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门寡,但万人迷》 1 私会 朝霞泼金,青烟缭绕。 晨钟撞响了几声,香客们踏着悠长的余音,络绎不绝地进了月老庙。 庙门口的银杏树下支着个算命摊子,一相士倚着树干,满脸的精明算计,目光在来来往往的香客身上打转,倏地一亮。 “女郎留步!” 他摇着扇子冲出去,拦下了一头戴幂篱、落了单的女郎,“难得遇上女郎这样的有缘人,吾不收润金,赠女郎几句话。女郎若不便露面,看手相即可。” 一如相士所料,年轻的女郎涉世未深,被他三言两语便哄得伸出手来—— 白皙得近乎透光的手掌,不见丝毫血色;纤细的指骨,仿佛轻轻一捏仿佛就能折碎;交错的掌纹下,就连蜿蜒的淡青色筋脉也清晰可见。 相士眸光闪了闪,神色有些微妙,张口便道,“女郎掌纹浅淡,明堂凹陷,地纹断续,是命薄福浅、克亲之兆啊!” “……” 女子许是被吓懵了,仍是一声不吭。 相士的口吻愈发严肃,“还有这天纹,天纹主姻缘,可在女郎这儿却足足劈成了几道分叉,还遭横纹截断,杂纹密布,足见情路坎坷!纵使有姻缘天降,也动辄生出变故,贻误终身……” “我呸!” 一上了年纪的仆妇忽然冒出来,一把拉回女子的手,指着相士劈头盖脸一顿骂,“满嘴胡言的江湖骗子,再咒我家女郎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相士吓了一跳,却还是不死心的,“命虽天定,运可人为。这儿有一道护身符,女郎只需随身携带,便可逢凶化吉……” “你还敢……” “伏妪。” 女子终于开了口。 清泠泠的嗓音穿过面纱,有些模糊,情绪难辨。 下一刻,她伸出手,去接相士手里的护身符。 相士面上一喜,又缩回手,“女郎,看相不收润金,可这护身符……” 话音未落,女子已经解下自己腰间的钱袋,与相士交换了护身符。 伏妪微微睁大了眼,刚要叫嚷,却被自家女郎拉着快步离开。 日光渐盛,马车微微颠簸,沿着山道离开了月老庙。 伏妪一脸晦气地坐在车上,喋喋不休。 “这些混江湖的行骗都用同样的话术,见女郎身子弱些,又从月老庙出来,便说什么命薄福浅、情路坎坷,他这次可是诓错人了!” “裴七郎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姻缘,偏偏非女郎不娶。如今他也说服了双亲族老,不日便要与女郎定亲。若这也叫情路坎坷、婚事不遂,那世上岂不是没有好姻缘了?” “所以那些浑话,女郎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一旁的南流景终于将幂篱摘了下来,伏妪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年轻的女郎穿着一袭烟红绉纱裙,怀里抱着白纱幂篱,指间拈着那枚粗劣不堪的护身符。车身轻晃,竹帘外漏进些许日光,投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病弱,却足够漂亮的脸孔。 肤色与刚刚伸出的那只手掌一样,白得有些过了。但却是难得的好骨相,轮廓精致,五官秾艳,如同被悬诸壁上的画中人,美得单薄而不真实。 倒是长睫下压着的那双眼,乌黑、水润,亮得惊人…… 与整片荒芜格格不入。 “我本就不信那些。” 南流景偏过头看向伏妪,朝她眨眨眼,“倒是你,伏妪。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害怕了。” 伏妪一下涨红了脸,很快又反应过来,“女郎既不信,还买这破符纸做什么?” 南流景将那护身符撕成了几片,随手抛出窗外,煞有介事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信。” 伏妪哼了几声,跟哄孩子似的,“好好好,女郎才没那么傻,女郎就是心善,看那人可怜,才把钱袋都施舍给他了。” 南流景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眼眸里的亮光闪动着,如蜿蜒的流水,淌过荒原,直叫整张脸都添了几分生气。 谁说钱袋里装的一定是铜板?也有可能是毒蜂。 一打开就蜂拥而出,将那嘴里吐不出半句人话的臭神棍蛰成猪头,半个月都出不了门,行不了骗…… - 马车回城时,恰逢宿卫军在为什么人开道,所有人被拦了下来,堵在路边。南家的车夫下车去前头打听了。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南流景隐约听到了“王师凯旋”几个字。 她微微一愣,再次掀开车帘朝城门口望去。 尘烟滚滚、旌旗曳曳,马蹄声如擂鼓。一队兵马整齐有序地朝城门行进,战甲在霞光下泛着一片烁亮而锋利的金色。 为首的,是两个青年。 一个黑衣猎猎、凛冽肃杀,一个白衣宽袍、如玉如松。 “是裴家三郎和萧大郎君!” 车夫匆匆赶了回来,给出了已经人尽皆知的答案,“叛乱已平,他们率领王师提前回京了。” “……嗯。” 南流景很快收回视线,坐回了车内。 马蹄声渐行渐远,听上去已经进了城门。可宿卫军还不肯放行,百姓们被拦在官道两边,竟也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热火朝天地议论起平叛的两位功臣—— 提到萧家那位,便说他单骑救父,又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提到裴家郎君,则说他运筹帷幄,抚琴一曲,便令敌军溃散、纷纷倒戈…… 马车内,南流景兴致缺缺地垂着眼。 伏妪喜出望外,“裴三郎立了大功,裴氏如日中天,咱们南家与裴家结亲,往后也能在建都扬眉吐气了!” 南流景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裴松筠会应允我与七郎的婚事?” 裴氏是累世公卿、名门望族,可前些年因皇族内乱折损了不少族人,直到琼枝玉树、少负盛名的三郎君裴松筠做了家主,裴家才又有了复起之势。 如今的裴家,万事皆要问过裴松筠。 包括裴流玉的婚事。 裴流玉行七,也就是伏妪口中的七郎。 裴氏有双壁,皆是清明俊秀的神仙郎君。三郎入仕,平步青云、贵极人臣;七郎在野,十三岁遍历山川,书艺丹青,举世无双。 南家祖上虽然也封过侯,可如今在建都里也只是个没落世族,而且名声不大好听,与裴家远远算不上门户相当。 听得南流景的问话,伏妪愣了愣,“裴氏宗族已经默许了这桩婚事,难道裴郎君还要阻拦不成?而且当年萧家还是寒门时,裴郎君便一意孤行与萧家交好,想必今时今日,也不会因门第出身就轻视女郎……” 南流景细长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外头的车夫打断。 “宿卫军放行了,女郎坐稳。” 马车缓缓驶动,南流景想要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只吐出三个字,“但愿吧。” - 回府后,南流景先是去见过了南夫人,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朝云院。 刚踏进院门,一团黑影突然从院墙上迅猛敏捷地窜了下来,直扑伏妪—— 伏妪吓得惊叫一声。 南流景眼疾手快地将伏妪往身后一带,手臂一张,接住了那团从天而降的黑影。 一落进她怀里,那油光如缎的黑色毛球便舒展开来:拉长了腰身,露出雪白的四只爪子。一双琥珀竖瞳仍死死盯着伏妪,凶恶地龇牙咧嘴哈气。 南流景毫不留情地落下一巴掌,“魍魉!” 玄猫的脑袋一沉,胡须一抖,眼神也瞬间清澈了。它委屈巴巴地看了南流景一眼,讨好地在她手背上舔了两口。 “咪……” “欺软怕硬的东西。” 南流景轻叱了一声,看向躲在身后的伏妪,“你越怕它,它就越爱吓唬你。” 听得院门口的动静,一婢女快步迎了出来,递上信筒,“女郎回来得正好,后门传信来了。” 南流景腾出手接过信筒,取出里头的字条。 一丝浅淡的花香随之飘散出来,勾得魍魉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南流景推开它,展开字条,就见上面印着熟悉的清隽字迹。 「酉时三刻,共游北湖。」 “是七郎?” 伏妪问道。 南流景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她伸手在魍魉探出来的白爪子上揉了几下,声音仍是轻柔的,可语调却变得雀跃松快,“魍魉,你是不是也想去见裴流玉了?” - 月明如昼,水光潋滟。 今夜的北湖比寻常热闹得多。水面上停着数不清的小船。船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一片,点缀在氤氲缥缈的水雾里,别有一番景致。 南流景就坐在其中一艘乌篷船上,披着黑色斗篷,抱着四蹄踏雪的玄猫。 “方才上船前,奴打听过了……” 伏妪小声对南流景说道,“今夜圣上赐宴,在北湖为裴家三郎和萧家郎君接风洗尘。” 南流景愣了愣。 北湖赐宴,裴流玉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却偏偏安排她今夜在此处相见……究竟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夜风将雾气吹散,湖中央的巨舫歌台、锦绣华灯若隐若现。围绕着那一片,有哨船层层把守,寻常船只不得通行。 南流景乘的船驶到哨卡外围便拐了弯,在一艘靠岸的画舫边停下。 船夫帮南流景上了画舫,却拦下了伏妪,“郎君让女郎在此稍候片刻,他很快就到。” 乌篷船载着伏妪和船夫驶远,画舫上很快就剩下南流景一人。 魍魉从南流景的斗篷里探出了个脑袋,然后便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飞快地窜进了船舱里。 南流景跟了进去,却见船舱里相对排布着四个条案,条案上还备好了珍馐佳酿。 她心头一跳,顿在原地。 不对,这分明是要招待宾客的架势…… 就算裴流玉真的要带她见什么人,也绝不会事先连声招呼都不打…… “魍魉,我们得走了。” 南流景伸手,想将四处巡逻的玄猫捞起来,没想到却被它当成了寻常的逗乐。 一人一猫你追我赶,待到她终于弯着腰将猫堵在角落,强行抱进怀里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些许人声。 伴随着碰撞的声响,几道人影已经接二连三地上了船。 “你们这一出去平叛就是两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同那些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早该找个由头溜出来。” 率先传来的,是一道婉转却不娇柔,甚至有些低沉模糊的女声。 南流景无路可逃,抱着猫躲在屏风后的角落里,脸色微微一变。 寿安公主,贺兰映。 这声音她绝不会认错。 那么跟着贺兰映一起上船的…… 南流景屏住呼吸,侧头。 屏风是丝绢制成的,模模糊糊能看见外头落座的四人。只能瞧见衣裳的颜色和身形,看不清面容。 “方才宴上,一个个说得好听,实际上巴不得你们都死在外头。” 又是贺兰映的声音,“真心替你们二人接风的,恐怕都在这条船上了。”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拉长了语调,“总之本宫是真心盼着你们回来,至于裴流玉么……本宫可就说不准了。他今日倒是郁郁寡欢,好似有心事呢。” “你又胡说什么!兄长和陵光回京,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分明是最熟悉不过的嗓音,可里头暗含的薄怒、不耐却是陌生的。 在南流景面前,裴流玉从来都是柔声细语的,绝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 “是么?本宫还以为,你盼着你兄长再晚些回来,好叫你先斩后奏,将新妇迎娶进门呢……” “贺兰映!” 裴流玉的薄怒变成了盛怒。 怀里的魍魉被吓得一抖,南流景抱着它的手微微收紧。 船舱内倏地静了下来。 半晌,才有一道陌生的冷沉嗓音打破沉寂。 “你要成婚?” 听着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单纯好奇,想来应当是那位萧大郎君。 “……是。” 裴流玉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我已有意中人。” “是好事。” 萧陵光在状况之外,“哪家女郎?” “南家。或许你没听过……” “快要绝户,养女攀高门的那个南家?” 萧陵光直言不讳,“听说过,不过都是些难听的话。” 贺兰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刺耳。 若不是怀里还抱着魍魉,南流景都想塞住自己的耳朵。 裴流玉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南家的名声和她没关系。我爹娘已经见过她,都觉得她很好,我们……” “流玉。” 一直沉默不语的第四人终于开了口,“裴家何人做主,你还记得么?” 这声音无波无澜,甚至含着几分笑意,可落在南流景耳里,却还是叫她打了个寒颤。 突然,魍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挣扎起来,从她怀里一下跳了出去。 “什么人!” 屏风那头骤然传来一声冷喝。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破开屏风,挟着杀意,扑面而来。 南流景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颈间一冷,身上的斗篷一松,然后便有一股力道逼得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咚!” 一柄短刀挑穿她的斗篷,狠狠地钉在了墙上。 下一瞬,那扇被破开一道口子的屏风也被一脚踹翻,轰然倒地。 南流景惶然抬眼,对上了携刀而立、杀伐狠厉的萧陵光。 2 初见 屏风重重地倒在地上,连带着整座画舫都晃了两下。 灯树上的烛火不安地窜动,光华掠过倒地的屏风,和着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受了惊的女子身上。 斗篷被挑落,她僵立在原地。 乌发高挽,妆容清淡。一袭柔蓝色绡纱春衫,素白湘水裙。漂亮却孱弱,好似一件不小心被揭了布的稀世白瓷,叫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唯恐再重一分,便会招来个玉碎香消。 饶是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萧大郎君,在看清眼前人时,眉宇间的杀意也凝滞了一瞬。 “……妱妱?!” 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挡在了南流景面前。 压迫感倏然散去,她慢慢缓过神。 来人身着水墨袍衫、腰系金扣玉带。容貌俊美,墨发半束,耳后垂下两缕编发,气度清逸,琳琅如玉—— 正是她的情郎裴流玉。 萧陵光回过神,按在腰间佩刀上的手一松,目光在裴流玉与南流景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了然。 “不愧是南家女。” 听出他言语里的讽意,裴流玉蹙眉,“陵光!” 萧陵光退到一旁,事不关己地倚着舱壁,不再说话。 裴流玉复又看向南流景,“妱妱,你怎么会在这儿?谁带你过来的?” 他一边压低声音问她,一边将她往暗处带。然后侧过身,将身后那些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我收到了你的字条,酉时三刻来北湖相见。” “什么?我今日并未……” “不是你写的。” 南流景抿唇,目光越过裴流玉的肩头,“我现在知道了。” 不远处,身着织金红裙的寿安公主坐在案几后,鬓发如云,金步缓摇。那双淡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看过来,透亮而多情。 即便已经被贺兰映明里暗里羞辱过好几次,可再看见这张脸时,南流景还是会没出息地多看两眼。 好漂亮的一张脸…… 好恶毒的一颗心! 顺着她的视线,裴流玉茫然地转头,也看见了似笑非笑的贺兰映。 他意识到什么,脸色倏地冷了下来,刚要动作,袖袍却被南流景牵住。 南流景朝他摇了摇头。 “裴流玉,人都来了,还不快带出来给你兄长瞧瞧?” 那道雌雄莫辨的嗓音又传了过来,口吻讥诮而轻佻,“藏着掖着,鬼鬼祟祟的,莫不是你也觉得南家的女郎见不得人?” 裴流玉身形一僵,随手扯过被钉在墙上的斗篷,往南流景身上一披,“……今日时机不好,我先送你下船。” 这正合了南流景的心意。 她一刻都不想再在这艘船上多待了。 可临走时,她却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等等,魍魉……我把魍魉也带来了……” 裴流玉一愣。 南流景将他推开了些,视线在船舱内扫了一圈,却愣是没看见那只四蹄踏雪的玄猫,反而对上了抱臂靠在一旁的萧陵光。 萧陵光一身黑衣胡服,剑眉冷目,眸光锐利。 这位萧郎君虽也生得俊朗,可气质实在凶悍,南流景有些怕他,刚要躲开视线,就见他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南流景怔了怔,顺势转头。 离灯树最近的食案后,裴流玉的兄长、裴氏家主裴松筠端坐在桌边,雪色深衣、烟墨纱袍,手执一把玉柄麈尾,轻轻地摇动着。 而他怀里,赫然躺着一只不知死活的玄猫,甚至还呼噜个不停,翻滚着露出了肚皮,伸出一只已经灰扑扑的爪子去够那摇动的麈尾。然后在裴松筠的袖袍上踩下了脏兮兮的爪印…… “……” 南流景眼前一黑,差点连气都没喘上来。 察觉到她的气息不对,裴流玉立刻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朝裴松筠走过去。 “兄长,我先送他们回去……” 裴流玉拍了两下手,唤道,“魍魉。” 素日里最爱粘着他的玄猫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是将他的声音当做耳旁风,仍是一味地去扑裴松筠手里的麈尾。 裴松筠垂眼盯着猫,唇畔仍噙着笑。 “都打算过定了,还不敢将人带到我跟前来?” “……” 裴松筠与裴流玉是堂兄弟。 都是裴家的儿郎,二人生得有五分相似,一样的清明俊秀、温润文雅。 只不过比起裴流玉的天真随和,裴松筠年长几岁,本就更沉稳,又在朝堂和沙场上历练了数年,二人之间的悬殊便愈发明显。即便是笑着坐在那儿,也带着几分威慑和压迫,叫裴流玉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南流景攥了攥手,缓步走过去,站到了裴流玉身边。 离得近了,她甚至闻见了一丝浅淡冷冽的雪松香气。是裴松筠身上的熏香,可飘过来的一瞬,却好似掺了腥气,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几乎想要干呕。 她强自忍耐,不敢露出半分异样,福身向裴松筠行礼。 “南氏流景,见过裴三郎君。” 她低着头,长睫垂落,在眼下投落了两片颤动不安的浅影。脸颊清瘦,雪白的肤色即使是靠近了灯树,也没有暖上几分。嗓音亦是轻柔乖顺的,没有丝毫攻击性。 漂亮、病弱、楚楚可怜,这几乎是南流景留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裴松筠终于掀起眼,笑着看向南流景,“你很怕我?” “……” 南流景呼吸一滞,手脚开始发冷。 “以前见过我?” 裴松筠又问道。 南流景的指尖在掌心狠狠掐了一下,摇了摇头,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虽久闻郎君盛名,今日却是第一次见。” 裴松筠脸上的笑似乎淡了些。他打量着南流景,竟又问了一次,“是这样么?” 南流景下意识要答是,可话到嘴边却又动了别的心思—— 她也想不怕死地试探一下裴松筠。 “我的记性不是很好,或许从前与郎君有过一面之缘,但又忘了……” 她轻声细语地反问道,“裴三郎君是在何处见过我吗?” 裴松筠沉默,双眸如万顷之陂,幽幽难测。 “兄长定是认错人了。” 裴流玉斩钉截铁地,“妱妱她自幼身子骨弱,养在深闺轻易不出门,怎么可能与兄长有过什么一面之缘?” 裴松筠看了裴流玉一眼,颔首,“时辰不早了,南家娘子与我等共乘一船,不合规矩。流玉,你速速吩咐人送她回府,以免传出什么闲话,多生事端。” 裴流玉应了一声,伸手去捞魍魉,谁料被它扭头“哈”了一声。 裴流玉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玄猫倒是喜欢你。” 萧陵光冷不丁从后头冒出一句。 裴松筠掀了掀唇,抬手推了一下魍魉,“养不熟的畜生而已,谈何喜欢。” 一句玩笑话,叫南流景听出了轻蔑侮辱之意。 偏偏某个狼心狗肺、卖主求荣、认贼作父的畜生听不懂,还在那儿摊着个肚皮,撒娇卖乖…… 南流景眼神微冷,突然腰身一弯,手一探,五指揪住魍魉脖颈上的肉,毫不客气地将它拎了出来,摁进自己怀里。 动作敏捷、迅速,甚至有些粗鲁。 然而再直起身时,她又变回了那座弱柳扶风、碰也碰不得的漂亮白瓷,声音也轻如游丝。 “今日搅扰诸位了,告辞。” 裴流玉追着南流景出了船舱。接引的小船就停在不远处,裴流玉一示意,船夫便赶紧靠过来。 “我亲自送你……” 裴流玉还想上船,却被南流景轻轻推开。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还是回去替你兄长接风吧。” “妱妱……” 南流景抬起头,朝裴流玉笑了一下,然后便转身上了船。 船桨荡开水波,缓缓驶离画舫。 一片昏黑里,南流景精疲力竭地靠向舱壁,后背隐隐传来冰凉的湿濡感,是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 舟行水上,万籁俱寂,耳畔唯有柔和平稳的水声。 南流景逐渐平复了心情,整理起纷乱的思绪。 今夜引她来北湖的人,定是贺兰映无疑。 自从她与裴流玉的来往被外人知晓,在建都传出风言风语后,这位寿安公主便按耐不住了。 在不少贵女云集的场合,贺兰映都给过她难堪,但没有一次是亲自出面。 公主到底是公主,矜贵傲慢,不屑与她这样身份低微的人计较。于是云里雾里地透露个只言片语,便会有一群揣测心意的人替她出气。 就像今夜—— 将她诓骗到船上,推到裴流玉的至亲好友跟前,然后什么都不必多说,旁人对她的态度便已是一种羞辱。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手段,也能淡定自若地应对各种奚落…… 如果不是再一次见到裴松筠的话。 几年前,她和裴松筠的确有过一面之缘。 - 回到南府时,夜色已深。南流景强打起精神沐浴更衣,然后便熄灯躺下了。 枕边一沉,一只毛乎乎的爪子在她鬓发上踩了两下。南流景还生着气,又倦了,没有理撒娇的玄猫。 隐隐约约的,一丝幽微的雪松香气潜入鼻息,叫她沉沉地陷入了梦境。 黑暗中,先是刀剑声,然后是尖叫。一片混乱狼藉里,她似乎是逃了出来,然后沿着看不到尽头的林地,一直跑,一直跑…… 眼前的光再次亮起时,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婢女衣裙,跟在队伍最末入了席。 南流景浑浑噩噩地愣在原地,有人推了她一把。 「还愣着做什么?去侍酒。」 席上清歌妙舞,觥筹交错。不少宾客已经醉了,侍酒的婢女一靠近,便被他们揽入怀中、上下其手。 南流景不敢多看,飞快地收回视线,刚哆嗦着手斟完一杯酒,便被她侍奉的宾客接了过去。 探入视野中的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叫她忍不住又抬起了头。 入目便是纤尘不染的白衣宽袍,端正的坐姿,挺直的脊梁,还有那张太过年轻,与席间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如玉面孔。离得近了,甚至还能嗅见他袖袍间飘出一丝好闻的香气…… 那人转头对上她的视线,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你……多大了?」 「十,十三。」 「……」 沉默片刻,那人朝她笑了笑。 「我自己来,你下去吧。」 温柔且无奈的声音,叫南流景有些犯晕。她茫然地扫视了一圈,不知该去何处。 那人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指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然后起身挪步,如同一只归巢的雏鸟,默默缩进了阴影处。 还好,还好她碰上的,是这位心善的年轻郎君…… 舞乐声里,她听见有人唤他「裴三郎」。 3 试探 南流景醒来时,天还未亮。 月落星沉,帐内一片漆黑。她怔怔地睁着眼,胸口仿佛被什么压着、堵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抬起手,将卧在胸口的玄猫推了下去。 魍魉不大高兴地扭头看了她一眼,跳下地跑了。 胸口的重压消失,南流景却是没了睡意,只能睁眼到天明。 “女郎今日的脸色怎么如此差?” 伏妪一见她,便吓了一跳,扭头就要往外走,“奴去叫大夫……” “不必了,伏妪。” 南流景披头散发地坐在榻边,没什么精神,“只是昨夜睡得不好,并无大碍。” 伏妪仍是不放心,走过来用手贴了贴南流景的额头,又掀起她的袖口,看她身上有无红疹。 如此谨小慎微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南流景并无其他异样,只是神色困倦,伏妪这才松了口气。 “女郎浅眠,往后夜里还是将魍魉关进奴的屋子里吧。” “还有今日的药膳,奴吩咐他们做些清心安神的。” “对了,库房里还有些安神香,是年前女郎睡不好时,七郎特意寻来的。今夜也点上吧。” 南流景幽幽地叹了口气。 伏妪如临大敌地转身看她。 南流景眨了眨眼,摆出笑脸,“好吧好吧,都听你的。” 虽然不愿承认,可她的确是个身娇体弱的病秧子。 娇弱到有时候多吹了一阵风,多吃了一口菜,都可能病来如山倒。轻则头疼脑热,浑身起红疹,重则心悸咯血,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 她这身病蹊跷古怪,寻常大夫都摸不着头脑。唯有裴流玉请来的一个江湖郎中,才能对症下药。 这郎中虽不能让她痊愈,却知道如何用药、如何养身。于是各种万金良药吊着,再加上伏妪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 不过偶尔有时候,南流景也会想。若是哪日离了这些名贵的汤药,离了伏妪,她会是什么下场。 然后她就不敢想了。 - 用完早膳,伏妪就吩咐人将屋中的贵妃榻搬到了院中。 南流景靠在榻上翻着书,还没翻几页,困意却上来了,于是将书往脸上一盖,昏昏欲睡。 “女郎,七郎送信来了。” 伏妪的声音忽然传来。 南流景懒懒地闭着眼,伸出手。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信放上来。 “信呢?” 她闷声问了一句,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往下落时,忽然被一只手掌托住。 宽大的,温暖的,带着薄茧…… 是男人的手掌。 南流景愣了一下,却没挣开。 “送信的人说,今日要当面把信交给女郎才放心。” 伏妪的声音飘远了,明显带着笑意,然后便是一阵脚步声和院门关上的声响。 手被轻轻捏了两下,南流景慢吞吞地坐起身,脸上盖着的书滑落,正对上跟前站着的人。 一袭水墨袍衫,玉冠编发,果然是裴家的小郎君。 裴流玉出入朝云院,就像出入自家门庭。南府的人撞见了只会装瞎,而朝云院里本就都是他的人。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裴流玉在她身边坐下。离得近了,南流景看见他眼下有些泛青,神情也蔫蔫的。 “没睡好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裴流玉半抬着眼瞧她,模样既疲惫又委屈。 “昨晚你不许我送你回来。我放心不下你,自然是彻夜难眠。” “……就为了这个?” 南流景小声,“我还以为是我昨夜贸然闯到北湖,给你惹了麻烦。” “没有的事。” 裴流玉压低声音,眉宇间隐隐露出一抹郁色,“迟早,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没等南流景听清,他便转移了话题,“昨日约你去北湖的人,的确是贺兰映。我身边有人被她买通了。” 意料之中的事,南流景点点头,“你的事,寿安公主一向在意。” “……” 裴流玉握着她的手一紧,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微妙,“我与她绝非你想的那样!” 南流景面露不解,“那是什么样?” 裴流玉睁大眼,像一口咽下了蝇虫似的,咬牙切齿,欲言又止。 “不论什么样,这种事往后不会再发生了。你离贺兰映远些,千万莫挨他。” “……哦。” 二人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南流景又有些困了,掩唇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点泪花。 裴流玉犹豫着转过头,刚好望进她微微泛红的眼睛里,试探的声音更轻了,“妱妱,你从前见过我兄长么?” “……” 南流景眼睫一颤,对上裴流玉的视线。 四目相对,僵持了片刻。率先败下阵的竟是裴流玉。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我不知道啊。” 南流景小声打断了他,眼眸黑白分明,无辜而可怜,“七郎,你忘了吗?你把我捡回去的时候,我失忆了。” 裴流玉一怔。 “遇见你之后,我的确没见过你兄长。可失忆前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想不起来……” 话音未落,她就被裴流玉拥进了怀里。 “嗯,我知道……” 裴流玉抱着她,先是用了十分的力气,很快又想起她怕痛,松了七分,动作小心地像是把她弄碎了。 他在她耳畔柔声道,“那就不想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南流景垂着眼,神色复杂。 比起道貌岸然的裴松筠,裴流玉太单纯,也太善良了。 当年她装作失忆骗他的时候,演技比现在还要拙劣,可他也看不出丝毫端倪,只红着脸安抚她。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 「安心留在这里养病,我会护你周全的。」 南流景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裴流玉肩上,漂亮的脸孔在日光下白得透明。 “如果你兄长真的见过我,那应当是知道我从前的身份。平民百姓也就罢了,要是作奸犯科,为奴为婢……” 要是她真的失忆了就好了…… 失忆的人没有过去,不会心虚,不会歉疚。 “七郎,若我的出身比南家女还上不得台面,是不是就不能嫁给你了?” 裴流玉沉默片刻,松开了她。 然后左看右看,打量着她的表情,眉梢一挑,“哪有人这么编排自己?我也问你一句,若你当初没有落难,没有失忆,我于你也没有救命之恩,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南流景想了想,回答了“愿意”。 裴流玉唇角倏然一扬,笑起来。 一转眼的功夫,垂头丧气的裴流玉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满、眸若晨星的裴小郎君。 裴小郎君视线下移,忽然低头凑了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已经突破了二人从前相处的界限。 南流景的身子微微一僵。 凭心而论,她应当是喜欢裴流玉的。 这样一个少负盛名、天真旷达的少年郎,相处久了,怕是没有女子会不为之动心。更何况裴流玉还是她的恩人,她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至今还在他的“生杀予夺”之间…… 可裴流玉的呼吸近在咫尺时,她竟然还是不习惯。 鼻尖相触时,裴流玉停了下来。 “不躲开吗?” 他声音很低。 口吻不像问句,反倒像是在恳求——别躲开。 南流景有些迟疑。 还没等她给出答案,裴流玉的手掌已经托在她的脑后。 下一刻,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日光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南流景睁着眼,将裴流玉那双淡如远山的眉眼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也像是被揉皱丢了进去,浸在了一片潮湿的雾气里…… 裴流玉不敢过火,先是蜻蜓点水地亲了两下。见南流景没有推开他的意思,才大着胆子,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南流景一瞬间头皮发麻,手指扣紧了榻沿。 裴流玉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猛地退开,喉结动了动,脸和耳朵烧红了一片,“我,我先回去了。” 他匆匆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说了一句,“妱妱,不论你从前是谁,现在你就是南家五娘。只要南家认你,我认你,谁还能说你不是南流景呢?” 南流景摸着唇瓣,有些失神。 - 裴流玉一走,伏妪就回来了。 她盯着南流景气色红润的脸颊瞧了好几眼,嘀咕着裴家七郎比药还好使。 “……” 南流景在院子里坐不住了,回屋里睡了一觉。再醒来时,朝云院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五。” 已经出嫁的南二娘子笑盈盈地走进屋子,“近日身子可好些了?我得了些好补品,特意带回来,让伏妪今日就给你用上。” 南流景虽住在南府,担着南家五娘子的名号,可实际上与南家人却是井水不犯河水,与这位南二娘子更是没见过几面。能让她这样找上门来,那定是有事相求了。 果然,南二娘子嘘寒问暖没几句就透露了来意。 今日漱雪庐有场竞卖,据说里头有一批西域的金银奇宝,从前还是贡品。 南二娘子想去见见世面,可漱雪庐一贯是世族子弟交游的会场,不是人人都能进,需得持有印信。而能得漱雪庐印信的,非富即贵。 偏巧南流景手上有一枚,是裴流玉塞给她的。 “小五,你就陪二姐姐去一趟,成不成?” 南二娘子央求道,“听说这次还有些见都没见过的药草。给你治病的那郎中不是在寻什么奇药么,说不定你去了能有惊喜呢?” “……” 南家女郎个个聪颖,煽惑人心这件事更是手到擒来。 南流景被说动了,拿上印信同南二娘子一起去了漱雪庐。 今日的漱雪庐格外热闹,比从前办什么书画雅集时足足多了两倍的人。而且一眼望去,几乎都是戴着幂篱的女子。 “瞧,都是冲着那批金银奇宝来的。” 南二娘子同南流景耳语。 竞卖在大堂,她们被安置在二楼的隔间落座。隔间两侧放下了卷帘,身后垂着一串金铃,专门用来叫价。 “小五若有中意的,二姐姐替你叫价。” 南二娘子拍拍南流景的手,朝她眨眼,“就当谢礼了。” 南流景冲她笑了笑,却没往心里去。 她对金银奇宝没兴趣,所以当那些珍珠、琉璃还有火浣布亮相时,整个漱雪庐的铃声都摇碎了,她也只是撑着脸犯困。 南二娘子也在摇铃,可她到底比不过旁人的家底,没摇几下,就只能悻悻地松开了手。 “这盘子值一万钱?有这闲钱买座宅子,买些奴婢不好么?!” “就这破珠子也要五千钱?戴着是能长生不老吗?” “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附赠你一匹烧不坏的破布,还怪好心呢。” 听到最后南流景都不困了,窝在圈椅里一个劲地笑,“二姐姐说的对。” 总算等那批西域奇宝都卖完了,轮到南流景感兴趣的药材补品时,漱雪庐里已经走了大半的人。 南二娘子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豪阔地挺直腰杆,“小五,二姐姐怎么说也得给你抢个人参雪莲下饭!” 然而这话还是落了空。 楼上有个财大气粗的疯子像是和她们杠上了,硬是将那些药材也叫到了千钱以上,气得南二娘子险些要砸了铃铛冲出去。 “算了,不值当。朝云院里不缺这些药草……真的。” 南流景好说歹说将人劝住了。 随着最后一声铃响,竞卖结束。漱雪庐里剩下的人也各自散去。 南二娘子生了一会闷气,将桌上送的茶点通通吃完了,才同南流景起身离席。 二人戴上幂篱,正要掀帘而出,却被一队人拦了下来。 “奉我家主人之令,将这些赠予南五娘子。” 为首之人拱手作揖,朝身后一招手,那些漱雪庐的仆役便捧着一个个匣盒走上前来,掀开盒盖。 南流景一愣。 南二娘子蓦地瞪大了眼,“这,这不是……” 珍珠,琉璃,火浣布,还有那些药草…… 她们刚刚摇过铃的所有卖品,竟是全部盛装于匣,被人拱手送到了眼前。 “你是说,你家主人买,买下这些,全,全都送给我家五娘了?” 南二娘子从那些匣盒面前走过,眼睛直了,说话也结巴了。 “是。” 南二娘子转头看向南流景,神情变得十分古怪。 南流景垂着眼,情绪倒是没什么起伏,“我连你家主人姓甚名谁都不知,平白无故的,怎好收如此贵重的赠礼?” “我家主人此刻就在楼上。” 言下之意,是邀她上楼。即便是回绝这些赠礼,也要当面回绝。 “二姐姐先回去吧,不必等我。” 南流景掩了掩面前的薄纱,随那人往外走。 她倒是也想见见,楼上究竟是什么人在发癫。 三楼与楼下的布置不一样,不再是狭小的、以卷帘隔开的小间,而是门窗俱全的宽敞雅间。 南流景被带到了视野最好的那一间。 门一推开,茶香缭绕,隐隐掺着一丝熟悉的松香。 南流景身形一僵。 屏风前,白衣郎君端坐在长案后,放下手里的玉柄麈尾,笑着看过来。 4 重礼 看见裴松筠的第一眼,南流景便知道那些珍珠琉璃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是祸躲不过,她逃也无用,只能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被从外阖上,裴松筠发了话,“坐。” 南流景站着没动,看似恭敬地行了一礼,“我道什么人出手如此阔绰,原来是裴郎君。” “很意外?” “是惶恐。” 南流景轻声道,“如此重礼,我受之不起。” “区区几万钱,比起流玉在你身上花的心思,又算得了什么。” 清润的嗓音,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更何况,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是聪明人,心里应当清楚。” “……” “有我在一日,你便做不成裴流玉的夫人。” 裴松筠面上的笑依旧温柔,说出口的话却简单、直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许是早就猜到了裴松筠的意图,南流景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她垂眼,盯着幂篱外缭绕的茶雾,只是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话应当反过来问。” 裴松筠起身,从长案后绕了出来,踱步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可以?流玉为你瞒天昧地,才哄得族中长辈答应了这桩婚事。可你身上的破绽实在太多,你的病,你的出身……但凡有一件被戳穿,今日也就无需我来见你。” 茶香被青年身上的松香盖过,钻过面纱缝隙,缠绕着南流景,叫她脸色微微发白。 下一刻,那把熟悉的玉柄麈尾猝不及防地探进她的纱笠下,反手一转,撩起了她面前的白纱。 南流景瞳孔一颤,惊愕地抬眼。 天光明亮,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暗流转间,衬出美人骨的轮廓,漂亮得惊人,却也脆弱得毫无生气。 裴松筠抿唇,脸上装出来的那点温和笑意淡了一些。 “连南家女郎的身份都是假的,你竟还要问我为何?” “柳、妱。” 听到这两个字时,南流景只觉得头顶悬而未落的铡刀终于“咔嚓”一声砸了下来。 他果然还记得…… 他竟然还记得?! 被裴松筠认出来,是最坏的结果。 可是也太荒谬了。 她与他,仅仅是见过一面,纵使那一面再惊心动魄,也不至于叫他念念不忘这么些年吧? 甚至连名字都记得…… 这位裴三郎的心眼到底是有多多多多多小啊?!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承认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南流景神色茫然,眼神空洞,“我受过重伤,忘记了很多事……醒来时,人人都说我是南家的五娘子。裴郎君的意思是,他们认不出自家女郎,还是他们合起伙来诓我骗我?” 裴松筠手中的麈尾往前一探,抬起了南流景的下巴,似是要将她的脸孔看得再仔细些。 南流景仰头,纤细的玉颈绷直,肌肤下的筋络若隐若现。 “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 她慢慢地朝后退去,直到远离了麈尾,幂篱的白纱再次垂落、掩合,隔绝在二人之间,才轻飘飘地说道,“裴郎君,你真的认错人了。” 雅间内静了下来。 裴松筠许久没出声,隔着面纱和茶雾,南流景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但想必是不相信她这通鬼话的。 “建都的世家儿郎数不胜数,为何偏偏是裴流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听到裴松筠的声音。 南流景想了想,认真道,“我与七郎,是真的情投意合。” “你想要的不是他这个人。” 裴松筠似乎是不想再同她多说了,越过她朝雅间外走去。 “同流玉断绝往来,你还可以继续做南流景,朝云院的一切也不会变。可你若执意要这门婚事……” “切记,贪字头上一把刀。” - 从漱雪庐出来时,天色已昏。 南流景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伏妪已经听说了里头发生的事,刚想问赠礼的是何人,南流景却闭上了眼,只说自己累了困了,想要休息。 马车缓缓驶动,南流景靠着车壁,还真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拜裴松筠那声“柳妱”所赐,她又梦见了那场鸿门宴,梦见自己穿着婢女衣裙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素闻裴家三郎少有风鉴、识量清远。如此家风,也难免自视甚高,看不上我们这些素门凡流了。」 酒过三巡,满场放浪形骸里,年纪轻轻、洁身自好的裴三郎彻底成了异类,也碍了旁人的眼。 坐在主位的奚家家主、当朝国师,突然拍了两下手,叫停舞乐,「来人,给裴三郎君换杯酒。」 话音既落,便有一个貌美婢女端呈着酒盏迎了上来。 「这郿侯酒是本座珍藏,平日里轻易不拿出来。不过谁让裴氏名重天下,裴郎君是贵客呢?」 「郿侯酒」三字一出,满场皆惊。 南流景没听说过什么郿侯酒,甚至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可她听见隔壁有人在小声议论。 「当年郿侯挟天子以令诸侯,若有不服者,便当堂斩之,人血入酒……」 「郿侯酒以此得名。」 下一刻,国师亲自斟了杯酒,递向裴松筠。 南流景一眼便看见了那酒液上漂浮着的血丝。与此同时,一股混着腥气的酒香也直冲过来,将那好闻的松香都冲得七零八落、令人作呕。 她眼睫一抖,心惊胆战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能退,裴松筠却退不了。 「晚辈不喜饮酒,可否以茶代之?」 「哦?裴郎君是不喜饮酒,还是不肯给本座,给奚氏一个薄面?」 国师一袭深紫道袍,却笑里藏刀,口吻颇为强硬,「这郿侯酒,头一次尝喝不惯,但多饮几杯,却别有滋味,且于身体有益。裴郎君,请吧。」 南流景看不见裴松筠的神情,只瞧见他不为所动的背影,和僵持之下,面色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国师。 浮云翳月,变故陡生。 国师忽地从侍卫腰间抽出剑,抬手朝那呈酒的婢女刺去。 「噗呲!」 剑刃刺入血肉的声响传来。 南流景浑身一颤,眼睁睁地看着那婢女被长剑贯穿、了无生息倒下。 沾在剑上的血落进那郿侯酒中,腥味终于掩盖了酒气。 「裴郎君不肯饮,那便是酒还不够好。如今又多了一味美人血,可够了?」 说着,国师又从旁扯了两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侍酒婢女。 南流景魂不守舍地僵在原地,也被一把扯了出去,推到了裴松筠跟前。 「尔等皆为奉酒婢女,宾客拒饮,便是你们无用。今日,便用你们这几条性命都给裴郎君下酒,直叫他愿意饮下才是……」 身边两个婢女当即跪下哭喊,南流景的腿亦是一软,扑通一声与她们跪在了一处。 她也想张口求饶,可一抬头,看清裴松筠的神情时,喉咙却仿佛被死死扼住—— 那张俊逸的脸仍是笑着的,可眼眸里是一片森冷、漠然,好像之前的温柔随和都是她的错觉。 「国师杀自家家奴,与我何干?」 心善的裴三郎君动了动唇,吐出残忍的二字,「请便。」 「……」 这二字决定了婢女们的命运。 国师扬手两剑,面前两人便被抹了脖子,丢在南流景身边。 猩红的血还泛着热气,从身下淌过,浸红了裙裳,烫得她浑身发抖。 被滴着血的剑架在脖子上时,南流景噙着泪的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松筠。 为什么…… 一杯血酒,明明只是一杯血酒而已…… 明明喝下去,她们就不会死,不用死…… 她死死盯着他,盯着连唇角弧度都不曾变过的他。 原来是她看错了…… 这位裴三郎君压根不是什么善人,而是玉面阎罗。 剑光落下的一瞬间,她突然爆发出一股气力,猛地挣脱桎梏,如一只垂死挣扎的幼兽,不管不顾地扑向裴松筠。 轰地一声,二人重重地摔在了长案上,震得那案上的杯盘酒盏都弹了起来。 南流景头晕眼花,却趁着身下人还没反应的时机,一手扣住他的下巴,一手抄起案上酒盏,将那货真价实的郿侯酒朝他嘴里灌去—— 发间的珠钗、步摇尽数跌落,凌乱的发丝与那猩红的酒液一起,倾泻而下,泼向身下最年轻的裴家家主。 「滚开!咳咳咳!」 酒壶泼空时,南流景被猛地掀开,跌坐在地。 眼前的血色散去,近在咫尺的是满身狼狈、想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呛咳出来的裴松筠。 「大胆!」 身后,国师兴师问罪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裴郎君是本座的贵客,谁许你这个婢子如此冒犯?!」 冒不冒犯都是死…… 她宁肯一搏…… 南流景拭去脸上溅着的血酒,神色漠然。 裴松筠脸色苍白地爬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她,终于扯下了那张伪装的笑脸。 「这婢子胆大妄为,可否交给晚辈全权处置?」 「自然。」 南流景仰起头,露出一双灼亮的、猩红的,与那盏郿侯酒一般污浊却锋利的眼眸。 她看着那位裴三郎君步伐虚浮地走过来,伸手扼住自己的脖颈,五指猝然收紧。 「你叫什么?」 他问道。 「柳……妱……」 「柳妱,记住了。要你性命的人,叫裴松筠。」 马车上,南流景瞬间惊醒,冷汗涟涟。 5 药奴 “女郎醒了?” 车帘被掀开,伏妪从外头探进头来。 南流景缓缓坐直身,眼神飘忽地往外扫了一眼。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车角悬着的灯笼随风飘摇,在夜色里映照着细细密密的雨丝。 “到了?” 她声音有些哑。 伏妪应了一声,随手撑开伞,将南流景迎了下来。 主仆二人回了朝云院,伏妪吩咐人又是备热水,又是煮姜汤。一扭头,就见南流景竟是默不作声地将屋子里的一盆兰草搬出来淋雨。 那兰草在魍魉的摧残下早就枯败了。伏妪想了好多法子都没能使它有起色,现在搬出来又有什么用? “没用的,活不了。” 伏妪摇摇头,催促南流景赶紧回屋,“天上下的是雨,又不是仙露……” “能活的。” 南流景莫名笃定。 那年她绝处逢生,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荒林,坟地,被裴松筠扼“死”的她与其他枉死的婢女一样,躺在坟坑里。 她身上沾着别人的血,颈间印着淤青的指痕。柔风甘雨从天而降,润湿了她的发丝、眼睫、嘴唇。残存的最后一口气被雨水浇灌滋养,再次蓬勃,涌回四肢百骸…… 也是在这个柳暗花明的雨夜,她遇见了裴流玉。 许是那一夜受惊过度,初见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下山的,更不记得自己逃到了何处。只记得裴流玉一袭白衣,撑着伞出现在她面前。 她被裴流玉所救,带回“玄圃”养伤——那是裴氏特意为他辟出的私园,供他专心习字,无人搅扰。 直到伤养得差不多了,她才知道裴流玉的身份。 说起来造化弄人。裴氏双壁,哥哥要她性命,弟弟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裴流玉也曾打听她的身份、来处,询问她那夜为何会身负重伤,出现在荒郊野岭。 南流景答不上来,也不敢答。 逃奴是重罪,包庇逃奴亦是。 若直言相告她是余姚奚氏的奴婢,难保裴流玉不会将她送回那个火坑里…… 可她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她怎么能甘心?! 她不甘心! 于是,她对裴流玉撒了谎。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 翌日一早,南流景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那盆兰草。 “伏妪!伏妪!” 她大声叫来了伏妪,指着那鲜绿的、滴着露水的兰草给她瞧。 伏妪难以置信,“还真活了?” “俗话说,人无向死之心,天便无绝人之路。” 南流景心情很好,伸手摸了摸那叶片,褒奖它的求生之心,“兰草也是一样。” 伏妪有所触动,很快却又反应过来,“女郎这俗话是从何处听来的?奴怎么从未听过。” 南流景想了想,“……我编的。” 二人正说着话,婢女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过来,伏妪催促南流景趁热喝。 南流景接过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连丝停顿都没有。 “女郎好生厉害,这么苦的药,奴婢闻着都发怵。” 婢女露出钦佩的眼神。 南流景疑惑地凑到空碗边嗅了嗅,“苦么?尝着比从前甜多了。” 婢女惊恐地睁大眼。 “五娘子喝过的药比你们饮的茶都要多,这点苦算得上什么?” 一道年迈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南流景回头,就见一个鹤骨霜髯、精神矍铄的江湖郎中站在朝云院门口,身侧跟着一个低眉垂眼、手提药箱的女学徒。 “江郎中!” 伏妪高兴地迎了上去,“江郎中何时回的建都?” “昨日才回来。之前说好的,每三个月回来为五娘子诊脉调方,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江郎中笑着走过来,问候南流景,“五娘子近日可好?可曾犯过旧疾?” 南流景只答了一句“都好”。 江郎中师徒二人被请进了堂屋,伏妪吩咐婢女上了茶,又将南流景的状况事无巨细交代了一番,然后便退了出去。 江郎中看诊,从不许人旁观,伏妪也不例外。 待屋内只剩下三人,南流景才在桌边落座,眉梢微微一挑,“你还要装到几时啊,江自流?” 刚刚还在抚须的江郎中垂下手,侧身退到一旁。他身后,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女学徒抬起头,对上南流景的视线。 女子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年纪比南流景长一些。 比起南流景精雕细琢的脸,她的五官并不出众。垂眼时寡淡如水,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可面无表情看过来时,整张脸就生出阴郁、厌倦的气质,甚至有种锐利的冷艳感,叫人印象深刻。 人人皆以为,悬壶济世的江郎中是个老头儿,却不知老头儿只是个会把脉的学徒,真正起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是他身边不起眼的江自流。 平日里行走江湖,江自流都是叫江郎中把脉,再根据他所说的脉象开方。 可南流景的病情复杂、脉象奇特,是个特例,江自流只能亲自上阵。 南流景很快就识破了二人颠倒的师徒关系,自那之后,江自流在她面前也就不装了。 “脸色不错。” 江自流走上前,在南流景对面坐下。 “师父请。” 一旁的江郎中接过药箱,取出脉枕,恭敬地放在了江自流跟前,然后便自觉地退到了门口。 南流景卷起袖口,将手腕搭上脉枕,“这次离京,有好消息么?” 江自流明知她问的是什么,却漫不经心地答道,“路上遇到一个村子疫病。几十条性命,顺手捞回来了。” “你每次板着脸说这种话,不像救了人,像顺手宰了人……你自己知道吧。” 江自流替她把脉,无动于衷,“还有心情贬损我,你看着也不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 南流景花容失色,“我又要死了?!” 她明明昨日才给自己摸过脉,没有什么大碍…… 江自流瞥了她一眼,“你少诋毁我几句,就能多活几年。” “……” 把完脉,江自流收回手,将脉枕往药箱里一丢,“老样子,脉象平稳,但虚弱。若是天生如此,或许还能进补回来。可你是因为中毒。这一身的余毒纠缠在一起,解也解不了,好在现在已经被我用药稳住。如今它们在你体内相灭相克,暂时也要不了性命。” “你这话已经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南流景嘴角一撇,“若是裴流玉问起来,你……” “我不会告诉他你中毒的事。我耳朵也要起茧了。” 南流景丧着脸,不再说话。 除了江自流,至今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她并非天生体弱,而是中毒所致。 她从前的主家是余姚奚氏,曾经隐于山野的医道世家。百年前,奚家先祖奚泓为了救世出山,在战乱中行医施药,传教布道,被流离失所的百姓们奉为救世菩萨。奚泓的信徒越来越多,他的一句天命所归,也让贺兰氏成为民心所向。 所以贺兰氏一统天下后,奚泓便被奉为国师,国师之位代代相传。 只是奚泓死后,奚氏没落得也很快,剩下的也就只剩下国师之名。直到早些年皇族内斗、战乱再起,奚氏又一次驱疫行医,救了当今圣上的性命,这才凭借从龙之功,重现盛势。 然而就是这样悬壶济世的医道世家、深得民心的护国圣手,明面上仁心仁术、为贫苦百姓看诊施药、不收分文,每逢疫病、灾荒,必定身先士卒。可背地里,他们却在后山南院囚禁着众多药奴,将一碗碗汤药灌入药奴口中,先是毒药烈药,后是解药良药,就这样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救不活,便得了一味阴邪毒药,救得活,就多了一味千金良方。 日复一日,奚氏以数不清的性命为代价,换取各种“奇方”…… 南流景就是其中一名药奴。 那些年,各种毒药、解药,一碗碗试下来,能留下一口气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她本以为自己迟早会和其他药奴一样,被奚家的药汤折磨至死,没想到后来南院生乱,她趁机逃了出来,却误打误撞闯到家主的宴席上,遇见了裴松筠…… 再后来,虽然被裴流玉救回了一条性命,可那些乱七八糟的毒却还留在她体内,阴魂不散。 “其实还有个好消息。” 见南流景郁郁寡欢,江自流饮了口茶,轻飘飘道,“建都好像出现了一株玉髓草。” 南流景回神,蓦地睁大眼看向她,“当真?!” 江自流曾经说过,她这身毒,非玉髓草不能解。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也不用高兴得太早,只是听说而已。” 江自流放下茶盅,“而且那地方,可是龙潭虎穴。” 不管怎样,好歹有了希望。 南流景心情雀跃起来,追着江自流后面问东问西,江自流却不肯告诉她更多。 “你不必管了,我先去试试。” 江自流收拾了药箱离开,“对了,要是三日后我没出现,记得来替我收尸。” “……” 江自流医术高明,说话却向来不着调。 有时候南流景都分不清她何时在开玩笑,何时说的是真心话,所以最后这一句,她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三日后,她真的没等到江自流来复诊。 - 江自流行走四方,居无定所。每次回建都,就宿在南城的永福巷。 南边远离宫城,荒僻杂乱,住在这儿的大多是穷苦百姓。江自流在这儿留了个小药铺,回来便会行医施药。 南流景一直等到天黑,还不见江自流的踪影,到底是坐不住了。 她一边让伏妪去给裴流玉报信,一边带着两个南家的护院,匆匆赶到永福巷。 出乎意料,江自流的药铺上着锁。南流景敲了好一会儿,里头也没有声响。 “你们找江郎中?” 有人从药铺门口经过,好心道,“江郎中没回来,这门前两日就锁上了。” 又有人说,“不会吧,我昨日好像还见了江郎中那个徒弟。就在湖边的巷口……” 南流景当即吩咐一个护院跟着那人去了湖边,自己则绕到了药铺后门。 后门也关着,南流景只迟疑了一会儿,就退后两步,“把门踹开。” 护院一脚踹开门,尘灰扑面而来。 南流景顾不上更多,疾步走了进去。药铺里一片漆黑,四下无人。她试探地唤了两声。 忽然,不远处传来“咚”地闷响。 她连忙循着声音找过去,“江自流!” 药柜后头,荆钗布裙的女子捂着腹部靠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形容狼狈。 “……你再晚点来呢,真打算给我收尸是不是?” 江自流有气无力地骂道。 南流景蓦地变了脸色,“我呸!今日要是给你收了尸,过不了多久,裴流玉就该给我收尸了!” 她伸手想要搀起江自流,奈何力气太小,只能松开手,让身后的护院帮忙。 待江自流站起来,南流景才注意到她手掌下的布裙洇着一片深红,心头一跳,“怎么伤成这样?!” “有人要杀我灭口……已经包扎过了……” “你徒弟呢?” “前两日就叫他离开建都躲一阵子了,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不会追他。” 江自流头上沁着冷汗,简短地交代了一句,“别问了,快走……” 南流景没再拖延,临出门时心念一动,拔下江自流头上的木簪,又摘下自己的幂篱。 幂篱下的白纱长至腰间,往江自流头上一戴,几乎罩住了她半个人。 “走。” 南城的路狭仄,马车进不来,还需穿过街巷,才能乘车回府。 三人几乎是刚从药铺里出来,几道黑影便飞快地从暗处跟了上来。 南流景往后扫了一眼,那些人的打扮像是地痞,可看着又没那么简单。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手也探到了腰后,杀意毕现。 “你这次是真的惹祸了,江自流……”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幂篱下,江自流虚弱地,“你当我是为了谁……” 南流景身形一顿,在岔路口推了护院一把,“你先带她走!” 随即转身,与他们分道扬镳,一路沿着崎岖的石梯往上跑。 她用江自流的木簪挽着发,又刻意弯着腰,脚步踉跄。 夜色里,背影瞧着几乎以假乱真,那些脚步声果然朝她追了上来。 南流景跑了没几步便高声喊起了救命,可石梯尽头一个人影都没有。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那些人拉长的影子已经从她脚下覆罩上来。南流景心一慌,脚下骤然踩空一步,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般朝石梯下落去—— 她瞳孔骤缩。 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眼前。 迅疾的风声自耳畔掠过,紧接着是一道刀剑出鞘的铮鸣。 月色下,寒光乍现,沿着她的腰肢划过。 刀刃的冰冷穿透衣衫,凛然欺身,紧贴着她的后腰,阻止了她的下坠。 南流景蓦地睁大了眼。 来人立在阶上,一袭玄黑胡服,挎着纹金蹀躞带,身形挺拔、宽肩劲腰。那张脸逆着光,棱角分明、阴影错落,衬得眉眼愈发森冷、邪佞,叫人望而生畏。 “萧……” 南流景张了张唇,喉间却泛着腥气,只发出了一个字。 下一瞬,身后横着的刀重重一震。 她被从跌落边缘弹了回来,身子往前一扑,手掌扶住了一只冰冷的护腕。 6 兄长 南流景刚站稳,那只手臂便毫不留情地挣脱了她。 避如蛇蝎的模样,生怕晚一刻就连整条胳膊都不能要了似的。 “站好。” 萧陵光冷叱了一声。 南流景缩回手,扶着石壁站稳。 萧陵光反手收回刀,转而望向石梯下追上来的那几个地痞。 一对上萧陵光,他们竟是齐刷刷顿住,然后相视一眼,飞快地转身离开。 萧陵光一眼分辨出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眉心一拧,回过头。 月华如水,凉风过巷。南流景背靠石壁站着,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可又与那日在画舫上见面时不尽相同。 她今日出来得匆忙,一袭素裙,未施粉黛,发间只戴着江自流的那根木簪。因为方才的跑动,素裙上溅了泥污,木簪歪斜,散下好几绺发丝,凌乱地垂在她肩头…… 精致无暇的白瓷有了裂纹,变得狼狈、粗粝,硌得人心痒。 萧陵光收刀如鞘,声音冷酷肃戾,“南五娘。” 呼吸尚未平复,南流景胸口起伏着,颈间的筋脉也隐隐跳动,“是我。多谢萧郎君搭救……” “你招惹了什么人?” “不是我……” 顶着萧陵光审视的目光,她苍白无力地解释了一句,“我若说我也是为了救人,其实什么都不知情,萧郎君相信么?” 萧陵光冷冷地收回视线,抬脚就要离开。 南流景连忙叫住他,试探地,“我家马车停得有些远,不知郎君愿不愿意送我一程?万一那些人再回来……” 萧陵光绷着脸,没说话。 南流景的声音更轻了,“就当是看在流玉的份上。” “走。” 萧陵光还是没给她眼神,只吝啬地吐出一个字。 “……” 南流景扶着石壁站直身,右脚却没敢使劲,轻轻地点着地。 这动作引起了萧陵光的注意。 她难以启齿地,“脚……崴了。” 萧陵光打量着她,眉头拧得更紧,浑身都透着不耐烦。 “我不碰兄弟的女人。” 他斩钉截铁地。 南流景一怔,刚想解释什么,那柄入鞘的直刀却猝不及防地横在了她眼前。 - 寂静无人的巷道,两道影子落在石梯上,近乎重叠。 身高腿长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步子迈得虽大,却走一步停一步。右后方,女子拖着受伤的脚踝,隔着一柄直刀的距离,慢慢地跟着他,双手紧紧扶着刀鞘。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碍于萧陵光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南流景不敢同他说话,只一味地盯着脚下。 没想到走到一半,竟是萧陵光率先出声。 “你叫南昭?” 他问得突兀,南流景甚至还反应了一会儿,“……我叫南流景。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的南流景。” “那裴流玉为何叫你昭昭?” “是乳名。” “劣迹昭彰的昭?” “……” 南流景觉得他是故意的。谁提起昭,第一反应会是劣迹昭彰? 她瞪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声音依旧是弱弱的,“不是这个昭,是女召,妱。” 萧陵光倏地停下来,回头看她,眼神竟是变了。之前不过是冰冷锐利,此刻却阴恻恻的,带着一丝狠劲,像是要将她生剥活剐…… 脊骨陡然窜上一丝冷意,南流景攥着刀鞘的手一松。 然而萧陵光的目光只阴森了一瞬,待她再想分辨时,他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过头,那股摄人的杀意也随之消散。 南流景心有余悸,重新握住刀鞘,不敢追问自己哪儿惹到了这位萧郎君。 二人再没说一个字,在一片死寂里穿过巷子,终于到了一片开阔地。 南家的马车已经不见了,停在那儿的是另一辆。他们到的时候,正有一群人举着火把要冲进南城寻人。而被围在中央的人,赫然是裴流玉! “陵光?” 裴流玉先是看见了萧陵光,紧接着就看见了他身后的南流景,又惊又喜地,“妱妱!” 他冲过来,步子不知怎的有些踉跄,“我得了伏妪的消息就过来了,你没事吧?” “只是崴了脚……江郎中他们呢?” “我已经叫人先送他们回朝云院了。” 南流景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裴流玉的脸色没比她好到哪儿去,不由一愣,“你脸色怎么如此差?” “……” 裴流玉眼神闪躲,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却被一旁的萧陵光拆了台。 “昨日才挨了顿家法,今日还有力气跑到这儿来。看来你兄长还是罚得轻了。” 家法…… 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看向裴流玉。 裴流玉脸上挂不住,反问萧陵光,“你怎么在这儿?” 即便是面对裴流玉,萧陵光也是惜字如金,吝啬地丢出两个字,“公差。” 南流景扯了扯裴流玉的衣袖,“今日多亏了萧郎君,不然那些人没那么轻易放过我……” 裴流玉这才眉眼舒展,正色向萧陵光道谢,然后带着南流景上了马车。 萧陵光的马也拴在不远处,他解了绳子,翻身上马。跟上裴流玉的马车后,他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一旁,护送他们回程。 路上很静,车轮驶动的吱呀声里,夹杂着车内二人的亲昵私语。 “当心你的脚……” “你呢,身上的伤很重么?” “不重。” “伤在哪儿了?疼不疼?” 好像两只挨了打,还要挨在一起互相舔毛的狸奴。 其中一只被打得灰头土脸了还要扬着脑袋说大话,“区区一顿板子,哪儿就能把我打坏了……你别听陵光瞎说。” 萧陵光启唇,声音凉薄,“我听得到。” 裴流玉掀开车帘看他,“那请你假装听不到。” 丢出这么一句后,他又将脑袋缩了回去,轻轻握住南流景的手,压低声音。 “兄长毕竟是家主,我第一次忤逆他,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妱妱,你只要知道,兄长出征了两年。这两年时移事改,即便兄长还是家主,也很难再在族中说一不二了……” 话音未落,萧陵光的冷笑声又从车外传来。 “为了个女郎,就背刺你兄长。我若是裴松筠,打断你的腿都是轻的。” “……” 裴流玉皱皱眉,脸色隐隐发青。再开口时,甚至提高了音量,“你莫要自己遇人不淑,就见不得旁人两情相悦、天长地久!” 外头瞬间没了动静。 南流景有些诧异,朝马车外指了指,又对裴流玉做了个口型,“遇人不淑?” 裴流玉音量不减,“他有个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啪!” 一声暴烈的鞭声伴随着马嘶骤然响起,直接盖过了裴流玉的声音。 南流景微微一惊。 裴流玉安抚地握紧她的手,又将车帘掀开一角。 果然,那道玄黑身影已经策马远去,顷刻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该说的……这回是真戳到他痛处了……” 裴流玉有些后悔,“罢了,改日再找机会向他赔罪吧。” 想起萧陵光刚刚听到“妱”字的反应,南流景心中有个猜测。她好奇地还想打听更多,可关于萧陵光的那段情,裴流玉却不肯再提了。 “妱妱,我与兄长多半还要再僵持些时日。接下来,怕是不能再去朝云院,甚至有可能连裴家的门都出不去……” 裴流玉认真道,“若是再遇到什么危急状况,我又不能及时赶到的,你就去萧家找陵光,他会帮你的。” 南流景将信将疑。 萧陵光今日是救了她,可她不觉得他还会帮自己第二次、第三次…… “陵光与其他世家子弟不同。他只是对女子有成见,但不会轻视你的出身。” 顿了顿,裴流玉又郑重其事道,“绝对不会。” - 江自流被安置在朝云院的厢房。 南流景回来时,她已经手把手教婢女给自己换了药,包扎了伤口,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 南流景屏退了婢女,在床边坐下,“还好么?” “死是死不了了……” 江自流动了动唇,斜眼瞧她,“你今晚舍生忘死地救我,倒是叫我有些感动了。” “省省吧。” 南流景笑了,替她掖了一下被角,“若不是只有你能保住我的性命,我今晚连永福巷都不会去。江自流,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是活菩萨。我是最怕死的人,你知道的。” 江自流默然半晌,转开脸,“我也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声音很低,低到南流景甚至没听清。 “什么?” “我说,要叫你失望了。” 江自流说道,“我没能拿到玉髓草。” 尽管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这句话,南流景的心还是一沉。 “所以玉髓草到底在哪儿?” “尚药局。” 前两年,奚家家主不知为何忽然辞去了国师之位,带着所有族人回到余姚。自此,天下医药便都尽归太医署和尚药局掌管,而尚药局的稀世奇药,只奉予皇室所用。 江自流揉了揉眉心,也有些郁闷,“不过消息不准确,扑了个空。就为了这个,还害得我不小心撞破了一个贵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 江自流迟疑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腹部的伤口,“你确定要听?” 南流景眼皮一跳,抬手阻止了她,“你至少告诉我,是谁的秘密。” 江自流勉强抬起身,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吐出四个字。 “寿安公主。” 屋内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7 秘密 “别跑!不许动!” 几声呵斥从朝云院里传来,紧接着便是稀里哗啦、人仰马翻的声响。 明媚的日光下,浑身湿淋淋的玄猫在院子里东奔西窜,两个婢女各种围追堵截,却被它敏捷地躲过。 它甚至故意跑到婢女跟前,身子猛地抖了两下。毛发上的水珠顿时如水帘飞瀑似的,全都溅在了婢女脸上。 在婢女的尖叫声里,魍魉得意地竖起尾巴,“喵……咪!” 后脖子被重重一掐,声音骤然变了调。 它一下被拎起来,转头对上了南流景那张柔柔弱弱的脸。 “我来。” 南流景拎着魍魉,一路走到水盆边,然后雷厉风行地将它摁了进去。 魍魉不敢当着南流景的面再跳出来,但也不消停,扯着嗓子鬼叫,引来了厢房养伤的江自流。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杀猪……” 江自流脸色好转,往扶栏边一坐,“为什么非要折磨它?” “它好奇缸里是什么,跳上去看,掉进塘泥里了。” “……好奇心害死猫。” 上刑结束,一盆水已经变得浑浊不堪,而玄猫的四蹄恢复了雪白的毛色。 南流景拿了巾布替它擦拭毛发,江自流也伸手帮忙。 二人正捣鼓着猫,伏妪忽然走了过来,脸色不大好看。 “女郎,前院的人刚刚来传话……两日后花朝节,寿安公主在淮水河畔设宴,邀世家贵女们共赏春色。这是从公主府递来的礼帖。” 伏妪欲言又止,“上面写的,是女郎你的名字。” 南流景的动作顿住,“知道了。” 江自流看过来,“此刻邀你赴宴,会不会是因为……” 会不会是因为这位公主殿下还在追查她的行踪,追查到了南府。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南流景却了然。 “不一定。就算没有你,这礼帖恐怕也是逃不掉的……” “为什么?” “因为裴七郎啊。” 伏妪脱口而出。 见江自流脸上的惑色不减,伏妪向她解释道。 “寿安公主多年前曾在宫中落过一次水,幸得裴七郎搭救。若遵循旧例,二人年岁相仿、郎才女貌,又有了这恩情在,玉成一桩婚事也是理所应当。” “可谁叫前几年不太平,藩王们轮流入主京都,寿安公主又在孝期,这婚事就不了了之。” “郎无情妾有意。寿安公主心里似乎还惦记着裴七郎。自从知道裴南两家在议亲后,便总是在人前叫我家女郎难堪……” “不说这些了。” 南流景松开魍魉,擦干手,接过那礼帖,“左不过是说些难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江自流若有所思地蹲在一旁,忽然问道,“南流景,你真的不想知道寿安公主的秘密是什么?” 南流景瞥了她一眼,将她方才说的话又还了回去,“好奇心害死猫。” “……也好。” 江自流点点头,不再多言。 - 两日后。 淮水两畔,春色盈野,幕帷重重。 帷幕外是成群结队的百姓,帷幕内是赏花投壶、牵着纸鸢的世家儿郎和贵女。其中用幕帷圈出来的最大一块河岸,便属于寿安公主贺兰映。 “南五娘子,这边请。” 南流景一下车,便有公主府的武婢迎了上来。 她跟着武婢一路行到贺兰映的幕帷外,身后的伏妪却是被拦了下来。 “里头自有公主府的人伺候,女郎们不必再带下人进去。这是公主的吩咐。” 其他府邸的婢女也都候在幕帷外,南流景不好再说什么。 临进幕帷前,她又转头看了一眼伏妪。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忽地顿了顿。 随后她走到伏妪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伏妪一愣,诧异地看她。 南流景却已经退开,丢下一句“在此处等我”,便跟在武婢身后,一步步走向那顶华贵的宴帐。 宴帐外,已经有不少女郎到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 南流景一走近,便有不少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袭浅紫色的半臂旋裙,乌发垂挽于腰,簪了两支珠钗,衣着首饰不算出挑。就连脸上的脂粉也很淡,只是为了叫气色瞧上去更红润些。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凑上来挑刺。 “南流景,公主设宴,你竟敢打扮得如此寒酸?” 南流景回头,就见几张熟面孔走了过来,是平日里最阿谀逢迎贺兰映的几人。 “不是前几日才去了漱雪庐么?那日我可瞧见你了。” 其中一人掩唇笑道,“摇了那么多次铃,一件都带不走……真是可怜。” 也不等南流景反应,她们便一唱一和,冷嘲热讽起来。 “我若是你,便不会自取其辱。” “有些东西,生来就不该是你的,何必眼馋?” “她若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了。怎么还会同裴七郎纠缠不清,惹公主生气?” “你摸着良心说,公主之前待你如何?你竟忘恩负义,觊觎她的意中人……” 南流景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句,神色才微微一动。 的确,贺兰映待她,并非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一年前,她们二人初相识时,甚至是很融洽的。 也不知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怜她病弱,又或是将她当做解闷逗乐的玩宠,总之那时候贺兰映去哪儿都会带着她。 建都这些世家女郎们,原本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可眼见她成了寿安公主身边的“红人”,又纷纷来向她示好,其中待她最亲热的,正是眼前这几个…… 直到贺兰映撞破她与裴流玉的关系,南裴两家议亲的风声传了出去,一切才陡转急下。 南流景摸摸耳垂,听得有些烦了。 “人都到齐了?” 独有的嗓音,慵懒的语调,在身后响起的一瞬间,湖畔顿时静了下来。 南流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与众人一起屈膝行礼,“……寿安公主。” 她低着头,眼睛只盯着自面前的春草,可一片艳烈如火的裙角还是荡悠悠地踱进了她的视线里。 “好久不见啊,五娘。” 头顶传来贺兰映含笑的声音,有些像她平日里对魍魉说话的口吻,“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南流景缓缓抬起头,入目便是华服云鬓、艳色绝世的一张脸,还有那双惑人心神的淡金色眼眸。 “……” 其实也不怪那些人为贺兰映打抱不平。公主的身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生得这样一幅容貌,就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什么强求不来一个裴流玉? 与贺兰映的视线只对上了一瞬,南流景便飞快地垂下眼睫。 “果然又瘦了些,脸色也不好,打扮得还这么素净……瞧着有些难看啊。” 贺兰映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说是“扶”,其实更像是“提”。 南流景刚一站稳,贺兰映就松开了她,却是双手一抬,将自己耳朵上的朱砂红玛瑙耳坠摘下,然后低身靠近。 意识到贺兰映要做什么,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殿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一手摁住。 “躲什么,本宫的耳坠给你戴。” 贺兰映挑着眉梢冲她笑,笑得风情万种。 “……”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他们,神色有些错愕。 贺兰映凑到南流景身边,双指捏住她的耳垂,将那鲜艳欲滴的红耳坠往她耳洞里穿。动作亲昵得仿佛没有一点龃龉,好似回到了从前。 清淡却好闻的脂粉香气萦绕在鼻尖,南流景身子有些僵硬,任由她动作。 戴好了右耳,又轮到左耳。 “憔悴成这样,是因为惦念裴流玉么?” 忽然,贺兰映在她耳畔问道,声音低不可闻,“裴流玉挨了顿家法,又被禁了足,把五娘给吓坏了,是不是?” 一丝尖锐的寒意靠近耳垂,南流景眼睫一颤,挣扎起来,“殿下,我自己来……嘶。” 寒意骤然变成刺痛。 雪白的耳垂坠着轻轻晃动的红色玛瑙,与此同时,一滴血珠却在耳洞旁洇出、滑落,滴在了那玛瑙耳坠上…… 南流景捂着耳垂,猛地挣开贺兰映,往后退了几步。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贺兰映,此刻却沉着脸,眼神甚至冰冷得有些骇人。 不过下一刻,她又勾着唇角笑起来,神色恢复如常,“果然好看。” “……” “你们觉得呢?”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从错愕变成了意料之中,然后便是一阵幸灾乐祸的应和声。 “公主的眼光,自是不会错的。” “能得公主赏赐,南五娘当真是好福气。” 南流景慢慢地垂下手,指腹轻轻捻了两下,耳垂上沾到的血迹便被抹开、淡去。血红的玛瑙耳坠点缀在颊边,就像是点睛之笔,叫她的妆容都随之秾艳,整张脸变得活色生香…… “多谢殿下。” 她轻声道。 贺兰映似乎是解了气,与她擦肩而过,一眼都没再看她。 “投壶赏花没什么意思,今日既在淮水河边,不如就掷水球,如何?” - 公主一声令下,水边很快便布置好了数条小舟。而贺兰映就坐在临水的席案边,俨然一副等待好戏开场的架势。 女郎们成群结队地上了船,南流景也不知被什么人推着搡着,挤上了一条小船。船上只有她一人,她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曾玩过水球,也从未见人玩过……今日恐怕不能陪诸位玩乐了。” 说着,她扶着船沿想要离开。 “我来教你!” 伴随着一道女声,水球忽然从身后掷砸了过来。 南流景避之不及,不仅胳膊上挨了一下,还被那砸落的水球溅了满身水。 她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只见那女郎掩饰地同旁边的人说笑,“就是这么玩的,谁砸得远,便是谁赢了!” 岸上,贺兰映倚在矮几后,自顾自斟酒,仿佛没看见水里的情形。 8 胎记 见寿安公主视若无睹,船上的那些女郎们便觉得猜对了她的心意,于是愈发肆无忌惮。 水球被抛过来、砸过去,每次不是落在南流景身上,便是落在她旁边的水面上。数个来回下来,南流景发丝上已经尽是水珠,裙裳也湿了,看着十分狼狈。 哄笑声、水声混杂在一起,刺入她的耳里,她倒不生气,只觉得烦躁。 “砰。” 又一次迎面砸来的水球被南流景抬手接住。 “好了,我学会了。” 在女郎们诧异的目光下,南流景扯了扯唇角,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现在该轮到我了。” 几声惊叫陡然响起。 贺兰映掀起眼,刚好看见南流景朝方才率先动手的女郎掷出了水球。 与她们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南流景手里的水球明显带了十成的力道,甚至隐隐有破空之声—— “咚!” 水球没朝人砸,而是重重地砸在船沿上,整艘船被砸得一晃。 船上的几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脚下一踉跄,竟是接二连三地栽进了水里。 贺兰映一愣,忽地眉眼一弯,嗤笑出声。 随着这几人的落水,水面上的情势瞬间乱了。有人手忙脚乱去捡水球,有人想上岸,有人着急要救人,几艘小舟乱七八糟地撞在一起。 “啊!” 南流景腿一软,也飞快蹲下身,同其他人一起慌乱失措地叫嚷,“救命……我,我不会水……” 嘴上如此说着,她却趁乱探出手,死死扣住其他人的船沿,拼命摇晃起来。在她的黑手下,又有几艘小舟翻了,随着接二连三的落水声,水里呼救的人越来越多。 水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转眼间,竟只剩下南流景一人稳稳地蹲在了船上。 她无动于衷地望着那些在水里呼救的女郎们,心里忽然生出了个恶毒的念头。 这湖水凉得很,在里头泡上片刻,回去定是要病倒的吧? 天晓得,她这几年为了不犯病,处处小心谨慎,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做,对这些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女郎,嫉妒得都快发了狂。 若这次能叫她们都尝尝缠绵病榻的滋味,似乎也能叫她少些怨气了……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掀了掀唇角,站起身。 一抬头,脸上阴晦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被岸上冷眼旁观的贺兰映尽收眼底。 贺兰映不知何时走到了水边,臂弯里挽着的红纱被风撩起,珠钗步摇在艳阳下泛着咄咄逼人的金光,叫她如隔云端、触不可及。 尽管看不清神情,可南流景确认,她在盯着她,而且不知道盯了多久。 她心虚地将手往后背了背。 正愣神的功夫,水中忽然有一人窜出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攀住了她的船,挣扎着想要爬上来。 船身遽然晃动,南流景一时不慎,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咚!” 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岸上,一直没吭声的贺兰映终于朝身后挥了挥手。 公主府的武婢们得了令,这才纷纷下水救人。 不一会儿,一个个脸色煞白、如落汤鸡似的世家女郎们便被救了上来,在武婢们的搀扶下,瑟瑟发抖往案上走。 贺兰映眼睫一垂,掩唇笑道,“低门小户的蛮女,下手没个轻重,妹妹们怎能与她硬碰硬……快,带女郎们去宴帐里更衣饮茶!” 水面上恢复了平静,武婢搀扶着最后一个落水的贵女从贺兰映身边经过。 “还有一个呢?” 贺兰映问道。 武婢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救起来的人里,竟唯独缺了那个南氏五娘! “奴婢这就……” “罢了。” 贺兰映懒懒地摆手,“不必管了。” 待所有贵女都被武婢们带去了宴帐,淮水水畔只剩下了寿安公主一人。 贺兰映踱步到水边,双手拢在袖中,居高临下地盯着一片平静的水面,神色莫测。 水面下,南流景屏住呼吸,一脸懊丧。 第一反应,是自己这场病怕是躲不过去了。 第二反应,是留在这儿还不知要被贺兰映如何折磨,倒不如趁此机会脱身…… 听得水面上逐渐没了动静,她才动了动身子,朝下游洑水而去。 谁料刚一动身,脚腕上却忽然一紧。 冰冷如藤蔓般的东西紧紧缠裹上来,用力一扯,霎时间,她难以自控地朝深水中坠去! 南流景瞳孔缩紧,不可置信地转头。 入目便是一抹如火的朱红。 随着那繁复的红裙在水中曳开,一张熟悉的、艳丽而张扬的漂亮脸孔撞入她的眼中。 贺、兰、映! 南流景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惊恐地盯着那张脸,双脚胡乱踢着,想要挣脱贺兰映的桎梏。 奈何力气抵不过,不仅没能将贺兰映踢开,反而叫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似笑非笑,沾着些邪气。在潋滟的水光里,既像蓄势待发的毒蛇,又如蛊惑人心的水中精怪…… 在水中憋了许久,南流景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直到她涨红了脸,猝然呛进一口水,脚腕上的力道才随之松开。 下一刻,贺兰映提着她的衣领破水而出。 “咳,咳咳咳……” 南流景跌坐在岸边,剧烈地呛咳着。她衣衫尽湿,发丝散乱,脸色白得吓人,好似一具被湖水浸透、奄奄一息的漂亮人偶。 “五娘啊五娘,你想逃去哪儿?不会是想去找裴流玉吧?” 贺兰映半蹲下身,浑身也湿透了,发丝湿淋淋地淌着水,眉毛和眼睫上也沾着摇摇欲坠的水珠。 她侧过头看南流景,那双被浸湿后的眉眼反而更黑更浓,露出些摄人的锋芒,“打算这幅模样去见他,然后好楚楚可怜地告本宫一状,说本宫仗势欺凌你?” 南流景气得够呛,终于还是没忍住,仰头反问她,“难道不是吗?” 贺兰映睁大了眼,作出一幅无辜模样,“苍天有眼,你怎可颠倒黑白、信口胡诌?那些女郎们好心教你戏水,你却将她们砸进水里,本宫舍生忘死下水救你,你竟也反咬一口,说我害你……五娘,你好生歹毒!” “……” “本宫岂能如你所愿?” 贺兰映拍拍手,叫来两个武婢,“带她下去更衣梳洗,好、好、招、待。” 武婢们将南流景带进了另一间宴帐,然后退了出去。 宴帐里空无一人,衣架上挂着的罗裙皆赤烈如火、缀着琳琅满目的珠玉,如此华贵,一看便是贺兰映本人的喜好。 湿漉漉的裙裳贴在身上,已经有些冰凉。南流景不敢再拖延,取了干净的里衣和一件没那么招摇的红裙,便绕到了屏风后换衣裳。 刚将外裳褪下,她就听得帐帘被掀开,面前的铜镜映着毫不避讳走进来的贺兰映。 她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外头松松垮垮地披着件银红衣袍,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 “……殿下,我还未换好衣裳。” 南流景抿唇,将已经褪下的外衫挡在了胸前。 “这一幅见了登徒子的模样做什么?” 贺兰映脚步一顿,倚着屏风,似笑非笑地看她,“怎么,本宫多看你一眼,难道会坏了五娘的清白不成?” 她话里有话,眼神也不对劲,打量南流景时好似薄刃划过皮肉。 身上越来越冷,南流景打了个哆嗦,再无心思顾及其他。 她背过身,将怀里的外衫直接扔了,“我是女子,殿下也是女子。我身上有的,殿下又不是没有,哪里有什么见不得的。” 被河水浸透的雪白心衣堆叠着落了地,露出女儿家的窈窕身躯。尽管孱弱单薄,却修长纤直,并不似花儿一样娇柔,倒似那清泠泠的莲茎。 湿漉漉的发丝贴着颈边,沿着裸露在外的肩背逶迤而下,发梢上的水珠坠下一滴,在腰肢上蜿蜒了一道浅浅的水痕…… 贺兰映眸光微闪,正要移开视线,却有一阵风忽然吹进宴帐,拂过南流景身后垂落的长发。 发丝飘动间,隐约露出了她背上莹白的肌肤,和一块格格不入、有些突兀的红痕。 贺兰映的视线一顿。 南流景心无旁骛,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换上干净的心衣,披上外衫。 “这是什么?” 贺兰映的声音忽然近至耳畔,口吻满是好奇。 与此同时,一只手掌猝不及防探进了她的外衫下摆。 “殿下!” 南流景浑身一颤,整个人几乎都要炸开。她下意识朝后肘击,想要甩开腰间的手掌,可贺兰映却神色自若地躲开,反手桎梏住她。 “跑什么?问你话呢……” 那手掌探得更深,指尖甚至在她后腰处来回划了几下,如同蛇信似的,从跃跃欲试到厮磨舔舐,越来越过火,叫南流景几乎有些站不住。 “是胎记吗?还是画上去的?怎么生得跟梅花一样……” 贺兰映的呼吸喷撒在耳廓,直叫南流景身上如过电。 “是胎记。” 她咬牙挣扎,“殿下看够了吗……能松手了吗……” 那花朵似的胎记被来回摩挲,不仅没有淡去分毫,反而颜色更深。 贺兰映终于大发慈悲地挪开了手,可手臂仍圈着南流景,还绕到她身前,亲自替她系起了衣带。 南流景刚要松口气,贺兰映的话锋却一转,看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从南城救回去的人,还活着么?” 南流景骤然僵住,“……什么?” “那个医女听到了不该听的,见到了不该见的,闯了大祸。” “……” 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南流景的一颗心悬了起来,慢慢抬眼。 镜中,贺兰映从后拥着她,脸上难得没了轻佻的笑意。因落水的缘故,他披散着长发,卸了钗环、洗去了浓妆,于是五官的轮廓变得深邃而锐利,容貌在艳丽之余平添了不少英气。 四目相对。 南流景神色紧绷,贺兰映却平心静气。 “此事与你无关。” “五娘,听话些,把她交给我。” 9 灭口 宴帐外隐约传来嬉戏的吵闹声,宴帐内却静得格外压抑。 衣带已经系上,贺兰映却没有退开。她在等南流景的答案。 南流景攥了攥手,“我若将人交给殿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贺兰映神色淡淡,手指绕着南流景腰间的发丝,“还能如何处置?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不是吗?” 南流景后背沁出些冷汗,摇头,“她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可以用性命为她担保……” 闻言,贺兰映终于从镜子里移开眼。 她偏过头,视线定定地落在南流景苍白的脸颊上,“你连她撞破了什么秘密都不知道,就敢替她担保?甚至还豁出性命?” “……” 贺兰映的口吻忽然变了,变得咄咄逼人、胡搅蛮缠。她大声质问—— “她究竟是你什么人?” “你们二人的关系何时好到了这个地步?” “你这么护着她,本宫看着都要嫉妒了。” “南流景,你不是同本宫最要好么?” 南流景耳畔嗡嗡作响,头痛得厉害。 这位寿安公主说话行事向来如此。 分明刚刚还在谈议江自流的生死,现在却又像几岁孩童一样,计较谁亲谁疏。 东一句,西一句,真一句,假一句。 时而近,时而远,时而晴,时而雨,偏要叫人云里雾里、永远不能在第一时刻揣测到她的心思…… “并非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南流景没有顺着贺兰映的话回答,“殿下若是不放心,我可以把她毒哑,或者把她关起来,叫她永远不见天日……只要留她一条性命,怎样都可以。” 贺兰映又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眉眼一弯,笑起来。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狠毒的时候最可爱。” 她笑盈盈地掐住南流景的脸,晃了晃,“要本宫放过那医女,也不是不可以。但你用什么来交换呢?我说的是你,不是她。” “……殿下想要什么?” 南流景脸颊被掐着,说话都有些含糊。 “本宫想要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贺兰映松开手,按着她的肩轻轻一拧,将她转向自己。然后低下头,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一字一句地启唇道,“本宫要你与裴流玉做个了断。” 南流景呼吸一滞。 终于…… 绕来绕去,终于还是绕回了裴流玉身上…… 她有些为难地蹙眉,不知该如何作答。 先是裴松筠,再是贺兰映。他们一个个自诩聪明,软硬兼施地要她离开裴流玉。可惜白长了一双眼,竟看不清她与裴流玉之间,究竟谁才有资格说出“了断”二字。 “要么离开裴流玉,要么就将那医女交出来……” 贺兰映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胁迫的意味渐浓,“趁着本宫还肯给你机会,选吧。” “……” 南流景被困在镜前,脸色越来越白。 孱弱的病躯本就架不住在水里那番折腾,此刻再加上贺兰映盛气凌人、步步紧逼,直叫她身体和心理的防线都岌岌可危。 没来得及擦干的湿发还在滴着水,冷意顺着冰凉的水汽蔓延全身,叫她寒毛耸立、头痛欲裂,只能用手扣住身后的镜架边缘,勉强稳住身形。 突然,宴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萧郎君!公主在更衣!” “萧郎君你不能进去!” “萧郎君!” 帐帘被掀开,一切喧嚷声骤止。 听得外头的动静,贺兰映眉头一蹙。 她飞快地松开南流景,随手拎起一旁的红色裙袍,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往自己身后一推。 南流景如梦初醒,强打起精神,整理起自己的衣裳。 下一刻,萧陵光就从屏风那头疾步绕了进来。 看见镜子前衣衫不整的贺兰映,还有她身后窸窸窣窣、慌张动作的人影,他拧起眉头,蓦地背过身,退回了屏风后。 “你们在做什么?” 他冷声质问。 贺兰映拢了拢自己的衣襟,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萧陵光,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本宫的宴帐!你竟也敢这么急赤白脸地闯进来?!皇叔正发愁本宫的婚事,你是想自荐枕席,入本宫的公主府是不是?” “把你的衣裳穿好,少来恶心我。” 萧陵光硬邦邦地吐出这么一句。 “到底是谁先恶心谁?” 贺兰映气笑了,“找本宫做什么?” 萧陵光终于转过身,目光却是越过贺兰映,与换好衣衫走出来的南流景对了个正着。 见她湿发凌乱、脸色惨白,一幅三魂七魄丢了大半的模样,萧陵光眉间的蹙痕又深了几分。 今日花朝节,萧老夫人素来喜欢这种热闹场合,又因为操心着他的婚事,恨不得他立刻娶个贵女回府,镇住萧家那群魑魅魍魉,于是也在湖畔搭了幕帷。名义上是邀老友叙旧,实际上却是叫他相看那些夫人们带来的女郎。 他正愁找不到脱身之法,就听底下的人来通报,有一个南府的老妪求见,说南家五娘子被寿安公主带走,又说公主与她家女郎素来不睦,求他前去解围。 贺兰映是什么德行,萧陵光心里一清二楚。 原本懒得管这桩闲事,可又实在想离开萧老夫人攒的相亲局,这才决定看在裴流玉的份上,再过来瞧上一眼。 没想到,贺兰映还真的不知轻重,将人折腾成这幅惨样。 萧陵光打消了置身事外的念头,直截了当地对南流景唤道,“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走不走。” 贺兰映愣住。 南流景心弦骤然一松,逃也似的越过她,跌跌撞撞跑向了萧陵光。 与伏妪分开前,她刚好看见了萧氏的幕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她吩咐伏妪,一旦听到什么风声,或许可以去找萧陵光碰碰运气。 没想到萧陵光还真的来了! 天降救兵,南流景如今看他那张冷漠凶恶的脸,都只觉得和善可亲。 “有劳萧郎君……” 她哑着嗓音,低不可闻地唤了一声。 另一边,贺兰映回神。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萧陵光,又看向南流景,“你们……”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萧陵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顿觉荒唐,“你发疯一样闯来本宫这儿,是为了她?” 萧陵光搬出了裴流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裴流玉让我照看她。” “裴流玉?” 贺兰映冷笑,“他都被禁足了还不消停?回去告诉他,他的妱妱刚刚可是答应了本宫,会同他一刀两断,不复相见……” 萧陵光看了南流景一眼。 南流景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 贺兰映脸色一沉,抬脚走过来,却被萧陵光拦住,“够了,别太过分。” 语毕,也不管贺兰映是何反应,他直接扯过宴帐门口挂着的幂篱,往南流景头上一扣,然后带着她出了宴帐。 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宴帐外,贺兰映顿在原地,神色几经变化,所有情绪如潮水般褪去。 “殿下?” 宴帐外传来一武婢的声音。 贺兰映冷冷地收回视线,“进来。” 武婢走进来时,贺兰映已经坐回了妆台前,面无波澜地梳着发丝。 “殿下就这么放南五娘离开吗?” “萧陵光都杀上门了,本宫还能留得住人不成?” “可那个医女还在南府。” 武婢走到她身后,轻声试探道,“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朝云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贺兰映半搭着眼,手上梳发的动作甚至没有半点停顿,“不用了,随她去。” 轻飘飘一句,全然不像被捉住了把柄,与方才逼迫南流景交出医女的模样更是判若两人。 武婢有些错愕。 今日兴师动众地摆下鸿门宴,又请来南家五娘子,不全都是为了拿住那医女么?怎么此刻又轻拿轻放,浑然不在意了? “可那医女知晓了殿下最大的秘密……殿下怎能任由她去?” 武婢百思不得其解,有些急了,“还有那位南五娘,她或许也知道了。殿下是顾忌裴七郎、顾忌裴氏,所以才投鼠忌器么?” 没有得到贺兰映的回应,她仍未察觉有什么异样,自顾自道,“殿下着实太小心了。莫要说她还未嫁进裴家,就算是真的成了裴氏妇,该斩草除根还是得斩草……” “啪。” 一声脆裂的声响骤然传来。 武婢的话音戛然而止,低头就看见那柄方才还被贺兰映握在手里的玉梳,此刻被摔在她脚边,碎得四分五裂。 “本宫说了——” 贺兰映霍然起身,转过来,居高临下地望向她。那双昳丽秾艳的眉目沾着凛凛冷意,锋芒毕露、山雨欲来,“由、她、去!” 武婢膝盖一软,满脸惊骇地跪了下去,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下一刻,那片如火的裙裾便从她视野里径直飘过,伴随着无情而冰冷的嗓音。 “明日起,不必在本宫身边伺候了。” - 萧陵光刚赢了胜仗,是圣上亲封的建威郎将,又手握龙骧军,前途不可限量。幕帷内外把守的公主府护卫眼见他闯进宴帐,又带着人离开,却无一敢阻拦。 刚一走出幕帷,伏妪就慌慌张张迎了上来。 萧陵光往旁边一让,露出了身后头戴幂篱、踉踉跄跄的南流景。 “女郎!” 伏妪脸色骤变,冲过去将人扶住,心急如焚地打量她,“女郎你没事吧?” “人我已经带出来了。她落了水,回去好生照料着吧。” 丢下这么一句,萧陵光便打算功成身退。 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伏妪的一声惊叫。 萧陵光顿住,回过头,只见那戴着幂篱的女郎身子晃了两下,竟是软软地朝地上栽倒下去。而她身边的老妪双手接住她,然后像是被吓傻了似的,僵在原地,只一味地叫喊求助。 “来人,快来人啊……” 四周都是公主府的人,自然没有回应。 “……” 萧陵光蹙眉。 幂篱的纱帘被风吹开了道缝隙,那张素来苍白的脸颊竟是染上了大片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层层叠叠,连带着下巴、颈侧都透着薄薄一层绯色,烧得滚烫。 伏妪半搂着人,心急如焚,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眼前压下一片黑影。 紧接着,一道冷硬、不耐、却叫人踏实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松手。” 话音既落,萧陵光伸手,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女郎从伏妪怀里捞了出来,一把打横抱起。 尽管知道此女孱弱,可真的抱起来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惊了一下。怀中人实在是轻得不可思议,单薄得好似一页纸,仿佛被风吹一吹都会裂开个口子…… 萧陵光松了松手臂,将人轻轻一掂,面无表情地大步往前走,“你家马车在哪儿?” 伏妪怔了怔,连忙冲到前面引路。 萧陵光抱着人跟在后头,很快到了南府的马车跟前。 “有劳萧郎君!多谢萧郎君!” 伏妪掀开车帘,险些都要哭出来。 萧陵光脸色沉沉,一言不发地将人送进马车里,刚要退出来,一只纤柔的手掌却是忽然从幂篱下探出来。 那手掌胡乱在空中挥了两下,不小心落到他手上,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握紧了他的手指,烫得惊人。 “阿兄……” 一声带着哭腔的呓语,刺破薄纱,劈进萧陵光的耳里。 10 发作 南流景觉得浑身都很疼。 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爆裂喷发的火焰汹涌地将她淹没。呼吸很艰难,骨头也被烫化,每一寸肌肤都被燎得又烫又痛…… 耳畔时而是撕心裂肺的惨叫,时而是奄奄一息的呻吟;眼前和她一样,半死不活、被折磨得发了狂的药奴,一个接着一个,变成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她蜷缩在角落里,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腕,已经分不清是疼得发抖,还是怕得发抖。 直到一双手掌捂住她的双眼,熟悉的气息依偎靠近,她才骤然松开齿关,断断续续的哭喊声溢了出来。 「阿兄……」 「我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活着会这么痛? 如果活着就要日复一日地疼痛,是不是成为地上那些腐臭的尸体,反而是种解脱?如果双眼一闭,再也不用醒来,是不是痛苦就有了尽头?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哭声越来越低。 「阿兄……我不想再痛了……」 身体被一下抱紧,环着她的手臂也在发抖,然后是少年沙哑得不成语调的声音,像是小兽安抚同类时发出的低鸣,又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无助呜咽。 「再忍一忍,就不痛了……」 声音忽远忽近,不断重复。 「再忍一忍……」 「难道你要丢下我吗?」 不能,不能丢下阿兄一个人…… 那就再忍一忍,忍一忍…… 一把火不知烧了多久,烧得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火烬灰冷时,南流景缓缓睁开眼。 眼前模糊的重影一点点褪去,终于现出被烛光浸染的青纱帐顶。 她神色怔忪,只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浩劫。 身子发软,连手都抬不起来;骨头如同被敲碎后重新拼合,关节处隐隐作痛;眼眶干涩,发烫的脸颊上贴着一片冰凉,勉强抬手抹去,指腹上湿漉漉的…… 意识到这是眼泪后,南流景有些诧异。 她下意识回忆自己究竟做了个什么梦,可刚抛下网,那些串成线的记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扯,画面瞬间支离破碎、四散而崩,从罗网的缝隙里尽数漏了出去,只剩下一片虚空……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惺忪睡意。 南流景侧头,就见江自流揉着眼睛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睡了两天两夜,总算是醒了……” 江自流伸手往她额上贴了一下,又捏住她的手腕,把住脉搏。 “两天……两夜?” 南流景启唇,喉咙像是被烧过,每说一个字都有如刀割,“这么久?” 江自流替她把完脉,才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掖好被角,“醒过来就是福大命大了。你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状况,旁人落水至多是风寒,你却是一触即溃,毒症发作……” 见南流景脸色不好,她改口道,“好在稳住了。老实说,我从未见过比你命还硬的。这身毒若换成其他人,怕是早就投胎多少回了。” “……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 “就是在安慰你。” 江自流哄她,“闭上眼好好睡吧,你这身子又有的养了。” 南流景闭上眼,却睡意全无。 她动了动胳膊,艰难地朝外翻了个身。这一翻身,却有一个冰冷的硬物从她怀里掉了出来,直接滚到了江自流手边。 南流景一愣,睁开眼,“那是什么……” 江自流将那东西拾了起来,神色微妙地递给她看。 竟然是一只银纹漆面的护臂,图纹是凶猛的兽纹,残留着几道斑驳的裂痕,看着像是刀剑利器留下的痕迹,俨然是习武之人用过的旧物。 南流景一下睁大了眼,惊得坐起身来,“这是哪儿来的?”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江自流若有所思地打量她,“这护臂是萧家大郎的。” “萧……” 南流景不可思议地,又仔细盯着那护臂瞧了几眼,果然觉得眼熟,似乎真的在萧陵光手臂上见过,“可萧陵光的护臂为何会在我怀里?!” “因为是他送你回来。而你病糊涂了,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我和伏妪扯都扯不开……” 江自流多说一个字,南流景的表情便惊骇一分。 她头晕目眩,眼前开始发黑,“……他没想剁了我的手?” 江自流想了想,“看他的脸色,恐怕是动过这个念头的。” “……” “但后来他还是忍住了。这位萧郎君瞧着凶悍,脾气竟是出奇得好。他在这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然后才把护臂摘下来走了。可能是因为你一直在哭,哭得太可怜了……” 江自流看了一眼神情麻木的南流景,“对了,你还叫了好几声阿兄。” 南流景眨眨眼,忽然又活了过来,“你再编一句瞎话试试?” “什么瞎话?” “我都没有兄长,怎么可能叫人阿兄?” 自她记事起,就在奚家做药奴。她无父无母,更没有兄长,“阿兄”这两个字她从未叫过,怎么可能在梦里叫出来? “我是病了,又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你休想诳我。” “我诳你?伏妪也听见了,不信你问她……” “不可能。” 南流景斩钉截铁地,“定是你们听错了。” 江自流有口难辩,最后也懒得同她争辩了,摆摆手,催促她躺下,“信不信由你。” 南流景心里好受了些,虚弱地躺回榻上。 临走前,江自流故意拿起那护臂问她,“那这护臂你还要不要抱着了?” “……滚。” - 一场落水,南流景足足养了七日才彻底回魂,这还是在江自流日夜照料、跟在后面用药的状况下。 也难得有一回,南流景病了七日却不见憔悴,气色还更甚从前。相较之下,反而是江自流瘦了一圈,眼下也挂着乌青。 “之前你一直病着,我也没心思问你……” 江自流坐在屋前台阶上碾磨药草,无精打采地,“那日你究竟是怎么落的水?” 南流景推开想要过来捣乱的魍魉,没吭声。 “伏妪说,是众人在水上玩乐,你被排挤了,这才被推进水里……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江自流转头看她,“你落水是因为我吗?” “落水这件事与你无关。” 南流景想了想,“但寿安公主的确已经知道了你的下落。她说,可以放你一马。” “条件呢?” “让我与裴流玉一刀两断。” “……什么?” 江自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南流景便又重复了一次。 江自流沉默半晌,神情复杂地摇头,“我倒是看不懂这位公主了……” “她从小恋慕裴流玉,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许旁人得到。这很难懂么?” 南流景将魍魉捞进怀里,望向别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裴流玉,没有南家,靠你江自流一个人,能不能保住我的命?” 江自流一愣,“你不会真的想……” 南流景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她,神色是难得一见的认真,可口吻却比任何时候都凉薄,“我在衡量你和裴流玉的价值。” 一时间,江自流眼里的错愕难以遮掩。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自己和裴流玉谁更有价值,也不是猜测南流景的选择,而是在想:裴流玉竟然是能同她放在一起掂量轻重的角色吗? 南流景心里的确有杆秤。 秤这头是裴流玉、裴氏的权势富贵、裴流玉对她的情意,还有她对裴流玉的那些感激、动心、不舍…… 而秤那头只有一样,江自流的医术。 裴流玉恐怕是这世间待她最好的人,可江自流是唯一能替她续命的人。 南流景暂时还比较不出来,江自流也没机会给她答案,因为伏妪出现了,又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二娘子回来了,正在前院同老爷夫人哭诉。” 南流景病着的这几日,南家其实很不太平。 先是南老爷遭人弹劾被罚俸,然后是嫁入侯府做侧室的南大娘子暗害侯夫人不成,彻底失了恩宠,而最糟心的,还是南二娘子的夫婿,竟是稀里糊涂卷进了一桩贪墨案里,被直接下了狱,等候处置…… 一件接着一件,若说是巧合,南流景是不信的。 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敲打南家。 伏妪刚回来通风报信,南二娘子便红着眼睛来了朝云院。 江自流带着魍魉躲回了厢房,南二娘子一进门,便呼天抢地的要给南流景跪下,好在被一旁的伏妪给扶住了。 “五娘,如今整个南府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能不能去裴家,找裴流玉……” 她脸色煞白,“若裴流玉被禁足,见不着面,你向裴家三郎求情也是一样的。他如今是司徒大人,位列三公,想保下什么人,就是一句话的事……” 南流景静静地看着她,“二姐姐既知道裴流玉被禁足,难道不知道他是为何禁足?” 南二娘子的哭声一滞。 “裴松筠雷霆手段,要断了裴家与南家的结亲,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出手相助?更何况他对我恶之、厌之,我若是闯到他跟前,不仅救不了二姐夫,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这话只是借口。 南流景其实能猜到,南家是被何人敲打,又是为何被敲打。系铃人是她,解铃人自然也是她。 但很可惜,南二娘子和南氏并不在她心里那杆秤上。 “……” 南二娘子眼里的光黯了。 出乎南流景的意料,她也没有继续哭闹,只是失魂落魄地在朝云院坐了好一会儿,便说要去佛寺上香。 “五娘,你能陪我一同去么?” 南流景望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好吧。” - 马车在山道上缓缓驶动,在荒无人烟处停了下来。 车夫率先跳下车,随行的两个护院也翻身下马,掀开车帘。南二娘子用帕子捂着口鼻,踩着马凳下了车。紧接着,两个护院从车中将昏迷的伏妪架了下来,放到一旁的林地上。 南二娘子站在马车边,神色复杂地转头,望向浑身无力、半靠在座榻上的南流景。 “小五,别怪我……” 她喃喃了一句。 伴随着一声受惊的马嘶,车身猛地颠簸起来。 南流景被摔向车壁,眼前一片重影。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失控狂奔的马,震荡到快要散架的马车,还有近在咫尺的悬崖…… 11 囚困 泠泠的雨声由远及近,由虚变实,像是织成了一张浸透水汽的罗网,将南流景包裹其中。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摔下山崖,一命呜呼了。可意识是清明的,身子是沉重的,她坐在一张圈椅中,手脚都被捆缚住,眼前蒙着黑布。 ……阎王爷不会这么绑人。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耳畔的雨声仿佛被放大了百倍千倍,叫她甚至能分辨出细微的差别:雨雾没入水面、绽开涟漪的波澜声,雨丝斜穿竹林、打在竹叶上的沙沙声,还有雨珠从檐瓦上坠落,敲在石砖上的清脆声。其间还夹杂着簌簌风声,吹着书页、撞着珠帘…… 临水、竹林,仿佛与世隔绝的一间书斋。 深吸一口气,尽是春雨清新的气味,隐隐有竹香和墨香纠缠其中,而最深处,是那股似有若无的雪后松香。 南流景启唇,吐出三个字,“裴松筠。”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润的嗓音才穿过雨声,遥遥传来。 “这么快就猜到了。” 南流景扯扯唇角,声音既轻又冷,“下次做绑匪前,司徒大人还是不要熏香了吧。”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响起,那股清冽的松香也逐渐盖过其他气味,逼至近前。 那种不适感又涌了上来,南流景蹙眉,身子往后仰去。 后背撞上圈椅,她退无可退。紧接着一阵凉风扫过,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随之一松,沿着她的鼻梁滑落。 南流景眼睫颤了一下,缓缓睁开。 阴晦的天光,墨绿的竹影,交融成了深重而克制的底色。 而裴松筠就在这片竹色里长身静立,白衣乌发,素不染尘。那一身清远平和的气度,不似庙堂上的显赫权臣,倒更像江湖上的闲云野鹤。 “……” 南流景抬起头,看向裴松筠。 “我说过,贪字头上一把刀。” 裴松筠眼眸沉黑,神色温和,仿佛说出口的话并非是胁迫和恫吓,“南流景,你没把握住我给你的机会。现在,我们只能换种方式了。” “什么方式?” 南流景盯着他,笑了笑,“再杀我一次?” 裴松筠的目光忽然起了变化,落到她面上时带着几分笑意,像是讥讽,“不装了。” “事已至此,没有必要了。” 南流景说道,“大人也不必再装了。若真的想杀我,在我昏迷不醒时便能动手,何需多此一举,特意将我捆到这里来?” 说着,她移开视线,越过裴松筠,看向周围的布置。 与她猜想得没错,的确是一座被竹林环绕的书斋。透过海棠纹的六角景窗、错落稀疏的竹影,可以看见不远处就是水畔,而且一眼望不见对岸。 “四面环水,倒是个囚困人的好地方。” 南流景低声笑,“还要绑着我么?我又没有本事从这儿飞出去。司徒大人继续捆着我,倒像是怕了我这么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裴松筠沉吟片刻,低下身,先是替她解开了脚下的系绳,然后是手上的。 在手上束缚被解开的一瞬间,南流景手腕一转,猛地拽住了那片宽大的白色袖袍。 裴松筠眉头一蹙,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跟前单薄如纸的女郎骤然起身,竟是爆发出一股掀天揭地的气力,不管不顾地朝他撞了过来—— 轰然一声巨响。 缠绕着绳子的圈椅被踢得倒在地上,而与它一起砸落在地的,还有横亘在书斋中央的一架半透纱竹石兰花屏风,以及叠倒在屏风上的一双人。 南流景自己跌得头晕眼花,却飞快地抬起手,从发间拔下一根如意簪,抵在裴松筠的颈间。 雨势陡然瓢泼,狂风掀落竹叶,从景窗外灌进来,吹得珠帘噼里啪啦响作一团。 地上,素来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般的裴氏三郎躺倒在地,发丝乱了,衣裳皱了,身上跨坐着披头散发的青衣女郎,颈间被锋利的簪尖抵着,已经刺破皮肤,渗出几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屏风上…… 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因为那杯郿侯酒。 裴松筠闭了闭眼,眉宇间山雨欲来。 “裴松筠,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啊。” 南流景一手按住身下人的肩,一手死死握着簪身,尽管脸色苍白,手指也在颤抖,可口吻却是挑衅的。 “现在,是不是该用我的方式了?” 她将簪尖刺得更深,“你不想杀我,我却是真的想杀了你。” 裴松筠睁开眼。 再看向南流景时,那张脸上的温柔平和仿佛被撕裂了一瞬,瞳孔深处也似有风暴酝酿,可稍纵即逝,叫人根本分不清究竟是情绪波澜,还是光影变幻。 “是吗?” 裴松筠反问,声音还是那样淡,“可我觉得你舍不得。” 南流景瞳孔震颤,“你……” “杀了裴家家主,你绝无活路。同归于尽、玉石俱焚……柳妱,你舍不得,你也没有那个骨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拆穿,南流景好不容易提起的那口气猝然散了个干净。 的确,她想好好活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同人鱼死网破。 可裴松筠那张虚伪的、温和的脸孔实在是叫她厌恶,甚至叫她心里生出毁灭的欲望。所以明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判,她却还是想要撕下他那张假面,狠狠给他个下马威…… 趁她松懈的时候,裴松筠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将那根如意簪从颈间挪开,然后用另一只手将簪子抽了出来,远远掷开。 簪身“叮”地一声落地。 裴松筠看向南流景,眼神辨不出情绪地在他们二人之间上下打量,“喜欢这样说话?” 南流景咬咬牙,锐挫气索地往后撤开。 她没力气站起来,干脆席地而坐,背靠着那倒地的圈椅。她的脸色比平日里要红些,墨发披垂在肩上,胸口起伏不定,与屏风上那几株倒地的兰草一样,乱了气韵。 裴松筠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先是拿出绢帕,拭去颈侧的血痕,然后才侧过身,整理起衣襟和袖袍。 南流景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直到气息平稳后,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淡定出声,“同大人开个玩笑罢了,一不小心失了分寸,大人不会生气吧?” 裴松筠转回身,看了她一眼。 转眼间,他就又变回了那个毫无破绽的裴氏家主,年轻司徒。 “我取你的性命,比你取我的要轻易得多。” 裴松筠的眼神深不见底,“为何你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同我玩笑……原因你心知肚明。” 南流景摸着手腕上被捆出来的红痕,轻轻点头,“当然。” “我虽卑如蝼蚁,命如草芥,司徒大人要杀我很容易,可杀完我之后呢?后事料理起来,恐怕还是有些麻烦。兄弟反目、家宅不宁,一个不小心还容易给仇敌留下把柄……为了我这么个小女子,实在不值得冒如此风险。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叫我知难而退、见好就收,亲自出面断了裴流玉的念想。” 裴松筠看了她一会儿,“你是这么想的?” “难道大人不是这么想的?” 裴松筠没说话,而是后退两步,回到书斋另一边的圈椅中坐下,整个人愈发与竹影融为一体。 南流景似乎看见他摇了摇头,然后就听见他不以为然的漠然嗓音。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我是不喜欢杀人,但不意味着我拿你没有办法。载你的那辆马车,现在还在山崖下,摔得四分五裂。外人眼里,南五娘已经生死未卜。” 南流景心里一咯噔,蓦地抬眼,却只看见裴松筠隐在暗处的模糊身影。 “我只给你三日时间,若你还是执迷不悟,非裴流玉不可。三日后,我会让南流景从世间消失。” - 南流景失踪了。 同她一起出去的南二娘子回来求助,说是遇上了匪徒,所有人都中了迷药。其他人护着她逃了出来,昏迷得最厉害的南流景却被落在车上。 之后马受了惊,不知把人拉去了何处。有可能是在山林里迷了路,也有可能摔下了山崖,更有可能已经落进匪徒手里…… 南家暂时不敢声张,只能在夜里打发了家奴去搜山。 伏妪不省人事地被带回了南府,醒来得知南流景失踪,险些哭得昏过去,还是江自流冷静地劝她。 “当务之急,是将人找到。可凭南家一己之力,远远不够。万一人真被绑进了匪窝里……” 江自流皱眉,“必须去给裴七郎通风报信。” “可裴七郎已经被禁足,裴家就如铜墙铁壁……” “还有萧陵光!” 得知南流景失踪的消息,萧陵光也意识到这是大事。他二话不说,立刻调了一拨龙骧军上山寻人。 原本他也打算跟着上山的,只是都已经上了马要出发了,他却忽地想起什么,一扯缰绳,调转方向,在夜色中疾驰离去。 “南流景失踪了?” 公主府内,贺兰映一把掀开凉亭外的纱帘,趿着木屐从里头走出来,漂亮的脸孔上满是愕然。 萧陵光打量她,“不是你做的?” “你有病吧。” 贺兰映冷脸叱了一声,“我图什么?” “不是你就好。” 萧陵光干脆利落地转身要走。 出乎意料地,贺兰映竟是跟了上来,“等等,本宫换身衣裳,同你一起去。” 浮云掩月,夜阑人定。 二人一前一后赶到山脚下时,就见龙骧军们举着火把围在一架摔得四分五裂的马车前。还有两人抬着一具尸体从荒林中走了出来。 萧陵光神色微变,还未来得及动作,身边的贺兰映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她死了?” 斗篷下,那张明艳脸孔被火光映照得有些怪诞。 “面容有损,暂时无法辨认,还得等南家……” “把人翻过来。” 贺兰映直截了当地下令,声音极冷,“看她后腰有无胎记,梅花状的。” “……没有。” 险些被误认作南流景的无名女尸被抬走,贺兰映又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一抬眼却对上萧陵光晦暗锐利、甚至有几分乖戾的目光。 “你说谁的后腰有梅花胎记?” 相识数年,贺兰映还从未见过萧陵光露出如此神情。即便是昔年杀敌如麻的时候,也不及他此刻的可怖情状,恍若勾魂索命的怨鬼。 她一时失了声,半晌才答道。 “南流景。” 12 彩头 一场春雨连着下了两日,直到第三日天亮,才终于放晴。 竹叶被雨水浸泡后泛着清新的香气,南流景坐在书斋外头的扶栏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时近正午,身后传来小船靠岸的声响。 南流景回头,穿过竹林走进来的不是前两日送饭食的仆役,而是白衣宽袍的裴松筠。 “三日之期到了。” “天还没黑,还有半日呢。” 南流景懒懒地靠着扶栏,并不着急,“大人有没有想过,就算我愿意去见裴流玉,愿意编些决绝的话同他了断,他也不会相信的……” “你一定有办法让他相信。” “……” 南流景不说话了,直到裴松筠将手里的食盒往案上一放,她才慢吞吞地挪了过去,掀开食盒,取出饭菜。 伏妪说了,天塌下来也要好好用饭。 裴氏的厨子厨艺极好,只可惜今日做的是蒸鱼、珍珠丸子和清炒茄丝。 南流景叹了口气,筷子都没往那几道菜里伸,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米饭,小口往嘴里送,艰难吞咽。 “如此挑食,难怪病弱。” 裴松筠不知从哪儿又取出了一双筷子,夹了个珍珠丸子到南流景碗里。 “……” 南流景被他毫无边界感的行为惊着了。 一时间她都有些摸不清,这究竟是他的怀柔手段,还是他在今日的菜里下了毒。 “我不能吃糯米。” 南流景抖着筷子,将那珍珠丸子从碗里又拨了出去。 裴松筠看了她一眼,又为她夹了一块鱼肉。 “也不能吃鱼肉。” 南流景继续拨出去,然后在裴松筠的筷子朝茄丝伸过去时,直接捧着碗躲开,“茄丝也吃不得。” “啪。” 裴松筠将筷子放下,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他平静地看着她。分明神色没什么异样,却看得南流景后背一凉、莫名紧张。 她咬着筷子,小声解释,“真的都不能吃。糯米吃了会腹痛,鱼肉吃了会起红疹,茄丝吃完会呕吐发热……” 解释完她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紧张得莫名其妙。 于是挺直腰杆,也将饭碗啪地一丢,大声道,“我吃什么,不吃什么,挑不挑食,关你裴松筠什么事?你是我爹吗,凶什么?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拿这些菜折磨我?” 裴松筠看着她,眼眸沉黑,深不见底。他破天荒拧了一下眉,可身上那股摄人的压迫感却渐渐消失了。 “那你现在能吃什么?” 他问。 南流景毫不客气地报了一串菜名。 裴松筠听完就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还收走了案上的所有菜肴。 ……连米饭都收走了。 南流景没精打采地回到角落里的小榻上躺下,饿着肚子诅咒裴松筠。 骂着骂着她便睡着了,再睁开眼时,竟又嗅到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南流景饥肠辘辘地坐起身,循着香气找过去,就见裴松筠去而复返,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三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都在她刚刚列出的清单里。 南流景呆住。 这回都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有些惊涛骇浪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对一个阶下囚,大人也要装得如此体贴么?” 裴松筠忽地笑了,声音没什么温度,“断头饭,理应如此。” “……” 南流景的表情变得骇然。 裴松筠敛了笑,“快些用饭,用完还有一桩要紧事。” 南流景食不知味地将一桌饭菜用了大半,然后便有几个婢女乘船来了书斋。 裴松筠出了屋子,只留下婢女在屋里。婢女们围上来,动作迅速地为南流景更衣,绾发,梳妆。南流景想向她们打探消息,她们一个个却守口如瓶,连一句闲话都不肯与她说。 南流景换上了一袭水绿色衣裙,绾起简单的发髻。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回头一看,竟发现自己与身后那些裴氏婢女打扮得一模一样。 可还不够,婢女们又拿起妆粉、眉笔,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甚至还有些她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厚厚一层盖在她脸上…… 书斋里没有妆镜,南流景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之前那张脸了。 半个时辰后大功告成,婢女们纷纷退下,南流景也连忙走出书斋,冲到了水畔。 她俯下身,一边摸着脸,一边借着水面上的倒影打量自己。虽然很模糊,但也能看出是一张陌生的、与南流景不大相关的脸孔。 水波荡漾,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南流景转身,就见裴松筠手里拈着一条熟悉的黑色布条。 “自己系上。” 他不容拒绝地递过来。 南流景迟疑,“你到底要做什么?” “带你出去一趟。” 南流景云里雾里地将布条蒙在了眼上,然后便有两个人走上来,一边一个搀住她,将她带到了船上。 下了船,又上了马车,一路上裴松筠都没有同她搭话,唯有那丝挥之不去的雪松香气证明他一直都在。 待马车停稳后,南流景眼睛上蒙着的布条被摘了下来。 南流景将车帘掀开,一眼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城门,和日光下金光烁烁的巍峨宫阙。 她手一抖,不可置信地回头,“你要带我进宫?” “下车。” 裴松筠看了她一眼,“皇宫不比外面,伴君如伴虎。你若聪明,最好乖乖做个哑巴,否则无需我动手,你今日自会命丧于此。” “……” 日光刺眼,宫道上戒备森严,重楼飞阁在地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影子,却显得扭曲而狰狞。 御花园内万紫千红、花团锦簇,时不时还能遇上巡逻的侍卫和宫婢,见了裴松筠后纷纷停下来行礼,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司徒大人”。 南流景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松筠身后,腿肚子有些打颤,大气都不敢喘。 二人行到游廊尽头,在一处花格窗前停下。 裴松筠转过身,南流景也顺着他的视线,透过窗格朝游廊另一边看去。 园中聚集着不少世家儿郎,个个锦袍玉冠、风度翩翩。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投壶,有的在射箭,还有些在玩六博棋。 而他们身后的亭台之中,垂着珠帘,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女子坐在那儿,个个华服盛妆,贵不可言。最中间那位身着凤袍,年纪稍长,尤显尊贵。 “皇后今日在宫中设宴,为几位公主相看驸马。” 裴松筠伸手指了指,“流玉也在。” 南流景一愣,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了已经数日未见的裴流玉。 游廊离园子毕竟还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裴流玉的面容,只能从他坐在食案后的身影窥出几分消瘦和颓唐。 南流景皱皱眉,不明白裴松筠的用意。 她正盯着裴流玉,忽然被一旁投壶的几个世家子弟吸引了注意。 他们突然走到公主们所在的亭台外,扬声说要比拼投壶技艺,想向寿安公主讨个彩头。 片刻后,贺兰映从珠帘后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一袭织金红裙,云鬓花颜,出现在园中的那一刻,群芳都黯然失色。 她摘下发间的一只金钗,发话道,“既然皇后娘娘都发了话,那本宫这支并蒂莲金钗,便拿来给诸位做彩头吧。” 南流景清楚地看见,贺兰映在说这话时,朝坐在那儿的裴流玉看了一眼。 裴流玉没有动作,在场的其他世家子弟却都按捺不住了,纷纷围过去投壶,争先恐后地想要赢下贺兰映的彩头。 一箭接着一箭,喝彩声不断。 眼见着众人都投完了手中箭,胜负已分。一位投出双箭贯耳的郎君从人群中走出来,志得意满地向贺兰映讨彩头。 “等等……” 就在这时,南流景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裴流玉终于站起了身,朝投壶的人群走了过去。 他面无表情,周身气压很低,可动作却干脆利落。走过去时随手就抽出两支箭,然后转身背对着壶口,扬手将箭矢朝后一掷—— “当啷!” 又是一个双箭贯耳。 园中静了一瞬。 不知为何,南流景竟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眼睁睁地看着裴流玉走到贺兰映面前,接过那支充当彩头的金钗,然后抬起手,将金钗戴回了贺兰映的发间。 春光潋滟,年少气盛的裴七郎与金枝玉叶的寿安公主站在一处,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任谁来了都不得不说般配二字。 那一刻,南流景只觉得自己的心湖也起了阵凉风。 “裴流玉永远是贺兰映的退路。” 裴松筠转头看向她,缓缓道,“你明白吗?” 南流景沉默了良久。 在她沉默时,园中的裴流玉已经转身离开,而贺兰映也笑意盈盈地追了出去,二人一前一后却又形影不离地消失在了百花深处。 然后南流景才转过身,忽然问道,“是他自己想做这条退路,还是旁人希望他做这条退路?” 裴松筠望着她,神色有些意外,“你竟还不死心?” “比起眼睛,我更相信自己的心。” 南流景说,“不论刚刚那一幕有无隐情,我只知道,在我面前的裴流玉,并不作假。” 裴松筠想了想,“流玉是不是告诉你,他是裴家幺子,不被看重亦不受拘束,不会同我一样,有身不由己的那一日……” 南流景抿唇不语。 裴松筠了然,笑了一声,“他未必是在骗你,因为他心里恐怕真的是这么想的。不入朝堂,便无需为宗族驱使。但你可知道,裴氏子弟,为何唯有他不必入仕?” “为何?” “因为当他从水里救起贺兰映时,祖父就已将他定为尚公主的最佳人选。” 听得祖父二字,南流景愣了愣。 “若非圣上不愿裴氏迎娶一位公主,若非裴氏那些族老年迈昏聩,被流玉轻易说动,你绝不会有任何可趁之机。” 顿了顿,裴松筠又作出一幅好心模样,温声道,“好在我回来得及时,才不至于叫你覆水难收。” 13 移情 南流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口吻有些讥讽,“叫我覆水难收?” “贺兰映要么不出嫁,若出嫁,驸马只会是流玉。不论你同流玉成婚与否,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说着,裴松筠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身。 声音落在南流景耳畔,越来越轻,似恫吓,似劝告,似怜悯。 “也就是说,纵使你今日如愿以偿做了裴七郎的夫人,可来日只要圣上愿意成全贺兰映。那么你的下场,好一些是被休弃,差一些,就是沦为妾室、奴婢……这一点,你可曾想过?” 最后一句落进南流景耳里,直叫她如坠冰窖、悚然惊悸。 她想过很多种裴松筠逼退自己的话术,这一层却是怎么也没想过。 可此刻被裴松筠这么一提点,她才忽然意识到,依照贺兰映那样偏执的性子,逼裴流玉休妻,又或是贬妻为妾,还当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若是与贺兰映共侍一夫、同处一个屋檐下,一辈子伏低做小地伺候她这个主母…… 艳阳高照,南流景的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 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秤,终于压倒性地沉向一侧。 - 从皇宫回到湖心那座书斋时,已是傍晚。 湖面上起了风,天色也忽然变了。墨黑的浓云翻涌而来,遮去了本就西沉的凉薄日光,穹顶黑沉沉地压了下来,仿佛触手可及。 书斋内,南流景站在一盆清水前,洗净自己脸上的妆容。 裴松筠进来时,就见她双手撑着盆架,深深地低着头,单薄纤瘦的肩膀微微耸着,一幅心事重重、不堪重负的可怜模样。 他步伐顿了顿,没出声,也没再走过去,而是抬手阖上了景窗。 窗棂阖上的“吱呀”一声唤醒了南流景,她慢慢地直起身,转过来。 那张姣好的脸孔已是脂粉尽褪,拨云见月,露出原本的轮廓。 她还未来得及擦干脸,于是眼睫上还缀着水珠,发丝也湿淋淋地贴在颊边,整张脸蒙着一层湿淋淋的雾气。或许也正因如此,她萦在眉眼的那股病气被掩去了,瞧着比平日里更出水芙蓉,楚楚可怜。 “啪。” 一滴雨珠砸在屋顶,打破了沉寂。 裴松筠终于启唇,“可想好了?” “……” 南流景低着头没出声。 “拖至今日,已然足够。” 裴松筠望着她,“你待流玉本就是浮萍寄水,何来情深?迟迟不肯松口,无非是如市井商贾,待价而沽。此刻是你加码的最后良机,还要贪心不足么?” 外头的雨声越来越大,竹林里水雾四溅,蔓延进了书斋。 这一次,南流景没有反驳。 她拾起手边的巾布,将脸上沾着的冷水一点点拭去。 “我可以去见裴流玉。” 知道她还有后话,裴松筠没应声,只是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 水雾散去,南流景仰起头。她的五官变得清晰,眉眼间的清冷、凉薄无所遁形,“除了你之前应允我的,朝云院一切照旧,还有两件事,望得大人千金之诺。” “说说看。” “我身边有个医女,不小心开罪了寿安公主,惹来了杀身之祸,我想让大人出面保全她,此为第一件。” 裴松筠沉吟片刻,“只要此人安分守己,我便不会叫贺兰映伤她性命。” “至于第二件……” 停顿片刻,南流景一字一句道,“大人要帮我寻得传闻中的玉髓草。” “玉髓草是什么……” 裴松筠有些困惑,“你要它有何用?” “大人无需过问这些,差人帮我去寻这株药草即可。” “……” 裴松筠没有立刻应允,而是走到圈椅前落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南流景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坚定地重申了一遍,“我必须要得到玉髓草。” 裴松筠的手指轻叩着扶手,缓声道,“并非我不肯答应你。而是这玉髓草,我闻所未闻。世间究竟有没有,也尚未可知。即便真的有,没个三年五载,恐怕也寻不得……” “一年。” 南流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裴氏门庭赫奕、手眼通天,我只等大人一年。” “若是一年之后,这玉髓草还是没有寻到呢?” 南流景掀唇,忽地轻笑一声,“裴松筠,若你如此无能,那就莫要怪我再回到七郎身边了……” 她踱步过来,双手搭上圈椅的扶手,居高临下地望着裴松筠。 雪松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克制着晕眩和额间突突跳动的疼痛,倾身靠近,在裴松筠耳畔笑道,“大人既然相信,我有让裴流玉死心的本事。那就该相信,我也有的是手段叫他回心转意。” 语毕,她慢慢退开。 裴松筠唇畔噙着笑,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双眼眸里的笑意和温柔都浮于表面,浅薄得没有丝毫感情,可在迷离的烟雨里,却还是莫名生出一种深情缱绻的假象。 半晌,他点了点头,“成交。” 真真切切地听到这两个字后,南流景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一点点松了下来。 紧张如潮水般褪去,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惫、倦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好似整个人被掏空了,轻飘飘的站都站不稳。 孱弱与软弱一字之差,却总会叫人混淆。 南流景憎恶自己的病躯,此刻尤甚。 “天色已晚,还请大人多收留我一夜,明日我再随你去见裴流玉……” 她不再与裴松筠对峙,转身绕过屏风。目光自书斋门口一扫而过,忽地定住。 天光如墨,风雨大作。 书斋的门完全敞开着,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静静地立在挟雨惊风中,袖扬衣飞,浑身湿透,身后是一片修长挺拔、微微颤动的竹枝。 南流景眸光微缩,僵立在原地。 与此同时,裴松筠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留下一句,“夜长梦多,就今日吧。” ……老奸巨猾,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南流景微微攥紧了手,目光甚至不敢往裴流玉的脸上多扫一眼,只能死死盯着裴松筠撑伞离去的背影,恨得怒火中烧、瞋目切齿,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也好,也好。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裴松筠这一手也算是帮她开了个好头…… 裴松筠离开后,裴流玉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是进宫的那袭青色衣衫,只是被雨水淋湿,洇得颜色更深。发间虽束着玉冠,可却被风雨吹得有些凌乱,细碎的发丝湿漉漉垂在额前,走近时还能看见有雨珠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他憔悴的、木然的脸上。 “兄长今日才解了我的禁足……” 裴流玉走过来,在距离南流景一步开外的地方站定,没再靠近,“他们都同我说你失踪了,但我猜到,肯定和兄长有关系……” 他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她,甚至都没有提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只是低声问道,“你这几日一直被困在这里?兄长可有为难你?他安排人照顾你了吗?今日又带你去了何处?” 南流景对上那双墨黑无光的眼眸,到底还是有些心软。 她从袖中拿出一方绢帕,递到裴流玉面前,轻声道,“先擦擦吧。” 裴流玉看着她,没有动。 “……” 南流景抿唇,往前走了一步,替他擦拭额前凌乱的湿发和脸上的水迹。 裴流玉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眼里幽幽地亮起了一丝光点,而且那光点越来越亮,直到彻底照亮整双眼睛,驱散了阴沉沉的浊意。 “妱妱,刚刚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但我知道,你也是被兄长逼急了,除了委曲求全、别无他法……” 手腕被扣着的力道越来越重,南流景尝试着挣了一下,却被裴流玉又拉得更近了些。 “我不会将那些话当真的,你也忘了吧……” 他额前垂着湿发,眉宇间氤氲着化不开的湿意——落拓、狼狈、且可怜,可偏偏眼神却是格外坚定的,甚至是有些魔怔的,“你就当从未来过这间书斋。” “不行。” 南流景终于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摇了摇头,“我已经答应你兄长了。” “可你也答应了我!” 裴流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或许是因为禁足多日的缘故,他的脸上少了圆润,轮廓变得愈发锋锐,锐利得几乎要刺伤她,“妱妱,你要为了兄长背弃我吗?” 南流景避开他的目光,“我为的是我自己。流玉,我不愿再为这桩婚事提心吊胆,也不想再被牵扯进你和寿安公主的那些恩怨里了。比起裴七郎的夫人,我更想安安稳稳地做南流景……” “只是因为这些原因吗?” 裴流玉反问。 屋外闪过的电光在他眸底窜动,这是南流景第一次在裴流玉身上察觉到压迫感。 “妱妱,贺兰映不是第一日刁难你,裴氏宗族和我爹娘从前也阻挠过你我结亲,那时你都没有想过要离开我,偏偏兄长一回来,你就变了心意……” 裴流玉强自按捺着,可在嗅到南流景身上沾染的那股浅淡松香时,眼眶却又倏地红了。 他闭了闭眼,喃喃道,“棒打鸳鸯,从来拆不散真正的有情人,能被拆散,无非是情淡意驰。几日不见,你便对我如此决绝,想必是已经将我从心里剜得干干净净……那空出来的位置,又留给了谁?” 顿了顿,裴流玉石破天惊地吐出一句。 “妱妱,你可是喜欢上了兄长?” 14 骗子 急雨瓢泼,春雷轰然在院中炸响。 但裴流玉的话语甚至盖过了雷声! 喜欢上裴松筠? 南流景瞬间毛骨悚然,有些惊骇地往后退了两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流玉红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论是样貌、气度,还是才学,兄长都远胜于我。只要我同他站在一起,旁人眼里便只能看见裴氏三郎。建都里那么多女子,与兄长仅仅有过一面之缘,便倾心于他、非他不嫁的,大有人在……” 南流景只觉得荒谬可笑,“裴松筠便是比你强上百倍千倍又如何?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连喜欢二字都说不出口。 裴松筠与她,分明是你死我活、险些要了对方性命的关系!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不可置信地。 “妱妱,从前你是全心全意看着我一个人的……” 回想起方才裴松筠离开的那一幕,回想起南流景追随他的眼神,裴流玉齿间漫开一丝腥甜,声音里有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迷惘。 “可是刚刚你同旁人一样……眼里只有裴三郎,再无裴流玉。” 书斋内静了许久,就连雨声也渐渐弱下。 南流景怔怔地杵在原地,神魂却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她想了很多,思绪有些乱。 她明明是要和裴流玉了断的,可是怎么又莫名其妙和裴松筠扯出了一段情?裴松筠方才离开时,一脸的胜券在握,若此刻知道裴流玉将一切归咎于她移情别恋,而变心的对象还是他这个兄长,也不知算无遗策的他会作何表情…… 这么想着,南流景险些都要冷笑出声了。 一个恶劣的、报复的念头,忽然就像火苗一样,从心底里窜了出来——干脆就这么承认吧,既能叫裴流玉死心,也能背后摆裴松筠一道。 她不好过,裴松筠也别想好过! 南流景深吸一口气,跃跃欲试地启唇,“我……” 刚说出一个字,手臂忽然一紧,她被带得往前趔趄一步,整个人撞进了裴流玉的怀里。 “妱妱……” 裴流玉的手臂用力地环住了她,闷堵在喉口的声音有些懊悔,“方才那些话,是我说错了……你就当作没听过,好么?” 南流景一愣,准备好的话闷堵在喉口。 “你不要答应兄长。他许诺你的事,我也都可以做到……若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叫你灰心,叫你难过,你通通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裴流玉也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而是将她箍得更紧,“就算你眼里只有裴三郎,没有裴七郎,也没有关系……兄长不在的时候,能不能再看看我?” 春衫单薄,裴流玉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湿濡的衣料传来,如一团炽烈的火焰,将南流景整个人包裹其中,熏得她脸上也热意上涌。 而那只扶住她后颈的手掌,牢牢地掌握着她,手指轻轻勾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收紧、松开,好似在告饶,又像是在诱哄…… “妱妱,你别舍弃我……” 裴流玉低声吐出一句。 与此同时,好像有什么滴落在南流景的肩上,打湿了她的衣衫,蜿蜒着往下淌去,从最初的炽热变得冰凉,又化为乌有,可那濡湿的触感却像是死死烙印在了她的身上…… 冰消雪融,春水骤暖。 南流景呼吸顿滞,闭了闭眼。 良久,她才抵着裴流玉的肩膀,用力推开。 “棒打鸳鸯,从来拆不散真正的有情人……” 她将这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七郎,这句话你没有说错,你说得很对。” 裴流玉脸色微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南流景打断。 “七郎,先听我说吧。我骗了你很多事,如今得一桩一件地说清楚。” 裴流玉呆住。 “第一件,我没有失忆。” 南流景低垂着眼,没有看他,“你从死人堆里将我救出来时,我并没有失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来处。之所以谎称失忆,只是怕你打发我离开。” “第二件,就是我的出身。自记事起,我就是一个药奴,甚至在奴婢里都是最低等、最卑贱的那个。” “也正是因为那些虎狼之药毁了我的身子,才叫我如今动辄发病。江郎中说我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其实是试药留下的毒症。这是骗你的第三件。” 裴流玉眉头紧蹙,忽地打断了她,“所以你要玉髓草,是为了解毒?” “对。” “为何这也要骗我?” “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有一身毒症?” 南流景苦笑,“若叫你知晓,难免会怀疑我的身份。至于你兄长……我做奴婢时,曾奉主家之命,为他侍酒。可我冲撞了他,他亲手扼杀我。然后,我便从坟堆里爬出来,遇见了你……” 在裴流玉震愕的目光下,她解释道,“所以,我绝不会对你兄长动情。” 一番话说到这里,南流景几乎失去了所有气力。可是还没结束,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 “最后一件……” 她抬眼看向裴流玉,缓缓道,“我不愿意。” 裴流玉神思恍惚,蠕动着唇,“……什么?” “若我当初没有落难,没有失忆,你于我也没有救命之恩……” 朝云院的树荫下,相拥着坐在贵妃榻上的一双人。 裴流玉问,若没有救命之恩,她还愿不愿意嫁给他? 南流景回答了愿意。 同样的问题,她现在才告诉他真实答案。 “我不愿意嫁给你。” 话音既落,裴流玉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了个干净。 南流景看着他,恍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将她带回玄圃的少年…… 其实那时的南流景从没有奢望过什么。她只想着在玄圃留下就好,至少不用担心被原来的主家逮回去,不必再过那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也懂知恩图报的道理,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后,她就打算在玄圃里做些事,报答裴流玉的救命之恩。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想到自己的身子竟病弱成这种地步,动辄就要请大夫诊脉调方。日久岁深的,不仅报恩没报成,欠下的债还越来越多…… 知道自己的汤药里都加了什么灵药仙草后,她连药都不敢喝了。 裴流玉发现后,头一次对她发了脾气。 「你记这些账做什么?打算还清了就与我一刀两断是不是?」 他翻出了她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账簿,气得直接撕碎了,丢进墨池里。 ……老天爷,根本不可能还清啊。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你总将救命之恩挂在嘴边,难道不知旁人都是以身相许的?」 「妱妱,你若想报答我,何需什么金山银山?我只要你这个人。」 她无法拒绝。 除了以身相许,她确实也没有什么能给裴流玉的了。 再后来,也不知裴流玉和南氏私下是如何商谈的,总之在他们的安排下,她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了南府,成了南府自幼病弱、养在庄子里从未露过面的南五娘子…… 所以,没有裴流玉,就没有南流景。南流景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嫁给裴流玉。而现在,她却要顶着这个身份过河拆桥,另觅出路。 当真是可恶、可恨、可憎啊! “这些年你对我,就真的只有恩情,从没有一刻动过心?” 裴流玉声音低哑,尾音甚至有些颤抖。 南流景回过神。 记忆里那张意气风发、美好得没有一点忧愁的俊朗面容,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击碎,变成了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 南流景双手攥紧,掌心出了些汗,面上却仍是平静的,“你是我的救命稻草,是我的如意郎君,但从来不是我心悦之人。” “……” 裴流玉唇瓣微动,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眼底深处一片荒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最后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出书斋,消失在了雨雾中。 南流景像是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僵持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到书斋门口。 雨丝斜入廊下,将她的衣衫打湿,她却没有躲避。 隔着竹林,她看见有一艘乌篷船从水畔驶离。 南流景疲惫地靠着门框坐下来,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双臂间。 结束了…… 总算结束了…… 其实她原本没想将话说到这个地步。 尽管答应了裴松筠,要让裴流玉死心,可她也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她最后同裴松筠说的那番话,并非是玩笑,一旦裴松筠不能帮她寻得玉髓草,她是真的会腆着脸回来求裴流玉。 既然抱着这个念头,她自然要拿捏分寸。 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绝不能说,她心里很清楚。 可听见裴流玉将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听见他求自己不要离开的那一刻,她心里却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根、发芽……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配不上裴流玉,她不能再做一个毫无破绽的骗子了。 15 焚毁 南流景消失了三日,南家遍寻不得。就在他们终于打算差人报官时,南流景却毫发无伤地被送回了朝云院。 “五娘,你这几日究竟去了哪儿?” 南氏夫妇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便是一连串的追问,“你与何人待在一处,身上可有受伤?” “您二位在说什么?” 南流景缓声道,“我前几日心情烦闷,便去了庄子上小住。临去前不是叫伏妪告知母亲了么?看来竟是她忘了。” “……” 南氏夫妇面面相觑,明白南流景这是要将此事轻飘飘揭过的意思,于是便也不再追问了。 待南家的人离开,伏妪和江自流才围到了南流景身边。伏妪一个劲地自责,江自流则是默不作声地替她把脉。 “旁人有意设局劫我,你能怎么阻拦?” 见伏妪面露惊恐,南流景安抚道,“不过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吃得好睡得好,不信你问她。” 江自流收回手,神色微妙,“的确没有大碍。所以你现在被全须全尾地送回来,是事情解决了?” 南流景点了点头,“寿安公主应该不会再置你于死地。还有,一年之内会有人帮我寻得玉髓草。” 江自流愣住,一时间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最后却只问出一句,“那裴流玉呢?” “……” 南流景移开视线,吩咐伏妪,“去将我与裴家七郎来往的那些书信,还有他送我的一些信物,都整理出来吧。” 伏妪还在状况之外,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匣子被端到了南流景面前。匣盖掀开,一个呈装得全是信笺,另一个则大多是玉佩、扇坠、同心结之类的,漱雪庐的信物也放在最上头。 “将这些信物送去裴家。” 南流景合上匣盖,交给伏妪,又嘱咐道,“动静小一些,莫要直接交给裴流玉,叫人转交给裴松筠就好。” 伏妪面露错愕。 “去吧。” 打发走了伏妪,南流景才又拿起另一个匣子里的书信,朝桌上的烛台凑过去。 “你当真舍得?” 江自流终于忍不住出声。 南流景动作顿了一下,可窜动的烛火还是烧上了信纸一角,火舌迅速地吞噬而上。她眨了眨眼,直到火焰快要灼伤手指,才一抖手腕,将它丢进渣斗里。 “我听过一个典故。” 她说道,“昔年虞叔有美玉,虞公求旃,虞叔惧而献之。” 江自流不解地,“什么?” “我这个人,能拥有的东西本就很少,不能太贪心了。美玉自然好,可也只有富家巨室才配争抢。裴流玉于我,恰如匹夫怀璧……” 南流景摩挲着发烫的指腹,问道,“舍不得的话,难道要引火烧身吗?” 江自流哑然失语。 南流景继续拿起匣盒里的书信,点燃后丢进渣斗。很快渣斗里便燃起了一簇火,烧焦的灰屑也从里头飘出来,呛得她鼻梁一酸,眼眶也随之泛红,控制不住地掩面轻咳了两声。 江自流默默离开,带上了屋门。 南流景独自一人在屋子里烧完了裴流玉写给她的所有书信,直到匣盒见了底。 她伸手探了探,触碰到匣底便收回了手,打算将空匣盒收起来。可双手将匣盒一端,她却觉得重量不大对。按照这匣盒的大小、木料,似乎不该这么沉。 南流景又仔细对着盒底看,果然发现了蹊跷。她伸手往匣底推了两下,竟是揭开了一个暗格,而暗格里赫然躺着一本册子。 南流景微微一怔,伸手将那册子拿了出来。 她有些记不得这册子是用来做什么,又何时藏进匣盒里的了,但偏偏在看见的第一眼,她就很确信这是自己的册子。 这册子似乎在匣盒里放了许久,一翻开,甚至有些特殊的气味。 南流景拈着册子一角抖了抖,才重新翻开。 果然,纸上那手歪歪扭扭、没有筋骨的字迹,一看就出自她的笔下。至于纸上的内容…… 「郎君今日携了笔墨教我习字。 我连笔都握不稳,字写得好似雨后蚯蚓,蠕蠕而动。郎君笑话我,戏言猫爪按出的墨团都比我的字更有灵气。 我气不过,便指使猫儿在他素白的袖袍上踩了好几个爪印…… 灵气,灵气!叫他有灵气!」 南流景捏着纸页一角,动作顿住。 这竟然是她的手札!是她记下与裴流玉过往的手札! 她咬了咬唇,又往后继续翻。 「前日出门,我看孩童荡秋千看得走不动道。今日,郎君便吩咐人在院中扎了个秋千。 幼时不可企及的念想,终得圆满,我心甚悦! 我在秋千上耗了半日,甚至还站上去荡了几下,可惜被郎君瞧见。郎君说,若我再敢踩上去,就将秋千拆了…… 不理他,我会悄悄踩。」 「今日站秋千上被郎君发现了,郎君要拆秋千,我不肯。我拦在秋千前,让他先拆我。 郎君铁石心肠,罚我十遍千字文。我最怕抄书,问他可有别的法子替代,郎君说替他绣荷包,可免五遍千字文。 针线活比抄书更可怕,我选抄书。 郎君眉开眼笑,但我知道,这是他生气前的预兆。果然,他罚我抄二十遍千字文…… 没关系,我不信他会一页一页数。」 往后一翻,下一页只有一行字,透着绝望。 「他真的数了。」 南流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又有些感慨。她与裴流玉从前在玄圃相处时,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小事么,她怎么都记不清了? 这么看来,她当真是个凉薄的人。当年会一字一句地将这些事记在手札上,收在暗格里,可才多久的功夫,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南流景敛去了唇边的笑,抬手想将那手札丢进渣斗的余烬里,可犹豫再三,竟还是收回了手。 手札被重新放回了匣盒的暗格,连同那些藏于字句里的懵懂春心。 - 得知寿安公主不会再追杀自己的消息后,江自流在朝云院里便有些坐不住了。连着两日在南流景跟前试探,一会说要回永福巷取些药材,一会说南城还有几个病患等着她救治。 尽管已经得了裴松筠的承诺,可南流景还是不肯松口。 放过江自流是一回事,可她若在贺兰映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想回永福巷也可以。” 南流景朝她摊开手,“给我一幅药,我先把你毒哑。” “……你好狠毒。” 江自流不敢在她面前再提回击南城的事。 翌日,南流景一直没瞧见江自流,便向伏妪问了一嘴。 “江娘子说今日要为女郎琢磨个一劳永逸的新方子,所以把自己关在厢房,不叫任何人打扰……” 玉髓草还没找到,哪儿来什么一劳永逸的新方子? 南流景知道有蹊跷,去厢房外头敲门唤人,迟迟没有回音后,直接叫人撞开了房门。 果然,厢房里空无一人。 南流景笑了一声,吩咐伏妪,“去帮我找根棍子来,对了,还要锁链。” “女郎要这些做什么?” 伏妪一脸惊骇。 南流景轻描淡写地,“等人回来,把腿敲断了锁屋子里。” 伏妪的神色愈发骇然。 棍子和锁链都准备好了,南流景却没等到江自流回来,而是等到了一张字条。 “这是方才被一支弩箭钉在南府后门的!” 传信的小厮吓得不轻,“弩箭上还挂着这枚香包。” 绣着江崖海水纹的香包,散发着药草苦涩的气味,是江自流日日佩在身上的物件! 南流景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她第一反应是贺兰映干的,可接过字条一看,眼前的黑雾又慢慢散开了。 「若想救人,叫南五只身前来百柳营。」 “百柳营……” 南流景尚在迷茫中,一旁的伏妪忽地开口道。 “百柳营,那不是龙骧军的校场么?写这字条的人难道是……” 萧陵光? 南流景将字条攥进掌心,神色复杂。 - 城郊百柳营。 一队人马从山林中的猎场疾驰而下,飞沙走石、烟尘四起。 萧陵光身着玄金骑装高坐马上,腰间系着蹀躞玉带,佩以刀剑佩囊。马背上还挂着长弓和刚刚猎到的猎物,猎物一路滴着血,更是衬出了几分冷酷狠戾。 烟尘散去,一个龙骧军的将士出现在前方,身后还跟着个一袭素衣、头戴纱笠的女郎。 萧陵光扯着缰绳的手一紧,然后绕着那女郎停了下来,其他人自觉地退开了一段距离。 “郎君之物,今日特来奉还。” 南流景拿出一匣盒,低眉垂眼,双手呈上。 萧陵光的目光似乎在打量她,却迟迟没有伸手来接,“是什么?” “是郎君的护臂。” 南流景低声道,“那日多谢郎君送我回府。我病中神思恍惚、梦魇缠身,若是所行之事、所言之词冒犯了郎君,还望郎君海涵……” 萧陵光终于伸手,那只还沾着猎物血迹的手掌探至她面前,将那呈装着匣盒的护臂接过,然后……信手一掷,仿若丢弃什么污秽之物。 纱帘下,南流景的脸色不大好看,直截了当问道,“敢问萧郎君,怎样才肯放了我的人?” 萧陵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张冷峻的脸逆着光,看不出什么表情,“随我进猎场。” “……” “但凡你今日能射中一只活物,我便放人。” 南流景蹙眉,隔着纱帘与萧陵光僵持了片刻,到底还是应承了下来,“……好。” 一把弩箭被丢到了她脚下。 就在南流景俯下身拾起弩箭时,头顶忽然又传来萧陵光冰冷的声音,“去换身衣裳。” 猎场外的一间营帐里。 一袭红白色的翻领窄袖胡服已经备好了,南流景拿起来看了一眼。的确是女子的胡服,却不知合不合身。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素色衣裙,袍袖宽大,裙带拖沓…… 罢了,这胡服不论合不合身,应该都比她身上这一件要好上许多。 南流景心事重重地褪下衣裙。 今日相见,萧陵光对她的态度明显与之前不同了。 之前虽冷淡,却还有几分人情味。可今日,他让她觉得危险…… 她思前想后,觉得他多半是已经知晓她与裴流玉了断的事。难道他大费周章地劫持一个江自流,逼她来百柳营,就是为了替裴流玉打抱不平?既如此,又为何善心大发,让她换身衣裳再进猎场? 帐内忽地窜进一阵风,冷飕飕的,吹得南流景后腰处寒毛耸立,顿时收起了乱糟糟的心思。 她匆忙换上那身胡服,双手抱着那沉甸甸的弩箭走出营帐,然后跟着一将士进了猎场。 一进猎场,那人称郎将有令,不许其他人陪同她射猎,将她丢在林中便离开了。 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林间光线暗沉,静谧得有些诡异,甚至连虫吟和鸟鸣都听不见。树木间萦着丝丝缕缕、缓缓游动的薄雾,好似一张正在收束的罗网,将南流景笼罩其中。 她的一颗心砰砰狂跳,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弩箭。 下一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猛地从身后袭来。 16 复仇 南流景的瞳孔急剧收缩,血液骤冷。 在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时,一道寒光挟着凌厉的气势,自耳畔“嗖”地飞过! 尖锐的耳鸣声瞬间盖过所有声响。万籁俱寂里,眼前的一切景象似乎都慢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一支利箭从眼角余光里刺入,鬓边垂下的一绺发丝被箭风扬起,触碰到箭头的刹那间,被削断成两截,飘然落下。 箭矢狠狠钉在了几步开外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流景猛然回神,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仅仅一瞬的功夫,她额头上陡然冒出一层冷汗。颊边先是冰凉,然后是麻木,最后泛着火辣辣的疼,就好似被冰刀刮掉了一层皮。 她怔怔地望着那支被钉在树上的箭,下意识伸手去碰自己的脸。 出乎意料,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只是被箭风擦了一下,便疼到这个地步,可见这一箭射出来的力道有多刚劲,这一箭的杀意又有多骇人…… “嗖!” 又是一箭射来。 这次南流景的反应还算及时,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然后飞快地爬起来,往手边的树干后一躲。她急促地喘着气,朝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可却一无所获。 她暗自咬牙,将整个人缩到树干后,扬声呼救。 “来人,来人!救命……” 话音刚落,又是三箭连发,从偏斜的角度射向她。 她大惊失色,双手撑着地往后躲。转眼间,三箭应声而落,一箭钉在她的脚边,一箭钉在她手边,还有一箭钉在她头顶,扎在树干上。 南流景脸色惨白,冷汗涟涟。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从三箭围成的囹圄中走出来,然后缓慢地转着身,目光在薄雾中逡巡,镇定发问,“你是什么人?到底想做什么?” 第一箭和第二箭有无杀心,她还不能确定。可刚刚描着她射出的这三箭,却昭告了对方戏耍她的险恶居心。 或许,此人不想再杀她了。又或许,他只是故意叫她窥见一线生机,叫她挣扎逃窜,就好像已经叼住猎物喉颈却不急着一口咬断,而是反复折磨,直到最后猎物彻底失去反抗的气力…… 林间仍旧毫无回应。 南流景握紧了手中的弩,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平复着呼吸,静静地等着,等着下一箭。 “嗖!” 南流景蓦地循声转身,这次她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惊惧,克制住了躲避的身体反应,一双眼死死盯着那支羽箭射来的方向。 雾气聚散,在那支箭逼至眼前时,隐在雾后的人终于露出了身形轮廓。电光火石间,南流景双手举起弩箭,毫不犹豫地扣动悬刀—— “嗖。” 弩箭射出去的那一刻,羽箭擦过南流景的衣袖。 她险些被那股劲风带得摔倒,待稳住身形再看过去时,那片雾气已经散了,而她射出去的弩箭就落在草丛里,泛着凛凛寒光。 忽然间,那股一直笼罩着山林的阴森感消失了。如同静音的屏障终于被打破,风声、虫鸣声,还有鸟儿扑扇翅膀的声响,都接二连三地落入南流景耳中。 许久没有下一箭射来,她小心翼翼踩着枯枝,走到了弩箭掉落的位置。 弩箭的箭尖上,沾着一丝血迹。 ……她竟然真的射中了。 “南五娘子。” 一道声音遥遥地唤她。 南流景如临大敌地举起弩,对向来人。 “南五娘子,是我。” 方才替南流景引路的将士走过来,举起双手,“郎将让我带你回去。” 南流景仍是举着弩,双手有些颤抖。见那将士的确没有异色,才慢慢地放下来。 “……方才有人在林间射杀我。” 她哑着嗓音开口。 那将士一愣,似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这怎么可能呢?此处是百柳营,是龙骧军的猎场,军纪严明,戒备森严,歹人断无可能混入此处!娘子是不是被丢在此处,吓糊涂了,所以生出了幻觉?” 南流景垂着眼,点点头,“我明白了。” 将士将南流景带回了营地,客气地请她离开。 “还有一个人。” 南流景不肯答应,“我要带走。” “郎将说,娘子并未赢下今日的赌约,所以……” 南流景斩钉截铁地开口,“我明明赢了。” “……” “带我去见萧陵光。” 片刻后,南流景在大营里见到了正坐着拭刀的萧陵光。 他掀起眼,冷冷地看向她,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而那双修狭的眉眼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红的、细长的伤口。 看清那道伤口时,南流景的一颗心倏地跌入谷底。 沉默良久,她才抬手,将手里那支弩箭丢到了地上,尽可能平静道,“我有没有射中活物,郎君应该最清楚不过。” 射伤了人,怎么能算没有射中活物?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请郎君放人。” 萧陵光定定地看着她,眼下的血痕泛着腥气,将眼神都染上了几分狠厉。 他一声不吭,仍是用力地擦拭着刀身。俯身坐在那儿时,就好像一只蛰伏的猛兽,蓄势待发。 半晌,却冷不丁吐出一句,“带着你的人,滚。” 得到这句话,南流景本该转身就走。可她转过身,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迈不开一步。 恐惧、震惊、愤怒和委屈,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铺天盖地涌上来,叫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问出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萧陵光,我就这么该死吗?” 正如方才那将士所言,这里是百柳营,是龙骧军的地盘,绝不可能有外人闯进猎场行凶。能如此猖狂地在林中放冷箭,又全身而退的,一定是自己人。 她朝那人放了一箭,箭簇上沾了血。而萧陵光此刻坐在这儿,脸上带着新添的锐器擦伤。 这叫她如何相信只是巧合? 眼前这位战功赫赫的建威郎将,这位最受裴流玉信任、连她也被放心托付的至交好友,今日要她的性命竟也是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甚至事发后在她面前掩饰都不屑掩饰…… 南流景并非毫无心理准备。萧陵光突然要她进猎场,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她想过他会教训自己、给自己难堪,可怎么都没想到他要杀了她! “是因为流玉吗?” 南流景问道,“就因为我当初无路可走,答应以身相许报答他,现在又被所有人威逼利诱,不得不权衡利弊放弃他……所以我就该死吗?” 萧陵光拭刀的动作顿住,目光再次落回南流景身上,冷寂阴鸷。 少女双手紧攥,站在不远处。 那身本该英气利落的红白胡服,此刻沾了不少泥尘,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愈发衬得人单薄纤瘦。 高束起的发丝也没来得及整理,有几绺散下来,凌乱地落在她毫无血色的颊边,既狼狈又脆弱,好似一只被射中翅膀在地里滚过一遭的雀儿。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她抖得厉害。可即便如此,竟还梗着脖子,一幅倔强的、不甘的模样。 萧陵光眸底晦暗如潮,忽地将手里那把直刀“当啷”一声丢开,然后起身,大步走来。 离得近了,南流景那张苍白却毫无瑕疵的脸孔变得越来越清晰,可映入他眼底时却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原本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一张脸—— 脸小了整整两圈,五官也都是缩小版的,唯有颊边多了些肉,唇红齿白,眉眼间满是稚气,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小人儿。 记忆瞬间被触发,一声声「阿兄」在脑海里回响。 起初是开心的、撒娇的,后来变成了痛苦的、绝望的,带着哭腔,最后的最后,那声阿兄和那张脸不约而同地变得冷漠、尖锐,没有丝毫感情…… 直到南流景受惊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萧陵光才猛地回神,站定,面上呈现出一种冷酷而可怖的平静。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人,从她清冷病弱的面容上一点点窥视着幼时痕迹。 纵使是五官长开了,气质和性情都变了,可这幅神态、这双眉眼,细看却与从前没有任何差别。他竟没有第一眼就将人认出来,甚至在听见她梦呓唤阿兄时,也迟钝得没有丝毫察觉。 奚家南院的药奴,与建都世家的女郎…… 任谁也不会将二人联想到一处。 萧陵光的眼神叫南流景心惊。 那眼神里的情感复杂而浓烈,她只能感受到厌憎,可除了厌憎,明显还有别的,不止一种的情感混杂在一起,叫她难以分辨。 她不明白,此人为何会一夜之间对自己恨之入骨。今日哪怕是裴流玉在这儿,恐怕都不会露出像这样的眼神,可为什么是萧陵光? 南流景百思不得其解。 可很快,她也顾不上思量了。 颈间一重,萧陵光的手掌蓦地掐住了她,将她往身前一带。 南流景脚下踉跄,靠近的一瞬间瞳孔骤缩,僵直了身子。 扼在颈间的手掌往上移,虎口卡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往上抬起。那手掌足够宽大,将她的颈子和小半张脸都拢在掌心,稍一使劲,她便涨红了脸,喘不过气来。 昏昏沉沉中,她突然听见萧陵光答了一声“是”。 ——我就这么该死吗? ——是。 南流景陡然一惊,涣散的目光霎时汇拢,直直撞进萧陵光的眼里。 那双眼眸里覆着一层岌岌可危的薄冰,瞳孔伸出蕴蓄着叫人心惊的狠戾和怨愤,在理智的冰面下压抑着,翻滚着…… “你是该死。” 萧陵光盯着她,说话时脸绷得很紧,眼下的伤口竟又裂开,沁出源源不断的血珠,在面颊上连成一道血泪。 他浑然不觉,一字一顿,“在我这里,背恩负义者,当诛。” 17 渡厄 脖颈被扼住,呼吸被掌控,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南流景上一次直面这种情形,还是在奚家的宴席上,在裴松筠的手掌下。 裴松筠固然心狠手辣,可他道貌岸然,应当很少亲自动手杀人,所以掐她时才会经验不足、力道不足,叫她有了死里逃生的机会。 但这一次,她不抱任何侥幸。 与裴松筠不同,萧陵光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身上尽是桀骜杀伐之气,而那只布满厚茧的手掌坚实如铁钳,指节间好似蕴藏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她毫不怀疑,这只手只要用上三成力,便足以扼杀她的生机,若是用上十成,多半连她的喉管都能捏碎。甚至无需用力,那从掌心散发出的炽烫热意源源不断上涌,好像都能堵住她的口鼻,将她活活闷死…… 可下一刻,那只手掌猝然松开。 “别让我再看见你。” 萧陵光神色冰冷地越过她,步出营帐。 - “今日有劳江娘子了。” 百柳营外,龙骧军的几个将士客客气气地将江自流送了出来,“我等旧疾缠身,连随军的大夫都无计可施,没想到只是被江娘子施了几针,竟是爽利不少。江娘子当真是神医妙手!” 江自流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显,“昔年我与师父走南闯北,曾见过这种病症。今日不过是照着师父的手法施针,举手之劳。” 几人又是千恩万谢,还一路目送着江自流上车。 江自流一掀开车帘,就见南流景低着头坐在里头,手里拿着一把弩。 “你怎么……” 她又惊讶又心虚,才刚说出三个字。 南流景蓦地抬手,将弩对准了她,手指在悬刀上用力一扣。 “!” 江自流脑子里轰然一响,身体下意识闪躲,整个人几乎是从车上滚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她才眼冒金星、魂不附体从地上爬起来,“南流景你发什么疯?!” 一只手探出车窗,将那把弩丢了出来——弩上空无一箭,就算扣一百次悬刀,也不会要人性命。 “……” 江自流更加觉得被戏耍,眉心蹙成死结,她沉着脸上了车,在一旁坐下,“这玩笑是不是太过分了。” “空弩而已,过分吗?” 南流景静静地看向她,“方才在猎场里,总共有六支箭,擦着我的脑袋射过去。” 江自流一愣。 “江自流,你究竟是我的大夫,还是我的软肋?” 南流景嗓音轻柔,口吻却隐隐透着一丝乖戾,“我这条贱命还能等得到你解毒吗?是不是在那之前,旁人就要以你作陷阱,将我诱杀了?” 江自流听得一头雾水。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见南流景如此模样,到底还是压下了怒气,率先道歉。 “瞒着你跑出来是我不对,但南城那几个病人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原本我替他们留了药方就要离开的,可龙骧军的人忽然来了药铺求医……” 话音一顿,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你的意思是,他们把我骗来百柳营,是为了诱杀你?!” “一个时辰前,萧陵光将这张字条钉在了南府后门。” 南流景将字条甩给江自流。 “……萧陵光要杀你。” 江自流更乱了,喃喃自语道,“他之前不是还三番两次地救你吗?怎么可能突然要杀你?要动手也该是裴流玉……” 她及时地停住,看了南流景一眼。 马车已经朝回城的方向驶动,车身颠簸,映在南流景眉眼间的阴影也微微颤动。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天性凉薄、背恩负义,是个该死之人?” 她眼睫低垂,轻声问道。 江自流矢口否认,“我从未觉得你该死。” “那就是觉得我天性凉薄、背恩负义。” “……” “如果有选择,谁想做一个这样的坏人?” 南流景靠回车壁,缓缓闭上了眼,神色有些木然,“我有时候在想,究竟是我命不好,投错了胎,不得不变坏,还是我原本就是个坏种,所以才生而为奴,遭这一世的报应……” 江自流哑然失语。 “你说世上这么多人,为何有人生来尊贵、受万人敬仰,有人生来富庶、坐拥金山银山,有人生来父母双全,有人生来身子康健……可还有人生来卑贱,生来孤苦,生来就任人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我不妄想生做贺兰映,也不奢求生做南家真正的女儿,哪怕是生在穷乡僻壤,可双亲俱在,自己平平安安、无病无灾,那也很好了……” “如此,我便不必受病痛的折磨,无需日夜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天毒发身亡,我不用亏欠裴流玉,不必屈从裴松筠,更不会招惹一群动辄发狂、杀人如儿戏的疯子。”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带着怨恨和不平,可偏偏南流景说出口时,却没什么波澜起伏,好似一潭死水。 反倒是江自流,不知从南流景说到哪句开始,情绪便有些不受控制。她攥紧衣袖,露出难过的表情,整个人坐立难安,肩膀也微微颤抖,好似比南流景这个苦主还要痛苦。 “有些事为时已晚,有些事我爱莫能助……” 江自流突兀地开口,“但唯有一样,我可以保证。我会送你一个平字。” 南流景转了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平?” “阴阳平衡、脉象调和,乃平人。平人者,不病也……” 江自流嘴上做着许诺,头却低着,不愿看她的眼睛,“南流景,我一定会让你做回无病无痛,身子康健的平常人。” 南流景似有动容。 半晌,却还是扯了扯唇角,笑容淡淡的,“这话还是等寻到了玉髓草再说吧。” 江自流抬起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除了玉髓草,其实还有一种法子。” 朝云院。 南流景屏退了所有人,包括伏妪,然后紧闭了屋门。 江自流拿出了一个漆黑的、纹路十分古怪的圆形小盅,迟疑再三,还是朝南流景递过来,“这就是我说的,最后一种法子。” 南流景一把接过,刚要打开盅盖,却被江自流扣住手腕。 “别动。” 江自流郑重其事地,“这里面是南疆蛊虫,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它。” 南流景眼睫微微一颤,“蛊……虫?” “是。因为一直找不到玉髓草,我就在想,你体内的毒就好比已经绞缠在一起的线团,如果不能将他们分开、逐个击破,那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将这个毒线团连皮带骨除去……所以上次离京,我去了一趟南疆。” “这蛊虫能解百毒?” “不能。” 见南流景面露失望,江自流又道,“这蛊虫虽不能解毒,却以毒为食。若将它种在体内,不出一年,便能将你体内的毒怡一点点蚕食干净。” 南流景眼眸倏然一亮,直直地看向江自流。 “你高兴什么?这蛊虫吃完毒,就变成了毒虫。不过是包了个虫壳在你体内待着。毒发的时候,你还是会死。” “再将这蛊虫逐出去不就好了?” “说得轻巧。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让这蛊虫从你体内离开,只能……” 江自流欲言又止。 在南流景的不断催促下,她才又拿出一个蛊盅,“只能用蛊饵诱引,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所以此蛊名为,渡厄。” 渡厄,渡厄…… 所谓的渡化苦厄,却是将苦厄由此及彼,移花接木到另一个人身上…… 南流景的目光从两个蛊盅上移开,再看向江自流时,神色有些微妙,“这就是你一直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的原因?你是怕我太惜命了,一拿到这蛊虫就随便就找个替死鬼渡厄……” “这法子治标不治本,而且太过阴毒……我不想让你用。” 江自流低声道,“玉髓草并非无处可寻,再等一等,总会有好消息的,你莫要着急。” 南流景伸出手,去接蛊饵。 江自流却往回收了一下手。 南流景没什么滋味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竟是红了,眼底也有一闪而过的水光,“就这么怕我害人?既如此,今日何苦告诉我?何不将这蛊虫蛊饵一直藏着。等我死了,也就没人会用了。”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死。” 江自流咬咬牙,将蛊饵一把塞进南流景手里,“今日拿出来,就是为了叫你安心。还有,往后我总有离开建都的时候,如今也没有裴流玉护着你了,若再遇上什么人对你下毒手……你可以用渡厄自保。” “自保?” “这蛊饵也是小虫,一直以渡厄的蛊血喂养。身上种了蛊饵的人,与渡厄同生共死……” 江自流叹了口气,“南流景,真到了那一刻,若谁非要你的性命,我许你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江自流离开后,南流景又盯着那两个蛊盅看了许久。 江自流果然是个菩萨心肠。 因为太纯善了,才会见到世间疾苦就心生恻隐,想救每个能救的人。 因为太纯善了,所以嫌“渡厄”阴毒,不敢轻易交到她手里,生怕她以一己之私害了无辜的性命。 也正是因为太纯善了,才会被她告哀乞怜的三言两语、酸楚的几滴眼泪,就套出了最后的筹码…… 南流景慢慢伸出手。 指腹在蛊盅上摩挲着,生出几分热意。 替死鬼有何难寻? 不寻无辜之人,不寻康健之人,难道还不能寻罪大恶极之人,寻病弱将死之人? 为何她不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而非要去等一个生死关头? 这两年里,江自流一直在叫她“等”。她日日等,夜夜等,可每次等她回京,等来的却都是梦幻泡影。可若是种下渡厄,这种希望反复落空的日子也就算到头了…… 南流景的手指在蛊盅上搭了许久,才站起身,将那两个蛊盅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衣柜暗格中。 她答应了江自流。 再等等…… 再等最后一次。 18 赐婚 从百柳营回来,南流景难得过了一段安生清静的日子。 在书斋说了那番话后,裴流玉应当是真的对她死了心。所以哪怕是退回了信物,裴氏那边也一直无声无息,唯有裴松筠差人来过一次朝云院,向江自流打听了与玉髓草有关的消息,可见对她与裴流玉的了断是满意的。 如此一来,连贺兰映也不再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再三天两头地邀她去赴宴受辱。 至于萧陵光,南流景死里逃生后做了几晚上的噩梦。不过想起萧陵光最后那句“别再让我看见你”,她觉得不像是要追杀她的意思。所以只要躲着这位祖宗,应当就是安全的。 于是南流景躲在朝云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调养自己的身子,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跟着江自流练起了五禽戏。 是日,江自流带着朝云院众人打完了一遍五禽戏,突然对南流景说道,“我得走了。” 南流景脸上难得多了些血色,瞧着精神十足。她一边擦汗一边问,“去哪儿?” “自然是出去行医啊。” 江自流答道,“这次回建都待得太久。现在南城已经没有什么要紧的病患,你气色也好了不少,我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南流景皱了皱眉,“就不能等找到了玉髓草,替我解了毒再走?” “我是江湖郎中,不是你一个人的大夫。多在建都待一日,起码少救一条性命,你莫要拦着我积德行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在外还会继续留意玉髓草,若是其他人先替你寻到了,你传书给我便是。不论多远,我定先回来给你解毒。” 大多数时候,江自流都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南流景能哄得她将“渡厄”提前拿出来已是不易,也就没再痴心妄想将她继续留在建都。 “要走也不急着今日吧,今日可是春社。” 伏妪从一旁经过,喜笑颜开地招呼婢女们将食材从厨房里通通搬了出来,然后问南流景和江自流要不要一起做社饭。 春社日是祭祀社神,无酒不欢的好日子,江自流原本也没打算今日走,听伏妪这么一说,便顺势应下。 院中拼着长桌,摆放着备好的食材。所有人围在桌边,在伏妪的差遣下各司其职,一边忙碌着手上的活,一边其乐融融地闲聊,期间还有只不听话的贼猫,跳上桌偷了一块肉就跑,引得众人一阵笑骂。 “等用过社饭,女郎可想出门去看赛神会?” 伏妪问道。 南流景刚想摇头,就见其他婢女们都连连点头,然后期待地看向她。 她思忖片刻,想着她要躲的人今日多半都去祭祀了,便答应了伏妪,说要带上朝云院的所有人一起去。 江自流插了一句,“赛神会?建都以前没有吧?” “前些年世道乱,不好办这些。如今太平了,什么赛神会、社戏,便都有了。莫说民间,就连皇帝也越来越重视春社祭祀,今年可是带着文武百官出宫亲祭……” “奴婢听说,这次祭祀是由裴三郎主持。而为祭祀作画的,是裴七郎!外头都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裴氏双壁一起出现在这种场合呢。” 一婢女没看见伏妪的眼色,待察觉到不妥时,话却是已经脱口而出了。 时隔数日,朝云院终于又一次提起“裴七郎”三个字。 院中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南流景。 见她低垂着眼,不知是听到了还没听到,伏妪咳了两声,想要转移话题,“今年赛神会定是热闹……” “这种祭祀,为何是他去作画?” 南流景突然问道,“不是有宫廷画师吗?” 伏妪等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件事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知晓内情。 倒是江自流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他兄长是主持祭祀的司徒,想要他顶替宫廷画师还不是易如反掌?若在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露上一手惊人画技,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裴松筠的手笔么? 南流景不这么觉得。 于裴氏而言,裴流玉承载的期许其实和世家大族的女郎并无差别。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求他博得几分才名,而后用一份尚公主的诏书,为家族筑牢根基,添翼助力…… 心中虽如此想,南流景却什么都没说,也没再继续追问。祭祀与裴流玉的事便这么揭了过去。 待用完社饭后,朝云院的众人就驾着车一起出门看赛神会了。 街上熙熙攘攘,都是出来看赛神会的。婢女们兴致冲冲地挤进了人堆里,南流景不愿往前面挤,便寻了个视野好的酒楼,同江自流和伏妪坐在窗口看热闹。 今日是春社,人人都在饮酒,酒楼里四处都飘散着松醪春的酒香。 江自流要了一小坛,和伏妪分着饮。 南流景闻着味就馋得不行,眼巴巴地望着,可伏妪谨遵医嘱,一滴酒都不让她沾。最后还是江自流被盯得烦了,勉强松了口,“这松醪春酒性不烈,少喝点应是不碍事。” 江自流都放了话,伏妪便彻底拦不住南流景了。 南流景捧着一小碗松醪春,终于和周围的人一样,感受到了春社日的快乐。 大概是她饮到第三碗的时候,忽然有个南府的下人急匆匆地冲上酒楼,扫视一圈,看见窗边的她们时,立刻跑了过来,“女郎!” 桌边三人顿时都看向他。 “都什么时候了,女郎还在这儿饮酒……速速随奴回府吧!” 下人一边擦着汗,一边催促道。 南流景饮了酒,反应有些慢,还是伏妪率先起身,紧张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下人支吾了几声,“女郎回去就知道了!总之是喜事、大喜事,可不能再耽搁了!” 三人一头雾水地离开了酒楼,上了马车后一路快马加鞭,匆匆回到了南府。 一走进正堂,南流景就看见南氏的人都聚在里头。南氏夫妇正围着什么人,殷勤地端茶送水。 “老爷,夫人,女郎回来了!” 下人通传了一声。 南流景一脸懵然地走进正堂,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迎上来的南夫人一把拉了过去,然后同他们夫妇二人一齐跪在了地上。 下一刻,头顶传来一道刻意拉长,略显尖刻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观裴氏一族,世代簪缨、诗礼传家,而南氏闺秀,蕙质兰心,素有芳名。特赐南氏五女流景、裴氏七郎流玉结为百年之好、秦晋之盟……” 南流景耳畔嗡了一声,剩下的话一个字也没听清。 许是松醪春的后劲翻了上来,醉意促使下,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魂都飞到九霄云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的旨,又是怎么在南氏众人的庆贺声里回的朝云院。 而等待着她的不止是突如其来的一道赐婚圣旨,还有此刻等在朝云院里的人—— 多半是刚从祭礼上赶过来,裴流玉今日穿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庄重富丽。一袭孔雀蓝织金云纹锦袍,腰扣玉带,发束金冠,耳后垂下两条珠链,与未束的发丝绞缠在一起,金光熠熠、贵不可言。 他背对着院门,站在廊檐下,面前的窗台上蹲坐着刚睡醒的魍魉。魍魉被他发间晃动的珠链吸引,伸出前爪,一下一下地捞着,他也不阻止,任由它扑抓。 一看见他,伏妪便拉着江自流退了出去,只留下南流景一人在院中。 南流景的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饮酒饮多了,生出了幻觉,否则怎么会有这么一道荒谬的赐婚圣旨? 率先看见南流景的是魍魉,他抛下了好玩的珠链,纵身跳下窗台,直接朝南流景飞奔过来。 裴流玉也随之转身,一双眼眸对上她时骤然明亮,如星子落湖。 “回来了?今年的赛神会好看么?” 他面上带着笑,眉目轻轻飞扬,与从前无数次出现在朝云院里时一样,意气风发、温情脉脉。 就好像南流景从未去过那座湖心的书斋,他们二人之间也从未生过嫌隙。 “……” 南流景慢吞吞地从地上抱起魍魉,再直起身时,裴流玉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你饮酒了?” 他垂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面颊上,然后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微微一惊,“江郎中不是嘱咐过,你不能饮酒么?可有起红疹?要不要叫大夫?” 南流景没吭声,定定地望着他,眼神里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 那日从书斋离开后,她也曾想过,若有朝一日和裴流玉再见,会是什么难堪的情形。 她想过他会憎厌自己,会漠视自己,甚至想过他会不择手段地报复自己,可唯独没想过,他会讨来一道赐婚圣旨,然后来到朝云院里,笑得一如既往。 “怎么了,在想什么?” 见她一直不说话,裴流玉问道。 南流景迟疑了一会儿,如实道,“在想皇帝为什么突然赐婚,在想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在想……我是不是饮多了酒,在做梦。” “如果是梦,那是好梦还是噩梦?” “……” 南流景不说话了。 见她转了转眼,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裴流玉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甚,“才不是梦。” 想要拿到这道赐婚圣旨,要先在春社日之前,让钦定作画的几个宫廷画师都因为各种缘故不能出席; 要在皇帝寻人顶替时,让笼络好的裴氏亲族在朝堂上举荐自己; 要说服皇帝,让身为司徒、主持祭礼的兄长也不得抗命; 最后还要作出一幅笔精墨妙的《社日亲祭图》,让皇帝龙心大悦,下令重赏…… “为了求得这道圣旨,你都不知我费了多少心思、低声下气求了多少人……好在从今往后,不论是贺兰映,还是兄长,都无法阻挠你我的婚事……” 裴流玉唇角一撇,装得有些委屈,可眉宇间的扬扬意气却是掩都掩不住,甚至还有几分夸耀的意味。 南流景望着他,醉意减了几分。可眼前的一切却好似蒙上了层薄雾,变得十分不真实。 “……为什么?” 她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裴流玉将这三个字复述了一遍,然后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困惑的模样,“妱妱,你说为什么呢?一个男子处心积虑求娶一个女郎,还能是因为什么?” 南流景被他问得无言了片刻,才又道,“可那日在你兄长的书斋,我已经将一切都说得很清楚了。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骗了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日你说你骗了我四件事。” 裴流玉沉吟片刻,缓缓道,“有两件事,我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失忆,不在乎你是什么出身,这些你都可以向我坦白,但如果隐瞒会让你更有安全感,我也不会怪你撒谎。” “……” “但你中毒需要玉髓草,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往后不许再瞒着我。至于最后一件……” 那日坦白的四件事,只剩下最后一件,也是最无可挽回的一句——「我不愿意嫁给你。」 南流景低下头,抱着魍魉的手臂略微收紧了些。 很快,头顶传来裴流玉云淡风轻的声音。 “那句话,其实是最无关紧要的。不是吗?” 19 送行 南流景一愣,终于抬起头,对上裴流玉的视线。 裴流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眼眸乌沉沉如点漆,脸上终于不再是笑吟吟的。 性情温和、俊逸率真的裴家小郎君,唇角紧抿、不带一丝弧度时,竟也有几分摄人。 “妱妱。” 他忽地抬起手,沾染着墨香的手掌在她颊边贴了贴,轻言慢语,“究竟是什么给了你错觉,只要一句不愿意,就能叫我放手呢?” 南流景僵住,脸颊上因酒气产生的那点热意逐渐消退。 这种话,实在不像是裴七郎会说出口的…… 她有些愕然地睁大了眼,想要将裴流玉的神情看得更清楚,可廊檐却在那张白玉无瑕的脸上投落了大片阴影,叫她辨识不清。 下一刻,他又开口了。 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强硬和清醒。 “若我真是什么贤人君子,便不会叫你发现那些药汤究竟有多名贵,也不会在你想要悄悄离开玄圃时,把你的账簿翻出来撕碎,更不会在明知道你无力报恩的时候,趁人之危,说出什么以身相许的话……” “……” “可惜,我只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裴流玉的手往她耳后探了些许,不容拒绝地掌住她的半张脸,然后低身靠近,“妱妱,我想要的,你愿意给当然是最好,可你若不情愿,我也会自己讨。所以那句不愿意,若非要说有什么用处……” 二人额头相抵,他声音又柔和了下来,“也就是叫我有些伤心。” 那张俊容近在咫尺,既熟悉,又陌生。 南流景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真的看清过裴流玉。 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叫她有些毛骨悚然。恍惚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了几下魍魉的毛。 魍魉吃痛,恼火地回头,张口就在她手掌上咬了一下。 “嘶……” 南流景倏然回神,抱着魍魉的手一松,魍魉顿时从她怀里跌了出去。 她借着去追魍魉的动作,顺势从裴流玉的掌控中挣脱开,往后连退了几步。 魍魉一头扎到了台阶下的花盆后头,南流景大可放任它不管,可她本能地不想面对此刻的裴流玉,于是只能近乎逃避地蹲下身,轻声哄花盆后的魍魉出来。 裴流玉悬停在空中的手垂落,目光落在南流景手上,见那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连个牙印都没有。 他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谁,“你把它弄疼了,它却连咬你一口都舍不得。” 南流景背对着他,身形一僵。 魍魉很轻易被哄好了,又从花盆后钻出来,发出撒娇的呼噜声,主动将脑袋往她手掌心里蹭。 裴流玉绕到了她身边,也蹲下身,“我也舍不得。” 那张清逸的俊容终于脱离了廊檐下的阴影,眼眸也变得澄澈,敛尽了方才外泄的锋芒。 “我之前说过,兄长答应你的事,我也一定会做到。所以玉髓草和江自流的事,你都不用担心。” 说着,裴流玉侧头看着她,掀唇一笑,笑容又如春花灿灿,“现在,就当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好好筹备婚事,和兄长没回来之前一样,好吗?” “……” 南流景心口砰砰直跳,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脚边的魍魉撒娇撒够了,竖着尾巴去追小飞虫了,南流景仍蹲在原地,手垂在裙摆边。裴流玉试探的伸手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见没有被躲开,裴流玉立刻勾住她的手指,一点点摸索着拢住了她整只手。 斑驳的树影下,二人并肩蹲在石阶边,手拉着手,好似没长大的孩童。总是志气昂昂的少年郎偏着头,小心翼翼打量心上人的神情变化,不肯放过蛛丝马迹。 二人相视片刻,裴流玉突然认真地问道,“所以会恨我吗?” 南流景摇头。 即便现在的心情难以用言语形容,可她也很确信,这里面没有恨意的存在。 裴流玉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声音隐隐有些雀跃,“我都如此逼迫你了,你却不恨我。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对我,至少还有那么一些情意?” 南流景盯着他看了许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良久,她才叹了口气,仰头看向从枝叶间落下来的日光。 “七郎,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不会因为你逼我成婚而恨你。” “可你身边于我,就如刀山火海、龙潭虎穴,若你强行将我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却又不能护我周全……” “我才会真的恨你。” - 送走裴流玉后,南流景心绪不宁,脑子里纷乱如麻,任凭伏妪问什么都不回答,只一个劲地摇头,吓得伏妪赶紧叫来了江自流。 “她啊,醉了。” 江自流连脉都没把,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得出了答案,“都叫你少喝些少喝些。” 南流景仍是摇头,然后浑浑噩噩地起身,回到床榻上躺下。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她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待醒来时,天色已昏。 南流景的酒劲已经过去,脑袋总算没有了发热发胀的晕眩感,乱糟糟的思绪也在睡梦中被整理捋顺。她一把掀开薄被,匆匆起身,推门而出。 因着春社这样的好日子,又有赐婚这样的大喜事,朝云院内喜气洋洋,看完赛神会回来的婢女们也聚在一起欢声笑语。 “女郎醒了!” 见南流景出来,道贺声又是一片。 南流景却没心思同她们说这些,径直走向厢房,敲开了江自流的房门,伏妪端了碗煮好的醒酒汤一路追过来,“女郎,醒酒汤。” 南流景将醒酒汤一饮而尽,只觉得灵台又清明了不少。她将空碗递回给伏妪,然后转向已经打算睡下的江自流,“城门还未下钥,你现在就走。” 江自流:“?” “你不是要离开建都么?要么现在收拾行李,要么就别走了。” 南流景言简意赅地。 她倒不是不信任裴流玉,只是从今日赐婚这件事来看,她才意识到万事皆有变数,更何况她身边这些人,似乎都不能用常理揣度…… 江自流一直留在建都,留在贺兰映的眼皮子底下,终究是危险,还是应该趁早离开。至少在建都以外,她有自己的门路,贺兰映也没那么容易下手。 尽管有些怨气,但江自流还是转头还是收拾起自己的药箱和行装。 “对了……” 忽地想起什么,江自流扭头,朝南流景摊开手,“把渡厄还给我。” “凭什么?!” “我当时是担心没人护着你,才把渡厄交给你保命。如今裴流玉都与你重修旧好了,还有谁能伤你?” 南流景自然不肯,可她越不肯,江自流就越疑神疑鬼。 “你是不是想趁我一走,就把这渡厄用上?南流景,这渡厄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种下渡厄的人和种下蛊饵的人,会牵连得极深,用蛊饵诱引渡厄的法子,我甚至还没告诉你……” “我真的没打算用。” 南流景实在是被她念叨得烦了,眼睛一转,“这样,我留下渡厄,但把蛊饵还给你,如何?” 蛊饵交出来,至少没有祸害其他人的可能了。 江自流想了想,妥协地勾了勾手,“可以,拿来。” 南流景折回自己的屋子,取来了装着蛊饵的蛊盅,塞给江自流,“这样总可以了?” 趁江自流收拾行李的功夫,伏妪已经紧赶慢赶地叫人备了车马,送她出城。 南流景亲自将她送到了南府后门。 临上车时,江自流转过来,有些不自在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放心,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 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南流景舒了口气,转身回了朝云院。进屋后,她又拉开了衣柜里的暗格,摆在里头的仍然是两个蛊盅,一个装着渡厄,一个装着蛊饵。 给江自流的空蛊盅,是她之前悄悄叫人仿做的。原本只是有备无患,没想到真的排上了用场。 南流景有些心虚地关上暗格。 也不知江自流会不会发现,何时会发现…… - 因为一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南氏和裴氏搁置的议亲终于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到底是皇帝赐婚,这次纳征、请期比南流景预想得要顺利得多。而最让她没想到的是,从圣旨下达南府,到婚期被定下,裴松筠竟然没有出现过,贺兰映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可好景不长,成婚前,裴流玉那里还是生出了变故—— 他要离开建都,为皇帝绘制一幅岫山图。 起因是太后的寿辰将至,她老人家对岫山景致一直心驰神往。皇帝出于孝心,想以岫山图贺寿。这种事原本落不到裴流玉头上,毕竟他不是宫廷画师、也不食皇家俸禄,从来都是无拘无束、孤云野鹤的存在。 可绘制了《社日亲祭图》后,那层与世隔绝的屏障就被他亲手打破了。 所以皇帝会突然想起他,会觉得派他去岫山作画也无不可,更何况自己才刚刚成全了他的婚事。 此事与赐婚一样来得突然。南流景收到裴流玉的传信时,是他启程去岫山的前夜。 尽管信上说他会在成婚前回来,让她莫要担心,可这一夜南流景心里忽上忽下,辗转反侧。直到天快要亮时,她才下定决心起身,然后匆促地叫人套了马车,带着伏妪直奔城门口。 晨光熹微,城门外萦着一片浅淡的雾气。 地上的草叶洇着湿漉漉的翠色,马蹄阵阵,带着吱吱呀呀驶过的车轮,将叶片上晶莹欲滴的露水沿着叶脉震落,碎进四周的雾气里。 “女郎,奴好像看见裴七郎君了……” 伏妪一直掀着车帘朝外看,看见远处的车马时,第一时间唤了南流景。 南流景身子往前一倾,也看向车帘外。 只看了一眼,她神色微变,“等等,停下!” 马车戛然停住,离他们还有三十丈左右的开阔地,是声势不小的送行阵仗。停在那儿的有好几辆马车,旁边还围着乌压压一群仆从,有的牵着马,有的捧着马鞭,有的抱着披风,全都簇拥着即将离京的裴流玉。 与此同时,还有几道熟悉的、清贵的身影立在人群中,格外出挑:一人红裙灼灼,一人白衣宽袍,还有一个胡服携刀。 南流景的心骤然一沉,攥紧车帘。 裴松筠、贺兰映和萧陵光竟然都在…… 20 神龛 “女郎,我们不过去么?” 伏妪不明所以地看她。 南流景有些为难地松开车帘,坐回车内,“……算了,回去吧。” 其实送不送行,本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昨夜心神不宁,她今日根本不会过来。可现在看着,裴流玉也不缺她一人送行,更何况那边还有三个她招惹不起的瘟神…… 她的心思,伏妪却猜不透。 “是不是那边人多眼杂,女郎担心被说闲话?” 伏妪直接下了车,“奴去将七郎君叫过来!” 语毕,也没等南流景反应,她就朝那群人跑了过去。 南流景张唇欲唤,可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将人叫住。 她坐在车里,只将车帘掀开了一道缝,透过缝隙远远地望着。伏妪已经跑了过去,人群忽地散开,裴流玉几个箭步冲到了伏妪跟前。 下一刻,他蓦地抬头,视线望向这边。 尽管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只是一个微微抬头的动作,南流景都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惊喜若狂。 裴流玉二话不说,丢下身后那群人,飞快地朝她跑过来。 随着他的举动,又有几道视线也穿过薄雾,锐利地刺向马车。南流景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子一冷,顿时掩实车帘,将那些视线隔绝在外。 “妱妱!” 裴流玉的声音自车外传来。 南流景刚要推开车窗,却被他阻止。 “等等……” 他微微喘着气,口吻却欢欣雀跃,“你今日出来可带了幂篱?你先戴上。” 南流景愣了愣,拿起一旁的幂篱戴上。整理好身前的垂纱,她才将车窗推开,对上等在马车边的裴流玉。 他十分谨慎地侧着身,余光瞥见她戴好了幂篱,才转过身来,向她解释,“如今我们已是未婚夫妻,非同以往。礼制有训,大婚前需静候良辰、不宜相见,如此婚后才能琴瑟调和、福泽绵长……” “你还信这些?” “那自然是要信的。” 裴流玉摸摸鼻子,嘀咕了一声,转而又扬起笑,“不是同你说了,不必过来。你怎么还是来了?” “……” 南流景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与裴流玉何时相见、在哪儿相见,从来都是裴流玉做主,她很少不听话。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也都是裴流玉想要见她,而她找借口推拒。这还是头一回,裴流玉已经说了不用,她却主动来见他…… 担心和关怀的话,南流景不习惯说出口。 可即便她不说,裴流玉也不是傻的。 “舍不得我,担心我?”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她挨得更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热忱,隔着面纱都烧灼得南流景脸颊发烫。 “伏妪逼着我来的。” 她轻咳两声,睁着眼睛说瞎话,然后往后一退,伸手要关窗,“既然不方便,我现在就回去了……” 裴流玉扣住她扶在窗沿上的手,眨了眨眼,眼角眉梢都扬着欢喜,“伏妪可不是这么说的。” “……” “其实将你留在建都,我也有些不放心,恨不得带你一起走……” 裴流玉笑意收敛,握紧了她的手,“可现在还不行。妱妱,等我回来,等你我成婚后,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我可以护你周全,绝不会叫你恨我。” 南流景点了点头,催促他回去,“那么多人还在等着,你走吧。” 裴流玉却迟迟没有松开手,又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才冷不丁说道,“还有句话,想同你说。” “什么?” 裴流玉动了动唇,南流景却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能往外倾了倾身子,那面纱微微一动,直接蹭着裴流玉的鼻尖扫过。 裴流玉眸光一动,欺身向前,一手扣着她的手腕,一手穿过幂篱将她压向自己。 薄纱往前一荡,散开些许,南流景讶异的面孔在纱帘后半遮半掩。裴流玉仰头,吻住了她的唇。 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 裴流玉的吻如上次一样青涩,却多了几分莽撞和冲动,扑面而来的灼灼气息将她攫住。她只僵硬了一瞬,便放松下来,温顺地低着头,任由裴流玉亲吻。 天际的霞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濛濛薄雾,叫所有人眼里模糊的景象都变得清晰。离他们三十丈远的路边,孤零零地停着一辆马车。 车窗半开,戴着幂篱的女郎微微探出了身子,年轻俊朗的郎君长身立在她跟前。一个俯着头,一个仰起头,就在距离骤然拉近的那一刻,幂篱下的白纱被风掀起,将那郎君也卷了进去。 霞光下,那薄纱仿佛被映成了淡淡的粉色,将二人耳鬓厮磨的侧脸遮得严严实实。 越是看不清,就越显得暧昧…… 仆从们早就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往那里多看一眼。 始终盯着那个方向的,也就剩下三人。 “好了……” 南流景也没有纵容裴流玉多久,手抵在他肩上一推,整个人缩回车厢里,脸上好似烧起了烟霞。 裴流玉终于收回手,一双眉眼在霞光下灿若晨星。他的耳根也红得不同寻常,嘴上却还在取笑她,“妱妱,你真的很好骗。” 南流景没什么脾气地质问,“是谁说不能见面?” “我方才一直闭着眼,哪里见着你了。” “……你快走吧。” 南流景不欲再与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再次催促。 裴流玉恋恋不舍地离开。 南流景没再目送他,而是等伏妪一上车,就吩咐车夫回城。她也生怕在此处多留一刻,就会被某些疯子缠上…… 待裴流玉回到人群中时,南氏的马车已经驶入城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裴流玉一回来就直奔萧陵光,像之前被禁足时一样央求他,“我不在建都,你得多帮我照应妱妱……” 可这一次,萧陵光却沉着脸没应声,直接翻身上马。 裴流玉又唤了他一声,“陵光!” 萧陵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良久,才冷笑两声,头也不回地打马离去。 “光天化日,行此勾当。裴流玉,你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贺兰映朝裴流玉走了过来,霞光下,那张明艳昳丽的脸孔愈发盛气凌人,说话也夹枪带棒、不阴不阳,“幕天席地的,你当是你们二人的婚房?” 裴流玉今日心情好,懒得同她计较,“你知道我快要成婚了就好。” 贺兰映的眉眼扭曲了一瞬,可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 她挑着眉,笑容有些古怪,“你别得意的太早。你没那么容易甩掉我,我会死死地缠着你们……保不准哪一天,我们三个还得被捆在一处,如鼓琴瑟、比翼齐飞呢。” 裴流玉的脸色青了。 顾忌着身边还有其他仆从,他压下了叱骂贺兰映的冲动,只咬着牙吐出一句,“你休要发疯。” 贺兰映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松筠,笑吟吟地,“这话与其对我说,不如去对你的好兄长说吧。裴流玉,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他什么都能忍,什么都不会同你计较?你真把他当成了那没血没肉、能被供在神龛里的泥人?” “……” 裴流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裴松筠,燃起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熄了。 见他皱着眉、脸色不好,贺兰映才心满意足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一路顺风、自己保重,你也不想你的妱妱还没过门,就成了望门寡吧?” “……” 丢下这么一句,贺兰映便扬长而去。 裴流玉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才走向裴松筠。 裴松筠静静地立在上风口,双手拢在袖中,白袍飞扬,好似无情无欲的仙人。他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甚至没有察觉裴流玉的靠近。 “兄长。” 裴流玉唤了一声。 裴松筠转眼看他,似乎是才回过神,“在外万事小心,到了岫山记得传信回来报平安。” 他神色如常,口吻是温和的,就像一个兄长在关怀最疼爱的弟弟,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裴流玉点点头,被贺兰映掀起的那点波澜又压了下去。 兄长的确就如神龛里的塑像,没有欲望,没有情绪,也没有好恶,永远克制、沉稳、从容。这么多年,好像还没有一件事能叫他显露自己的脾气。 这样的裴松筠,叫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在乎一切,他也可以包容一切。 裴流玉犹豫片刻,还是将贺兰映的告诫抛之脑后,开口道,“兄长,我真的很在乎妱妱……” 裴松筠的表情变得冷淡了些。 裴流玉却打定主意要说完自己的话,态度诚恳,“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不如旁人身份尊贵,不如旁人权势滔天。可纵使旁人拥有再多,也只愿意分给她千分之一的微末恩泽。而我拥有再少,却愿意毫不保留地悉数奉与她,甚至会为了她争得更多……” “够了。” 裴松筠面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声音也失了温度。 裴流玉有些困惑,“兄长,这对她来说不是更好吗?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再无人会轻慢她的出身,折断她的羽翼,将她囚于外宅,如笼中困鸟……” “我说够了!” 裴松筠蓦地打断了他,语气极冷。 裴流玉僵住。 裴松筠紧蹙着眉,眼神少见地阴沉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仿佛下一刻就要降下雷霆之怒。 “兄长……” 裴流玉眼里掠过一丝骇然。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裴松筠抬手摁住重重跳动的太阳穴,袖袍遮掩下,他的五官蒙上一层暗影,好似被噬去了半边,轮廓锋利而狰狞。 “……裴流玉,你好自为之。” 他终是失去了所有耐心,拂袖转身。 裴流玉眼睁睁地看着裴松筠上了马车,越来越心惊,心惊之余便是失措。 直到裴松筠的马车驶离视线,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21 望门寡 春去夏清,繁花渐落。 转眼间,裴流玉离开建都已有两月有余。二人的婚期也越来越近。 朝云院里来了几个绣娘,是南氏特意请来,一面为南流景缝制嫁衣,一面也教她做绣活,叫她好歹能为自己的嫁衣亲手绣上只花片叶。 南流景到底不是真正的世家闺秀,没有从小练习女红,所以这一个月也吃了些苦头,手指被扎了好几次,看得伏妪在一旁都心惊胆战。 不过也有好处,她终日被绣娘们折磨,倒是没时间再害怕一些有的没的。每日累得倒头就睡,连噩梦都没做过一个。 期间,江自流的一封书信寄回了南府。果不其然,她发现了蛊盅里是空的,在信中破口大骂。 南流景翻了两页,发现她都在骂人,干脆也不往后看了,直接将信纸一叠,收进了妆台里。 在几个绣娘的赶工下,一袭玄黑纁红相间的蹙金刺并蒂莲的嫁衣已经缝制得差不多,被一丝不苟挂在了南流景屋中的衣架上,细纱和绯罗的布料透光若雾、宽博飘逸,叫她每日睡前都忍不住端详好一会儿。 距离大功告成,仅仅剩下她亲手绣的一条腰带。 腰带上的牡丹纹收尾时,正值薄暮。绣娘们都围在南流景身边,目光牢牢锁着她的手指,屏气凝神,恨不能握着她的手替她刺上两针。 也不知是被围观的缘故,还是旁的什么,南流景今日格外的心神不定。 “嘶……” 指尖忽地一痛。 南流景回神,无比熟稔地抬手,吮去指腹上的血珠。 伏妪一眼看出她的状态不对,替她打扇,“女郎是不是有些累了?正好光线也暗了,奴去把灯点上,女郎歇一歇再绣吧?” “……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南流景皱了皱眉。 她将手里的针线放下,刚想同伏妪说些什么,朝云院里却突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五!” 许久不见的南二娘子急匆匆冲了进来,一把拽过南流景的手腕,带着她往屋里走。 南流景下意识挣扎,“二姐姐这是做什么?” “我有正事要同你说……你先跟我进来……” “……” 见南流景仍然有些戒备,南二娘子咬咬牙,压低声音,“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上次被裴松筠劫走的事怪我……小五,正是因为二姐姐亏欠了你,今日才会来找你!” 南流景没再迟疑,带着南二娘子进了屋。 屋门一阖上,南二娘子却反而哑了火,一幅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二姐姐又无话可说了?” “小五,这件事与裴流玉有关。你听了千万不能垮……” 南二娘子一把握住南流景的手,神色复杂,眼里的担心、怜悯、愧疚,如潮水般猝不及防地奔涌而来,塞住她的口鼻,双耳…… 于是南流景看着她的唇瓣张张合合,耳边却没有丝毫声响。 南二娘子的神情越来越着急,唇畔启合得也越来越快。 渐渐的,南流景才终于断断续续地听见了几个词。 “小五……裴流玉……尸骨……” “裴氏……奔殉……” “小五……” “小五!!” 耳边蒙着的那层膜终于被南二娘子近乎尖利的叫声刺破,紧接着,那些零碎的、可怕的词终于被串了起来,一句一句,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向南流景,将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裴流玉在岫山为了替你采药而坠崖,山崖下发现了他的尸骨!” “你与裴流玉是圣上赐婚!如今裴流玉已去,今日之后你是守节还是死节,全凭裴氏心意!” “小五,趁着裴氏还未动作,你要尽快为自己打算!” 话音既落,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南二娘子紧握着的那双手,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得冰冷、僵硬,就好似数九寒天里的冰雕,连血液都被凝结,再没有一丝活人的温热触感。 然而下一刻,这双僵冷如冰雕的手却从她的掌心抽离—— “我知道了。” 南二娘子一愣,抬眼看向南流景。 面前的女郎脸色苍白,一丝神情也无,眼底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空洞而麻木,“二姐姐请回吧。” “小五……” “还不走的话,是想帮我出逃吗?” 南流景的眼珠缓慢地转了一下,朝南二娘子看过来,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可却不像是在笑。 “……” 南二娘子尴尬地收回手,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去。 屋门被拉开又阖上,一缕日光在南流景脸上匆匆掠过,无情地卷走了她仅剩的那点生气。 南二娘子一走出来,便被伏妪拦住,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只一味地摇头,没有透露一个字。 没有人敢帮南流景…… 更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为今之计,不如还是祈祷裴氏能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南二娘子刚迈出朝云院,就有个婢女跑过来,匆匆朝她行了个礼,便与她擦身而过。 “伏妪!裴家的人来请女郎过去,说是七郎君回来了……” 听见那婢女喜出望外的声音,南二娘子身形一僵。片刻后,她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朝云院里。 伏妪和婢女们候在门口,不明状况地兴奋道,“女郎,裴氏的人和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女郎,女郎?” 半晌,屋门才被拉开。 南流景低着头,扶着门框,慢慢地走了出来。 冥冥残阳下,她的脸颊没有丝毫血色,白得近乎透光。仅仅是进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却突然呈现出一种久病的状态,孱弱得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伏妪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不对…… 尽管南流景痼疾缠身,可自从得了赐婚后,她已经很久没见她病得这副模样了…… 南流景一言不发地走下台阶,将正躺在树下打瞌睡的魍魉抱了起来。她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它的身上蹭了蹭。 “女郎……” 伏妪的心陡然一沉,“奴陪你一同去……” “不必了。” 南流景郑重其事地将魍魉交到了伏妪手里。 - 马车在长街上疾行,驶向裴氏建在郊外的澹归墅。 裴氏在建都主要有两处居所,一处是皇城底下的老宅,一处是前几年才占山而建、左湖右江的庄园,澹归墅。 南流景一直猜测,上次裴松筠囚困她的那座书斋就在澹归墅里。 马车停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南五娘子,这边请。” 早就等在门口的下人提着灯,领着南流景往里走。 “要带我去何处?” 南流景问道。 “家主有令,去裴氏祠堂。” 夜色如墨,阴风呼号。 裴氏祠堂矗立在暗夜中,南流景被引进正门,走进院中。 头顶是四四方方、无星无月的天,两侧是黑灯瞎火的穿廊,穿廊尽头是供着数排祖宗牌位的祠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森冷而压抑的气息。 祠堂内倒是点着灯,可残烛曳动,光线昏昧。裴氏宗族的族老们分坐两侧,面容隐匿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唯独露出一双双冷酷漠然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南流景看过来。 南流景被那些目光钉在原地,汗毛骤立,喘不过气。 突然间,一道人影从旁边的穿廊上冲出来,猛地扑到她面前,一把扯住她,“你还我儿的命来!” 南流景被撞得踉跄了两步,反手捉住来人的衣袖,才堪堪站稳。 眼前满脸憔悴、眼眶通红的妇人——正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裴流玉的母亲,卫氏。 在南流景印象里,卫氏温柔可亲,待人和善,就连同下人说话时也是轻声细语。 那时是爱屋及乌,可一旦屋子塌了,梁上乌就成了晦气的凶兆之鸟,神憎鬼厌! 于是此时此刻,那张温柔的脸上满是怨恨,声音也歇斯底里—— “若不是为了求娶你,若不是为了那旨赐婚,我儿怎么会去祭礼上画图?要不是出了那风头,他又怎么会被圣上派去岫山?!” 卫氏死死扯着南流景,目眦欲裂,“他自幼寻山问水,从未出过差错!这次若非为了替你寻什么药草,怎么会铤而走险坠崖身亡?!!” 南流景的脸色已经不能更白了,看上去好似没有波澜,只喃喃了一句,“……我不信。” 她掀起眼,目光在四周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裴流玉的尸骨在何处?” 这话却戳中了卫氏的痛处。 “从那样高的山崖上摔下去,岫山中尽是猛兽……我含辛茹苦、费劲心力养大的流玉啊,就这么坠进崖底,被恶兽撕咬,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卫氏泪流满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眼见卫氏痛苦地几乎快要昏厥过去,裴家二爷裴鹤及时从祠堂内走出来,将妻子揽进怀里。 失去了卫氏的支撑,南流景双腿发软,后退了好几步,扶着梁柱才勉强站稳。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在卫氏的话语里彻底湮灭。 裴流玉真的死了…… 她甚至来不及悲痛,就听见了裴鹤冰冷无情的问话。 “事已至此,你应当知道该如何做吧?” “……” 南流景慢慢地抬起眼。 裴鹤冷冷地望着她,脸色没比卫氏好多少,“你与流玉已有婚约,流玉出事又是因你之故。于礼于情,你都该以死殉夫,随他而去。难道还要我们规劝你么?” 以死殉夫。 寒意从脚底一窜而起,将南流景身体里的血液冻结。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祠堂里的裴氏族老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出声,应和裴鹤的话。 “古有林家女未婚殉夫,留下一句生为秦氏妇、死为秦氏鬼,被载入了烈女传。你若肯效仿,你的爹娘、姊妹还有整个南氏,亦会以你为荣……” “你与流玉原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若非流玉执意求娶,南氏女的身份又怎么能踏进裴家门?造化弄人,你与流玉不能活着相伴,可是能为流玉殉死,受裴氏族人跪拜,也是你的福分,你还有何不知足?” “要不是流玉执意去寻那什么玉髓草,我们也不知道,原来你早已身负顽疾,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撒手尘寰。与其等到那时,倒不如现在殉节,博个流芳后世的美名!” 一句接着一句,从祠堂内传出来,在南流景耳畔盘桓、重复、回响,如同鬼魅的诱引和诅咒,掏空她神魂的同时,也叠成一座无形的山,沉甸甸地朝她压过来,誓要将她的身体也碾个粉碎、碾进尘里…… “我……” 南流景蠕动着唇,终于发出了声音。 仅仅是一个字,却叫祠堂内霎时静下。明处的,暗处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南流景攥紧手,指甲死死地嵌入掌心。 “我愿终身不嫁,为流玉守节……” 她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艰难,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告饶和哀求,“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然而回答她的,是卫氏决绝而崩溃的嘶吼声,“不够!!” 祠堂内静了一瞬,也掀起轩然大波。逼迫、指责、诘问,再次铺天盖地地涌向南流景…… 直到祠堂深处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手指轻叩供桌的声响,裴氏众人才纷纷噤声,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 顺着他们的视线,南流景终于看清祠堂最深处还立着一道身影,可那道身影完完全全陷在黑暗中,只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袍角。 “流玉视你如珍似宝,黄泉路上,你却不愿陪他走这一遭吗?” 冷漠的、了然的、带着几分嘲讽的问话,从祠堂深处遥遥传来。 而这声音属于裴氏最年轻的家主,裴松筠。 几乎是裴松筠话音刚落,穿廊里便走出三个裴氏奴仆,各自端着毒酒、白绫和匕首,呈到了南流景面前。 “你自己选。” 裴松筠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 南流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那声音又如令签般抛了出来——“还是酒更体面些。” 下一刻,捧着白绫和匕首的奴仆应声退到了旁边,而剩下的那人斟满毒酒,朝南流景走来。 突然,一阵风从身后袭来。 南流景肩膀一重,整个人被往后带了一下。她愈发站不稳,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酒盅也“当啷”一声落地。 而那挥落毒酒的人就站在她身前,一袭红裙,炽烈如火。 “岂能这么便宜了她!” 随着一声怒叱,那红裙下的绣鞋转了过来,一脚踩上她的裙摆,然后往上一踢,抵在她的下巴上,抬起。 南流景不得不仰起头,正对上了贺兰映那张似仙非仙、似妖非妖的漂亮脸孔。 “流玉被她害得死无全尸,她怎能一杯毒酒就想了事?!”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闪烁着诡异的亮光,好似蓄势待发的蛇瞳。 “你们裴氏不好动手,那便交给本宫。本宫将她带回去,剥皮抽筋也好,千刀万剐也好,总之对外就称她自缢在裴家,为裴流玉殉了情……” 说着,贺兰映脚尖一转,丢开了南流景的脸,“如此一来,你们裴氏得了好名声,本宫也出了一口恶气,如何?” “……” 南流景低垂着头,闭了闭眼。 祠堂内,裴松筠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却远远地停在廊下。仍旧是一身白衣宽袍、大袖翩翩,可脸上的表情却模糊不清。 “不论如何,她已是裴氏的人。要杀要剐,都由裴氏做主,不劳公主费心。” “裴松筠!” 就在二人陷入莫名的僵持时,同贺兰映一起闯进来的萧陵光忽地上前,随手抄起那托盘中的匕首,径直走向南流景。 “我替她选。” 22 二十二 “你们挟持了我,或许可以全身而退,若是想研究我们的圣地,恐怕没得商量。好在你们事先留有余地,没有伤了我们族人的性命,如若不然,就算挟持了我,都不一定顶用。”中年男子道。 另外其它国家的移民也要全部减少,加大移民要求,移民虽然能带来人口红利,但也会带来治安、资源、就业……等一系列社会问题,比起人口红利我更在意这点。 白色的气焰陡然消失,布欧身上那迫人的强大气息也一下子消失无影。 犹豫了一下的艾迪生笑着摇摇头,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正以好事表情看着这里的维金斯和普拉姆利等人,示意自己得和他们一起。 天晨花心一跳,不过她没心思多想,只是连收回手向另外三只五斗虫拍去。 但是隐隐之中,云启还是感觉到一丝奇妙的威胁感,这种感觉随着自己收集的无限宝石越来越多,就越发明显。这是云启异于常人的精神力才能察觉到的潜在威胁。 顾盼和秦宇的感情出现了问题,这是两人的隐私,顾盼以为是毒品对秦宇的身体和思想产生了伤害,可能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好对双方父母,朋友,更不可能报告给组织。 想到这里杨丽萍心里涌起一股温暖,暗暗发誓,上大学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苏总对她的关爱,力争早日学有所长,以后有能力回报苏总,回馈社会。 是的,她是无辜的,她并没有错,奈何世间料峭风寒,无情摧残了这朵娇弱的鲜花。 随着孙悟空这一拳轰出,恐怖的气力仿佛压缩成了一条龙,突破次元,行走于道与非道之间。 “吼!”巨熊首领一声怒吼,直接朝着林帆冲了过去,对于这个敢挑衅它尊严的家伙,直接就是一个硕大的熊掌拍了过来。 “吼!”霍斯特勒发出一阵咆哮声,再次冲天而起,对着漆黑暗龙冲了过去。瞬间便与漆黑暗龙扭打在了一起。 楚风微微沉吟着,皱了皱眉,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便又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向自己靠近。 “我去给地蝎族一些压力。”听着天坤的话语,碧游随即便就转过身来向这天坤说道。 如果连见面都要等那么找对方帮忙的困难性显而易见莫莫望着不自觉微微皱眉的那泽很信任的点点头没有多问。她不是没有想过找父母帮忙但是也许先让那泽试试会更好些莫莫自己都没现那一刻拉着他的手握的很紧。 “哎呀,宝宝真乖,会叫奶奶,比阿姨好听多了,好好,回来给你红包喔!”锁翠奶奶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天地从不会偏爱谁,他又有何德何能,总以为机缘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江遥的拳劲刚及凌思雪跟前三尺处,便像撞上了一层极刚却又极柔的高墙,一声闷响后,拳力便被消弭大半。他不待招式用老,屈指一弹,一道冷月光辉激扬而起,逼得凌思雪不得不飞身躲避。 然后就看到老者随即就缓缓的回过头来,然后就带着有些淡然的笑容向着吴明三人看了过去。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眨了眨眼睛轻轻伸出手慢慢的移向自己的脖子顺着脖子里的那根绳子终于抓住了让她觉得真实的东西玉虚正出淡淡的紫色光芒。 现场很多嘘声,的确,林默不是专业的,但做出来的却比你这专业的好太多了。 插入这样一个镜头,自然是为了再强调一遍铃兰高中无主的现状,也是为了之后剧情的发展做一些铺垫。 特兰克斯仿佛是看到了未来的世界一般,地球变成了活地狱的存在。所以恨恨自己没有能够改变这一残酷的历史,更是辜负了自己母亲的一番心意。双拳紧紧地握了起来。 我有些感动,将两只靴子递给他,脚上传来一阵寒冷,连忙也坐到床上,将脚丫塞进被窝。 实在是这个宣传片制作的太好,而且其画面众的机器人变化为汽车人太过真实,宛如真的一般,这是华夏电影的技术能够达到的吗? “欣姐,你有了怀疑的人了?”林峰看着秦欣问道,看秦欣的样子应该有了怀疑的人选了。 甚至为了让效果更逼真,弥彦的影分身还故意做出一副“影分身被毁,脑袋强行接受记忆”而造成的痛苦状,连脸上的表情也演的十分到位,以至于大蛇丸都没有任何怀疑。 李媛颖看着林默突然一种莫名的激动在自己的心中汹涌彭拜!看着林默洗完澡透着一股俊秀之气,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气息。俊俏的面庞加上宽广结实的臂膀,让李媛颖的悸动的心灵不停地泛起涟漪。 能够身为苏州四少中的第三少,身边的保镖,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本来这个富二代给林峰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太好,尤其是当他一开口就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就更加让林峰反感了,所以林峰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23 二十三 而就在这个时候,下方一大片金色的光芒飞起,无数的噬金蚁朝着方和他们冲来,如同一团团金色的雾气煞是好看。 孙成招式用老,在使出龙之力后,他体内的力量十不存一,短时间内根本难以发出攻击来,面对这数十条残余的妖蛇,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了应对之法。 “大哥,这里是拉斯维加斯,你不赌钱来这里干嘛?不用怕,赌钱就是靠运气,你的运气那么好,一定能赢遍赌场。”恶狼不停的诱惑我。 空中的爆炸还在持续,电浆虫的电浆似乎不受到重力影响,能喷出几百几千公里的高空,然后将太空中的宇宙飞船击中。 禁忌,而且不是那种刚刚晋升的禁忌,应该是在七星层次停留了一段时间,真正掌握了属于真神的力量……不过按照对方的道路来说,应该叫做真仙? “有证据就有办法,那个变态虽然厉害,但也不是天下无敌,斯洛特是我的朋友,我会帮忙的。”说完我不再理他,转身向病房走去。 千年雷木体型巨大,枝叶繁茂,在这漆黑的夜色当中,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点都不夸张。想找到一个有心躲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回应苏渊的是红眼珠子从天上天下,四面八方爆射而来的能量射线。 只是,其它芸芸众生,不管是身世显赫,还是卑微如尘,都只是衬托命运之子伟大的背景板。 方和对其不屑一顾,有什么药物能够比净水仙莲更好的,纯真无污染,无损耗的仙莲。 又是几日过去了,老吴总算是出关了,身上的裂缝已经消失不见,脸色也是红润不少,一身法力内藏,深不可测。 秦思思脸带微笑,撕下一鸭腿递给少年,少年接过去,很是开心的吃了起来。 “好。”令浓彩依言照做了,她心中想,红妆一再追问香汀草,想她习武之人,一定是非常向往这种仙草的,可是,我只有守秘密的份,没有说出香汀草来处的权力。 程咬金迈着八字脚,悠哉悠哉地向着外院走去。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从黑暗的角落草丛中一闪而过。 而且,大妖的来历不凡,是一只上千年的九尾天狐,实力强大无比。 而南宫家的大厅里气氛却没有如此轻松,或者说是喜悦,南宫仁正怒气冲天,教训着跪在他面前的南宫宏彦。 “大叔,那沃玛神殿离这里有多远,大概要多久才能够到?我想去看看。”既然有人知道了,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暴行会令牌的那个BOSS,我就一定要去看看,宁可白走一趟也不能错过机会。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它连续攻击了两下,魔法值一下消耗了将近400,我大吃一惊,不敢再和它肉搏,也顾不得自己是在迷失丛林里面,立即一个移形换位飞到了一边,幸亏施展这样的魔法还不会让我再次陷入迷途。 每个摊档前面都有着三三两两的顾客,他们来来往往,货比三家,叫卖声,嘻笑声,讨价还价声,声声混杂,汇聚成了一首热闹繁华的街头赞歌。 不得不说,忙友集团这风气就是好,没有人为了溜须拍马,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给老总,几个安保部的工作人员就那么看这自家老板在平台上冻得跟孙子似的,一个个把衣服捂得贼严实。 “肿么老是不早一点提醒我!”肖成无语地说道,眼睛紧紧盯着地面,扫描器全开,却是没有任何反馈结果。 闻言,伙计在细细的端详了罗辰片刻之后,才是的点头答应了道。 不管怎么样,战斗到现在,罗辰体内的斗气也是消耗的严重,目光一凌下,罗辰的杀机,也是狠狠显露。 愚大锤,三品锻造师,身强体健,单手持一柄一万八千斤钨金陨星锤,走至炼矿炉,往炉中扔入火晶石,将碳晶点燃。 虽然夜神逸现在还猜不透未来的自己想要做什么,不过他的想法应验了。 什么?难道刚刚那些都是玩笑?安杰列卡有些不信任的看着这个男人。 没有办法,之前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只能被角色脱衣或者裸衣时出现的圣光所遮蔽上,不然到时候绝对会被禁的。 黑羽姬闻声,就立即停了下来,并不是因为夜神逸那句杀不死他而停手,这样的话反而会激起黑羽姬想杀他看看的欲望。 只见之前被他们杀死的那些妖怪,尸体全部都消失了,而地面上也出现了一些残缺的豆子碎块,有银白色,有金色。 这些话对董鄂妙伊没有多少伤害,好在最后还落个同情,因此董鄂妙伊也不在意。 “你、你不可这样……”本神君这慌乱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便被他吞进口中,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尽数落入我的眼中,我只觉得眼眶瞪得生疼,确实一瞬愣住,忘了所有抵抗的动作,他清宁的香气便从唇齿间探进口中。 24 二十四 不过。王希烈倒是有些相信张凡的。毕竟他算是朝中跟张凡走的还算亲近的人了。对张凡的气量什么的还是有所了解的。 血红色的风暴仿佛化为无数股细流,直接向着方禄开启的吞噬之眼汇聚而去。 而就在穆念雪等新丁们在观察战场的时候,陈玄武也在观察他们。 一名背生鱼鳍,面容凶狠的犯人张开四臂,露出尖锐的爪子,质问道。 终于有个丹王谷弟子忍不住,一声清啸,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台去。 “你没问题,等我们找到反抗军,肯定把你完好无损的送回去。”郝绅点头,凯琳娜倒不在无法送回之列。 雷道君一下子慌了,犹如困兽一般,体内的雷霆之力如山如海般疯狂涌出,试图震碎捆住自己的锁链,试图镇杀顾辰。 但是。事情并沒有那么简单。或者说。张凡來了之后。给他的感觉并不是那样的。张凡居然要丁光友跟他同席饮酒。这就让丁光友感到了不同的地方。 而那飞天蜈蚣的头上,一个赤裸着上半身,强壮得如同一头蛮牛一般的男子盘腿而坐,只是满脸狞笑,操纵着数千丈长的飞天蜈蚣向着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大陆飞去。 和xna战队放弃支援剑姬而转身男爵一样,吴言在对方四人面前跳入龙坑,手指在键盘上松开的那一刻,也显得很果断。 “别婆婆妈妈了,你在磨叽,那边的人恐怕真的不行了!”南瓜第一次开口说话,一出口的话一如既往的毒舌。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宁凉的心里也是大吃一惊。这个名字,他平时没少听父亲说过,父亲对他的评价非常之高,甚至以他为标准来培养自己。 经在沈念一身边,见过一些,听过一些,参与过一些,她好似脱胎换骨,不复往日只求太平的委屈样子。 他的真气是转化过来的最纯正的灵气,宁寒云的真气根本就本奈何不了。再加上自己家传的吞天功,接下宁寒云的拳头,那完全就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沈念一明白,方才皇上的一句话已经是判了冼太医的死罪,本来牵扯到太皇太后,罪名更大,如今只判一人之罪,不连累家人,算是从轻治罪了。 “我,我的丹田废了!”半晌,左穆方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看向夏铮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这也难怪,太子动手打了老师,被关了禁闭。李泰却在外面以老好人的形象卖萌刷脸,抓住机会收买人心,当然是将太子比了下去。 寅迄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孙世宁觉得特别熟悉,是,她在凌哥脸上也见过类似的,凌哥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他想要从养父那里等到多一点的亲情,养父却又死了,不止是养父,一家人,上上下下都为了他死了。 不过洛天知道,现在就算跟夏雨菲说清楚,夏雨菲也不会相信,不仅如此,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安妍佾比她更加相信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知道此行必胜。 侯爵一挥手,一道真气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侯爵看着仙灵继续说道:“仙灵,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仙灵这时直接打到了真气上,然后就被弹开了。 掌中腾起灵力,缓缓打出一拳,看似软绵绵无力,却使得整个擂台的空间震颤。 有些事是过尤而不及,太过心急了,是不可能会成功的,秋玄明白,在修炼之上谁都不可能有着自己哪么好的运气,想要成为先天高手,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秋玄心中暗叹,锦衣轩这一手玩的好,不但提高了自己的名气,也给自己带来了利润,这一手借鸡生蛋玩得真是令人惊叹,而且还不用付出任何的成本。 “金乌族的祖先曾跟随过火神祝融,参与过上古大战,那处道场中定有什么东西让他们着迷,否则不可能这般放下姿态。”一些人猜测道。 三天,若是拥有了冲击化气境的资格,破生死玄关,三天就可见分晓。 武浩听到低低呼唤,看着美人鱼那怯弱娇羞的眼神里满是哀求,不禁心中一软,伸出一只手抵住那光滑柔腻的玉背,输送炽烈火灵力为其取暖。 她磨叽的嚼着嘴里的菜,可是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身边的人,扫过他英俊的侧脸,定格那两片薄薄抿起的唇。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打破这个领域?秋玄心里念头急转,不可能没有破绽的,只是自己没有想到而已。秋玄相信事情一定有办法的解决的,但是眼下的情况越来越严峻了,留给秋玄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25 二十五 他瞧两眼,心想让含月也穿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回到罗汉床上。 胡列娜说邪月和焱在大堂里面接应她,她倒是没注意,不过依照她对他们的了解,这么久还没回来,十有八九就是和唐三他们起冲突了。 他更偏向于后者,毕竟想要修为超出自己,那至少也是准仙王的修为。 朱竹清看着他们,总觉得宁荣荣和宁姝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纠结了这么久,最终还是选择和宁姝和好了吗? 云庐子露出笑,七分苦,三分甜。苦的是燕凌风并不相信自己,甜的是燕凌风也不信玄悲的话,只以为他是为了防止过河拆桥,急着先自己参悟。 管汐悦前阵子晚上出去喝酒,负了点伤,被商洵知道后,她好一阵子没在外面野。 突然,一道惨叫声响起,只见腹部十分臌胀的大黄狗躺在地面之上,口中惨叫连连。 贺玥纤指搁在绣棚上,垂睨着他,正要说些什么,就发现他突然间跪的端端正正,仔仔细细的理着绣线。 直到李冶提出这个方法命题可能是错误的,那么我们只需要找出反证即可。 良久他才喘息的松开她,她面颊上的绯红也一直蔓延到脖子,她抿嘴偷笑着下了车。 “知道了,爸妈,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张倩听懂了父亲的言外之意,觉得眼眶又湿润了。 为了锻炼自己的意志与灵识,她自参悟图腾后,便一直修炼,以磨炼意志,强大灵识。 这一枪打穿的何止是车顶,还是她们两人脆弱的心理防线,一整天的胆战心惊早就让她们精疲力竭,现在不过是强弩之弓,此时更是连再启动车子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高元凯举着枪靠近她们。 纪雨:“你答应我回燕京的,这件事,国家会处理的!”语气非常坚决。 再者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他做的再如何隐秘,安排的再怎么的周到,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他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这回能否平安过关,关键就在眼前这位浩楠公子了。 “傻事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我现在清醒着呢。”说着,我往屋中走去。 苏婉秋连上班的时候,都一门心思的在百度搜索,挽回婚姻的几大技巧? 路上,姜晚好问起体验劵的来历,苏瑕支支吾吾地说是别人送的,机敏如姜晚好怎么会看不出她是在撒谎,立即扑上去一番‘严刑逼供’,苏瑕被她追问到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说了昨天晚上在酒店发生蠢事。 间她没吃,卡兰笑了笑将面条送进自己嘴里,细细的品味了片刻。 便因为他们,火熙与卿鸿等人在这恶魔城中已呆了两日之久,毕竟要是他们的身不恢复过来,本来就难以自保的众人便更会成为那些野兽的口粮了,不过卿鸿倒是不急,毕竟没有她,这凌云窟旁人也休想进入。 姜预手臂微抬,几根银色的长矛射向铠煌之王的身体,其中两根落在了它的手臂之上,整个贯穿了过去,银色金属纤维狠狠扎根血肉,将这只手臂和躯干固定在了一起。 这让白少紫又有些不能忍了,唐唐拼命给他使眼色,他才没有发火。 空姬进了屋之后就立即来到了梦菲菲的身边,探手朝着梦菲菲的心口处按去。 陶宝贵不敢看闫胜利的那双眼睛,他刚才都被吓傻了,根本就忘了这回事儿。 而人来人往中的人许多的装束相当其他,甚至是从这些人的装束中足够的看出来这些人的身份并非来自于一个城市或者是一个种族。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杀意,此时的他,虽然对于没有得到不灭龙皇传承而纠结,但是达到了大成永恒的境界,却也是聊胜于无,不,甚至说已经完成了他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9527也意识到,理论的东西讲多了,以庚浩世的智商恐怕是很难能够领悟的。所以,9527决定改变以往的授课方式,试着教庚浩世用自己的身体去适应去学习去掌握。 朝露眉角一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归根结底就因为凤吟是男的,君无夜这色鬼才懒得出手的吧? 等皇上和安妃一离开。一直高度警惕地躲在帐幔后面的朱高遂松了一口气。马上赶回了紫宸殿。 进来的是一个身着橙黄色老君道袍的中年男人,下颚留着黑色的山羊胡子,手上拿着白色浮沉,头上戴着金色冠,看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果真,在骆侍卫的安排下汐月穿了守卫的服饰,被骆侍卫带出宫中来。 见江楚寒的脸上神色瞬间变幻了几次,顾炎武显然有些又惊又惧,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里,低着头闷不吭声,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了。 花梦蝶面对自己的娘亲没有任何隐瞒,直接把她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羊羊,我们完成任务了,你已经赚了一百,我也赚了九十,嘻嘻··”梵爱爱有些兴奋道。 一辆马车,一队骑手,缓缓地开拨在应天城的大街上。陪同的自然也有阳光和邱枫、胡泽磊他们了。 “谁。”张护卫极其警觉地一跃而出。看着他马上就要朝着这廊柱的方向走來了。汐月清楚地看到他紧握着手里的剑柄。看得出是颇有杀人灭口的嫌疑。 在被截停前的短短五分钟时间里,全球近百万人收到了这份诚挚的祝福。当然,这也意味着乐天豪爽地撒出了近千亿樱元,而之所以有这度,都得益于乐天强大的网络架构和信息处理能力——真是一点都不卡呢。 仅仅只是穿衣风格的话或许只不过是常见的帕德罗西军人打扮,但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他们包括头盔、手甲和胸甲在内统一的黑色基调。 26 二十六(一更) 上山,是绝对之字形的路线最合适,而且也可以避开大部分的子弹。 他们之中,玄曦穿了男装之后,已然变得有些陌生起来,即便是相熟之人见到,也未必能够认出。 这个西冬太子殿下,安排接风宴时是那么的尽心尽力、对她和濮阳璟是那么的有礼节,真的像是把她和濮阳璟当成贵宾来对待的。而现在,他竟态度18o度大转变,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她当成凶手抓起来。 走进听雨轩,林翎仿佛又走进了另一种风格设计的雅苑。除了大门上方高高挂着的‘听雨轩’的匾额,龙飞凤舞的大字吸人眼球之外,里面的建筑风格也令人眼前焕然一新。 “喜娘,我回来了。”辛瑶静悄悄地飞上庙顶,轻落院中,将正在院中安静守候的喜娘吓得不轻。 二队第一时间服从命令,跟着撤出教堂,只是躲在教堂里的民众一个也不肯出来。 按说有了中央的支持,戴教授本该春风得意一帆风顺,可事实上戴教授却是心急如焚焦躁难安。 就在申屠诛预备在万兽之林解决了濮阳璟之际,那位神秘的庄主又出现了。 听到丁不二的话,扎烈怒极而笑,此刻法相加持的他甚至感觉自己能横推天下敌,根本不惧丁不二的手段。 “碎了就碎了,回头我再送你一个。”孟青之赶紧出言安慰道,虽然不知秦缇为何道出此言,但是眼下当然要想尽办法先稳住秦缇的情绪。 大长老看纪尘丝毫没有张口的欲望,只能默默的接了三长老的话。 就这般,徐凡带着夏云轩俩人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皇城之中的一座后山之中。 姜酒非常想做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就是这嘴角怎么都弯不上去。 “你怎么知道是我?”鉴于之前自己在用这个账号所做的英勇事迹,时瑶此时是很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的。 警察凭着过硬的专业素养,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给副局打了一个电话。 岳怜霜早告诉沈青云了,岳城就是现在大楚的第一高手,如果要赢,只需要将岳城调回来,便至少能有八成的把握。 “原来是掌令使大人,本官失礼。”朱琮看清令牌,眼中闪过异常,却又马上镇定下来,颔首见礼。 它们耐心的等待着,巨狼是很有智慧的生物,特别还是高境界,荒古秘境里的巨狼。 安家老祖手握天仙剑器,没有什么犹豫,直接抬手挥动,横空斩出一道长长的剑光。 四人你推我搡,奋力抢夺水果刀,抢着抢着,摔倒在地,一声刀子入肉的闷响,从最下面传来。 “太好了!这样,你就可以恢复血肉之躯了!”巴达克高兴的对着怀中的伊人说道。此刻听到自己能复活,白素贞也是万分的激动。 这是科琳;蒂斯的私人庄园,而且是绝对保密的。眼前这个华夏人上来就问科琳;蒂斯,要么是图谋不轨、要么就真的是朋友。 她的头发被烫成了爆炸式,左耳朵上有三个耳钉,皮质黑衣上画着几个奇怪的骷髅。 爱伦躲开作怪的咸猪手,‘挺’起傲人的粉‘胸’,看着李烨的身后。 一身的黑衣的毛三带着张三等四人也是一身黑衣,准时出现在青阳镇的街口。不大一会,高木纯一郎也带着部队出现在青阳镇的街口。 玄机道长在京城早就听说过乐梦娇的大名,虽未曾谋面,但是乐梦娇的故事已经传遍了京城,没有想到在新城能见到乐梦娇。 这让钟离朔措手不及,本想再说些什么,转念一想,现在再说什么都是画蛇添足,于是只能乖乖退出殿外。 远处的扑炎看着胶着的战场心里着急,这仗打成这样也让扑炎吃惊,没有想到对手这么顽强,不仅防御的滴水不漏,而且武器‘精’良作战勇猛,把自己的军队牢牢的拖在第一道栅栏之外。 看着眼前的这个活宝,王杰有些无语,到了这时这丫头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有多大。 柳墨言是以着肯定的语气诉说这几句话的,唇边的笑意始终未曾收敛,看起來很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特么的现在没空,等以后再说!”大灰熊哪有闲情去捣鼓这些,直接甩开那护士就想跟去。 陷入危机之中,邪月自然不愿坐以待毙,只见其左手一张,无数神兵瞬间自其身后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金色洪流迎向黑色长龙。 朱微气得发愣,心中一片冰冷,万没想到,久别再见,兄长换了一张嘴脸,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举手投足,就跟朱元璋一个模子。 “前辈,晚辈要将灵儿带走,不想让她卷入这场是非之中。你知道晚辈师傅有洞察天地之能,晚辈必能带着灵儿躲过这场浩劫”青年上前一步,面色果敢。 望着他那额头隐隐冒着汗水,一脸严肃紧张专注模样的萧强脸庞,艾薇儿不由的有些看痴了,呆呆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但这里却只只是换鞋还有交钱的大厅,前后都是只有一条通道,换句话说要是把这两条路堵上,那孙汐等人就是笼中的困兽了。 他的惊呼声引起了核心弟子们注意,周围的人围拢上前,待得看清楚眼前情形后,俱是一脸古怪。 朱微失声惊叫。世人大多以为燕王和晋、周二王同母所生,除了寥寥数人,极少有人知道真相。朱微身为其妹,竟也蒙在鼓里。 车南水双眼一瞪,看出了这一招中的精妙,却没有躲闪,而是迎身而上,双手化掌,竟想直接抓住孙汐的双腿。 27 二十七(二更) “派人去查一下,那包厢里是谁,还有,为什么会在一起吃饭。”靳羽吩咐着。 魔祖说的没错,他留在那一万多个流光裂缝里的残识,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 林迹看到赶往北面拦截的象兵已经越过了疾鹿往北奔逃的人,便将城防交给发弧,从城楼上下去,也骑着象到了城外阵前。 三楼楼梯口左手边第三间,门口一个303牌子,这就是他们夫妻俩的单身宿舍。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和方大勇他们一样的双人间。 于是一大锅的海鲜粥就被她们给瓜分了,大家都有了六成饱,只是看到桌上还没有动过的材料,大家面面相觑。 周家村那头一结束。这边就有人过来喊话开始准备。除了张母呆在张国庆房里照顾孩子,全家在张爹的带领下,早早就聚在大门口等着车子到来。 嘉南府的家里,卫佳佳和唐明礼夫妻已经买了菜在收拾着,孟老爷子和连老爷子正在大树下晒太阳,下棋呢。 张国庆听了暗自发笑。他儿子劝解多好,一套套的下来,句句抓住重心。连丈母娘爱吃爱玩,喜好美好事物的性子全都被他了如指掌,一连串的攻心雷。 没有亡灵的嚎叫,没有巫妖的低吟,只有雄浑号角,只有热血沸腾,这是一场纯粹的联盟与部落之间的决战。 “原来我身上的毒已经如此可怕了,但为什么我还没有死呢?”慕容云真困惑的道。 炼制完成,孟雄飞又是一番打座恢复。恢复如初后,他又将这两件法器分别炼制了第二形态,然后再次修炼恢复后,这才踌躇满志地出了练功静室。 叶玄府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师兄黄俊生有如此反应? 过了一会儿,那位假城洋又来了,走到我面前,忽然看到我身后夹缝中的情况,脸中的冷笑顿时被他收敛。 天空中陡然间风云色变,闪电雷鸣,突然间,一道白光照耀了这片天空,紧接着一条恐怖的白色通道遽然间降临,再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无数身影唰唰的犹如暴雨蝗虫一般蜂拥而至。 停顿了一会儿崇祯皇帝才说道:“户部筹银十万两,再从内币中拨银十万,全部购买粮草运往锦州。”皇帝很心痛,这又要让自己出银子。 如果对战双方实力相近,或许几名灵阶英雄的优势足以成为压垮对手整体攻势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我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一道影子猛然划过,扑通一声,半米高的水流就哗的直挺起来。 “敖金峰,现在怎么办?龙虎圣地的弟子们被十殿阎罗灭了,接下来,只能靠我们了!”北海龙王仙识传音道。 念着念着,杨湛便安睡了下去。昨夜一夜探路,费尽许多精力,确实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杨湛一入梦,眼前便浮现出颜尺素风中舞剑的情形,简直和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兮墨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怎么只要是经过这丫头的嘴,再严肃的事情都变得搞笑万分,让原本肃穆紧张的气氛消失殆尽。 三个大人,分头包抄,愣是追了半个多时辰,这才把大一包围住。 “不用救了!他的魂魄已经离体了,他是自己不想活,看来是阳寿到了,不需要黑白无常来拘魂,他自己就会回归冥界了。”兮墨忽然说道。 对于做使魔,石青其实还是有些抵触。他与祁慕蓉不同,没有那么许多的麻烦,自己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因此对于成为驱鬼师的使魔,即便这个驱鬼师是他熟悉的明川,也一样让他感到不情愿。 脖子旁边没有了危险,明川总算能够转动脖子,扭头朝身后看去。 此刻,杨王一拳轰击到脚下这片枯黄野草地上,六段阳神的实力所挥发出来的血气阳刚,直接像火焰一样从土壤中噌了出来,将这方圆一公里的枯黄野草全部烧着。 说来还真是让杨王费解,也让杨王惊喜不已。这任意取出或者塞进东西,这一幕要是给外人看到,肯定会吓一大跳。 而排名第一的,则是果壳公司即将开始销售新一轮果壳三代的消息。 这种势并不是三流高手所领悟的势,而是一种剑势,一种独属于剑的势。当初步领悟了这种势之后,对重剑就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 随着直升机渐渐开始下降高度,莫依依拉开舱门,咧咧的狂风吹入机舱,她伸手戴上护目镜。指挥着直升机向着那处悬崖旁的山谷飞去。 中国之所以敢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中国从来没有去工业化,正因为从来没有去工业化,才有这个底气,即使输了货币战争又如何呢? “启禀统领,‘复兴会’突然撤离,此时关隘已被‘靖边侯’占领!”一名武者疾步来到大帐内禀报道。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也有些如释重负,积年征战,她几次濒死,巨大的压力压在她那单薄的肩膀上,险些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大块大块的红烧肉放在青叶的盘子前,她却好像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倒是雷恩加尔没心没肺,吃得开心得不行,吧唧着嘴,直让张潮瞪眼。 烈焰之剑从张潮的胸口当胸穿过,透过那蓬勃跳动着的心脏,直接飞上了天空,片刻后,剑刃落下,不知落入了什么地方,但张潮的心中,陡然间就涌动起了一如自己激活守护天使时的感觉。 骂完杰米之后杨勇又掏出了自己的随身挎包,拿出一支雪茄点燃本身的抽了两口,缓解了一下自己头疼的症状这才问道。 “穆山?!”众人纷纷对视了一眼,很多人并不知道此人的情况,但是知道穆山的人则是脸色有些微微一变。 28 二十八(一更) 几名仙君围了过去,石壁之上被砸出了一个深坑,坑洞之中并未见苏夏身影,而是一个木头人。 车子停下,他几乎和傅萱同时迫不急单的打开车门,冲着前边的轿车跑过去。 网页展开,是精致的内容,开篇就是「玉龙锅」的特写图片,下面才详细附有远月团队从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的足迹。 不只是枫凌这么想,就连之前对羽陆不屑一顾的风玉清,此时都在心底暗暗赞叹,改善了自己对宗主老爹的眼光的偏见看法。 刀剑再次剧烈碰撞,二老势同水火,比起那边进行生死之战的两名年轻人,更像一对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 “你……值得我出手。”白眉鹰开口说道,此话令在场修士大惊,帝豪这么久时间不出现,难道有什么奇遇不成,已经到达了白眉鹰的境界了? “没事就好,先别问了。”苏夏放下妖王,直接走向青铜棺,青铜棺内躺着一具尸体。 现在谁不知道莫林就是海伦娜公主麾下的大将,要是跟莫林发生了冲突,岂不是直接与海伦娜公主对上了? “那么,如何将印记赋予菜品,让菜品里头的形与影,更加真切,不死不灭,这才是让你们感到棘手和不知前路的吧?”夏羽笑了笑。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最佳道路就是去江浙,可是却又根本去不了,目前看来,也只有前往南方去讨一条命了,只是让众人迟疑的是。 在短暂的回忆当中,蓝谦终于想起了之前的事。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正在晋升武皇,知道自己引来天劫,知道自己服下一颗灵药,然后就是很长的梦,直到现在醒来。 为了争水,穆扬灵他们目睹了三次流血打架事件,此时,穆石已经离开两天了。 “我向两位心中一定十分疑惑,我今日的这番话,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同两位说。”雷琛道。 南宫擎点点头,退了出去,在南宫擎离开后,太后娘娘才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捏捏眉心,神情萎靡,像是受到了打击。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失踪的军官,以及最重要的路西菲尔。 “我们血灵宗修的就是鬼修,傀儡只是其中一种功法。”哑娘说道,她今天目的已经达到,要想办法从这里离开。 “不论如何,皇帝做出的决定都是错误的。”去祭天,则死在祭坛上。不去祭天,则被天下万民指责,皇位依旧是坐不稳。 到了七月初,古陌那边派的探子已经回来了,结合芳子当初的话来看,此时绝对是一个好时机。 那些死去的沙盗,没有人会为他们收尸。也许用不了多久之后,就会降下无数的秃鹰将他们啄食得只剩苍白的骸骨。 而任何大阵,都需要定期更换足够的灵石,才能让其一直保持最强的威力。 比司吉,便是她的名字,无论是体术,还是念能力的技巧,都相当的强大。 “…好吧,随你吧。”龙岳山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这孙子的羽翼已经丰满,所做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以前的龙岳山可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住进一个皇朝的皇宫里。 与此同时,信长的境况引来玛奇稍微分神,直接一脚踩到了悬崖边上。 “就发现了吗?”鹰眼轻声说了一句,手机上,钱仓一的消息映入他的眼帘,很简单的猜测,但是却像精准制导的导弹一样准确命中目标。 “难道……我们三宫六院那些弟子,真不是你杀的?!”若浮生幡然醒悟,也只有受到了莫大的冤屈,才能有这么大的怨气吧。 “这没什么好恭喜的,等我什么时候成仙了,你再恭喜我吧。”龙天骐摆了摆手。 这句话从它嘴里说出来,更加具有嘲讽‘性’,因为青龙宝宝就是个孩子,却点指着灵童子说他是“熊孩子”。 并不是所有的给予都是正确的,必须要用心的去思考对方到底需要什么。而且你所给予的不能只是一时的,帮助别人的最终目的,是要让他们学习解决自身困难的办法。 拍卖依旧在进行着,薇公主依旧是竞价的时候报出自己的名号,所有人都在等待,等着那个冤大头报价,但是再也没有,几件物品顺利的进入了薇公主的口袋。 方清雪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东西对于她来说,太珍贵了。 “吞噬!”陈况依旧将吞噬之炎附在双手之上,步伐转动之间,也不知道是劫雷在追他,还是他在追劫雷。 难道说,这一股魂力也是依照经脉的流向来的?冷焰尝试着开始移动经脉,让魂力在经脉中流动。 一道黑光划过,并未如同预料中的那般,出现镰刀与盾牌间的剧烈碰撞。 “你们在那里过得不好?”陈况也有些惊讶,血卫军中也就三队的队长是学生出生,这一点倒是让过来的新生很有亲切感,有近半都加入了进去,不过看慕容杰的样子却似乎并不如他们原先所想。 29 二十九(二更) “我看他是不吃软也不吃硬,刻薄,变-态,王八蛋混蛋臭鸡蛋……”于甜骂到一半又连忙闭嘴。 她想着要不要发条微信委婉的问一下季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姐姐”。 对于家中简墨一副,家中老爷看着自己妻子将熊孩子管教和懂事出息的,那种十分欣慰的眼神,直让颜笑感觉恶寒,直接起身推人:“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诗羽带着一脸玩味的笑容,那表情分明再说‘我就看你还能不能再编的更离谱一些’。 戚晓艾越说越气,那天在霍家的经历让她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浑身好疼,谁救了我们?”莫澜昏迷之前都在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带着莫辰瑾进空间去。 季柯率先和卤蛋一起进了直播室,他从于甜身后路过的时候,粉丝看见了,然后就开始作妖。 心中一动之下,衡山道人来到附近神识一扫,发现了受伤躺在地上的陈三,逐心中一喜,便有了初时言语。 其实芸嫣他们几个在白琉璃没来之前,这三人唯一喜欢的也就是睡觉了,更巧的是,这三人都只在这一点上格外的默契,不睡到太阳晒屁股绝不会起床。 林正天心里一阵欣慰,看来和他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少,他并不孤独。 他该懂的,他该知道的,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一切,他却怎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随着一声轻叹响起,天崩地裂。 在三天后的晚上,林正天终于没在玩了,而是漫走在海边,手中拿着酒,看着远处的大海,还有天上的星星。 此话一出,好似触碰到了什么禁忌,厅内气氛瞬间肃然,虽然在场众人面上笑容犹在,然而却好似连心跳都止住了,端起来要喝的茶水也停在了嘴边,手上动作全都定格。 本以为这些当官的头脑清楚,总会还白婆婆一个清白,谁成像,连沈朝歌都是个糊涂蛋。听他这语气,难不成真相信了那些流言蜚语? “合”字出口,手诀也正好完成。刚才说话的鬼差,立即觉得周身四面八方,无数五彩斑斓的光柱冲天而起。眨眼间,封妖困鬼阵已成,将那鬼差牢牢的困在了阵中。 “此地必是那妖龙的修练之所。”杨先生心中想到,本欲招呼谦修的灵魂回去。但看着谦修已走向通道的灵身,遂把心一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紧跟而去。 苏离能判断出,哪怕是他先前没有献祭系统的时候,达到了神变境一重圆满级的巅峰实力,也远远不是此时的‘张君临’的对手。 很多人不是不想中二、不想热血、不想继续像个少年一般,只是因为生活的压力使得他们没有了这种热情与时间,所以只能以长大了、中二太幼稚了此类种种为借口,强迫自己去接受现在忙碌的现实。 而且火速的在第二天,把名下所有资产全转移到了唐团团的名下。 他不禁又看了看林清悠纤细的腰身,要说十八九都有人信。那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皮肤,更是莹白如玉。 ‘那你怎么会觉得我就会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呢,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身经百战呢!’古乐宸没有想到安琪回怎么形容自己。 三人既没有找到夏佐,也没能找到之前那个可怕的恶魔种魂鬼索尔萨斯。 “大叔,怎么就你和妈咪在这里猪萌萌呢。”安琪想着自己起来还没有看见猪萌萌,就有些想他了。 ‘那个我在外面有事呢,估计一会就回去,妈妈你先休息吧。’在古乐宸和古妈妈说话的时候,这个时候安琪的手机也响起来。 “天赐,幸好还有你,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我,最起码我还有儿子。”冷中州在冷天赐身上看到了希望。 “怎么了,难道这有什么可质疑的吗?本尊早就说过了自己早已掏空给了邪医沐风了,本尊做人向来中规中矩,身无财帛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朱豪脸红解释道。 “是云澜龙皇陛下,按道理说他不是回去休息了吗,谁知道他也来到了这里,不会是想将人收入为朝廷效力吧?”梦瑶仙子说道有些慌张,貌似还真有这个可能,要是龙皇成了,那自己等人还能抢人吗? 天罗随意的伸出一只手,也没见他有什么元气波动,钟朋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慢慢的飘向大雄宝座之上。 “你上司是谁?现在锦衣卫任何职务?”只凭借区区一块令牌,冯喜并不能相信眼前这人一定就是锦衣卫暗桩,便问道。 严知理是知道这些的,可是从妻子口中听出也让他觉得心里揪着疼。 钟笙笑着摇头,那侠客站起身对着李衙头抱拳说道:“差爷误会了,在下云游至此,正巧来这茶馆喝杯茶,与这位公子和老先生素不相识。”说话间抬掌客气的分别指向钟笙和老茶客。 “父亲!”张龙正在与韩三鞭大战,不经意间回头一瞥,顿时怒叫一声。 柳勤却看也不看严知理一眼,叫那些丫环重新进来伺候,严知理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这些人的话恐怕都是说给她听的,她早已暗中打探过这些人的修为,全部都在少帝之上。 这不,今天二皇子赵晗在御花园的湖边玩耍的时候,恰巧遇到了维多利亚。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二皇子又突然落水。 30 三十(一更) 如果李泰通过斗夸承乾上位,即便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其本质与玄武门也别无二致。 可现在四哥遇险便等同我踏上了鬼门关,我请求他们出手,来与不来全凭自便。 她相信太医的医术,但这个太医毕竟不是身边可以值得信任的人,路梓樾还是不大想吃这些食物。 进了屋,纪墨让麻三把自己晚上未动的翻饭菜去后厨热一热后重新端了上来。 ……李泰冲裴行俭笑道:“看到没有,何谓使节,高句丽正使便是个中翘楚。 李思琦面色一沉,眼睛盯着下面的大臣,帝威属性被动散发,不怒自威。 两人斗法这么多年,林赋的套路陆封最了解不过。只见得陆封祭出天吴鼎,挡下攻击,随即往天吴鼎中灌注灵力,显出一道青黄色的天吴虚影,八首人面,八足八尾,状如野兽,向林赋扑去。 “好。”路梓樾涩涩道,她可以讲不好吗?如今到了这种紧要关头,她还可以随着自己性子逆了这个男人的意思吗? “醒了?我刚买早餐回来,正好可以趁热吃。”他说着便走向她,然后低头吻了她一下之后,便牵起她的手走出房间。 所谓的黑科技实际上就是特么的孩子玩的拼装,只不过,这个拼装太大而已。 粽子吃我一剑,痛得它“嗬嗬”怪叫,反身将我拍飞,田琪哪里见过这样的情景,你看她捂住樱口,美目瞪得老大,想来搀扶我,又怕给敝人拖后腿。 尤其是子流萤,她今日受到了太多太多的冲击了,眼下一听叶青这句解气的话,免不了多看了叶青一眼,眼眸温柔。 似乎,之前弥留的昆仑气运将子流萤的元婴裹走之后,这昆仑之丘就没有留下半点属于那个时代的气息了。 看看四周,甬道中空空荡荡,黑漆漆的让人毛骨悚然,我们心跳加速,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交易我估计你是没有办法完成了,你的范大队的位置肯定是像梦境一样泡沫,而且你还会把自己搭进去,你信吗?”叶凡盯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阴险巡逻官。 今天地希望只域格外空旷,往常繁忙地商业街居燃页认迹罕至,似乎整各主城地完家都再刹那间消失呢壹般,认流少呢足足三倍!通话器上页产生呢补少留言消息,颜易看呢壹眼睐源,使笨狐狸。不要来烦我号码等认发睐地。 “为了自由,战斗吧!”海神唐三甚至提出了他的战斗宣言,庞大的身躯搏击着叶凡的保护膜。 男性警官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当他开口的时候,却看到秦澈,正在徒手清理铁轨上被打残的那辆车厢。 “很牛?比那个投资阿狸什么银还牛?”王昊怔了怔,随口问道。 伴随着“叮”的一声,缴费成功,秦力收回卡片后,樱子持着一张清单,递给了秦力。 忙活了一晚上,林晨才将三种药材全都泡到大缸里,心中暗暗祈祷,一定要管用。 整晚上基本上都是半睡半醒当中度过,而且梦中全部都是西门狂。 “啪!”一声脆响,郑克爽右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丝丝血渍。“我……你……”郑克爽惊骇欲绝,呆愣愣的看着面无表情的郑克藏,一时之间竟忘了作出任何反应。 如果大头没有记错的话,昨天这个时候,梁飞还对孙如意破口大骂,说了各种难听的话,今天怎么开始关心起她的私人问题了? 之所以让李平二人在这里等候,林晨也是因为不想在之后的战斗让他们两人拖累到他,免得受制于宁浩和冯世昌两人。 感谢“卐曼銖硰澕,傳説卍”的打赏,抱拳了,谢谢支持,感激不尽。 “你从事过我们这个行业吗?有工作经验吗?”人事部经理看着柳如烟问道。 天空竞技场激战之际,罗斯摩尔德家族中,莱茵菲尔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刘聚虽看起像个粗鲁的莽汉,但心思却颇为细腻,也知道让谢无忌这一位武当嫡传,加入他明教不是一时半刻就可成事的,也就不再过分相逼,以免引起谢无忌的反感。 只是那腰间之上挂着的一枚令牌引起了林毅的注意,很醒目的一个“帝”字,让的林毅心中一颤,能够被称为帝的人难道地位还能有多差不成? 不论是谁,都不准出城,以免有敌人的眼线密探混迹在里面,想趁机向敌人通风报信。 反而,这些灵力由于太过霸道,已经形成了一道道火团,分散在池底四周。 换了刘备,陶谦连番让了三次,刘备才‘不情不愿’的‘勉强接受’,乍一看,刘备并不想要徐州,是陶谦死皮赖脸非要让给他,刘备还因此博了一个好名声。 31 三十一(二更) 宋山在考冷清清作为一个演员的基本功。就这么说吧,基本功不扎实的话,今天这场试镜很有可能演成恐怖片。 不过林东野依旧冷着一张脸,完全没搭理霍夫人,根本没有给霍夫人面子的意思。 赵西西看见狗男人的时候,她早应该想到的,这种场合霍寒徽怎么可能不来呢? 宁元到太和殿的时候,景元帝正好在用膳,起床啥也没吃的宁元应该算是早有预谋,她就是故意来蹭午膳的。 不过还是会有一些暗中的强者,想要打龙门的主意,得到龙门的修炼资源。 而林峰只是笑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不出意外的话,解石结果就如同他前面所看到的一样。 不出所料,冷清清与霍言珩仅靠颜值,便在节目开播第一天的上午,大包大揽屠了微博热搜榜几乎整页。 宁薇薇一脸不甘心的瞪了一眼陈佳莉,这个贱人居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感情原来是个机器人,应该是这墓中有感应的东西,一旦他们触碰到,此巨人便会立刻通电激活。 林薄年顿时红了眼眶,妹妹居然一点都不怪自己,刚才他来的时候被三哥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生怕妹妹会生气。 意思就是告诉他风鹰是被他们击伤的,不然以他的实力早已经死它的口下,待会事成之后会给你点好处,不过不要想太多就好。。。 那青衣男子取出妖丹之后,就径直离开了,当然,再也没有看苏晨一眼。 双手手掌漆黑,近距离的爆炸,烧得他满手都是血泡,差点就烧熟了。 从其内源源不断抽取魂力,想要抵抗勿萱灵魂体内灵魂烙印的威压,却无法奏效。 而看那残魂的眼神,他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几个安全离开,所以必须得拼死一战了,叶天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的半神格,自己虽然不能用身体阻止血灵阵的灵气涌入那残魂体内,但是却可以将那些灵气全部吸到半神格里。 “不要理会这魔物,拼尽全力冲向魔血沼泽。”青玄见魔将出现挡路,心中颇为大怒,但是自己根本不是其对手,便对众人叮嘱一声,然后继续朝魔血沼泽前去。 “没,没有。”露茜连忙摇头道,脸却更红了。“昨天没睡好还不是因为你没睡在我身旁嘛。”露茜在心里嘟哝着。 “不用了,”2人纷纷摇头拒绝了莱德的提议,他们的情况他们清楚,而且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修行。 像曹州四少,许远飞,玉龙这些人,恐怕吃的东西都是最珍贵的食材,唯独这个欧阳耀辉,居然在路边的摊子上吃烧烤。 这两种能力,也正是她“漠上丁香”称号的由来,想来便是她的轮回技的效果。 也是,二十几车粮栗,如果只是她们自己吃的话,吃上二十年都可以。在人人都为粮食发愁的时候,她们守着这么一大堆财富,自是满足得很。 黛玉闻言面色登时一变,都不用紫鹃了,连忙上前拔开门闩,打开了房门。 对他来说怎么样都好,在他看来什么样都是可以接受的。在这个世界上,强弱从来不是判断胜负的唯一标准,只有结果才能断定谁才是胜者,谁才是败犬。 古辰只顾着暮雪了,竟然忘记了驾驭飞羽飞行,其实对他来说,现在驭剑和不驭剑已经没有什么分别,即使星河祭出魂器追赶,和他的距离一直都没有拉近。 哼,何冉冉蹬了李雨梨一眼,自己为了你好,你还不领情;看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哼。不过以后的事谁说的清楚呢?在很久以后,说不定,何冉冉也会如此。 过了一个时辰,公孙伯懿恋恋不舍地咽下最后的果核,恨不得将手上的汁液连填个千百遍,才肯作罢。 “看你那么惊讶,该不会你认为我应该从隔壁那扇门后面出来吧?”凤驰收回了视线,然后低头垂眸,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左手的袖口,边等着她的回答。 想到这里,窦唯便掏出自己的驾驶证捏在手中,也幸亏当初在地摊上买装驾驶证的皮套时,长了个心眼,窦唯特意选了一个带着国徽的皮套。 巨大的古木都被大雪球给撞断,这些被它碾压在下面的干尸恐怕非被它给碾碎不可。 司马璃没有想到陈容话也不说完便这般离开,呆了呆后,策着马急急跟上。 天弃峰仙魔之战,居然是因为门派出了奸细才会全军覆灭,这的确令众人没有想到。 32 三十二(一更) “翻脸又如何?你是我什么人?我早看你不爽了。”吕超索性撕破了脸皮。 四人左右张望,却见眼前到处都是荒芜的土地,除了偶有几丛衰草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异状。只不过这片大地看上去极为陌生,四人都不记得是否从这里走过。 “不败之体吗?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没有看到徐凡的身影,让卡米多放心了不少。 元执身子轻微晃动着,他没想到,舒欣妍这么恨他,以前,她可是绝对不会这样伤他的,就算她不知道他是华子烨的时候,也没这样对他。 前方不远处,也是红点所在的区域,是姚承洲三弟子李佳尧的府邸。 虽然只是一道视线,却如同刀锋一般锋利,众人的肌肤顿时微微一刺,似乎被针扎了一般。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累了让我睡一会。”舒超明闭上眼睛不理舒欣妍。 想到这里,徐凡侧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正一脸笑吟吟的冷凝雪。 蒙面人布的法阵是龙虎山的高级法阵,他们肯定是龙虎山的人。葛龙怕影响他们布阵,因此没敢过,只是远远的看着。 “下命令吧,你说怎么打,我们听你的”看着刘备和关羽投向自己那信任的目光,白起笑着点了点头。 金光掩映下,那血红色的灵牌突然出现深深裂痕,随后一声劈啪声响,灵牌便化为粉末。 一寝室的人都开起了龙轩的玩笑,这让龙轩一脸尴尬,十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待此时,秋水蝉要随少枫而去,司马问天心急如焚,慌忙现身出来。 神魂被焚伤的极度痛苦让他抱头惨叫。李雍却“呼”地一声,飞剑般穿入虚空中一个荡漾着深浅不一的红色的多重纹圈中,遁入宗门大阵。 他还给紫息一个储物戒,里面有一些他认为紫息有可能会需要的东西。 红娘子咯咯咯的笑了几声,胸前两处峰峦突起无意识的碰了下肥胖男子,男子一阵哆嗦,心中淫邪之欲更盛,双手搓了搓,便想向红娘子摸去。 “那个蛇妖带走兮儿做什么?”冷子夕蹙眉,他跟妖族界新任的尊主并没有交情,也没有仇。 可谁曾想司马夜闪开后,独狼连攻击都没有攻击直接从她身边传过去。 龙旗冷笑道:“他要是真能徒手突破土属性的先天真气,老子……额,我都想跟他来一场了。”他习惯性的想要自称老子,刚开口才意识到,身边可都是些长官,不由改口。 冷御也跟之前一样来自己宫内蹭吃蹭喝还蹭睡,自己都是等着冷御不来的那一晚给冷子夕送汤。 那两个字太出乎意料了,我来不及咽下去的虾肉,噗嗤一下喷了出来,全部都喷在李熠的脸。 淡淡的一个字从叶尘的嘴里发出,那火海中顿时有着三万多头巨大的火龙飞了起来,每一条火龙都有着两万多丈长,看上去栩栩如生,散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势。 最最最重要的是,拍卖所得的东西,往往最后的价格一定会高过物品本身的价值,要人家回家后反悔了,那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以前那是夏老太太在这里掌家,褚家送去的年礼多少都是落到夏老太太的手上,所以,当初是夏梓晗不让卓氏给夏家拜年钱,是不想便宜了夏老太太去。 ——就像是那个无比可怕却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并且绝对不会再出现的过呼吸,那该死的过呼吸,昨日的噩梦确实存在,但也确实过去。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那一百道冰刃相继落在了那巨大的手掌之上以后,却是尽数被那手掌给接了下来,两者到了最后都抵消掉了。 就在这时,林天涯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后轻轻拍了拍闻人清雅的脑袋,转身朝着卧室外面走去。 一下子气氛就没有了,李熠这种人果然不适合人家的怜悯,我收回了手,再次坐回了他的大腿,他不要我抱他,那我就让他抱自己好了。 叶婷婷重新回到了梅花印中,我躺在沙发上,缓缓运转着体内的鬼泉之力,静静地等待着,更是默默感受着那已然变得若有若无的奇怪气息,心亦是变得沉寂了下来。 罗德里格斯显然把他和苏舟划分到了一起,而尤利安阿茨特则处在另一端。 孙晶晶点着头,可嘴里还是止不住的大哭,她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停止了,那种绝望,那种压抑,那种挣扎,她终于都不用在去品尝了。 “真是不好意思,害两位白跑了一趟。”那下人连忙朝着他俩作了个揖,满脸歉意道。 韩飞白看着官红颜得意的样子,虽然不爽,可是看着元笑倔强的紧紧抱着zi ji ,再冷漠的心也融化了。 33 三十三(二更) 赵熠这本从系统签到获取的巨著,是经过赵熠编撰的,毕竟其中有些内容,不是这个时代人能够看懂的,不过即便如此,也绝对足够震惊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王翦就是明证。 自己这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睡在上面,直接就成了一只大虾米。 “好,你知道就行,坐回去好好休息吧,此次你不用参与了。”李二微微颔首,对着李泰摆了摆手。 早起就觉得嗓子发痒发干,过一会儿姚楚汐又觉得有些头疼脑热,时不时还咳嗽两声,这韩尚宫看出了不对,觉得应该是染了风寒,差人去叫了年太医来。 从此刻此时开始,这平民所承认的政权那就是赵熠等人的政权,至于这皇城大军,已经是被忽略不计了。 按常理来讲,如果是游戏的话,那么推到某个大boss或者消灭其他所有玩家会是正常的结束条件。 嬴政说这话,就是不给赵熠任何推搪的机会,赵熠想了下,确实也是嬴政说的,毕竟土豆这种新物种,交给完全不懂它人手里,只会坏事。 “此次不但是想要朕和亲,更是想要挑拨离间,他们好趁虚而入。”李二语气有些冷意,脸色也随之严肃了起来。 由于破壁人对【真理之眼】的垄断性,北地领主很清楚自己无法在这一领域与之对抗。但是,这一波巨大的流量也不能全被破壁人用来牟利。 终于,身心疲惫地回到自己家门口,失笑地摇了摇头,不过也有让他意外的地方,那就是~“没想到,那包子妹打扮起来还挺不错的。”说着,输入密码。 动物进化和人晋升实力相同的是,都不能有人打扰,所以凌战在卷入海水里后,不敢动用太多武气挣脱,生怕打扰到深海虎鲨进化,水面突然平静了,他还以为是进化完成了,没想到是被人打断了。 可是此刻,伴随着笛声的改变,风狼的动作也是一变,只见它猛地跳起,对着面前不远处的巨石就扑了过去。 不过下一刻,强大的反应速度便让苏凯一跃而起,抓住巨岩稳住身躯,晃动了一下脑袋,不顾自身伤势满心戒备的抬头望天。 没开采价值的不统计!索马里自然资源非常贫乏,金属矿、石油矿、煤矿燃气储量非常低,大多数没开采价值。 说是对方允许自己把金泰妍的事情全处理完毕,其实他是骗了金泰妍~李应福当初给他的时间也就几天,这次回去首尔整整一个星期多,已经远远超出期限了。 别克厌恶的看着他,其他人也厌恶的看着他,但众人不敢招惹他。 有组织就是好,所有的专家决定这次集体去军方请命,一定要进去制药厂去看看,要是军方这次还不答应,就集体抗议。 于是,当看到顾氏在床头坐下,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她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冲动,竟是一把揽住了顾氏的脖子失声痛哭,哪里还有平日雍容华贵处变不惊的贵夫人模样。 七十人谁也不想当最后一名,毕竟他们可是军区精英,以前没有比试过,这一次百公里越野跑,则是一次实战演练。 吴陌陌似乎也是明白了我们两个是没办法使用那种高端计谋,那耳朵和尾巴再次耷拉下去,明明好不容易潜入了宫殿里面并且找到了九千岁的房间,现在却一筹莫展不知道应该怎么行动。 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第三剑就伴随着陆沉那潇洒随意的身姿而来。 “妖姬你们先离开吧,我们找秦阳有点事情。”战无双笑呵呵说道,声音十分轻柔,但是语言内蕴含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或许高手相争,这个时候虽然曹鹏逆袭了,但是曹鹏绝对不会直接是最后的赢家。 杨边不知道这里观战的究竟会不会隐藏着那两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把死神的三分一传承修炼到什么程度,。 两人愣愣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我师傅。师傅肯定地冲两人点点头,他们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砸到自己的脚。 随着时间推移,大量的观众都到场了。精英大赛是历年以来外界都十分关注的赛事。 许多魔修也是第一时间闪身飞离,四散逃跑,远远躲开,还几人甚至都躲进黑夜的深山林中。 九门大人虽然功高莫测,可是他久居官场,染了一身庙堂习气,在医君面前一下子被全部看透,实在在有些怯意。 但这些,就不是寒玥所要操心的了,如果连这么点事都解决不了,李承钰也白做了十多年的东宫太子。 寒天与玄真都是亲传弟子,都是筑基三层的修为,单纯战斗的话,胜负几率应当差不多,然而寒天是个制符师,还是很有天赋的那种。 皇甫景看着姜毅面色沉稳淡定的样子,不太确定他有没有听到他刚才的那番谈话。 说着她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就有人端了不同的茶点上来,“不知道你是否需要独立的房间?”雅典格调的店长毕恭毕敬的问着。 感受着药香的袭近和身后的温暖,虞七七下意识地靠在他的胸口上,被他的气息包裹着,会让人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实际上天龙峰发放空间宝珠给那些弟子,除了控制时间之外,最主要作用也就是为了这个,防止弟子在白骨秘境里面发生意外。 平时祖前辈也足够低调,几乎不干涉苍堡城的事,更是从来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苍堡城的事。 ——资本主义条件下和奴隶制条件下的产能对比告诉我们,让干活的人心甘情愿,能够压榨出更多的成果。 由原主和姜柏恨甄氏的程度,再加上殷妈妈这一番话,可以推知甄氏不是主谋定是真凶。 然而下一刻,寒天突然变了脸色,因为寒身体周围的灵气突然间一扫而空。 34 三十四(一更) 他们是天生的战士,刺客,间谍和活动家,任何大家族都愿意花费重金收留他们。 李慎“噗嗤”一声,乃乃的,还真是有钱,几万贯都能拿得出来,这家中各种珠宝首饰珍品,还不知道有多少钱,这你妹的,生在皇家就是不一样,一辈子不用赚钱,钱还怎么用都用不玩。 “陈掌柜说得对,就算是贴得倾家荡产我也参加。”张掌柜笑着说道。 原本以为有他们贺家风魔阻拦薛宁,薛家界内应该再无人能够阻拦他离去。 所以,被命中的一只只赤甲火龙,就像是被粗如手臂的烧红钢钎,给捅穿了几个窟窿似的。 瞬间之后,上百张爆炸卷轴在空中像放礼花一样炸开,借着上百张爆炸卷轴才成功击落了几只石像鬼,还有几只受了伤后遁走。 只要是在白天,【圣阳】几乎不会耗尽能量,若是进化到更高层次的觉醒,还能将吸收的能量反哺给使用者。 这些日子过得太过于安稳了一些,任凭李慎怎么也没用想到,修建长安城到太原的官道高丽人竟然发生了大规模的叛乱,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应该是这样的,我感觉在你母亲身上发生的事情,和两年前的事情应该都和高家有关系,不过你母亲那个时候应该是和高世杰有直接联系。”齐恒分析到。 既然这星云森林据说是人家五皇子的家产,到别人家里,只能按主人的规则行事了,更何况旁边还有这么多杀气腾腾、彪悍骁勇的‘精’锐重步兵在旁边盯着。 大罗知道自己在打俄罗斯的比赛上犯了致命错误,本以为很长时间都没有自己上场的机会了,谁知道才没过多久,教练就给了自己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这对大罗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阿九听得入神,又觉得这曲调有些耳熟,细细品味之后,方觉竟是前世曾经听过的平沙落雁。她心中一跳,这个时空竟也有前世的曲子? “师弟?”何其欢打了个趔趄,旁边赢天也打了个趔趄,而且赶紧掐自己大腿,是不是昨天劳累过度,出现幻听啦? 其实陈垣并不知道尸王是准备第二天再开始进攻的,否则等到白天再进行炮击效果应该会更好一些。 绿衣男子见何其欢七窍中血丝滚滚而下,不由哈哈大笑,这下他放心了,手一挥,三把乌黑的匕首恶狠狠向何其飞去。 处理丧尸尸体、布置村子的防御和岗哨、对村子进行全面的消毒、盘点村子里遗留的各类物资。 所有的问题,只在于仇魂和许半生之间的修为差距过大,若仇魂能让一个初入炼气期,或者哪怕炼气二重天的师弟去找许半生的麻烦,那么许半生也就不能这样颠倒黑白了。 它们丧尸的火炮数量虽然少,而且由于操作的问题,一般刚开始都打得不好。 到了这个时候,继续观看下去已经毫无意义,除了那五十人所在的门派留了下来之外,其余人基本上都各自散去。 朱大典这才给他介绍身后几位同行的人。其实这些人私下早就和刘泽清见过面,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右佥都御史兼兵部侍郎的杨嗣昌,都御史钟惺等人,监军张万桥等。 “你以前都是这样工作的嘛?”换衣服的时候,于思怡随口的问道。既然琳是特工,自然也做了很多保镖的事情。 不过紧接着。神裂火织便是一脸的愕然,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自己,在担心安培拓哉,担心他会受伤,所以下意识的把安培拓哉揽入怀中? “呵呵……”看着这么多人,陆无尘淡淡笑了一声,身形轻轻一跃,就来到了练武场中央,两眼微眯地望着对面的令狐冲。 “着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大人设计出来的东西,全旅顺只有这一把。”赵龙拿出通条仔细的清理铳内火药残留,一边自豪的说道。 东瀛队队长脸上露出一丝怒意,正想说话,那头有人叫:“抽签了,抽签了!各队队长赶紧过来抽签!”两位队长马上把他给撂到一边,跑过去准备抽签。 “有人来对付我?你说的是灰之懒惰吧!那个可恶的家伙!我说的没错吧!”暮色掠夺者声音开始变得低沉,包含着愤怒和恨意。 麻秋的府邸紧挨着胡天,静寂的夜里,动静稍微闹大一点,对面听得清清楚楚。石青趴在墙头,耳朵直愣着,双眼不停地在三个目标间扫视。 只见景厉琛直奔九儿身边走去,将她抱进怀里,看着她委屈的嘟着嘴,冰冷的眼神射向王雪。 曹影自己做出了决定,跳了一套分体露肚脐的,但是又不能划为三点式的泳衣,实在是用心良苦。 转眼间,刚刚还是喧嚣厮杀的战场,此时一下子静了下来,四下里空荡荡,举目望去,除了百余间破旧的房屋和黑黝黝的城楼及城墙,再就是到处可见的死尸。 罗子欣醒来之后看到了周围的一切,这才明白,刚刚自己是因为水土不服,所以导致突然昏厥,然后倒了下。 而她也知道其实是云裳自作主张找人散播的流言,但念在她是为了沐音才做了混事,她也没有说她什么。 短信的内容是:如果不想当年跟郭振兴的秘密事情传出去的话就立刻下楼。 35 三十五(二更) 唯一能解释这个的原因就是问题出在道三爷的身体上。当初是人皇尊玺的哀面截留下了欧阳菘瑞的灵魂,那时的我已经非常接近金色漩涡了。 “你刚才说什么老局长,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两人的对话,把话题拉回正轨。 等蓝麟风调整好,天色已经不早了,二人世界的约会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除了周公子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型选手,还真没什么演员能开始就开挂直接硬刚各种气质的角色的。 “这里是50公斤的杠铃,你推举五个就算合格。”吴桐将张若风带到一边,说道。 躲在金华养老的周粥,几乎不听到他的声音,躲在蓬莱州养老的魏无忌,几乎从来不再参加顾问院的会议,参与事情,连以前参谋长萧飞都从副首相的位置上退下来以后,窝在金陵养老,虽然他的总督区并不在金陵。 这可是让我有点无奈了,我的紫府空间到底有多大,究竟需要多少的金光才能融合完毕,这可有点把我难住了。 一口气把卡里取了个干净,出来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确认了地址就一路狂飙。 依照时间推算,韩少勋受伤已经十多天了,应该早就出院回家了,这个时间肯定是在二楼卧室里。 也古娜拉是-叶寻自己虽然有那么有些意外,但是也古娜拉是-叶寻的内心现在想的并不是关于自己的仪态这样事情,虽然有一些意外,但这也仅仅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刚来一年,什么都刚刚开始熟悉,实在给不了什么建议,要不您问问裴老师他们,他们资历深应该会有好的建议。”云白心中暗骂,这老狐狸肯定是有别的心思,不管是什么这话就是不接。 培养团队,建设团队,依靠团队,这是人类远征军在无数次的战争当中,总结出来的战争经验。 风舞扬见此情景,隔空朝着斯靳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做一下无畏的挣扎,斯靳的脸上闪过一道菜色,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那一道血影,此刻也并不是那么好受。万千道剑芒从天而降,一个瞬息之间将他包裹在其中。高空之上先前凝化而出的那一只血红色的大手,被万千青色剑影所轰碎。 而且这些人对于她来说本身就是陌生人,一些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无关紧要的人,一些过客而已。 黎兵的笑容突敛,深情的望着吴梓欣,这种感情在不知不觉便已建立。他控制不住自己,紧紧拥抱住她的身体。 景煊丢下烟头,然后用脚踩熄烟头的那抹红光,千千万万男人都会做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带着一种痞痞的帅气。 “我这一年又何尝好过,我刻意改变自己就是为了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金智娴也是泣不成声。 而后他转身离去,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罗天却明白,他上一次偷到黄泉剑的时候,曾经被那修为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看见过,对方饶了自己一回。 列昂尼德立刻恢复了行动,晃了晃手腕,扬起拳头就要轰向马清秋的头颅。 牛氏兄弟马上就发了出去。王亚楠,公主也都给百花谷和李禅月发去了,通信符,只有王卫东,思量了一会儿,也发出了通信符。陈缘也给张真人发去了通信符。 胖子一屁股坐在席子上,拿起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几大口,便是灌了一瓶,继而拿起串串撸了起来。 这猫宝宝还真的够有意思的,难道就不想想这里哪里来的大形猎物么,星星暗笑不已,还真够神经大条的。 土溪山这些年作为西南道历史上最为强大的一伙土匪,自然不是只限制于劫掠商贾,涉猎的地方很多,比如这座冶炼房。 因此这三天,第一天演练站位,和简单的互相配合。第二天演练法宝的配合。第三天加入李玉柔还有综合演练。 梁辰但见驾驶室内的年轻司机不声不响的开着车子逐渐远离了嘉陵江的范围,一路直奔南方的山区。 峰顶有一个直径2400米、深200米的巨大火山口,山口内四壁是晶莹无瑕的巨大冰层,底部耸立着一根根巨大的冰柱,冰雪覆盖,宛如巨大的玉盆。 “没错!”这种消息孙思明等人都知道的清楚,所以黄天琅对于林杰知道这些,也并没有过多的猜疑。 看着李大壮通红的脸,林杰黑着脸,直接一脚踹飞了这个老猥琐。 朱玉贤被姐姐抢白,一阵脸红,终于不再言语。这时,外面细细碎碎钗环碰动,好像有许多人进来了一般。 36 三十六(一更) 有人拉了清让一把,护院害怕他们对清让不利,提着刀剑护在前面,隔开了那些人。 众人都在望着她,韩智琛也不例外,靠在椅子上,模样从容淡漠。 发觉此刻自己与皇甫贤的姿势暧昧,若馨双手一撑,从皇甫贤怀中脱身而去,顺手理了理方才因为与他动手拉扯而略显凌乱的衣裳。 男人似乎忘记了床上了若馨,看也未再看上一眼,低头挑逗着怀中娇笑的姬妾,渐渐离去。 “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潼关外有异常动向,契丹和蒙古蠢蠢欲动,问问各位爱卿如何应对?现在朝廷上各种情况如何?”圣上说得温和,但让众人心惊不已。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长门回去拥有着怎样的举动和真正会去做么? 这山巅之上,吹来的竟是暖暖的风,虽然依旧没有温暖的太阳,但那风所带来的温润是太阳躲藏在阴翳背影后投射的冷漠所无法相较的。 所以,看着手机屏幕上许翼的名字,她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摁下了接听键。 “我觉得或许你把我们带进了战场?”林萧望着不远处高马上挥舞着弯刀冲击数百名持盾形成防御方阵的场景,稍稍合上嘴说道。 以前,他总是埋怨父亲没有时间陪他,甚至想要跟父亲说上一句话都要等上半个月,甚至要两三个月,现在他明白了。 “恩,我也让战场之中的公会成员注意一下,看有没有消息吧。”张意点点头开口说道。 “对的,因为我执导的电影就是他投资的,因此算是合作伙伴,这样的场合当然来拍捧场。”吉姆夏笑道。 风无情身后的船队,在亡灵潮水中,如同一片孤舟,苦苦的支撑!而水底,又有着水族的生灵,不知何故,疯狂的冲击着船底,以然有几只战船被击穿船底,沉没在众人的视线中。 转轮王那是什么身份,那可是阴界响当当的十大阎王之一呀!如今此人竟然能令他闻名而色变,足见此人身份之恐怖。 隐瞒着什么,风无情知道,只要自己寻齐了七情器,那么,极九剑阵,就会有一半属于自己了。 “学长,你怎么来了?”她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奇怪。 嫌货的才是买家,这个道理在好莱坞同样受用,雨果现在就是想将贝尔贬得一无是处,然后用个低价签走。 张入云一时不解雨嫣然用意,就只见一尾白羽竟顿在自己身前空中,半日不曾落下。当下只得回首,心有疑问的看了看雨嫣然,欲问她个究竟。 “林童,”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我下意识的抬头,从自己的世界惊醒。 张入云见了一地的白蚁,即无立足之地,心下不知所以然,为求安全计,只得展开身形飞身上树,至后来力有不逮,不能接继,只得摧动清灵羽的风力飘身上树。 “切,那怎么行?你也不知道你和冷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一我将事情告诉你了,你再偷偷的告诉冷家的敌人,我这岂不是害了冷家嘛?”王默摇了摇头,并没有要将事情告诉宁寒的意思。 她已经后悔跟来这一趟——在云州时,皇帝并没有想将她带过来。皇帝已不再信任她,珍妃趁机进言将她留在云州,等些时候再送回京城。 “太后娘娘,求您饶过樱桃,饶过臣妾……”红颜连连叩首,可是太后不为所动,外头传来板子挥舞的动静,而樱桃被堵了嘴,只能闷闷地发出喊声,一下又一下,没有要停的意思,红颜呆呆地听着,直直地看着那碗药。 这话说得,外人听来都会觉着皇后和柔妃交好,仿若前儿那冰块的事不是柔妃做下的一般。 皇后无声地点了点头,她累极了,拥着棉被就倒下去,棉被如蚕茧一般紧紧地裹着她,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不愿见任何人。 她说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不断传来脚步声,接着就是打开车门的声音,又是钥匙悬在空中时发出的摩擦声响。 傅家的权力,已经大到连离婚这种事都不需要她出面,就可以直接帮她办好是吗? 可是,反正她和南宫曜凌又不是没做过,就算再做几次也没什么,只要能把欠他的钱还清了,她就带着Casey一起离开,以后永远也不要招惹这个恶魔了。 如今我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默然的注视着张老愣愣的发呆。 其实……他遇到过无数有心理问题的病人。但这种病人发病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缺乏安全感。 37 三十七(二更) 这一路上除了林寻两次差点把车开翻之外,别的时候都四平八稳,没有遭遇到任何敌人。 “你又没怀过孕,别大大咧咧的!”霍廷声皱着眉扶着她,让她慢慢地坐下来。 至于陆正明和其他首长,同样没再来过,司鸿初知道,他们有些事情要等到自己出院之后。 亚军区的那些士兵也在紧张的训练之中,这其中有一部分是新兵,必须要经过大量的训练才能够上战场。 虽然不知道顾柔到底说的是哪里疼,霍廷声还是有些担心。或许顾柔说的不是手疼? 她正垂眸和苏诚轻声轻语的说着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顾远,但他的眼神扫过来后,她感觉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抬头。 众人离开议事厅,回自己的修炼道场,心里却纷纷在想,良心师兄已经是玄阶修为,斩杀他的那名散修,实力肯定比他要强。 全身力量顿时恢复,神将核芯短短几秒就被吸成石灰,而天神将核芯,竟让他足足吸榨了一来分钟,才最终也化作石化,从他手缝中,洒落一地。 毕竟,最后一段传承,或者说被封印的记忆,是她接收的,而非原身。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的手掌被一只温热的手掌一把抓住,用力捏了一把。他皱紧眉头回头一看,只见自己初中的好友孟丝蒂此刻出现在他的身侧,将话筒紧紧对准了他的嘴唇。 “混蛋!辰逸,混蛋!你敢杀我万家人,我一定会将你挫骨扬灰!!”万霆撕心裂肺的怒吼着。 “白垩纪中队……”卡洛斯的语气中已经夹带着无法掩饰的哭音,刚才的一阵攻击,自己手下又有十数个战友永远留在了这片被诅咒的星空战场之上。 “这会是他吗?”夜寥莎暗暗地想着,两种矛盾的心绪在她心中苦苦挣扎,几乎要把她撕成了碎片。 正当口,毡房内一片微波荡漾,一阵花香四溢,只见一人腾云而来,手上捧着本簿子,腰间别着酒壶。 听到他们的话刘虎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们说道,“全都来了吗”。 惊讶之余,辰逸身后一阵冷风袭来,他眉头一挑,双眼一寒,心说果然,这藏着人。 瑶依那点伎俩,便想要迷惑自己,离间她与南长卿,也实属可笑。 “郡主?”当走到秦时郡主身边的时候,王灵韵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而辰逸身形不停,疾驰而下:“寒冰刺!”辰逸口中大喊,随即拳头骨节上赫然出现五根气力尖刺,一拳轰击在了男子‘胸’口,噗的一口逆血喷出,这男子显然是不活了。 欧阳柔此时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她眼中含泪抬起头,这才发现傅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父亲的身后,正一手抵着欧阳烈的肩胛骨一手从背后摸出一柄极其锋利的匕首。 “我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要么按照我说的做,要么……你就滚回内地去,别在香港来做生意,不然你会死的很惨。”曹永俊不无嚣张。 说着,秦广天放声大笑起来,似乎丝毫没有将欧阳烈那些人放在眼里。 在公元二十一世纪帝国还在母星上的时候,被称为是母星的血肉工厂,提供各种廉价的劳动力。在那些原本的联邦国家里面,工人都有着很高的福利,有着各种节假日,社会福利,不用加班。 “五……五阶?!白主任突破到五阶了?!”其中一名老师惊得连连后退,生怕白复的威压波及到自己把他绞成碎片。 “怎么,不开心?难道是嫌二十五万这个数字不好,不整齐?那么进一法,变成一百万上品灵石如何?”姜预想了想说道。 照这个架势下去,天灵王最多只需要两击,就可以将他彻底杀死。 等到两人走远了之后,萧峰忽地深深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话说,咱这铁树之花的等级不是应该更高吗?为什么他啥都没感到,和之前没啥区别? 郭战龙这边刚稳住身体,紧跟着又是一声怒吼,虎目寒光一闪,全身气息再一次爆发出来,纵身飞扑过去。 这次来京城,也不算随性而至,石慧原是想要拜见一下太虚观的观主,请教一些事情的。年前白锦堂到过太虚观求教,观主送了一些与收妖相关的典籍,虽然不涉及太虚观的道门心法,却也足以补足石慧正缺失的许多东西。 就像是周家人所说的一样,没有记忆的话,就创造记忆,他们会为周泽楷创造更多更加美好的记忆。 笑着拿出了手机,张星拨打了一个电话,刚才他看着林烨急匆匆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就让一个同学去跟着林烨了。 如果有机会,周白当然会选择做些什么,但是前提是他的行为不会太突兀,贸然的上去提醒是最为不智的行为,恐怕对方听到了也会当做玩笑罢了。 能去坐牢的未必都是坏人,但至少大多数人都不是好人。尤其是那些本来就犯下重罪的, 一旦发现外面的变化, 暴动跑出来,对于已经岌岌可危的社会秩序将是极大的考验。 在将箭尖对准杨绪冉的那一刻,谢卓便料到会有这么一日,也为此做好了一切准备。然而当这一幕真的降临时,谢卓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38 三十八(一更) 以他的视力,他看到了黑暗的海水中多处有光柱在闪动,有的光柱亮的时间长一些,有的光柱则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会暗一会。 将礼物提在手上,姜诚没有再商场都逗留,而是直接坐扶手梯去楼下。 在价格上现在香蘑很贵,晒干后一斤得要上千块,堪称东方松茸。 敖沐阳没有这个阻碍,他准备好蟹笼挂在腰上,然后脱掉衣服潜入湖底寻找螃蟹洞。 他拥有上等的皮囊,和绝对的财富和权势,这些都蛊惑着世人对他深陷。 奥达曼的土灵及机械侏儒,虽然无法参战,但还是发挥了余热,利用这座古代堡垒内部的设施,以传承自泰坦的手段,打造了一批将魔法与科学完美结合的大威力机械。 “结什么账?”敖沐阳纳闷,他心里激动,难道海军还准备给他几个钱? “是找到了克里斯蒂娜了么?”李叶想也没想的就那么问道,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我……”克里斯蒂娜扭扭捏捏的走了过来,说实话,她能和李叶那样其实并不讨厌甚至在听到用那种手段救李叶的时候还有这一丝窃喜,不过这样是不是太彪悍了? 杨右摸了一把伤口,竟然完好如初!如果不是衣衫上有血迹残留,他根本不敢相信就在刚刚,他把水果刀整根插进了心脏里面。 林景弋的分析确实很到位,自己虽然不懂医术,但是久病成医的道理倒是不假的。 远处正在废墟中捞人的杜青峰听见这话,明显神色一颤,亏得他老杜识时务,才捡回了一条命,不然也就随掌门去了。 一道细微的轻响从林尘脚下传出,那凝固的黑沙碎裂,一道道电光从中涌出。林尘这次努力控制,把雷光依附在脚掌之中,一步迈出。 六头南水白猿拍打着胸膛,砰砰作响,声音震天。它们眼睛赤红,迈开大步朝着众人走去。 花水柔平常可是软硬不吃的,但现在只要林尘一强硬起来,她就只能乖乖听话了。 她的语调温柔绵密,像水流般轻缓地流淌,一路让卫七郎身心各处都在跟着震荡,他忽然眼眸一动,将董如扶正,低头凝视着她,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又犹豫了。 “大哥教训的是,俊龙知错了!”面对兄长的斥责,谢俊龙不敢多说。 近前检查后,岳琛的脸色渐趋凝重,不由得抬头向周围看了一眼。 “怎,怎么办?”步凌决一时间慌了神,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随时准备抽出武器与敌人大干一场。 曾九娘的眼中现出一丝哀伤,她本以为自己会咬牙切齿,甚至会扑上去撕打,可是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华烨臭名昭著,你居然会和他合作。现在华烨已经打破了规则。”潘震怒斥,粗旷的脸上充满愤怒。 他们连忙停下,甚至怀疑是否有埋伏,仔细以神念全力搜查周围数里方圆,想要找出蛛丝马迹。其中一名蓬莱修士受了伤,肯定会泄露出血腥的气息。 方振南热血上头,也随唐如莲飞奔而去,他身后紧紧跟着柳黛眉。 他起身,弯腰在舞倾凰眉心虔诚的印下一吻,深深地看了一眼舞倾凰,那一眼,似是要把她的容貌刻在骨子里。 搞成今天这个局面,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西儿解释,万一西儿知道以后,不肯原谅她了,她岂不是要失去最好的闺蜜? “再善解人意那也是别人的,师兄你是没福气了。”南宫晚吐槽着。 这鬼天气,这鬼地方,只要能活着回去,说什么也不再出来监军了。 以天刃的科技,只要在烈阳方面对接一下就可以开一个传送门,他们就可以跨越星际穿梭。 而且,她一动手,苏尘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拼命逃亡。追杀起来会费不少的功夫。 看得出来,张天师其实并不像再动干戈。毕竟,现在龙虎山的困局已经解除,他也想过两天的安生日子。 就在这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陆飞一个纵身闪到了一边。 我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当领头的那个鬼魂即将到达我面前时,我忽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 阵法之中的天元神水不止一滴,谁能够找到第二棵青离果树,就能得到第二滴天元神水,每个阵法之中,保存了十滴天元神水,能够得到多少,就看各位道友的本事了。 少年不说话,容诺便自己坐下,她将餐盘放下,给自己和少年都倒了一杯奶茶。 三更半夜,刮风下雨,不论时间地点,他来了兴致,她就得给,他也有办法让她不得不打开‘腿’。 陆飞那个急呀,满脑门儿全是汗水,这才明白,自己当初闭关那一个月里,晓晓又该担心成了什么样子? “新加坡的事搞定了。”联合指挥部里,王兆星第一句就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吴三桂的神色沉重起来,自己在东北的眼线日前也传回消息来,皇太极有调兵的迹象。但是吴三桂并不知道皇太极调兵的目的是什么,如今听蒋北铭这么一说,他的心里也有些暗暗担忧。 新的一周开始了,弈剑再次求推荐票,本周每天三更,推荐票每50票多更一章,请大家全力支持,用票砸死弈剑吧。最后非常感谢“内圣外王”和“爱上爱的熊猫”,两位的评价票,感谢你们对弈剑的支持。 他端起酒杯,忽然发现酒没了,举起了酒壶,里面也没酒了,酒壶已光。桌上的月饼已被他打了出去,落在地上。他已经陷入绝境,没吃没喝。 “那不是已经确定是badend的死胡同路线吗!”想要直接插入宇宙人嘴里的叉子,当然没有带入浴室了。虽说是不可预测的事态,不过还真想诅咒自己的大意。 苏玉笙真的是个魅惑众生的主,本来容颜就极尽精致,眼角边还有一颗妖媚的梅花痣,再一笑,就更加魅惑。 39 三十九(二更) 可水青族那边可就惨了,不少房屋倒塌并砸死了很多人,很多蛙人受了重伤,一时间惨嚎声不断。 白云兮才十一岁,还有下次机会,可是白木槿已经十四了,这一次失败,就再无机会,她为此特意将白木槿拉去念叨了几乎一整天,就为了说服她,一定要重视这次盛宴,努力做好各方面的准备。 雷天举剑挡起,雄厚的神火和黑色的魔炎击撞在一起,只听“轰”的一声,黑色的火焰顿时被震散开去,死亡教主为之一愣,雷天趁机转身飞起一脚,踢中死亡教主的胸口,将死亡教主踢倒在地。 “除了这一届,能进政治局的人,都是六十以上的老人,知道为什么吗?”燕极関不以为然道。 “装神弄鬼!劈死你丫的!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这么多色彩!”欧阳鹏程不屑的喊了一句,随手就是一个雷击术,雷是万物的克星,对邪物的克制能力更强。 冰舞发现,顾朝曦的一举一动都透着雍容华贵,就像是牡丹花,华贵的让人不敢接近。 实在是没有必要,她已经没了那样的整人想法,她已经不幼稚天真了。 楚郡王妃愤愤地出宫,本想再图他法,哪知道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马车在路上开,也能因为惊马而撞上路人。 福芸熙心中一沉,见他皱在一起的脸就知道,他一定是听见方才说的话了。 另外名战士同伴见魔狼在疯狂的啃食队长的身体,于是大吼一声,拿起一旁的武器,对着战士身上的魔狼就是一道半月剑气。 而恶来的眼神中都要冒出火焰了,自己现在虽然得到了大量的天道之力,可是自己若是成圣,那就是以力证道,可以说是圣人中的第一人。 “路还长,你这个院长可不能松懈,你要记住,一个能够经受住时间考验的企业,必定是建立在精细管理和完善治理结构的基础之上。”林磊脸上露出的笑容,对于中年院长还是有着认可的。 阐教一直顺风顺水,直到这三人摆下九曲黄河大阵,将阐教十二金仙统统削了三花五气,打落到金仙之下。 结束后,两人在一旁坐下,吹着风,抽着烟。秦彦一番语重心长的话,亦师亦友,让白天槐很是受用。 只见陈怡那被凌子凯握在了手上的手腕此刻正发生变化,那些凹凸的红色肉疙瘩正在奇迹般地消退着,整只手腕慢慢恢复了白皙的肌肤,看上去就像是一截刚刚洗去了污泥的莲藕,洁净无瑕。 但是他忽然觉得,更木剑八对自己的安慰,便是他所能表达出最大的善意来。 “雷王拳。”蓝染的头顶,使用雷瞬哄,双手覆盖着钢甲的夜一,拳头轰然砸下。 来到岩壁前,凌子凯用手扒开了覆盖在上面的藓苔,只见露出的岩石上面铭刻着一些十分奇怪的字符。 “在干休所的食堂吃了,顺便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林磊坐回到沙发上,显得很是放松。 “你自己想想,如果不是你走上这样的一条路,如果不是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害死了她的母亲,疏于对她的照顾,她的性格能变得如此偏激吗?追根究底,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秦彦说道。 这个她还真没听说过,但也知道京中几座老府邸都有自己的一绝。 宫婢几人忙跪地磕头连声求饶,在刘才人一句“本宫能让太后处决你们,自然也能让太后将你们留下。是生是死你们自己选。”后,恭敬行礼,排班按序退离。 顾轻念带着杞成业和古嫱在校园里转了转,因为还拿着相机,一家三口难得还拍了照。 刘紫月接过茶,挥手请离神医坐下。她浑不在意地轻抿茶汤,却忽然间愣住了。 越是说,乔诺的脑子里就像是有一团乱麻,怎么扯都扯不出头绪。 塔齐布到后,曾国藩同着彭玉麟与塔齐布、王錱、鲍超等人开始绕着城墙侦看突破点。巡视良久,最后还是彭玉麟提议,选在北城门做为攻击点,采用的方法是先用火炮把城门轰倒,再实行人员攻击。 太阳真暖,像冷到深处自然暖,温度能达到25度,但冰的温度没变化,估计太阳下山,身体的反差更强,冷的恨不能没出世。 “这倒挺别致。可是怎么没有署名?”何微然翻来复去地找寄言签名就是没有。 午膳下点着无烟的煤火已经开始备膳,窗外的景色也仿佛复苏回来,重新焕发了生机。 李岁烛用了早饭,命人点了火龙,方有功夫叫来了青竹院伺候的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不然堕世神祇中唯一的一个狙击手,也是唯一一个略微了解Genesis公司的人今后就是废了。 李欣惊恐万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她以为他只存在于自己的梦中,没想到这个和她在梦中暧昧的男子竟然是一个鬼。 40 四十(一更) 商人就是没有半点的情调,横冲直撞的折腾了她半宿,身上的每一处肌肤都沾满了他肮脏的口水,生怕少亲一口,这银子就白花了,亏本了似得。 “多谢少侠,我代表全镇的百姓感谢您,向您鞠躬了!”赤水镇长心悦臣服,确实十分感谢叶尘风。 这一夜就在众人静待火焰果的成熟、火焰狮的出现,以及防禽、防兽、防其他世家的三防中“无惊无险”地度过了。 道门多名医,江海流前世跟道家渊源极深,修行的更是玄门正宗道法,自然精通医理,加上神通加持洞察根本,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问题。 他人好好的根本没有生病的迹象,也没听说林美惠老师家里出事。 观战中的白冰,更注重学习别人在战斗中所表现出的可取之处,而战斗本身的惨烈和血腥已基本不再让她难以接受。 捕获任务项目火焰狮一只,因不上交计分折半,计四分;捕获三阶裂云豹两只计六分。 秦昊可以和金乌族等和解,但是对霸族和聂家这样的人,绝对不会。 五长老特地将这几个弟子的样貌几下,以便偷偷查清那么多宝物,最后的下落。 这让他很想吐血,自己为了宝物,不择手段,结果到最后要被人反过来洗劫。 “话说,妖妖她妈妈,嫁过来之后一直就没有出现过什么家人吧,连她到底有没有家人都不知道。 “没有,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两人退了一步,和高雄伟摆开了一些间隔。 陶学渊话刚说完,就见着从上岸方向的游客坐着缆车滑过头顶上空,童真又是一阵激动,歪探出半颗头,仰着脑袋看着上空掠过的观光缆车。 他的发丝,如绸缎般柔软光滑,垂直散落在床铺之上,黝黑的发,衬托得他的脸色,越发的白。却如玉般无暇,让人不可轻碰。 “交出血气结晶!”秦枫冷眼盯了过去。包括西门越在内,四个少年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乖乖将收获的血气结晶交出。他们头顶的血色气息,也完全消失。 当然了,像这位大名鼎鼎、在整个三国修仙界中都可谓是排的上号的裴玠裴三少爷,其自身实力自是不必多说,绝对是毋庸置疑。 死死盯着白玉京的眼睛,南宫无恨沉默了许久,也终于没有再追问下去,径自转身而去。 好歹也是真真她爷爷给安排的约会对象了,她又不能直接甩脸子轰人。 一股恐怖的力道骤然袭来,仿佛泰山压顶一般,一棍袭来,便犹如一座山轰然砸下。 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这一次,多半是真如刚才那两位太医所言,无力回天了。既然是早晚的事儿,早一刻晚一刻将事情闹出去,都没什么要紧。 宫里就是这样,主子一死,奴才们的日子自是不好过,所以她才想着要另谋去处。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一直呆在龙宫的龙皇和龙母听着敖凡的经历都入了神,而敖凡也不知疲倦的一顿诉说,当他说了如何遇到猿灵,再到和猿灵进入仙府后所发生的种种,更是让龙皇和龙母不时的发出惊叹。 萧昶阙伸手轻触她粉嫩的脸颊,慢慢上移,直到覆上那双慑人心魄的水眸,她缓缓闭上眼,任他温柔的爱抚,她的眼帘微微颤动,而他的手指也禁不住一阵颤抖。 放眼望去,前方的路面一片坑坑洼洼的,只见那原本应该是火龙脖子中血肉的地方,竟然有着无数的缺口,显得千疮百孔的,就好像被某种东西啃过一样。 见此所有冥神城的众人纷纷发出了欢呼,原本颤抖的身体也镇定了下来,看着天空中骷髅的眼神也没有了刚开始时的那般恐惧。 手中犹握着一个精巧的香囊,睁开眼,目光落于那月白色锦缎囊面上的竹叶,那是她挑灯一针一线绣的。 眯了眯眼,沐俞阳突然出声道,语气中有着萧炎都察觉不到的味道。 孟卓再一次将一枚丹药服下,作为极星众的十大护法之一,无论是天赋还是能力,他都处于佼佼者,但源气的不足却是大大限制了他的提升。 “那东子你来说说到底是为什么?”一听李东反对自己的看法老四显得有些不太乐意。反问道。 然后当三个赌桌上开牌后,那三个玩家再度输了四百多万,桌面上的筹码,仅剩一两个而已。 末世以来,越来越多失去了目标和方向的人类幸存者希望在各种神佛那里得到精神寄托或者庇佑,现在的寺庙和教堂比末世前香火更加旺盛,也正因此才给了天堂之门这些邪教更容易蛊惑人心的机会。 在盛曜恒的眼中,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件事情更重要,他要迅速立刻马上的知道,顾南音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自杀,这件事的背后又会牵扯到什么关系? 郑善果再一次陷入了僵局,而且他有一种感觉,也许自己的踪迹早就暴露了,这让他有一种深深地挫败感。 明月的脸上既有惊喜又有担忧,惊喜的是老爹亲自出马唐宁肯定会受益匪浅,担忧的是老爹的指点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牡丹一看他的吃相,赶紧又从外面端进一些点心来,陆吾也不客气,来了个风卷残云。 紫皇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金无缺头上,金无缺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咬了几口馒头在嘴里含着,口齿不清的发出几声不满。三下五除二,两人便解决了肚子的问题。一吃完,金无缺就想去找木怡,饱暖思淫欲。 41 四十一(二更) 却说南海郡共有三关,分别是已经被打破的太阴关,和现在众人把守地太阳关,再则就是本来的南海郡,被王纯阳改做南海关,大后方则是夸父的道场所在,南海之滨。 云宵娘娘转身做到云床之上,她道行既高,法力也深,实是三界中近几万年来少有的出类拔萃之人,自修炼之初,便没犯过什么过错,一身地仙骨,行事又极为稳妥,一直都是三人的主心骨。 根本连手也没有甩,空间完全的锁定,没有给这两位反舌国人一点出手的机会,便让之不能动弹,尔后庄万古便施施然的进入其中,根本也不甩这两位反舌国人。 茅国器和游击将军陈寅配合默契,接连打下了倭军的前两道栅栏。眼看第三道就要打下来之时,杨镐却鸣金收兵。 草坪上,雷啸虎和豹叔正在升起大火烤羊腿,自从房子被鸠占鹊巢以后,这老哥俩就经常苦中作乐以亲自制作各种烧烤为主业,这会羊腿已经上架了好一会,滋滋冒油香味扑鼻。 在天使总长的指引之下,七大黄金天使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尤一天的魔法之上。 钱家兄弟们也不闹了,袋子里没有了香火钱,总要解决温饱问题,没办法,厚着脸皮带着婆娘们一起上山种茶树了。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尤一天眉头一皱。难道这个灵儿,她的异能不是“超视觉”?可是她明明会看到一些常人所无法看见的东西呀!根据她的描述,又不大像“超视觉”。不管了,反正灵儿是一个异能者就是了。 袁洪因昔日炼化那五丁神斧时曾坏了大禹的元灵,让他无法重生,也因此存了一段心事。这事如果给涂山氏知道了,必定不会和自己善罢甘休,好在此事极为隐秘,那大禹此举大为逆天,只怕也不敢对涂山氏明言。 如今那里还有余力破这无形的禁制?除非是以天妖裂神术自爆元神,不但能强行轰破这层禁制,就连身后几人也都不能全身而退。 古星魂被附身毋庸置疑,但谁知道附身之人与古星魂是不是在演戏?万一他们认识呢? 好在,老警察并没有分开询问我们,这让我放心不少,大部分问题都是王仙人这个老油子在回答,他自称是收藏爱好者,跟张璞石早就认识,隐瞒了茅山木剑相关信息,只说是带着我们来跟张璞石讨论佛骨舍利的。 毕竟青龙宝宝和白饮他们,都已经被许多人看到过了,知道这两个家伙是跟随在魔仙身边的,以免带出打草惊蛇。 维丽丝忧伤和心疼则是,周云成为帮‘天界石’充能的异能者,又或者是,裁议院强制摄取周云的异能,让他饱受折磨与痛苦。 “药倒是没有,我只是把他当兄弟看待,交心而已。”欧阳颜看着狼天战,傲然回道。 “吼!”而神魔此刻也是大口一张,咆哮震天,一片同样的杀光从他的口中喷出来,两股杀光碰撞,毁天灭地,一下子将大地浸灭,天空笼罩,‘波’及四方,整个太一初地都在震动。 当绝尘大长老率领影魔宗诸多强者抵达武月帝国时,二世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已经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与神庭为敌?我没这个打算,我只是看你们不顺眼而已,而且我也没有打神庭的人。”季默无所谓的说道。 想好好的在这大陆看一下,反正以后或许会很少的回来,所以就慢慢的游历欣赏一下鸿蒙空间之下的宇宙,慢慢地,神天便来到了有着弑神之称的暗黑森林之外,为何会有这个称号呢,神天稍微用神识一扫便知道了。 许云波和许云艳都答应着,他俩知道经过这一次,严乐就同两人连在了一起,爷爷对严乐是更加看重,搞不好晚餐时他老人家还会有更进一步的安排。 “我操!这些满虏鞑子疯了!给老子打旗语下令:三排一轮,三段射击!”朱磊瞪着兴奋的大眼睛,粗声粗气地大声下着命令。 一折腾就十-点多了,明天还要去砖窑上干活,我便和振雨从二旦家出来,各自回家。 “许辉南。没有事别给我打电话。我想回去就回去啦。不是你之前走掉的时候啦。”傲雪不悦的说。 “章鱼?”高宇此刻却是彻底愣住了,他一直以为章鱼死了,而且章鱼也确实死了,但是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难道章鱼没死? 忍住笑,凛一本正经地点头答应。随后,他又逗了妹妹一会,直至她的晚饭时间到了,才细心叮嘱几句后结束了对聊。 想不到呀,想不到。龙尽虏心中暗暗惊奇。不过,由于对王瑞王大人的迷之崇拜,他把这解释为万绿丛中一点红。 张大年那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报告都不打了,直接冲进来了老关的办公室,老关正在闭门写报告。 以白杆兵之强横战力,当年对战满虏八旗兵,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故此,秦良玉和马祥麟等人都猜测,这支莱州军能取得如此大的战绩,自身的伤亡肯定也不会少。 “我们边走边想吧。”傲雪拿过妹妹的包。让她轻巧点。傲俊点点头。就算再累这时候也不能说什么。爸妈今天回来都会比较晚。只能找地方待到爸妈回家啦。 42 四十二(一更) “玛德!”钉子一把就抓起了王安利的头发,王安利吓了个半死。 洛子汐一进门,便是对着门口的开门一释怀乱按,直到关了粉色的灯光,调为白炙的光线。 唐雁风越听越后悔。“你家和陈叔叔关系这么好?”要是早知道你家和陈家的关系这么好,我就不非得逼着你现在就带着我回来了。 这一回,乔妤不打算再待在那个家里当保姆了。既然跟余丽下了赌注,那么她必然得拼尽全力,争取拿到这次的全校第一。 “难怪,林参谋路子野,什么都能来一点,特别是心理战和观察能力,你要是能学到他一身本事,绝对获益终生。”高首低声笑道。 “难道是第三代生物战士?”杨正暗道,担忧起来,第三代生物战士堪比战将或者王牌,自己这边最强就是虎鲨,也不过精英兵王,距离战将还差一个等级,实力悬殊太大了,怎么办? 叶果回到了家,顾政霖已经有些等着急了,坐着轮椅都不知道在客厅转了多少圈了。 周梨花回去的时候老大正往水缸里倒水。饿了两顿,老大、老二、老三都开始干活了。 “你欠下我的人情还少吗,别每次都来这套。”霍先生冷漠一脸看着陈嘉伦。 几个鱼人战士被一斧一个统统砍翻,一个跳斩技能飞出五六米,一斧头将精英怪物与人猎手的胳膊给劈断了。 在王天元的感受中,更是非常的直观的感受到火麒麟在一瞬间的挣扎力量上升了很大一截,他不断地放出鱼线,不让火麒麟挣断了鱼线。而手中的真元更迅速的朝着鱼竿之中输送而去。 七绝门外,浩荡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王铮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最强者也不过时真仙境界。 天星之主,顶尖虚空行者,希望联盟成员之一,甚至,算得上是希望联盟创始人之一,可谓是非常古老的顶尖虚空行者了。 “看样子这无神绝宫似乎是来者不善了,而且已经放出风声,我们不得不去营救霜师兄还有其余的中原武林前辈!”步惊云说道,此时他也感觉这种情形分外的沉重。 当初断浪的祖上就是在这个地方起家的,现在断浪又回到了这里,重新让南岭山巅火麟烈这句话再现江湖。 送走了柏强,胡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柏强虽然只字不提让自己出手的事情,但是,他的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戴安娜和吴启哲穿越在战场上,依然可以看到不少地区发生战火,甚至伤及平民。 以往如果胡斐不需要驻京办来接机,他会提前跟刘峰说明的,今天没有说,显然是要让驻京办来接机。 方博却如同尊霸王,身上气势滔天,依旧拳,轰了过去,如同他的拳,能够洞灭切。 胡斐对着话筒嘿嘿一笑,花子谦的说法跟他想的差不多,只要操作得当应该是个好办法。 那么在这个时候,现在该面临着怎样的举动和行为,就值得他们去需要去寻找了。 当上身的药抹好,若馨伸手触上他的衬裤,要将他如今身上唯一的遮蔽除去时,白容竟然不管背上的伤势,动作迅速地翻身而起。 “在这个世界上,能救赎自己的已然是大德,倘若还能救得了众生,那便是外世界所谓的神也做不得的事情。”林萧愣愣地听着这番话语,不懂为何自己的一句期望,引出所谓拯救苍生。 颜萧萧配合地点头,她的意思表达得够清楚了吧?她可是为他着想,多么贴心。 惠子身穿单薄贴身丝质连身裙,袅袅婷婷的穿廊过道而来,直抵他紧闭的卧房门外,正要推门而入。 陈慧娴、林忆莲则是纷纷因为几十万元的巨款,则感觉到激动非常。 作为冷血动物的古蜥向前爬动,却发觉自己的速度似乎有点慢,爪子抬起时就像是抬着一座山一般,沉重得让它连连喘息。甚至他感到自己眼皮也在不断地打架,像是谁在抓着它的上下眼皮使劲儿地合拢。 听道这这里伏羲算是搞清楚了事情的本来面目了,这十只金乌确实在洪荒之中不守规矩,长时间的结对出行,他们一定是知道在洪荒大陆上结对出行的话,造成的后果是十分的恐怖的。 “咚——咚——咚——”沉闷的鼓声在整个非徒谷地域通过埋藏在除了荒原以外大多数地方的地谷,传出数公里远。 “哎,我发现一个问题,以前是军事演习可从来没有事先通知的呀,今天怎么告诉我们了?”一向爱发现“重大”问题的萧薇大声说。 "那雷伊你是不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卡修斯看向雷伊,问道。 看着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地方,很久没回来的地方还是挺有感触的!我刚想走进去就被门卫拦住了。 “还打嘛?”子翔的手已经贴在暮雪的肩上“你卑鄙,你耍赖!”暮雪的脸都被气绿了,这明显欺负自己是新手嘛? “国强,你那么倔干什么,阿翼和嫂子又不是亲兄妹,有什么可反对的。”庆竹看不惯他的死脑筋,希望连长不要在意程国强的想法,但谁让他们是铁杆兄弟。 庄严一声暴喝,眼睛陡然睁开,空间在其手掌之中,犹如被捏在手中的布一般,这个以往难以触及的层次,终于是在出卖身心之后,彻底达到。 萧薇叫来医生,医生说左轮在和心理障碍打架,只要成功了,他就有记忆了。 43 四十三(二更) 自从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凌晨,回到京城,倒在了荷苑,倒在了络蔓面前之后,他就一直昏迷不醒,不省人事!这不,直到昨天晚上,这才好不容易醒了过来。 其他人面上亦呈现出浓浓的悲哀之色。那些死去的人里面很多都是他们最亲密的伙伴,最亲近的朋友。而现在,他们却已经彻底的离去了。 张毅随手一捞,将其一枚玉简拿在手内,神识在上面一扫而过,发现是一本介绍水属性功诀的典籍。 “好~!”苏子格宠溺的笑道,眼看阎倾用荷叶借力,踏上了荷塘,心想着既然倾儿已经安全了,他就陪他们玩玩,也好舒展一下筋骨。 “我看不像。我们不也跟着进去了几次么?他每一次都要收集不少的材料,而且多是与阵法有关,看样子,应该是想要摆布某种大阵才对。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脱离我们的掌控,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屈晶淡笑道。 托托莉清理了一下混乱的大脑,就把带在身上的妖精印记翻了出来。自从自己没有次位面空间之后,携带东西的方式都变得蛋疼了起来。不过,现在不要在意这件事情就好了,该有的迟早会有的。 “临危不乱,智渡此险者,赏”大气磅礴的几个字突然出现在长宁的面前,尤其是那个大大的赏字,更似能够搅动人的心弦。 “少主,您看!!”高三也蹲下,揭起那个倒在厅堂正中央的少年的衣服,虽然皮肤已经开始微微腐烂,但是众人还是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个少年身上正在蜕皮的景象。 周围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血红色,脚下直径五米的圆形平台之外,竟然尽是万丈深渊。 “我先来!一个个子不高,带着三级警司警衔的警察缓缓的站了出来。 众人纷纷聚拢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开了。从他们的语气之中,李东明显能感觉到关切之意。这种情感,不禁让他的心中为之一暖。 子衿,是不是在我的前世之外,我们早已经相识了呢?是不是曾经,你也如今日这般,不顾一切的相护? “龙辰。”叶萱姐弟,两人的脸色已经是死灰色,龙辰进去已经很长的时间了,最初听了龙辰的话,他们对龙辰还有些信心,可是时间越是过去,他们就越是觉得不对,以龙辰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是苏真的对手。 就在这个时候,刘备拔出双股宝剑:“杀!”随着一声令下,早就做好准备的兵士纷纷发动进攻,张飞一马当先,手中丈八蛇矛划过一道寒光刺穿了一个兵士的胸膛。 黑色锁链爆轰出,击穿了空间,席卷着浩瀚的源气,萧炎周身的空间似乎都被禁锢,眼睁睁的望着黑色锁链在瞳孔中不断放大,武少奇在远处,目眦欲裂,似乎见到了萧炎胸膛被洞穿的一幕。 要知道孙神医本身就是顶尖的炼丹宗师,他拿出来的东西,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说提高药效? 远在东方的青莲剑宗内,一柄绿色重剑从一处绝密禁地中浮现,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而来,步绽莲花,香远益清,但若是仔细察去,便会发现每一朵莲花之上都刻着绝杀剑术,冷冽异常。 周平话语颇为灵验,话音刚落,就听到两声脆响,满是皮货的车子轰然倒塌,上好的皮料洒了一地。 “别急,让我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李东说着话,用手中的陨铜刀向着那处位置挑去。在刀尖的挑动之下,一块晶莹剔透的头骨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真元护罩外,凝血仙子所释放出的能量球正在与入侵者的明显大上一号的能量球进行着牵强的较量。 红尘仙子面无表情,说话的语气依然冰冷。没有任何的感情。龙威与欧阳雪亲吻的镜头红尘仙子是否看到,不清楚,但欧阳雪趴在龙威的身体上红尘仙子在远处看的可是相当的真切。 “刷!”陡然一道儿臂粗的蓝色光束自洞穴深处爆射而出,尽管蓝色光束离萧雨有一米远,但萧雨依然能够感觉到从蓝色光束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 这一觉齐飞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破旧衣服已经被脱掉了,自己再次变成了光溜溜的状态,另外同样光溜溜的还有艾米露,而且现在他正和艾米露相拥而卧。 “滚吧,记住,下次再看到你们,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淡淡的声音由虚空散发,夜凌的话语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什么是她?什么她的有缘人是我?”萧雨被司徒静的话弄糊涂了。 萧雨环顾四周,找遍了佛殿的每一个角落,确定佛殿里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萧雨才将目光锁定在了佛像手中的黑球上。 而这个看似凭空消失的人当然就是龙威。在曾婉利用功力击发出电流的一刹那,龙威就已经做好了躲避电流的准备。 “哎!瑶姐这就对了,每次月神不过来,你是真不打饭,看给我都饿成啥样了!”网吧集合出声抱怨。 听了吴驰的话,丁照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而他依然在闭目养神当中。这样似乎能够更好的逃避三师妹可能发来的质问以及那愤怒的目光。 “你是师傅哎!是我该问你要礼物的好不好?哪有问徒弟伸手要的。”朱倩倩把头扭向一旁煞有其事的说道。 44 四十四(一更) 一想起刚才和千奈的对视,迹部景吾好看的嘴角微微上扬,眸中呈现出满满的柔情,顺带一丝笑意。 “那里就是胃呀!你平常出恭物是不是很干燥,屁还特别臭!”冬凌追问了一句。 萧然不敢去看秦姐的身子,只是死盯着那条青蛇,脑子里一直在想,到底该如何救下她。 穆崇灏很想知道,她刚刚出神是不是想起了他,可是他却不敢去问。她若愿意说定是会说的。 因为不止她睡的地方有改变,她还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块被垫了起来,上面放了一些野果还有很多她叫不出名的东西。 那可是她自己的工资买的,虽然不过才十来万,但是,她存这十来万真的很不容易的。 他的话已经不用说完,在场的,无一不是在官场中打滚多年的老狐狸,只需要一个字,他们就能将事情的大概猜个八九不离十。 有这样一个随时可以帮助他们家的大人物存在,她为什么不好好的利用呢? 她是要当影后的人,要是演出来一部扑街的剧,那她离影后可就是越来越远了。 阮钧就知道自己的二姐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父亲虽然多次强调不要仗着家世在外面作威作福,但只要不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阮凌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声轻喝,手中红绫天香发出嗡的一身颤鸣,一瞬之间,一道道凛然剑气重叠幻化而出,激烈的重叠震动着。一道道震慑人心的力量波动涟漪般扩散而出。 “不,我觉得会有人阻止!”楚风若有所指的说道,双手用力一抓,将大门扔开。 下一霎,一道苍茫厚重的火焰刀芒、好似天降流火,轰然斩向铁甲兽。 但事实就是这一支战部苟着苟着竟然就被人莫名其妙的干掉了五分之一,这换了谁,心中都会背脊一凉,尤其是这一支战部,还是自己的王牌的情况下。 对于主导阵法的李适来说,从全局角度布置设局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但是真正麻烦的一点,是让对方根据自己的意愿,在阵法之中行动。 只见虽然微不可查,但每个士兵的盾牌表面,似乎都覆盖有一层淡紫色的光晕。 “这倒也是,毕竟这天命公子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再过个数年,修为必然也是远超我等。 “什么话!”紫嫣的脸色由红转白,言语之中更是带着几分的颤动。 两手就像两根木柱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腕,整个身体微微后倾,那架势,就像一只起飞的雄鹰。 “这位兄台,我奉劝你不用看了,这门功法不修真气,而是修炼从来没听过的一种不知所谓的元气,别看了……”看到他在翻看这两本功法武技,隔壁柜台的一个青年抬起头,好心的提醒了他一句。 终于,幻兮起了一阵细如蚊蝇的娇娇咳嗽,虚弱的苍白面靥因着咳喘而泛起薄薄的潮红。 沒想自己手里的钱那么不禁折腾,他负债累累之后才意识到沒有父亲的经济支援是多么的悲哀,于是他就开始复仇之心,他认为是林少毁了他的经济來源。 虽然她的身上也有龙血,可是说到底在其身上的龙血之力也不过是相当的稀薄罢了,所以纵然是公孙来仪,她也是无法想象秦天的内体有多么的强悍的。 可正当轩辕笑要开口喊出时,身后忽然出现巨大瀑布的影像,两旁锦绣岩壁,连绵瀑布打在其身,却没将他打湿,眼前和溪流不断延伸,朝五行墙剑走去。 “太强悍了!”王凌峰惊叹道,他觉得武玄明的这一掌的实力在自己全盛时期之上,也就是说武玄明的实力突飞猛进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即使是全盛时期的自己也不一定对付得了。 “你以后离我远一点!浩哥哥不喜欢我跟你在一起,如果看到了他会不高兴的!没有必须要见面的理由不要见面,不得已碰面的时候你也要跟我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听懂了吗?”萧样儿指着洛川的鼻子交代道。 屋内光线阴暗,进门便有一股子的霉味儿扑鼻而来,除床上破旧的薄被和一套破旧的座椅,在无他物。 “不好意思啦,我……有点忙……”随便找个借口,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始至终她就没想起来他这么号人呢,自己憋闷得难受也没想到给他打个电话,到底什么原因她也不知道。 顺利击退了曹‘操’,陶谦让徐州的事情再次发生。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这一切天道那厮安排得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瑕。 虽然明知道秦天是在奉承自己,但是公孙来仪的心中还是有着一股难掩的笑意,毕竟如果当男人夸都懒得夸你的时候,那么两人之间也就不要再谈感情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 “是,特使大人,马里昂指挥官也是受到上级命令才临时离开的,我们在这里已经驻扎了一年多的时间,一直都没有出现过任何的事情,我相信以后也不会出现。”查蝎的回答让楚岩心中一动,又获取了一样很重要的线索。 “我们上床去探讨一下吧……”米德兰诺亚双手张开,一手搂着一个,直接扑到了大床之上。 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古俊杰和张翠花二人只相守了短短三年就阴阳相隔。 “圣光打击。”李想也加入了攻击的行列,这点攻击打在盗贼的身上不过是微微阻挡一下他们的脚步。 作为直接攻击技能,“白火强爆”拥有爆炸攻击、窒息攻击、光明攻击和生命攻击的功能。 接着,诗洛夜向我和醉蓝蓝说明一下咱们公会里核心成员之间的分配详情,由于这比赛是随机抽签的,所以在前期咱们还是避免自己人对上自己人的情况。 “什么?你是说那把神剑本身就蕴含着时空的力量?”魔灵眼睛更加明亮,兴奋的问道。 但这个游戏日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伏击战之后,自然要攻打会稽城。系统剧情是王朗和严白虎跑了,周昕被杀,会稽无兵,攻打空城即可。但打空城之前,照例还是会有玩家战,这又让我节节高升9级经验提升到43点。 45 四十五(二更) 月影疏淡,寥寥树影落入青溪水面,粼粼暗银碎成点点,那紫衣身影轻盈而立,衣带当风之下,宛如天上仙子一般。 慕皓晨、白延玉和萌萌“一家”三口吃完晚饭,萌萌便昏昏沉沉地在慕皓晨怀里睡着了。 唯深吸了一口气,双眼闭上数秒,然后猛地睁开,眉头皱的更紧了。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来,轻轻触摸着丹离的面庞,那柔嫩细腻的脸颊,此时只剩下一片死寂,再也看不到初见时那份精灵慧黠。 慕皓晨这句话说得很大声,虽然那些宾客知道现在不是笑的场合,可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顿了顿,哀却没有再多想唯到底遇到了什么,反正,如果是和自己有关系的事情,唯肯定会说,如果不是的话,想也白想。 “是,王爷。”应下之后,龙九跟邀月便退下去匆匆准备妥当行李,连夜赶路,速速前往青州。 好吧,事实也的确如此,待众人安静之后,欧阳夏莎挥挥手,把那具,被欧阳浩宇拍死的太古锯齿虎的尸体回收后,便带着众人进入到最右面的暗道之中。 无翳公子昂首伫立,长发披散宛如乌墨,面色被幻具所遮看不真切,惟有唇边那一道高傲而轻蔑的冷意,却昭示着主人心中的怒火。 任天飞上去就是一巴掌,梁旭知道他为什么打自己,就连他自己也想狠狠地给自己几个耳光,这可是闯了大祸,别说打自己几个耳光,就算用刀砍自己也不会反抗。 另外,闻名世界的黄金炽阳阿特丽斯,她的伴侣不是一条龙,而是一尊泰坦。这种明明很劲爆的消息,穆瑞亚来到这片大陆之后,才发现,似乎根本就没有谁知道。 “咳、咳咳、咳咳咳!”贺毓婷当场呛到半死。二郎真君走过来,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替她满上一杯茶。 陈定国到底还是爱护自己的孙子,听到梁旭这样说,心里也有点担忧。 在老王的秘密据点处,此时李亮才刚刚起床,洗漱完毕。把自己的仪容整理了一下,就走到了大厅。 林洛羽看到后,却是露出笑容,否管八路的战士之前多排挤他们,一起上了战场,打鬼子之后,那都能成兄弟。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这个鬼子中队长的脑袋一歪,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这次会议上有梁破虏暴走一番宋老虎,让人看到梁破虏的决心,大老板然后直接下令任何人胆敢不全力配合,格杀勿论。 “可以,但是不要浪费,也不准贪墨。”穆瑞亚想了一下目前为止探查到的资源,然后便点头同意了,现在还不是将这些资源运回去反哺西纳普斯的时候。 王二楼惊讶的看着向缺,才时隔一年多没见,上一次在始皇陵他可没有这手段,怎么隔了一年他怎的如此得心应手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梁锦柔喜欢的人是周津聿,之所以纠缠陆宴峋不放,就是为了从他这里得到人脉资源。 路过的人都在悄悄的打量,毕竟夕瑶公主和平阳侯世子的婚事,人尽皆知。 于是要求陆老夫人答应,在一定期限之内,陆老夫人手中董事长的所有权利不能过度给陆宴峋。 刹那间,沈易则背后被人撞了一下,再回头楚欣宜左腹部已经插了一把刀。 这是一处特殊世界,里面生活着不少龙族,运气好的话,能够找到罕见的龙族资源。 只是有些事情太子妃一个儿媳实在是不好管,都是内务总管在管着,像是陛下寿辰这等大事则是由太子妃操持,内务总管辅助。 陆老夫人想要他们分开,不希望梁锦柔和陆宴峋在一起耽误他的未来,他却用尽手段,不惜截停一架飞机,这种事情他都做得到,他还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温氏的日子过得可好的,谢夫人不是不讲道理的婆母,也不会找她麻烦,谢瑾待她也好,如今嫡长子也生了,只要是谢家不出什么错,她都能安安稳稳了。 只是,当张琪琪声情并茂说完人以后,陆宴峋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立刻给她回答。 这里有四个武器架,每个上面都有十柄长剑,品阶不高,只有玄阶。 前两天编织吊床的时候细发草用的所剩无几了,根本不够编织一个枕套,看样子现在还得到河滩上割一些。 “大哥,对不起了。玉龙岛不能没有你,唐氏不能没有你,我们都不能没有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秋梦菡在心中念完这句话后,猛地在唐玉龙后脑上拍了一掌。唐玉龙缓缓倒在了秋梦菡怀里。 走到路旁拐角的一黑暗处,樊甫停了下来。冷凝烟刚想问干麻,樊甫已经一把把她拉到了身前。看着眼前近在直尺的爱人,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体会着对方呼出的气息,感受着对方的心眺。 “这是十件超神器,你分别给他们使用。然后再把你们五人的超神器拿给我一下。我给你们融合一点点好东西!”我神秘的笑了笑说道。 那一布袋地知了花则被刘军浩扛在了肩膀上,本来张倩想一起抬,他却连连摆手不让。 变化生长后的蠕虫,头顶生出一支尖锐的犄角,随后它们的肚子中传来饥饿的感觉,没有一条蠕虫有片刻的犹豫,本能的驱动下疯狂地扑向了还未破裂的红茧或者刚吞下茧壳的蠕虫。 “唐玉龙上校,我是国安局的。”国安局的人从西装中掏出一本证件亮在唐玉龙面前。 46 四十六(一更) 他一向高傲,没有价值的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当年燕岚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蝼蚁而已,他随意地掌控着她的命运,甚至在她跳崖的时候,他也未曾起过怜悯之心。 闻言,莫查官一脸感激说“谢谢恩公的救命之恩!”说着,他更是激动的握紧了冷墨雨的手。 萧凡不再犹豫,成为枯杨正德的弟子,至少还能给自己争取百年甚至千年的世界,他就有机会踏入界主级甚至混沌境界了,凭借星辰之翼,离开太昊上星应该没有多少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木灵兮也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出现了明显变化,随着周身的经脉被打通,在东方辰的内力的推动下,像是有什么从她的身体里挤了出来。 “那便走吧。”楚怀玉说着视线扫过她胸前,发现那刚才让他躁动的曲线已经变成了平坦一片,不禁有些若有所思。 不过这里是神州大地,东源王朝再有本事,也不敢在神州帝国的领土上直接开战,对方只能互相推搡,希望将萧凡等人推出官道,好给东源王朝的军队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看着他走出清枫院,景绣心里因为得到他的谅解而开心感动着,刚起身院门后走出一人,她落下刚抬起的脚。 府中大半的下人都是西临人,不少人依旧选择留在了西临,因此濬王府只是比平日更加冷清了一些,但也不是全无人居住了。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沐雨甜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一旁的安全通道。 襄阳王世子完全不想控制的看了皇上一眼,两个眼睛里头都写满了嫌弃。 三十八弟弟都是辜老爷子养着的,嫁给三十八弟弟能有八十掌权的老爷子香? 江言莫名有些口干舌燥,看见桌子上有杯水,便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那庞大的身躯在移动时带起一股狂风,吹得白发男子的衣发飘扬。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去抵挡这致命的一击。 林瑜回忆了片刻,自己刚来公司那会,谁也不认识,宋元告诉她对人尽量礼貌,笑脸相对。 他身旁的几位大前辈也略有诧异,但到底还是老油条,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此时三皇子推开门走进来,看着坐在床上的人大手一挥揭开盖头,看着那张脸有些失望。 一想到自己那骇人的地中海,林芊就更加生气,而且这些天还在拼命掉发,身体也虚得不行。 可要是他对孟浪的评价达不到那样的高度,这个交易否决权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林瑜收回自己在餐厅里巡视的目光,因为她的饭来了,她真的很饿。 话又说回来,即使大家相安无事都靠“代打”,不出意外薛晨也能后来居上干倒这个家伙,只是花的时间多一点儿罢了。 叶双在教科用的图鉴了解过这种精灵,本身虽然无毒,但要是进化为阿柏怪——普通人类只要被咬上一口,十几分钟内没有血清治疗的话基本都会毒发身亡,所以十分的恐怖。 “算是会吧。”作为龙裔,亚丹知晓万界的语言,这是龙血带给他的天赋。 轰!在凯奇全力配合下,蓝血陨星射出一道蓝色光柱,与金色光柱对轰。激烈的能量震荡波,将整个虫巢空间都挤压扭曲了。被波及的亚基虫卫,直接被扭曲的空间,压成粉碎。 耿鬼吼叫一声,一颗紫黑色的能量球凝聚而出,随后开始不断的扩大了起来,在它极致的幽灵系力量的灌输之下,这颗影子球扩大为两米多长,上面紫黑色的电弧闪烁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金花符这件本命灵符能够给此刻的李青桐带来极品灵器一样的辅助作用,还是那种攻击、防御多用途的极品灵器。 “……”杨玉的眼角抽了一下,不过他还是记录了下来,因为这种气体样的生命体,还真的不好区分性别。 面对这样的战争武器,靠人数取胜的寻常战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千军万马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高明军视线落在了江月的手机屏幕上,一瞬间他的眼神颤了颤,尽管他是努力的克制着他的情绪,但是他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慌乱。 赫连云杰见此更是明了她和百里然枫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原本怀疑的表情突然镇定了下来,没有再追问下去,要是再问下去,魅凉必定会对他满是戒心,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种光彩之下,隐藏了很浓烈的敌意,林轻凡作为一个男人也许察觉不出来。 两人不说话,只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可是在太善等所有人走进院子的时候,两人迅速地退回院内,随即关门上锁。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让离他们不远处的守门士兵都纷纷往这边侧目,人的好奇心总是有的,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她给不了他今生,那就把来生给他,凤池,我对着这满塘的月光发誓,若有来生,我一定会嫁给你,做你的妻子,一生一世伴着你。 “回长乐宫。”吕后便把探访留侯府的事搁在一边,迫不及待的先回去了长信宫。 既然东方煜没有机会对伍十七问出口,那就由她问吧,她也想知道,伍十七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如此背叛东方煜这个主子。 因此就在洛天晴与云苍刚刚离开洛啼城不久,又有数十道身影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城门不少修士见此只当自己没有看到,默默的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闻一鸣在旁边看着师傅激动的表情,能理解老人的心情,这么多年积压胸中的郁闷之气,今天终于能释放出来。 收服了双头妖蛇,苏宇直接把它丢入了妖兽乐园,只要再捉三条不同属性的蛇类妖兽就能凑齐合成八头魔蛇所需要的素材。 两人都没有接吻经验,嘴唇就这么贴在一起,像是个木头人一般。 “那个,华会长是不是把我们异能者联盟给忘记了。”见没有自己的份,异能者联盟的两位长老坐不住了,立马开口询问道。 47 四十七(二更) 突破了新的境界,确实需要稳定,古尘也知道病鬼此时不宜被打扰,便和熊二一起下山离去。 “魔河并不大,所以咱们半个时辰到对岸并不怪,不过这王城还是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几十年前是这样。”高赫点了点头,又来到王城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哀伤,有兴奋,更有愧疚。 白翊说的对,自己真的不应该跟上來。难道这件事情也乖自己,要不是连微微死活都要跟着自己,能有那么多人出事儿。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你大哥说。”孙长鸿来了这么一句。 包房订好,我,老仙,张君,张奔,白涛,宁海,还有之前给李浩停车场的刘长生,郎五子等人一起进到了里面,准备继续嗨皮,由于这个场合多数都是老爷们,所以成俊怡提前回家了,并没有跟过来。 少年自诩见多识广的老怪物了,他知道这世界大多数的隐秘,可是却没有听说过珠峰有一个能让鬼魂消失的大风口。对于他来说,何止怪哉,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意儿,你下去好好看着聂双,不能够出任何乱子,暂时咱们先不要动他,但是也不能够让他安然的疗伤如果他好了,那咱们后面不怎么好处理了。”聂归对自己儿子说道。 听到在王国之上的三个帝国,每个帝国竟然都有着比王国要大十多倍的疆域之时,刘洋不禁咋舌不已。他知道帝国的力量很强大,但没想到其疆域更是大的离谱。 “咱们现在怎么办?是跟着进去还是如何?”元始天尊问道,他是几人当最警惕的一个了,而且从来不愿意冒险的,当然除非是有巨大的好处。 然后他们就理顺成章的进了城,唐伟听说自己的手下杀了政瑞毫不犹豫的把复活丹拿了出来,并且把其他分部的复活丹都拿了出来,整个城市上上下下都大摆筵席。 王南北看着戛然而止的数字停在了五十九秒的位置,一下瘫在地上。没有想到误打误撞竟然将定时炸弹给拆除了。 正在王南北担心伊恩人妖两人的时候,一回来就进入洗漱间的妮可,忽然打开房门裹着一件浴巾就走了出来,发梢上还沾着湿湿的水珠。 但是花瓶都买了,我抱着两个空花瓶在花店挑了半天,让我什么都不买就走,我实在也拉不下那个脸,所以我当时就买了六枝百合花,一个瓶里放三枝,老板又帮我配了点""草,然后就这么用掉了一百块。 一整天实在太忙,忙到忘记给顾西西打电话。想起昨晚顾西西的豪言壮语,陈寂然眼中氤氲一丝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他对梦之心发怒也是指梦之心和周璇璇联合起来想要迫害皇后肚子里的皇子,抓住这一点而问罪。 我总不好跟他打比方说,假如是我,因为自己的过度信任被人设计得跟人滚了床单,他是不是就能毫不在意,他是不是能心无芥蒂马上就原谅我? 明明电话那端的声音一如往日那般娇俏天真,可吐出来的字句却令我震惊不已。 苏瑕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莫名其妙想起刚才姜晚好的一句话——你也要主动争取,爱情又没有长脚,不会走到你面前。 臣听闻公主遭恶人毒害,心中愤慨万千,担忧至极,欲策马飞奔回京,但军要在身,帝心难测,忍痛只得写信,愿公主勿怕,臣受父之命,除夕提前回京述职,愿陪公主共度除夕,公主莫怕,镇北侯府是您的大后方。 正在作息轮回、把夜晚当白天的几人妖已经忍不住走出自己的洞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正在修行中的几人妖也皱起眉头并竖起耳朵,分出一缕心神,打算听听动静。 但天后紧紧握住他的手上传来的颤抖与温度,也让奥丁暂时沉默了一下。 眼见为实,下面三节虾已啃食上了,无须再收到手感,他急转动转轮,提线。 瑞雅眼神当中的激动之意难以言喻,自从她知道这行人已经同意了她神的邀请,选择帮助她的神灵脱困后,她的心情就一直处于难以平复的阶段,但并不影响她认真引导众人以一种安全的手段进入神殿之中。 期间室友面无表情的出来了一次,拿着一条刚炸好的酥肉给她吃,是用纯瘦肉炸的。剑猪肉本身就香,加了青花椒后, 又为它赋予了一点淡淡的清香,非常好吃。 两人携手走到太妃的正殿,然后陌懿雪回到自己席位,王桢跪在正中间三叩九拜。再由漓帝亲自在皇家族谱上填上王桢的名字。 我们也是蛇信界的一份子,我们也为蛇信界流过血,我们也会庇护蛇信界。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大碗鸡血全部都咕咚咕咚灌进了王楚楚的腹中。 原本被烈阳灭世神术融化的地面迅速冷却,变成一种明黄色的晶体,烈阳真炎也随之熄灭,接着在这些刚刚形成的烈阳晶体地面上,竟然有青色的草芽钻了出来,晶体因此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缝隙。 他修炼霸天枪诀多年,霸神枪同样被他祭炼多年,早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施展出来的枪诀的威力自然是非常的强悍。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我被百草老人击伤后,被曹云卷到了地底了。难道这是地底吗?”闷声自问了一下,铁木云抬头看了看头顶,他奇迹般的发现,自己周围除了墙壁还是墙壁,根本没有出口。 突然,铁木云只觉得肚子一痛,喉咙猛然一甜,吐了口鲜血,倒飞了出去。 张聚财激动之下,一拳打在了护栏之上,引得周围之人纷纷侧目。 听到周福泰的话,为首保镖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一句,然后走到一边汇报。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哈哈哈~”我得意的笑道,毕竟被人说成高手还是很不错的嘛。“得意忘形。哼!”安凌夕嘀咕着瞥了我一眼。 48 四十八(一更) 而心剑无痕仅仅是这一套剑法之中的一个招式而已。也不知道其他招式是什么,一旦学全的话,恐怕立刻就举世无敌,到达一种传说之中的无敌境界。 他随意用手捧了一捧,就觉得重量十分大,抓在手中十分的沉重。简直就好像是铅汞一般沉重。 令人惊奇的事发生了,男子将刀拔出后,头部的黑气消失了,而其他部位仍然插着刀的部位黑气仍不断在那部位上空盘旋。 却说云峰和金铃,一个直勾勾地看着,一个低着头羞红着脸,默默伫立。 “糟了,持久战我不如这东方琸,若是继续下去,我不但耗尽剑气,连力气都耗尽了。”陆子凡暗叫不好。 因为这里的阶梯并没有什么奇异,甚至王辉走到后面,阶梯上都可以看到一层层的灰尘。 “那是当然的啦,你也不想想,这家伙长得还是挺帅的吧,找个老婆还不容易。不过也不能叫老婆的,因为还没有正式领证的,不过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强子说完就笑了起来。 王辉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来了自己的学生证。说话的千古传奇高手,拿起王辉的学生证,看了一翻。 两个一同进了饭店,陈默凡张嘴就要了一个包间。可能是由于饭店已经在京城五环外的缘故,所以虽然是正经吃饭的点儿,饭店却仍然有空着的包间可以马上提供给陈默凡和韩沐雪。 “夫人何必多想,这一切,只能说明,冥冥之中,你与方老爷又这么一段夫妻缘。”听完二夫人的话,他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说,于是,说出一段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话。 今日去了严家,严世兰仍是十分友好,亲切又疏远的笑脸,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不过倒是严相在席上偶尔提到了一句要让自己子侄产选皇商,却不知是不是专门针对沈家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目前时间紧迫,江平也不浪费时间,大步向赵晚晴走去。这时候赵晚晴也看到了江平,刚刚止住的泪水立刻又涌出眼眶。 “哎哟!这一趟飞的”卡森这边拖着行李箱对着站在门口送行的空姐微笑着点了点头,刚出了门就转头对着贝海开始抱怨了起来:“等着明年的时候你自己一定要留架飞机,你看看这边来一趟又是转机又是候机的”。 沈幼芙被他这样一说,猛然间反应过来。随后眼前一晃,再睁开眼睛时,却正看见一张老得颤悠悠的脸在自己床前……手上还哆哆嗦嗦握着一根银针。 “……”张羽无语,但心中却感动,他们是社团的人,不想给萧风或者学校添麻烦,不过听萧风这么说了,也就不打算离开了。 然而此时江平已经昏迷,所以回应张晨临的只有一片可怕的寂静。 黑袍人却仍旧疯魔的呢喃着,他的脸上居然艰难的露出了笑容,他是苦笑,还是惨笑哪? “砰!”走廊的一侧,一队士兵赶了过来,看到黑袍人被攻击了,顿时向压在他身上的冥使开了火。 “行了,别废话了,好好当你的老大,以后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能帮就帮了。”萧风摇摇头,虽然他在各地布局,但对新加坡还真沒啥想法,毕竟他也沒做啥,就这么接过华安帮的盘子,有些说不过去。 如果只是像过去那般种点示范田。让大家学习他,那么根本无需投入这么多精力。 “妈妈,这是什么?”施正天见妈妈神神秘秘的拿出两棵丹药,他好奇的问着。 她笨拙地研究了半天,才敢尝试性地去掰开关,滋出来的冷水从头到脚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哲学嘛,总要说一些人家听不懂的,这样才能彰显出来自己的牛逼。 就比如之前一口吞了云雾山的怪鱼出现的时候,面对大妖溪的时候,面对血祖的时候都是出现了差不多同样的雾气。 “真的?”两位姐姐开心不已,到了上面果然看到山壁处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只是洞口周围有些杂草,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样子。 这一次,自从罗峰回到省城之后,他们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都是大半夜的时候被叫起来,不是被这个叫起来,就是被那个叫起来。 听见林乔的幸灾乐祸,白夏晚转过头,微微一笑,眼里闪烁着威胁的意味,林乔咬了咬牙,闭上了嘴。 柳影感激不已,眼圈都红了,她也不说谢谢,低下头使劲吃烧烤。 “二哥可真虚,你看我老公伤口都结疤了,你还在出血,平时没事儿别光想着算计人,该锻炼还是得多锻炼。 可是,凌默刚才把空间戒指扒拉了一条缝隙,而隐匿阵法又因为火幻石的缘故出现了松动,这高级灵草的气息自然泄露了出去。 林夕瑶忍不住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咦,怎么感觉有一丝丝不一样的气息进入自己的身体? 49 四十九(二更) 春芬哪里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她听阿良这么一说,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一时竟是吱吱唔唔地说不清楚。 不夸张的说,古今中外,各路帝王领袖,神魔大能,都能在精神病院里找到。 皇室之人都是冷血冷清,他们未将臣子放在心上,那么臣子又何须那般忠心。 商队的速度比他们慢,镖师跟趟子手正拽着骡马前行,想要尽早赶到下个宿头。 现下,凯瑟琳怀孕三月有余,穿上宽松的嫁衣,还能勉强遮掩她未婚先孕的事实,他日产子,隐瞒三月再报喜,所有人,都不能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如果大象专心拉屎的话,进食量与排泄量都是非常惊人的,而且很难控制得住。 秦尘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杜德岳为他办事,有时候还是需要照顾下下面人情绪的,况且最近他儿子着实为自己办了不少实事。 让世家大族为他们尽忠尽力,为他们保驾护航,为他们开拓未来。 这一招是伏魔三十八式里,唯一需要以灵魂力催动的武技,类似于法术,对这种纯虚无的灵质鬼魂,伤害极大。 谢姝听见向柔的话语,当下只觉得,原来他们就是这般逼迫曾经的谢姝的,这些人全都是帮凶。 一句话便是将克蕾尔说的不知道如何反驳,这个时候艾莉丝也是上前一步。 “没有错,你要一直不停息的战斗下去,而且最好在当晚就解决掉你的对手,不然的话……很有可能会形成二对一的糟糕局面,毕竟……你可是在与着菲利克斯的战斗之中活下来的人呢。”金柏莉意味深长的说着。 但在两子五岁那年,凌云王府却莫名传出然世子年幼便夭折而王的传闻,从此然世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有再传出,日久大家也就都相信了这个传闻。 这几天他们这些当侍卫的可算是惨了,被夏侯策好生折腾了一番,幸好东西总算是修好了,这才忙不迭地送来了。 看到了刘灵珊,费良言心里稍微有一点波澜。那天晚上的事儿,埋在费良言的心里,好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感觉随时都会爆炸。 欧阳枫盯着那男子,男子也看着他,论气势中年男子并没有输给欧阳枫。 “难道不是吗?我什么都没说,你就能知道爷爷是受了刺‘激’?”关宸极再一次的问着顾萌。 卓青空脸上带着火热的光芒,只要离开了京城,他就什么都不怕了,至少在其他城池中,还有不少都是卓家的产业,等到那时候,他卓家又可以一方独大,接下来他一定要为自己多家考虑,哪怕是暗中养兵也不无可能。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吗,这丫头真的只是因为这镯子是他将来留给王妃的玉镯所以才这般上心? 药老知道凌景从不喜欢过腥的东西,但为了凌景,却还是强迫着让他一点点喝下去了,看着凌景苍白的面容好转,药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终日不曾露出的笑意。 此时,铭弘一脸疑惑地看着前面的龙战,在其身后还跟着五名实力斗魂境界的将士。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王南北也忍不住的一阵兴奋,但并没有就此大意。因为离目标越近,那就离危险越近,这绝对是不能丝毫大意的。赶在天亮前,王南北顺利的达到了山坡的背面,并藏在了阴影中。 没有蛮荒,也没有神话传说,人类诞生并且生活在地球,而地球只不过是太阳系中的一个生命行星。 而身为押解弟子的五名比目人此时见着林毅爆冲而来,纷纷亮出自己手中搞得武器,丝毫不犹豫地朝着林毅四面八方地劈斩了过来。 而在一张也不知什么皮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位黑色中山装的青年,二十七八岁左右,带着一个金丝框眼镜,脸上噙着淡淡的笑容。 这一声很是突兀的枪声,如一声惊雷般炸在海豹突击队的头上。纷纷的吼叫着“敌袭”“狙击手”时,第二火力组的一名成员已经倒了下去。 一时之间,想法层出不穷,饶是李方诚都觉得有不少思路清奇的构思。 内容:诺伊尔今天发来了私信,向我抱怨古代赫尔卡星语是如何如何的难学。我回复他说我觉得还行,但愿他别来向我请教问题。不管怎么样,总归是有一个垫背的了。 而此时的林毅感受到那巨大的劲气扑来,心中虽是不怎么好受,但还是睁眼看向那前方的战斗。 童童不知道那个大黑猫丢了什么下去,她不认识手雷,想下来看看的时候,只见手雷从池底丢了上来。童童还没反应过来,那手雷就爆炸了,把她给震荡的弹飞了几十米。 突然,“嗖——”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她耳边划过,惊得她大叫一声,捂住耳朵,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南宫冥拉着凤如凰的手走了出去,凤如凰回头看着凤毅已经关好的房门,心里突然酸酸的。 50 五十章(一更) 他心里有恬然妹妹,亲手把恬然妹妹往火坑里推,他自扇自耳光的心都有了。 在天心岛的时候,龙姗整天咒骂周沐雪,顺带把紫萱贬的一无是处,说她是个调皮捣蛋的烦人精。 但最上层以下,那就不好说了,像老板娘这般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大有人在。 也不知是不是那头正在忙,等了好半天也没回,倒是谭霖在她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又关切地问了一句:病好些了么? 但看了一眼刘宇航,最终只能是屈辱的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要求。 她只是想寻个清静的地方做题,所以避开了后排,本想着等人多了就换个位置,谁知等她回过神来时,周围的位置已经被坐满了。 镇上居民们见陈尘是从章家院落出来的,纷纷和陈尘打起了招呼,甚至攀谈起来,一点都不显的生分。 “你看上去气色不错。”舒洋朝她举了举杯,但是顾婉晚并没有给他面子。 许庆哭哭啼啼,一头撞向墙壁,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额头都被撞破,渗出丝丝血迹。 “萧叔叔,您知道的,您拦不住我。”夏明熠露出了一抹苦笑,他不这样做,自己的实力就会一直停留在这里,老祖尚未出关,或许还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他等不到,宋清雨更等不到。 “你继续看,我先去睡一会。”这个刑罚,自然这么一会是体现不出其的威力的,需要一定得时间,或许我回去寄存店铺躺一会,估计都能行。 大屏幕上,信号被劫持了,杰弗里出现在屏幕中,看到他,林峥心里一股怒气上涌,强行忍住了。 张铁对于外国佬的印象就十分不好了,更何况这个比外国佬更加讨厌的汉克,所以在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张铁实在是气不过了。 寻龙令上,烛临一身虚影,如青烟般掠出,尽管如此虚影,双瞳中的锐利之意,却是让这化龙池,都瞬间变得安静了许多。 林峥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因为王阳的失控而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道:“为了检验你们的忠诚,为了确定你们的觉悟,为了让你们明白,你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那个时候的华镇,,还是很单纯,认为逃出地狱,是不对的选择。 这个叫做森兰丸的少年每一步踏出,竟然都蹿出了数十米,转眼间就冲到了王凡的面前,狠狠地一刀劈向王凡的脖子。 待脸色苍白的至尊法师先行离去后,经历了之前时间重启那一幕的卡尔·莫度眼神复杂的看向被魔法陷阱保护着的阿尔摩托之眼,对没有参加纽约一战的王道。 杜之五不再说话,但是脸上有些异样之色,看得出情绪不大对劲。 事情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经过一夜的思考,那些之前反对搬出的人,也悄然地加入了搬离的队伍。 “宋秀才,你的大恩大德我、、、、只要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阿牛一定出全力!”这,这是曾阿牛发自肺腑的感激,他除了这身力气,还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 这是时候,虽然两人还没有睡意,但是已经都沉默了,谁躺在那里都不在说话了。 笛音响起之后,橙色的玄力随着笛音一圈圈的释放出去,让周围的人都是精神一震,感觉身体里的玄力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竟然自动在身体各处游走。 “看来,这帮泥腿子还真是有几个闲钱,等秋收的时候,在涨一成田租!”罩着一身上等丝绸的粮长玩弄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说道。 “有人在吗?我来应聘。”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本来通过初赛后,她信心大涨,还以为接下来就可以飞上枝头,从此做明星了,可以见一见传说中的夜王子。 可可很是不解宋兴的行为,但还是照做了,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她对哥哥都是极其的信任和依赖。 这撒娇比什么鼓励的话都有用,风影一把把他背了起来,单手托着苏莫的身体,单手拿着拐杖,稳稳当当地往房间走。 此时,君凌夜的脸被挤在了两个绵软的“包子”之上,竟让他万年来如古井一般的心湖突然便掀起了层层波浪。 “纪北川去了东京,有没有让人继续盯着?”顾君衍思虑着,总觉得又哪儿不对。 她不会以为这两天俄罗斯方块玩得好,玩战士号也就天下无敌了吧? 可是只要一想到周彦曾经和顾浅做过那种亲密的事情,厉南爵想发狂的想杀人。 眼看那辆车又要重新撞上来,顾谨辰不再去躲,一个华丽的漂移后,他的车停在了那辆车的侧面。 蓝无忧就是不想被季维骁控制,才奋力甩开他,此时再次被对方抓住,她动作的幅度丝毫不减。 向前转过一个拐弯,谢凡眼前出现的景象,让生性沉稳的他都忍不住回不过神来。 “我抱你上去。”顾君衍圈着她有一会儿,然后猛然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我不是说别太大声吗!我的儿子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候!”华君说道。 再次拍了一番马屁后,双面老鬼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那下边及其惨烈的交锋,轰,随即一步跨出,那体内顿时有着滔天般冰冷邪恶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出。 51 五十一(二更) 早晨刚醒,魏渡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与沙哑,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炀业不得不动用力量强行将凌云逼退,不让凌云有机会近距离,压制他出招的机会。 为了争夺天地主道,三界人族大打出手。不过一般争道之时,不同道者,却不会参与。 虽然没装修,但是因为是石头建造的,规则整齐的石块,以错落有致的方式建造起来,还挺好看,而且非常厚重结实。 吕布突然想起来了伊布的有一特性,那就是危险预知。特性危险预知,能够让伊布提前一步感受到危机,从而想出化解之法。 凌云当时可是惨不忍睹。要不是傀儡噬神感应到他有危险,及时出来为他挡住了身体,护住了灵魂,他估计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巨大的火焰与水枪相碰撞,热气腾腾,本来的对战场地变得云雾缭绕。活似仙境,宝可梦的视线受阻了,这又给对战增添了一些麻烦。 妈妈和外婆都那么疼菲菲姐,知道她在外面帮着外人对付菲菲姐,肯定很生气。 宝爷指着凌云忿忿不平地说道。他倒是想要听听,他这东西为什么连一块元晶都不值。 就在他顶嘴的功夫,柚子已经夹走了一大块红烧肘子,王复连忙把剩下的最大的一块扔进了自己碗里。 翌日,天刚放明,纪子龙与兔子及纪大龙便出发了,不过三人都稍稍变了装,都穿上一声乌黑的斗篷,长帽遮面,藏于斗篷之下,使人无法看清面容。 若细细看去,就发现,这一头凶兽虚影,外形方面与此刻的兔子极为相似,但却又有所不同,它四足而立,浑身上下都有一种不明气息萦绕,看不清晰,头顶一只血色独角,分外耀眼。 芬兰是不希望落入苏联的掌控,才不得不奋起反抗的,可以说,只要有可能,他们就不希望打仗,谁愿意和苏联这种怪兽作战? 有此能力,上官灵儿却并不胡乱使用,但每次提及纪子龙,她都会十分大方的施展,这一次感应到二区突然出现的那道恐怖气息,心中担忧的她这才将其施展,却不料居然发现纪子龙已经是危在旦夕。 下意识的,她选择逃避,跑到天堂岛的悬崖,眺望下方的沙滩和大海。 杨天运行神识,将手上衣服散发出来的气息捏成了一张神符,随后他手上一挥,神符便朝着教堂外飞去。 “杀机太重了。”苏扬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2级就想着单杀比尔森,这把比尔森看成什么了?想杀就杀的大白菜了吗?简直不可理喻。 一个一个事件的揭露足以告知电竞并不是那么的美好,反而他其中的龌蹉和泥泞是别人全然想不到的黑暗。 一名水手正好滚落到这里,他几乎是感受着机轮擦着他的身体离开的,他只能抱着头,希望身体不要被飞机给撞坏了。 这个响声,让所有人耳膜都在发颤,几分钟内,耳朵里都是嗡嗡的。 原本从镇魔大阵之中出来就是为了调查从叶飞流那儿听来的诸多事情背后缘由,如今却是不用了,狐灵儿这枚玉简之中已经道出了很多,甚至比叶拙预想的还要更多。 “夏师弟,你现在什么修为?为什么我看不透你了?”王觉一脸骇然的问着夏鸣风,此时高丰也反应了过来,急忙探查,随后神色变得高兴无比。 黑矛与双刀蹭出耀眼的火花,由于手掌的伤口,艾露下意识地松开了武器,黑色长矛被打飞到远处,在半空中便解体化为一团黑雾散向远方。 距离天选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杨剑也结束了在虚拟空间的训练。毕竟虚拟空间中所进行的训练都是精神上的,如果肉体配合不了,反而会在战斗中出现严重的失误,得不偿失。 一声脆响后,顿时间,一股极为疯狂的的能量席卷开来,整个天地风卷云涌,声势浩荡。 钟暮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样情绪的极度变化中,钟暮山真的是应接不暇。 言之有理,我想郭夫人所说的实验失败,应该是指这些干尸,看来干尸是无论如何也留不得了,而且还必须全部彻底毁灭,最好让他们尸骨无存,以免留下后患。 “这条线索看来暂时不会再有什么进展了,只有等考核结束,进入内宗之后再慢慢调查。”陈锋暗道。 所以,吴妈哭得昏天暗地,但是还是没有办法。她不敢将这个事情告诉老爷,但是,自己实在是没有能力去做出正确的决定。 幻影旅团的人从来不知道留情为何物,他们只要是出手,那就是冲着取人性命去的。 顾老爷子愣了,还没反应过来,想着跟她爹要几块肉吃的顾冬华已经气疯了。 52 五十二(一更) “赌博!这才是地下黑拳场最为来钱的地方。”车正恩言简意赅的为我解释道。 费逸寒不急不缓的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看着那一伙西装革履的老家伙们,眼中尽是嘲讽与不屑。 偏偏这个时候,那象犀兽也是跑了过来,尽管现在是叶天三人,可是那象犀兽看见阿奎的身影,便是没有任何犹豫,自顾自的走过来,来到阿奎的身边,便是安安静静的站立,等着阿奎的话语。 “黄依依,刚刚被我亲吻,你现在的心情如何?”周元依然不急不缓,尽管是对着黄依依那恨不得将他撕碎的表情,周元的表情从来没有变过。 明显关怀的语气,雪娇听言,双眸微微一拧,没有挣扎,而是好好的躺好。 不过,就在我的身形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我与王雄的目光不自觉得对视到了一起,他终于看到我了,我们两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但是他用眼神对我示意了下,意思是让我稍安勿躁。 “三皇子怎么了?”右娥英闻言,就从座上略坐直了身子,显出十分关心的模样来。 就在这么缠斗了几分钟之后,从远处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仿佛有一辆坦克在街道上疾驰。 我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冲上去。不过,这一次他已经有了防备,我没有打中他,跟他扭打了起来。 他的复仇大计,正因为有了李莎莉的同意,而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这次的变种人大屠杀事件,一次性给齐玉贡献了超过十万点的生命能源,算是颇为丰厚的一次大收获了。 众人看着蒙克这边,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这虫潮,该不会就这样消失了吧? 风沙吹过,那沙海遗迹里的残垣断壁被沙丘覆盖,清泉也消失不见。而秦明,为剑气所伤,内腑都乱作一团,但是天罗化魂散的剧毒,竟然被神秘青珠吸走,他本身并没有收到任何毒素的影响。 宇宙中残存下来的生灵,已经集体禁声了,他们知道仙人实力强大,也知道只要仙人降临,那些至尊多半不会是仙人的对手,但从来没有想到过仙人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挥手间,六位至尊灰飞烟灭,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冬末的凉风轻轻吹过挑战台,一股冰寒而血腥的气息在缓缓弥漫。 唐重看着唐荣福,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他想要确认大伯唐荣易说的究竟是真假,他心里是有一点怀疑,一直以来唐荣易对他来说都有些神秘,再加上他对自己老爸的认识,这种怀疑的心理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张欣冷冷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冲锋枪,似乎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有点困难,在露玥走来的时候,她也在往后慢慢退着。 许太平也不客气,夏瑾萱吃的少他是知道的,包子这种填饱肚子的东西她基本不吃,一会儿自然会有一些比较好的菜,到时候夏瑾萱吃点就可以了。 随着苏念慈的话,几个警察来到赵雍良的身前,不由赵雍良分说,将赵雍良的双手给反铐在了身后,然后在苏念慈的带领下,压着赵雍良离开了会议室。 “陛下打算用自己做诱饵!”几个谋士都是智力值超过95的当世人杰,顿时明白了杨杲的用意。 阴阳两池由一个个堆叠粘合成S形可放饮品茶具的各色玻璃瓶隔开,在夜晚能发出光。 算了不想了,飞燕的事情暂时放下,他只能默默的给飞燕祈福,希望她过得好。想到这些,王晓松发动轿车,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她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去上班,虽然出门时还刻意用遮瑕膏抹了抹眼底,但在踏出停车场时还是被碰巧遇见的林毅辰识破了。 秦羽差点就跟着他们的话问他们知道他是谁不,可是想了想又算了。 没过一会儿,钟叔他们就提着鱼回来了,她们家也有五口人,所以也分了五条鱼。 秦羽觉得有点搞笑,至于这么害怕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了,你又没得罪我,还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要好好的感谢你了呢。 可是叶少白并不理解她,她就着急不想跟他说话,可是现在想想,自己那样做,真的很过份,如果叶少白这样情况下,不跟她说话,她也觉得憋屈得慌。 看着手里的两块道骨,张青峰深吸一口气,布满汗水的脸上凝重无比。 “林天说上次没有好好跟你聊聊,假期你又不在,正好今天工作不忙。你就别推辞了,下班了我们停车场见。”李志城语气不容拒绝。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任剑一笑,说BJ那位朋友去医院问过你爸的事,所以不但我知道,高主任也知道。我还专门咨询过专家,说一般大约二三十万,但如果要住好医院请好大夫,可能就需要四五十万。 53 五十三(二更) 口味上有了明显的提升。麻辣螃蟹张东海给自己也留的不少。螃蟹也是水产,所以张东海吃着入口即化。 李天启也横刀在胸前,格挡下了对方的攻势,那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脸颊,差点破皮,他接着屈膝向上一顶,撞在那南诏士兵的裆下,那人顿时如杀猪般痛喊一声,翻落下岩石。 所以金元国就只能退,在退的同时,剑已出手,在身后布下重重气锋,利比锋刃,企图封锁住对方迫来的剑势。 夕林看到此物,再次想起自己与龚灵当年的友情,不禁热泪盈眶,但他不愿再提起,悄然擦拭了泪水。 旋窝中传来无尽的毁灭之力,深不见底,神识刚刚探入,就彻底没了联系,墨凡不确定自己的战天之体能否顺利的通过,一点,两点,他距离那旋窝只有几息的时间。 “肖大哥!晚上的事情别忘了!”张玲玲急忙对着肖云飞说道,刚才的电话她在一边都听到了,有些担心地说道。 星星无语了,林语梦说自己穷,那他就更穷了,因为他身上的东西都是林语梦配置的,当初他可是光溜溜的跟着林语梦走出安魂山。 “魔叔,你怎么来了?”林语梦这才发现魔祖来了,立刻向魔祖行礼。 共工见儿子满脸憔悴之色,进屋关切地问道:“我儿何事不悦?莫非身体不适?”说着伸手去摸句龙额头,却被句龙用手挡住。 李天启有些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翻身下来,洗漱完毕后下楼后才发现笑修罗一身紫色罗衫早已骑着火红在客栈门前等着他了,看来她虽然看上去很镇定,但心里一定也是焦急万分。 一串猛烈的火花爆出,实验室的电路彻底故障,安装在墙上的应急灯啪一声打开。 五大人脸色难看,但却也没有反驳,这苏逆来历诡异,竟然能够让他们大哥和凌老另眼相看,就算他是乙字五号房的存在,也是忌惮非常。 子弹先命中,胸口上的鳞片抵挡不住钦提拉米石锻造的弹头,轻易被撕开一道口子,弹头穿过肌肉,撞断了肋骨,力量水晶的能量在胸腔内彻底释放。 俗话说国难思良将,甘宁在荆州是数年如一日的不招人待见,这里面固然有刘表喜士人不喜豪杰的原因,但更深层次的缘由是因为甘宁到荆州的原因。 有些时候,燕北希望天地间真的有神明,并非是奢求他们保佑,而是不愿让那些逝去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天地间。但更多的时候,他对信奉鬼神之人、崇拜皇权之辈,透露出发自内心的讥笑。 到时候,看到他要离开,恐怕白鲨妖君也不会追击,那就都完了。 却听门外张天阡对一人道:“你让大伙儿早点休息,明儿还要赶路呢!”那人一声答应,显然这人是张天阡士兵里一个领头的。 这些龙影,可都是龙门仙阵内培育千年以上的仙阵龙灵,每一条都蕴含着龙气和充沛的灵力。 没有什么高贵端庄的服装,没有什么夸张炫酷的发型,就是这么普通,一身休闲服,一双运动鞋,这就是林霖的真实写照。 飞船的前炮喷出了一束充满了沙尘围绕的黄色光束,其中的枯萎力量,哪怕是在宇宙之中,都能感觉出来,途径的星空陨石,在接触到这一炮的瞬间就化为了沙尘,随着炮击一同冲进了星球之内,直穿地心。 整个尼克镇都散发着蓝色的光芒,一个巨大的五芒星阵若隐若现。 司徒焱嘴角上扬,他就是捉住了她的那点心里,但是他没想到还真有用,还真的静了下来。 哈哈哈,今天笑太多了,千万不能被福笙少爷发现他在偷偷笑话他。 看着天空那形成的雷电,阿睿托脸上忽然闪现出一抹恐惧,显然对于这雷电还是有点怕的。 而冷慕珊因为怀孕,也害怕拥挤的地方,就被司徒焱安排在主位上和爷爷他们一起,旁边也是有冷莎和安静一直守护着。 乔亦然才不管她的担心,停车的时候早想到这个问题了,特意被树荫遮挡着。脑所有“教育片”的知识点融会贯通,从没有哪一刻感到自己是这般聪明、举一反三。 但,如果你仔细的看的话,你会发现她眼底里所呈现出来的情绪,还有惊讶,这只不过是因为她掩藏的很好。 在每个相爱的人跟前,ta的那个ta都是全世界最好的,最独一无二的。 第九道天雷在空中迟迟不落,这是最强一击了,天空之中所有的雷电都开始压缩,这一击,比起之前的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尚早有灵力护身,面对寒冷没有太多感觉,而失去了所有灵力的梵雪依,开始有些发抖。 此刻中年人趁此良机大吼一声,又挥舞着双拳迎身而上,朝着自己冲来的人面对面的击出一拳,两人的重击就如此撞击在一起,‘激’起一阵强烈的余‘波’。 留给他一个凄美地笑容,她决绝地转身离去,冷风模糊了她的身影,他却依旧倒在地上爬不起身。 回到房间,这里面的家具已经焕然一新,看来旅馆老板的确是很上心的,毕竟像林浩这样的冤大头并不多,能宰到手还不好生伺候着? 空气中怒意就像煅烧的火油,噼里啪啦在兵器的交错中越演越烈。 脱了衣服,擦掉额头上微微渗出的一丝汗迹,无意之间发现了手上沾染的一点血迹,或许是斩掉梁正清手臂的时候沾染上的吧。 不过他这一抬头,顿时便呆住了,他发誓他绝逼不是故意看到的。 力量提升的血族整个脸完全是蝙蝠的形态,手中的利爪挥舞之间带着光芒,“果然速度提升了。”苍月与血族的爪子撞击在一起竟然发出了金属的碰撞声,张凡一愣,血族那另外一只爪子又伸了过来。 54 五十四(一更) 邵宁的眼圈有些发黑,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又或者,他已经连着几晚没怎么合过眼了? 听到奥丁说可以享受庆功宴的结束语,当下正殿内就是掀起一阵狂呼,声势之大,都有掀翻房顶的驱使了。 陈撸鱼内心如此思量,已经收起了全部的轻视之心,决心回去好好把这一期节目打造成爆款。 看着宁奕亮晶晶的笑眼,金泰妍突然觉得心情很舒畅,宁奕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跟帕尼很像,都是弯弯的月牙。 萧公子的一片深情厚谊,奴家十分感激。可是,你我今生注定无缘,还望你不要自作多情。 听着李珂着重强调的不会疼,宁奕欲哭无泪,他怎么这么大意的忘了他之前摆过他这个记仇的老哥一道呢?看李珂的架势宁奕非常怀疑他今天还能不能走出李珂家的大门。 说不行还是客气的,某个急红了眼的家伙干脆一把抓住了贺百户的马缰,无论说啥都不肯放手。有人带了头,围过来的人就越来越多,贺百户等人马上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这费用您看给多少合适呢?”中年人听到温煦同意了,然后又看到导演给自己便了一个眼色,于是脸微红表现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模样来。 大早上就起来准备,磨蹭到现在已经饥肠辘辘的宁奕在听到牧师的话后,迫不及待的伸手服住了泰妍的脖颈,反正这个惊喜进行到现在算是已经毁的差不多了,赶紧亲完好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才是正理。 由于夜总会的及时报警,易鸣和公冶有容双双被客气地请进了警察局。 三皇子云飞一直看着父皇和诸位大宗师的对话,他没想到续命丹的事情会吸引这么多的大宗师前来,更没想到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而是想想怎么独孤哟现在的难关。 “赵灵儿,辛苦你了,赶紧吃饭去吧。朱班长,记得给赵灵儿炒俩好菜。”赵刚笑呵呵的说。 三十万扬州大联盟的联军被击溃了二十多万,随后还被不断向着怀玉山脉驱赶。往其他方向跑的,都会被重点照顾。 看到这一幕,莫晴不由俏脸剧变,直接是惊呼出声,只是这样的惊声,又怎么可能打消那异灵的杀心呢?它的动作,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停滞。 天籁直播平台当红主播陈依依,粉丝四十多万,勉强算个公众人物。 顿了顿,他紧接着解释道:“紫牛从星神大陆来到这里,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如果紫牛什么不测的话,也早该发生了,我再如何担心,他也不可能活过来。 “谁知道呢,管他有什么底牌,反正距离一年期满也没几天了。”白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拓跋宏二人听了轩辕焱这番话,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拓跋宏当即诚恳地赞道。 但是在统计结果出来之前,尸体都是直接放在联盟王室的操场上的。 交警愣了,有这一条吗?刑法第345条不是盗伐林木罪吗?怎么变成欺诈罪了? 狼校长能理解董云杉的心情,她将黄教授当做自己的父亲看待,可是,她的父亲却是死的那样的惨,连头都不见了,也许是被猛兽叼走了。所以,他的手很自然的搂着她,给她力量和平静。 玄河纵然手段通天,到底也不可能算计得一清二楚,果然是措不及防,那一道黑线猛地一震,竟然自断臂膀地截断了一截,有一大截挣脱逃离了出去。 “呼~!他娘的,真是好仙术!哈哈!”唐浩望着成绩斐然的这道雷系少冲剑,开心的笑了出来。 “明天!”唐浩很干脆的回答道,要不是慕容风等人深受重伤,恐怕唐浩现在就会离开安阳城,前往陵江城。 “放慢速度,放缓脚步,这里对我们的跟踪有点不利!”唐浩压低了声音道。 “谢谢您的赏光,我到时候将期待您以及您的随行人员的到来,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拜拜。”说完墨克便将电话给挂断了。 巨殿中的战斗持续着,尸帝是化神巅峰修为,修为深厚,和一个星辰银傀不相上下,可是毛老祖和元宝合力对付一个星辰银傀还屡占下风,渐渐不支。 “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克拉斯学院的事情,现在阔刀‘门’三位长老已经决定彻底对克拉斯学院宣战,我们也得做好准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见到黑风已经是喝完水,休息够了,林胜这才是问道。 55 五十五(二更) 一家人去一旁商量,陳老三說要不就他自己待著,反正這裡有藥童,熬藥都有人熬的。 正在队长莫名其妙的时候,赵寒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位置,钱友京毅然按下了发射钮,一团火焰窜出。赵寒将手中的光剑扔向蜥蜴人,而他却是向着拐角的另一边冲去。 那些同行也是想着天伦之乐,还有能力还能动的时候还好,可是不能动了之后呢,那些干儿子,还有平时环绕膝下的儿孙就露出真面目了。 “对不起!欧妈!对不起!”权恩菲不住的道歉,一边哭一边跪着靠近母亲。 还在暗中发誓的沈绍听到了有人叫自己,回过神才看到是医院里的人站在自己身边。 平常隐藏在甲片下方的眼睛露了出来,王业怎可能会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 龙子贵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扭过头来,只见那数十个前来驰援的古武高手们已经加入了战圈。 “行,告诉你们的人,可千万别放水,箫凡可是挺能打的。”赫连刚才也以为箫凡不过就是随便过来玩玩,所以还特意的嘱咐了下他们下手轻点,不要在把人给打坏了,结果就是箫凡发现了之后直接把人给打飞了。 过日子不一定都要爱慕得死去活来天崩地裂可也不能冰冷如路人甲乙丙。 苏北也不说话,只是感觉身边的人翻来覆去,却始终不能入睡。或者,今晚,注定了就是一个不眠夜。 对面的火灵,显然是没工夫听这几人的闲话,没有多少灵智的它,只知道眼前的三人对自己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如果吸收了这三人的灵魂,它应该会突破一阶,成为二阶火灵。 淡黄色的药膏。带着清凉的味道。慢慢的从萧采芙为楚卿按摩的掌心一路传递到他的伤口。清凉的触感蔓延开來。伤口的疼痛无声的就减轻的不少。 “这就是帝级妖兽的空间能力吧。”在远处观战的林修,心中惊讶道。 “薇儿姐姐,你答应我件事,不要把我中毒的事告诉奕,我不想让他担心!”他每天处理朝政,已经够焦心的了,而且还要想着抓夜珲,所以她不想让他分心。 “不是吧?那你今晚怎么能在留到这么好的包房?有钱人果真是不一样的!”大头揶揄道。 王木生愤然道:“没错,若不是她坚持要生那孩子,她就不会死,我好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拉她到医院把孩子打掉?若是我打掉孩子,她就不会死!”王木生说道最后,竟然像孩子般呜咽起来。 “没错,哈哈。”先前那个少年听到有人懂自己意思,不由得大笑道。 玉仙宫外还是如十六年前的那般,青衣道尊十六年来并未下过山,这位本就神秘的师尊此刻在月璇心中更显神幻色彩。“弟子月璇,游历归来,特来给师尊请安。”月璇大礼下拜,尊敬的说道。 不得不说,这叶玄能被杨玉瑶从无数宫人中引为心腹,派来和李瑁商谈,的确与寻常太监不同,颇有几分定力和见识。 终究,他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行走者,哪怕就综合能力而言远不及黎诡但他能在残酷的无限领域之中活下来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留下一人总揽全局之后,亚当和其余五个四级法师回到圣塔,通过传送阵去往几个挂靠在圣塔上的被奴役位面,挑选适合作为试练对象的异位面生物。 暴虐的嘶鸣声,激荡着凌厉之极的威压,不断震荡着、迸发出狂暴而疯狂的力量。 从马王身上跳下来的明日奈惊叹道,她甚至开始怀疑马王是不是传说中的神玄之兽了。 掠夺超前科技的道具,然后上交国家,然后让国家送你几点科技点然后再去换装备? 城墙上,方正看着底下已经疯狂的百姓,他知道不让百姓们先冷静下来,他们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 而那些长老,护法全都走了出来,他们全都一个个坐在习武场上方的高台上的椅子上,他们静候方正的到来。 那以行事强硬霸道著称,修为深不可测的元阳皇主,不禁孤身斩杀无数前来刺杀的强大修士,更是数次举兵兴伐,令得元阳旁侧不少战败的低级王朝俯首称臣,甘愿沦为元阳的附属国。 和两人简单握完手后,李豪招呼关菲儿和袁施施坐下,并开始洽谈有关这次的电视剧拍摄。 第五夜左手屈指一弹,两缕寒冰灵气“嗖,嗖”射向李山的双腿,一眨眼他两腿就结出了厚厚的冰层。 “胡蒙都能蒙出个,言出法随,药草圣身!若是认真起来,岂不是成圣封尊了?”苏丹士笑道。 白舒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仔细的看了过去,想要无视这漫长的距离,将叶桃凌的模样看个清楚,可任凭白舒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的身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白色大石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