洗漱,将一身汗水洗净。 她打开花洒,让水淋在自己身上,指尖游走,睫毛发颤。 湿了。 * 深夜,昏暗的房间内宿眠早已陷入沉睡,一阵敲门声让她意识恍惚地醒来,声音很轻,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抖动,断断续续。 她眯着眼睛往门口望了望,仔细听才察觉并不是敲门声,响了几下后又停了,宿眠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躺下。 安静一会儿之后又响了起来,伴随着抖动的声音越来越剧烈。 她不耐地睁眼,才发现并不是有人敲门,而是床尾的衣柜在晃动。 幅度很小,在夜里看不太清,但是抖动时柜子里的东西也带着东倒西歪,所以发出的声响巨大,没一会儿又停了。 宿眠头痛得不行,意识混沌,打算明天再去看。 后半夜的柜子又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柜子里的东西马上就要出来了,连那块被宿眠拿来盖住镜子的布也被抖落,声音越来越大。 宿眠“啧”了一声,生气地蹬了一腿被子,抓起枕头用力朝衣柜砸了过去,下一秒,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安静了。 宿眠满意地蹭了蹭枕头,又陷入了睡眠。 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月光依旧明亮,呼吸依旧平稳。 而对楼的刘大婶,依旧在织毛衣。 * 清晨 “这……这也太逼真了吧。” “老实说,看起来像真人一样。” “那不是咧,我今早来找她还东西,我说她还敬业喂,还在织毛衣,一过去拍,哦哟,硬的!” …… 一群人围在二栋一楼刘大婶的家里,站在阳台外窃窃私语。 巳时一脚将门踹开,身着一件红色夹克,却穿着灰色毛拖鞋,插着兜悠然自得。 第139章 刘大婶 喧闹的场地顿时安静不少,居民们簇拥着涌出,场地内只剩下巳时和五名玩家。 他将几人带到二栋楼下的公众棋盘桌前,摆摆手赶走了还在下棋的几个老大爷。 玩家们对视着,一并坐下。 “二栋一楼一户的刘大婶死了,尸体暂时没有发现,现在在房间里的是一个蜡像,房间中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以及血迹。” 他顿了顿,在玩家间踱步,缓缓勾唇。 “真是逼真,差点让我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他走过乔一诺时,她指间颤抖,整个人呼吸不上来,宿眠盯着男人,无意间与他对视。 某个念头隐隐生出,这个男人是DM? 她心下疑惑,在心里喊了几遍4399却无人应她,她迫切想知道答案。 偏偏4399关键时刻掉链子,她才想起来进游戏之后就一直没听到4399的声音。 男人的叹息将她暂且拉回神。 “你们知道蜡像最讨人喜欢的地方是什么吗?” 他停下脚,低头注视屏息的玩家,“他们不会喊,也不会挣扎,更不会留下痕迹。” “非常省事。” 说完,一声响指,远处的迷雾出现一个亮着红光的虚空电子时钟。 倒计时二十分钟。 “时间有限,自我介绍和时间线一起说吧。” 说完,眨眼间便消失了。 王小男摸了摸下巴,“所以……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孟子期把玩着手表摇摇头,“不知道,死法太特殊了,就算真的看见,我们也无法判断那一刻看见的是真人还是蜡像。” 宿眠点点头,她昨天晚上虽然用望远镜观察过,但没有细看,所以并不能确定刘大婶是什么时间死的。 “那行吧,自我介绍。” 孟子期放下手表站了起来,笑容和蔼可亲,却又带着长者的威严与魅力,在场的人视线不自觉汇聚而上。 “我叫孟子期,是一名创业者,事业小有成就,我的小女朋友刚从大学里毕业,满腔热血地和我说想当主播。” 他看向了乔一诺,乔一诺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有些紧张,并未理会那股视线,专注地看本。 “在我看来,主播并不是进入社会后,能够选择的第一个职业,可小萱很执拗,偏偏要完成自己的梦想。” 他宠溺地笑了笑,“所以,我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如果真的做起来了,就由着她继续走下去,失败了,就和我一起从这个地方搬走。” 他朝众人颔首,示意自己说完了。 宿眠:“你们是多久搬来的?” “前不久,大概是……一个星期前?” 孟子期思索着,宿眠点点头,右手方的乔一诺站了起来,紧张与无措褪去,表现得更加自信且大方。 “我叫董萱,一位刚毕业的应届生,我觉得自己有一副好皮囊,成为网红一直是我的梦想,所以在毕业后,我干起了主播。” “没想到对门的女孩叶晚也是一名主播,她脾气太臭了,还经常和我炫耀她的丰功伟绩,我气不过,自然而然将她当成了竞争对手。” 乔一诺生气又恼怒,双手握成拳,竟然真的演出了那种初入社会的青涩势头,宿眠很是欣慰,简直要拍手叫好。 “至于刘大婶,我没怎么接触过,昨天和我的男朋友聊了会天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直播。” 她说完,如释重负,缓缓坐下。 “我叫小李,是这里抄水表的,昨天我抄完水表就离开了……” 他嗫喏着,说完就坐下,宿眠压下眼眸,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我叫王小男,一名大学生,以及,一名四处奔波的孤儿。” 王小男的个子矮矮的,但说话时中气十足,活力满满。 “我不知道刘大婶怎么死的,我每天除了想着赚钱就是赚钱,我要在城市里立足!我要发大财住大别墅!!!” …… 回声绕了大楼好几圈。 众人诧异地望过来,王小男才尴尬地咳嗽两声。 “抱歉。” “言归正传,我也是一星期前搬来的,因为学校打工不便的原因,只能到处游走,打工的地方也时不时需要更换,最近在做家教,辅导我们这栋楼的杜月康同学。” 宿眠:“我叫何三三,是这里的房东,昨天你们都见过我,收完房租后我就回了住处,期间出来过一次,碰到了孟子期和董萱。” 孟子期若有所思,“虽然刘大婶的尸体没有看见,但我推测蜡像是死前最后一刻死者的样子。” 宿眠看过去,突然被点醒,“是了,蜡像的动作是在低头穿针,也就是说她大概是在七点到八点之间死的。” 小李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她那时候在穿针?” 宿眠想起昨晚的事就觉得头疼,“我住在你们对门那栋楼,我可以看见。” 王小男低头记着笔记,“好眼力。” “滴滴–” 集中讨论时间到了,玩家们纷纷站起来,各自寻找线索,乔一诺撞了下宿眠的肩膀。 “嘿嘿,三三,我已经成长了,一会儿我就跟着孟子期,我还非要从他那里得到点有用的消息,敢忽悠姐?看咱俩谁能玩得过谁!” 宿眠无语地哼笑一声,“你别又被骗了。” 乔一诺昂了昂下巴,“不会的,三三,你就等着姐套男人带飞你吧。” 说着,冲上去挽住孟子期的肩膀,孟子期看起来有些诧异,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摸了摸乔一诺的脑袋,两个人看起来十分恩爱。 宿眠摇摇头,转身去了案发现场。 这次的案发现场让她感到意外。 没有,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反而很异常,除了那处变成蜡像的刘大婶外,一切都很正常。 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是昨天下单的“生鲜递送”送上了门。 宿眠抱起箱子观察了一番,三个鸡蛋,两个番茄,一小块鸡胸肉,两个土豆,一盒自热米饭外加调味料。 是昨天在软件里看到的“今日必购”,除此之外并没有买其他东西。 所以生鲜递送可能和刘大婶的死没有关系,那么凶手是怎么做到杀人手法如此干净还不留一丝痕迹呢? 第140章 对立面永远是对立面(修) 宿眠猜想这个本是变格本,杀人手法可能是某种非物理手段。 她细细观察了一下蜡像,刘大婶的眼睛注视着黄色的细毛线,两只手碾起,细线还未穿过针头。 有用的信息实在太少,宿眠只好作罢,转身退出房间,反手关门。 一个匆匆路过的人撞到了她的肩膀,宿眠猛地回头。 一身灰色大衣,她没有见过这个住户,但她看见一对醒目的……牛角。 宿眠蹑手蹑脚地追了上去,与此人保持一层楼的距离,直到听见一阵敲门声。 她抬头,才确定那人上了七楼,并且进了DM的房间。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上楼,贴住了门旁的墙面,并未将耳朵贴上去,那样容易打草惊蛇。 而且自从第二个副本后,她的听力和视力都有所提高,光是如此也能隐约听清里面的对话内容。 门内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确认来者的身份后才开始说话。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低沉而嘶哑的回应紧接着响起,“统主那边,并没有回应你的申请。” 他的语气平直,“或者说,他没有同意。” 屋内传来一声轻笑。 “他向来犹豫。” “犹豫不代表纵容。” 男人打断他,“我们和他们,是两条界河。” “因为对峙,河水才有了流向。”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不耐,“对立面永远是对立面,河的对岸只能是敌人。” 短暂的停顿后,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一截。 DM没有立刻回答。 他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所以呢?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在这里上价值?” 牛角男人语气有些愠怒。 他说,“你这是违背了主神的意志,……!” DM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宿眠没有听清最后的那句话,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听见了家具被掀翻的声音。 房间内骤然爆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轻微震动,灰尘顺着墙角簌簌落下。 两人的交谈彻底中断,巳时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骨骼在掌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牛角男人被直接拖离地面,后背狠狠撞上墙壁。 墙面龟裂。 眸光变换,竖瞳显现。 宿眠在定格的恍惚中看见,她瞳孔微缩,心脏猛地跳动一瞬。 他的瞳色在暗光中沉得骇人,失控的情绪翻涌,一种对死亡并不陌生,甚至称得上熟稔的东西。 血腥与屠杀,带着失了分寸的力道,铺天盖地的风沙席卷。 男人咬着牙,被掐得面色通红,眼珠凸起,瞳孔的符文一瞬间滞停。 五脏六腑差点被不明力量扯碎,一阵耳鸣,瞳孔与手腕的经脉血液喷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闷响重重砸在门板上。 下一秒,门被猛地撞开。 牛角男人的身影狼狈地翻滚出来,后背狠狠撞在走廊的栏杆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宿眠本能地向后缩了一步,整个人贴进门后的阴影里,心跳如鼓。 门内,DM站在光影交界处,衣角微乱,呼吸却隐隐有些发抖。 血腥带来的快意,彻底唤醒了嗜血与暴戾的本能,面具脱落,伪装溃散,压抑太久,他都快忘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了。 枷锁之下,是面目全非的残缺怪兽。 ……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 “我不是。” 巳时脸庞埋在阴影中,声音却细微颤抖,“闭上你的狗嘴。” 素来冷静的丑时暗骂一声,闭眼念了句咒,身体消失在走廊里,血液却还未干涸。 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宿眠屏住呼吸,鼻尖是浓厚的血腥味,她有点犹豫要不要挪动步子,趁机逃跑,余光却瞥见了立于门口的男人正在打量她。 …… 啊哦。 男人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转身进屋点了根烟,靠在玄关的柜子上。 脸上的血迹还未干涸,顺着因失控红润的脸颊流下。 宿眠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抬腿踏了进去,巳时呼吸一滞,压下还未散尽的暴戾,声音低哑。 “我劝你现在就离开。” 宿眠沉默了一会儿,“这房子隔音挺好的。” 她眨巴着眼睛,面色淡淡,仿佛没有看见刚刚那幕,“我只听到了打斗的声音,才上来的。” “呵……” 巳时嗤笑一声,疲惫地掀起眼皮,骨子里透露出恶劣与烦躁的意味,将所剩无几的温良表象彻底粉碎。 他轻而易举地勾住宿眠的后衣领,拉到自己面前,微微皱眉。 烦闷。 偏偏这小猫还大剌啦啦地走进来,被他拽着领子又懵又呆,平时那股子聪明劲头去哪里了,杀意这么明显了真感受不到? 宿眠抬头看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表情冷静到让他想一把撕碎。 精神失控的巳时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了,自投罗网,何乐而不为呢?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两只捻住,掐起女孩的下颚往上抬。 “张嘴。” 声音从宿眠的后上方传来,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说话。 男人的拇指摁住她的下唇趁虚而入,将那根烟送了进来,舌头抵上了烟的尾部。 宿眠僵着身体,巳时不知是疲惫还是什么,惜字如金。 “吸。” 宿眠将舌头压下,喉咙收缩,猛地呛住了,辛辣的烟气灌入气管。 她来不及反应,喉咙溢出急促的咳嗽,眼尾染上生理性泪水,抬手虚虚握住自己的脖子,眼神失焦。 巳时没有安抚,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低着头,自私地欣赏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轻抚女孩的后背。 宿眠又断断续续地咳嗽几声,才发现巳时的眼神可怕得吓人,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男人却勾起嘴唇。 “看来你也不喜欢吸烟。” “……” “我也不喜欢。” “我讨厌抽烟,非常讨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痛意,是因为违背人设了。 可他现在也不太在乎,巳时笑着,胸腔震动,有点病态,优越的脸庞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宿眠平静地盯着他,思绪飘远,她想起第一次偷窥时,他是怎么吸烟的。 第141章 渡烟吻 于是截过男人手里的烟,专注地盯了一会儿,缓缓放进嘴里。 小心翼翼地抿了一下,让烟雾停留在口腔里,喉咙滚动,吞咽似的将其送了进去。 她看向对她的举动分外好奇的男人,突然踮起脚,吻了上去。 在诧异的眼神中,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小猫一样舔舐着冰冷的嘴唇,将带着烟味的气息融进唇齿之间。 “啧。” 宿眠不满地抬眼,“张嘴。” 巳时喉结滚动,猛地凑上去,勾住纤细的腰肢,夺回主导权。 这一次,宿眠没有后退,反倒有些争强好胜,短暂的防守后又发起进攻,静谧的空气里温度飙升,呼吸声与水声交融。 宿眠睫毛轻颤,摸了摸某个意识恍惚的人的脸,哼笑了一声。 “阿巳。” 巳时怔住,清亮的嗓音自他耳廓响起。 “你的脸居然也可以这么烫。” 他注视着女孩,第一次败下阵来,莫名的杀意被其他东西取而代之,他喘息着,闭了闭眼。 也许有人听见了七楼的动静,但始终没人敢上来,只是在发生动静之后,居民们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并且默默祈祷进入那屋内的人还能有个全尸。 一切都是误打误撞,但好似又是命中注定。 “现在还讨厌吸烟吗?” 巳时怔愣片刻,摇了摇头。 宿眠将人拽着领子拉下来,去亲吻他的眼角,眼皮也异常滚烫。 “那不就行了。” 她道,“饿了,给我做饭。” “嗯。” 另一边的乔一诺和孟子期两人还待在案发现场,那边传来巨大的动静让两人同时抬头。 乔一诺咽了咽口水:“要上去看看吗?” 孟子期神色淡淡地摇头,“DM的事最好少管,否则容易死得快。” 乔一诺往窗台外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寸步不离地跟着孟子期办案。 他摸一下蜡像,乔一诺也摸一下蜡像,他挪动板凳,她也挪动板凳。 孟子期转头,有些无奈,“小萱,不用这样跟着我,也许我并不能发现什么。” 乔一诺笑了笑,“没关系,我晚上才直播,正好帮你打下手。” 昨天那么轻而易举骗了她,她今天一定全神贯注,看这个阴险狡诈的人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喜欢演戏,那她也陪他演。 说罢,孟子期也不再多废话,抬眼观察着对面那栋楼,“你知道何三三住在哪里吗?” 乔一诺摇摇头,眼神警觉。 “不知道,你怀疑她?” 孟子期无奈,“放心吧,暂时没有怀疑你的小姐妹。” 乔一诺立马后退一大步,差点撞到了身后的餐桌上,面露不善。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姐妹?” 男人顿了顿,收起菲涅尔透镜,目光戏谑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不过你好像不打自招了。” 他本想只是调侃一下这若有若无的抱团意味,没想到她自己说出来了。 乔一诺听到这句话,又气愤又恼怒,一脚踹在一旁的沙发上。 不对啊不对啊,她怎么又落了下风??? “等着吧你个老男人,老娘迟早有一天让你吃瘪!” 说着,也不在此处逗留,气愤地离开了刘大婶的家。 她刚刚看见宿眠跑到楼上去了,隐隐有些担心,抬腿往上走,却在走到四楼的时候停住了。 一股阴风从背后吹来,乔一诺看着诡异的4–2陷入一阵沉默。 这里的门……一直是开的吗? 但为什么又贴着封条呢? 她没那个胆子进去,正打算往上走,转身之际背后正站着一拿着玩偶的小女孩,长发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露在外面,抬眼打量她。 “啊–” 乔一诺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两步,撞到了4–1的水泥墙上。 小女孩是六楼的住户,她歪了歪头,“姐姐……这层楼闹鬼,最好不要在这里停留……” 乔一诺魂都要吓飞了,她匆匆点了点头,拔腿就想跑。 “可以说说为什么闹鬼吗?” 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拐角,宿眠从楼上走下来,乔一诺一把上去抱住她的胳膊,脸色惨白。 “房东姐姐不知道?” 她抚摸着玩偶,娓娓道来。 “4–2以前其实是有人住的,但后来,他失踪了,紧接着,所有住过4–2的人都失踪了。” “所以有人就将4–2封了起来。” 孟子期:“那4–1又发生了什么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连带着闻声而来的王小男和小李。 小女孩摇摇头,她笑着,露出八颗牙齿。 “4–1的住户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我妈妈叫我回去吃饭了,再见,叔叔阿姨们。” …… 王小男扣了扣脸,“我们没有那么老吧。” “是走了还是死了?” 宿眠紧盯着那扇门,眸光闪烁,乔一诺咽了咽口水,“三三……你不会,想,想进去吧。” 闻言,宿眠点了点头,刚要抬腿,胳膊却被人一把拽住。 乔一诺贴近,声音压低,嘴巴快得像连珠炮。 “等等等等,三三,你急什么?这门一看就不对劲,万一是单向触发呢?你进去,啪,门一关,我们连你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宿眠却不这么认为,世界上也绝不存在密不透风的死局,更何况这不是死局。 明晃晃的一条缝留给玩家,就是游戏给予探索者的邀约,也许很多游戏玩家会选择就此止步,在他们看来性命比探案重要。 但宿眠始终相信,越接近线索的地方,越容易存活。 她从来都固执,但也果断。 宿眠欲进入房间,乔一诺突然吸了口气,猛地提高音量。 “孟子期——!” 几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小萱害怕。” 她一把扑过去,动作极其熟练,搂腰,贴近,将酒吧撩男人那套全全使在了孟子期身上。 “子期你不一样,你身手那么好,反应又快……我们这儿,我只信你,要是你都不敢进,我更没指望了。” 她虚虚地抹了把眼泪,瘪着嘴说话。 王小男:“……?” 小李:“……啊?” 宿眠都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孟子期。 孟子期整个人僵住了。 第142章 日记 他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抬手不是,不抬手也不是。 偏偏这新人误打误撞用人设威胁到了他,他确实不是激进的人,探路、踩雷、消耗,都是低阶玩家该做的事。 这是他一贯的解法。 这个新人显然也看出来了。 见孟子期犹豫,乔一诺立刻哭喊着,整栋楼都是哀嚎声,“孟子期,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停––!” 孟子期猛地捂住她的嘴,额角青筋暴起,明显有些怒火无处发泄,却又碍于人设不得不站出来。 “我先进去看,你们在这里等着。” 乔一诺瞬间收声,变脸比翻书还快,得逞地冲宿眠眨了下眼。 宿眠:……还能这样。 几人就在门外沉默地站着,王小男在孟子期进去后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刺青居然被耍了?!!!” “侦探榜一居然被耍了,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实在是憋不住地蹲到地上,一想起刚刚孟子期的表情就觉得大快人心。 小李默默盯着她们抹了把汗,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堪称戏精,一个笑得面目全非,这群女人太可怕了…… 五分钟后,孟子期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本日记,姿态从容。 “所有房间都被锁上了,只有客厅能行动,墙上的挂画是一个奇怪的影子,我用手机拍了下来。” 虽然不情愿,但侦探榜一始终是榜一,搜寻线索和发现细节的能力也不在话下。 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惧色,毕竟手里的保命道具都够他死三百次了。 几人凑上去观察照片,仔细端详。 乔一诺:“这啥啊都糊成啥了……” 照片是黑白照,隐隐看得出是一面墙上的打光打出来的影子。 图片上似乎是两只手在比相同的手势,食指和拇指碾起,其他三根指头竖起,像是在比“Ok”,又不太像是。 王小男:“这个比手势的人……是凶手吗?” 宿眠摇摇头,“手是同一侧的,照片里是两个人。” 王小男定睛一看,还真是,宿眠又想到了什么,抬眼去看孟子期。 “你顺便把阳台的封条也撕了。” “不是……我,”孟子期欲言又止,乔一诺立马站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子期……” “打住……可以了。” 孟子期满头黑线,转身又进了房子里。 乔一诺又嘿嘿两声,整个人爽得不行,连带着破案都干劲满满。 虽然她从前说过誓死不玩剧本杀这种话,但顶多是为了膈应宿眠,现在玩起来还真有两分意思。 宿眠抬手晃了晃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乔一诺,她猛地回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几人蹲在楼道里翻看日记。 “我回来看你了,虽然是以一个抄水表的身份,但没关系,我抄完水表后,就可以住在他们家里……没人发现,这样,我就可以和你待久一点了。” “有人说那面墙闹鬼了……会吞人,我不信……” ……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小李,王小男双手交叉,“说说吧。” 小李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指着日记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这我说啥啊,我根本没这段记忆啊。” 小李见几人不相信的眼神,立马站了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我承认!我没家,每天只能抄完水表后,就偷摸地在户主家住下,但是……但是这和我是凶手有啥关系啊?!” 他又指了指日记,“我在这儿根本没有认识的人,我能回来了看谁啊?” 他还想辩解,突然背后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灯光“啪–”一声熄灭了。 咕噜咕噜…… 乔一诺:“什……什么声音……” 小李后退两步,猛地感觉到一滩液体流到自己脚下,他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却一动也动不了。 “救我……救救我。” 他颤抖出声,宿眠眯了眯眼,才发现小李身后那面墙融化了。 最上方露出牌匾。 4–1 “小李。” 宿眠喊道,“进你背后的房子!” 小李摇着头,吓得脸上全无血色,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的摇头。 冷气顺着小腿蔓延而上,他没有意识到,蜡像泥水已经缠绕住了他的双腿。 宿眠再次提高音量,“进去。”她咬牙,“你要是不想变成蜡像,就按剧本里说的做!” 话落,小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腿上是什么,他已经无法思考,僵硬着身体往化开的门里挪动。 在进去的一瞬间,门猛地关上了,万籁俱寂。 乔一诺:“这……这灯怎么还没亮。” 她牙齿打颤,双手握住宿眠的手腕,丝毫没有注意到将人捏红了。 宿眠后知后觉地感到痛感传来,疼得瞪了乔一诺一眼,喃喃道。 “废话,声控灯。” “哦……哦……这样啊,哈哈……我好蠢。” 宿眠见她精神状态堪忧,叹了口气,只得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自顾自站了起来。 王小男:“呃……小,小李咋办,他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失踪吧。” 宿眠摇摇头,“不清楚,但目前进入4–1是唯一的办法,否则他只会死得更快。” 众人还未松一口气,楼梯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一人。 乔一诺尖叫一声,看清是个人之后才稍微好点,哭丧着脸。 别吓她了行不行啊…… 巳时站在台阶上扶住栏杆,眯着眼睛微笑,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房东小姐,该吃饭了。” 宿眠愣了一下,“哦,好。” 乔一诺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但又不敢说话,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男人将她带走,末了,DM回头看她,笑容变淡。 王小男唏嘘两声,“房东身份还有这特权啊。” 转头又看见乔一诺脸更白了,嘴里还念叨着,“……真特么吓人。” 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是夜,寒声簌簌,暗潮潜伏。 女孩趴在窗口,单薄的亚麻色睡裙将那张脸衬得恬静,清冷温柔的侧麻花的发型。 手法比以往都要粗糙几分,几簇发丝从侧边翘起,炸毛得像被静电电了,却显出一丝凌乱美。 第143章 阴阳房 依旧是那副望远镜,孟子期将封条撕下来之后,果然视野清晰很多了。 但依旧什么都没发现,她甚至看见了客厅的照片,又观察了一会儿,宿眠只好作罢,起身时又不小心扯到了头发。 “撕……” 她皱了皱眉,头发是巳时给她绑的,可能是在楼道跑动的时候散掉的。 吃饭的时候坐在行李箱里,巳时就在捣鼓她的头发了,宿眠已经想象到自己头发丑成什么样子了。 她放下望远镜的瞬间,某个正在奋笔疾书学习的高中生,突然停止了动作。 四楼的灯光隐隐绰绰,忽明忽暗。 哒,哒,哒…… 有人推开门,进入房中,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白天,孟子期未能打开的其他房间的门。 她光着脚,走进卧室,却猛地磕到了桌角,大脚趾猛地与其它脚趾分叉,痛得乔一诺猛地惊醒。 “卧槽呃啊啊啊,痛死我了–” 她惊叫一声,痛得胸膛起伏,气还没喘匀,立刻怔住了。 她梦游了? 现在是在哪里??? 乔一诺转身,往外看了一眼,觉得这装横格外熟悉,心渐渐沉入深渊。 她在……4–1? 意识到这一点,她浑身血液都在倒流,此时处在一个陌生的卧室,恐惧感猛地窜上。 她想拔腿就跑,手却不自觉地抚摸着床上鼓鼓囊囊的被子,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眼睛也无法闭上。 硬硬的……不会是尸体吧。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心跳如鼓,肾上腺素飙升。 可就这样抚摸了好几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乔一诺的心绪有些飘忽不定。 她时不时去注意门口,时不时低头研究被子的花纹。 就在祈祷快些结束时,某处猛地滑动。 一瞬间,被子下顶上来一个人脸,滑到了枕头上。 面色蜡黄,腮红却红润诡异,颧骨凸起,她的身体缓缓滑出被子外,双手放在肚子上。 没有看向乔一诺,她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却逼真得像是随时都会转头,冲她微笑。 乔一诺感觉那一秒,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又死了!又死人了!” “哎哟真是造孽,我就不该贪便宜住在这里,完了完了,我们不会也被……” “别说那丧气话,呸呸呸!” “多可怜一个孩子啊……哎,还没高考就死了。” “还在学物理呢,哎,也好,下辈子当个物理学家。” 三楼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叽叽喳喳地吵闹个不停,在DM出现后立马噤了声,有人本想进房间凑个热闹,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自此,互相推搡着离开,某个大叔抹了把汗,暗暗吐槽,“这房东真缺德……” “不住滚。” 宿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大叔身后,神色淡淡,大叔打了个激灵,看清来人之后连连道歉,灰溜溜地夹着报纸逃走了。 “小李还没出来吗?” 王小男似乎精神不太好,眼睛耷拉着,随口问道。 巳时另换了一件蝙蝠袖的烟灰毛衣,颈间垂下一道纤长的锁链,链坠是尾姿态灵动的小蛇,冷光流转。 宿眠略感疑惑。 他的行李箱里貌似没有这些衣服吧,从哪里整得这么花枝招展的。 “可以上楼看看他哦。” 巳时微笑着提醒,玩家们转身上楼。 4–2的门大大开着,小李听到声音,才缓缓醒过来。 他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向门口,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十分庆幸自己进了这间房子。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喜悦感和劫后余生的意味随之而来。 看来是他自己想太多了,这副本也怪会整人的。 “害,睡一觉的事儿,我在这怕什么呢。”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神清气爽地走向门口,却发现门口的几位玩家神情古怪。 他笑容满满变小,“你们……咋了?” 王小男咽了咽口水,“小李……你没发现你,你睡了一晚上地板吗?” 王小男疑惑地皱眉,“你在说什么啊,我睡的床啊,虽然被子有点薄,有点凉,但我怎么可能睡地上啊。” 宿眠伸手指了指屋内,“回头。” 王小男缓缓回头,视线对上屋内的景象时,心脏骤停一瞬,寒意顺着脊骨一点一点往上爬。 所有的家具都在天花板上,不对,应该说,他脚踩的地方,是天花板,而地板在天上。 偏偏摆得端端正正,跟正常屋子一模一样,就是整个倒过来了,太奇怪了,也太诡异了。 所以……他昨晚真的睡在地板上…… 小李续写嘴巴,后知后觉地感到毛骨悚然,宿眠观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应该庆幸自己睡的是天花板。” “为……为什么?” 小李说话都不利索了。 类似于某种民间传闻,农村的老人常说,这种屋子不能随便进。 房间一旦倒过来,不是屋子翻了,是阴阳换了位。 活人住的地方,地在下,天在上,死人待的地方,路在头顶,脚踩的都是“空”。 要是哪天你推开门,发现地板跑到天花板上去了,那说明你站的,已经不是给活人走的地界。 就像八九十年代常说的阴阳梯,正面活人走,背面死人走。 说阴间的房子,本来就是倒着的。 鬼走路不靠脚,靠影子,所以它们住的地方,地板得在头顶,踩影子走。 老一辈讲,这样的屋子,多半出过横死。 “屋子倒了不要紧,人要是被翻过去了,那就回不来了。” 刚下完棋的老大爷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吓了玩家们一跳,他驼着背,说完悠哉悠哉上了楼。 一片寂静,明明是白天,此处却如此昏暗阴冷,寒意涌上所有人心头。 …… “没事,你又没倒过来,说明你挺过来了。” 王小男出声安慰,孟子期进对面的屋子已经轻车熟路了。 “日记更新了。” 他将日记拿了出来,那本日记昨天只有第一页是有字的,今天变成了两页。 众人看过去,新一页日记上写道。 第144章 一魂多角 “我上大学了,真好,我居然考上大学了,可我依旧会回来看你的,婆婆,我父母都死了。” “只有你一直照顾我,虽然你一直生着病,但我已经找到了工作,我在做家教,我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治好你的病了。” 婆婆,孤儿,大学,家教。 这次多出了四个关键词,而大学家教这个词与王小男的身份不谋而合。 王小男摆摆手,“这不能是我吧?我没有这段记忆啊。” 此话一出,小李立刻点头如捣蒜,“是吧是吧!我昨天就说我也不记得啊,这日记会不会在误导我们啊……” 沉默良久的孟子期终于开口,“我还没见过副本线索会误导玩家的。” 话落,小李也闭了嘴,有些委屈,“那这怎么说得通嘛……我估计,你今晚也得去那4–1待着。” “像一魂多角。” 众人望向女孩,宿眠开口解释道,“某些剧本杀会采用循环嵌套的玩法。” “所有玩家在不同循环中扮演同一个体,小李是高中生,王小男是大学生,如果猜得没错,董萱是大学毕业后的日记主人。” “每个人都会经历杀人–被杀–复活的轮回,而在某些剧情碎片中可能会出现梦境与现实交织的场景。” “哦!!!” 乔一诺突然出声打断,“我昨晚上梦游了。” 众人视线汇聚而来,“我走到了4–2的房间卧室里,然后看见了床上躺着,呃……我不知道是死人还是什么,摸着特别硬。” 宿眠猛地抬头,“是蜡像。” “也是日记主人的婆婆。” 孟子期接着宿眠的话说了下去。 宿眠点点头,“所以真凶很有可能是你们其中三个的一个,那么杀人动机又是什么呢?李大婶和杜月康并没有什么共同点。” 众人皆是摇摇头,集中讨论之后宿眠离开了二栋,打算回自己的住处,打开手机软件低头沉思。 其实令她疑惑的还有另一个,就是这个“生鲜递送”所使用的储蓄到底是什么? “布偶猫。” 低沉浑厚的声音叫住她,宿眠回头,孟子期揣着大衣的兜,并没有似上次那样单独谈话时轻松,他似笑非笑,表情令宿眠有些琢磨不透。 “你和巳时认识?” 宿眠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两人现在一栋与二栋的交接地,来来往往全是住户,声音再小一点恐怕就听不清了。 “我没有恶意。”孟子期笑了笑,“虽然你和那个董萱都觉得我不像好人,但这只是我生存的手段罢了。” 他摊开手,表现得很坦荡,“但我提醒你,最好不要和DM走太近,尤其是巳时。” “管好你自己。” 宿眠蹙眉,正欲转身,孟子期上前一步,“布偶猫,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会被他杀掉的。” “虽然我的话很没有说服力,毕竟你现在没死。” 他转身,立在宿眠面前,抬眼望了望高处,却依旧神态自若,“早些年我遇到过一次,那一场游戏,无人生还。”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包括npC” 宿眠愣住了。 “他从头到尾就是个无法控制自己的怪物,虽然他现在学会了伪装,但本质是一样的。” “宿眠……” 孟子期逐渐走远,那句话消散在喧嚣的人群之中。 “对立面永远是对立面。” …… 宿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她有点意识恍惚,还有点累,无事可做,于是拿起那枚望远镜,这次,她愣住了。 乔一诺说自己梦游打开了卧室的门,而现在,封条撕掉以后,她居然能看见卧室里的床。 以及,卧室里的那个蜡像,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虽然是比起前几个死者的蜡像。 这个更为粗制滥造,皮肤粗糙蜡黄,施妆不均匀。 但从这个位置看,还真有那么几分生动,她这个位置,是“看”婆婆的最佳位置。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产生。 这条时间线,似乎又多了一个人,她会是时间线上最后一个人吗? 不对……不对,那这样又怎么解释这房间里镇鬼的东西,她突然想起什么,快步冲向卧室,一把打开了衣柜门,手立刻顿住了。 衣柜里,是一个未完成的蜡像,它通体白色,就像商场里那些展示服装的模特,此刻一只手高举,像是要推开衣柜的门一样。 宿眠盯着蜡像好半天,也没了思路,她不知道怎么了,有些心绪不宁,关上衣柜门,叹了口气。 也许只有等明天日记更新再进一步调查了。 门又敲响了,是今天的生鲜递送,宿眠打开门抱起箱子,正要下楼,却猛地顿住脚步,她抬眼良久,最终转身回了住房。 脑内突然冒出一股电流声。 【滋啦……滋啦……】 【眠眠!!!】 4399大喊一声,宿眠有些惊喜,“你怎么才来。” 【呃……我去求助了一些事情,然后眠眠,我要和你说哔––】 消音出来的一瞬间,4399愣住了,宿眠也愣住了。 【就是哔––!!!】 【然后那个哔––!!!】 宿眠:“……” “你先停,我耳朵要炸了。” 宿眠揉了揉耳朵,将快递箱放在灶台上。 “我问你答。” 【好!】 “是关于生鲜递送的吗?” 4399激动地回答是,差点激动得流下电子眼泪,给力啊,它的宿主太给力了!!! “有关存续和蔬菜币的吗?” 【是!!!】 “它们会导致玩家的死亡吗?” 4399顿了顿,【不是】 “但最好不要用,是这个意思吗?” 【是!】 4399在脑子里放起小烟花,但转而又担忧起来,好像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因为……玩家无法阻止它的发生。 它顿时又丧了气,意识体周围还摆着一堆资料,都是它熬了好几个大夜才整理出来的。 可能通关的方法,结果现在居然不能告诉眠眠,它心力交瘁,又没了声音,默默地拿起纸擦了擦眼泪。 行路难!!!!! 唔,好像是这么用的吧。 它确认了一眼诗词,继续哀嚎,多歧路,今安在!!! 第145章 失忆 宿眠不知道4399在想什么,但是吃饭是头等大事,她先把饭吃了才有力气思考,于是就这样,宿眠也开始了自己的“行路难” 楼下的陈大爷刚刚吃完午饭,拿起牙签剔了剔牙。 还在想一会儿是约张大爷和刘大爷下棋,还是去找赵婶子跳广场舞,突然鼻尖传入一股糊味,他皱了皱眉。 哪家把饭烧糊了? 嘶……可楼上不是这房东吗?每次吃饭的时候就跑下楼了,也没见做过饭啊。 他瘫在沙发上想着,可糊味越来越大,连带着灰色的烟都飘到了他家阳台,陈大爷立马想到了什么。 他大惊失色地冲出房屋,一边跑一边喊着,“造孽哦,造孽哦!” “着火了!七楼着火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整栋楼瞬间炸开了。 楼下原本还在晒被子、做饭、打电话的人,全都探出头来。 有人踩着拖鞋就往外跑,有人连门都没锁,铁门哐啷作响。 抬头一看,七楼那扇朝南的窗户正往外吐烟。 “哎哟我的天,这是要烧塌啊?” “七楼住的是谁?” “是不是电线老化了?” “快打电话!快打电话啊!”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楼下很快挤满了一圈,玩家们挤在人群里,孟子期紧皱眉头,难不成又死人了? 而罪魁祸首的女孩还穿着小碎花围裙,站在人群中,手里还举着锅铲,整个人有些懵。 不过好在一股神秘力量很快就将其熄灭了,npC们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正在打消防电话的立马挂断,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最开始发现火情的陈大爷夹着报纸悠哉悠哉地去了下棋的地方。 留下一众玩家面面相觑。 王小男:“呃……啥情况,要上去看看吗?” “不用。” 宿眠面无表情的打断她,“我不小心把厨房点燃了。” 王小男:…… 孟子期:…… 小李:…… 【那很不小心了眠眠。】 4399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给自己憋出内伤,幸亏它让宿眠跑得快,要不然这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众人见没什么要紧事,也散了,乔一诺还站在原处,目不转睛看着楼上的动静,宿眠摩挲了下手指,耳根发热。 “我之前在宿舍不也烧过小锅的么,你,你……你别看了。” 她以为乔一诺是惊讶,于是嗫喏着找话说,结果她的神色很疑惑,转过头盯着宿眠。 “我们……认识吗?” …… 什么? 刹那间,宿眠怔住,她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表情,只是睫毛猛颤了一下,手指僵住又很快松开,压下自己惊疑不定的表情。 在演戏? 不对,并不像,她和乔一诺朝夕相处,很了解她。 乔一诺还在看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了。” 宿眠猛地回神,但脸上的血色不知何时褪去,嘴唇苍白。 “没有,”宿眠焦躁地摩挲手指,“我认错了。” 说完,冲上了二栋。 乱了,全乱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宿眠喘着气,她觉得自己应该想到点什么,但现在耳鸣声巨大,太阳穴钝痛无法呼吸。 哪里的墙裂开了,冷风在往里灌。 让她的血液冷透了,整个人寒意直冒头顶。 不行,不行,她要冷静,她要想原因,乔一诺为什么会这样? 宿眠抱着脑袋,试图掰回自己的思想,可脑海里已经控制不住地疯想,乔一诺失忆了?失忆之后会发生什么?会死在这里,还是会永远留在副本里,会…… “房东小姐。” 思绪被打断,宿眠蹲在地上,还在小幅度颤抖,一只大手将她驼着大腿抱了起来,宿眠冷得牙齿打颤,被抱起的一瞬间,立马缩在了那人怀里。 巳时的“双腿”缠绕住她,缓缓带上了楼。 咔哒– 门关上的一瞬间,女孩才堪堪回神,他的尾巴足足占据了整个客厅,尾尖卷起食物送到宿眠胸前。 “吃点吧。” 宿眠沉默两秒,才点点头。 “谢谢。” “这么客气?” 巳时挑挑眉头,将她盘在怀里,把玩着头发,这次也终于没再坐行李箱里面了。 宿眠穿的奶白色的毛衣,衣服大大的,被蛇尾收紧,很快就升起了热度,全身变得暖洋洋的。 这一顿吃得很沉默,虽然平时的宿眠吃饭也是这样,但今天明显感到气压更低。 巳时把散开的头发辫成麻花辫,搭在女孩的左肩膀上,也没了动静。 * 第三天,二栋又死人了。 死的是乔一诺对门的主播,她的蜡像还面带笑意地坐在电脑前,一只手抬起,敲起了小拇指,似乎是在直播,死的时候正在和弹幕对话。 但电脑屏幕已经黑了,并不能发现什么。 “真是造孽,我昨天还在看她的直播呢!突然就不动了,太吓人了。” “是啊是啊,突然愣在那里,我以为是卡了,结果下一秒屏幕黑了。” “这……这都死三个人了,我们快跑吧,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我没钱,我就待在这儿了,没仇没怨的,他凭什么杀我!” 孟子期:“连环杀人案?” 说罢,几人进房间查看,房间依旧没什么异常,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奇怪的仪式。 “她在干什么?” 乔一诺观察了好一会儿蜡像的动作,疑惑开口。 小李答道“唔,应该是在冲人气榜吧,我以前也刷直播,有的主播喜欢在最后一点时间里面冲榜,主播一般会倒计时,示意粉丝们丢人气票。” 宿眠听后立马比了比相同的手势,她眼光流转,伸出自己的五根手指头,依次按下去。 倒计时吗? 可倒计时结束伸出的应该是食指,而不是小拇指,孟子期看懂了宿眠在思考什么,摸着下巴猜测道。 “如果是倒计时,那她应该是这样比的。” 孟子期示意玩家们看向他,他伸出五根手指。 “有一部分人倒数,习惯这样。” 比四,大拇指掰下去,三,小拇指掰下去,比二,无名指,然后是中指,一的时候剩的是食指。 “而另一部分人习惯这样。” 四与前一种相同,而三,下的是食指,再是中指,最后是无名指,剩一个小拇指。 第146章 孔雀的影子 这么一比,所有人恍然大悟,小李眼里隐隐有些敬佩。 不愧是高玩啊,这种细节都能分析出来。 宿眠摩挲着手指,注意力在他的手上,随后抬头。 “等等,你的第二种方法再比一次。” 孟子期虽然疑惑,但还是照着宿眠说的比划,比到三时,她喊了停,众人茫然不解,宿眠摆了摆手,“换个角度。” 孟子期扭转手腕,手势赫然是一个“Ok” 乔一诺瞪大眼睛,语无伦次,激动地说话,“那!那个,那幅画照片!4–1的照片!” 宿眠赶紧拿出照片比对,是了,一模一样,照片的手势也是在比“Ok”,又或者说不是“Ok”,而是…… “孔雀的影子。” 宿眠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话,她拍了下大腿,猛地站起来。 “他婆婆没死的时候,应该是在教小孩用手指比动物,类似于小狗,恐龙,孔雀之类的,为了逗小孩开心的手影游戏。” 王小男嘴巴张成了“哦”型,着实是很佩服他们,除了牛逼说不出任何话来。 孟子期:“刘大婶穿针的动作也是这样子的,所以,凶手触景生情?那么那个高中生为什么又死了?” 说罢,众人马不停蹄地赶向杜月康的家。 昨天杜月康死的时候众人注意力被小李吸引走了,所以没有人注意他死时的状态,杜月康正坐在桌前学习,手边是本翻开的物理课本。 乔一诺拿起课本细细端详。 “人教版必修第一册第四章《光》。” 小李看了眼,挠了挠头,对这些很不熟悉,“应该和课本内容没关系吧。” 宿眠却猛地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她指了指乔一诺翻到的那页,具体到一段文字。 “小孔成像。” 话落,空气寂静一瞬,孟子期顷刻了悟,抬手鼓掌,眼底带着赞赏。 “厉害。” 王小男“啊?”了一声,没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语。 宿眠比出孔雀手势,再压下中指形成一个三角区,三角区内的视野会变得清晰,远处物体的光线提前聚焦,在视网膜上作用,原理就是小孔成像。 孟子期匆匆跑出,带回了那本日记。 “我毕业了,当起了主播,可男朋友不同意,非说这行业干不长久,我不信。” “这次就让我一直陪在您身边吧,婆婆,租房定下了,她们居然说4–1闹鬼了……笑话,我们家哪里有鬼。” “以及,您的病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严重到睁不开眼睛,我好难过。” “你快看,我在您的床头比了那个动物,您要是想起来了,就快睁眼吧……” 合上日记,孟子期深吸一口气,所有信息都印证了。 可如果这三个人都是来自同一人的意识体,那么谁才是那个凶手呢? 讨论再一次回到起点,虽然杀人动机是发现了,可凶手依旧扑朔迷离,在众人即将散开时,宿眠拍住了乔一诺的肩膀。 “董萱,我有一家房租忘记收了,但手机没电,你的手机能借我下吗?” 乔一诺愣了一下,点头说好,将手机递给宿眠,宿眠立刻拿着手机走到角落,点开了生鲜递送的软件,她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 1000的蔬菜币。 购买一次生鲜递送需要保底花掉100左右的蔬菜币,只买今日必购的话完全够了,一次存续换100蔬菜币,而乔一诺换了多少??? 十次以上?! 她疯了吗? 宿眠在心底呐喊,面上只是微沉,手里划拉着,购买记录里显示了一个“道具”分类的东西。 但眼见着乔一诺往这边走,她只能假模假样打了个电话,将手机还给乔一诺,可手心手里全是汗水。 所以,存续花掉的是记忆对吗?主世界的记忆。 她恍惚了一下,立马在脑海里琢磨爸爸妈妈的名字,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都没忘,但是……确实有一些记忆存在模糊了。 她记不清高中读过的学校叫什么名字了,班里的同学,以及老师,一个也想不起来了,这对于过目不忘的宿眠来说肯定是不对劲的。 她猛地跑到阳台,楼下果然停着一辆货车,车厢密不透风,上面印有一个大大的lOgO。 送货员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和身形,他快速上了车,将车开进了迷雾里。 迷雾是玩家无法触及的区域,按理说应该是与剧本杀无关的,虚空世界,踏入一步就会灰飞烟灭。 npC自动设置不会靠近,可那人却堂而皇之地将车开了进去,太不对劲了。 宿眠抓着台沿的手缓缓收紧,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场针对于玩家的末日,即将来临。 可能是心弦过于紧绷,宿眠晚上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依旧在副本里,但所处的位置不是自己的房子,而是……对面。 宿眠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把摁到了墙上,不对,是窗户上。 巳时家的平推窗变成了落地窗,虽然只有七楼,但自带恐高属性的宿眠还是有点腿软,她向后靠了一点,带来的触感让她有些惊讶。 居然是人形态。 好吧,跑偏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的尾巴扫到我了,房东小姐。” 巳时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嗓音比平时浑厚沙哑了很多,一听就让人汗毛乍起,危险临近的感觉。 等等,尾巴?什么尾巴? 她侧头一看,自己的腰上有一条如同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她瞬间咽了咽口水,觉得不妙。 那什么,幸德瑞拉的钟声道具不是早就用掉了吗?这条尾巴是哪里来的啊? 她顺着自己尾巴视线上移,如愿以偿看到了一直以来,非常想看到的冷脸。 也是宿眠第一次看见巳时的原皮冷脸,她有点新奇,无意识地盯着他的脸好久。 结果盯得梦里的巳时皱起眉头,他一把抓住了女孩一晃一晃的尾巴,抵着肩胛将人推到墙上。 宿眠一阵激灵,电流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她被捏住后颈,被迫看向前方。 “偷窥我?你好像心安理得。” 第147章 谁是混蛋? 宿眠瞪大了眼睛,等等,等等,这不是人设吗?她挣扎着要转身,尾巴却被人向上轻轻一提,她瞬间不敢动了。 “你偷窥的时候,是这样的对吗?” 他的大掌握住提起的尾巴,连带着腰身也握在手里一起揉捏。 “尾巴翘得真高。” “明明是你一直提着!” 宿眠暴躁得想一顿输出,被揉捏的力道控制不住地腿软,下意识往人怀里靠。 “说说吧……喜欢我什么?” “杀人的样子?” 他虚虚地捏住了宿眠的脖子。 “洗完澡的样子?” 手指放在了宿眠软乎乎的毛衣上,狠狠捏成一团,掀起一截下摆,露出白皙的腰身。 “还是……看我想着你××的样子。” ?!!!! 宿眠后知后觉地听到他说了什么,瞳孔微缩,咬着牙低头,“混蛋……” “哦……” 巳时的这一声附和拉得很长,却明显带着玩味的笑意。 “我现在是混蛋了?” “那你之前是什么?嗯?” “你偷窥我的时候是什么?嗯?房东小姐。” 他听到那句话后反而更加得寸进尺了,指法娴熟游走,嘴上却一刻不停,宿眠一时间接不上话。 被周身的忽轻忽重弄得头昏脑涨,尾巴上,还是……腿上,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手指这么长。 “谁是混蛋?小猫,谁.是.混.蛋.” 宿眠摇着头,肌肤变得红红的,哪一处都很滚烫,他的触碰变得更加滚烫润泽。 “还不承认吗?” “呜……” 他搂住她的腰,将人抱在怀里,臂力惊人,女孩的双脚悬空,脚趾蜷缩,尾巴无意识地缠住巳时的腰,小猫耳朵不停地抖动。 “我……我是,”她有些说不出话来,捂住自己的嘴巴,避免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你是什么?” 宿眠还是没办法说出那两个字,巳时嗤笑一声,让肆意的海风更加猛烈,最后给予平息。 …… “小混蛋。” * 猛地睁眼,她缓缓用手肘撑起身体,腹部隐隐作痛,闷闷的,人也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揉了揉太阳穴,发现是大姨妈来了。 不想去回忆那个奇怪的梦,她翻身下了床,黑发凌乱,睡衣的领口偏大,露出半个肩头。 前几天找线索的时候宿眠在茶几里发现了卫生间,于是直奔卧室,撕开卫生间去了厕所。 她突然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潮红,瞳孔涣散,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身体暖洋洋的。 那床被子对宿眠来说太薄了,起床的时候手和脚都很冷,今天身体持续散热,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叹了口气,换好卫生巾,扯掉一塌糊涂的床单扔到厕所里,床垫只剩一床棉絮。 但她已经没力气思考,痛感逐渐增大,她窝进沙发里,整个人昏昏沉沉,不久又睡着了。 另一栋楼下隐隐传来声音。 “死者两人及以上,会有两次投票机会,今天为第一次,后天为第二次投票。” 巳时随手拿起一个生鲜递送的盒子,里面装了几个小铃铛。 “本次投票为全公开投票,限时十分钟,你认为谁是凶手,就将铃铛挂到对应的门上,当然,” 巳时轻笑,“你也可以不让人看见,在没人发现的时候挂上,避免吸引仇恨值。” 全开放投票,代表着可以跟风,可以拉踩,也可以记下谁投的自己,在最终投票的时候反咬一口。 但这些都不是理智的行为,和逻辑推理与找出真凶没有任何作用,却考验人性。 谁说不能在自己的门口马上被挂上铃铛时,反手杀掉他呢? 玩家们面面相觑,分别从箱子中拿了一个小铃铛。 王小男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何三三呢?” 孟子期摇摇头,“我是最先到场的,没见过她,她应该还在家里。” “那怎么办?现在不是投票吗?” 小李挠挠头,孟子期看向乔一诺,“你去看看你小姐妹?” 乔一诺迷茫抬眼,“小姐妹?” 孟子期面露疑惑,“对啊,前几天才被我诈过一次这么快就忘了?” 乔一诺又缓缓低头,嘴唇抿动几下,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她点点头,转身去了一栋找宿眠。 她敲响房门,“有人吗?” 房间内静悄悄一片,甚至楼下听京剧的声音都传了上来,她又敲了几次,依旧没有动静,正想离开,门打开了,屋内的女孩佝着身子,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了?” 乔一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过去扶住宿眠,宿眠摆摆手,“身体不舒服,有事吗?” “今天投票了。” “这么早?” 宿眠有些诧异。 【两人及以上副本是两次投票呢眠眠,后天还有次投票。】 “好,我知道了。” 她回应4399的,正准备穿鞋子下楼,突然呼吸一滞,咬住嘴唇蹲了下来,指尖颤抖着捂住腹部。 乔一诺站在那里有些局促,扶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挠了挠头,“要不……我帮你投吧,你要投谁?” 宿眠叹了口气,以往这个时候,乔一诺就该怼她了,说她什么娇弱小白莲一朵,边说边给宿眠递布洛芬。 …… 沉默良久,宿眠点了点头,她思索片刻。 “帮我投小李吧。” 于是乔一诺拿出那支并没有送出的小铃铛回了一栋。 由于小李没有住处,所以自动将投票地点安排在一楼的水表处,合情合理,他本来也是抄水表的。 可乔一诺在进了一栋之后猛地停住了脚步,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呆滞,焦点游离却不眨眼。 脚步上前,缓缓走上二楼,将那两串铃铛一并挂到了自己门前。 孟子期并没有立刻投票,而是去看了眼日记,看看有没有更新,按照他们的推断,三个时间线的主人公都出现了。 高中,大学,毕业工作,日记不会进一步发展下去了。 但今天却更新了新的内容。 “我放弃了主播的工作,好吧,我男朋友是对的,但他觉得我很奇怪,他告诉我4–2本身就存在,可是……四楼不是一直都只有我和我婆婆住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