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顶流纨绔,姑娘们叫我诗仙很合理吧》 第一卷 第1章 开局打了爹! “我的小祖宗,哪怕吃了药,您也不能这么造啊!” “这都第七个了,田耕不坏,可别把牛给累死了!” 怡春院外,听着里头的金戈铁马声,兵部侍郎杨阔脸色铁青。 杨阔身后,一身穿儒衫的男子拜倒在地。 “爹,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读书太入迷,肯定能把大哥拦住的!” “您要罚就罚我吧!咱们杨家本就被诟病不识文礼,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估计又要被扣上个家风不严的帽子,您升尚书那事……” 言罢,杨文就重重把头磕在了地上,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自己这大哥,虽然是嫡出,但却是草包一个! 如今被自己下了药,又被父亲逮个正着,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如此一来,三个月后与公主成亲的差事,不得稳稳落在自己头上! 杨阔怒火迸发,听着门里靡靡的动静,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真是家门不幸! 他一脚踹开房门。 “砰!” …… 屋内。 杨辰有些头疼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幕吓了他一跳,竟然是横七竖八衣衫不整的女人和自己一起斜躺在大床上。 身上尤有柔软的触感…… 卧槽?这是哪? 他刚才不是还在工位上做PPT么? 他撑起身体,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杨辰,大业王朝兵部侍郎杨阔的嫡长子,一个……京城闻名的草包废物。 在他消化这些信息之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官服、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男人二话不说,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朝他脸上扇来。 “畜生!” 杨阔的声音里带着杀气。 这一巴掌要是扇实了,半边脸都得肿。 杨辰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 但不是他被打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冲进来的杨阔捂着自己的脸,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被自己这个废物儿子给打了? 倒反天罡! 跟在后面的杨文,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声泪俱下的说辞,此刻也愣在原地。 但他反应极快,眼底的狂喜一闪而逝,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大哥!你疯了!你怎么能对爹动手!” “爹,您没事吧?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看好大哥!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杨文一边说着,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了杨辰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他这番表演,成功将杨阔的怒火再次点燃,并且烧得更旺。 “孽畜!你这个孽畜!” 杨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辰的手指都在哆嗦,“我杨家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忤逆不孝的东西!” 此时,杨辰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终于拼接完整。 他,一个现代社畜,居然穿越到了这个和他同名的纨绔子弟身上。 而眼前这一切,都是他那个好弟弟的手笔。 下药,然后引来父亲,毁掉他的名声,从而抢走与三公主的婚约。 好一招一石二鸟。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父亲对自己从来都是非打即骂,却对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弟弟宠爱有加。 凭什么? 就凭自己这个嫡长子性格耿直,不会像杨文那样巧言令色,天天把“之乎者也”挂在嘴边? 一股无名火从杨辰心底升起,与原主残留的怨气合二为一。 “我忤逆不孝?” 杨辰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来。 “杨侍郎,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杨侍郎? 这个称呼让杨阔和杨文都愣住了。 杨阔气得嘴唇发紫,“你……你叫我什么?” “我说错了?” 杨辰冷笑一声,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一步步走向杨阔。 他身高比杨阔还要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气势竟完全压制住了这位兵部侍郎。 “当年你是怎么爬上这个位置的,你忘了吗?” “要不是我娘亲的娘家,镇国公府全力扶持,你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泥腿子,能有今天?” “你就是靠着我娘家上位的凤凰男,有什么脸在我面前摆父亲的谱?” “凤凰男”这个词,杨阔听不懂,但前面那些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最不愿被人提起的过往,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你住口!” 杨阔瞬间炸毛。 “你娘家?镇国公府早就因为谋逆之罪被满门抄斩了!你还提他们?你是想给我杨家招来灭门之祸吗!” “谋逆?” 杨辰脸上的嘲讽更浓了,“说得真好听。当年镇国公府权势滔天,怎么会突然谋逆?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我娘又是怎么‘病逝’的?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一病不起?你这个枕边人,就一点都不知道?” 杨辰步步紧逼。 “你偏心这个庶子,我认了。毕竟他会读书,会讨你欢心。不像我,只是个你用来巩固地位的工具。”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我娘的死无动于衷!” 杨阔的脸色由青转白。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儿子吗? 这些事,他怎么会知道?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杨阔的声音已经有些色厉内荏,“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来人啊!把他给我绑起来,家法伺候!” “家法?” 杨辰嗤笑,“好啊。不过,在我被家法伺候之前,我有些东西想让御史台的大人们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惊骇的杨阔和一脸茫然的杨文,慢悠悠地说道。 “比如,兵部去年丢失的那批十万石军粮,最后到底去了哪里。” “再比如,城西‘金玉阁’背后真正的主人,每个月是如何将大笔银子,送进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府上的。” “杨侍郎,你说,要是这些事被捅出去,你这个兵部尚书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轰! 杨阔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这些……这些都是他做得最隐秘的事情! 这个孽子,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金玉阁”和那个远房亲戚都知道! 这不可能! “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杨文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不能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他今天设这个局,是为了毁掉杨辰,不是为了让杨辰毁掉整个杨家!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想要抱住杨辰的大腿。 “大哥你快醒醒!你快给爹磕头认错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杨辰看着这个还在演戏的弟弟,抬起腿,没等杨文抱住,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了杨文的下巴上。 “砰!” 一声闷响。 杨文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还夹杂着一颗断裂的牙齿。 “天天把读书人挂在嘴边,我看你这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 杨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杨文,语气轻蔑。 “以后别在我面前装。看着恶心。” 杨辰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粉红色的房间,弯腰捡起地上自己那件还算干净的外袍,随意地披在身上。 然后,他径直从目瞪口呆的父子俩中间穿过,走出了房门。 怡春院的老鸨和龟公们正缩在楼梯口,大气不敢出。 他们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和打斗,但杨侍郎的家事,谁敢管? 看到杨辰出来,一个个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杨辰没理会他们,径直走下楼。 他现在只有一个感觉。 饿。 非常饿。 宿醉、记忆融合、再加上刚才那场高强度的对峙,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 他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 刚走出怡春院的大门,一阵喧闹声就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望江楼今日有文会!” “那当然!听说是为了庆贺李相千金的生辰,京城有名的才子都去了!” “据说,李相亲自出题,谁能作出最好的贺寿诗,不但能得千金赏赐,还能成为李相的座上宾!” 杨辰的脚步顿住了。 望江楼?文会?作诗?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又想了想自己现在身无分文的窘境。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抬头看了一眼望江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搞点钱,顺便……给京城的才子们,上一课! 第一卷 第2章 望江楼文会 京城,望江楼。 三层飞檐斗拱,琉璃瓦在午后阳光下流光溢彩。 楼内文人雅士云集,衣香鬓影,翰墨飘香,皆是为参加内阁首辅李纲为爱女举办的生辰文会而来。 与这风雅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杨辰正坐在此处,面前摆着一只啃得差不多的烧鸡,一手还抓着个鸭腿,吃得满嘴流油,对周围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腐气充耳不闻。 他不是来附庸风雅的,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毕竟这望江楼的酒菜,可是京城一绝。 至于什么文会诗歌,自己还会怕了不成? …… 望江楼三楼,最好的雅间临窗而设。 房间里只坐着两个人。 一位年约五旬,身穿暗青色锦袍,面容清癯,正是内阁首辅李纲。 另一位则年轻许多,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与睥睨之色。 他夹起一粒花生丢进嘴里,正是微服出巡的当朝天子,赵恒。 “我说老李,你家闺女过个生辰,非要搞这么大阵仗。” 赵恒语气里满是调侃:“楼下那些小子,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吟的诗却酸倒了牙,还没这碟醋花生来得有味道。” 李纲无奈地摇了摇头:“陛下,您就别取笑老臣了。小女胡闹,非说要以诗贺寿,臣也没办法。再者,这也是为国储才嘛,看看这京城年轻一辈的成色。”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中央的台子上,文会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诸位才子,今日是李相千金的生辰,相爷亲出上联,瑶池春不老,哪位才子能对出下联,并以此为题,作一首贺寿诗,李府必有重赏!” 话音一落,全场沸腾。 “我对仙苑花长春!” “不好不好,太俗。我对玉树岁长青!” “这个不错,但意境稍欠……” 才子们绞尽脑汁,争论不休,却始终没有一个能让众人心服口服的下联。 这时,一个锦衣公子哥儿注意到了角落里大快朵颐的杨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戏谑。 他朗声笑道:“呵呵,我看诸位都别争了。瞧见那位仁兄没有?” 他伸手一指杨辰:“这位仁兄埋头大吃,想必是早已‘腹’有诗书,不如请这位高才来对一个,让我等开开眼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穷酸书生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不亦乐乎,与这文会的气氛格格不入,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王公子说得是,这位兄台‘食’才过人,想必文采也非同凡响!” “快,快请这位兄台赐教!” 嘲讽声此起彼伏。 主持人面露难色,却也不好驳了众人的兴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辰终于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鸭腿。 他仿佛没听见周围的嘲笑,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扫了那王公子一眼,淡淡开口。 “瑶池春不老,对丹桂秋常香。” 轻飘飘的一句,却让满堂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春”对“秋”,“不老”对“常香”,对仗工整,意境悠远,更妙的是,“丹桂”谐音“蟾宫折桂”,寓意极好! 一瞬间,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那挑衅的王公子,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主持人愣了半晌,才激动地躬身一礼:“这位公子大才!敢问公子,可否以此为题,赋诗一首?” 杨辰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站起身来。 他清了清嗓子,吟道: “借来瑶池三分水,酿作东风第一枝。” “不与凡花争烂漫,自开尘外九重天。” 诗句出口,满堂死寂! 借瑶池的水,酿东风的第一枝花!这是何等的气魄!不与凡俗的花朵去争奇斗艳,自己要在尘世之外的九重天独自盛开!这又是何等的孤高与狂傲! 三楼雅间。 李纲满是震撼。 “好诗!好诗啊!”他一连说了两个“好诗”,声音都有些颤抖,“不与凡花争烂漫,自开尘外九重天……此子胸中,必有丘壑!” 赵恒的眼中也爆出一团精光。 他感兴趣的不是诗,而是作诗的人。 毕竟国朝承平已久,这种不酸不腐的诗,很少见了! “老李,看来你这次,是捡到宝了。” 赵恒的嘴角勾起,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下去会会这个九重天外的高人。” 杨辰念完诗,没理会众人的惊叹,坐下就准备继续解决剩下的食物。 可他刚拿起一只鸡腿,面前就多了两个人。 正是换了一身便服,从楼上下来的赵恒和李纲。 “这位公子,好文采。” 李纲抚着长须,“老夫李长青,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杨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气度不凡的玄衣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尤其是那个姓李的,自称李长青,跟首辅李纲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再加上这文会……十有八九就是正主。 至于旁边那个,能让李纲隐隐站在身后半步位置的,整个大京城,恐怕也只有一位了。 杨辰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依旧懒散:“免贵姓杨,单名一个辰字。” 他没说自己是杨阔的儿子。 “杨辰……” 李纲默念了一遍,点头道,“杨公子刚才那首诗,气魄非凡,可见胸怀大志。不知杨公子对当今时局,有何高见?” 杨辰啃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没什么高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挺好的。” 他才懒得跟这些大人物扯淡。 赵恒却笑了。 “哦?杨公子真是这么想的?那朕……咳,那我若是告诉你,如今南方盐运混乱,私盐泛滥,屡禁不止,地方豪族与盐枭勾结,侵吞国库,鱼肉百姓,已成心腹大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他故意抛出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这个问题,朝堂上已经吵了半年了,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纲也看向杨辰,想听听这个文采斐然的年轻人,能有什么惊人之语。 杨辰终于放下了鸡腿。 “杀。” “派一万精兵南下,不用去查什么私盐,也不用去抓什么盐枭。” “直接拟一份名单,将江南最富庶、影响力最大的十个豪族,全部圈进去。然后,以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将其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人头在城墙上挂三个月,家产一半充入国库,一半分给当地百姓和南下的大军。” “如此一来,国库有了钱,军心得了利,百姓得了田,一举三得。” “至于那些剩下的盐枭和地方豪族,看到这十家的人头,你觉得,他们是会继续跟朝廷作对,还是会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把侵吞的银子,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这,就叫杀鸡儆猴!” 第一卷 第3章 杀尽江南兵 毒! 太毒了! “你……你……” 李纲听完指着杨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能作出“自开尘外九重天”的翩翩才子,心中竟然藏着如此恶毒、如此残忍的想法!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他一声怒喝,声震全场。 “视人命如草芥,以屠戮为手段!你这等有才而无德之辈,他日若得权柄,必为苍生大害!大害啊!” 然而,赵恒的眼中,却闪烁光芒。 大害? 不。 这是旷世之宝! 李纲须发皆张,指着杨辰的鼻子,痛心疾首地教训道:“杨辰!你年纪轻轻,文采斐然,为何心中竟无半点仁善之心?圣人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你那套滥杀无辜、罔顾人伦的邪魔歪道,与禽兽何异?” 他真的是气坏了。 他爱才,所以更无法容忍一个天才走上歧途。 杨辰却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他看着义愤填膺的李纲,忽然开口问道:“老先生,我问你,仁义道德这四个字,一斤值多少钱?能当饭吃吗?” “你!”李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杨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用他那套歪理邪说进行反击:“你们站在这里,衣食无忧,当然可以满口仁义。可江南那些被豪族、盐枭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呢?你去跟他们讲仁义道德,你看他们会不会一唾沫啐在你脸上!” “那些豪族兼并土地、贩卖私盐的时候,他们讲仁义了吗?他们跟朝廷的蛀虫勾结,中饱私囊的时候,他们讲道德了吗?” “你们跟我讲规矩,可这世上最大的规矩,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他们不守规矩,凭什么要我守规矩?” “我的方法是毒,是狠,但它有效!它能最快地解决问题,能让国库充盈,能让大军效死,能让真正的百姓得到实惠!而你们那套所谓的仁德之政,吵了半年,可有一个结果?除了浪费口水,还有什么用?” 李纲直接哑口无言。 是啊,朝堂之上,党同伐异,勾心斗角,为了江南盐政之事,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可结果呢?毫无进展。 杨辰的方法虽然毒辣,但……似乎真的能一劳永逸。 “你……你这是诡辩!强词夺理!” 李纲憋了半天,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呵呵。” 赵恒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此刻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挥手制止了还要争辩的李纲,饶有兴致地看向杨辰。 “哦?那依杨公子之见,究竟何解?” 杨辰瞥了他一眼。 “解什么解?饭还没吃饱呢。我说,你这人话有点密了哦。” 说完,他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空空如也的钱袋,那个暗示的动作,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是在……敲竹杠? 赵恒身后的那名随从,眼中瞬间杀机暴涨! 他一步上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刀柄的样式古朴,却透着一股血腥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敢敲诈到当今天子的头上? 找死! 然而,赵恒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 那名随从立刻停下动作,杀气瞬间收敛,重新退回了阴影里。 赵恒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这个杨辰,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当”的一声放在桌上。 “杨公子这番高论,值这个价。现在,可以继续说了吗?” 杨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好说,好说!这位……赵老板,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他一边美滋滋地啃着鸡腿,一边飞快地说道:“其实刚才的计策只是第一步,叫破。破而后立,关键在于立!” “抄了那十家之后,立刻颁布新盐法。将盐引的定价权收归朝廷,但经营权,可以分给那些主动投靠、愿意献金赎罪的地方小族。如此一来,既能分化他们,又能让他们相互监督,还能再捞一笔。” “同时,用抄家得来的钱粮,在江南大兴水利,减免三年赋税。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自然会拥护朝廷。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百姓心里有杆秤。” “如此,一破一立,一打一拉,不出半年,江南必将焕然一新,成为朝廷最稳固的钱袋子!” 一番话说完,赵恒和李纲都陷入了沉思。 这套组合拳,环环相扣,狠辣与怀柔并济,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帝王心术。 这真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 杨辰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吃饱喝足,钱也到手了,他站起身,准备开溜。 临走前,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咧嘴一笑。 “对了,看在赵老板这么大方的份上,再送你们一首诗,就当是饭后甜点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铁血杀伐之气的语调,沉声吟道: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杀!杀!杀! 通篇都是杀! 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魔鬼的宣言! 众人惊恐地看着杨辰。 杨辰却毫不在意,他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将那锭银子在怀里揣好,然后转身,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望江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死寂的大堂才猛然炸开了锅。 三楼雅间。 李纲面如死灰,喃喃自语:“疯子……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赵恒,却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给朕查。” 他对着身后的阴影,缓缓说道。 “查清楚这个杨辰,究竟是谁家的子弟!” 第一卷 第4章 误会大了 杨辰怀里揣着银子,走在大街上。 这银子,够他先留在京城安顿一下,杨家他不想回去。 他就一个想法,存钱,花钱,租房子,怎么痛快怎么来。 杨辰正在这么想着呢,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扑到了他怀里,杨辰一个趔趄,差点把刚刚到手的金元宝推出去。 杨辰刚想骂两句,却看见撞他的女孩脸上满脸泪痕,脸上还特别脏乱。 那女孩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穿了一件黑衣裳,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一块青紫的伤口,估计被人打了一下。 女孩抬头一看,眼睛又红又肿,杨辰看到眼睛后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往下流。 “少爷……呜呜……少爷,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一把抓住杨辰的袖子,死死不放,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少爷? 杨辰一愣。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认识啊。 这谁? 他刚想开口询问,脑海深处猛然一阵刺痛。 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谷雨,是他母亲江氏救下的孤女,从小跟在母亲身边,母亲走后,就成了他的贴身丫鬟。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杨辰早就将谷雨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对待。 在这个冰冷的杨府,谷雨是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一股混杂着心疼,愧疚,还有愤怒的情绪,瞬间填满了杨辰的胸膛。 他看着谷雨额上的伤,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谷雨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说:“少爷,你快跑!别回府里!杨文和杨武他们要害你!” 杨辰眼神冷了下来。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谷雨抽噎着,把事情讲了出来。 原来,杨辰自从和三公主定下婚约后,杨文和杨武就把主意打到了他跟三公主的婚约上。 “我……我昨天下午,去府上厨房途中,无意中听到他们两个在院子商量……” 谷雨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买通了外面的混混,搞到了一种……一种很烈的春药,想骗您去怡春院,说这样就能毁了您,再把您和公主的婚事,抢过去……” 说到这里,谷雨的脸煞白。 那种肮脏的计谋,她连复述都觉得恶心。 “我听到了,想去给您报信,结果被他们发现了……” 谷雨拉开自己破烂的袖子,手臂上全是青一道紫一道的鞭痕。 “他们把我毒打了一顿,关进了柴房的黑屋里,说要饿死我……” “今天府里的人都出门赴宴,看管松了,我……我才从后门的狗洞里爬出来……少爷,我好怕,我是不是来晚了……” 女孩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抖得不成样子。 杨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谷雨脸上的泪水和污渍。 这个傻丫头。 为了给他报信,差点连命都丢了。 杨文,杨武。 这对兄弟真是够格啊。 原主记忆里那些被欺负、被陷害的画面一一闪过,与谷雨手臂上的伤痕重叠在一起。 一股冷血的杀意从杨辰心中涌起。 可是他并没有表露出来,他轻声的叫着,叫着谷雨:“没事了,别怕。”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谷雨瘦小的身上,遮住了她破烂的衣服。 “你做得还不错。” “明天你不用再去那个吃人的地方了,跟着我。” 谷雨呆呆的看着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辰牵着她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颤抖。 “走,少爷带你去吃好吃的,买新衣服” 他语气轻快而自信。 “以后,有我一口饭吃,我不会让你饿着。” “我会好好对你的。” 谷雨的眼泪又一次涌出来,可这次不是流出来的,她用力点点头,任凭杨辰牵着她走进那人来人往的街道。…… 望江楼,三楼雅间。 “啪!” 一个瓷器白瓷茶杯被狠狠摔倒在地,四分五裂。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一个月白锦袍的少年郎气的俏脸通红,胸口不住起伏。 少年一向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只是此时眉眼里都是怒火,她就是大业王朝的三公主赵夕雾。 贴身丫鬟诗情见公主发这么大的飙,连忙上前倒茶水。 一边倒还一边说着:“公主,您消气啊,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赵夕雾哪里能息怒。 她堂堂三公主,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她还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可她的婚事为什么偏偏是嫁给一个草包。 兵部侍郎杨家嫡长子杨辰,整个京城有名的草包废物! 这也就罢了,毕竟是父皇亲自指的婚她忍了。 可昨天她派去打探消息的下人回报说这杨大公子昨晚居然住怡春院了! 这个混蛋,不仅是废物还是下流胚子! 简直就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赵夕雾越想越气,今天换了女扮男装就是要亲自去怡春院捉奸,抓他个现行,拿着证据去父皇面前,把这门奇耻大辱的婚事退了! “诗情,我们走!我今天就是要看看,这个杨辰是个什么货色。” 赵夕雾气不打一处来,带着诗情走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她的脚步就猛地停了下来,只见望江楼门口,一个熟悉陌生的身影正拉着一个女孩的手,亲昵之极,那不是杨辰吗? 赵夕雾眼睛都眯了起来了。 好啊,冤家路窄啊,就是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到底是他搞什么鬼。 她拉着诗情躲在楼梯口的屏风后面,不知所措。 这时候,门口的杨辰正侧着头说着什么。 这女孩穿着破烂,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而杨辰,一只手牵着人家,另一只手还不安分地替人家整理头发,动作温柔又熟稔。 赵夕雾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个女孩子是谁? 看这穿着,不像什么大家闺秀。…… 突然,她脑子冒出来一个想法。 是不是怡春院的姑娘? 昨晚刚在一起,今天就把人带出来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她隐约听见了杨辰的声音,还有笑意和一丝温柔。 “……我会好好对你的。” 轰! 赵夕雾的脑子突然被一个雷打中。 果然,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把怡春院里的风尘女子带出来就算了,还说什么“好好对你”。 再看看那女孩,那样柔弱的样子感激涕零的样子,估计是被这姓杨的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赵夕雾肺都要气炸了。 这样无耻的男人,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男人! 堂堂一个朝廷命官的儿子,未来驸马的人选,在街上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拉拉扯扯,还许下这种低俗的诺言! 他把她这个三公主置于何地? 他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诗情在一旁,也看傻了眼,小声地嘀咕:“公主,那……那好像就是杨公子……” 赵夕雾一双凤目盯着楼下那对狗男女,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 杨辰此刻心情正好,哪里会注意到楼上有人在观察他。 他牵着谷雨的手,只觉得这小丫头的手又小又软,让人心生怜爱。 他带着她,先是去了京城最大的成衣铺锦绣阁,从里到外,给她换了一身全新的衣裙。 然后又去了最好的首饰店珍宝斋,给她挑了一支素雅的银簪。 谷雨拿着新衣服,摸着头上的簪子,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在做梦。 杨辰看着她焕然一新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嘛。 他的人,怎么能穿得破破烂烂。 两人逛了一圈,杨辰又带着谷雨去了附近最有名的小吃街,买了糖葫芦,桂花糕,一路走,一路吃。 谷雨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也慢慢放开了,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一幕幕,全都落在了二楼屏风后,赵夕雾的眼中。 呵,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个废物,对一个风尘女子也这么舍得下本钱! 看来他昨晚从怡春院出来,是把人直接买下来了! 赵夕雾越看越气,越想越觉得恶心。 她想象着杨辰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养女人,过着奢靡荒唐的生活,而自己,却要嫁给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男人。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我们回去!” 赵夕雾猛地转身,脸色铁青。 “公主,我们不去怡春院了吗?” 诗情小心翼翼地问。 “还去什么!” 赵夕雾咬着牙,“人证物证俱在,还用去那种肮脏地方吗?” “本公主现在就回宫!我要去见父皇!” “这门婚事,我退定了!” 第一卷 第5章 故人之子 杨辰带着谷雨,找了街边一个干净的小摊坐下。 要了两碗阳春面。 热气氤氲,冲淡了谷雨身上最后一丝寒意。 她看着面前碗里翠绿的葱花和卧着的荷包蛋,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杨辰把自己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多吃点。” 谷雨看着杨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想先给杨辰布菜。 这是做丫鬟的本分。 可她太紧张,手一抖,袖子滑了下来。 一截瘦弱的手臂露在外面,上面布满了烫伤的痕迹,看样子,这痕迹还很新。 杨辰的目光凝固在那截手臂上。 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一点点冷下去。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杀意,再次从心底涌起。 “他们干的?” 谷雨慌忙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伤疤,头垂得更低了,“没,没事的,少爷,不疼了。” 不疼了? 杨辰心里冷笑。 这得是多疼,才能留下这么深的疤。 杨文,杨武。 还有那个所谓的后妈李氏。 好,真是好得很。 他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站起身。 “走。” “少爷,面……”谷雨不知所措。 “你慢慢吃。”杨辰继续说着,“吃饱了,带你回去讨公道。” 回去?谷雨愣住了。 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是地狱,对少爷来说,又何尝不是龙潭虎穴。 “少爷,我们不回去,谷雨不怕疼,我们别回去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杨辰却握得更紧。 “我说过,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也说过,我会好好对你。” “我的人,被欺负了,我要是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我还算什么男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 谷雨呆呆地看着他,吃完面后,两人便朝着杨府去了。 两人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业王朝皇宫,御书房。 身穿黑衣的锦衣卫蒋影单膝跪地,声音平稳。 “启禀陛下,属下已经查明,今日酒楼那杨辰乃是杨家大公子杨辰,确系兵部侍郎杨阔与原配江氏所出。” 赵恒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意气风发的老国公,是他的忘年交挚友。 一个常年在宫中与人斗的帝王,遇到了一个忠臣,况且那老国公是他非常信任的人。 老国公总爱跟他下棋的时候,说着自家那个才貌双全的女儿。 “陛下啊,我家那丫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性子太烈,将来不知哪个小子有福气能娶了她。” 后来,她嫁给了杨阔。 再后来,镇国公府满门抄斩,江氏也在不久后郁郁而终。 赵恒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那桩案子,牵连甚广,他那时根基未稳,即便心有怀疑,也无力回天。 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今天做了什么?”赵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杨辰带其贴身丫鬟谷雨,去了锦绣阁与珍宝斋,为其添置衣物首饰,后又带其去小吃街用饭。” 蒋影顿了顿,继续说道。 “期间,属下见那丫鬟手臂有烫伤,杨辰见后,神情大变,已带着丫鬟,往兵部侍郎府的方向去了。” 赵恒眉头微挑。 为了一个丫鬟出头? 倒是有几分当年老国公的护短脾气。 有趣。 “知道了,继续盯着,随时回报。” “是。” 蒋影退到一边站着。 赵恒看着奏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那支朱笔。 他脑海里回荡着那句“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觅封侯”。 这是何等的豪情壮志。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草包? 他本就对杨辰起了爱才之心,如今又知道了这层故人之子的关系,那份心思便更重了。 既然是老国公的后人,又不是真的废物,那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块璞玉,在杨家那种地方被毁了。 正在他思索之际,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启禀陛下,三公主殿下求见。” “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赵夕雾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父皇!” 她扑到赵恒面前,眼眶一红,委屈得不行。 “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赵恒放下笔,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语气温和下来,“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杨辰!” 赵夕霧把今天在望江楼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在她眼里,杨辰就是一个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把青楼女子带出来招摇过市,不知廉耻的下流胚子。 “父皇,女儿不嫁!死也不嫁给这种人!这门婚事,您一定要给女儿退了!” 赵夕雾态度坚决。 赵恒听完,脸上不动声色。 青楼女子?他想起了蒋影的回报。 看来,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道:“好了,父皇知道了。此事父皇会派人详查,断不会委屈了你。”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这门婚事,就暂且搁置吧。” “真的?”赵夕雾眼睛一亮。 “君无戏言。” “谢谢父皇!父皇对女儿最好了!”赵夕雾破涕为笑,抱着赵恒的胳膊撒娇。 可开心过后,她又觉得有些不解气。 就这么退婚,是不是太便宜那个无耻之徒了? 让他白白羞辱了皇家颜面,就这么算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夕雾眼珠一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好好炮制一下那个姓杨的,让他知道得罪自己这位三公主的下场。 打发走了女儿,赵恒脸上的温和笑容立刻敛去。 他看着蒋影,“三公主说的话,你怎么看?” 蒋影躬身回答:“殿下所见,应是杨辰与其丫鬟谷雨。那女子衣衫破旧,神情怯懦,不似风尘中人。杨辰确是为她买衣买食,举止亲昵,但更像是主家对受了委屈的下人的安抚。” 赵恒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一切都对上了。 这个杨辰,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他沉吟片刻,对门外太监吩咐道:“传朕旨意,宣兵部侍郎杨阔,带其子杨辰,即刻进宫面圣。” 另一边,兵部侍郎府。 杨辰拉着谷雨,站在了朱红色的大门前。 门口的家丁看到杨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公子吗?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知道回来了?” 为首的管家宋德全更是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杨辰。 “大公子这身行头,可不像是能付得起怡春院过夜的钱啊。怎么,昨晚是赊的账?” 周围的家丁发出一阵哄笑。 杨辰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让开。” “哎哟,大公子好大的威风。”宋管家夸张地叫了一声,“我就是不让,你能拿……” 他话还没说完。 杨辰动了。 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正中宋管家的鼻梁。 “砰”的一声闷响。 宋管家惨叫一声,仰面栽倒,鼻血长流。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大公子吗? 杨辰一脚踩在宋管家的胸口,脚下微微用力,踩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再说一遍,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家丁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 杨文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皱,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宋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你怎么能对他下此重手!” 他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对着杨辰就是一通指责。 “你就算在外面受了气,也不能回家来撒野啊!父亲知道了,会生气的!” 杨辰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笑了。 “我打一条狗,跟父亲有什么关系?” “你!”杨文气结,“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上前一步,想去扶宋管家,同时对杨辰怒目而视,似乎想用气势压倒他。 杨辰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响彻整个前院。 杨文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脸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他居然被这个废物打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杨辰!你敢打我!”杨文的眼睛瞬间红了。 周围的下人也都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大公子今天怕是疯了。 杨辰甩了甩手,他看着杨文,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打你又如何?”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在杨文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玉佩,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正是与三公主赵夕雾定亲的信物。 杨文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嫉妒与贪婪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就是这个东西! 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杨辰这个废物才能得到与三公主的婚约! 杨辰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轻笑一声。 他把玉佩拿到杨文眼前,声音充满了诱惑。 “想要吗?” 第一卷 第6章 挑拨离间他在行 杨文眼睛里就闪过那块玉佩。 他真想要! 那是通往权力顶峰的捷径,是能够在他面前完全碾压杨辰做杨家真正继承人的证明。 杨辰见他这副德行,心里暗骂,蠢货真蠢,没有一点城府,什么都说出来。 还好,这蠢货好用。 想要,就得拿出诚意来。 杨辰慢慢收回手,把玉佩抛到指尖,目光随着玉佩的移动上下翻飞,整个人都贴上去了。 “你,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而急切。 杨辰笑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又指了指地面。 “简单。” “叫声哥听听。” 杨文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堂堂杨府三公子,京城有名的才子,去给一个废物叫哥? 周围的家丁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杨辰看他不动,也不催,只是继续把玩着玉佩。 “都说长兄如父,你看,你叫我一声哥,也不算委屈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要不这样,你给我行个父子之礼,磕个头,这玉佩,我当场就给你。” 杨辰心里乐开了花。 这杨文就是个假清高的绿茶,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今天他就要把杨文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碎。 更重要的是,做给另一个人看。 他那个二弟杨武,现在应该快回来了。 杨文和杨武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一个鲁莽耿直的莽夫,不善言辞,也不懂算计,自然不被那个便宜爹喜欢。 之前设计陷害原主,就是这两人联手做的。 杨文和杨武都惦记他这桩婚约,根据原主记忆,杨辰八成能猜出来,杨文拿杨武当枪使了。 而杨武被利用了还不知道,甚至还觉得杨文是为了他着想。 现在就让他看看,他这位好弟弟,为了拿到婚约能做到什么地步。 一出二桃杀三士的好戏,就从今天开始。 杨文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是…… 那块玉佩。 只要有了它,就能迎娶三公主,成为皇亲国戚。 到那个时候,谁还敢笑话他? 杨辰这个废物,他有一万种方法弄死他! 杨文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 “大哥,你……你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 杨辰的脸冷了下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作势就要把玉佩收回怀里。 “别!” 杨文急了,脱口而出。 他看着杨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尊严,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尊严值几个钱? 杨文心一横,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三公子,不可啊!” 旁边有忠心的下人想要去扶。 “滚开!” 杨文一把推开他,双眼赤红地盯着杨辰。 他选择了后者。 周围的家丁们都看傻了。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三公子,竟然真的给大公子跪下了? 宋管家躺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鼻子,也看得目瞪口呆。 这世界是疯了吗? 杨文低下头说着:“大……哥……” “嗯?” 杨辰掏了掏耳朵,“风太大,听不见。” “大哥!” 杨文猛地抬头,声音大了几分。 “这才像话嘛。” 杨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蹲下身,把玉佩递到杨文面前。 “磕头吧,我的好弟弟。不对,我的好儿子。” 杨文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这是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屈辱。 他闭上眼,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 “父亲在上,受孩儿一拜。” 杨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对付这种人,就得以狠破局。 阳谋就是要摆在台面上,让你明知道是陷阱,还得自己跳进来。 “乖。” 杨辰笑着,在杨文即将触摸到玉佩的那一刻,手腕一翻,将玉佩收了回来。 杨文扑了个空。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杨辰。 “你……你耍我!” “耍你又怎样?” 杨辰站起身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还真以为,磕个头,叫声爹,这等泼天富贵就给你了?” “你配吗?” “啊!” 杨文彻底疯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杨辰。 “我杀了你!” 杨辰看着他毫无章法的动作,眼神平静。 他侧身一步,轻松躲过。 同时,伸出脚,轻轻一绊。 杨文扑了个空,收不住势头,整个人“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门牙都磕掉了一颗,满嘴是血。 “废物。” 杨辰吐出两个字,一脚踩在杨文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就你这样,还想娶公主?下辈子吧。” “放开我!杨辰!你这个杂-种!我要杀了你全家!” 杨文疯狂地嘶吼,声音都变了。 杨辰脚下用力,踩得他骨头咯吱作响。 “住手!” 一个身材高大,浑身透着一股军营煞气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杨家二公子,杨武。 他刚从城外军营回来,就看到院子里这乱糟糟的一幕。 自己的亲弟弟被杨辰踩在脚下,成何体统? 谷雨看到来人,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躲到了杨辰身后。 杨辰感受到了她的恐惧,眉头微皱。 谷雨身上有几处烫伤,八成就是拜这位二弟所赐。 杨武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杨辰和谷雨身上。 当他看到谷雨时,眼神里全是厌恶。 “贱婢,你也敢回来?” 谷雨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 杨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是我的丫鬟,不是什么贱婢。” “杨辰,你竟然为了一个下人跟我这么说话?” 杨武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这时,被踩在地上的杨文终于找到了救星,他挣扎着喊道。 “二哥!救我!这个畜生疯了!” “他今天早上在怡春院鬼混,丢尽了我们杨家的脸!父亲被气得现在还躺在床上!” “他不知悔改,一回来就打伤宋管家,还打我!二哥,你看我的脸!我的牙!” 杨文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形象。 杨武听完,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最重家族颜面,杨辰做出这等丑事,简直不可饶恕。 “杨辰!你还有没有把杨家放在眼里!有没有把父亲放在眼里!” 杨武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一步步逼近。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杨辰松开脚,后退了两步。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幅身板,跟常年混迹军营的杨武硬碰硬,纯属找死。 他不是莽夫。 硬碰硬,那是下下策。 杨武见他后退,以为他怕了,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正要上前动手。 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杨辰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块晶莹剔透的白玉玉佩。 杨武的脚步停住了。 这块玉佩,他认得。 这是杨辰娶三公主定亲的玉佩。 什么时候给我了? 为什么拿在了杨文这里? 一个念头闪现在了杨武的脑海里,他想到几天前,就是杨文找到他说,杨辰这种废物凭什么娶三公主。 杨文说,二哥你在军中功劳最大,这门亲事本该你的。 杨文说:他看不惯就帮他这个二哥一把,把杨辰搞臭,抢过来。 杨武还觉得这个弟弟可真是个好儿子,会为自己着想。 现在…… 杨武看着满脸狼狈的杨文,再看看杨辰手里一直被杨文死死盯着的玉佩,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中形成,谁帮我呀? 他杨文,不就想自己当驸马吧! 他把我杨武当枪使? 杨武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杨文被看的心里发毛,不敢和他对视。 杨辰将两兄弟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了。 这两个蠢货,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你们俩不会想要我这个玉佩吧?” “玉佩就一个,不知道你们兄弟俩咋分?” 第一卷 第7章 这玉佩给谁? “玉佩只有一个,不知道你们兄弟俩咋分?” 杨辰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杨武心中最后一点兄弟情谊。 杨文把自己当枪使的这个念头,在杨武脑中疯狂滋长。 他看向杨文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气。 杨文吓得一个哆嗦,根本不敢与他对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杨阔穿着一身常服,脸色铁青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是杨文杨武的生母,李氏。 李氏一出来,看到院中狼狈不堪的杨文,眼眶立刻就红了。 “哎哟,我的文儿!这是怎么了?” 她快步跑过去,心疼地扶起杨文,拿出帕子给他擦嘴角的血,眼泪说掉就掉,“谁把你打成这样?这是要了为娘的命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向杨辰。 杨阔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一向注重脸面,如今家里闹成这样,简直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 “杨辰!你这个逆子!一回来就搅得家犬不宁!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杨辰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氏扶着杨文的那双手上,然后,慢慢移到了缩在自己身后的谷雨身上。 “杨侍郎。” 杨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只问一句,我的人,在我杨家,被施以私刑,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杨家?怎么看你这位兵部侍郎?” 杨阔一愣。 他这才注意到杨辰身后的丫鬟,那瘦弱的身子,还有手臂上触目惊心的烫伤。 这…… 家丑不可外扬! 这逆子竟然拿这种事来威胁他? 一个丫鬟有点伤怎么了,这杨辰他真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老爷,您看,辰儿他为了一个下人,竟然……” 李氏在一旁哭哭啼啼地开口,她心里想要火上浇油。 自从她今天早上得知杨阔去怡春院抓杨辰,她就知道这杨辰这几天肯定没好日子过。 趁着这个机会,她正好说服杨阔,把杨辰的婚约给文儿抢过来。 这样她就彻底在杨家有底气站稳脚跟了。 “闭嘴!” 杨阔呵斥一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御史台那帮疯狗最喜欢抓着这种小事不放,弹劾他一个“治家不严”,虽然不至于丢官,但也足够他喝一壶。 他的目光在杨武和杨文身上扫过。 “谁干的?” 杨武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杨文则躲在李氏身后,眼神闪烁。 “杨武!” 杨阔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给你身边的丫鬟,道歉!” 什么? 杨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杨家二公子,未来的将军,要去给一个贱婢道歉? “父亲!凭什么!” 杨武不服。 “就凭我是你老子!” 杨阔气得一脚踹了过去,“我杨家的脸,比你的膝盖金贵!道歉!” 杨武挨了一脚,脸上青白交加。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希望她能为自己说句话。 李氏擦了擦眼泪,柔声劝道:“武儿,听你父亲的话。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是哥哥,多担待一些。” 好一个“弟弟还小”! 好一个“哥哥多担待”! 杨武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明白了,在母亲和父亲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谷雨面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谷雨吓得连连后退,躲在杨辰身后,不敢露头。 杨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向杨文。 “还有你呢,我的好三弟,你以为能少了你?” 杨文身体一僵。 李氏站出来护在杨文身前,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辰儿,文儿他身子弱,又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事怎么会和他有关呢?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为难他了,好吗?” “你的面子?” 杨辰嗤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有面子?” 这话,不只是打李氏的脸,更是在打杨阔的脸。 李氏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爷……你看他……” 杨阔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杨辰!为了一个丫鬟,你非要把这个家拆了才甘心吗!” “一个丫鬟?” 杨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一把将谷雨拉到身前,指着她对杨阔说。 “杨侍郎,你怕是早就忘了,她姓甚名谁,从何而来!” “她叫谷雨!是我母亲江氏当年收养的!我母亲亲口认下的义女!名义上是我的丫鬟,实际上是我杨辰的妹妹!” “你忘了江家是怎么扶你上位的,忘了我母亲是怎么死的,现在,连我母亲身边最后一个人,你也要忘了吗!” “老爷,都怪我……都怪我没管教好辰儿,才让他说出这种话来冲撞您……” 李氏反应过来,立刻又开始抹眼泪,想把脏水泼回杨辰身上。 “闭上你的嘴!” 杨辰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我怎么跟他说话,轮不到你一个续弦来教。管好你的宝贝儿子,别让他再动我的人,否则下一次,就不是掉一颗牙那么简单了。” 杨文吓得一哆嗦。 “父亲……我……我道歉。” 不用任何人逼迫,杨文主动站了出来,对着谷雨的方向,飞快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杨辰没理他,只是低头问谷雨。 “你接受吗?” 谷雨抬起头,看着杨辰,眼眶通红。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只有杨辰,会为自己出头,会把自己当人看。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大公子的。 “很好。” 杨辰满意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个了。” 他看向杨文,笑道:“三弟,你文采斐然,出口成章,京城谁人不知?三公主也是爱才之人,以你的才华,要博得公主青睐,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拘泥于一块小小的玉佩呢?” 杨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是在讽刺他除了会动歪心思,根本没有自信靠自己。 “二弟,你就不一样了。” 杨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在军营,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为人也老实本分。但军中是什么地方?光有勇武还不够,背后得有人!得有助力!” “父亲如今身居兵部侍郎之位,看似风光,实则树大招风。你若没有一门好的婚事扶持,将来想在军中站稳脚跟,难!父亲这个位子,怕是也坐不稳当啊!” “既然这样,那我就问问你李氏和杨侍郎,你们想让哪个儿子当驸马呢?”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杨阔和杨武心中炸响。 杨阔和李氏也愣住了。 杨武浑身一震,他第一次觉得,杨辰这个废物,竟然说得如此有道理! 站在一旁的杨阔脸黑的不行。 他这个兵部侍郎,位置并不稳固,朝中盯着他的人太多了! 若是次子能和皇室联姻,那他的地位将固若金汤! 他一直偏心杨文,却忽略了这一点! 只是,他这样被杨辰看穿心思,还当众说了出来,杨阔顿时恼羞成怒。 “你给我闭嘴!” “滚去祠堂!给我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杨辰无所谓地耸耸肩,手一扬,将那块玉佩扔向了杨阔。 “东西给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杨辰转身,一边走一边说。 “无论是为了杨家的将来,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官位。” “于公于私,这门亲事,都该是二弟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院内,杨阔手里攥着那块温润的玉佩,手心却全是冷汗。 他被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杨辰的忤逆,而是因为杨辰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感觉自己在这两个儿子面前,像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李氏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玉佩倒是到手了,选杨文还是杨武啊。 杨文盯着杨辰的背影,杨辰,我跟你不共戴天! 而杨武,此刻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屈辱,愤怒,不甘……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希望。 杨辰竟然在帮我?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老爷!不好了,老爷!” 一个家冲进院子。 “宫里来人了!” 宫里? 杨阔心里咯噔一下。 话音未落,一个身太监已经领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 他手上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杨侍郎,接旨吧。” 杨阔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领着李氏和两个儿子跪下。 “臣,杨阔,恭迎圣上旨意。” 那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兵部侍郎杨阔治家有方,子嗣出众,深感欣慰。特宣杨阔明日早朝后,携子入宫觐见。钦此。” 太监将圣旨合上,递到杨阔面前。 “杨侍郎,咱家话带到了,您可得好生准备,莫要误了时辰。” 说完,太监便转身,领着人走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氏沉不住气,她走到杨阔身边,柔声细语。 “老爷,圣上召见,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文儿他自幼苦读,才思敏捷,又是京中有名的才子,若是能面见圣上,定能对答如流,为咱们杨家争光。” 杨阔的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逡巡。 “文儿,你明日,随我一同进宫。” 轰隆。 杨武感觉自己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真是可笑啊。 杨文和李氏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谢父亲!” “老爷英明!” 母子俩的奉承,此刻听在杨武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看着自己这位春风得意的三弟,看着喜不自胜的母亲。 他突然觉得,这个家真没意思。 杨武上前一步。 “父亲,母亲。” 杨阔皱了皱眉,“你又想做什么?” “军营还有公干,明日一早便要操练。” 杨武顿了顿,“孩儿,近几日便不回府了。” 说完,他朝着府门外走去。 李氏看着杨武的背影,心里默默生出了不安。 第一卷 第8章 哄我睡觉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杨文上前一步,从杨阔手里接过圣旨。 “父亲,您放心。” “孩儿自幼熟读圣贤书,明日面见圣上,定然不会堕了杨家的威风。” 杨阔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神色复杂。 他刚刚被杨辰那番话搅得心神不宁,此刻看着杨文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或许文儿才是对的。 “好,好。” 杨阔拍了拍杨文的肩膀,“明日在圣上面前,切记要沉稳,不可卖弄辞藻,要言之有物。” “是,父亲。” 杨文恭敬应下。 李氏也走过来,满脸慈爱地为杨文整理衣领。 “文儿,这是天大的机缘,你一定要把握住。” “母亲放心。” 杨文笑了,他已经看到自己身披红袍,迎娶公主的场景。…… 京城,一处僻静奢华的别院。 杨辰懒洋洋地靠在铺着白狐皮的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琉璃酒杯。 有钱,真好。 从杨家出来后,他就带着谷雨找到了这私家小院,付了房费打算短住几天。 意外的是,这私家小院的菜肴竟然还挺美味的。 谷雨站在一旁,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公子……” 她跪在杨辰脚边,声音哽咽。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把您的玉佩弄丢了。” “那可是您和三公主的信物,现在被三公子抢了去,您……” “我故意的。” 杨辰没睁眼,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谷雨抬起头,满脸都是问号。 故意的? 杨辰睁开眼,看着她那副呆样,笑了。 “一块玉佩而已,真以为能决定一门亲事?” “我要是真想当那个驸马,今天就不会让杨文把东西拿走。” 谷雨脑子里那根弦接上了。 从杨辰故意激怒杨文,到后来在院子里那番慷慨陈词,再到最后将玉佩扔给父亲。 一环扣一环。 “公子,您是想让二公子和三公子他们……” “窝里斗?” 杨辰替她把话说完,给自己倒了杯酒。 “杨武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靠的是军功,心里有傲气,最看不起杨文那种靠嘴皮子邀宠的。杨文呢,自诩才子,觉得杨武就是个四肢发达的蠢货。” “他们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光明正大撕破脸的理由。” 杨辰抿了一口酒,眼神幽深。 “我那位好父亲,偏心偏到了骨子里。可他忘了,一个家想要稳固,靠的不是偏爱,是平衡。” “我今天就是要打破这个平衡。” “杨武心里那根刺,已经种下了。父亲今天选了杨文,这根刺就会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总有一天会变成一把刀,捅向他最亲爱的三弟,捅向他最敬爱的父亲。” 谷雨眨眨眼睛,看向杨辰。 “可是,公子,您为什么这么做?” “您明明可以自己去争的。” “争?” 杨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 “谷雨,你看看现在这大业王朝,是歌舞升平的时候吗?” “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水患连年不断,朝堂之上,江南那边的门阀世家内斗不断,京城的门阀世家更想把持朝政,互相倾轧。” “这叫多事之秋。” “这种时候,当一个空头驸马有什么用?三公主再受宠,也只是个公主。我要的,可不是一个驸马的虚名。”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谷雨的脸蛋。 “我要的是,能在这乱世里,拥有保护自己的本事。” 谷雨的脸颊瞬间通红,心跳得厉害。 “我明白了,公子。” 谷雨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崇拜。 “真明白了?” 杨辰逗她,“那我问你,我今天花了这么多钱,心不心疼?” 谷雨一愣,老实地点点头,“心疼。” “哈哈哈。” 杨辰大笑起来,“傻丫头。” “来,坐下一起吃。” 一顿饭吃完,杨辰打了个哈欠。 “困了。” 他斜倚在软塌上,像只慵懒的猫。 “谷雨,过来。” 谷雨走过去,蹲下身,“公子有什么吩咐?” 杨辰闭着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儿。” 谷雨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坐了过去。 杨辰的声音有些含糊,“就这么待着,陪我一会儿。” 他很自然地将头枕在了谷雨的腿上。 少女的身体瞬间僵住。 隔着几层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公子……” “嘘。” 杨辰的声音很轻,“我有点累。” 谷雨不敢再动了。 她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这张俊朗面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卸下所有防备的睡颜。 心里一片柔软。 她伸出手,想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手到半空,又停住了。 算了。 能这样陪着他,就很好。…… 翌日,早朝。 皇宫,议事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龙椅之上,身穿龙袍的皇帝赵恒,面容威严。 几件日常政务奏报完毕,殿内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赵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诸位爱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关于江南一带豪族兼并土地,隐匿人口之事,愈演愈烈。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不少大臣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皇帝点到名。 这事儿,就是个火坑。 江南豪族,盘根错节,哪个不是和朝中大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动他们,就是动自己的钱袋子。 可不动,皇帝这里又不好交代。 一时间,几个内阁大学士,还有六部尚书,都在那支支吾吾,说着什么“圣上英明”,“此事需从长计议”的废话。 赵恒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一张张虚伪的脸,最后,定格在了兵部侍郎杨阔的身上。 “杨爱卿。” 杨阔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 他硬着头皮出列,“臣在。” “朕记得,杨爱卿并非出身名门,早年也是苦读出身。” 赵恒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对于这些鱼肉乡里,兼并土地的豪族,你有何良策?” 杨阔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收过江南几个大盐商的重礼,答应过要为他们说话。 现在,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他,他能怎么说?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启禀陛下。” 杨阔躬身道,“臣以为,江南豪族,乃国家柱石。他们世代为朝廷输送人才,稳定地方,功不可没。” “至于兼并土地,或有之,但亦不可一概而论。若朝廷强硬处置,恐怕会激起民变,动摇国本。” “依臣愚见,此事,当以怀柔为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方为上策。”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 不少收了好处的大臣,都在心里为杨阔叫好。 杨阔自己也松了口气,觉得这番应对堪称完美。 然而,龙椅之上,赵恒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怀柔?” 他看着杨阔,一字一顿。 “杨爱卿,还真是忘本啊。” 第一卷 第9章 少年亦可,你们为何不 听到陛下说自己忘本,杨阔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感觉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 赵恒他靠在龙椅上,姿态闲适,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朕至今还记得,杨爱卿当年殿试的策论。” 赵恒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你说,豪族兼并,如附骨之疽,不刮骨疗毒,国将不国。” “你说,乡野流民,哀嚎遍地,皆因土地被占,生路断绝。” “你还说,若有朝一日,身居高位,必手持利剑,为国除弊,为民请命,将江南世家,一一荡平,还万民一个朗朗乾坤。” 赵恒每说一句,杨阔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张脸都毫无血色,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官帽的系带。 那些话是他写的。 那时,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亲眼见过家人如何被豪族逼得流离失所,他怀着满腔的愤恨与不甘,将所有怨气都写进了那篇策论里。 也是因为那年的他少年意气风发,江氏看中了他,镇国公也看中了他。 他以为,皇帝早就忘了。 他自己,也快忘了。 “杨爱卿,你的策论,写得是字字泣血,慷慨激昂啊。” 赵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杨阔的脸。 “怎么二十年过去,当年那个要为民请命的杨阔,变成了要为豪族说话的杨侍郎了?” “怎么,当年的附骨之疽,现在成了国家的柱石?” “你的剑呢?” 赵恒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陡然提高。 “你的那把利剑,是生锈了,还是从来,就没想过要出鞘?” “噗通。” 杨阔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陛下,陛下息怒!” “臣……臣罪该万死!” 他语无伦次,除了求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心里为杨阔叫好的官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比谁都低。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今天,是要杀鸡儆猴。 而杨阔,就是那只被拎出来的鸡。 “罪该万死?” 赵恒冷笑,“朕看你死不足惜。” 他不再看地上抖成一团的杨阔,目光重新扫向百官。 “诸位爱卿,都觉得杨侍郎的怀柔之策,是上策?” 无人应答。 “好,很好。” 赵恒笑了,“既然你们都不想拿主意,朕,就看个东西吧。” 他对身边的太监做了个手势。 太监就从御案上拿下一卷卷宗,摊开来,用粗声大气地念起来。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诗句一出,群臣愕然。 这是什么诗? 充满了血腥和杀伐,不是读书人写的。 太监没有停,依然念着。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最后一句念完,殿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疯子! 这首诗的作者,一定是个疯子! 一个御史不耐烦地退后,颤声道,“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诗,当诛九族!” “诛九族??” 赵恒笑道,“王御史,你别着急。” “诗看完了,还有一篇策论。” 赵恒顿了顿,没有让太监再念,而是自己开口,将那篇策论的内容缓缓道来。 “此策以为,江南之事,不必查账、不必审案,只需要带一万精兵南下。拟一个名单圈进江南最富庶最声望最高的十个豪族,然后以勾结外敌,欲图谋反的罪名将其满门抄斩,家产充公。人头挂在城墙上三个月。” “家产一半,充国库,一半,分给南下的军士及地方百姓。” 赵恒的声音很平和,这话在大臣们听来简直无异于石破天惊。 整个议事殿,顿时沸腾了起来,“荒唐!简直荒唐” “此可取乱也!陛下!“不知缘由,不及审判便诛人满门?暴-政!” “是啊陛下,如此,江南必反,天下将乱!” 官员都跪地磕头,好似有人看见了刀光血影的场面,杨阔跪在地上都傻了。 他听着那道策论,觉得这道策论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太狠了,这简直不是一个计策,这是在刨江南世家的祖坟! 这比自己刚才的“怀柔”之言,简直是笑话。 他看着下面情绪激荡的臣子,嘴角浮现一丝冰冷。 等到他们吵完,才抬头看他。 “说完了吗?” 殿内顷刻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到首辅秦原江身上。 “秦爱卿,你觉得,此策如何?” 全殿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秦原江是内阁首辅,门生故吏四方,文官集团的领袖。 他的态度很重要。 他缓步上列,对着龙椅一揖。 “启禀陛下。” 他声音低沉。 “臣以为此策有伤天和,过于暴戾。” 听到这话,不少官员都松了口气。 看来,首辅大人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然而,秦原江话锋一转。 “但是。” 他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 “此策虽戾,其心却是为了天下万民。” “我等在朝堂之上,空谈仁义,议了数年,江南土地兼并愈演愈烈,流民有增无减。我等可曾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秦原江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振聋发聩。 “没有!” “我等只会说,要从长计议,要徐徐图之。可百姓,等得了吗?被豪族逼得家破人亡的那些人,等得了吗?” “此策,如同一剂虎狼之药,虽险,却能起沉疴,救危难!” “敢献此策之人,有才,有识,更有大魄力!” 秦原江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同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诸公之言,温润如玉,句句不离仁义道德。可你们的心,又是为了谁?” “是为了陛下,是为了大业的江山社稷?” 这番话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在场大部分官员的脸上。 大殿内,落针可闻。 赵恒看着秦原江,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不愧是他的首辅。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文武百官纷纷垂首,不敢直视。 他走到大殿中央,走到了杨阔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前榜眼。 “朕告诉你们,写下这首诗,这篇策论的,是一个少年。” 满朝哗然。 一个少年竟有如此狠辣的心性和手段? 赵恒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他继续说道。 “一个少年,尚有如此破釜沉舟的勇气,敢为天下百姓,冒这不韪之大险!”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上所有臣工。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赵恒拔出了悬在殿中柱子上的天子剑! 剑光如雪,映着他冷峻的面容。 “他一个少年尚且敢如此!” “朕为这天下万民,为这大业江山,何惧哉!” 第一卷 第10章 两个蠢货 天子剑归鞘,赵恒龙袍一甩,留给满朝文武一个冷漠的背影。 太监轻缓的嗓音响起,百官齐齐行礼,直到那个黄色的身影完全离开殿后,才缓了缓气。 杨阔还跪在原地,脚里四肢都是麻的,一身冷汗包着朝服,穿在身上又凉又痒,还是有个熟人扶着他,才苏醒过来,两腿腾地爬起来,整理衣冠,脑子里全是皇帝“何惧哉”的“何惧哉。陛下心意已决,要拿江南开刀,我刚才那番“怀柔”之论简直就是碰到刀口上了。” “杨侍郎。”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是内阁首辅,秦原江,杨阔一下子,转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首辅大人。” 秦原江都没看他,径直走过,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杨侍郎,你府上的公子是个好人啊,” 杨阔愣了愣,公子你说啥,他还没想明白呢,有个小太监碎步跑进来了,在他耳边低声道。 “杨侍郎,陛下有旨,宣您带着其子养心殿觐见。” 养心殿。 炉香袅袅燃着凝神的龙涎香,烟气缭绕,赵恒换上常服,坐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这是当年镇国公府的。 他闭着眼却想到那个少年,在破庙里靠着篝火写下那篇惊天策论。 “陛下,兵部侍郎杨阔,携其子杨文,殿外觐见。” 赵恒睁开眼。 杨文? 他眉头略为不明就竖起来了。 朕下的旨是“宣其子觐见”,那个杨阔带着什么杨文来? “宣。” 杨阔带杨文,来到大殿上。 杨文是第一次上殿面圣,还有点紧张,眼睛不由自主的在龙椅上打量着上帝,他就是上帝,就是大业王朝最高领导,他只要给他一个青眼,他就能一步登天,把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杨辰给踩下去! “臣,兵部侍郎杨阔叩见陛下。” “草民杨文,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赵恒的目光从杨阔的头顶下来,落在了旁边那个不知名的少年的头上,他不是杨文,不是那个少年,赵恒心中的那点希冀,彻底冷却了。 “平身吧。” 他声音很淡,没有喜怒。 “杨爱卿,这位就是你的儿子吗?” 杨阔急忙躬身,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回陛下,正是犬子杨文。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读书也用功,臣想着,带他来见见天颜,长长见识。” 他刻意绕开了“哪个儿子”的问题,直接把杨文拉了出来。 在他看来,杨辰那个废物,根本不配当朝皇帝。 赵恒“哦”了一声,目光落在杨文身上。 “抬起头来。” 杨文低着头,微微抬头,扬起自以为最温和的笑。 赵恒也看着他。 长得还行,就是眼睛里那点小聪明小野心是藏不住的。 那个才是把刀,把锋藏在鞘里,出的时候还出血。 而眼下这个,不过是根绣花针,看着不长,一碰就断了。 “朕听说,杨爱卿府上还有一位公子吧?” 赵恒笑眯眯的问。 杨阔心里一紧。 来了。 他稳了稳心神,恭敬地回,“回陛下,臣的妾室镇国公府江氏,曾为臣生过一子,叫杨辰,” 言语间带着一丝无奈和嫌弃。 “只是这孩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不学不成,十分顽劣,整日里就知道喝酒吃肉,实在是……见不得人的。臣后来又娶了个妾室,生了杨文杨武两个儿子,文儿好文,武儿好武,总算是省了心。” 这一句话说的,滴水不漏。 一下点明了嫡子,又把他贬低成了一文不值,还抬高了杨文杨武这两个庶子。 杨文听着父亲的话,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没错,就是这样。 杨辰那个废物,只配在烂泥里打滚! 这皇宫,这养心殿,只有我杨文才配踏足! 赵恒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好一个“上不得台面”。 好一个“省心”的庶子。 杨阔啊杨阔,二十年了,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当年那个敢在金銮殿上,痛斥豪族圈地,声泪俱下的穷书生,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哦?是吗?” 赵恒假装来了兴趣,“朕倒是不知道,杨爱卿还有这么一段过往。那杨辰,当真是如此不堪?” “唉,家门不幸,让陛下见笑了。” 杨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臣也曾想好生管教,奈何他劣性难改,臣……实在是有心无力。” 杨文见状,立刻“扑通”一声跪下,眼中含泪,情真意切。 “陛下!都怪草民!” “若不是草民平日里还能读几本书,得了父亲几句夸奖,也不会让大哥心生嫉妒,自甘堕落,都是草民的错!草民愿意替大哥受过!” 演得真好。 赵恒都快给他鼓掌了。 这父子俩,一个伪善,一个奸猾,倒真是天生一对。 “你倒是孝悌。” 赵恒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 杨阔脸上立刻笑开了花,“陛下谬赞了。文儿这孩子,就是心善。他不但读书好,诗也作得不错,时常有佳句。” 他这是在拼命地给儿子铺路了。 “哦?还会作诗?” 赵恒看向杨文,“那你便作一首来听听。” 杨文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沉吟片刻,然后朗声诵道:“金殿香烟绕御梁,天颜咫尺沐恩光。愿为陛下手中笔,书尽江山万代昌。” 一首典型的应景之作,辞藻华丽,对仗工整,但空洞无物,全是歌功颂德的陈词滥调。 杨阔听得连连点头,满脸都是骄傲。 看,这就是我儿子! 多有才华! 杨文念完,满怀期待地看着赵恒,等着皇帝的夸赞。 然而,赵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还行。” 两个字,让杨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行? 就只是还行? 他这首诗,可是被京城的名士们夸赞过的! 赵恒没理会他的失落,话锋一转。 “说起诗,今日在朝堂上那一首,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岂不是更加犀利?” 诗句一出,杨阔和杨文的脸色都变了。 杨文急于表现自己,也没在意一旁杨阔的表情。 “此诗只知杀戮,毫无仁德之心,作者必定是个心性残忍的疯子!与我朝以仁孝治天下的国策背道而驰!”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批判了歪诗,又捧了朝廷。 “是吗?” 赵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们觉得,写出这首诗和那篇策论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阔虽然觉得刚才杨文不该那么说,但是出于父亲,他总要替杨文圆圆场。 “此人虽策论狠辣,不合圣人之道,但其诗文,杀气腾盘,气魄雄浑,想必定是一位久经沙场,看透世事的诗仙大家!” 他觉得自己的评价很中肯,既与此人划清了界限,又显得自己有眼光。 杨文也跟着吹捧,“父亲所言极是!能写出此等诗句之人,胸中必有万千沟壑,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绝对是一代大才!” 他心里甚至还有点嫉妒,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写出这样震动朝野的诗篇。 “诗仙大家?” “一代大才?” 赵恒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杨阔和杨文,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赵恒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杨阔那张谄媚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写这首诗,献这篇策的。” “是杨辰。” “是你们口中那个不学无术,酒囊饭袋的,杨家大公子!” 第一卷 第11章 欺君之罪 杨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逆子,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废物,那个他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的孽障! 他怎么可能写出那样的策论,作出那样的诗? 杨文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贱种,怎么配得到陛下的关注! “不!” 杨文失声尖叫,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疯狂的嫉妒和不信,双眼通红地盯着赵恒。 “陛下!您被骗了!您一定是被那个废物给骗了!” “他肯定是抄的!对!一定是抄袭了哪位前辈的遗作,拿来欺瞒陛下!”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嘶吼。 “杨辰他这个混蛋!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京城谁人不知” 倘若他写出这样的文章,就将我杨文的名字倒过来写! “请陛下降罪!降罪这个欺世盗名之徒!”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块雕工精致的玉佩来,“陛下您看!草民今天进宫,带着与三公主殿下的婚约信物来的!草民对陛下的心,圣天难测!不会像杨辰这样用旁人的东西去骗圣听!” 他自以为这段话,表明了杨辰,忠心与身份兼备。 杨阔听得心惊肉跳。 蠢货! 现在还提什么婚约! 皇帝的心思谁能知道? 他心里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恐惧了。 皇帝哪里知道杨辰呢? 竟然还找到了他的诗、策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带有一种诡异。 杨辰那个废物到底什么时候才有这种通天的本事呢? 是…… 镇国公府? 不,镇国公府早就荡然无存,江家那个老东西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可能把东西给他送上来? 那到底是谁在背后? 杨阔脑子里乱成一团,冷汗顺着额角直流,浸湿了衣领,赵恒看着下方丑态百出的父子二人,目光更加冰冷。 他没有理会杨文的叫嚣,而是拿起那份策论轻敲桌面。 “婚约信物?” 他声音低沉,说不出喜怒。 “朕怎么知道当年和三公主定婚约的,还是镇国公府的外孙,杨家嫡长子,杨辰。而今天,这个信物到你这个庶子身上了?” 赵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在杨文的耳边炸响。 “你来告诉朕。” 赵恒的目光像两把刀子劈在杨文的脸上。 “这是什么事情啊?” “还是说……” 皇帝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极坏。 “你们杨家,这一开始就在骗朕欺皇家吗?” 欺君之罪! 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这才被压下去! 杨文的脸黑了一大圈,没有了一点的血色。 他一腿跪在地上,“噗通”一声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不……不是的……陛下……草民……” 他想解释,脑子里一团乱麻,但是舌头打结,一个字也不能说。 恐惧,巨大的恐惧将他的心脏撕扯的惨白无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巨龙盯上的蝼蚁,下一秒就会被碾碎。 赵恒冷眼看着他,又看了眼旁边同样脸色惨白的杨阔。 “杨爱卿,你来说。” 杨阔心慌了,知道逃不过去了。 他把头低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嘶哑,“陛下息怒!是臣教子无方!是臣的错!” “哦只是教子无方?” 赵恒轻笑一声,“朕看这个儿子不是挺有才的吗?还会作诗。” 话锋一转,又回头看着抖个不停的杨文,“这样吧,朕也给你一个机会吧。” “我不是说杨辰是抄的,那你现在,就在这里,拿江山来给朕作一首诗” “你要是你的诗有杨辰那首男儿行的三分气魄,朕就信你的话,这驸马是你的。” 作诗? 现在? 杨文的脑子倒大了。 他平时这些所谓的“佳句”,都是搜肠刮肚,事先做好,在各种宴席上拿出来装点门面的,就算是临场发挥,也是在皇帝的威风之下,一句都憋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塞住了,只能“嗬嗬”两声。 看着他这副鬼样,赵恒眼底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没了。 废物,连绣花针的资格都没了。 赵恒心里冷笑,这还得从老的身上下手啊。 这种蠢货去跟老狐狸斗简直就是闹笑话。 杨阔啊杨阔,你这兵部侍郎,也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来的,朕就不信你,连这点决心都没。 “看来,杨二公子是作不出来了。” 赵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让杨阔的心沉到了谷底。 “杨阔。” “臣在!” 杨阔一个激灵,赶紧应声。 “欺君之罪,按律当斩。不过,朕念你为朝廷效力多年,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杨阔闻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连连叩首。 “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臣愿为陛下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好一个万死不辞。” 赵恒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要你,为朕斩开这大业王朝腐肉的刀。” “明日早朝,朕会宣布,彻查京畿军粮贪墨案,由你兵部侍郎杨阔主理!” 轰! 杨阔如遭五雷轰顶! 京畿军粮贪墨案! 这案子背后牵扯了多少门阀世家,他比谁都清楚! 他自己,就在其中分了一杯羹! 皇帝这是要他,去咬死那些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盟友”! 让他当出头鸟,去和整个京城的门阀世家为敌! 赵恒俯下身,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朕知道,由你来查最合适不过了。” “谁该死,谁该活,你给朕拟个名单。” “办好了,你杨家,还是皇亲国戚。办不好……” 赵恒直起身,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胆寒。 “退下吧。” “对了,” 赵恒像是想起了什么,“朕有些日子没作诗饮酒了,甚是想念。” “想念之前和镇国公在一起的日子。” 杨阔的心,凉透了。 皇帝连镇国公府都提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想见杨辰吗? 杨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养心殿走出来的? 殿外的阳光好好的,杨阔浑身发冷,心如沉冰。 完了,完了,他辛苦拼搏一个多月,终于能一跃成仙,却因为自己抛弃了一个废物儿子而一盘散沙。 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逆子,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些年来,他表现的那么笨,全都是装出来的,是他在图什么? 第一卷 第12章 状元堂 一个问题的种子,像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在杨阔的心中。 这个被自己视为废物的儿子为什么突然就开窍了? 是说从来就没有不开窍过?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 养心殿内,杨阔父子狼狈退下。 蒋影看着殿门,又看看御座上的赵恒,“陛下,就这么放过杨阔了?” 赵恒没说话,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着。 蒋影忍不住又道,“那杨文,竟敢私拿与三公主的婚约信物,招摇撞骗,还有杨阔,在兵部,这些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杨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恒依旧沉默。 良久,他才起身,“走吧,出宫。” “去哪?” “约了秦爱卿,去状元堂坐坐。” 杨府。 杨阔一回到府里,就见杨文还在那自怨自艾,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杨辰。 “都是那个废物!害我!要不是他,我今天……” “啪!” 杨阔一个耳光扇过去,杨文被打蒙了。 “爹?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杨阔气得浑身发抖,“你还嫌不够丢人?婚约信物?你怎么有脸拿出来的!那是你的东西吗!” “我……” 杨文捂着脸,委屈又怨恨,“我那是为了杨家!为了爹你!杨辰他根本不配!” “你给我闭嘴!” 杨阔指着他,“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皇帝是傻子吗?今天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囫囵着出宫?” 杨文被吼得一缩脖子。 李氏赶紧过来,扶住杨文,心疼地看着他红肿的脸,对杨阔道,“老爷,您消消气,文儿也是一时糊涂,他也是想为家里争光啊。” 她又转向杨文,“文儿,快给你爹认个错。” 杨文不情不愿,“爹,我错了。” “错了?你错在哪了?” 杨阔冷笑。 杨文低着头,眼珠子乱转,就是不说话。 李氏连忙打圆场,“老爷,文儿还小,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嫉妒大郎,觉得大郎以前那么……现在突然就,他一时转不过弯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杨阔的脸色,“要不,妾身去跟大郎说说,让他回来,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开的。” 杨阔看着这对母子,心里一阵烦躁。 “你们,” 他指着两人,“亲自去,把杨辰给我请回来!客客气气的!” “啊?” 杨文不乐意。 他去请杨辰回来? 怎么可能? 如果自己就这么去请杨辰,那杨辰肯定又该在他面前阴阳怪气一顿。 要让他受气,这事他才不干。 “老爷,这……” 李氏也面露难色。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杨阔眼睛一瞪。 “是是是,妾身这就去,这就去。” 李氏拉着杨文,赶紧应下。 另一边,朝堂上的事情,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京城。 尤其是那首“男儿行”,更是让无数考生热血沸腾。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好诗!好气魄!”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乖乖,这位小诗圣,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说就是杨侍郎家那个,以前不是说是个废物吗?” “什么废物!这叫真人不露相!” “这首诗,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实在是太过于敲击人心。” 京楼,状元堂内,更是人声鼎沸。 状元堂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因离贡院近,又常有才子佳人在此吟诗作对,久而久之便成了考生们最爱聚集的地方。 此刻,一楼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学子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在朝上亲口念了杨辰公子的诗!” “何止念了,还拿杨辰公子的策论问了杨侍郎呢!” “那策论写的什么?快说说!” “具体不知,但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厉害得很!” “杨辰公子,当为我辈楷模!” 状元堂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墨香,墙上挂着不少名家字画,还有一些是往届状元留下的墨宝,更添了几分书卷气。 伙计们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 杨辰的私家小院,就在状元堂后街不远处,闹中取静。 “公子,公子,醒醒啦。” 谷雨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见杨辰还在睡,小声叫着。 杨辰翻了个身,嘟囔道,“嗯……再睡会儿……” “外面好热闹呢,您快起来看看嘛。” 谷雨拉着他的胳膊。 杨辰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大清早的,外面唱大戏呢?”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谷雨赶紧拿过外衣给他披上。 “不是唱戏,是今天早朝,皇上在金殿上念了您的诗呢!现在外面都在说您是小诗圣!” 谷雨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 “我的诗?皇上?” 杨辰一愣。 他只想低调做人,闷声发财,谁把他捅到皇帝面前去了? “是啊!可威风了!这状元堂就在咱们附近,公子要去看看嘛?” 杨辰皱眉,这事不对劲。 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杨辰道,“走,去看看。” 两人出了小院,往状元堂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抑扬顿挫的吟诵声。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声音慷慨激昂,带着几分醉意。 杨辰脚步一顿,脸色古怪。 还真是那首诗! 这下玩大了,真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状元堂二楼,雅间内。 赵恒和首辅秦原江相对而坐,凭栏下望,一楼大堂的景象尽收眼底。 “呵呵,秦爱卿,你看,朕这位驸马,好像来了。” 赵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笑意。 秦原江须发皆白,精神矍铄,闻言也笑了,“陛下这一手,可是把杨侍郎架在火上烤了。” “不烤一烤,怎么知道他那身肥肉底下,藏了多少油水。” 赵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楼下那个刚刚走进大堂的身影上。 “京畿军粮案,牵涉甚广,杨阔……” 秦原江沉吟道。 “朕就是要他去咬,咬得越狠越好。” 赵恒声音转冷,“朕倒要看看,这位驸马,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第一卷 第13章 江公子 状元堂内,简直要炸开锅了。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好!好一个两不立!说尽了大丈夫胸怀!” “就是就是,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投笔从戎,去边关杀敌!” “这位杨辰公子,当真是奇才!” “可不是嘛,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嘛!” 一群学子围着桌子,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吟诵着,争论着,一个个比自己中了状元还兴奋。 杨辰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额头黑线都快掉下来了。 这些人,是没别的事干了吗?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好诗!当浮一大白!” 一个清朗的声音尤其响亮,杨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锦衣公子哥,正拿着酒杯,站在桌子上,意气风发地大喊,周围一圈人叫好。 杨辰眼皮跳了跳,这货看着有点眼熟。 二楼雅间内,秦原江看着楼下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脸都黑了。 赵恒倒是乐呵呵的,“秦爱卿,你家这小子,倒是比你坦率,也比你有激情嘛。” 秦原江干咳一声,“犬子顽劣,让陛下见笑了。” “哎,年轻嘛,有激情是好事,” 赵恒摆摆手,“朕倒是觉得,这诗,有几分意思。杀尽江南百万兵,他哪来的百万兵给他杀?” “少年意气,夸张之语罢了,” 秦原江道,“不过,这杀气,倒是真的。” 赵恒笑了,“朕就喜欢这杀气。朝堂上,一潭死水,也该有人搅一搅了。” 他看向秦原江,“杨阔那里,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 秦原江捋着胡须,“他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一头是儿子,一头是京畿军粮案的干系,他想摘干净,难。” “朕就是要他难,” 赵恒冷哼,“朕给了他机会,看他舍不舍得断尾求生了。” “什么狗屁诗!”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叫嚷,打断了众人的热情。 一个穿着儒衫,头戴方巾,面容白净,眼神却带着几分倨傲的年轻公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杀人?杀人不留情?简直是暴戾之言,有辱斯文!圣人云,仁者爱人,这杨辰,满口打打杀杀,与禽-兽何异?”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堂。 “这不是孔家的孔升公子吗?京城第一才子啊!” “孔公子说得对,这诗杀气太重,非君子所为!” “就是,听着是痛快,可细细想来,与我等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背道而驰!” 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孔兄此言差矣!” 秦业成从桌子上跳下来,脸涨得通红,“杨辰兄的诗,乃是抒发男儿豪情,岂能以常理度之?” “豪情?我看是戾气!” 孔升冷笑,“我辈读书人,当以仁义礼智信为本,心怀天下苍生,岂能动辄喊打喊杀?依我看,此人必定心术不正,哗众取宠之辈!” 他又扬声道,“诸位,与其听这些粗鄙之言,不如听在下一首如何?春风拂柳绿丝绦,细雨润物细无声。圣人教化泽万物,天下归心颂太平!这才是堂皇大道,正人之音!” “好诗!” “孔公子大才!”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气象!” 周围又是一片叫好声,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刻意。 二楼,赵恒脸色沉了下来,“好一个天下归心颂太平,这些人,就会粉饰太平,欺上瞒下!百姓疾苦,他们何曾看在眼里?” 秦原江也道,“门阀世家,盘根错节,只顾自家利益,朝廷政令,到了下面,就被他们扭曲变样,蛀虫,都是蛀虫!该杀!” “这位公子,此言差矣!”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面容俊秀,只是个子稍显单薄的“少年郎”,带着两个随从,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围。 “哦?这位江公子有何高见?” 孔升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见对方虽然衣着不凡,但面生得很,也没太在意。 “高见谈不上,” 那“江公子”微微一笑,“只是觉得,天下太平,不是靠嘴上说出来的,也不是靠诗词歌赋粉饰出来的。男儿行,当暴戾,或许言辞激烈,但若无雷霆手段,何以震慑宵小,何以保家卫国?难道指望孔公子你的细雨润物去感化那些虎狼之辈吗?” 赵恒在楼上看得清楚,那江公子可不就是他那个宠爱至极的三公主吗! 这丫头,又偷跑出宫! 他心里又气又无奈,对身后的蒋影使了个眼色,蒋影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你!” 孔升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懂什么!强词夺理!” “我不懂,但我知道,饿肚子的时候,仁义道德填不饱肚子;外敌入侵的时候,诗词歌赋挡不住刀枪!” 赵夕雾毫不示弱。 “好!说得好!” 秦业成大声叫好,跑到赵夕雾身边,“兄台说得太对了!这帮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看孔升不顺眼很久了。 孔升气得发抖,“你……你们……粗鄙!不可理喻!” “谁粗鄙?谁不可理喻?” 赵夕雾冷笑。 “就是!” 秦业成帮腔。 杨辰拉着谷雨,躲在角落里,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娘皮,有点意思啊,女扮男装都这么飒? “那人,” 秦业成正跟孔升吵得起劲,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杨辰,觉得有些眼熟,他歪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哎?杨辰兄?是你啊!” 秦业成小声地说着。 他几步窜到杨辰面前,一把拉住杨辰的胳膊,“杨辰兄,快来帮忙!这姓孔的欺负人!你那诗写得多好,他非说不好!你来跟他理论理论!只要你帮我赢了他,今天这状元堂的酒水,我包了!不,以后你来,都算我的!咱们七三分账,你七我三!” 杨辰:“……” 关我屁事? 我就一路过的。 第一卷 第14章 伶牙俐齿 杨辰被秦业成猛地一拽,差点一个趔趄。 “杨辰兄,快,就是他,孔升,他说你诗不好!” 秦业成指着孔升,一脸愤慨。 杨辰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还特意点我名。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尤其是在那个“江公子”身上顿了顿,又看了看二楼,压低声音对秦业成道,“别叫我杨辰,叫我……阿辰,就说我是你家下人,跟着来看热闹的。我脸上有东西,不方便见人。”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块汗巾,虽不雅观,但也勉强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秦业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杨辰这是不想暴露身份,想扮猪吃老虎? 有意思! “行,阿辰,没问题!” 秦业成拍着胸脯,“阿辰,你上去,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杀杀他的威风!” 杨辰无奈,被推到了前面。 “哦?秦公子这是找了帮手?” 孔升见秦业成推了个蒙着脸的人出来,轻蔑一笑,“怎么,秦公子词穷,要找个下人来替你出头?” 他上下打量着杨辰,见对方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也普通,更是没放在心上。 “下人怎么了?” 秦业成梗着脖子,“下人也比你这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强!” “你!” 孔升气结。 “这位公子,” 杨辰开口说着,“我家公子性子直,说话冲了些,您别介意。” 他先是放低姿态,让孔升的火气没处发。 孔升哼了一声,“谅他也不敢。” “不过,” 杨辰话锋一转,“我家公子说的,也未必没有道理。孔公子说,圣人教化泽万物,天下归心颂太平,听着是好,可这太平,是谁的太平?” “自然是天下万民的太平!” 孔升义正辞严。 “是吗?” 杨辰轻笑一声,“那敢问孔公子,如今北境匈奴屡屡犯边,烧杀抢掠,边关百姓流离失所,算不算太平?江南水患,灾民遍地,易子而食,又算不算太平?朝中奸佞当道,鱼肉百姓,官逼-民反,这又是谁的太平?” 一番话,掷地有声,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孔升脸色变了变,“此乃朝廷大事,自有陛下和诸位大人操心,我等读书人,当修身养性,以待……” “以待天下太平了,再出来指点江山?” 杨辰截断他的话,“孔公子,饿着肚子的时候,跟你讲仁义道德,能填饱肚子吗?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跟你吟诗作对,能挡住刀锋吗?” “你……强词夺理!” 孔升额头见了汗。 “是不是强词夺理,孔公子心里清楚,” 杨辰声音依旧平静,“杀人二字,听着是戾气重,可若无霹雳手段,怎显菩萨心肠?对那些豺狼虎豹,难道也要跟他们讲仁者爱人?孔公子莫不是想学那东郭先生?” “噗嗤——”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孔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一个下人,懂什么圣人大道!” “我是不懂,” 杨辰坦然承认,“我只知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与其空谈太平,不如想想,如何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杨辰公子的诗,或许杀气重了些,但那份愿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的豪情,难道不比孔公子你的细雨润物,更能让人热血沸腾,更能震慑宵小吗?” “说得好!” 秦业成兴奋地大喊。 “这位小哥说得在理啊!” “是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孔公子那些话,听着好听,不顶用!” 风向再次转变,众人看向孔升的眼神都带了些异样。 孔升带来的那些人想帮腔,却发现被杨辰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二楼,赵恒眼睛发亮,“好小子,有意思,有意思!这嘴皮子利索!” 秦原江也捻着胡须,看着楼下那个蒙面人,若有所思。 赵夕雾站在人群里,一双美目紧紧盯着那个蒙面的“阿辰”。 是他! 虽然蒙着脸,但那身形,那声音,尤其是那双眼睛,她认得出来,就是杨辰! 这家伙,怎么会跟秦业成混在一起? 还装成下人? 再看他身边不远处站着的谷雨,那丫头一脸紧张又带着崇拜地看着杨辰,赵夕雾心里一阵恶心。 果然是个风流胚子,走到哪儿都带着女人! 可他刚才那番话…… 条理清晰,字字珠玑,把孔升驳斥得体无完肤。 一个“草包废物”,能有这等口才和见识? 还写出那样的诗…… 赵夕雾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厌恶杨辰的为人,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的表现,还有那首诗,确实不凡。 她决定先看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孔升被众人看得面红耳赤,指着杨辰,“你……你不过是逞口舌之利!有本事,你也作一首堂皇大道,正人之音的诗来,让大家评评!” 他这是被逼急了,想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来找回场子。 “作诗?” 杨辰笑了,“孔公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个下人,哪会作什么诗?” “你……” 孔升语塞,他忘了对方的“身份”。 “就是,我家阿辰是粗人,不懂你们文绉绉的东西!” 秦业成也帮腔,“孔升,你别仗着自己读了几天书,就欺负人!” “谁欺负人了?” 孔升气急败坏,“是他自己说的头头是道,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呢!” “本事不大,但道理比你讲得通!” 杨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我看,光说没意思,”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不如,就请这位江公子和孔公子,还有这位阿辰小哥,再比试比试如何?” 众人一看,说话的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中年文士。 “怎么比?” 有人问。 “光作诗也腻了,” 那文士道,“不如,就请这位江公子出个题目,大家围绕这个题目,或作诗,或作赋,或作对,看看谁的更高明!” “好主意!” “江公子刚才一番话也很有见地,让他出题,公平!”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赵夕雾身上。 赵夕雾一愣,她看了看杨辰,又看了看孔升,嘴角微微一挑。 第一卷 第15章 民 赵夕雾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心里把那个多嘴的文士骂了一百遍。 可眼下,所有人都等着她这位“江公子”发话。 她瞥了一眼杨辰,对方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 这家伙倒是悠闲! 赵夕霧心里冷哼,随即有了主意。 你不是心怀百姓,言辞激烈吗? 那我就考考你。 “既然大家抬爱,”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越,“那在下就献丑了。” “今日在座的多是读书人,圣贤书读了不少,想必都心怀天下。” “那今日的题目,便是一个字——民。” 民? 众人一愣,随即开始交头接耳。 这个题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以写稼穑之苦,可以写边关之难,也可以写帝王牧民之道。 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功底和立意。 孔升的眼睛亮了。 “民”这个字,正是他儒家学说的根基! 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能引经据典说上三天三夜! 刚才被那“下人”用歪理邪说抢了风头,现在,终于回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 “江公子好题目!” 孔升朝着赵夕雾拱了拱手,姿态做得很足,“学生不才,愿抛砖引玉!” 他根本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当即踱步吟诵起来。 “天生万物以养人,圣人立教以化民。” “春风化雨泽四海,君恩浩荡遍乾坤。” “黎庶安居乐其业,黄发垂髫享天伦。” “但使纲常存心间,何愁天下不归仁?” 一首中规中矩的七言诗,平仄工整,用典也算妥帖。 讲的是君王圣人教化百姓,只要人人遵守纲常伦理,天下自然大同。 “好!”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立刻大声叫好。 “孔兄此诗,雍容典雅,有庙堂之气!” “但使纲常存心间,此句乃是点睛之笔啊!” 可大多数看客,却觉得有些乏味。 这话听着是好听,可跟刚才杨辰那番刀刀见血的质问比起来,就跟白水一样,没劲。 孔升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平淡,他有些不甘心,目光一转,落在了秦业成和杨辰身上。 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我这诗,是为君子而作,是为读书人而作!” “至于某些人嘛……” 他拖长了音调,鄙夷地扫过秦业成,“不过是仗着祖荫的纨绔子弟。” 又看向杨辰,“还有一个蒙头盖脸,藏头露尾的下人!” “一个草包,一个奴才,也配在这里谈论民?你们知道民字怎么写吗?” “你们只知道吃喝玩乐,鱼肉百姓!” “让你们来谈民,简直是玷污了这个字!” 这话骂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羞辱了。 秦业成气得脸都白了,“孔升,你他妈骂谁呢!” “谁应骂谁!” 孔升豁出去了,他今天丢的脸,必须找回来,“怎么?秦公子除了会骂街,还会什么?你这种人,就是我大业的蛀虫!是百姓身上的蛆!” “你!” 秦业成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因为对方骂的,好像…… 也没错。 他确实整日无所事事。 “还有你!” 孔升又指向杨辰,“一个下人,巧言令色,蛊惑人心!你家主子就是这么教你的?秦家的家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他这是连秦家都捎带上了。 二楼,秦原江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恒却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看杨辰怎么应对。 赵夕雾也蹙起了眉,这孔升,人品实在低劣,辩不过就人身攻击。 杨辰会怎么做? 是继续忍,还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辰会默不作声时,他却轻轻笑了一声。 “孔公子,急了?” “你胡说八道!” “没急,” 杨辰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你为何要乱咬人呢?” “孔公子说,你不懂民,我也不懂民。” “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懂。” “我们只看见,孔府高门,酒肉飘香。” “我们只看见,朱轮马车,碾过长街。” “我们只看见,圣人门徒,高谈阔论。” 他一句一顿,每说一句,孔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说到最后,杨辰的声音陡然转冷。 “孔府高门酒肉香,朱轮碾过白骨霜。” “莫谈圣人书中语,且问饥民几断肠!” 轰! 最后四句诗一出,所有人都被这首诗里毫不掩饰的杀气和怨气,震得头皮发麻。 孔升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杨辰,浑身哆嗦。 “反诗!这是反诗!” “说得好!” 秦业成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跳起来大吼,“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诗!” “写得好!解气!” “孔公子,你倒是说说,你家的酒肉香不香啊?” 人群炸开了锅。 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杨辰只是在讲道理,那现在他就是用一首诗,抽了孔升一个响亮的耳光! 二楼。 赵恒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睛里全是光。 好小子! 够狠! 够劲! 这诗里藏着的刀子,比真刀子还锋利! 秦原江也捻着胡须,这首诗杀气太重,怨气太深,若是传出去,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这个杨辰,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 另有所图? 人群中。 赵夕雾的心跳得厉害。 她看着那个蒙面的身影,心里翻江倒海。 这家伙的胆子是铁打的吗? 这种诗也敢当众念出来!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首诗比孔升那首,要好上一万倍? 那种扑面而来的真实,那种刺破虚伪的锋利,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你血口喷人!” 孔升终于缓过气来,指着杨辰,“我何时鱼肉百姓了!你这是污蔑!” “哦?” 杨辰歪了歪头,“那孔公子能否解释一下,你去年在城西,用五两银子,强买王老汉祖宅的事情?” 孔升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还有,上个月,令弟在街上纵马,撞伤了李家的小孩,你们给了十文钱,就想了事?” “还有……” “别说了!” 孔升尖叫起来,他不知道这个蒙着脸的下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的底细! 这些事,他都做得极为隐秘! “怎么,不敢让我说了?” 杨辰轻笑,“孔公子,己身不正,何以正人?你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连自己的手都管不干净,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空谈教化万民?” “你……你……” 孔升被堵得哑口无言,汗如雨下。 “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 孔升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指着状元堂的牌匾,吼道,“这里是状元堂!是读书人金榜题名的地方!” “有本事,你就以这状元堂为题作一首诗!” “你要是作得出来,我孔升当众给你磕头认错!” “要是作不出来,你就是个只会搬弄是非的小人!” 他想用一个最正统,最考验文采的题目来扳回一城。 他不信,一个下人,歪理邪说一套一套,还能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才华! 秦业成想替杨辰拒绝,却被杨辰拦住了。 “好啊。” 杨辰看着那块金字牌匾,几乎没有思考,开口便来。 “十年寒窗无人问,” 众人一静。 这是读书人的心声啊。 “一举成名天下知!” 好! 不少文士都下意识地点头,这两句,说尽了科举路上的辛酸与荣耀。 杨辰顿了顿,目光扫过孔升,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金榜题名终有日,” “岂容尔辈在此聒噪不休!” 最后一句,改了! 没有接那句“状元及第又如何”,而是直接变成了一句毫不客气的喝骂! 什么状元堂? 老子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们这群废物吟诗作对的! 全场皆惊! 太霸气了! 这已经不是诗了,这是宣言! “好一个岂容尔辈在此聒噪不休!” 赵夕雾往前一步,看着杨辰。 她看着众人,朗声道,“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当浮一大白!” 这两句,像是对杨辰那首诗的注解和升华。 “江公子说得好!”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说得太好了!” “这位小哥和江公子,真是一浪又一浪啊!” 人群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二楼。 赵恒哈哈大笑起来,一拍大腿,“好!好啊!我这闺女,有眼光!有才气!” 他转头看向秦原江,“原江,你看,我这三丫头跟杨家这小子,是不是挺般配的?” 皇帝的心思,没人能猜透。 但这话里的欣赏,却是实打实的。 秦原江躬身道,“陛下,三公主殿下蕙质兰心,杨公子……确实是人中龙凤,只是……” “只是什么?” “老臣只是听闻,杨公子在家中,似乎……不太受重视。” 秦原江话说得很委婉。 赵恒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阔那个蠢材!” “当年要不是老镇国公提携,他现在顶多是个七品县令!如今倒是抖起来了!” “有这么个儿子,不好好培养,反而去宠信那个庶子,简直是瞎了眼!” “回去之后,你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他!” “是,陛下。” 秦原江低头应下。 楼下。 孔升在一片喝彩声和嘲笑声中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京城人的笑柄,他看了杨辰一眼,看看那个当时正风风火火的江公子,随后他跟几个兄弟挤出了人群,于是一场闹剧就此结束了。 秦业成一把搂住杨辰,开始激动地大叫。 “阿辰!不,辰哥,你是我亲哥!” “太牛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啊!” “你刚才那几首诗想出来的?简直就是文曲星啊!” 秦业成一把把着杨辰的肩膀,“走走走,今天我请你喝酒,不醉不归!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秦业成的兄弟了!谁敢动你先问问我的拳头!” 杨辰摇了一下头,笑了。 赵夕雾看着被秦业成缠着的杨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杨辰身上,他蒙着脸,但还是感觉安详。 这家伙,不就是草包吗? 为什么自己想起来都快跳出来了? 这时候杨辰似乎看到赵夕雾的眼睛,“那个人。” 赵夕雾用命令的口气,“你,过来一下。” 第一卷 第16章 岂有此理 杨辰看着江公子,有些疑惑。 好好的,这人想干嘛? 杨辰想了想,走了过去,躬身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你今天得罪了孔升,你可曾后悔过?” 赵夕雾盯着杨辰的眼睛,从里面看出哪怕一丝恐惧。 “孔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家底扎实,门生故旧多达几万人。我今天得罪了他,他日后绝不会放过你。” 杨辰心想,他要是不放我了,他配吗? 嘴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小的不就一个下人,烂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孔公子家大业大,总不会跟我这么一个小人物计较吧?” 这话说的,有些轻佻又没有底气。 赵夕雾皱皱眉头,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刚刚心里生出一点好感,又被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冲淡了。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 “公子!” 谷雨提着小食盒快步跑了过来,眼中满是高兴。 “恭喜公子,您真是太厉害了!” 她跑到杨辰身旁,自然站起来,仰着小脸,满眼尽是仰慕星星。 “我等会儿就去买些菜回咱们那个小院,给您和秦公子做几个下酒菜,好好庆祝一下!” 咱们那个小院? 赵夕雾的目光落在谷雨的身上。 这丫头穿着一身白色棉布裙子,不算便宜,但做得挺精细的,头上还插着一支小银簪,怎么看也不像个寻常人家的丫鬟,反倒像…… 赵夕雾心里那个念头又起来了。 她想起那天在街上她跟在杨辰身后的那个女子,杨辰这个败家子,倒对那个风尘女子倒真好,还给那丫头赎身,做衣裳,还金屋藏娇让他住到小院子?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赵夕雾的脸色一冷,“你们是什么关系?看这样子姑娘也不是丫鬟吧,没想到秦公子的下人们都可以这么自由,倒是少见。” 她这话是冲着杨辰来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打在谷雨身上。 谷雨一缩,有些害怕的躲到杨辰身后。 杨辰乐了,这江公子的正义感就是太高了吧? 管天管地的还管起我家事了? 他一把将谷雨拉到身前,搂住她的肩膀,对着赵夕雾咧嘴一笑。 “她啊,我未来媳妇儿。” “你看,多好,还知道给我做饭,体贴。” 说完,杨辰低头,在谷雨通红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谷雨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整个人都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夕雾也傻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未来媳妇儿? 他怎么敢! 他有婚约在身! 他把我赵夕雾置于何地! 更让她气愤的是,杨辰那副得意洋洋,理所当然的样子! 简直是无耻! 下流! “辰哥!辰哥!” 秦业成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他兴奋地一拍杨辰的肩膀,“别跟这儿腻歪了!说好了,晚上我做东,咱们去怡春院,听最好的曲儿,喝最烈的酒!” 杨辰哈哈一笑,“秦兄豪气!去!必须去!我请客!” 赵夕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辰,“你……你……” “荒唐!无耻至极!” 她骂完这句,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背影里全是怒火。 杨辰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江公子也太纯情了点吧? 去个青楼而已,至于这么大反应? “哎,江公子怎么走了?” 秦业成一脸茫然,“我还没跟他喝一杯呢。奇了怪了,我怎么总觉得他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呢?” 杨辰笑笑,没接话。 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文士,互相使了个眼色,凑了上来。 为首的一人对着秦业成拱了拱手,“秦公子,久仰大名。” 然后又看向杨辰,眼神里满是敬佩,“这位小哥当真是才高八斗,让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秦业成得意地一挺胸膛,“那是,厉害吧!” 那文士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是是是。不知秦公子,可否为我等引荐一下?我们听闻,作出那首男儿行的小诗圣,杨家的大公子杨辰也时常与秦公子来往吗?” “我等仰慕杨公子才华已久,今日又见识了这位小哥的风采,实在是心痒难耐,不知能否有幸,见一见那位杨公子?” “是啊是啊,我等都想一睹小诗圣的风采!” 另外几人也纷纷附和。 杨辰:“……” 秦业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 秦业成憋着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个……杨辰那小子,性子古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天没来。” “不过各位放心,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把他绑来状元堂,让大家好好会会他!” “那就多谢秦公子了!” 众文士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二楼雅间。 赵恒将楼下的一幕幕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 秦原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许久,赵恒才冷哼一声,“这个杨辰,胡闹!” 秦原江躬身道,“陛下,杨公子年轻气盛,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一时意气。” “意气?” 赵恒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朕看他不是意气,是怨气!是杀气!” 那首“朱门酒肉臭”,字字诛心。 传出去,必然会引起那些底层百姓的共鸣,到时候,矛头对准的是谁? 是孔家那样的门阀世家! 是整个大业王朝的既得利益者! 秦原江当然明白皇帝的顾虑,他沉吟片含,换了个角度,“陛下,老臣倒以为,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 赵恒抬眼看他。 “我朝积弊已久,土地兼并严重,世家门阀把持盐铁,尾大不掉。陛下早就有心改革,只是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没有一把锋利的刀。” 秦原江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辰这小子,今天看似鲁莽,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 “他的诗,他的话,会像种子一样传出去。民怨沸腾,便是我们推行新政的最好助力。” “这小子,就是一把好刀啊,陛下!” 赵恒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秦原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何尝不想动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 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需要一个破局的人。 杨辰似乎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够聪明,够狠,胆子也够大。 赵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刚才朕说,让他和夕雾丫头……你怎么看?” 秦原江心里一凛。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刚刚还说他胡闹,转眼又提起了婚事。 他斟酌着用词,“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杨公子……确实有惊世之才。只是,老臣看刚才,三公主殿下似乎……对杨公子有些误会。” 何止是误会,简直是气冲冲地走了。 赵恒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看去,果然没看到赵夕雾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父亲的无奈,“这丫头,被朕宠坏了。” “我先回去了,朕估计八成又在哪生闷气呢。” “是,陛下。” 秦原江躬身准备和赵恒一起走。 “等等。” 赵恒叫住了他。 “你派人传个话给杨辰。” 秦原江肃立静听。 “告诉他,今年的秋闱科举,他必须参加!朕,要在金殿上看到他的名字!”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秦原江心中一震,他明白,皇帝这是要彻底把杨辰推到台前了。 “这小子今天得罪了孔家,等于把整个世家都得罪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一会儿,你去兵部跑一趟,赐他一个武器防身。” “要是抓不住机会,那就别怪朕了。” 看来,皇帝因为三公主被气走这件事,心里还是动了真气。 秦原江心里为杨辰捏了一把汗。 这小子,可真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又被皇帝亲手递了把补天的梯子。 能不能爬上去,就看他自己了。 第一卷 第17章 御赐佩剑 状元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 杨辰租下的小院不大,胜在清净。 院里有棵老槐树,几张石凳,一口井。 谷雨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酱牛肉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秦公子,您尝尝这个。” 秦业成毫不客气,用手捏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口流油。 “好吃!谷雨妹子,你这手艺绝了!比我家大厨强多了!” 谷雨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又跑回厨房忙活去了。 杨辰给自己倒了杯茶,翘着二郎腿,“你倒是自来熟。“怎么,嫌弃?” 杨辰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不是不是,” 秦业成连忙摆手,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我就是……有点意外。你不是杨家的大公子吗?兵部侍郎杨阔的儿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受不了家里的味儿,搬出来了。” 杨辰说得轻描淡写。 秦业成却当了真,脸上露出几分同情。 京城里的腌臜事他听得多了,高门大院里,嫡庶之争,兄弟阋墙,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看杨辰这情况,八成是在家里受了排挤。 怪不得,怪不得他写的诗那么有劲儿。 “对了!” 秦业成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辰哥,那首男儿行,是你写的吧?” “昨天望江楼,李相国千金的寿宴,是不是你?” 杨辰喝了口茶,点点头。 “我就说!” 秦业成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我就说那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原来是你小子!好啊你,深藏不露啊!” “你不知道,那首诗现在都传疯了!都说京城出了个小诗圣,要跟那帮门阀世家打擂台呢!” 杨辰笑了笑,“随便写的,上不得台面。” “这还叫上不得台面?” 秦业成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这要是上不得台面,那孔家那个孔融融写的玩意儿,就是狗屁!” 他说完,又凑近了些。 “哎,我听说,这事儿都传到宫里去了。皇上都知道了,还夸了几句。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杨辰放下茶杯,“皇上怎么知道的,我哪儿清楚。” “你怎么不清楚?” 秦业成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皇上那天就在望江楼!” 杨辰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皇上那天就在望江楼啊!” 秦业成压低了声音,“他跟李相关系也很好,你不知道?” 杨辰的脑子,有点懵。 皇帝也在? 那他说的那首诗词以及针对豪族的策略岂不是皇帝都听到了? 杨辰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秦业成还在那儿喋喋不休,“你是没看见,我爹回来跟我说,皇上听完你那首诗,半天没说话,脸都黑了。我还以为你要倒霉了呢,没想到,嘿,峰回路转……” 他话还没说完,院门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秦业成一见来人,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弹簧一样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爹。” 杨辰也站了起来。 秦原江。 大业王朝的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怎么来了? “首辅大人。” 杨辰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秦原江的目光在杨辰身上停顿了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眉头一皱,“胡闹!一天到晚不学无术,就知道在外面厮混!” 秦业成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 “进去说。” 秦原江率先走进屋里。 杨辰和秦业成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谷雨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出来,看到秦原江,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不敢动弹。 秦原江没看她,径直在主位坐下,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放在桌上。 “杨辰。” “晚辈在。” “陛下口谕。” 杨辰心里一跳,立刻躬身肃立。 秦原江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上面雕刻着云纹,剑柄末端坠着一枚龙形的玉佩。 “陛下有旨,今年的秋闱科举,你必须参加。朕,要在金殿上,看到你的名字。” “另,你开罪孔家,恐有宵小之辈暗中报复,特赐你兵部佩剑一柄,准你带剑入京,以防不测。” 秦原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秦业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皇上亲自下旨让杨辰参加科举? 还专门赐了一把剑给他防身? 这待遇…… 也太高了吧! 杨辰心里也是波澜起伏。 这皇帝,真是有意思。 前脚还在状元堂说要他胡闹,后脚就又是考试又是赐剑的。 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这不仅仅是甜枣。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告诉孔家和那些世家门阀。 杨辰,是我罩着的。 “草民杨辰,叩谢陛下天恩。” 杨辰深深一揖。 “起来吧。” 秦原江抬了抬手,“剑,你收好。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对你的期许。别让陛下失望。” “晚辈明白。” 杨辰接过剑匣,入手微沉。 秦原江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今日状元堂之事,你做得太过了。” 杨辰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不过,” 秦原江话锋一转,“过得好。” 他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朝堂这潭死水,是该有人扔块石头进去了。” “你,就是那块石头。”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多言。 “业成,跟我回去。” “爹,” 秦业成苦着脸,“我跟辰哥说好了,晚上要去怡春院听曲儿呢……” “混账东西!” 秦原江眼睛一瞪。 “首辅大人,” 杨辰适时开口,“秦兄与我一见如故,正准备抵足夜谈,探讨一下诗词文章。不如,就让他留下吧?” 秦原江看了看杨辰,又看了看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他哼了一声,甩袖出门。 “天黑之前,必须滚回来!” 声音从院外传来,人已经走远了。 “耶!” 秦业成兴奋地挥了下拳头,“辰哥,你太牛了!我爹居然听你的!” 杨辰笑了笑,掂了掂手里的剑匣。 这把剑,可比秦原江的一句话,分量重多了。…… 下午,杨辰和秦业成两人在街上闲逛。 京城繁华,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 秦业成显然是个坐不住的主,拉着杨辰东看看西瞧瞧,一会儿买串糖葫芦,一会儿又去逗逗路边的杂耍猴子。 两人正逛得起劲,忽然,一队家丁打扮的人从前面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一个锦衣少年,摇着折扇,一脸倨傲地走了过来。 正是杨辰的三弟,杨文。 “大哥,好久不见,弟弟可想死你了。” 杨文嘴上说着想,脸上却没半点笑意,眼神在杨辰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新佩的长剑上。 好剑! 杨文眼睛一亮。 “父亲大人听说大哥在外面受苦,心中不忍,特命我来请大哥回家一叙。” 杨辰看着他这副假惺惺的嘴脸,心里觉得好笑。 请我回家?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必了,我在这里住得挺好。” 杨辰淡淡拒绝。 杨文脸色一沉,“大哥,你这是不给父亲面子?”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我知道,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但我们终究是兄弟,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跟我回去,给父亲认个错,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你看你,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像什么样子。” 他一副为你好的口吻,眼神却一个劲地往杨辰腰间的剑上瞟。 “大哥要是手头紧,这柄剑,不如先押在弟弟这里,弟弟给你换些银两花用?” 杨辰乐了。 这小子,绕了半天,原来是看上这把剑了。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秦业成先炸了。 “你谁啊你?怎么跟我辰哥说话呢?懂不懂规矩!” 杨文这才斜着眼睛看了秦业成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不像什么高门子弟,脸上写满了不屑。 “我与我大哥说话,有你什么事?哪儿来的野狗,滚开!” “你他妈骂谁呢!” 秦业成也是个爆脾气,当场就要动手。 杨辰一把拉住了他,对他使了个眼色。 秦业成立刻会意,他知道杨辰鬼点子多,这是要开始演了。 杨文见杨辰拉住秦业成,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 他伸出手,直接就去夺杨辰腰间的剑,“大哥,别不识抬举,跟我走!” 秦业成“恰到好处”地挣脱杨辰的手,挡在前面,“想抢东西?问过小爷的拳头没有!” 杨文被他一拦,心头火起,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秦业成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捂着脸,一脸的难以置信。 杨辰也“惊呆了”。 “三弟!你……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打他怎么了?” 杨文嚣张到了极点,“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贱民,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打死他都活该!” “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这把剑,我也要了!” 杨文说着,朝身后的家丁一挥手,“上!把大公子‘请’回去!” 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秦业成捂着脸,悄悄给杨辰递了个眼神。 【演得像一点!】 杨辰气得要抽打,他将腰间长剑递给杨文。 “好,三弟,我跟你回去,你别为难朋友。” 杨文抓过剑掂一掂,沉甸甸的,心里暗叫一声“算你识相!” 他立马站起身,“走!” 杨辰和秦业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他们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跟在家丁身后。 人群散了,在小巷拐角处,谷雨的身影消失了。 她看着杨辰被带走的方向,皱着眉头,公子这是…… 在做什么啊? 她四下看了看,又看到旁边一家刚宰杀完活禽的铺子门口,一盆还没冷却的鸭血,鲜红一片。 谷雨眼前一亮,走过去塞给老板一小块碎银子,端起一盆鸭血,用布盖好,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18章 扮猪吃老虎 杨府门前。 杨文得意洋洋,手里掂着那柄剑,走在最前面。 杨辰和秦业成被几个家丁“簇拥”着,跟在后面,两人都低着头,一副倒霉认栽的样子。 “大哥,到了,进去吧,父亲大人和母亲可都等着你呢。” 杨文回头,皮笑肉不笑。 杨辰抬头看了看“杨府”的牌匾,没动。 “怎么,大哥,还想跑?” 杨文脸色一沉。 “三弟,” 杨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听清楚,“我记得,我好像是被赶出杨家的吧?怎么,现在又要请我回去了?” 周围的百姓本来就在看热闹,听杨辰这么一说,更是竖起了耳朵。 杨家这点破事,京城里谁不知道? 嫡长子被赶出家门,现在又被庶子带人请回去,有戏看。 “大哥说的哪里话,” 杨文突然被杨辰这么一说弄懵了。 “是你自己走的,我们哪里赶你了,你回去给父亲认个错,不就没事了?” “认错?” 杨辰笑了。 “我何错之有?是你给我下药,想毁我名声,夺我婚约,现在倒要我认错?”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杨文急了,这事可不能当众承认。 “我胡说?” 杨辰声音陡然拔高,“我杨辰好歹是杨家嫡长子!被你们逼得有家不能回,现在当街被你带人围堵,连我朋友都打了,还抢了我的剑,你告诉我,我胡说?” 他指了指秦业成脸上的红印,“大家看看,这就是杨家庶子干的好事!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当街打人,强抢东西!” 秦业成适时捂着脸,还往后缩了缩,好像很害怕。 “你血口喷人!” 杨文气得发抖。 “我血口喷人?” 杨辰冷笑,“你敢对天发誓,你没给我下药?你没想抢我的婚事?” “我……” 杨文被噎住了,他当然不敢。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哎呦,这不是杨家那个大少爷吗?听说被赶出去了。” “是啊,他那个后娘和两个庶子,厉害着呢。” “这庶子也太嚣张了,当街就敢打人抢东西?” “嫡庶有别,他一个庶子,敢这么对嫡兄?” 杨文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脸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杨府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辰儿,我的辰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啊!” 李氏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几步走到杨辰面前,伸手就要去拉他,“辰儿,快跟母亲回去,外面风大,别着凉了。你弟弟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在外面受苦,才去请你的。” 杨辰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 “为了我好?把我赶出家门,也是为了我好?” 李氏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辰儿,你怎么能这么想母亲?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文儿是你弟弟啊,一家人,有什么隔夜仇?你这样当着外人的面,不是让你弟弟难堪吗?” 她转向周围的百姓,哽咽道:“各位街坊邻里,你们评评理,我虽是继室,可自问对辰儿也是尽心尽力,他怎能如此误会我,误会他弟弟?” “尽心尽力?” 杨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尽心尽力地把我赶出家门?尽心尽力地纵容你的好儿子给我下药?”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 李氏气得发抖,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温婉的形象,“文儿,还不给你大哥道歉!” 杨文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步,“大哥,我……” “道歉就不必了。” 杨辰打断他,“把剑还我,然后,让开。” 李氏一听,柳眉倒竖,“辰儿,那剑是你弟弟……” “我的剑什么时候成他弟弟的了?” 杨辰眼神一冷。 “大哥,这剑……” 杨文还想说什么。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杨文打人,而是秦业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一个铺子门口,端过来一盆东西,朝着杨文就泼了过去。 杨文被泼了个正着,满头满脸都是红乎乎的东西,还带着一股腥味。 “啊!” 杨文尖叫起来。 “血!是血!” 有家丁喊道。 李氏也吓了一跳,“文儿!文儿你怎么了?” 杨文抹了一把脸,看到满手的“血”,腿都软了,“我……我流血了?大哥,你……你竟然让你朋友伤我!” 秦业成把盆一扔,“呸!打的就是你!敢抢我辰哥的东西!” 他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红印,现在又一脸凶悍,倒有几分气势。 “你……你是什么人?敢在杨府门前撒野!” 李氏看儿子受伤,也顾不得装了,指着秦业成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送官!” 几个家丁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杨辰往前一步,挡在秦业成身前,“他是我朋友!你们动他一下试试!” “反了!反了!” 李氏气得浑身发抖,“杨辰!你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让你弟弟受伤流血!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还有没有杨家!” 她又看向秦业成,一脸鄙夷,“哪里来的野小子,穿得人模狗样,竟敢伤我儿子!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我定要让你父母来给我儿子磕头赔罪!” 她看秦业成衣着普通,只当是个不入流的混混。 李氏怒极反笑,“宋管家,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宋管家得了令,狞笑着就扑向秦业成。 “住手!” 一声断喝传来。 秦业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冷看着李氏,“这位夫人,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当朝首辅呢!”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李氏不屑道。 杨辰心里暗笑,来了来了。 秦业成抹了把脸,刚才泼的时候,自己也沾上了一点,他看着李氏,嘿嘿一笑。 “我爹啊……”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李氏以为他怕了,更加盛气凌人,“说!你爹是谁!让他现在就滚过来!” “我爹,秦原江。”秦业成一字一句道。 第一卷 第19章 杨辰真是能耐了 李原江,三个字,轻的像三座山,瞬间压在杨府门前所有人的心上。 空气都不见了,宋管家狞笑的脸僵在半路,举起的手臂也停在空中,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李氏指着李业成的那根手指,抖。 李原江是谁? 当朝首辅,内阁之首,皇帝之下第一人。 刚才让首辅儿子给她磕头? 还要打死他? 李氏的脑子嗡的一声发黑,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杨文一时气疯了,满脸的猪血都忘了腥臭,只是呆呆的看着李业成,抢了首辅儿子的剑? 还把他打了? 完了。 这下看热闹的百姓炸了锅。 “李原江?是那个首辅大人李原江?” “我的天,这小子是首辅的公子?” “这下杨家踢到铁板上了,当街要打死首辅的儿子,啧啧,好大的威风。” “活该!看那庶子嚣张的!” 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李氏耳朵里。 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泼辣劲儿的一扫而空,换成的全是惨白的惊恐。 “误会,都是误会啊!” 李氏反应极快,脸上一下挤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变了调,又软又糯,“原来是李公子,哎呀,你看看我这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 几步上前去扶李业成,身子放的很低。 “都是这帮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李公子,我这就让他们给您赔罪!” 她回头就给了宋管家一巴掌,“狗奴才!没长眼睛的东西!还不快给李公子跪下!” 宋管家挨了一巴掌,屁都不敢放一个,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身后几个家丁也跟着跪了一地。 李业成歪着头看她表演,嘿嘿直笑,就是不说话。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杨辰也抱着臂,冷眼旁观。 李氏见李业成不搭理她,又转向杨辰,眼泪说来就来,“辰儿,你看这事闹的,都是一家人,何必呢?你弟弟也是关心你,快,快跟母亲回家,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她又开始演那套温婉慈母的戏码,好像刚才喊打喊杀的人不是她。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威严的呵斥声从府内传来。 “都堵在门口做什么!成何体统!”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面容与杨辰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阴沉与刻板。 正是兵部侍郎,杨阔。 杨阔一出来,看到门口这乱糟糟的场面,脸色就黑了。 尤其看到杨文满身血污,狼狈不堪,他更是火冒三丈。 “杨辰!” 他看也不看别人,上来就冲着杨辰喝道,“你这个逆子!又在外面惹是生非!还把你弟弟打成这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李氏一见杨阔来了,腰杆子又硬了些,连忙上前扶住他,哭哭啼啼,“老爷,你可来了,你快看看,辰儿他,他带着外人,把文儿打成这样……” 她只字不提李业成的身份,只说杨辰带外人打弟弟,想先占住一个“理”字。 杨辰看着杨阔,笑了。 “杨侍郎。” 他开口,称呼疏离又冰冷。 杨阔一愣,脸色更难看了,“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杨侍郎,有错吗?” 杨辰反问,“我早被赶出杨家,不是杨家人,自然不能再叫你父亲。” “你!” 杨阔气得手指发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杨辰这是在打他的脸。 “杨侍郎先别急着发火。” 杨辰抬手指了指杨文,“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你的好儿子,杨文,当街拦我,伤我朋友,还抢了我的佩剑。” “为了区区一把佩剑,你就闹成这样?” 杨阔怒道。 “区区一把佩剑?” 杨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杨侍郎,你可知那把剑的来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杨阔那张铁青的脸上。 “那把剑,是今日,当今首辅李原江大人奉陛下口谕,亲手赏给我的。” 轰! 如果说刚才李业成自报家门是惊雷,那杨辰这句话,就是天雷! 奉陛下口谕! 首辅大人亲手赏赐!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这把剑是御赐之物! 杨阔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杨辰,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皇帝? 李原江? 怎么会跟这个废物扯上关系?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可再看站在杨辰身边,一脸玩世不恭的李业成,他信了。 如果不是关系匪浅,首辅的儿子怎么会跟杨辰混在一起? 抢劫御赐之物,这罪名…… 杨阔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他要是敢包庇杨文,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明天就能堆满他的书房! “你说的,可是真的?” 杨阔的声音都在发飘。 “杨侍郎若是不信,” 杨辰摊了摊手,“可以现在就去首辅大人府上对质。” 对质? 杨阔哪有这个胆子!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杨文的肚子上。 “你这个畜生!” 杨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文破口大骂,“御赐的东西你也敢抢!我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一边骂,一边对着杨文拳打脚踢。 杨文被打得嗷嗷直叫,李氏想拦,被杨阔一把推开。 “老爷!老爷别打了!文儿会没命的!” “打死他都活该!” 杨阔是真的怕了,今天这事要是不给杨辰和李业成一个交代,他这个兵部侍郎也就当到头了。 他打了一阵,才喘着粗气停下来,转身对杨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辰儿,你看,我已经教训过这个逆子了,都是为父管教不严,你……” “教训?” 杨辰打断他,“杨侍郎觉得,打一顿,这事就算了?” 杨阔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然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 杨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我只是想起了我娘,想起了镇国公府。” 杨阔脸色“唰”的白了。 镇国公府是他心里最大的刺。 当年就是娶了镇国公府嫡女江氏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镇国公府满门皆是,他立马另娶李氏,“你提这个做什么!” 杨辰一脸不易察觉的慌张。 “没什么,” 杨辰淡淡地道,“只觉得,杨侍郎这招弃车保帅,真是神乎其技了。” 杨阔被噎住了。 地上的杨文,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还在说着,“我没有抢!那把剑是他自己掉的!我捡到了!”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我捡到了就是我的,谁能证明那是他的?” 杨文梗着脖子,死不认帐,“嘿,你小子还挺横的,” 李业成看不下去了,冲上来,一拳,对着杨文的脸就打。 “啊!” 杨文惨叫一声,咬了一颗血牙,“你!” 杨阔又惊又气,却不敢对着李业成发作。 “你嘴还挺硬的,” 李业成甩甩头,“今天小爷就教你明白什么叫证据!” 杨辰拦住了还在动手的李业成,走到杨阔面前,心不在焉。 “杨侍郎,他说没有证据,是吗?” 杨阔没有说话,阴沉着脸,“那好。” 杨辰指着杨文腰间那把贵重的佩剑说。 “那你让他把剑拿出来,你仔细看看,那剑柄末端,刻的是什么图案?” 第一卷 第20章 门阀世家就是公敌 杨阔惊得一只手都不敢伸出去看剑柄,杨文还在地上哀求,看了杨阔一眼,吓的不敢动,“拿,拿过来!” 杨阔嘶哑着声音,喉咙里出现了沙子。 一个家丁哆嗦着从杨文腰间解下佩剑,双手捧起来递到杨阔面前,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小小的剑柄。 杨阔看了一眼,整个人被抽干了,又往后踉跄两步,要不是李氏及时拉住他,他恐怕就要瘫下去了,他脸上脸色比死人还白,剑柄上是一个小小的篆体“原”字,周围有一圈非常精致的祥云暗纹。 这正是当朝首辅李原江的私人印记! 首辅的私印,奉陛下的旨意,这是圣旨! 抢御赐物品,行为就是谋逆! “噗通。” 杨阔腿一软,给杨辰跪下去。 “这……”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天翻地转,整个杨家都要塌了。 “嘿,现在看清楚了?” 李业成双手抱着胸前,斜着眼看着杨阔,这架势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杨侍郎你这眼睛是被猪油蒙住了吗?还是说,你杨家的家教,就是教儿子当街抢劫??” 李业成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杨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杨阔脸上了。 “这小畜生,刚才还嘴硬说自己捡的,现在证据确凿,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还有你!” 他又指回杨阔,“自己的亲生儿子,嫡长子,你不闻不问,任由这妾室生的贱种欺负。怎么,镇国公府倒了,你杨侍郎的良心也跟着被狗吃了?” 这话说得又狠又毒,直戳杨阔的肺管子。 杨阔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李业成是什么人? 首辅的独子! 他敢还嘴,李原江明天就能让他滚回家种地! “李公子说得对。” 杨辰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像是在杨阔的心上又补了一刀。 “杨侍郎这招弃车保帅,用得真是炉火纯青。只可惜,你这‘车’,惹了不该惹的人,撞了不该撞的墙。” 杨辰笑了笑,“这事,恐怕不是打一顿就能了结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杨阔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周围的百姓看得是津津有味,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的天,抢的竟然是御赐的东西!” “这杨家三公子胆子也太大了!” “什么胆子大,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你看他爹那个样子,要不是今天有首辅的公子在,这事指不定就压下去了!” “就是!这些当官的,官官相护,哪管我们小老百姓的死活!” 李业成耳朵尖,听见这话,立刻拔高了声音。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都看见了!这就是我们大业朝的兵部侍郎!纵子行凶,包庇罪犯!” 他振臂一呼,“这样的门阀世家,仗着自己有点权势,就敢无视王法!今天他们敢抢御赐的宝剑,明天是不是就敢欺男霸女,强占民田?” “对!说得对!” 人群中有人跟着喊了起来。 “打倒这些无法无天的世家大族!” “严惩杨文!” 一时间,群情激奋。 杨阔听着这些声音,只觉得眼前发黑,他知道,今天这事,彻底闹大了。 他完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来人一身短打劲装,古铜色的皮肤,眉眼间与杨辰、杨阔都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武人的悍勇之气。 正是杨家二子,在京郊大营任职的杨武。 “都堵在门口干什么!” 杨武皱着眉,声音洪亮,“不像话!” 他刚从军营休沐回家,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这副景象,自家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父亲和弟弟狼狈不堪。 杨辰的目光落在了杨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正主来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没理会杨阔和杨文,反而转向了一旁脸色发白的李氏,幽幽开口。 “说起来,我真是心疼我这二哥。” 杨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包括刚挤进来的杨武。 “二哥常年驻守军营,保家卫国,为杨家挣来多少荣光?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氏,“李氏,你偏心也要有个度吧?” 李氏心里一咯噔,尖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什么时候偏心了?” “哦?是吗?” 杨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怎么听说,李氏心疼三弟读书辛苦,早就用自己的嫁妆,在城南最繁华的地段,为他买下了一间钱庄和一间布庄的份子?” 这话一出,杨阔立马打开了李氏的眼睛,杨阔眼神都带着震惊和质问。 杨武刚刚站定的脚步,突然站定的目光直盯着自己的母亲。 李氏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么机关算尽的事情他竟然会知道! 这是她留给自己小儿子的后路,她做的安排! “你……你血口喷人!” 李氏指着杨辰声音都颤抖起来,“我没有!那是我自己的嫁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这一着急,直接不打自招了。 “哦——”杨辰放长了声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呀。” 他看着杨武,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和同情。 “二哥,你听到没有,你在军营里打打杀杀一年到头的俸禄,还不如三弟在酒楼里喝一顿花酒,你为杨家挣的这些工夫都成了人家拿去补小儿子的资本了。” 杨武的拳头一下就攥紧了,手掌捏得咯吱咯吱的。 他不是傻子,他在军营里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受多少苦,多少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以为是在为家族争光,为了让父亲高看一眼,结果呢? 他拼死拼活挣来的军功,他母亲回去拿家里的钱去给那个只知道惹是生非的弟弟置办产业? 钱庄? 布庄? 那得多少钱! 凭什么! “母亲!” 杨武一个声音沙哑,压抑了怒火,“他说的是真是假?” 李氏看着她的两个儿子都觉得心慌意乱,尤其是杨武那可以吃人的眼睛,“武儿,你别跟他说!我……” “够了!” 杨辰说话。 他走到杨阔面前,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杨侍郎,今天给你机会。” 杨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 杨辰的视线先是照了照地上的杨文,再是看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杨武,然后是看李氏那张紧张的脸。 声音轻柔而有威力,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进了这个家最烂的疮里。 “这三弟又怎么这么不好,只会惹祸,二哥这么辛苦做了什么也得不到。” “那不如把李氏给三弟置办钱庄和布庄,都转到二哥名下去。” “如何?” 第一卷 第21章 杨武反水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杨阔的猪肝脸变成了惨白的样子。 李氏也气得浑身哆嗦,看杨辰的眼神像是看鬼一样。 杨武刚刚还怒火中烧,这时他愣住了,钱庄,布庄,给自己分? 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给这个家做牛做马的活儿。…… “不!我不同意!” 一声惊得人发颤。 是杨文。 他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尘土和伤痛,一张俊秀的脸被嫉妒愤恨扭曲得不成样子。 “凭什么给他!” 他指着杨武,声音嘶哑,“他这个在军营里打打杀杀的粗鄙武夫,怎么能懂得怎么经营?怎么会有账本?把钱庄布庄让给他,那是糟蹋东西!” “我才是杨家最有出息的儿子!我是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这些产业,本来就是我的!” 他说的气势汹汹,仿佛那些东西都刻着他的名字,周围的人一个个都惊呆了。 这…… 这是谁? 杨武的身体僵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亲弟弟,这张熟悉的脸,现在看却是那么陌生。 粗鄙武夫? 糟蹋东西? 自己在弟弟心里是个什么样的? 杨武的心一下子沉下来了。 小时候,妈妈经常说,弟弟你身体弱,你要让着他。 于是,新做的衣服,弟弟先挑。 好吃的点心,弟弟先吃。 甚至父亲偶尔买回家的玩具,弟弟看一眼,母亲就让弟弟送给弟弟,他都让给了。 他以为这是他哥哥的本分,他以为他弟弟尊他,只是不会说。 直到今天他才发觉那不是尊重,那是完完全全的瞧不起。 在他那个“文采飞扬”的弟弟眼里,他这个用命换取军功的哥哥就是一个不配拥有任何好东西的小东西。 真是…… 可笑。 他杨武,在京郊大营也是个人物,手下有几百号人,回到家里,连个下人都不是。 他攥了一拳,又松开,再攥紧,骨节捏得发白。 “够了!” 杨阔终于忍不住了,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家丑全出来了,他的官声,他的脸面,全完了。 他只想赶紧把这事儿了结。 他看着杨辰,眼里有一丝恳求,“辰儿……不,大公子,你看这事……” 他连称呼都变了。 “杨侍郎,你求我没用。” 他摊了摊手,“这家里的事,我一个‘外人’也做不了主。” 他把“外人”两字咬得很重,“要我说,这事,还得问二哥。” 杨辰看着杨武,脸上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二哥在军中最是公允,赏罚分明。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杨武身上。 杨武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武儿!” 李氏急了,她冲到杨武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武儿,你别听他挑拨!他是你亲弟弟啊!你就让着他这一次,啊?” “娘,” 杨武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从小到大,我让了他多少次了?” “他身体不好,就该让着!你身强力壮的,跟他计较什么!” 李氏说得理所当然。 “哈。” 杨武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 “是啊,我身强力壮,所以我就活该被抢?”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杨辰身后的谷雨,突然小声地,对着杨辰的方向说了一句。 “大少爷,奴婢记得,小时候三少爷看上了二少爷那匹西域来的小马驹,也是这么说的。二少爷不给,三少爷就躺在地上打滚,最后老夫人做主,还是把马驹给了三少爷。结果没过几天,那马驹就瘸了腿。”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武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立了功,将军特意赏的。 他宝贝得不行。 最后还是被杨文哭闹着要了去。 他当时还以为是意外,现在想来…… “你个贱婢!胡说八道什么!” 杨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指着谷雨骂,“再多说一个字,我撕了你的嘴!” 谷雨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到杨辰身后。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杨文动的手。 是李业成。 李业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杨文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力道不小,直接把杨文扇得一个趔趄。 “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业成揉着手腕,一脸嫌弃,“当着小爷的面,也敢威胁人?” “我……” 杨文捂着脸,又惊又怒,却不敢还嘴。 李业成,他惹不起。 “杨侍郎,你这儿子,我看是欠管教啊。” 李业成回头看着杨阔,“当街抢劫,回家还敢对丫鬟动手。啧啧,杨家的家风,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杨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有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杨武身上。 这个一直被忽视的杨家二子,此刻成了全场的中心。 杨武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那张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祈求,让他让步。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理所当然,仿佛自己不让就是大逆不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杨辰身上。 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废物”大哥,今天却像换了个人。 一言一行,都直戳他心窝子。 “大哥。” 杨武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说,该怎么办?” 这一声“大哥”,让杨辰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也让李氏和杨文,如坠冰窟。 杨武,反了。 他不再听他母亲的话,不再让着他弟弟。 他选择站到杨辰这边。 “好说。” 杨辰拍了拍杨武的肩膀,“既然二弟信我,那我就替你做个主。”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杨阔说道。 “杨侍郎,我看不如这样。” “李氏名下的那两间铺子,即刻转到二哥名下,算是对他这些年为杨家付出的补偿。” “至于三弟……” 杨辰的目光落在杨文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偷盗御赐之物,本是重罪。但念在他是初犯,又是杨侍郎的儿子,不好闹得太难看。” “就罚他……在杨家祠堂,跪上三天三夜,抄写家规一百遍,如何?” 杨阔还没说话,杨文就炸了。 “我不服!凭什么!那是我的东西!你算老几,凭什么处置我的东西!” 他疯了一样地嘶吼着。 “我的东西?” 杨辰笑了,“杨文,你是不是忘了,那钱庄和布庄,写的是谁的名字?” “是李氏。” “李氏的嫁妆,是她自己的私产。她愿意给谁,就给谁。现在,她的大儿子,杨家的嫡长子,我,让她把东西给二哥,有问题吗?” 杨辰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把杨文浇了个透心凉。 对啊。 东西是母亲的。 不是他的。 他一直以为那些东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绝望地看向李氏,“娘!你快说话啊!那是你给我准备的!” 李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当着首辅公子的面,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说自己偏心,把所有家底都留给小儿子,对为家族流血流汗的二儿子不管不问? 她不敢。 杨文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完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 杨文崩溃了,他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又哭又闹,满地打滚。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指着杨辰,面目狰狞。 “你这个废物!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早就该死了!” 杨阔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泼打滚,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形象,全被这个蠢货给毁了! “孽子!” 杨阔怒吼一声,冲上前去,一脚踹在杨文的胸口。 “老子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第一卷 第22章 本公主也要参加科举 杨阔那一脚,踹得又狠又绝。 杨文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哼,随即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杨阔还在气头上,还想上前补上几脚,却被管家和几个家丁死死拉住。 “老爷,息怒啊!” “三少爷还小,您别气坏了身子!” 场面乱成一团。 杨辰看都没看那边的闹剧。 他只是拍了拍杨武的肩膀,声音不大,“二弟,我们走。” 李业成吹了声口哨,跟了上去,路过杨阔身边时,还撇了撇嘴。 “杨侍郎,家事处理不好,这朝堂上的事,怕是也悬啊。” 杨阔的身子一僵,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谷雨紧紧跟在杨辰身后,走出了杨府的大门,才敢回头看一眼。 那扇朱漆大门,此刻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她打了个冷颤。 从此以后,大少爷和这里,再无瓜葛了。…… 皇宫,未央阁。 “砰!” 一只上好的官窑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三公主赵夕雾在殿内来回踱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脑子里全是在状元堂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叫杨辰的混蛋,竟然当着她的面亲了别的女人! 而且晚上还扬言要去青楼玩,实在是太无耻了! 一个贴身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收拾碎片,大气都不敢出。 “公主,您消消气……” “消气?我怎么消气!” 赵夕雾猛地停住脚步,指着宫女,“你说,我堂堂大业王朝的公主,凭什么要被那种人侮辱啊!” 赵夕雾越想越气。 她堂堂大业王朝的三公主,父皇的掌上明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那个杨辰,京城闻名的废物草包,凭什么这么对她? 不行,这口气她咽不下! 赵夕雾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就往御书房去了。 “父皇!父皇!”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去。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赵恒抬起头,看到自己气鼓鼓的女儿,放下朱笔。 “夕雾,谁又惹你了?” “还不是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杨辰!” 赵夕雾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女儿今天在状元堂看见他和一个女子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简直不知廉耻!” 她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杨辰的荒唐行径。 “女儿不嫁!父皇,你快把这婚给退了!” 赵恒看了看自己,没有表情,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口,“朕今日也见到他了。" 赵夕雾一惊,“父皇也见到了?还好?您怎么还……” “朕见到的,可和你说的不一样了”赵恒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女儿。 “朕觉得,他杨家这个嫡长子有点意思。” “有意思?他哪里有意思了?一个和女人鬼混的纨绔子弟!” 赵夕雾不服气。 “哦?”赵恒笑,“你想朕朝堂上念的那首男儿行,还有今天在状元堂他的那些诗词,不觉得有意思吗?” 赵夕雾的嘴张了张,杨辰那些诗词,当时听着,确实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跟人斗诗,还一副从容不迫挥斥方遒的样子……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呸呸呸呸呸,想什么呢!他再有才华,也是个风流男子! “那又如何!”赵夕雾不服气,“不过会做几首歪诗罢了!真正治国安邦之才哪是靠嘴皮子呢!”“哦?那依你的意思,什么是真才学?” 赵恒来兴趣了。“当然是科举!" 赵夕雾昂着头,像一只小孔雀,“父皇!女儿要参加今年的科举!” “胡闹!” 赵恒板起脸来,“女子如何能参加科举?这是祖制!” “我不管!赵夕雾耍起了小性子,“我就要参加!我就要看看谁是废物!我要让他知道,我赵夕雾,可不是你娶就娶,退就退的!我得堂堂正正的在这场考试里赢他!让他丢尽颜面!看他还怎么嚣张!” 赵恒看着女儿那副骄傲的样子,嘴角微微一翘,他这女儿从小就什么都要第一,激将法就是好。 “好,朕许了你。” 赵恒一松,“不过你也别用化名,也不能说明身份。考不中了,你乖乖给朕呆在宫里,不许再管这事儿。” “一言为定!” …… 杨辰和杨武带着李业成又去了李氏姓刘的钱庄。 钱庄的掌柜是个姓刘的人,一看见几个人进来,特别是被杨辰“挟持”着的杨武,脸上就堆满了笑。 “哟,二少爷,三……哦不是李公子,还有这位……大公子?” 刘掌柜的眼睛在杨辰身上溜了一圈,看出了几分轻蔑,杨家大公子是个废物,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儿了,“把账本拿来。” 杨辰懒得跟他废话,就找了个椅子坐下,“哎,好嘞。” 刘掌柜点了点头,慢慢从柜台底下抽出两本薄薄的册子,拿过来一翻就翻过来了。 李业成也凑过来看。 杨武则坐在桌子前手脚不知所措,“你以前在军营里打打杀杀,哪懂这些生意嘛。啧。” 杨辰翻了几页,就不想翻了,把账本放到桌子上,“大哥,怎么了?” 杨武问。 “这地段,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你一个月才给我赚这么点银子” 杨辰指着账本上一个数字问刘掌柜,“你是在养猪呢?” 刘掌柜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大公子,这……这不是生意,钱就那么多,有这点进项也不错了,” “不是生意不好做,是有人中饱私囊,不好说啊。” 李业成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刘掌柜脸色一变低头不说话。 他是李氏远房亲戚,这些年靠着这个钱庄捞的好处多。 杨辰站起身在钱庄里走了两圈,铺面窄小,光线昏暗,柜台又高又厚,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太旧了。” 杨辰摇了摇头。 “太小了。” “太蠢了。” 他每说一句,杨武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最后,杨辰停在门口,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突然说了一句。 “二弟,我看这铺子,干脆砸了算了。” “什么?!” 杨武和李业成,同时叫了出来。 刘掌柜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砸了? 这可是钱庄! 这大公子是疯了吗? “大哥,你……你别开玩笑。” 杨武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可是好不容易才……” “好不容易才要来的破烂,你还当个宝?” 杨辰回头,看着他,“我问你,你想不想要更多的钱?” 杨武愣愣地点头。 “想不想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都跪下来求你?” 杨武继续点头。 “想不想让你自己,成为杨家真正说一不二的人?” 杨武的呼吸,急促起来。 “想!” 他吼了出来。 “那就听我的。” 杨辰笑了,“破而后立。这破钱庄,还有那什么破布庄,都一样。” “砸了,重来。” 他看着杨武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我教你怎么赚钱。” “赚大钱。” 第一卷 第23章 开酒楼 杨武的脸都白了。 他一把拉住杨辰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哥,大哥你冷静点!砸了?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这钱庄虽然小,但每个月,好歹也能有个百十两银子的进项!这要是砸了,爹……爹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杨武是真的怕了。 他好不容易才从他爹杨阔那里磨来这两个铺子,本想着能做出点成绩,让他爹高看一眼。 结果杨辰一开口,就要给他砸了。 这跟直接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百十两银子?”杨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掰开杨武的手,指了指外面朱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你看看这地段,看看这人流,一个月就赚百十两?你还觉得挺多?”杨辰拍了拍杨武的肩膀,“二弟,你这点出息,也就只能养猪了。” 李业成在旁边憋着笑,他算是看出来了,杨辰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说死。 “可,可那布庄,我还没去看,估计,估计还不如这钱庄呢。”杨武的声音越来越小,没什么底气。 “所以啊。”杨辰两手一摊,“一堆烂摊子,不砸了重来,难道留着过年?” “破而后立,懂不懂?” 杨武茫然地摇头。 杨辰也不指望他能懂,他转头看向李业成,“你觉得,京城里现在什么生意最好做?” 李业成想了想,“吃穿住行,无非就是这些,酒楼,成衣铺,客栈……” “没错,就是吃!”杨辰打了个响指,“民以食为天。那破布庄,我不卖布了,我要把它改成酒楼!” “酒楼?”杨武和李业成又一次异口同声。 京城的酒楼还少吗?三步一小馆,五步一大楼,竞争激烈得跟抢老婆似的。 “大哥,京城的酒楼太多了,咱们没经验,怕是……”杨武劝道。 “经验?”杨辰笑了,“我的经验,说出来怕吓死你们。”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首先,咱们的酒楼,菜品要独一无二。” “我给你们报几个菜名,你们听听。” “叫花鸡,东坡肉,佛跳墙,麻婆豆腐,夫妻肺片……” 杨辰每说一个,杨武和李业成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这些菜名,他们听都没听过!什么叫花鸡?跟叫花子有关系吗?佛跳墙?佛祖吃了都忍不住要跳墙? 光是听着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就让人心里痒痒的。 站在一旁的谷雨,也竖起了耳朵,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光有菜还不够。”杨辰继续说道,“咱们得玩点不一样的。” “我的酒楼,每天就卖一百份招牌菜,比如那个佛跳墙,一天就卖十盅,卖完就没!想吃?对不住,明天请早。” 李业成脑子转得快,“这……这不是把客人往外推吗?” “你懂个屁。”杨辰毫不客气,“这叫物以稀为贵。越是吃不着,他们就越想吃。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就得有人为了这口吃的,天不亮就来排队。” 杨武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然后,咱们再搞个活动。”杨辰的眼睛里闪着光,“凡是来消费的客人,咱们都送他一张小卡片,消费一两银子,就给他盖一个红印章。” “盖满十个印章,就可以参与抽奖!” “抽奖?”这下连李业成都跟不上了。 “没错!”杨辰一拍大腿,“咱们设个大奖,就说头奖,黄金十两!二等奖,白银百两!再设些什么酒水免单,菜品折扣之类的小奖。” “你想想,吃饭还能抽黄金,这事儿传出去,整个京城不得炸了锅?那些赌徒,那些爱占小便宜的,还不把咱们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杨武和李业成彻底傻眼了。 他们看着杨辰,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吃饭,抽奖,送黄金…… 这……这还能叫酒楼吗?这简直就是个销金窟啊! 可是,听起来,为什么又那么让人心动呢? “可,可这样……咱们不是亏本了吗?”杨武还是算不过来这个账。 “亏?”杨辰冷笑,“那十两黄金,是那么好抽的?一百个人里,能有一个抽到三等奖就不错了。咱们赚的是那九十九个人的钱。这叫用小投入,钓大鱼。” 一套一套的现代营销理论,从杨辰嘴里说出来,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杨武和李业成面面相觑,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谷雨,却轻声开口了。 “少爷的意思是……”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咱们卖的,不只是饭菜。更是让客人们觉得新奇,觉得好玩。为了那个抽奖的念想,为了听别人说咱们酒楼有多难排队,他们就会天天来,还会带着朋友一起来炫耀。”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杨辰惊讶地看向谷雨,没想到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丫鬟,竟然一点就透。 “看看!看看!”杨辰得意地揽过谷雨的肩膀,“还是我们家谷雨冰雪聪明!比你们这两个榆木脑袋强多了!” 说着,他就在谷雨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谷雨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低着头,捏着衣角,心跳得厉害,“少爷!” 这声娇嗔,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无奈。 旁边的杨武和李业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杨辰,哪儿都好,就是这放荡不羁的性子,实在……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 当着他们两个大男人的面,就这么亲自己的丫鬟,成何体统! 杨辰却丝毫不在意,他放开谷雨,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光有这些,还只是形。咱们的酒楼,还得有魂!” “魂?”杨武又不懂了。 “没错。”杨辰打了个响指,“说书!咱们在大堂最中间,搭个高台,请全京城最会说故事的先生来!每天固定两个时辰,给客人们讲故事!” “故事要新奇,要引人入胜,最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讲到最关键的地方,‘啪’一拍惊堂木,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杨辰越说越兴奋,“到时候,那些客人为了听后面的故事,第二天不还得乖乖地来咱们这儿占座吃饭?” 这个主意,比之前的抽奖还要震撼。 李业成已经彻底服了,他看着杨辰,眼神里全是崇拜。 把酒楼和书场结合起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杨武挠了挠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但他还是努力想跟上杨辰的思路,想为这个伟大的计划贡献一份力量。 他想了半天,憋红了脸,终于吭哧吭哧地开口了。 “说书……那个……金瓶梅我倒是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第一卷 第24章 京城第一美女 杨辰看着杨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稀有物种。 李业成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谷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替自家二少爷感到丢人。 在这种场合,他居然能想到这个? “你……”杨辰抬起手,又放下,“你还是闭嘴吧。” “说你脑子里是浆糊,都侮辱了浆糊。” 杨武还一脸无辜,“怎么了大哥?那书……不是挺多人爱看的吗?” “滚。”杨辰言简意赅。 他感觉跟杨武多说一个字,自己的智商都会被拉低。 “走,带你们去看看到底什么是好故事。” 杨辰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朝外走去。 李业成和杨武赶紧跟上。 街口最大的一家茶楼闻香楼,此刻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大堂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说书先生正说着将军征战沙场的故事,台下的茶客们听得昏昏欲睡。 杨辰径直走到那说书先生面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往桌上拍了一锭银子。 “先生,歇会儿。” 说书先生愣住了,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这位公子,您这是?” “我给你个新故事,你来讲。” “讲好了,以后天天有这个数。” 那先生眼睛一亮,什么将军元帅的,哪有银子香? 他立马点头哈腰,“公子您说,您说!” 杨辰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那说书先生犹豫地看了看杨辰,又看了看那锭银子,重重一拍惊堂木。 昏昏欲睡的茶客们被吓得抬起头来。 “各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说金戈铁马,换个新奇的!” “咱要说的这个故事,名字有点长,叫《国公世子爱上在国公府做丫鬟的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武努力理解着这句话,“国公……世子?丫鬟?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不就是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风流韵事,直接搬到台面上来了吗? 谷雨心猛地一跳,脸颊不由自主地就烫了起来。 国公世子……丫鬟…… 她下意识地偷偷瞥了一眼杨辰,心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台上的说书先生按照杨辰刚刚口述的几句大纲开了口。 “话说那镇国公府,权势滔天,府里的世子爷,那是何等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偏偏,这位世子爷,不爱那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却对自己房里一个扫地的小丫鬟,情有独钟……” 故事很简单,就是霸道世子怎么看上倔强小丫鬟,怎么对她强取豪夺,小丫鬟怎么欲拒还迎,两人之间怎么误会丛生,又怎么虐恋情深…… 一开始,茶客们还带着看热闹的心态。 可听着听着,就渐渐被吸引了进去。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姑娘和穷酸书生,听得如痴如醉。 这故事精准地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 “这……这都行?” 杨武目看着周围那些人痴迷的表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李业成也沉默了,但不得不承认,它有一种该死的魔力。 杨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此伤风败俗之言,也配登大雅之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楼梯口,缓缓走下来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未施粉黛,却姿容绝世。 整个茶楼,因为她的出现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们的眼神都直了。 “是……是宋家小姐!” “京城四大美人里第一美的宋听云!” “天啊,她怎么会在这里?” 李业成也看呆了,喃喃道,“是她……” 杨辰目光落在了那个叫宋听云的女子身上。 确实是个美人。 可惜,脸上那副天下皆浊我独清的表情有点倒胃口。 说书先生被宋听云看得两腿发软,差点跪下,“宋……宋小姐……” “谁让你说这种秽乱之言的?”宋听云的声音里带着寒意。 说书先生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指向了人群中的杨辰,“是……是那位公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杨辰身上。 宋家乃是书香门第,宋听云更是京城第一美女,最是看不得这种风花雪月,有伤风化的东西。 李业成脸色一变,急忙想上前解释。 杨辰却站了起来。 “正是在下。” 他这副吊儿郎当,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宋听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在此地,宣扬此等靡靡之音,败坏社会风气?” “我叫杨辰。” 杨辰笑嘻嘻地反问,“姑娘觉得,我这故事,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宋听云毫不客气。 “情节荒诞,言语轻浮!国公世子,何等身份,岂会看上区区一介婢女?简直是胡编乱造,不合情理!” “哦?”杨辰挑了挑眉,“那依姑娘之见,什么样的故事,才合情理?” “自然是宣扬忠君爱国,彰显仁义礼智信的故事!”宋听云义正言辞。 杨辰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 “姑娘,你说的那些故事,书上写得还少吗?说书先生讲得还少吗?” “可你看看台下这些人,”他指了指周围的茶客,“他们爱听吗?” 茶客们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爱听。 宋听云脸色一滞,“子不语怪力乱神,君子当弘扬正气,岂能为迎合市井之徒,而自甘堕落?” “说得好!”杨辰鼓了鼓掌,“姑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宋听云被他这轻佻的态度气得脸色发白。 “姑娘出身高贵,自然不懂这柴米油盐的苦。”杨辰收起笑容,“他们,白天要为生计奔波,晚上回家还要为明天的饭食发愁,他们活得够累了。” “来这茶楼,花几个铜板,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个乐子,图的就是个放松!” “他们不想听什么大道理,他们就想听点自己平时接触不到的,幻想一下自己也能像故事里的人一样,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我的故事,讲的是世子和丫鬟,在他们听来,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丫鬟就不能被世子看上?” “这叫给他们一个念想,一个梦!” “你说的那些仁义道德,能让他们吃饱饭吗?能让他们少干点活吗?” “不能!” 杨辰的声音越来越大,掷地有声。 “我的故事,能让他们笑这就够了!” “至于合不合情理……”杨辰冷笑一声,“英雄救美,落难公子中状元,这种故事就合情理了?姑娘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怎么连艺术源于生活的道理都不懂?” 一番话,说得整个茶楼鸦雀无声。 那些茶客们眼神都变了。 他们之前只是觉得这故事新奇,现在听杨辰这么一说,竟然品出了一丝为他们这些底层人鸣不平的味道。 是啊,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做梦了? 宋听云彻底愣住了。 她饱读诗书,自问才思敏捷,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宋听云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杨辰笑了。 “是不是强词夺理,姑娘说了不算,他们说了才算。” 他转头看向众人,朗声问道,“各位,你们说,这故事,你们还想不想听?” “想!” “想听!” “公子,你快让先生继续说啊!” 人群瞬间爆发出了掌声。 宋听云的脸,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杨辰,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李业成和杨武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着舌战京城第一美女,还大获全胜的杨辰,感觉像在做梦。 这口才,这胆识,这脑子简直就是个妖孽! 谷雨看着自家少爷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崇拜。 在她心里,少爷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第一卷 第25章 登云楼来了 “各位父老乡亲,承蒙厚爱!” “三天后,隔壁的钱庄,将改头换面,变成一座酒楼,名为,登云楼!” “想继续听故事的,三天后,登云楼,不见不散!”杨辰说着。 登云楼?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开酒楼?” “这公子好大的手笔,直接盘下了钱庄!” 李业成也懵了,拉着杨辰的袖子,“辰哥,你来真的啊?” 杨辰没理他,继续高声道,“开业当天,不光有新故事,更有我大业朝,从未出现过的新菜式!” “最重要的是!”杨辰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为了感谢大家捧场,开业当天,咱们搞个抽奖!” “头奖一名,黄金十两!” “二等奖十名,白银百两!” “三等奖,酒水免单!还有各种菜品折扣,保证人人有奖!” 轰! 整个茶楼,像是被投入了一枚炸弹。 黄金十两! 白银百两! 这对于台下这些普通百姓来说,是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的巨款!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呼吸都变得粗重。 “我的天!黄金十两!” “这要是抽中我,我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登云楼是吧?三天后,我第一个到!” 看着台下疯狂的人群,杨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宋听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众人狂热簇拥的男人,只觉得无比荒谬。 用黄金白银这种阿堵物,来收买人心,简直,简直俗不可耐! 可偏偏,她看着那些百姓脸上真切的渴望与兴奋,心中坚守的信念,又一次动摇了。 她拂袖而去,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杨辰瞥了她一眼,没再关注。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姑娘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三天后。 登云楼,正式开业。 整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酒楼二楼的雅间里,两个穿着便服,气质却迥然不同的中年男人,正看着楼下鼎沸的人声。 其中一人,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微服私访的大业皇帝,赵恒。 另一人,神情内敛,眼神深邃,乃是当朝首辅,李原江。 “原江,你怎么看?”赵恒端起茶杯,饶有兴致地问。 李原江沉吟道,“哗众取宠,非是正道。不过,此子的经商手段,倒是有些新奇。” 赵恒笑了,“朕倒是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楼下,杨辰已经走上了说书台。 他一袭白衣,手持折扇,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没有半分怯场。 “感谢各位捧场!书,马上就说!” “不过在说书前,咱们先把今天的抽奖给抽了!” 随着一个个奖项被抽出,人群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尤其是那个抽中十两黄金的汉子,当场就激动得昏了过去。 气氛烘托到位,杨辰折扇一合,啪的一声。 “今天,咱们不说世子丫鬟了,咱们说个新的!” “话说江南有一姓林人家,家有一子,三年前入赘苏家,受尽白眼,人人可欺!” “三年期满,龙王归位!一声令下,十万将士齐赴江南,踏平苏家门楣!” “岳母惊问,你究竟是谁?” “我,便是执掌天下兵马的镇国大将军!” 台下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入赘的废物女婿,是镇国大将军? 一声令下,十万大军踏平岳父家?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短暂的安静后,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也太能编了!” “不过,听着怎么就这么爽呢?” “就是!哪个女婿没受过岳母的气?踏平她家!想得美!” 二楼雅间,赵恒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 李原江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胡闹!简直是胡闹!” 镇国大将军?还踏平岳父家? 这要是让御史听见了,一本参上去,这小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赵恒,却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当了一辈子皇帝,听惯了歌功颂德,何曾听过如此粗鄙,却又如此解压的故事?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平日里被岳母压得抬不起头的男人们,听到这里时,心里该有多痛快。 角落里,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也默默地坐在那里。 正是宋听云。 她本是来找茬的,想看看这杨辰还能搞出什么败坏风气的名堂。 可听着这荒诞不经的故事,看着周围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又迷茫了。 她不自觉地,跟着众人一起,点了一壶最贵的茶,一盘最贵的点心。 她想弄明白,这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 就在这时,台上的杨辰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宋听云的身上。 “感谢这位戴帷帽的小姐!” 杨辰的声音,通过酒楼特殊的传音设计,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宋小姐豪掷千金,今日消费,已满一百二十两!”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听云身上。 宋听云的身体,瞬间僵住。 杨辰的声音再次响起,“为感谢宋小姐的支持,下次您再光临,所有菜品,半价优惠!” 这下,宋听云的脸,在帷帽下,已经烧得通红。 这算什么? 公开处刑吗? 她一边痛斥着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一边又在这里大额消费? 杨辰却不管她,话锋一转,看向众人。 “各位,今天的故事,就到这了。” “啊?” “别啊,公子,正听到爽处呢!” “是啊,那大将军后来怎么样了?” 台下顿时一片哀嚎。 杨辰笑道,“想听后续?可以!” “本店,今日起,正式推出催更服务!” “催更?”众人不解。 杨辰解释道,“每在本店消费满一百两白银,即可获得‘催更令牌’一枚!” “持此令牌者,可随时随地,要求在下,加更一段!”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花钱,买故事? 还能指定什么时候讲? 这……这是什么操作? 二楼的赵恒和李原江,也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还能这么玩? 李原江喃喃道,“此子……真是个鬼才。” 赵恒的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想到的,不是生意。 而是,如果将这种模式,用到朝堂之上…… 比如,捐款,买官? 不,不妥。 那,捐款,买爵位? 第一卷 第26章 迟早是我的 一瞬间,赵恒的思绪,飘了很远。 而楼下,已经有富商坐不住了。 “杨公子!我出一百两!” “我出两百两!我要两枚令牌!” “都别跟我抢!我出五百两!” 看着彻底疯狂的众人,杨辰站在台上,开心地大笑。 二楼雅间内。 赵恒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他甚至想当场就把杨辰叫上来问话。 一个能想出“催更令牌”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绝对不止是说书和生意。 “原江,你觉得,朕让他入仕如何?”赵恒看向李原江,“科举在即,以他的才智,取个功名,易如反掌。” 李原江眉头微皱。 他承认杨辰是个人才,但这种人才,野性难驯。 让他入朝,是把一头猛虎放进羊圈,会搅得天翻地覆。 “陛下,此子心性未定,恐非良选。”李原江斟酌着开口,“而且,他未必肯。” “能随便拿出黄金百两来当噱头的人,会在乎什么功名” 赵恒不以为然,“去试试,朕要尽快打个结果。” 李原江目光却扫过了楼下那个一直陪在杨辰身边,不知疲倦的小丫鬟,一个崇拜关怀满溢的丫鬟。 他记得这个名字,再硬的骨头,也有软肋,这个小丫鬟,可能就是杨辰的软肋。 ……酒楼大堂里,杨文的脸,黑得滴出水来。 登云楼! 他杨家的钱庄就这么几天,被杨辰和那个莽夫杨武变成了全京城最火爆的酒楼? 凭什么!回想起那天在杨府门口被杨辰当众辱骂,回家又被父亲杨阔按在长凳上挨了三十板子。 屁股还火辣辣地疼! “废物!你不是能说吗?我让你说个够!” 杨文压低声音吩咐身后的家丁,“去,花一百两买个催更令牌回来。” 家丁一愣,“三少爷,这……” “让你去就去!” 杨文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拿回来后找城里最好的工匠,给我仿造三十个!一模一样的” 家丁一时明白了杨文意图,三十个催更令牌! 这要是同时砸出去,杨辰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得当场说到吐血! 高!实在是高! 家丁领命,挤进人群。 …… 酒楼后厨与大堂的连接处,李业成忙得满头大汗。 他怎么也想不到,杨辰这家伙,能把开业搞得这么夸张。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跑过来,“少爷,老爷来了,在二楼雅间。” 李业成一惊,他爹李原江也来了? 他擦了擦汗,赶紧往二楼跑。 刚到楼梯口,就撞见了正要上楼的杨辰。 “杨兄,你要去哪?” 杨辰笑道,“天字一号房的贵客,把咱们所有菜品都点了一遍,还点了两份,我去亲自送壶好茶,顺便看看是哪路神仙。” 李业成心里咯噔一下。 天字一号房,不就是他爹和……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杨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提醒了又能怎样? 难道让杨辰不去招待贵客? 算了,看他自己造化吧。 “那你……小心点。”李业成憋出这么一句。 杨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多想,径直走向天字一号房。 房门虚掩着。 杨辰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拍桌子的巨响。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一个充满威严的男声怒吼道,“京畿军粮贪墨案,查了快两个月,到现在连个屁都查不出来!养着他们这群人,是吃干饭的吗!” 杨辰脚步一顿。 京畿军粮贪墨案? 这不是朝廷的案子吗? 怎么会在他这酒楼里讨论? 他心中好奇,轻轻推开了门。 只见房间里,两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其中一人,面色铁青,怒气冲冲。 杨辰没认出李原江,更没认出皇帝赵恒。 他只当是哪个关心国事的富商权贵。 杨辰脸上挂着标准的生意人笑容,端着茶走了进去。 “两位贵客,这是小店新上的雨前龙井,您二位尝尝。” 赵恒正在气头上,没理他。 李原江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杨辰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放下茶壶。 “刚刚听二位爷聊起京畿军粮贪墨案,似乎颇为烦恼?” 赵恒冷哼一声,“你一个说书的,也懂朝廷大事?” 杨辰笑了。 “大事小事,都是事,是事,就得有解决的法子。” 他顿了顿,直接开口。 “贵客您别急,这办法,多得是。” “哦?”赵恒看着杨辰,突然来了兴趣,这小子这次要给他什么惊喜? “说来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查案,无非两个方向。” “一,查账。” “二,查粮。” “可账能做假,粮能挪移,查来查去,都是在跟人耍心眼,耗时耗力,事倍功半。” 赵恒的眉毛拧了起来,这些话,御史台那帮人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说重点。” 杨辰笑了,放下手指。 “所以,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呢?” “不查账,不查粮。” 他一字一顿。 “查人。” “查所有跟军粮案有关的官员,查他们的亲眷,查他们的朋友,甚至查他们家的下人!” 赵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只听杨辰继续说道,“一个人贪了钱,不可能埋在地下当摆设,他总要花出去。” “是买了房,还是置了田?” “是给小妾买了头,还是给儿子买了马?” “那可比账本真实多了。” “最重要的是......”杨辰低沉了几分,带有蛊惑的气息, “这些东西,有朝廷的眼睛,有身边人的眼睛。” “贵客您想啊,那街坊邻居,亲戚朋友,谁家突然暴发起来,没人议论?没人眼红呢?” 赵恒呼吸有些急促。他知道杨辰要说什么。 “所以办法很简单。贴张告示出去就说,凡军粮案相关的举报人能说出其不明家财来源的,如查得清,贪墨赃款,举报者各三成。” “官朝廷来杀,钱给百姓去抢。用贪官的钱买全天下的告密人!” 杨辰看着赵恒和李原江惊慌的神情,满意地补充道:“重赏之下,不出三日,别说一个京畿军粮案,就是连那些官员祖上三代做过什么亏心事都能给您挖出来”。 第一卷 第27章 参加科举 “毒!” “好一条毒计!” 赵恒一掌拍在桌上。 把朝廷的案子,变成全天下人的生意! 这法子阴损到了极点,却也有效到了极点! 李原江也是久久无言,他看着杨辰离开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陛下,此子……如一把无鞘利刃,用之,可伤敌,亦可伤己。”李原江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恒却大笑起来,“伤己?朕怕的,是这天下没几把能让朕用的利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看到了吗,原江,这就是人心。杨辰那小子,把它看透了。” 李原江心中一凛。 “朕倒是觉得,这小子要是配给夕雾,倒也不错,你说呢?” 李原江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杨辰,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 酒楼打烊,喧嚣散去。 后院里,谷雨正蹲在井边,清洗着一天的碗碟。 月光洒在她身上,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姑娘。” 声音温和,却让谷雨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看清来人是那日李业成的父亲,首辅大人?她连忙起身行礼,“首辅大人。” 李原江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谷雨那双洗得发红的手上,轻叹一声。 “姑娘跟着杨辰,辛苦了。” 谷雨低下头,“不辛苦,能跟着公子,是谷雨的福分。” “福分?”李原江笑了,“一个普通人,能给你什么福分?姑娘若是能入宫,或是嫁入大户人家,才是真正的福气。” 谷雨的脸色白了白,猛地抬头看着李原江,眼中满是警惕。 “大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原江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觉得,杨辰那样的天纵之才,屈居于这小小的酒楼,实在是可惜了。” 他看着谷雨,缓缓说道,“他本该是翱翔于九天的雄鹰,而不是困于池塘的锦鲤。” “老夫今日来,是想请姑娘帮个忙。” “请姑娘劝劝杨公子,让他去参加科举吧。” “以他的才华,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不过是探囊取物。” “不管杨公子与你是什么关系,姑娘若是真心为他好,就为他的前程想一想。” 李原江说完,转身离去。 谷雨站在原地,月光下拉长的身影,一动不动。 …… 回到租下的小院,杨辰送走了过来帮忙,顺便蹭了顿饭的杨武。 杨武临走前,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谁敢来登云楼闹事,他第一个打断对方的腿。 杨辰笑着应了,关上院门。 回到屋里,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一张张铺在桌上,借着烛光美滋滋地数了起来。 “一千两,两千两……” 谷雨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到桌上的银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公子,今天赚了好多。” “这才哪到哪。”杨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等咱们把分店开遍大业王朝,银子会多得没地方放。” 谷.雨把水盆放下,帮他把银票整理好,却没了往日的雀跃。 杨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怎么了?今天累着了?” 谷雨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公子,今天那位李大人……来找我了。” 杨辰数钱的动作一顿,“李大人?哪个李大人?” “就是那位首辅李原江大人啊。” 杨辰想起来了。 “他找你做什么?” “他……他希望公子能去参加科举。”谷雨看着杨辰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是有大才之人,为什么不愿意参加科举呢?若是能考取功名,也不用再受杨家那些人的气了。” 杨辰笑了,把银票收好。 “功名?有什么用?能有这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再说了,你家公子我,逍遥自在惯了,受不了官场那套规矩。” 他不是没想过科举这条路。 可原主留下的记忆里,对读书考试实在没什么好感。 更何况,他一个现代人,去跟一群之乎者也的古人卷八股文? 想想都头大。 谷雨的眼圈却红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那夫人呢?” 杨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听谷雨哽咽着说,“公子,您难道……就没想过为夫人,讨回一个公道吗?” “当年夫人在杨家受了多少委屈,最后郁郁而终,镇国公府又蒙受不白之冤……” “若是您能入朝为官,位极人臣,将来未必没有机会,为夫人,为镇国公府,洗刷冤屈!” “哪怕……哪怕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谷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辰的心上。 是啊。 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他穿越过来,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和记忆,也继承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 杨辰将谷雨紧紧抱在怀里。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在颤抖。 “谷雨,谢谢你提醒我。” “你放心,我一定会替母亲,讨回公道!” “所有欠了她的,我都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怀中的女孩,身体先是一僵,随即也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登云楼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杨辰打着哈欠走下楼,看到这阵仗,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这些人是来吃早饭的?” 一个店小二苦着脸跑过来。 “大少爷,不是啊!” “这群人,天不亮就来了,手里都拿着催更令牌,吵着要进来听书!” 杨辰乐了,“这是好事啊,让他们进来不就行了。” “可是……”小二快哭了,“可是他们手里的令牌,是假的!” “有人在人群里喊,说咱们登云楼店大欺客,给的催更令牌是假的,就是不想让他们听书,故意骗钱的!” 人群里,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就说吧,哪有这么好的事,一块令牌能听三天?” “就是,肯定是骗人的!” “退钱!退钱!” 杨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拨开人群,和杨武一起走了出去。 “各位,稍安勿躁。” 杨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从一个闹得最凶的人手里拿过一块令牌,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 两块令牌,从材质到字迹,看上去一模一样。 “大家看,这两块令牌,有什么区别吗?”杨辰笑着问。 众人纷纷摇头。 “就是啊,一模一样,凭什么说我们的是假的?” “就是!黑店!” 杨辰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拿起那块真的令牌,对着初升的朝阳,轻轻一晃。 奇迹发生了。 在令牌“催更”二字的角落里,一个极其微小的“杨”字印记,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而那块假的,却什么都没有。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杨辰手里的令牌。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辰朗声道,“我登云楼发出的每一块令牌,都有独家防伪印记,需要用特殊药水浸泡,再对着光,才能看到。” “诸位手里的,若是有这个印记,杨某二话不说,请各位进店,好茶好水招待!” “若是没有……” 杨辰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前排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壮汉。 “那可就有意思了。” 那些壮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们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假令牌藏起来。 杨辰却认出了他们。 这些人,不全都是杨家的家丁护院吗? 他瞬间就明白了。 杨文。 除了那个蠢货,没别人了。 人群也反应了过来,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来砸场子! “抓住他们!这群骗子!” “敢来登云楼闹事,把他们送去见官!” 眼看群情激奋,那几个家丁护院腿都软了。 杨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着那几个家丁,笑得像只狐狸。 “各位,送官多麻烦。” 他转头对谷雨喊道,“谷雨,去后厨,把咱们新腌的那坛朝天椒,给我端出来!” “一人一碗!” “吃不完,谁也别想走!” 那几个家丁的脸,瞬间绿了。 登云楼的朝天椒,那可是能辣死人的!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梗着脖子喊道,“你敢!我们……我们是杨府的人!我们三少爷是杨文!” “哦?”杨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杨文是你们的主子。” “那我杨辰,就不是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众人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少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杨家大少爷真的变了。 第一卷 第28章 征召入学吧 那些家丁护院,哪还敢多说半个字。 一个个哭丧着脸,端起那碗红得发亮的辣椒,视死如归地往嘴里灌。 “咳咳咳!” “水……水!” 登云楼门口,瞬间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求饶声。 周围的百姓看得是又解气又好笑,对那几个闹事的家伙指指点点。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杨大少爷威武!” “对!杨大少爷做得好!就该这么治这帮孙子!” “登云楼的令牌是真的,咱们没被骗!” 眼看一场风波被轻松化解,杨辰脸上挂着笑,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多谢各位父老乡亲捧场。” “今日之事,扰了大家的雅兴,杨辰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 “为表歉意,今日登云楼所有菜品,一律八折!” “好!”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八折! 这可是实打实的优惠。 刚才还觉得憋屈的客人们,这会儿心里那点不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众人喜笑颜开地涌入登云楼,杨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变成了最好的宣传。 “大哥,你这招真高!” 杨武凑过来,满脸都是佩服。 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化危为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气喘吁吁地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杨辰!杨辰!你没事吧?” 来人正是首辅之子,李业成。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显然是听到风声,匆匆赶来的。 “我听说有人来你这儿砸场子,家伙都带来了,人呢?” 李业成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杨辰指了指墙角那几个还在灌辣椒水,辣得眼泪鼻涕直流的家丁。 “喏,就那几个。” 李业成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杨辰,你可真有你的!这比打他们一顿还解气!” 他笑够了,才凑到杨辰身边,好奇地问。 “哎,刚才我听说了,你那个令牌是怎么回事?什么防伪印记?那么个小玩意儿,还能做出花来?” 杨辰从怀里掏出那块真的令牌,递给他。 “你仔细看这个角落。” 李业成眯着眼,对着光看了半天,“没什么啊,不就是个普通的木牌子吗?” “你用手沾点茶水,再抹上去看看。” 李业成依言照做,用手指沾了点桌上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抹在令牌的角落。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慢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杨”字。 “卧槽!”李业成惊得跳了起来,“神了!这是什么道法?” 杨辰白了他一眼。 “什么道法,就是点小把戏。” “这木牌事先用皂角水泡过,干了之后看不出来。我的‘药水’,其实就是最普通的姜黄汁。皂角水是碱性,姜黄汁遇碱就会变红,字不就显出来了?” 李业成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都是问号。 “皂角水?姜黄汁?什么碱……什么性?” 看着他那求知若渴又全然不懂的表情,杨辰放弃了解释。 “你就当是我杨家的独门秘方吧。” “厉害!厉害!”李业-成竖起大拇指,“杨辰,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宋府。 书房内,宋听云正眉飞色舞地跟自己的父亲,国子监祭酒宋止清,描述着这两日在登云楼的见闻。 “……爹,你是没看见,那个杨辰,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以前都说他是草包废物,可他作出的那首男儿行,女儿听了,都觉得心潮澎湃。” “还有他说书,讲得活灵活现,整个登云楼的人都听得入了迷。” 宋止清捋着胡须,听着女儿的描述,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哦?看来这杨家大郎,是开窍了。” “何止是开窍啊!”宋听云一拍桌子,“他那脑子里,装的全是咱们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女儿觉得,他若肯用心科举,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宋止清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丫头,何时这么推崇一个人了?” “女儿说的是实话嘛。”宋听云撒娇道。 父女二人正说笑着,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小姐,首辅大人前来拜访。” 李原江? 宋止清和宋听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首辅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登门? 两人连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下官(晚辈)参见首辅大人。” 李原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止清兄,听云丫头,不必客气。” 三人落座,下人奉上茶水。 李原江开门见山。 “止清兄,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首辅大人请讲。”宋止清恭敬道。 李原江的目光,落在了宋听云身上。 “此事,还需听云丫头帮忙。” “听云如今是在国子监担任夫子吧?” 宋听云心里一跳,点头道,“是,晚辈负责教授书学。” 李原江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杨家大郎,杨辰,此子的事情,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 宋止清道,“小女刚才还在与我谈及此子,说他文采斐然,非同一般。” “不错。”李原江的眼神深邃,“此子虽有顽劣之名,却胸有沟壑。我已查明,登云楼的那些奇招,还有那日状元堂的诗会,皆出自他手。” “这样的人才,若是埋没于市井,岂不可惜?” 宋止清明白了什么,“大人的意思是?” “我希望,由国子监出面征召杨辰入学。” 李原江昨日回家想了一晚,他总觉得那杨辰看起来市井之气严重至极,真的要他去科举怕是有难度。 干脆赶上了国子监现在正是征召入学的时刻,如果他能从国子监这条路走上去。 那陛下怕是更能开心。 李原江看着宋听云,“这件事,就由听云丫头,以国子监夫子的名义去做,最为合适。” 让宋听云去? 宋止清和宋听云都有些意外。 宋止清沉吟片刻,便点头同意了。 “首辅大人说的是,此等人才,确实该入国子监好生培养。” 他想到自己即将成为杨辰的老师,心里还有些莫名的开心。 能教出这样的学生,也是一桩美谈。 …… 杨府书房内,杨文脸色铁青,听着家丁的回报。 “你说什么?都失败了?” “人……人还被杨辰扣下,灌了辣椒水?” 那家丁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是……是的,三少爷。大少爷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我们的假令牌,一眼就被他识破了。” “废物!一群废物!” 杨文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本来还等着看杨辰身败名裂的好戏,结果呢? 结果是自己的人,在全京城面前,丢尽了脸!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杨辰!” 杨文咬牙切齿,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备马!我去登云楼!” 他要亲眼看看,杨辰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他就不信,那个废物能翻出什么浪来! 杨文怒气冲冲地走出府门,刚走到街角,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汉子,脸上带着一条刀疤,笑得不怀好意。 “杨三少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杨文心里一沉,“你们是什么人?滚开!” 刀疤脸嘿嘿一笑,“三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在咱们四海赌坊,输了五千两银子,您不会是忘了吧?” “账房催了好几次,您都说手头紧。我们老大说了,今天要是再见不到银子,就只能请三少爷,去我们那儿喝几天茶了。” 五千两! 杨文的脸,一下子白了。 登云楼内。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杨辰和杨武两人,正对着账本,喜笑颜开。 “大哥,今天一天的流水,就快赶上过去一个月了!”杨武的脸上满是兴奋。 杨辰抿了口茶,“这才刚开始。” 角落里,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正静静地听着他说书,正是宋听云。 刚才首辅大人走后,她便出来了,既然要征召入学。 那首先要说服他吧?自己也是儒雅之人,别人不好的事她不能强迫。 她看着那个在账本前眉开眼笑的少年,又想起他舌战群儒的模样,觉得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就在这时,李业成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杨辰!不好了!不好了!” 杨辰抬头,“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李业成抓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才喘着气说,“状元堂那帮酸儒,又来了!” “来就来呗,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们点名要跟我斗诗!”李业成哭丧着脸,“我哪是他们的对手啊!” “上次看你在状元堂大杀四方,简直太爽了!我这辈子就没那么爽过!” 他凑到杨辰面前,一脸谄媚。 “好兄弟,你再帮我一次!” “你作诗,我来念!咱们再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角落里,宋听云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李业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第一卷 第29章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杨辰头都没抬,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李业成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满脸堆笑,“好处大大的!今后这京城,谁敢说你杨辰一句不是,我李业成第一个跟他急!” “这话你上次就说过了。”杨辰淡淡道。 “这次是真心的!”李业成拍着胸脯,“兄弟,你看我这张脸,要是被那帮酸儒给踩在脚下,丢的不也是你的人吗?” 杨辰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眼看他。 这人脸皮之厚,真是超乎想象。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有些不耐烦,“要什么样的?” 李业成眼睛一亮,立马凑过来,“先来首姑娘们喜欢听的,那种柔情蜜意,听了就脸红心跳的!” 杨辰瞥了一眼角落里假装看风景的宋听云,又看了看旁边站着,脸颊已经有些发烫的谷雨,心里一阵无语。 真是个活宝。 他清了清嗓子,随口念道: “一捻相思红豆蔻,半窗疏影月黄昏。不知何处寄此意,梦里寻君不见人。” 话音刚落,雅间里静得出奇。 谷雨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都红透了。 角落里的宋听云,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红豆蔻,月黄昏,梦里寻君……这般缠绵悱恻的句子,真是那个在状元堂上高歌“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杨辰作出来的?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兼具豪迈与婉约? “妙啊!太妙了!” 李业成一拍大腿,打破了寂静,他拿起桌上的笔,飞快地在纸上记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就这首!就这首!那帮酸儒肯定没听过!” 他写完,又眼巴巴地看着杨辰,“兄弟,再来一首呗?一首不够保险,万一他们也来个厉害的呢?” 杨辰的脑门上冒出几条黑线。 这家伙,是把自己当成作诗的机器了? 他重新拿起算盘,一边噼里啪啦地算账,一边没好气地又念了一首: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李业成奋笔疾书,嘴里不停地赞叹,“好诗!好诗啊!” 而角落里的宋听云,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杨辰的眼睛,一直盯着账本,手指在算盘上根本没停过。 他……他竟然可以一边算着登云楼的流水,一边随口作出这种水平的诗? 这还是人吗? 这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李业成记完,又是一脸渴望地看着杨辰,“咱们多备几首,有备无患!” “你还来劲了是吧?” 杨辰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就准备给李业成一个爆栗。 手刚扬起,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目光越过李业成的头顶,正对上角落里那双含笑的眸子。 宋听云不知何时放下了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她见杨辰看来,便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李业成,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李公子,自己腹中无墨,便来榨取杨公子的才华,这与窃贼何异?” 话语温柔,内容却带着刺。 李业成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我这不是……这不是为了挫挫状元堂那帮人的锐气嘛!” 杨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业成给自己找补道,“再说了,我跟杨辰是兄弟!兄弟之间,分什么你的我的!” “就是,宋姑娘,”杨辰笑着接过话头,“我跟业成,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几首诗算什么。” 李业成感激涕零地看着杨辰,觉得这兄弟没白交。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看向宋听云,“说起来,京城谁人不知宋小姐乃第一美女。既然这么巧碰上了,不如宋小姐也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是想把火引到宋听云身上。 宋听云倒也不怯场,她浅浅一笑,目光望向窗外,轻声吟道: “闲敲棋子落灯花,庭院深深锁年华。” 一句念罢,意境全出。 一个被困于深宅大院,只能与棋子灯花为伴的闺阁女子形象,跃然纸上。 李业成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品出味来。 杨辰却几乎是脱口而出,接上了她的下半句: “何日乘风破万里,不叫春闺怨白发。” 轰! 如果说宋听云的前半句是幽怨,是愁思。 那杨辰的后半句,就是承诺,是破局的决心! 整个意境,瞬间被拔高了无数个层次! 宋听云彻底惊呆了。 她怔怔地看着杨辰,心中翻江倒海。 他……他怎么能…… 这般深情的诗句,这般懂女儿家的心思,又是这般宏大的抱负…… 难道,他心中也有一个求而不得,被困于樊笼之中的女子? 所以他才能作出“一捻相思红豆蔻”,才能接上“不叫春闺怨白发”? 一时间,宋听云心乱如麻。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眉来眼去了!”李业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自己很多余。 他把写满诗的纸张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我有这些,足够了!兄弟,宋小姐,我先去杀杀那帮酸儒的威风!”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去了那帮酸儒桌上。 杨辰重新端起茶杯,看着对面依旧有些失神的宋听云,主动开口。 “宋姑娘今日前来,也是为了听说书?” 宋听云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嗯,随便听听。” 杨辰笑了笑,也不点破。 他看得出来,这位美女有心事。 而且,这心事八成跟自己有关。 他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品着茶,等着对方开口。 果然,沉默了片刻后,宋听云抬起了头,神情郑重了许多。 “杨公子。” 这一声称呼,让杨辰有些意外。 之前她可没有这么客气,难道是昨天她在这里消费后觉得还算不错对他改变态度了? 这宋听云,京城第一美女到底卖的什么关子呢? “宋姑娘有事不妨直说。”杨辰放下了茶杯。 宋听云看了一眼旁边的谷雨,轻声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一卷 第30章 将军儿子 “宋姑娘有事不妨直说。” 杨辰放下了茶杯。 宋听云看一眼旁边的谷雨,轻声说。 “此处不是说话地方,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辰顺着她的视线看一眼谷雨。 这京城第一才女,到底要说什么? 还避开人。 杨辰点点头。 “行,随我来吧。” 他带宋听云去了后院,那里有一间小小的书房。 宋听云走进去,环视一周。 书房布置简单,却透着一股与外面雅间不同的气息。 “宋姑娘现在可以说了。” 杨辰说。 “我听闻,你曾作出一首男儿行,” 宋听云说,目光闪烁,“那时,我以为你只是一腔热血,不谙世事。今日一见,你却能将柔情与豪迈,融于一体。这等气魄,这等胸襟,绝非平庸之辈。” 杨辰心里倒生出几分好奇。 这姑娘话里有话。 “所以,宋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他问。 宋听云深吸一口气。 “我希望杨公子,能入国子监求学。” 她这话出口,杨辰倒没太意外。 宋听云毕竟是京城第一才女,对人才总有种惜才之心。 “国子监。” 杨辰重复这三个字,“京城学子,多少人梦寐以求。宋姑娘觉得,我会稀罕吗?” 宋听云一怔。 她没想到杨辰会这样说。 “杨公子此言何意?” “国子监里,无非是一群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学究,还有一群眼高于顶的公子哥,” 杨辰语气带着轻蔑,“他们能教我什么?不过是些迂腐的道理,还有,如何拍马屁的技巧。” “杨公子言重了,” 宋听云说,“国子监是天下学子求学圣地,你这样说未免偏颇。” “偏颇?” 杨辰笑,“宋姑娘是宋家的千金,自然知道那些规矩。国子监,无非是权贵子弟的镀金之地。我去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考个状元不成?” “杨公子,你若去,未必不能。” 她低声说。 “以你的才华,若入国子监必能名动京城。届时,你的抱负也能得施展。” “你可否考虑一番?” 宋听云问。 “考虑?” 杨辰想了想,“自然要考虑。毕竟国子监,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宋听云听了,却理解成他需要时间。 “好,” 宋听云说,脸上浮出几分喜色,“那我就等杨公子好消息。” 她说完,便告辞。 杨辰回到雅间。 谷雨端上新的茶水。 “公子,宋小姐,找你做什么?” 谷雨问。 “她想让我去国子监。” 杨辰说。 谷雨一怔。 “去国子监?” 她惊讶,“公子,你不是不想去那种地方吗?” “以前不想。” 杨辰说,端起茶杯,思索,“现在或许可以想想。酒楼大堂内。“状元堂这群酸儒,真不把我们放眼里。” 李业成心头火起,面上却风轻云淡。 他今天撞上状元堂那群自命不凡的人,本来以为求助了辰哥就能轻松赢过,结果没想到这群人是带着准备来的,轮番对着他轰炸诗词。 “李公子,这局,你可接着?” 一个尖嗓门陡然响起,说话语气咄咄逼人。 那人身穿青衫,手摇折扇。 这人是状元堂最有名的王景。 王景他爹的官,不大不小,但从小王景就被家里娇惯,养了个面子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怂性子,他在状元堂也最爱挑衅李业成。 “王公子,你怎么这么咄咄逼人。” 李业成心里骂街,这王景还真把自己当盘菜。 “咄咄逼人?王景阴阳怪气,“诗词切磋本就你来我往。李公子,若有词语,直说便是。京城中谁不知李公子高才旷学?” 李业成手心发热,再想一句,真想不出来。 正在他头疼不已的时候,酒楼的大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一个高大身影走进了来。 来人身穿一件洗得干净、穿得寻常的墨色劲装,料子上好的粗葛,穿在他身上,绷起了他虬结的肌肉。 裸露在外的小臂肉肉虬结,指节粗大,看得出是个经常握刀弄枪的人。 他的皮肤黝黑,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憨直,腰间腰间别着一把朴实的佩刀,刀鞘磨得黝黑发亮,他不是什么名贵的刀具。 “业成,你在这做什么?” 他正是大将军赵虎的儿子赵武。 李业成回头一看,是他兄弟赵武。 “武哥!”李业成起身来高兴的一塌糊涂。 他心里气都散了半边了,有救了。 赵武拍拍李业成肩膀,那力气,差点把李业成拍成了剉木。 “你不在家,跑这喝酒来着” 他眼光扫过王景那群人,眉头微微一皱,他们这群人脸色一变,他们再嚣张也不敢跟大将军府作对啊。 “武哥,你不是去外校场了吗?” 李业成问,“操练一番,路过这登云楼。听说这酒楼,最近京城上还很有名气的,跑来看看呢。” 赵武说。 他目光正视登云楼。 王景见赵武不搭理他们,心里那点不服气又上来了,“哎呀呀,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赵公子啊。怎么,今天不舞刀弄枪,来附庸风雅了?” 王景阴阳怪气地说道,他身旁几个人也暗自窃笑起来。 赵武一听,那浓眉,立马拧成了麻花。 “附庸风雅?什么风雅不风雅的,老子听不懂!” 他迈大步子直奔王景身后,身子一下子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你这酸儒,是在骂老子五大三粗没文化吗??” 王景吓得一跳,但还强撑着不肯认输,“粗鄙!简直是粗鄙不堪!当真是兵匪出身的武夫啊!“武夫怎么了呀!武夫保家卫国!武夫让你小子摇头晃脑吟诗作对!再说一遍老子是武夫!” 赵武怒吼一声,蒲扇般的手掌揪住王景的衣领,一巴掌就打上去。 “啪!” 一声脆响,王景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半边脸颊瞬间肿胀起来,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哎哟!” 王景捂着脸,发出一声惨叫。 状元堂的其他人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却被赵武一个眼神吓退。 “怎么?还不服气?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赵武又是一脚,踹在王景的屁股上,疼得王景哇哇直叫。 李业成在旁边看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武哥是真不讲理啊,可偏偏他这“不讲理”还挺解气。 他连忙上前拉住赵武。 “武哥,武哥!别打了,别打了!这王景皮糙肉厚的,你再打下去,他怕是连状元都考不了了!” 赵武这才收了手,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哼!一群只会嘴皮子功夫的酸儒!有本事上战场舞刀弄枪去!” 李业成见状,知道不能再让赵武用武力解决了,得换个路子。 他拍了拍赵武的肩膀,凑近了他耳边小声说道:“武哥,你这只是武力解决,对付这些酸儒,还得是文的!我辰哥肯定行,能斗得过他们!” 赵武一听,眼睛亮了起来。 “哦?辰哥?杨辰?那个兵部侍郎的儿子?写《男儿行》的?” “可不是嘛!” 李业成得意地指了指内堂方向,“他就在里面呢!文的武的,他都行!” 赵武点了点头,吩咐身边护卫:“去,把杨辰请出来!” 护卫应一声,去了后院。 没过多久,杨辰走了过来。 他穿着掌柜常服,眉眼带几分慵懒。 杨辰看到赵武和满地的狼藉,还有肿着脸的王景,有些意外。 他认识赵武。 之前,在京城一些宴会上,见过几面。 “辰哥,这位我兄弟赵武。武哥,这位我好兄弟辰哥。” 他刻意把“好兄弟”三个字,说得响亮。 杨辰看一眼李业成,心里明白几分。 这小子又开始了。 “杨辰兄,久仰,按道理来说,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和业成一样叫你辰哥吧,今日一见,也算是有缘分。” 赵武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也带着几分军人的直率。 杨辰也回礼。 “客气了,那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李业成拍拍杨辰,偷偷说:“辰哥,状元堂那帮人今天是有备而来,看来今日我又要承你的情面了,让我再装一次吧。” “你就是读书少,我看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斗诗。”杨辰笑笑,伸手拍了李业成肩膀一下。 赵武说,“业成说,那《男儿行》是你写的?” 杨辰还未及回答,地上的王景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捂着脸,恨恨地瞪着杨辰。 “哼!什么诗才!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雕虫小技!子曰:‘君子不器!’他这等市井小人,焉能与我等君子相提并论?” 王景嘶哑着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颜面,还搬出了《论语》里的句子。 杨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看着王景肿胀的脸庞,不紧不慢地说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王公子,你这道,是‘拳头底下出真理’的道吗?若是如此,在下倒是觉得,你这‘道’,闻得还不够深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补了一句。 “况且,子曰:‘三十而立’。王公子,你这年纪,也该立起来了,别老躺地上啊。” 第一卷 第31章 登云 杨辰还未及回答,王景却像抓住了什么。 “《男儿行》?” 他捂脸,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狠意,“赵武,你可别被这市井小人蒙蔽。那《男儿行》,早有定论,乃是状元堂柳先生所作。诗中意蕴,气度恢弘,与这杨辰的轻浮做派,云泥之别。” 王景站直了些,脖子梗起来。 他身后几个书生连忙附和。 “就是,柳先生讲解《男儿行》时,剖析深邃。一句‘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写的是快意恩仇,涤荡乾坤的大气。” 一个瘦高书生摇头晃脑。 “对,‘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是讲功名利禄,皆由铁血铸就。柳先生说,此诗教导我辈,当不拘小节,以武止戈,方成大器。” 另一个人接话,言辞凿凿。 李业成听得直皱眉。 他转头看杨辰。 杨辰只是笑,也不辩驳。 他这笑让李业成心里发毛,辰哥这不吭声,是在憋什么坏水呢? “胡说八道!”赵武的浓眉又拧起来。 他大嗓门一吼,震得酒楼里鸦雀无声。 王景几人身子一抖。 “什么以武止戈,什么功名利禄!” 赵武瞪圆了眼,盯着王景,又看了看旁边几个附和的书生,“我家先生也讲这诗,可跟你们说的,一点不一样。” 他声音低沉下去。 “先生说,‘男儿当杀人’,是杀贼。‘杀人不留情’,是对敌人心狠。‘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杀的是边疆的敌寇,保的是大业的万世太平!” 赵武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肃杀。 他眼神锋利。 李业成瞧着赵武,这武哥。 他想,武哥平时舞刀弄枪,粗枝大叶,没想到竟也记得这些。 而且他讲的才是正道。 王景几人脸色发白,他们面面相觑。 赵武说的是国家大义,他们说的是个人快意,格局一下子小了。 但王景还是不服气。 他咬牙。 “赵武,你这话差矣。诗词讲求意境,万般皆可。我等解读,不过是看透了世间本质。杀-贼,边寇,说得太俗。” 王景摆手。 他语气带了几分轻蔑。 “再者,若说《男儿行》真有这等深意,那它早就不是一首寻常的诗。它应该是唤起万民热血的号角。可它没有。” 王景哼一声。 “它只是一首好诗。你家先生的解读,恐怕才,才,附会!硬要往大义上靠拢。” 他越说越起劲,觉得抓住了赵武的痛脚。 “柳先生说,真正的大家之作,是不需要过度解读的。它的精髓,就在字面,在快意。” 赵武听得直挠头。 他想反驳。 可他嘴笨。 他看向杨辰。 “辰哥,你,你怎么看?” 赵武眼睛里带着求助。 他心里有种感觉。 柳先生讲的,总觉得差点意思。 杨辰讲的,或许才是真正的《男儿行》。 杨辰还是笑。 他慢悠悠拿起旁边的茶盏,轻啜一口。 他放下茶盏。 他看向王景。 “王公子,你方才说,真正的大家之作,不需要过度解读?” 杨辰声音不高,却清晰。 王景心里一紧。 他不知道杨辰要说什么。 他硬着头皮。 “正是。” 杨辰点点头。 “你说,‘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是快意恩仇?” 杨辰问。 王景挺胸。 “那是自然。大丈夫行事,何须顾忌。” “那好。” 杨辰又问,“‘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是功名利禄?” 王景扬眉。 “千古文人,谁不求一个青史留名。杀伐立业,自古有之。” 杨辰再问。 他目光直视王景。 “敢问王公子,你的‘快意恩仇’,如何不伤及无辜?” “你的‘功名利禄’,如何能让万民归心?” 杨辰声音平静。 王景愣住。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几个书生也呆了。 他们只顾着快意,功利。 却没想过,这背后的后果。 赵武眼睛亮了。 他一把抓住杨辰的袖子。 “辰哥!这!这才是《男儿行》!我,我说的就是这个!” 赵武激动。 他用力拍一下大腿。 “我就是觉得,杀人就杀人,哪能随便杀!我大将军府的兵,杀人,那是为了大业,是为了百姓!” 他看向王景。 眼里有火。 “你们这些酸儒,把好诗都给糟蹋了!什么狗屁柳先生,教的都是什么东西!” 赵武骂骂咧咧。 王景脸涨成猪肝色。 他被杨辰问住。 又被赵武骂。 他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反驳,却找不出词。 李业成见状,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上前。 他拍拍赵武肩膀。 “武哥,你看辰哥。他一句话,就把他们问得哑口无言。厉害不?” 李业成得意。 赵武用力点头。 “厉害!太厉害了!辰哥,你就是诗圣!” 他冲杨辰竖起大拇指。 “辰哥,你那《男儿行》,才是真《男儿行》!比那柳先生强百倍!” 王景听不下去了。 他浑身颤抖,觉得屈辱。 他一跺脚。 “胡说!一派胡言!” 王景指着杨辰。 “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质疑柳先生的解读!” 他指着赵武。 “你这个粗鄙武夫,懂什么诗词!只会用拳头说话!” 王景喘着粗气。 他环视一圈。 周围的客人,都在看热闹。 他们窃窃私语。 王景眼神狠厉地看向杨辰。 “杨辰,你既然自认你的《男儿行》有此深意,那就请你,在众人面前,道出你的解读!” 王景高声。 他觉得杨辰不敢。 一个兵部侍郎的草包儿子,就算会写几首诗。 又怎敢公然挑战状元堂的权威。 杨辰依旧笑。 他摇摇头。 “我的解读,就在我这酒楼的酒里。有缘人自会品出。”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王景气得跳脚。 “你!” 他指着杨辰,指头颤抖。 他转头看向赵武。 “赵武,李业成。状元堂不日将在城南举办雅集诗会。” 王景声音冰冷。 “届时,京城名士尽皆参与。若是,你家辰哥真有高才,敢不敢来,当众作诗与状元堂的人一较高下!” 他要让杨辰在京城士子面前出丑,他不信,状元堂人才百倍,还不及一个草包厉害? 李业成看向杨辰。 杨辰眯起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好啊。”杨辰声音很轻。 “那便去。” 王景还以为杨辰一听这话会害怕地不敢去,没想到他这么坦荡。 不过诗会上,是草包还是真是个人才,到时候便什么都知道了。 王景扔下一锭银子,扬着鼻孔扶着自己的屁股出了酒楼。 被打了又怎么样,面子绝对不能丢。 赵武看着王景搞笑的样子,不由得大笑出声,喊着说:“你这狗最好听话些,往后再敢来登云楼找事,我赵武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人散后,赵武说自己还要去校场操练,约定好诗会那天见面,便告辞了。 李业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杨辰一下。 “我听说。” 李业成凑近,压低声音,“状元堂好像也对你有几分兴趣。” “你那几首诗虽然厉害。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特别是他们的领头人,是当朝左相的嫡孙。名叫苏锦年。” 杨辰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苏锦年,他为人阴险最爱玩弄权术。” 李业成说:“你跟他对上,可得多个心眼。” 杨辰笑笑。 “你这么关心我?” 李业成白他一眼。 “废话。你是我好兄弟。” 第一卷 第32章 诗会 杨辰看向李业成,“对于这诗会你有什么好主意?” 李业成神秘兮兮。 “我跟状元堂那帮人斗诗,斗不过,可不代表我没辙。” 他嘿嘿一笑。 “咱们得把场子搞大。雅间里那算什么?京城多少人没见识你的真本事?这次,状元堂不是要搞诗会吗?咱们就去,而且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 “还有,咱们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李业成继续说,“他们想比什么,咱们就偏不比什么。得反客为主。” 他搓搓手,眼里闪着兴奋 杨辰喝口茶,“反客为主?” “对!” 李业成一拍大腿,声音有点大,又赶紧捂住,“咱们得,得制造点意外。让他们措手不及。” 杨辰看向他,眼神深邃。 李业成这小子,平时看着胡闹,关键时候脑子还挺好用。 他想的是怎么让状元堂丢脸,杨辰想的却是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让自己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宋听云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国子监那些老学究,既然开始“有兴趣”,那他,就得把这“兴趣”,燃得更旺些。 “你说的有道理。” 杨辰说,“不过,具体怎么做?” 李业成凑近了些,“状元堂的诗会,无非就是咏物抒情,或者以史为鉴。咱们嘛,反其道而行之。咱们,咏人。” 杨辰眉毛一挑,“咏人?” “对!而且,要咏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李业成越说越兴奋,“咱们就,借着他们的场子,把你的诗名,彻底打响。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杨辰点点头,“人选呢?” 李业成挠挠头,“这个嘛,还没想好。不过,我相信你,到时候,肯定能找到最合适的。” 他冲杨辰挤眉弄眼,“反正,你写诗,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杨辰笑,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状元堂,苏锦年,国子监。 这盘棋可得好好下。 几日后,状元堂的诗会如期举行。 地点设在城南的凌波园。 园子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各路才子汇聚一堂。 这些人大多穿着锦衣华服,谈笑风生。 脸上还写满了自命不凡。 李业成拉着杨辰,刚踏进园子。 就听到一阵嘈杂。 “看,那不是那个兵部侍郎赶出家的儿子杨辰吗?” “什么赶出家啊,人家是自己离开那杨家的。” “他还真敢来啊?听说这次诗会,就是冲着他来的。” “状元堂那些人,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对啊,前几日我听说那王景几人在登云楼吃了亏,估计心里恨着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 杨辰就当没听见。 他目光扫过园中,不少人都投来好奇,或是不屑的眼神。 “杨辰,你瞧,苏锦年那家伙,来了。” 李业成轻声说,朝一个方向努努嘴。 杨辰顺着看去。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青年,款步而来。 那青年,身着月白色长衫,手持折扇,面容白皙,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笑。 他目光扫过杨辰,停顿了片刻,随即移开。 “呵,架子倒不小。” 李业成撇撇嘴。 “别急。” 杨辰说,“好戏,才刚开始。” 苏锦年走到主位,向众人抱拳,说了几句场面话。 无非是文会切磋,以诗会友。 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诗会很快开始。 先是几位状元堂的弟子,你来我往,吟诗作对。 诗句还算工整,意境也算高雅。 赢得阵阵掌声。 不过,杨辰听来总觉得少了点真性情。 “杨辰,听说你,也喜好诗文?” 一个状元堂的弟子,忽然把矛头指向杨辰,“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他话语客气,眼中却藏着挑衅。 李业成刚想开口,被杨辰拦住。 杨辰笑笑,“赐教不敢当。不过,既然来了,自然要凑个热闹。” 他目光扫过众人,“只是,各位的诗,多是咏景咏物。今日,我倒想,换个主题。” 众人一愣。 换主题? 这不合规矩。 苏锦年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哦?杨辰,想换什么主题?” 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 杨辰不理会他,他目光转动。 忽然,他看到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袭火红的骑装,身姿飒爽,正站在一株海棠树下,手里拿着一个马鞭,不时轻轻敲打着树干。 她脸上,没有其他闺秀的娇柔,反而带着几分英气,眼神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随意站在那里,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与周围的文雅气息格格不入,又显得格外夺目。 杨辰心里一动。 就是她了。 他看向苏锦年,“我今日,想咏一人。” 苏锦年和状元堂的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在这样的场合,咏人,除非是咏帝王将相,不然,多有不妥。 “不知杨辰,想咏何人?” 苏锦年问,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 杨辰没直接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海棠树下的红衣女子。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随之而去。 红衣女子察觉到众人的注视,抬眼望来。 她看到杨辰,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杨辰清了清嗓子。 “不慕繁华,不逐风尘,一身红衣,敢破千军。” 他只念了四句。 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诗,直白却又充满力量。 “不慕繁华,不逐风尘。” 这句点明了女子的洒脱,不为世俗所累。 “一身红衣,敢破千军。” 这句更是直接描绘了她的英气豪迈。 周围的才子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杨辰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而且,这诗竟如此大胆。 苏锦年脸色,有些难看。 这杨辰,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诗虽然不算华丽,但意境却极高,尤其那股气魄,比之他状元堂的那些作品,高出不止一筹。 李业成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心里大喊:杨辰,牛逼! 这下,状元堂那帮酸儒,傻眼了吧! 而那红衣女子,听到这诗,先是一怔。 随即,她明亮的眼神,再次看向杨辰。 她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红晕。 她没有低头,反而迎着杨辰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心里翻江倒海。 这诗,这杨辰,竟敢如此。 她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恭维的诗句,无非是容貌出众,或者才华过人。 可从没人,会用“敢破千军”来形容她。 这几句诗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那种不被世俗束缚,渴望建功立业的野心,竟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一眼看穿。 “好诗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赵武。他今日也来了诗会,身边还跟着几位公子。 他挠了挠头,看向杨辰的眼神,虽然不懂具体好在哪儿,却充满了由衷的赞叹。 “辰哥,你这诗……听着就让人来劲!还有没有,赶紧再来两句,我都听呆了!” 赵武大声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 杨辰看向红衣女子。 她也看着他,眼神中,除了好奇,又多了一丝探究。 他清了清嗓子,又念。 “不慕繁华,不逐风尘,一身红衣,敢破千军。青丝不坠凌云志,笑看世间几度春。” 诗毕,园子,彻底沸腾。 “青丝不坠凌云志!” “笑看世间几度春!” 这两句更是将那红衣女子的形象彻底升华。 女子并非只有柔弱,亦可有凌云壮志。 状元堂的人,脸色铁青。 他们想反驳,可嘴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等诗句,他们写不出。 苏锦年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 他眼底藏着一丝不甘。 这兵部侍郎之子,果然棘手。 红衣女子已经彻底呆住。 她没想到,杨辰竟然还能续。 而且,这续上的两句,更是将她内心的傲骨,描绘得淋漓尽致。 她的脸更红了。 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这种被人理解,被人看透,却又被人赞美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失控。 “辰哥,果然,才华横溢!” 赵武乐呵呵地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杨辰的肩膀,震得杨辰都晃了一下。 “这诗,嘿,听着就痛快!绝品不绝品的我不知道,反正听得我热血沸腾,想去打两拳!” 他看向红衣女子,促狭地眨了眨眼,“韵瑶表妹,你觉得呢?是不是也听得想舞刀弄枪?” 顾韵瑶回过神。 她看向杨辰,眼里波光流转。 “杨辰,你的诗很好。” 顾韵瑶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洒脱,“不知,杨辰,可愿赏脸,随我,去品尝一杯清酒?” 她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这是直接邀请? 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苏锦年脸色,彻底阴沉。 李业成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杨辰,果然厉害! 一首诗就把人家姑娘给拿下了! 杨辰看向顾韵瑶。 她的眼神,直接,真诚。 没有丝毫忸怩。 “韵瑶表妹,你这……直接就约酒了?哎呦喂,辰哥,你这魅力也太大了吧!” 赵武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合不拢,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他甚至还捅了捅身边的李业成,小声嘀咕道,“业成,你说这算不算是……一诗定情?” 顾韵瑶没理会赵武,她只是看着杨辰,眼神,带着几分期待。 “如何,杨掌柜?”她又问了一句。 第一卷 第33章 结交新朋友,酒楼被砸 顾韵瑶又问了一句,不退不让。 杨辰挑眉,迎上那份直白。 他想了想,这顾韵瑶,确实不同寻常。 这份洒脱,那份英气,很合他胃口。 再说,能让苏锦年吃瘪,何乐不为。 “酒逢知己千杯少,佳人有邀,自当奉陪。” 他拱手,笑意浮上脸。 李业成乐了,胳膊肘捅捅赵武,“嘿,武哥,你这表妹,可真……”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表情,已说明一切。 赵武无奈,他这表妹,从小没人管得住。 不过,这杨辰,能让韵瑶看得上眼,倒也说明有几分本事。 他心里,对杨辰的看法,又拔高几分。 “也好,今日我高兴,辰哥,你这诗虽然我听不懂,但是看我表妹的样子,应该是首好诗词。” 赵武开口,“我做东,找个清静地方,咱们四个喝几杯?” 顾韵瑶看他一眼,没拒绝。 苏锦年脸色已是铁青。 他握折扇的手,关节绷紧,指尖发白。 杨辰这几句诗,本就让状元堂颜面扫地。 现在,还被一个女子当众邀请,摆明了是打他的脸。 周围文人学子看他的眼神,已带了几分嘲讽。 “苏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杨辰看他,“脸色着实难看。”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他维持着礼节,僵硬回道:“无碍。只是,杨辰这诗会,开得实在让人意外。” “意外,才有意思,不是吗?” 杨辰笑,不接茬。 李业成早就看苏锦年不爽,他心里偷乐。 四个找了间茶楼,雅间,临窗小坐。 一壶清茶一壶酒,几点点心。 顾韵瑶放下马鞭,一手拿着酒壶,她给杨辰倒酒,“杨辰,这杯酒你敬。” 她仰起头一口喝下去。 “顾姑娘这份豪爽杨辰佩服。” “说起来,我听赵武说过你。” 顾韵瑶摇摇头,看着杨辰,“京城,谁不知道杨辰杨公子是个‘草包’?” 她口不遮掩,但眼神中却带着许多探究。 赵武听她说起这个话,咳了一声:打个圆场。 杨辰摆摆手示意无妨,他笑,“草包,也好。” 李业成搭话,“就是,多少人求着当草包,都没那福气。咱们杨兄这叫大智若愚。” 顾韵瑶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眼睛亮了起来。 “草包?草包敢做出今日这样的诗吗?” “看来京城传闻,多是不实的。” 她盯着杨辰,杨辰没有做声,他只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传闻,本来就不可信。不过是些人想当然罢了。” 赵武说着,看向杨辰,“辰哥,你今天这诗,传出去怕是闹了京城。” “京城闹热闹了”她看着杨辰,眼底兴致更高了,“不知道,杨辰还有何特异之举?” 杨辰看她,那眼中闪烁的光芒,像极了猎人看到猎物。 这女子,确实野。 “惊人之举,不敢当。” 杨辰笑,“不过是,随心所欲。” 四人边喝边聊,气氛渐浓。 从诗词歌赋,到市井百态。 杨辰发现顾韵瑶对时局,对武将,都有自己的见解。 甚至对一些朝堂争斗,也有独到分析。 李业成时不时插科打诨,将气氛烘托。 赵武则更偏向倾听,偶尔发表几句中肯言论。 杨辰心里,对这几人,也生出了结交之意。 尤其是顾韵瑶。 她身上那股子英气,那份对世俗的漠视,很能引起杨辰的共鸣。 这大业王朝,女子地位虽高,但能做到她这般无拘无束,属实少见。…… 另一边,登云楼酒楼。 谷雨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有杨辰特意安排的小二帮忙,可酒楼开张第一天,客人络绎不绝,实在分身乏术。 她将算盘打得飞快,眼光扫过每个地方。 “小李,前面再加几壶茶水。” “小王,那桌客人要桂花糕,上快点。” 她一声声吩咐着小二们,小二们也心甘情愿,毕竟杨辰掌柜给的工钱不少,赏赐也多。 最重要的是,杨辰掌柜说,做好,以后酒楼有分红。 这个好事是第一次听说,谷雨就高兴,辛苦了这么多年,一天天干起来了,这真是很不容易啊。 杨辰少爷的眼光,就是比那些迂腐的文人强呢,“掌柜的,前面有人闹事!” 一个伙计跑进来,嘴里提溜着,谷雨也心急的跑了进去,一看酒楼的大堂入口,有一男一女两人,女的衣装华贵,画容精致,眉目中带着傲气,男的一身锦衣,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正是李氏和杨文! “你们酒楼谁管事?” 李氏尖着嗓子喊道,声音刺耳,“简直胡闹!这酒楼是我杨家的,你们谁给的胆子,敢在此营业?!” 大堂里,食客们都侧目,议论,谷雨站定,身子一挡,“夫人,三少爷这里是登云楼,杨辰吩咐着,不准到处喧哗。” 她眼神坚定,不卑不亢。 李氏看着谷雨,眼神轻蔑,“呦,我当是谁,原来是个贱丫头。杨辰呢,让他出来!他还忘了,他姓什么了?” “他一个养不起家的野种,开酒楼?” 杨文说,他两眼冒着血丝,他一副狼狈样子,“这酒楼,这钱是杨家的,你个小丫头片子,把钱放出来,不要了你的店!” 谷雨一阵冷汗。 杨文这样子,估计是赌输了钱,求着要。 “三少爷,这酒楼是杨辰的私房钱,与杨家无关。” 谷雨解释,“这里全是杨辰自己赚的。” “放屁!” 李氏喊道:“杨辰就是一个草包,他能有什么钱?还不都是偷着?你个小贱蹄子敢跟我顶嘴?” 说完,她一巴掌扇向谷雨。 谷雨没想到她会动手,这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身子晃了晃,嘴角有一丝血出来。 “夫人,你不能这样!” 谷雨捂着脸,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怒气,“我不能怎样?” 李氏冷笑道,看着这装修精致,客人如云的酒楼,她恨到牙痒痒。 杨辰那废物,凭什么! 这酒楼,本该是她儿子杨武的! “你这小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 杨文上前,一把推开谷雨,“我告诉你,今天,这酒楼的钱,我们拿定了!” 他眼睛盯着柜台后面,那堆得整齐的银钱,两眼放光。 谷雨被推倒在地,她迅速起身,挡在柜台前,“不许动!谁敢碰一下,我就,我就……” 她气得发抖,眼眶泛红。 “你,你就怎样?” 李氏指着谷雨鼻子骂,“一个下人,也敢在这里撒野?把她给我抓起来!” 她身边的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去。 “你们敢!” 谷雨大喊,她抽出腰间的短匕。 家丁们犹豫。 谷雨虽然只是个丫鬟,可跟着杨辰,也学了些防身本事。 “蠢货!” 杨文怒了,他一脚踹向谷雨,“给老子让开!” 谷雨闷哼一声,被踹翻在地。 匕首脱手,落在地上。 李氏见状,趁势上前,一把抓起谷雨的头发,拖拽到一边。 “小贱人,还敢反抗?” 她对着谷雨拳打脚踢,“我看你这张脸,就是个狐媚子样!杨辰那废物,就是被你这种贱人给勾引的!” 杨文冲到柜台,他不管不顾,直接掀开钱箱,抓起一把银票。 “够了!别打了!” 有食客看不下去,出声劝阻。 “滚开!别多管闲事!” 杨文回头,恶狠狠瞪过去,“谁敢管我杨家的事,就是与我杨家为敌!” 食客们见状,也只能作罢。 杨家,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 谷雨被李氏打得缩成一团,她全身剧痛。 她死死咬着牙,不吭一声。 心里,却只有对杨辰的担忧。 少爷,可千万别出事。 “走!拿了钱,赶紧走!” 杨文抓了一大把银票,塞进怀里。 李氏又踢了谷雨几脚,才解气。 她狠狠啐了一口,恶毒说,“我让你知道,离了杨家,你什么都不是!” 两人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酒楼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碗碟破碎。 谷雨躺在地上,衣衫凌乱,脸上青肿一片。 她努力想爬起来,却全身无力。 意识,也逐渐模糊。 …… 杨辰和李业成,与赵武、顾韵瑶告别。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往登云楼走。 “杨兄,你这诗,今日怕是要传遍京城了。” 李业成兴奋道,“那些酸儒,也要气死了” 杨辰也乐了,“气死几个,也好。京城需要新鲜的东西” 他心里也快乐。 今天多亏了顾韵瑶。 这女人可能以后会有用。 两人走出登云楼门,喧闹声不再。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咋了?” 李业成皱着眉头,他觉得不对劲了。 酒楼的大门半敞半掩,里面静得可怕,杨辰跑了好几步冲进去,眼前的一幕,吓得他的瞳孔都缩了,桌椅坐在地上,碗碟碎片地掉在地上,柜台翻了,钱箱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谷雨!” 杨辰喊了一声,目光扫过大堂,最终落在墙角,谷雨倒在地上,她身子蜷缩起来,脸部青肿,嘴角带血丝。 她一动不动,杨辰的心,像被揪住了什么。 他跑过去,半跪在地上,小心的扶起谷雨,“谷雨!谷雨!!!” 他低声呼唤,手指探向她的鼻子还有一点气息,李业成也冲了进来,他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恐的问。 杨辰没理他。 他看着谷雨惨白的脸。 “是谁干的……” 第一卷 第34章 我要砸了杨府 “是谁干的……” 杨辰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谷雨身体颤抖,她试图抬手,手指指向杨辰,“少爷,是,是……” 她眼睛紧闭,眼泪从眼角滑落。 李业成蹲下,他皱眉检查谷雨伤势,脸色凝重。 “李氏,杨文。” 谷雨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他们,他们还抢了钱。” 杨辰身形一僵,他缓缓低头,看着谷雨青肿的脸颊。 心中怒火升腾。 杨文,李氏,他脑海中浮现那两张丑恶的嘴脸。 “我要砸了杨家!” 杨辰起身,他眼神冰冷,杀意弥漫。 李业成猛地拉住杨辰胳膊,“杨兄,冷静!” 杨辰甩开李业成,他要往前冲。 “你现在去能怎样?” 李业成拦在他前面,“逞匹夫之勇,除了把自己搭进去,什么都得不到!” 杨辰停下脚步,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伤了谷雨!” “我知道!” 李业成看着杨辰,声音急切,“可你去了,只会让谷雨白挨这顿打!你想想,你现在是登云楼掌柜,你是杨辰,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他们敢明目张胆上门抢钱打人,摆明了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觉得,去了能有好果子?” 杨辰听着李业成的话,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李业成说得对,他现在去能做什么? 他不是以前那个杨辰了。 他得用其他方式。 “李氏,杨文。” 他重复这两个名字,声音冰冷,“我不会放过他们。” 李业成拍拍杨辰肩膀,他没再劝。 他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杨辰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躺在地上的谷雨,“先带谷雨去看大夫。” 杨辰抱起谷雨,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 他脚步不停,他要给谷雨找最好的大夫。 走了几步,杨辰突然想起什么。 他看向怀里的谷雨。 “谷雨,之前你跟我提过,首辅李原江大人找过你,想让我参加科举?” 谷雨迷迷糊糊,她勉力睁开眼,发出微弱的声音,“是,是大人说,少爷才华横溢……” 杨辰眉头紧锁,他抱着谷雨,速度又快几分。 他问李业成,“李家跟宋家有什么关系?” 李业成被问愣了,他挠挠头,“哪个宋家?京城宋家,多如牛毛。” 杨辰有些焦急,“宋听云的宋家。” “宋听云?” 李业成想了想,“她父亲是国子监的祭酒宋大人。” 李业成接着说,“我家,我爹是文官之首李原江,你认识啊!” 杨辰抱着谷雨的脚步停下。 他脑海中,一条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李原江,文官之首,宋听云父亲,国子监祭酒。 李原江让谷雨劝他科举,宋听云劝他入学国子监。 这背后,难道是李原江的意思? 他难道,爱惜人才,这么看重自己? 杨辰心里泛起嘀咕,他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 一个首辅会这么关注他这个“草包”? 除非这背后,有更大的推手。 “李兄。” 杨辰看向李业成,跟李业成说了李原江来找谷雨,还有宋听云找他的事情。 “我猜,这都是你父亲的意思。” 李业成眼睛睁大,他听着杨辰的话,有些难以置信,“我爹?怎么可能?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怎么会管你考不考科举?” “是吗?” 杨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那宋听云呢?她为何要劝我入学国子监?” 李业成语塞。 他看着杨辰笃定的神情,他隐约觉得,杨辰说得,有道理。 “他老人家今日,可在家中?” 杨辰问道。 李业成回过神,“在家,今日正好休沐。” “好,你先帮我安顿好谷雨,我要去见你父亲。” 杨辰语气不容置喙。 李业成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 他知道,杨辰决定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 他接过谷雨,小心翼翼抱着。 杨辰只说,“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说完,他转身,他大步朝李府方向走去。 李府书房里,气氛凝重。 “陛下,边关战事吃紧,北漠铁骑已突破三道防线。” 李原江对着上座的男子,他神情严肃。 赵恒,大业王朝的皇帝,他脸上没有了微服私访时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威严。 他旁边,坐着一位身穿甲胄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正是大将军赵虎。 “北漠此次,来势汹汹。” 赵虎声音洪亮,“臣已调集兵马,只是粮草调度,怕是来不及。” 赵恒手指轻敲桌面,他眉宇间,是深深的忧虑。 “若按此发展,边关失守,京城危矣!” 李原江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禀报。 “老爷,李公子带着一位杨公子求见。” 李原江一愣,他看向赵恒。 赵恒点点头。 “让他们进来。” 李原江说道。 门被推开,李业成带着杨辰走了进来。 杨辰看到书房里的三人,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到李原江,看到赵虎,可上座的男子…他虽换了一身常服,可那份气度,那份威仪,杨辰再熟悉不过。 这绝对是皇上吧?他怎么会在这里? 杨辰愣在原地。 李业成见杨辰发呆,他轻轻推了杨辰一下。 “杨辰,这位是我父亲,首辅李原江。” 李业成介绍道。 李原江捋着胡须,他看着杨辰,眼神中带着审视。 “这位是,” 李原江又指向赵恒,“这位是……” 赵恒微笑着打断李原江,他看着杨辰,“杨辰,我们又见面了。” 杨辰心脏狂跳。 他脑子飞速转动。 他瞬间明白了。 李原江让谷雨劝他科举,宋听云劝他入学国子监,这背后哪里是李原江爱惜人才? 这分明是赵恒在幕后推动! 皇帝,他在考察自己。 他压下心中震惊,他拱手行礼,“见过陛下。” 赵恒微微点头,他眼中是欣赏,“杨辰,你很好。当日之诗,之策,朕记住了。你可愿为我大业效力?” 杨辰心里波涛汹涌。 他面上不露分毫。 “陛下厚爱,臣,万死不辞。” 杨辰恭敬。 赵恒满意颔首,他指向桌上的地图,“眼下边关吃紧,北漠来犯,诸位可有良策?” 赵虎和李原江看向杨辰。 他们知道,赵恒特意让他进来,必有深意。 杨辰上前一步,他看着地图,他眼中闪烁着光芒。 “陛下,臣以为,对付北漠铁骑,不可硬碰硬。” 赵虎眉头一皱,他有些不悦。 “北漠骑兵来去如风,我朝步兵与之交战,处处受制。” 杨辰继续说道。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图纸,他递给赵恒。 “臣有一物,名曰火复合弓。” 杨辰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此弓以精钢打造,配以特殊箭矢,可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尤其关键,箭矢可附着火药,遇敌引燃,可对北漠骑兵造成打击。” 赵恒接过图纸,他展开一看,眼中光芒。 李原江和赵虎也凑过去看。 图纸上,弓的结构图,箭矢的设计,甚至还有火药配方,详细异常。 赵虎看着图纸,他呼吸急促,他猛地抬头,他看向杨辰,“此物,当真可行?” “若能批量生产,装备我朝将士,北漠铁骑,不足为惧。” 杨辰声音自信。 李原江也捋着胡须,他眼睛亮起。 赵恒看着杨辰,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好,好!” 赵恒拍手,“杨辰,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杨辰看着赵恒,他知道,这是他立足朝堂的机会。 “陛下,臣愿参加科举,入学国子监。” 杨辰声音洪亮。 赵恒,李原江,赵虎,三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只是。” 杨辰话锋一转,他看着赵恒,“臣有一个要求!” 第一卷 第35章 小子真不错 杨辰话说出口,屋子里气息一滞。 李原江,赵虎,面上喜色僵住。 两人对看一眼。 杨辰胆子,真大。 赵恒指尖轻点桌面,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威严,“哦?你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杨辰直视赵恒,没有丝毫退缩。 他语声清澈,却掷地有声,“陛下,臣要求您能帮我一次,我要去砸了杨家。” 此话一出,书房里呼吸声都听得见。 李原江胡须颤动。 赵虎一张粗犷脸庞,也沉了下来。 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赵恒静静看着杨辰。 他眼中,是深邃探究。 他倒是想听听,杨辰能说出什么道理。 杨辰没有停顿。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带血,“陛下,臣之生母乃镇国公府江氏。生母逝后,继母李氏进门。她容不下臣,面前装作慈善人母,背后欺凌打骂日日不休。臣生父杨阔,对其行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同流合污。” 他说到这里,拳头紧握。 指节泛白。 “前几日,臣在城内开一酒肆,赚取薄财。” 杨辰继续说道,“李氏与杨文今日竟带人上门,将酒肆砸个稀烂。还打伤了与臣相依为命的丫头,谷雨。” 他声音,压低几分。 赵恒捕捉到其中情绪。 “谷雨,她不是臣的丫头。” 杨辰说,“她是臣生母领养的孤女。从小跟着臣长大。是臣的家人。是臣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没想到,那杨文和李氏竟然将谷雨打的重伤不起,臣难以言喻自己的心情,只想为自己,为谷雨讨一个公道,望陛下能给我机会,让我可以讨回自己的公道。” 他说到“唯一家人”时,声音微颤。 赵恒眉峰微挑。 他想到蒋影之前跟自己说,那杨辰身边有个丫头,杨辰对他很好。 他原以为只是主仆情谊。 听杨辰说,才知道其中有这层关系。 镇国公府江氏。 赵恒心头,思绪万千。 当年,镇国公府何等风光。 忠烈世家。 江氏嫁给杨阔,可谓下嫁,落得这般下场。 他再看杨辰,眼中光芒流转。 有才华,有血性,能为国戍边,也能为家人讨公道。 不圣母,不迂腐。 简直太适合做他的女婿了,赵恒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 这杨辰可以做出男儿行那么枭雄的诗词,相比内心也是以家人以大义为主。 现在看来真是没错。 只要好好雕琢,绝对是块美玉。 赵虎一拍桌子,发出闷响。 他声音洪亮,“杨阔那厮,老子早看他不顺眼!兵部侍郎,兵部侍郎。天天卡着军饷,克扣将士补给。镇国公府的血脉,他竟敢如此欺凌!他算个什么东西!” 赵虎脸上,怒火燃烧。 当年,镇国公府老国公,与他有知遇之恩。 老国公战死沙场。 赵虎感念恩情。 杨辰生母江氏,他也有过几面之缘。 如今,听到杨辰遭遇,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陛下,臣以为,杨辰此要求,合情合理。” 赵虎抱拳,语气斩钉截铁,“杨阔,尸位素餐,不配为官!” 李原江捋着胡须。 他看了一眼赵恒。 赵恒眼中,已有了决定。 他轻咳一声,“大将军所言,甚是。只是,杨侍郎毕竟是朝廷命官。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话锋,却不是拒绝。 而是,如何做得更稳妥。 就在此时,书房门,又被推开。 “爹……” 赵武风风火火闯进来。 他看到屋中赵恒,声音戛然而止。 他忙拱手,行礼,“见过陛下。” 赵恒微微颔首。 赵虎看着自己儿子,脸色,有些难看,“你跑来作甚?” “我正好来李府接您啊,然后又听府上人说,杨辰来了。” 李业成见状,走上前。 他将方才杨辰与赵恒对话,压低声音,快速告诉赵武。 赵武听完,眼睛瞪得浑圆。 他看向杨辰,再看向自己父亲,脸上表情复杂。 他平时就最厌恶那些靠着父辈荫蔽,欺压良善的人。杨文平日里,在京城可没少仗势欺人。 他没想到,杨文竟欺负到杨辰头上。 “杨阔,他真做得出这种事?” 赵武声音压低,却带怒意。 李业成点点头。 赵武看向赵恒,“陛下,臣以为,杨辰所言,句句属实。杨阔,为官不正。其子杨文,横行霸道。臣,臣,请陛下,为杨辰做主!” 他声音,带着年轻人血性。 赵恒看着赵武。 他眼中,是赞许。 “陛下!” 赵虎再次抱拳,“杨阔他纵子行凶。其行径简直猪狗不如,天理何在!” 赵虎声音,震得书房嗡嗡作响。 “大将军,稍安勿躁。” 李原江说。 他看向赵恒,眼神示意。 赵恒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向杨辰。 杨辰这小子,还真给朕送了个好大的把柄。 杨阔要是被这么闹闹,他背后那些门阀世家也能敲打一番。 文能献策,武能制敌。 这少年,朕,确实没看错。 而且,还是他未来女婿。 他说话的声音带上几分威严,“杨阔纵子行凶,致使镇国公府遗脉受辱。此事着实可恨。” “陛下,臣,臣也想去。” 赵武说,他看向赵虎,“爹,我也去。咱们不能让杨辰孤身一人。” 赵虎大手,拍在赵武肩膀,“好小子!有胆识!陛下,杨阔那狗官,他现在肯定在家中。他休沐。他估计还在花天酒地。我这就……” 赵虎说着,撸起袖子。 他看向赵恒。 “大将军,稍等。” 赵恒说。 他眼神,落在杨辰身上,“杨辰,朕,给你做主。” 杨辰拱手,深深一拜,“谢陛下!” 赵虎看着杨辰。 他看向赵恒。 他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陛下,末将请命,亲自前往杨府,为杨辰讨回公道!” 赵恒点头,“准。” 赵虎大步,朝书房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停下。 他转头,看向赵武。 又看向杨辰。 “走!” 赵虎声音洪亮,“老子换常服,陪你,去砸门要钱!” 兵部侍郎府。 杨府。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透着官宦人家的气派。 只是这气派,今日注定要被砸个稀烂。 第一卷 第36章 大闹杨府 赵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可那一身从沙场里带出来的煞气,怎么也藏不住。 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宽阔的肩膀几乎要占满整条街道。 “杨辰小子,你就在后头瞧着。” 赵虎一边走,一边回头,声音压不住兴奋,“看老子怎么给你把场子找回来!他娘的,一个兵部侍郎,文官,还敢欺负我镇国公府的后人,反了天了!” 赵武跟在旁边,也是一脸跃跃欲试,“爹,您悠着点,别真把人打死了。陛下那儿不好交代。” 嘴上这么说,眼睛里的光,像去庙会似的。 李业成一把扇子摇在他前面,左瞧瞧,右看瞧,生怕天下人乱了,“哎,我说赵大哥,你这就不懂了。大将军师出有名为民除害,陛下都知道了,那叫奉旨砸门,懂不懂?” 杨辰走在最后,神情平静,他看前面三个活宝,一个比一个激动,像是被欺负的是自己家亲儿子。 这种感觉很新奇、很暖。 “到了。” 杨辰轻声说。 赵虎抬头看到“杨府”两个大字,冷冷一声。 他二话没说,上前一步,蓄力抬腿。 一声爆破。 砰砰!一声惊雷。 那扇不菲,整块楠木打造的府门,被他一脚踹碎了,碎木渣,门轴都断了。 门房里冲出来的两个家丁,刚说了句“哪个不长眼的”,一看门口站着的赵虎,那个脸,那个身形,话都梗在喉咙里了。 “赵,赵大将军?” 赵虎理都不理,蒲扇大的手一拨拉,两个家丁像是纸糊的,直接滚到两边。 “杨阔!给老子滚出来!” 赵虎一声吼:整个杨府。…… 内院,正堂,李氏端着一杯参茶慢悠悠地看着,她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几张银票。 杨文坐在旁边,脸上尽是得意。 “娘,你看那家伙开的酒肆还真是好。” 杨文拿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抛了扔,“我们这叫替天行道,他拿着这些钱,出去鬼混,就是败坏咱们杨家的名声。” 李氏放下茶杯,保养得还可以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文儿,这钱你拿着去兵部上下打点。那杨辰在杨家的长子位子也该动一动了,将来这杨家都是你的。” “那是自然。” 杨文笑得眼睛眯起来,“那个狗也配跟我争?等我娶了三公主,他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母子俩正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想象之中。 前院突然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赵虎那大嗓门,“杨阔!给老子滚出来!” 李氏笑容僵硬在脸上。 杨文手中的银子“当啷”的就掉地上。 “赵虎??” 李氏眉头紧皱,“他来干什么?你爹不是休沐吗?” 杨文也慌了神,“我,我不知道啊。这莽夫,怎么跑来我们家了?” 话音刚落,一帮家丁护院的就连滚带爬地从外面退了出来,个个头破血流,哀嚎一片。 赵虎一步一个踉跄地直接走入正堂,跟在后面一脸看戏的赵武、李业成,最后就是神色呆滞的杨辰。 “赵……赵大将军……” 李氏忙站起来,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您这是,这是何意?若是我家老爷有何过失,您……” “你家老爷?” 赵虎环顾周围,瞄了瞄桌上那堆黑亮亮的银子,“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们算账的!” 杨文一看到杨辰,心里的恐惧瞬间化作怨毒。 他指着杨辰,声色俱厉地说道,“杨辰!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竟然勾结别人跑自己家来闹事!” 他以为有自己的母亲撑腰,他不敢怎么样,但是他听见的却是一阵空中轰隆一声。 啪!清脆的声音,杨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杨文整个人被打的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摔在地上,半边脸立马肿了起来,嘴角还有血丝,他懵了,李氏也懵了。 大殿上一片死寂。 杨辰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杨文。 “你家?你家?我家?你也配和我说家‘这个字?” 说着一脚就踹在杨文的肚子上。 嗷! 杨文像只被煮熟的虾米,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干呕。 李氏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你敢!你这个孽畜!你敢打你弟弟!”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赵武一个闪身,挡在她面前,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这位夫人,您小心脚下,这地上的银子,怪滑的。” 李业成也凑过来,用扇子指了指,“对啊对啊,摔倒了可不好。这么多钱,捡起来也得费半天功夫呢。” 两人一唱一和,把李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对大将军的儿子和首辅的公子动手。 赵虎看着杨辰的动作,非但不阻止,反而哈哈大笑,“打得好!用力点!这种不忠不孝,欺凌兄长的东西,就该狠狠地打!” 杨辰没再理会旁人。 他蹲下身,看着满地打滚的杨文,目光扫过桌上那些钱。 “砸我的店,伤我的人,抢我的钱。” 他每说一句,杨文的身体就抖一下。 “我问你,按照我大业律法,持械上门,毁人财物,伤及人命,该当何罪?” 杨文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杨辰敢对他动手,还敢跟他讲律法。 “那,那是我们家的钱!你的酒肆,也是我们杨家的!” 杨文抱着肚子,嘴硬道。 “我的酒肆?” 杨辰笑了。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城东福运来酒肆,地契,户主,杨辰。” 他又掏出一张。 “经营文书,东家,杨辰。” 他将两张纸,扔在杨文的脸上。 “现在,你告诉我,哪一点,是你们杨家的?” 杨辰的声音,像淬了冰。 “你带人去砸店,是为抢劫。你打伤谷雨,是为伤人。你拿走这些银子,是为盗窃。” “数罪并罚,你说,够不够你在这京兆府大牢里,把牢底坐穿?” 杨文彻底傻了。 抢劫?盗窃?坐牢?这些词,他只在话本里听过。 他从未想过,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李氏也慌了。她知道杨辰说的是真的。 那酒肆,确实是杨辰自己置办的,用的还是当年江氏留下的一些私产。 她冲着杨辰哭喊,“他可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要把他送进大牢吗?你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 杨辰瞪着她,“你以为,今天谁护得住他?” 杨文抖颤抖颤,裤裆里闻到一股骚味,他竟然吓尿了。 赵武和李业成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真是太精彩了,这趟来的值了。 杨文看着杨辰,眼里是恐惧与怨毒。 他搞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一直将自己踩在脚下的废物,大将军会为他出头? 第一卷 第37章 就打你了怎么着 一股邪火袭来,烧了杨文最后的理智。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对着杨辰,面目狰狞地吼道,“杨辰!你别得意!我爹是兵部侍郎!兵部!” 他像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如刀,“你信不信,你再咬我一下,我就让我爹去兵部调兵,把你们全都弄死在这里!” 杨文瘫在地上,恐惧与怨毒交织,他指着杨辰,嗓音尖利得扎耳朵。 “杨辰!你以为你是什么圣人吗?竟然这么大言不惭地来杨家闹事!”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嘶吼。 “当初是你自己要走的,有人逼你离开杨家吗?” 赵虎闻言,一声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 笑声杨府瓦片都在震颤,杨文身子一颤,笑声像刀子割他自尊。 “兵部?小子,你当兵部是你家厨房吗?” 赵虎蒲扇大手拍在自己胸口,发出闷响。 “老子站这,兵部谁见了,都得先跪下,叫一声大将军!” 他眼底轻蔑,直刺杨文。 “你爹?兵部侍郎?他见了老子,也得先低头。你让他调兵,调谁?调到哪去?来,你指指看,谁敢听他号令,来弄死我!” 赵虎这话一出,杨文面色煞白,如遭雷击。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从来没想过。 兵部大将军赵虎就在眼前,他的威胁,就像对着捕快说要找捕头,结果捕头就站旁边。 李氏见状,心头一慌。 儿子这番话说出去,不是给杨阔惹麻烦吗。 她连忙扑到杨文身边,将他护在怀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将军,您别听这孩子胡说,他年幼无知。” 她转向杨辰,声音一变,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指责。 “杨辰啊,你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怎么你弟弟说几句气话,你就动手?你看看,把文儿打成什么样了。” 李氏眼泪在眼眶打转,却没掉下来,她努力挤出温柔,却透着尖锐。 “你娘,她从小就教导你,要兄友弟恭,你怎把这些都忘了?哎,也难怪,你娘她走得早……” 李氏话语隐晦,却句句不离杨辰生母,言下之意,杨辰如今品行不正,都怪他死了的娘。 她话音拖长,欲语还休,活脱脱一朵带刺白莲。 赵武和李业成对视。 “啧啧。” 李业成摇摇头,折扇轻摇,“这是开始抹黑死人了吗?” 赵武憨厚一笑,没说话,却看向杨辰。 杨辰本就冰冷眼神,此时凝成实质寒意。 他看着李氏,一字一句。 “我娘,从小教导我什么,不劳你费心。” 他语气平静,却蕴含山雨欲来。 “倒是你,这么多年,没少教你儿子,如何在杨家作威作福吧。” 他步子一迈,直走到李氏面前。 李氏下意识想退,却被杨文护住。 “杨辰,你!你要干什么!” 杨文嘶喊。 杨辰没理他。 他目光直视李氏,声音更低,却更危险。 “她走得早,不代表你,能随意编排她。” 他说完,手扬起。 “啪!” 一声脆响,回荡正堂。 李氏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脸上一个清晰巴掌印,嘴角也渗血。 她懵了。 杨文也懵了。 赵虎,赵武,李业成,以及院里那些家丁护院,全都懵了。 谁能想到,杨辰一言不合,直接给了李氏一巴掌! 杨文反应过来,怒火攻心。 “你敢打我娘!” 他挣扎站起,张牙舞爪冲向杨辰,却被杨辰一脚踹飞。 杨文再次倒地,痛苦蜷缩。 李氏捂着脸,尖叫。 “孽畜!逆子!你这个孽畜!我跟你拼了!” 她扑上来,指甲恨不得抓破杨辰的脸。 杨辰眼神寒冷,他一手抓住李氏手腕,用力一拧,将她整个人甩向杨文。 李氏身体失衡,直接压到杨文身上,母子二人滚作一团,哀嚎遍地。 “好,打得好!” 赵虎又大笑。 他看杨辰眼神,带着赞赏。 “早就该这样了,对付这些个歪门邪道,就得用狠招!” 赵武和李业成见状,赶忙上前。 李业成蹲下,用折扇拨弄地上银子。 “哎呀呀,这银子,散落一地。” 赵武则笑嘻嘻。 “夫人,您和杨公子,快起来吧,地上凉,别冻着了。” 他话语体贴,却丝毫没去扶人,反倒往旁边挪了两步,避免挡住视线。 李氏和杨文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被疼痛限制。 杨辰居高临下,扫过这狼狈母子。 “李氏,杨文。” 他声音寒彻骨髓。 “你们记好,我娘,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轻辱的。” 他眼神转向赵武和李业成。 “赵武,李兄,麻烦你们去把这杨家上下老的少的都请过来。” 他声音不高,却充满力量。 “我今日,要让这杨家好好清算一笔旧账。” 赵武和李业成闻言,眼神一亮。 “好勒!这种事我最喜欢了!” 赵武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李业成则收起折扇,慢悠悠地跟上。 “杨兄,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杨辰目光转回李氏和杨文,语气波澜不惊。 “我那酒肆你们砸得可痛快?” “那些银子拿得可顺手?” 他每问一句,杨文身体就颤抖一次,李氏脸色也白一分。 “我再问你,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的东西?” 他走到桌旁,拿起那张经营文书,轻轻拍了拍。 “现在,你们最好把所有都给我吐出来。” 杨文吓得失禁,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李氏则面如死灰。 今日之事,大势已去。 正堂陷入一片死寂,只剩杨文呜咽。 门外,隐约传来家丁们慌乱低语。 “老爷回来了!” “老爷!您可回来了!” 一个焦急声音,撕破沉闷。 杨阔从外面慢悠悠走进来,手中折扇轻摇,脸上还带着几分下棋后满足。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狼藉一片,府门破碎,家丁东倒西歪。 他眉头一皱,还未开口,就听到正堂传来李氏哭声。 “老爷!您快救救我和文儿吧!杨辰他疯了!” 杨阔迈入正堂,看到眼前场景。 他最宠爱妾室和儿子,一个鼻青脸肿,一个瘫软在地,哭喊着。 而他的嫡长子杨辰,则站在那,身后跟着大将军赵虎。 杨阔脸色,瞬间凝固。 第一卷 第38章 你是要杀了为父 杨阔迈入正堂,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府门碎了,家丁们东倒西歪。 正堂里,李氏哭得撕心裂肺,杨文倒地哀嚎。 最扎眼的,是杨辰站在那里,身旁还立着大将军赵虎。 杨阔的脸,一下僵住。 “老爷!您可回来了!” 李氏一见杨阔,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滚带爬过去,抓住他的裤腿,哭喊得更厉害了。 “老爷,您快救救我和文儿吧!杨辰他疯了,他要打死我们啊!” 杨阔眉头紧锁,他看看李氏脸上的红印,再看看蜷缩在地的杨文,又把目光转向杨辰。 杨辰眼神冷冽,没有丝毫退让。 “杨辰,你这是做什么?” 杨阔声音低沉,压着怒火。 “你竟然敢对你弟弟,你母亲,下此毒手!” 杨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李氏和杨文。 “下毒手?” 杨辰声音不大,却字字砸进人心。 “杨侍郎,我倒想问问,谁先下的毒手?” 他指了指李氏,再指杨文。 “我那酒肆,你们砸得可痛快?我那些银钱,你们拿得可顺手?” 杨辰目光转向杨阔,眼神锐利。 “二弟杨武,是个讲道理的。他将钱庄布庄的经营文书给我了。杨武如今跟我一同经商,有话好好说。可这位李氏,这位杨文,又是哪里来的底气,敢派人去酒肆抢钱?” 杨辰声音一顿,情绪陡升。 “谷雨,是我酒肆里的掌柜,不过是想护住家产,就被你们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重伤躺着呢!” 杨阔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杨武的钱庄布庄,早不是杨辰的了。 他也知道,杨辰那酒肆,是他生母的嫁妆。 可他万万没想到,杨辰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质问。 “不过是酒肆小事,” 杨阔声音一扬,带着几分不耐烦。 “何至于此?杨文年幼,不懂事,李氏妇道人家,你做兄长的,非要如此斤斤计较吗?” 李氏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她抹了抹眼泪,凄苦地看向杨阔。 “老爷,杨辰说的是什么话?什么钱庄布庄的文书,他那是诬陷!文儿不过是去酒肆说了几句,掌柜的不服,就闹起来了。我们文儿哪有派人去抢钱?老爷,您可要为妾身和文儿做主啊!” 她说到这里,又转向杨辰,声音带着哽咽,却透着一股委屈的“大度”。 “杨辰,你从小就与文儿不合,婶娘都看在眼里。可你今日,竟然对亲人下如此狠手。婶娘知道你母亲走得早,性子有些偏激,可你也不能……” “闭嘴!” 杨辰厉喝。 他上前一步,直接拽住李氏的衣领。 李氏吓得浑身一哆嗦,话头戛然而止。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我是什么人?编排死人,污蔑活人,你还真是不遗余力!” 杨辰手上力气一松,李氏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杨阔脸色大变,刚要开口呵斥,杨辰已然动了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正堂里格外刺耳。 李氏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声。 “啪!啪!啪!啪!” 杨辰的巴掌,一下下落在李氏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辣。 他表情平静,手下却丝毫不停。 李氏的尖叫,很快变成呜咽,再变成无声的颤抖。 十几个巴掌过后,李氏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血迹斑斑。 她呆坐在地上,眼珠涣散,像是被打碎了魂魄。 杨文彻底傻了。 他看着杨辰,眼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还是那个窝囊废杨辰吗? 这分明是个活阎王! 他狠,真的太狠了。 杨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说不出话。 他见过杨辰打人,可从未见过他打一个妇人,而且是自己的继母,打得如此毫不留情。 赵虎在旁边,只是笑,笑声洪亮。 “早说了,对付这些个歪门邪-道,就得狠!” 杨辰没理会任何人,他俯视着杨文。 “我再问你一遍,抢来的钱,在哪?” 杨文吓得一哆嗦,浑身发抖。 他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话。 “在,在房间……” 他声音小的像蚊子。 “哪个房间?” 杨辰又问。 “我,我的房间……” 杨文抖得更厉害了,一股骚-味再次弥漫开来。 杨阔听到杨文的话,瞬间反应过来。 杨辰要的不是钱,是证据,是把柄! 他猛地冲向杨文的房间,想要抢在杨辰之前,销毁那些脏-物。 赵虎见状,大步上前,挡住杨阔的去路。 “杨侍郎,急什么?” 赵虎脸上带着痞气,语气却满是讽刺。 “自己的儿子,做下这等-事,你这个当爹的,还想帮忙掩盖?” 杨阔脸色铁青。 “大将军,你这是何意?这是我杨家家事!” “家事?” 赵虎嗤笑一声。 “动了杨辰的钱,打伤他的人,这可不是家事了。杨辰这小子,有出息,你不管。偏偏管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杨文,真是,让人看不懂啊!” 杨阔怒火中烧,他想要推开赵虎,可赵虎就像座铁塔,纹丝不动。 杨阔挣扎间,赵虎只是用了巧劲,将杨阔钳制住,让他动弹不得。 杨辰走进杨文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上摆着几本书,地上散落着一些衣物。 杨辰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一处。 他走到床边,掀开褥子,果然看到一个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是沉甸甸的银票和散碎银两。 还有一些账本,详细记录了酒肆这几日的收入,和被“抢”走的数额,一笔一笔,清晰明了。 杨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将包袱收好,转身走出房间。 刚一踏出房门,就看到杨阔已经挣脱了赵虎的钳制,他正死死盯着杨辰手中的包袱,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杨辰,你敢动我儿子的东西!” 杨阔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冲向杨辰。 他一拳砸过来,带着一股狠劲。 杨辰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将手中的包袱甩给赵虎。 “赵将军,帮我拿着。” 他脚下一错,与杨阔交手。 杨阔毕竟是兵部侍郎,有些拳脚功夫,但比起杨辰,还是差了一截。 杨辰招招狠辣,却又不伤及要害,只是将杨阔逼得节节后退。 杨阔被逼急了,使出全身力气,一掌劈向杨辰。 杨辰不退反进,眼中寒芒一闪。 他伸手从房间里拿起一把长剑。 剑身寒光凛冽,直指杨阔。 长剑停在杨阔喉间,剑尖离他只有两公分。 杨阔的动作僵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看着杨辰眼中毫无波澜的冷意。 “杨辰!你,你是要杀了为父吗?” 杨阔的动作僵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看着杨辰眼中毫无波澜的冷意。 “杨辰!你,你是要杀了为父吗?” 第一卷 第39章 报案,抓逆子! “为父?” 杨辰重复,语调平淡。 “杨侍郎,你也知道我是你儿子?” 他手腕轻颤,剑尖刺破杨阔喉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 “你让李氏和杨文对我酒肆行抢,打伤我的人。又想抢我生母嫁妆,是何居心?” 杨辰声音冷冽。 “事到如今,你还敢提父子情分?” 杨阔身形发抖。 喉间的寒意让他呼吸不畅。 “我,我不知道,是李氏她……” 他急于推脱。 杨辰笑了,笑声空洞。 “不知道?” 他眼神冰冷。 “杨侍郎,你真是不知情吗?” 长剑抽回,杨阔颓然瘫软。 李业成站了出来。 这个杨侍郎,真是…… 心里吐糟,杨阔管不住后妻,放任庶子欺负嫡子。 一点是非不分,有病! 他清了清嗓子。 “杨侍郎,此事确实欠妥。” 李业成语气温和,看向杨辰。 “杨兄,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剑。” 杨辰没理李业成,他看向杨阔。 “杨侍郎,抢走的钱财已找回,谷雨的伤你打算怎么赔?” 杨阔脸涨红,又羞又怒。 “你这逆子,还敢质问我?” 他气喘吁吁,指向杨辰。 “赵虎,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杨辰光天化日,持剑行凶,私闯我儿房间,抢夺财物。这等大逆不道之举,你们难道不管?” 杨阔转头,对赵虎说。 “大将军,我今日便报官,让京府尹来抓这逆子!” 他大声吼道。 杨阔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堂内下人窃窃私语。 这杨侍郎,真要大义灭亲? 嫡子与庶子斗法,把爹都斗急了。 赵虎皱眉。 赵武一步上前,拦在杨辰身前。 “杨侍郎,且慢。” 赵武手一翻,一块令牌握在手中。 金光闪耀,上刻龙纹。 “我这有圣上御-赐腰牌,别说京府尹,刑-部也不敢动杨辰。” 赵武声音洪亮。 “杨辰的事,我管定了。” 杨阔看清腰牌,脸色煞白。 御-赐腰牌! 他心里,圣上竟然将这等重-宝赐予赵虎的儿子? 他知道,赵武说的是真话。 这腰牌,可先斩后奏,权-势滔天。 京府尹算什么? 刑-部尚书见这腰牌,也得退避三舍。 他看向杨辰。 这逆子,怎会有赵武这等靠山? 杨辰笑了,笑声清脆。 他拍拍赵武肩膀。 “赵兄弟,好意心领。” 杨辰走到杨阔面前。 “杨侍郎,报官就报官。” 他嘴角微扬。 “就让京府尹的人来抓我吧。” 赵虎,赵武,李业成,三人怔住。 杨辰这是唱哪出? 自投罗网? 有御-赐腰牌在手,谁敢抓他? 杨辰看向赵虎。 “赵将军,麻烦你一件事。”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派人,去皇宫,跟圣上说。” 他停顿。 “就说我杨辰,被杨侍郎抓了。” “再去首辅府,跟首辅大人说,我也被杨侍郎抓了。” 杨辰收敛笑容,神情严肃。 “告诉他们,如果我没满意,我是不会从牢里出来的。” 这话一出,现场死寂。 赵虎,赵武,李业成,三人惊骇。 杨辰他,他威胁圣上? 他要挟首辅? 这胆子,大的离谱。 杨辰他这是要翻天! 赵虎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赵武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李业成是世家公子,见惯风浪。 可杨辰这话,他们从未听过。 威胁圣上,闻所未闻。 赵虎皱眉。 “杨辰,你……” 他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杨辰眼神坚定,毫无退缩。 赵虎看懂了。 这小子不是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他真敢这么做。 杨辰看赵虎。 “赵将军,你信不信我?” “信!” 赵虎沉声回应。 他知道,这小子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就按你说的办!” 赵虎转向赵武。 “赵武,你快去皇宫,把话说清楚。” 他看李业成。 “李公子,烦请你跑一趟首辅府。” 李业成回过神。 他看向杨辰,心里嘀咕。 这家伙,真他-娘是个疯子。 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业成不知道,但他知道,杨辰的话,他得传到。 不然,杨辰真把自己关在大牢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杨兄,你保重。” 李业成拱手。 赵武也对杨辰说。 “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杨辰点头。 三人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杨家正堂,再次只剩杨辰,杨阔,李氏,杨文,以及赵虎带来的几个亲兵。 杨阔脸色铁青。 他看着杨辰,眼底怒火沸腾。 这逆子,到底要闹哪样? 他是在羞辱自己? 还是他真有通天的本事,敢威胁圣上?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今日之后,杨家再无宁日。 不到一盏茶功夫。 正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京府尹带着一群捕快,气势汹汹而来。 “杨侍郎,下官闻报,府上有凶徒行凶,特来查办!” 京府尹大人姓孙,人称孙青天。 他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再加上刚刚杨家家丁来报案,既然是朝廷正三品兵部侍郎家出事,他可不能怠慢。 只是他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杨阔的儿子,杨辰。 他看向杨阔,眼神询问。 这兵部侍郎是认真的? 此人不是他嫡子杨辰吗? 当今天下,父亲派人抓自己儿子还真是头一次见。 杨阔点点头,他指向杨辰,声色俱厉。 “孙大人,就是此人,持剑行凶,打伤生母,抢夺庶弟财物。” 他一口气,将罪名全部扣到杨辰头上。 孙大人看向杨辰。 一个文弱书生模样。 他持剑行凶? 孙大人心有疑虑,看那杨文和李氏虽然身上有伤,但是一脸傲气的样子哪像受了委屈的样子。 反而是这杨辰,感觉心灰意冷的样子。 孙大人犹豫了一下,不管怎么样他是来抓人的,先把人抓回去再说。 “拿下!” 他一声令下。 两个捕快上前,扣住杨辰肩膀。 杨辰没有反抗。 他被押着,路过杨阔身边。 他停下脚步,看向杨阔。 “杨侍郎。” 杨辰声音不大,却让杨阔身子一颤。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 “我若真进了大牢,那便,没得谈了。” 杨辰看着杨阔。 旁边的杨文和李氏已经懵圈了,这杨辰到底在唱一出什么戏? 第一卷 第40章 他还敢威胁皇帝 杨文和李氏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不明白杨辰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杨阔身子颤抖,他死死盯着杨辰,嘴唇张合,说不出话。 杨辰这话太狂妄,他真要惹出通天大祸? 可那镇定,让他不安。 他能有什么倚仗,敢把天捅个窟窿。 京府尹孙大人眉头拧紧。 一个犯人,竟然敢跟兵部侍郎说这种话。 他清了嗓子,沉声说道:“杨侍郎,既然如此,杨辰就先带走。下官会秉公审理。” 杨阔回神,他看一眼杨辰,又看一眼孙大人,心乱如麻。 事已至此,他骑虎难下。 他不能在众人面前,对杨辰示弱。 面子,官位,这都是他的命。 他硬着头皮,点头:“孙大人,带走!下官稍后就到。” 他指向李氏和杨文,“你们,也跟着。” 李氏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去府衙,那正好。 这杨辰,终于要被关进去。 这次,一定让他死透! 她脸上带着忧虑,对着孙大人行礼:“劳烦孙大人了,这孩子,哎……” 她叹气,一副慈母心肠。 杨文撇撇嘴,心里冷笑。 杨辰啊杨辰,你再厉害,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 他看一眼李氏,心想,母亲这次做得好。 杨辰只是笑,他被捕快架着,一步一步离开正堂。 他的笑声,清脆,杨阔听着,心里七上八下。 京城皇宫,御花园。 赵恒身着常服,坐在凉亭。 他喂着池子里锦鲤,脸上带笑。 赵虎、赵武、李原江、李业成,四人急匆匆赶到。 赵虎抱拳:“圣上,臣有要事禀报。” 赵恒放下鱼食,他抬手:“爱卿何事?” 赵武性子急,他一步上前:“圣上,杨辰他……” 李原江轻咳一声,打断赵武。 他上前一步,躬身:“圣上,事情是这样……” 李原江简明扼要,把杨家大闹,杨辰放话威胁圣上、首辅的事说了一遍。 赵恒听着,脸色由晴转阴。 他手里的茶盏,重重放到石桌。 他声音沉下来:“胡闹!这小子,威胁朕?他真当朕这皇位是摆设?” 他哼了一声:“还有,他李原江,竟然也敢让他去传话。胆子,大的很。” 赵恒心里不痛快。 杨辰这小子,才华是有的。 诗句惊才绝艳,策论狠辣果决。 他不是没想过重用。 可这性子,也太难管教。 这以后,要是娶了公主,那还得了? 他自己主意太重,总是让他操心。 赵虎上前一步:“圣上,杨辰不是胡闹。臣跟这小子接触,他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赵虎声音洪亮:“他这般做,一定有深意。他价值,远比我们想的更大。” 赵恒当然知道杨辰价值。 镇国公府的冤案,他一直愧疚。 杨辰身份,他心里明白。 他想借杨辰,敲打门阀世家,推行朝政改革。 可杨辰现在这样,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赵恒揉揉眉心:“朕知道他价值。可他这般做,分明是逼朕出手,对付杨阔。” 他叹气:“杨阔,毕竟是兵部侍郎。朕现在就动他,不好。” 李原江拱手:“圣上顾虑,臣明白。只是,杨阔能当上这兵部侍郎,靠当初镇国公支持。” 李原江声音低沉:“所有人都知道。杨阔现在所作所为,简直是恩将仇报。” 赵恒身子一僵。 他看一眼李原江,不说话。 他心里明白,李原江说到了点子上。 他沉默。 池水波澜不惊。 他轻声说:“江南豪族一带,不日起,会有家族族长来京城。朕本打算,让杨阔和另一个户部侍郎,准备接待。” 他摇摇头:“现在杨阔这般,朕要是立即动他,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风波。” 赵恒沉思,片刻,他有了主意。 他看一眼李原江:“这样吧,杨阔现在要是来见朕,朕不见。” 赵恒声音冷冽:“你去向杨阔施压。就说朕很不满。让他给杨辰道歉。这事,到此为止。” 李原江点头:“臣领旨。” 他心里明白,圣上这是给杨阔一个机会,也是在试探杨辰。 赵恒又看一眼赵虎:“你让赵武去府衙看着。别让人欺负了杨辰。” 赵虎领旨,他和李原江拱手告退。 京城府衙,大堂。 孙大人升堂,惊堂木一拍,声响回荡。 “威武!” 捕快大声吆喝。 杨辰被押在堂下,他穿着囚服,背脊挺直。 杨阔、李氏、杨文,三人坐在旁听席。 杨阔脸色阴沉。 他看着堂下杨辰,心里憋屈。 自己儿子,竟然要他亲自送进大牢。 李氏脸上挂着笑。 她看杨辰,恨不得他立刻就被判刑。 杨文脸上带着得意。 他想,杨辰这次,怕是真要栽了。 孙大人看杨辰:“杨辰,杨侍郎状告你持剑行凶,打伤生母,抢夺庶弟财物。你可认罪?” 杨辰抬眼,他扫过杨阔、李氏、杨文。 他声音平静:“不认。” 孙大人皱眉:“你有何话要说?” 杨辰笑了:“我无话可说。” 旁边副府尹钱大人,他跟杨阔交好,平日里,没少从杨阔那得到好处。 他见杨辰这般态度,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拍桌子,喝道:“大胆杨辰!你光天化日,行凶作恶,还敢狡辩!” 钱大人指着杨辰:“你打伤生母,抢夺财物,罪大恶极。你当这府衙是你家后院?随意撒野!” 他声音尖锐:“来人,给这逆子上刑!” 两个捕快上前,手里拿着板子。 杨辰只是站着,他看钱大人,眼里不带任何情绪。 钱大人见杨辰不为所动,他心里更怒。 这小子,真是欠教训! 他抬手,指着杨辰鼻子:“你,你……” 就在此时,大堂外传来一道声音。 “住手!” 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气势。 钱大人手僵在半空,他看过去。 赵武带着几个亲兵,大步走进来。 “住手!” 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气势。 钱大人手僵半空,他看过去。 赵武带着几个亲兵,大步走进来。 他一入场,便直奔杨辰。 钱大人脸色铁青。 他喝道:“哪来的闲杂人等,胆敢闯我府衙重地!来人,拿下!” 第一卷 第41章 文书:国子监学子 几个捕快闻声而动,手里刀柄紧握。 赵武冷笑一声。 他大声道:“闲杂人等?你这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你也不瞧瞧小爷是谁!” 钱大人气急。 他指着赵武:“你,你目无王法,冲撞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武才不搭理他。 他走到杨辰身旁,拍拍杨辰肩膀。 “哥们,你没事吧?” 杨辰看他。 他只是笑。 赵武转头,他看钱大人。 眼中一股怒火。 钱大人被他眼神吓退一步。 他嘴硬:“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把这闯入者拿下!” 捕快犹豫。 他们看看钱大人,又看看赵武。 赵武一身气度,不像寻常人。 赵武骂道:“给脸不要脸!” 他伸手入怀,拿出一块腰牌。 腰牌通体玄铁打造,上面雕刻一只猛虎,虎目生威。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钱大人瞳孔猛缩。 他定睛一看,那腰牌猛虎,他认识。 京城上下,谁人不识这镇远大将军府的腰牌。 这,这莫非是赵将军家的? 捕快们一见腰牌,吓得纷纷跪下。 “见过赵少将军!” 声音震堂。 钱大人脸色由青转白。 他身体发颤。 赵武。 大将军赵虎之子。 京城有名的纨绔,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还跟杨辰称兄道弟? 杨阔站在旁听席,他脸色难看。 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他预料。 赵武出面,事情复杂。 他起身。 他看赵武。 “赵少将军,这是我杨家家事。府衙审理,还望少将军不要插手。” 他语气尽量平静,只是眉宇间压不住火气。 赵武转身。 他看杨阔。 他哼一声:“家事?杨侍郎好大的口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府衙审案,岂能称作你杨家家事?” 他指着杨辰:“我兄弟被你们这般折腾,这算哪门子家事?” 他一挥手,“我告诉你,杨侍郎。今儿这事,我赵武管定了!” 杨阔怒火中烧。 这赵武,太不识抬举。 他沉声说:“赵少将军,本官是兵部侍郎。杨辰是我嫡子。我教训儿子,天经地义。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赵武哈哈大笑。 “嫡子?你这老小子,平日怎么对待嫡子,京城谁人不知?现在说教训儿子,晚了!” 他收敛笑容,眼神一凝,“审判可以,该怎么审怎么审。但要是敢动我兄弟一根汗毛,我让你这府衙,夷为平地!” 他话音未落,一股杀气蔓延开来。 孙大人坐堂上,他看这一幕。 钱大人平日作风,他早看不惯。 仗着杨阔势,狐假虎威。 现在赵武出面,正好让他吃瘪。 他清了清嗓子。 “赵少将军言之有理。” 他看钱大人,“钱大人,你刚刚言行,有失分寸。此案,本府尹亲自审理。你退下吧。” 钱大人身子一颤。 他想说什么,但被孙大人眼神止住。 他看看赵武,又看看杨阔。 心头有气,但不敢发作。 他只能憋屈退下。 杨阔看孙大人。 孙大人不理他。 孙大人重新拍响惊堂木。 “肃静!” 他看杨辰,再看李氏。 “李氏,你状告杨辰,持剑行凶,打伤生母,抢夺庶弟财物。可有证据?” 李氏连忙起身。 她扑通跪下。 “大人,草民有!” 她指着杨辰,“他,他就是个逆子!平日里便打骂我,今日更是当着杨侍郎的面,拿剑指着我!还打伤文儿!” 她哭得梨花带雨,“他,他抢走我的玉镯,还有文儿的几箱金银首饰,大人,他这真是罪大恶极,无法无天啊!” 她声泪俱下。 一副受尽委屈模样。 杨文也在一旁,他脸上带着淤青,此时也露出愤恨表情。 他配合李氏。 孙大人看杨辰。 “杨辰,你可认罪?” 众人目光聚焦杨辰。 杨阔心里憋着一股气,他想知道杨辰会怎么狡辩。 李氏等着看杨辰被定罪。 杨文一副看好戏姿态。 杨辰只是站着。 他神情平静。 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堂上所有人都听清楚。 “我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 认罪了? 杨阔一愣。 他没料到杨辰会直接认罪。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李氏脸上笑意展开。 她觉得胜券在握。 杨文眼神一亮。 孙大人也有些意外。 他审理过这么多案子,直接认罪的,很少。 “你当真认罪?” 孙大人又问一次。 杨辰点点头。 “我认。” 他看孙大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表情坦然,无丝毫悔意。 这让众人觉得古怪。 李氏听他认罪,心里乐开花。 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看杨辰,眼神充满恶意。 她缓缓走到杨辰身边,凑近他耳边。 声音压低,充满阴毒。 “杨辰啊杨辰,你也有这一天。你娘就是个贱-货,生-下你这等逆子。现在,你和你那贱-货娘一样,都要下地狱!” 她以为声音小,旁人听不见。 杨辰身体未动。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 他看李氏。 他开口。 声音比李氏更轻,只她一人能听见。 “你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李氏身体一僵。 她从杨辰眼中,看到一种让她心底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更不是绝望。 那是一种平静,一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平静。 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孙大人看着案卷。 他准备宣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堂外又传来声音。 “首辅大人,国子监夫子驾到!” 众人身体一震。 孙大人猛地起身。 “快,迎接!” 所有捕快、衙役,旁听席上的杨阔、李氏、杨文,全都齐刷刷跪下。 李原江,身着朝服,面容威严。 他身后,跟着宋听云。 宋听云一身素雅长裙,眉目如画。 她怀里抱一本古籍,气质出尘。 她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书。 李原江扫一眼堂下。 他看杨辰。 眼神微不可察。 宋听云上前一步。 她看孙大人。 她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 “孙大人。” 她举起手里文书,“杨辰为国子监之学子,有文书为证。大业律法,国子监学子涉案,必须奏请皇上!” 第一卷 第42章 拘于虚也,笃于时也 国子监学子?文书为证?奏请皇上? 这几个字,像一道道惊雷,在公堂之上炸开。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嗡作响。 最先反应不过来的,是杨阔。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宋听云手里的那份文书。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杨辰? 那个斗鸡走狗,不学无术的逆子? 他怎么可能进国子监?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大业王朝的最高学府,储相之地。 能进去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哪个不是饱读诗书之辈? 杨辰他配吗? 他连字都认不全! 这不可能! 这绝对是赵武这小子,串通了首辅府,搞出来的障眼法! 对,一定是这样! 杨阔的心头,怒火与惊疑交织。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这个兵部侍郎的脸,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钱大人已经不是脸色发白了,他整个人都在抖。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 完了。 这回真的完了。 他刚刚是怎么对杨辰的? 威逼,恐吓,恨不得立刻就给他上大刑。 他图什么? 图的是巴结杨侍郎。 可现在,首辅大人来了,国子监的文书也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杨辰的背后,站着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他拿杨侍郎当靠山,结果杨侍郎的儿子,找了个更大的靠山。 他现在就是那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孙府尹偷偷瞥了一眼杨阔,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刚才没跟着钱大人胡来。 这浑水,越来越深了。 首辅,将军,侍郎,国子监。 这案子,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府尹能审的了。 杨阔猛地抬头,他不再看杨辰,也不再看赵武,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孙府尹。 “孙大人!”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既然此案牵涉国子监,需奏请陛下,那本官这做父亲的,就亲自去面见陛下!” “本官要向陛下陈情!” 他这是要掀桌子了。 府衙审不了,那他就去金銮殿告状! 他就不信,皇帝会为了一个废物儿子,驳他一个兵部侍郎的面子。 杨阔觉得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杨阔的儿子,只能由他来管教! 孙府尹一个头两个大。 这可怎么是好? 他看向首辅李原江,李原江老神在在,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又看向杨辰,想看看这个始作俑者是什么反应。 杨辰却笑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钱大人面前。 钱大人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坐地上。 “钱大人。” 杨辰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切,“你看你,流了这么多汗,是不是公堂太热了?” “我,我……” 钱大人语无伦次。 “别紧张嘛,” 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爹要去面圣了,孙大人也为难,首辅大人日理万机。咱们就别给他们添乱了。” 他凑近钱大人,压低声音。 “要不这样,你先把我带回大牢里去?那地方清静,凉快。” “咱们俩,还能好好聊聊。” 轰! 钱大人的脑子彻底炸了。 回大牢? 聊聊? 这是人话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要是真敢把杨辰带回去,等杨辰出来那天,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这小子是魔鬼吗? 他怎么敢这么玩? 钱大人双腿一软,真的站不住了。 “杨,杨公子,您,您说笑了……” 他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一旁的李氏,早就气疯了。 她看着杨辰在那里耀武扬威,看着宋听云那张清丽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贱人生的野种,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帮助?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指着宋听云,尖声叫道:“宋小姐!你别被他骗了!” “他是什么货色,我们杨家最清楚!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他有什么资格进国子监?”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宋听云身上。 宋听云还没说话,杨辰却轻笑一声。 他踱步到李氏面前,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的杨文。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公堂。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 “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话音落下。 公堂内,一片死寂。 懂行的人,已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句话,引经据典,对仗工整,骂人于无形。 说李氏和杨文是井底之蛙,是夏天的虫子,眼界狭隘,根本不懂天地之大。 这是何等的才学! 这又是何等的狂傲! 杨阔的身体晃了晃。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话,是杨辰说出来的? 那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杨辰? 李氏和杨文则是一脸茫然。 他们听不懂。 但他们能从周围人震惊的表情里,看出这两句话不简单。 宋听云看着杨辰的背影,美目之中,异彩连连。 这家伙。 不光有那般狠辣的屠龙之策,还有这等惊艳的文采。 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收回目光,看向依旧在发愣的李氏。 她声音清冷。 “杨夫人,现在你明白,他为什么能进国子监了吗?” 李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明白了。 她被当众羞辱了。 被她最看不起的那个野种,用她听不懂的话,给羞辱了! …… 皇宫,议事阁外。 杨阔一身官服,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阁门紧闭。 皇帝赵恒,就在里面。 但他不肯见自己。 一名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是大内总管,陈洪。 “杨侍郎,回吧。” 陈洪的声音很轻,“陛下今日,谁也不见。” 杨阔抬起通红的双眼。 “陈总管,本官有要事启奏!事关皇家颜面,事关朝廷法度!” 他不甘心。 他一定要见到皇帝。 他要问个清楚。 陈洪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凑到杨阔耳边。 “杨侍郎,您的来意,陛下都知道了。” “在您来之前,陛下让老奴给您带一句话。” 杨阔身体一震,连忙支起耳朵。 只听陈洪用一种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陛下问您,” “杨侍郎,国与家,你先顾哪个?” 一句话。 杨阔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国与家?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杨辰那逆子,真的得到了陛下的赏识? 陛下这是要保他? 为什么? 一个惊天的念头,在杨阔的脑海中浮现。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第一卷 第43章 跪下道歉 杨阔回到府衙里,整个人变得一团糟,脚步飘飘、眼睛呆滞,连官袍上灰尘都懒得拍。 那句“国与家,你先顾哪个” 像一把无形的大锤,一再敲打着他的天灵盖。 “老爷!” 李氏第一个冲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怎么了?陛下怎么说?” 杨文跟在后面,扶住李氏,眼睛却一直盯着杨阔的脸,想要从那一片灰败中寻找出来。 孙府尹和钱大人也赶上来,尤其是钱大人,他现在看杨阔,就看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空洞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孙府尹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放人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在场的人一下子掀起了惊涛骇浪,钱大人浑身一颤,都站不稳。 放人? 放了? 那逆子怎么也敢这么嚣张,杨侍郎去面圣,回来了就说放人? 皇上,竟然是保那小子! 他完了,他这次真的把天都捅破了! 李氏脸色一变,抓住杨阔的袖子,“老爷,您胡说什么?能放了他?他……” “闭嘴!” 杨阔猛的甩开她的手,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李氏吓退后退一步。 杨文连忙上前打圆场,“父亲息怒,母亲也是关心则乱。想来,是因大哥进了国子监,陛下爱才,才网开一面吧。” 他这话,既是给李氏找台阶,也是在给自己和杨阔找心理安慰。 对,一定是这样。 不是杨辰有多了不起,而是国子监的面子大,是陛下爱惜人才。 杨阔听了这话,胸口的烦闷稍稍舒缓了一些,脸色却依旧难看。 宋听云清冷的声音响起,“孙大人,既然杨侍郎都发话了,您看?” 赵武在一旁摩拳擦掌,“就是就是!赶紧放人啊,我大哥还在里面受苦呢!” 孙府尹一脸为难,他看了看杨阔,又看了看公堂内那间临时关押的牢房。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他苦着脸,“不是本官不放人。只是,方才你们也都看见了,是杨公子自己,非要进去的。他说,他要在大牢里……好好聊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阔的眼角狠狠一抽。 那逆子,竟然自己要进大牢?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他算准了我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一股无名火直冲杨阔的脑门,他刚刚被皇上敲打的憋屈,此刻尽数化为对杨辰的怒火。 好啊! 你想待在大牢里是吧? “既然他自己想待着,那就让他待着吧!” 杨阔拂袖冷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决绝。 “我们走!” 他转身就拉着李氏和杨文,准备离开这片让他颜面尽失的是非之地。 “站住!” 一声娇喝。 宋听云和赵武一左一右,直接拦在了杨阔面前。 杨阔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放肆!” 他指着两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阻拦本官!本官乃是朝廷兵部侍郎!” 赵武梗着脖子,“我爹还是大将军呢!” 宋听云却很平静,她直视着杨阔的双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杨侍郎,您现在走了,可想过后果?” “杨公子为何入狱?因您状告。如今案情未明,首辅大人在此,国子监文书在此,陛下的态度也已明朗。您若就此离去,将杨公子一人丢在大牢。”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外人会怎么说?是说您杨侍郎大义灭亲,还是说您……在公然违抗圣意,打陛下的脸?” 轰! 杨阔的脑子嗡嗡作响。 打陛下的脸? 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他开始飞速思考。 宋听云说得对。 今天这事,已经不是家事了。 皇上那句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表态。 他保了杨辰。 如果我今天真的把杨辰丢在牢里,拂袖而去。 明天御史的弹劾奏章就能淹死我! 说我杨阔心胸狭隘,因家事迁怒,公报私仇,甚至是不满圣意! 到那时,我这个兵部侍郎还想不想干了? 可是……要我去把那个逆子请出来?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父亲,你胡说什么啊!” 杨文急了,“快走吧,这不宜久留” 李氏也是一边,“是啊老爷,个野种不过如此就翻天啦?” 杨阔内心天人交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死盯着宋听云,像是看人家脸上长什么花似的,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 “既然宋小姐那么关心犬子,不如,那就请宋小姐跟本官一起去大牢里,把他请出来!” 他特意给“请”加重语气,带着怨恨和讥讽。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府衙后院大牢。 大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充满着霉臭和血腥。 墙上挂着生锈的刑具,地上湿漉漉的干草,而最里面一间牢房里,杨辰靠着墙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曲儿,一脸悠哉自得。 “杨公子。” 孙府尹走在最前面,隔着栅栏说:“案子已经查了,是一场误会,您没事了,可以走了。” 钱大人紧跟在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像条狗腿子。 “是啊是啊,杨公子吉人自有天相!都是下官眼高手低,您大人有肚量,千万别和我过不去!” 杨辰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走了。他懒洋洋地开口,“我觉得这里挺好,清静,凉快,比家里舒服多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 杨阔气得三尸神暴跳,他冲到牢门前,指着杨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逆子!孬种!你就这点出息?就只敢躲在这牢里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给老子听着!你现在要是滚出来,今天所有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你往后爱干嘛干嘛,我绝不插手!”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然而,杨辰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牢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笑了。 “想让我出去?” “可以啊。” “你,给我道歉。” 杨阔一愣,随即怒吼,“你说什么?” 杨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牢门边,与杨阔隔着栅栏对视。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说出的话却让杨阔如坠冰窟。 “我说,你给我道歉,我就出去。” “杨侍郎,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很没面子?” “你是不是觉得,是我这个逆子,让你在同僚面前丢尽了脸?” “你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来,把我活活打死?” 杨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杨阔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杨辰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李氏和杨文。 那目光,冰冷如刀。 “光你一个道歉,还不够。” “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位夫人,和你那个好儿子。” “跪下。” “给我磕头道歉!” 第一卷 第44章 圣旨 “放肆!” 杨阔的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你让我给你道歉?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跟为父说话的?” 他指着杨辰的手指都在发抖,不是气的,是羞愤。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个逆子,竟然要他下跪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氏见状,眼泪立马就下来了,她扑到杨阔身边,柔弱无骨地扶着他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老爷,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辰儿他……他只是在牢里待着,说胡话呢。” 她转头,隔着牢门,对着杨辰就是一顿痛心疾首的表演。 “辰儿啊,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父亲说话?他可是你爹啊!为了你,他今天在陛下面前担了多大的干系,受了多少委屈,你怎么就不懂事呢?” “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把你教好,你要怪,就怪我这个做母亲的吧!” 她说着,作势就要自己跪下。 杨阔一把拉住她,心中那点火气被她这番话浇得更旺。 看看,看看这贤妻良母的样子! 再看看牢里那个畜生! 杨阔心中对李氏的愧疚又多了几分,对杨辰的厌恶也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甩开李氏的手,双眼赤红地瞪着宋听云。 “宋小姐,你也看到了!” “不是本官不给他机会,是这个逆子,他自己不要!” “这样的孽畜,我杨家不要也罢!他既然喜欢这大牢,就让他烂在这里!” 杨阔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你想保他?可以!你现在就去宫里,去陛下面前参我一本!就说我杨阔虐待嫡子,公报私仇!我杨阔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个男人!” 他这是在赌,赌宋听云不敢把事情闹到皇上那里去。 家事终究是家事。 宋听云确实蹙起了眉头。 她也没想到,杨辰会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让生父下跪,这在大业王朝是足以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忤逆之举。 杨辰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她正想开口劝说两句,给双方找个台阶下。 就在这时。 “府尹大人,借过。” 一个冷漠无情的声音在人群后面传开。 人群自动分开了。 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青年男子一脸冷漠的走出来。 那人身材挺拔,眼睛锐利如鹰,浑身透着一股不可触碰的煞气。 监牢前的嘈杂,刹那间被他一个人打破了。 “蒋……蒋统领?” 孙府尹一看来人腿都软了。 这是天子亲军,锦衣卫指挥佥事,皇上身边最受宠的近卫蒋影! 蒋影!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赵武也瞪大眼睛,“蒋影?他是干什么的?” 杨阔心跳着拍起了胸脯。 蒋影他认识,自从皇上出巡就一直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头蔓延,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杨阔,落在牢房里的杨辰头上。 他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明明白白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杨公子,陛下有旨。” 轰! 圣旨,一个字在他们的脑海中炸开了花儿。 所有的人都懵了。 杨阔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蒋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杨公子,您是打算来这里接旨吗?” 此言一出,再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的目光都对上了杨阔,有同情,有怜悯,也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孙府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着杨阔,他心里在嘀咕,杨侍郎,这…… 这可怎么办啊? 杨阔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衣服的丑角,站在戏台中央,任人围观。 他完了。 什么国子监的面子,什么爱惜人才,全都是假的! 皇上,从一开始就是在保杨辰! 就连自己贴身近卫都带着圣旨亲自去这大牢里捞人! 这这是什么恩宠? 不,不是恩宠,这是警告! 打他吧! 打他的就是他杨阔! 今天不跪,就是公然抗旨! 蒋影站在这里就是皇上的出现! 他敢不跪,明天就不是御史弹劾那么简单了,锦衣卫的大牢将对他敞开! 杨阔身体开始颤抖,咬牙咧嘴,嘴里泛着腥臭。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杨阔,读书苦读二十年,从一个泥腿子爬到今天,靠的什么? 是脸面,是尊严! 他所有的脸面和尊严,都要被这个逆子踩在脚下,碾碎! 他到底是什么! 杨阔的心里在咆哮在喊叫,可是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他双膝一软。 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牢门前面。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李氏和杨文吓傻了,他们不知道杨阔是什么样子。 杨阔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的表情,只有他知道他的指甲在掌心,“是……为父的错。”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为父,教子无方,识人不明,冤枉了你。” “为父……给你,赔罪了。” 他一个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潮湿的地上。 砰的一声,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杨辰看他的表情,淡淡的一句,“嗯”,算是接受了,转身向面前呆若木鸡的李氏和杨文,“你们呢?” 李氏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 杨阔跪了,她还站着干什么呢? 她没有犹豫,一把拽住了身边的杨文,用力往下按。 “噗通!” 杨文也被迫跪在了地上。 “快!给你大哥道歉!” 李氏急切地催促着,自己也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辰儿,都是我的错,是我偏心,是我没做好一个母亲,你原谅我吧!” 杨文屈辱地低着头,双拳紧握,身体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微微颤抖。 凭什么? 凭什么要我给这个废物下跪! 他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大……大哥,我错了。”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听到这两声道歉,杨辰终于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很畅快。 那笑声回荡在阴暗的大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 杨辰自己伸手,打开了牢门的锁扣,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路过杨阔身边的时候,脚步停都没停一下。…… 回到杨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杨阔、李氏、杨文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杨阔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铁青。 李氏几次想开口,看到他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杨文则一直低着头,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直到回到府里,进了书房,关上门,杨阔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咆哮,只是平静地看着杨文。 那眼神,却比任何怒火都让杨文心惊。 “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输吗?” 杨阔缓缓开口。 杨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杨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权势。” “那个逆子,他搭上了皇上。有皇上给他撑腰,他就有恃无恐。” “今天在大牢里,跪下的不是我,是我们杨家。” 李氏在一旁抽泣起来,“老爷,都怪我,是我没用……”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杨阔低喝一声,打断了她。 他重新看向杨文,目光灼灼。 “文儿,你从小就比他聪明,比他会读书。” “虽然被我惯得有些……心气高,但底子是好的。” “下个月,就是国子监三年一次的公开召学。” 杨阔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你,必须考进去。” “而且,要以最优异的成绩考进去!” 李氏也止住了哭声,附和道:“是啊文儿,你大哥他……他现在攀上了高枝,我们是指望不上了。我们杨家未来的希望,就全在你身上了!” 杨文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屈辱和怨毒的光芒。 今天在大牢里下跪的那一幕,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心里。 他用力点头。 “父亲,母亲,你们放心!” “孩儿一定不负所望,一定考进国子监!我一定要把他……把杨辰,狠狠地踩在脚下!” 杨阔看着儿子眼中燃起的斗志,终于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好。 知耻而后勇,这才是他杨阔的儿子。 杨辰,你这个逆子,你以为你今天赢了吗? 你不过是仗着皇上的一时兴起。 圣心难测,君恩如流水,今天能捧你上天,明天就能让你跌入地狱。 但文儿不同。 他要走的是科举正途,是凭真才实学一步步往上爬。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从今天起,我要将杨家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在文儿身上。 我要把他培养成真正的栋梁之才。 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你一个靠着君王喜好的弄臣,拿什么跟我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斗! 第一卷 第45章 风流债 未央殿。 殿内暖香袅袅,赵夕雾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支金步摇。 “公主!公主!” 贴身丫鬟诗情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气息都有些不匀。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赵夕雾眼皮都没抬一下。 诗情也顾不上礼仪了,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公主您猜我听到了什么?就前两天,京府尹府衙那边,杨家闹起来了!” “杨家?” 赵夕雾手上的动作停了。 诗情凑得更近了,“就是那个杨辰!他被他爹杨侍郎亲自送进了大牢!结果您猜怎么着?皇上的贴身近卫蒋影,带着圣旨去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逼着杨侍郎给他儿子下跪赔罪!” 赵夕雾猛地坐直了身子,“父皇的圣旨?” 这怎么可能? 父皇日理万机,怎么会去管一个臣子家的内斗? 还偏袒那个荒唐纨绔的杨辰? 诗情见公主有了兴趣,说得更起劲了,“可不是嘛!奴婢还听说,就在那前几天,状元堂的诗会上,那个杨辰,可是把苏锦年的脸都给打肿了!” 苏锦年? 赵夕雾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自以为风流倜傥,实则油腻无比的脸。 那家伙仗着自己是左相嫡孙,每次进宫遇见她,都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围上来,甩都甩不掉。 杨辰能让他吃瘪? 赵夕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没忍住,轻笑出声。 “公主,您笑什么?” 诗情好奇地问。 “没什么。” 赵夕雾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公主的仪态,“就是觉得,这个杨辰,倒还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一想到那日在街上,他对自己身边那个青楼女子嘘寒问暖,百般体贴的样子,赵夕雾心里就莫名来气。 一个纨绔子弟,对烟花女子倒是情深义重。 荒唐! “诗情,备驾。” “公主,去哪儿啊?” “去见父皇。” 赵夕雾站起身,裙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我倒要问问,他为何要管这等闲事。” …… 御书房。 赵恒正在批阅奏折,听见通报声,头也没抬。 “儿臣参见父皇。” 赵夕雾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赵恒放下朱笔,抬眼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雾儿来了,今天怎么有空来父皇这里?” “父皇!” 赵夕雾几步走到书案前,微微鼓着脸颊,“杨家的事情,您怎么都不告诉儿臣一声?” 赵恒一愣,随即失笑,“怎么,我大业的公主,也开始关心起臣子的家事了?” “我才不是关心!” 赵夕雾急着辩解,“儿臣只是好奇,您为何要为那个杨辰出头?” “那个杨辰?” 赵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他可是你的未来夫婿,朕为他出头,不就是为你出头?” “谁要他做我夫婿了!” 赵夕雾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声音也高了些,“那婚约我早就想退了!” “哦?想退婚?” 赵恒故意拉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那可不行,君无戏言。朕的金口玉言,可不能说改就改。” 他看着女儿羞恼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父皇您!” 赵夕雾跺了跺脚,“您再取笑儿臣,儿臣就去告诉母后!” “好好好,父皇不说了。” 赵恒笑着举手投降,“你放心,杨辰没事。朕心里有数。” 赵夕雾撇了撇嘴,“谁担心他了。” 嘴上这么说,可那抹红晕却蔓延到了耳根。 赵恒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赵夕雾觉得气氛有些窘迫,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走到书案边,拿起一支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很快,两句诗跃然纸上。 “不慕繁华,不逐风尘,一身红衣,敢破千军。” “青丝不坠凌云志,笑看世间几度春。” 赵恒看着这两句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诗句笔力遒劲,意境开阔,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豪迈之气。 “这是……” “诗情听人说的。” 赵夕雾放下笔,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说是那日状元堂诗会,杨辰当众所作。” 她顿了顿,侧过头,瞟了赵恒一眼。 “父皇您看,这诗里又是红衣,又是青丝,分明是写给女子的。那个杨辰,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赵恒也懵了。 那个杨辰,才多大年纪? 怎么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女子? 先是镇国公府那个下落不明的丫鬟,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红衣女子? 这小子,到底有多少风流债? 赵恒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好奇与探究,忽然起了个念头。 “过两日,朕打算出宫一趟,去见见他。” 他看着赵夕雾,笑呵呵地问,“雾儿可要同去?” “谁要跟他去!” 赵夕雾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儿臣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就跑出了御书房。 赵恒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一声。 “女大不中留啊。” 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殿门外,一名太监躬身走了进来。 “陛下,江南急报。” 太监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文书。 赵恒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 他接过文书,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赵恒的眼神变得锐利。 以孙氏为首的江南豪族,要联名上京,面见圣上。 好一个江南孙氏。 好一个联名面圣。 这是来逼宫了。 赵恒将信纸缓缓放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 “来人,更衣。” “宣首辅李原江,即刻进宫。” 第一卷 第46章 会员制 京城,东大街。 新开的一家酒楼,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牌匾上三个烫金大字,“聚仙楼”,气派非凡。 酒楼掌柜愁眉苦脸,站在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身后,欲言又止。 “夫人,这……这真的好吗?” 掌柜指着楼里说书先生的台子,那先生正唾沫横飞。 他本来是家里的家丁,结果突然被李氏抓来当酒楼掌柜,这算不算一下子升职了? “话说那霸道王爷将柔弱女子一把揽入怀中,红着眼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底下听客一片叫好,赏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扔。 这场景,这故事,跟对街的登云楼,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就连那什么消费满一百文送一张券,攒券换礼品的法子,都抄了个底掉。 掌柜心里发虚,“咱们这么干,登云楼那边……” 李氏,也就是杨阔的继室夫人,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怕什么。” “老爷不让我和文儿去寻那小畜生的晦气,我便不能自己找点乐子了?” 她放下茶杯,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杨辰能做的生意,我做不得?我不仅要做,我还要让他看着,我是怎么把他客人抢光的。” “就这么干,让他知道,我李氏也不是好惹的。” …… 登云楼。 往日里座无虚席的大堂,今天空了近三成。 谷雨站在柜台后,小脸绷得紧紧的,时不时就朝对街的“聚仙楼”望一眼,银牙都快咬碎了。 “少爷,他们太过分了!” “怎么能什么都抄我们的!” 杨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本闲书,看得津津有味,头都没抬。 “急什么,沉住气。” 一旁的杨武倒是比谷雨淡定,他现在对这个大哥是心服口服。 “谷雨姐,你别急,大哥早有后手。” 谷雨跺了跺脚,看向杨辰,“少爷!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看书!” 杨辰这才慢悠悠放下书卷,伸了个懒腰。 “开门做生意,有人模仿,说明我们做得好,是好事。” “好事?” 谷雨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客人都被抢走了!” “抢走的,都是些图热闹的。” 杨辰笑了笑,“真正的好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学得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楼梯口,朝楼上指了指。 “从明天起,登云楼二楼,不再随意开放。” 谷雨一愣,“啊?” 杨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自信。 “想上二楼,两个法子。” “一,办理会员,每月十两银子。” “二,用消费券兑换,一百张券,可换一次上二楼听书的机会。” 十两银子! 谷雨倒吸一口凉气,那可不是小数目。 “少爷,这……会有人来吗?” “当然会。” 杨辰的目光落在二楼那排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上,“咱们二楼有什么,他们聚仙楼有吗?” 那些书,可都是他费尽心思搜罗来的孤本,甚至是自己默写出来的前世名篇,独此一份。 京城里附庸风雅的读书人,达官显贵,谁不想来一睹为快? 谷雨瞬间明白了,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少爷您太聪明了!” 杨辰被她这小眼神看得心里舒坦,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就你嘴甜。” 谷雨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低下头,声如蚊蚋,“奴婢说的是实话。” 两人之间气氛正好。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冷不丁地从门口传来。 “哟,好一出主仆情深啊。” 声音清冽,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 杨辰和谷雨闻声望去。 门口站着两位“公子哥”,一位身形高挑,面如冠玉,就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 另一位个子稍矮,跟在后面,像是书童。 杨辰眯了眯眼。 这身男装,骗骗别人还行,想骗他? 那身段,那喉结,装得也太不专业了。 赵夕雾心里一阵鄙夷。 果然是个不知检点的纨绔子弟,光天化日之下,就跟自己的丫鬟动手动脚。 恶心! 她摇着折扇,迈步走了进来,眼神都没给杨辰一个。 “怎么,登云楼现在不做生意了?客官上门,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谷雨回过神,刚想上前。 杨辰抬手拦住了她,自己迎了上去,脸上挂着生意人标准的假笑。 “这位公子说笑了,小店自然是开门迎客的。” 他打量着赵夕霧,心里觉得好笑。 这公主殿下,不好好在宫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还扮成男人。 难道是来…… 查岗的? 赵夕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冷哼一声,将扇子“刷”地合上。 “我方才在门外,听见你们说什么二楼?” 她刚刚过来,正巧听见了杨辰跟谷雨的对话。 “没错。” 杨辰点头。 “办会员,十两银子?” 赵夕雾挑眉。 “童叟无欺。” 赵夕雾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直接拍在柜台上。 “办一个。” 她倒要看看,这混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辰笑眯眯地收了银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子这边请。” 赵夕雾带着诗情,昂首挺胸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置雅致许多,用屏风隔成了一个个半开放的包间,保证了私密,又不影响听书。 两人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 “……那女将军一身银甲,长枪所向披靡,却唯独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百般回护。京城第一才子又如何,手握兵权的王爷又怎样?她偏偏说,我只要我的子谦先生……” 诗情听得津津有味,小声跟赵夕雾嘀咕。 “公主,这故事真有意思,女子也能当将军,还能自己选夫婿。” 赵夕雾撇了撇嘴,没作声。 故事倒还新奇,只是,一想到这是杨辰弄出来的东西,她就觉得没那么对味了。 诗情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斜对面包间的一个人影。 “公主您看,那不是首辅大人家的李公子吗?” 赵夕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李业成正襟危坐,听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没想到,连李首辅的儿子都来捧场。 这个杨辰,倒真有些笼络人心的手段。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 台上的故事,渐渐变了味。 “……夜深人静,女将军潜入王爷府,她看着床上那俊美无双的男子,心中一横,吹熄了蜡烛。她对王爷说,借你的人睡一睡,来日还你一个天下……” “噗——”赵夕雾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诗情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小脸涨得通红。 这…… 这这这! 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一个女子,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简直、简直不知羞耻! 赵夕雾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她再也坐不住了,“砰”地一声放下茶杯,起身就走。 她怒气冲冲地下了楼,正好看见杨辰在跟谷雨说什么。 “杨辰!” 赵夕雾一声怒喝,指着杨辰的鼻子。 “你这个登徒子!思想龌龊!下-流!” 大堂里本就不多的客人,目光“刷”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杨辰一脸无辜。 “这位公子,何出此言?” “你还装!” 赵夕雾气得胸口起伏,“你那楼上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不堪入耳!” 杨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赵夕雾,忽然很想笑。 “公子,你是不是……走错包间了?” “什么走错?” 赵夕雾没好气地问。 杨辰指了指楼梯的两个方向。 “左边,是专门给男客准备的,讲的是些金戈铁马,风-花雪月。” 他又指了指右边。 “右边,才是给女客准备的,讲的是才子佳人,诗词歌赋。” “你一个‘公子’,自然被伙计引到了左边。” 赵夕雾,傻了。 走错了? 所以刚才那不知羞耻的故事,是讲给男人听的? 她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青。 更让她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她死死盯着杨辰,“你怎么知道……我是……” 第一卷 第47章 让你当少卿 杨辰摊了摊手,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下次出门,记得把喉结也给粘上。” 赵夕霧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 太丢人了! 她咬着牙,狠狠瞪了杨辰一眼,拉着同样呆若木鸡的诗情,几乎是逃一般,冲向了右边的楼梯。 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杨辰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没过多久。 登云楼的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一身锦袍,气度不凡,看着像个富商。 他身后跟着一个随从,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杨辰看见来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亲自迎了上去。 “客官里面请。” 那中年男子正是微服出访的赵恒,他冲杨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找个安静的地方。” “三楼雅间,请。” 杨辰将赵恒引上三楼。 雅间内,两人分主宾落座。 赵恒没有废话,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文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看看吧。” 杨辰的手指,轻轻将那份文书推了回去。 “皇上,这东西,我一个生意人,可看不得。” 他脸上的笑意未变,眼神却很平静。 这玩意儿烫手。 看了,就等于上了贼船。 赵恒的目光落在杨辰的手上,没说话。 旁边的蒋影,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周身的气息都冷了。 好大的胆子。 圣上给的东西,也敢推回来? 赵恒抬了抬手,示意蒋影稍安勿躁。 他看着杨辰,声音平淡。 “我让你看,你就看。” 杨辰心里叹了口气。 皇帝的金口玉言,果然是不能违抗的。 但他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杨辰摊开手,一脸的苦相。 “我不是朝中大臣,连个功名都没有,私自议论这种军国大事,传出去,我这登云楼还开不开了?我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这话一出,蒋影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疯了。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他怎么敢,怎么敢跟陛下这么说话! 这是在质问皇帝? 他以为他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 蒋影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陛下眼神一动,他立刻就让杨辰人头落地。 谁知,赵恒却没动怒。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杨辰,片刻之后,竟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小子。 有意思。 满朝文武,哪个在他面前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哪怕是首辅说话前也要在心里过上三遍。 像杨辰这样,把“我要活命”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还敢拿话顶回来的,他是头一个。 这胆子,这性子,难得。 赵恒心里那点因被忤逆而升起的不快,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跟这小子说话比在朝堂上听那些老狐狸打太极要舒心得多。 经历过镇国公府那桩旧案,他如今最看重的,就是一个“真”字。 杨辰,够真。 “你说的有道理。” 赵恒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下来。 “那我们不谈国事。”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我们以朋友的身份,聊聊天。” 朋友? 杨辰眼皮跳了跳。 蒋影更是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 陛下,跟一个商人,称兄道弟? “前几日,在府衙,算不算我帮你解了围?” 赵恒放下茶杯,看着杨辰。 “算。” 杨辰点头,这个没法否认。 “那好。” 赵恒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我这个朋友,遇到点烦心事,想请你这个朋友,帮忙出出主意。你,是不是也该帮我一把?” 他盯着杨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更何况,跟我做朋友,你亏吗?” 杨辰看着赵恒。 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天大的坑。 用“我不是官”来推脱,结果人家直接不跟你论官场,跟你论江湖道义了。 这皇帝,不讲武德啊。 拒绝一个皇帝,是死罪。 拒绝一个刚帮过你的“朋友”,那是不仁不义。 横竖都是死。 杨辰认命了。 “您说。” 他重新将那份文书拿了过来,拆开了火漆。 一目十行看下去,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江南,孙氏。 这名字他可太熟了。 前身的记忆里,这个家族就是大业王朝的一颗毒-瘤。 富可敌国,地方上根深蒂固,甚至养着数千人的私兵,名为乡勇,实为族兵。 朝廷的政令到了江南,都得看孙家的脸色。 现在,孙氏的族长,居然要联名江南大大小小数十个家族,派人进京面圣。 面圣是假,逼宫才是真吧? 杨辰抬头看向赵恒。 “客官,这孙家,不好对付啊。” 他心里门清,这位“富商”客官,绝对就是当今天子。 能为这种事头疼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何止是不好对付。” 赵恒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们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狼。” “朕已经派了人去接洽。” 赵恒沉声说。 “宫中的女官,钟雪竹,你或许没听过。此女年方十八,却是当世大才,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口才更是了得。” 杨辰听着,心里犯嘀咕。 派个十八岁的姑娘去跟那帮老狐狸谈判? 这是去谈判,还是去送菜?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辰不解。 “朕觉得,你也可以去。” 赵恒图穷匕见。 “况且,那钟雪竹,对你作的诗词很是欣赏,一直想见见你本人。” 杨-辰明白了。 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客官,您太看得起我了。” 杨辰苦笑。 “我一个开书馆的,哪懂这些。” “你懂。” 赵恒打断他,眼神锐利。 “你不但懂,而且比谁都懂。孙家这次进京,无非三件事,要钱,要权,要安抚。他们仗着江南富庶,朝廷税收大半出自那里,就有恃无恐。” “但他们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江南的百姓,不是他孙家的百姓,是我大业的百姓!” 赵恒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杨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皇帝,或许真能干出一番事业。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迎难而上。 “要对付孙家,只靠谈,是谈不下来的。” 杨辰开口,语气也变得严肃。 第一卷 第48章 原来是三公主 “得打,更得拉。分化他们,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孙家不是铁板一块,几十个家族联名,里面难道就没几个有二心的?找出来,许以重利,让他们从内部瓦解。” “再者,他们不是要面圣吗?那就让他们来。把动静闹大,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江南的豪族来了。再派人放出风声,就说他们是来要求朝廷减免江南赋税的。百姓最恨为富不仁,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光是京城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们。” “釜底抽薪,舆-论造势,借力打力。” 杨辰侃侃而谈。 雅间里一片寂静。 赵恒看着杨辰,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蒋影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这杨辰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些计策,一条比一条毒,一条比一条狠。 偏偏,还都是阳谋,让你明知道是坑,也得往下跳。 “好!” 赵恒一拍桌子。 “说得好!” 他看着杨辰,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杨辰,朕封你为宾仪寺少卿,正四品,专门负责接待这些江南来客,你刚才说的这些,就由你亲自去办!” 宾仪寺少卿? 正四品? 杨辰心头一跳。 这官位,油水可是厚得很。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陛下,草民没有功名在身,按照祖制,不能为官。” “功名?” 赵恒大手一挥。 “小事一桩!马上就是秋闱,你尽管去考,朕包你高中!” 这话说得,跟菜市场买白菜一样。 杨辰有点心动。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轻易答应。 一旦入了官场,就身不由己了。 他还是拒绝。 “陛下,草民志不在此,只想安安稳稳做个生意人。” 赵恒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杨辰,你到底什么心思?朕给你官,给你前程,你三番两次推拒,到底想做什么!” 帝王的威严,瞬间笼罩了整个雅间。 蒋影的腰,都下意识地弯了下去。 杨辰却依旧坐着,一脸无辜。 “陛下,草民真的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打打杀杀的,不适合我。” “生意人?” 赵恒气笑了。 “好,你不是要谈生意吗?说吧,开个价,多少银子,你才肯替朕办事?”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这小子,不能来虚的,得来实的。 蒋影在旁边已经麻木了。 堂堂天子,跟臣子讨价还价,还主动问人家要多少钱才肯办事。 这传出去,史官的笔都得写断了。 杨辰还在那装傻。 “陛下,您说什么,草民听不懂。” “你!” 赵恒被他气得牙痒痒,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换了个路数。 “杨辰,你可知,这宾仪"寺少卿的位子,一年的孝敬,有多少?”他直接把话挑明了。 蒋影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陛下,您这是在鼓励官员贪腐吗? 杨辰的眼睛亮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陛下,当官可以。” 他清了清嗓子。 “但草民有个条件。” “说!” “草民,想居家办公。” “什么?” 赵恒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是……不用上朝,不用去官署点卯,有事您派人通知我,我把事情办了就行。” 杨辰解释。 赵恒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见过要官的,要钱的,要权的。 就是没见过,当官还想摸鱼的。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 “准了。宾仪寺那边,你可以不去。但是,国子监,你必须入学!” 这也是他的底线。 必须把杨辰,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成交。” 杨辰笑眯眯地答应了。 两人谈完正事,一前一后地走出雅间。 刚下到二楼,就看见一个狼狈的身影,从右边的楼梯口冲了下来。 正是女扮男装的赵夕雾,她身后还跟着同样失魂落魄的诗情。 赵恒眉头一皱,以为女儿受了欺负,刚想上前。 却见赵夕雾根本没看见他,径直冲到了杨辰面前。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哪还有半点公主的仪态。 她一把抓住杨辰的袖子,带着哭腔。 “杨辰!你……你写的故事,也太感人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那个女将军和子谦先生,最后不能在一起!为了家国大义,就一定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吗?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忘了自己还是“公子”打扮,也忘了自己的父皇,正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在不远处看着她。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幕上。 杨辰看着哭成泪人的公主殿下,也是一愣。 他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又看了看眼前哭花了脸的少女。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二楼。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杨辰的声音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平静的湖面,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整个二楼,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落针可闻。 赵恒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本来是准备发作的,自己堂堂大业公主,九天之上的金枝玉叶,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着一个男人的袖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可听到这句诗,他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看着自己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淡然的杨辰。 一个娇蛮,一个腹黑。 一个天真,一个世故。 怎么看,怎么般配。 赵恒清了清嗓子,对身边的蒋影使了个眼色。 “朕还有些事,先回宫了。” “陛下……” 蒋影想说什么,却被赵恒一个眼神制止了。 “年轻人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赵恒说完,转身就走,步履轻快,甚至带了点笑意。 蒋影愣在原地,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再看看不远处那对“拉拉扯扯”的男女,脑子有点乱。 陛下,您心也太大了。 而此时的赵夕雾,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父皇来过又走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句诗给勾走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喃喃自语,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为什么要写得这么惨啊!” 她抓着杨辰的袖子,用力摇晃。 “那个女将军,她那么好,为了国家,连命都不要了,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好结局?那个子谦先生,等了她一辈子,最后孤老终身,你忍心吗?” 杨辰头疼。 大姐,你入戏也太深了。 这只是个故事而已。 他试图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没成功。 公主殿下的力气,还挺大。 “这位公子,你先松手。” “我不!” 赵夕雾很倔强。 “你必须答应我,把结局改了!让他们在一起!” 第一卷 第49章 正式入学国子监 周围的看客们,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 “这……这不是悦来楼的说书先生吗?” “对面那个小公子是谁啊?长得真俊俏。” “听这意思,是为了故事的结局吵起来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杨辰感觉自己的脸皮在发烫。 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当街缠住,还是因为一个虚构的故事。 丢人。 太丢人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快刀斩乱麻。 “结局,不能改。” “为什么?” 赵夕雾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悲剧,才让人刻骨铭心。” 杨辰看着她,语气平静。 “团圆的结局,看过就忘了。只有这种求而不得的遗憾,才能让人记一辈子。” 赵夕雾愣住了。 她看着杨辰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波澜,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她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 “你叫杨辰,对吗?” “是。” “我叫赵夕雾。” 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杨辰的心,咯噔一下。 赵夕雾,大业王朝的三公主,那个与他有婚约,并且扬言要退婚的刁蛮公主。 原来是她。 怪不得这么难缠。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知道我是谁吗? 她今天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故意来找茬的? 这桩婚事,到底还能不能退了? “原来是公主殿下。” 杨辰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草民失礼了。” 赵夕雾看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又来气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父皇让你去国子监读书了。” “是。” “你还答应了父皇,要参加今科秋闱。” “是。” “好。” 赵夕霧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恢复了公主的派头。 “杨辰,你给我听着。今科大考,你若是拿不了状元,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狠狠瞪了杨辰一眼,带着诗情,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杨辰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这算是…… 威胁? 他转过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梯口,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是谷雨。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她就那么站着,不说话,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哀怨。 杨辰心里一紧。 坏了,被抓包了。 他赶紧走过去。 “谷雨,你怎么来了?” 谷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少爷,我给你送些点心。看你……在忙。” 这个“忙”字,她说得格外重。 杨辰一阵头大。 他宁愿去跟孙家的老狐狸斗智斗勇,也不想处理这种情感纠葛。 “刚才那位,是三公主。” 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我知道。” 谷雨的声音更低了。 “她是未来的少夫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杨辰看着谷雨倔强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发。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有些事情,终究是不一样了。 “谷雨,我……”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两天后,国子监。 杨辰终究还是来了。 这是赵恒的底线,他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负责接待他的,是宋听云。 “杨辰,这边请。祭酒大人已经吩咐过了,你的学舍安排在东厢的‘甲字号’房。” 宋听云走在前面,身姿窈窕。 杨辰跟在后面,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座大业王朝的最高学府。 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就是规矩太多。 “以后,你我便是老师和学生了。” 宋听云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我。” “多谢宋姑娘。” 杨辰客气道。 他心里想的却是,赶紧把皇帝交代的差事办完,然后继续回自己的书馆躺平。 当官太累了。读书更累。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学子从外面跑进来,神色激动。 “号外!号外!” “‘诗神’谢言京,入京了!” “什么?谢老先生来了?” “千真万确!现在就在状元堂,说是要公开品鉴‘小诗仙’的诗词!” “小诗仙?说的是那个杨辰?” “走走走,快去看看!” 整个国子监,瞬间就炸了锅。 学子们扔下手中的书卷,潮水般地向状元堂涌去。 宋听云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谢言京老先生?他已经十年没有公开露面了。” 她看向杨辰,眼神里带着好奇。 “杨辰,这位小诗仙,说的就是你吧?” 杨辰摊了摊手。 “大概,可能,也许是吧。”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外号。 状元堂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状元堂是国子监最气派的建筑,平日里只有大考放榜时才会开启。 今天,却为了一个人,破了例。 大堂正中,悬挂着三幅巨大的白绢。 上面用狂草,书写着三首诗词。 都是杨辰在状元堂作过的诗词。 引得在场的学子们,纷纷赞叹。 “好诗!当真是好诗!” “这气魄,这意境,我辈不及也!” “难怪能得‘小诗仙’之名。” 人群中,杨辰还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夕雾和她的丫鬟诗情。 公主殿下换回了女装,一身鹅黄色的长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正仰着头,痴痴地看着那三幅字。 似乎是感受到了杨辰的目光,她回过头,正好与杨辰四目相对。 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着杨辰,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杨辰无奈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来了!谢老先生来了!” 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国子监祭酒的陪同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便是当朝文宗,谢言京。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诗神的身上。 谢言京走到那三幅字前,负手而立,仰头观望。 他看得极慢,极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堂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终于,谢言京看完了。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国子监祭酒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谢老,您以为,这三首诗词,如何?”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谢言京抚了抚自己的长须,沉默了片刻。 他先是指着第一首词。 “这一首,尚可。” 他的声音,苍老而洪亮。 “虽有模仿前人之嫌,但立意高远,雄心可嘉。” 众人点头。 这个评价,很中肯。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了第二首和第三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谢言京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至于后面这两首……”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最终吐出八个字。 “儿女情长,矫情造作。” 全场哗然。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谢言京又补了一句。 “一塌糊涂!” 第一卷 第50章 神来之笔 “一塌糊涂!” 四个字,如四道惊雷,在状元堂内轰然炸响。 满堂学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矫情造作? 一塌糊涂? 这是当朝文宗谢言京,对“小诗圣”杨辰的评价?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赵夕霧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三首诗,她反复品读过,每一句都让她心潮澎湃,怎么就成了一塌糊涂? 人群中,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谢老先生,是不是太严苛了?” “是啊,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以为是神来之笔。” “嘘,小声点!那可是谢言京!” 议论声中,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笑意。 “谢老先生还是这般脾气,对后辈从不留情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 他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贵气。 国子监祭酒看到来人,神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世子殿下。” 世子? 众人心中一惊。 京城里能被国子监祭酒称为世子的,只有一位。 定王世子,徐宁。 赵夕霧的瞳孔,骤然收缩。 徐宁!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定王徐中信,是她父皇死去的母后的亲弟弟,也就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 可这位国舅爷,从来不跟皇室一条心。 他常年盘踞封地,与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走得极近。 而江南世家,向来主张议和,是朝堂上主和派最大的金主和靠山,与父皇的主战之心,处处作对。 杨辰的诗,是为父皇的出征大军所作,是战诗。 谢言京偏偏在这个时候入京,当众贬低杨辰的战诗。 而一直与江南世家关系匪浅的定王世子徐宁,又恰好出现,还和谢言京如此熟络。 一个念头,在赵夕霧脑中闪过。 这不是什么文人相轻,这是一场冲着父皇来的,精-心-策-划的阳谋! 他们要借贬低杨辰的诗,来打压父皇的主战之心! 赵夕霧的手,悄然握紧。 徐宁没有理会众人惊异的目光,径直走到谢言京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学生徐宁,见过老师。” 老师? 全场再次哗然。 谢言京竟然是定王世子的老师! 谢言京看到徐宁,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小子,不在王府待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听闻老师要品鉴‘小诗圣’的大作,学生特来学习。” 徐宁笑道,随后话锋一转。 “只是没想到,老师的评价,如此不留情面。” 他看了一眼那三幅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杨公子,确实是少年心性,格局小了些。不过,年轻人嘛,总要给些机会。” 他转向谢言京,再次躬身。 “老师,学生有个不情之请。您能否现场作诗一首,也好让这些国子监的学子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大家手笔,何为真正的家国胸怀?”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 “好!请谢老先生赐教!” “我等三生有幸啊!” 谢言京抚须一笑。 “也罢,老夫今日,便为尔等后辈,破个例。” 祭酒连忙命人取来笔墨纸砚。 一张更大的白绢,被高高挂起。 位置,正好在杨辰那三首诗的正上方,隐隐有压过一头的意思。 谢言京走到案前,提笔蘸墨,气沉丹田。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只见他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一行行狂放不羁的大字,出现在白绢之上。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一首《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写完,谢言京掷笔而立。 满堂寂静。 片刻之后,雷鸣般的喝彩声,响彻整个状元堂。 “好诗!壮哉!悲哉!” “这才是真正的边塞诗!气魄雄浑,意境开阔!” “杨辰那首‘黑云压城’,与此相比,简直是小儿涂鸦!” 徐宁带头鼓掌,满面春风。 “老师宝刀未老,此诗一出,当为我大业边塞诗第一!” 他环视全场,朗声道。 “来人,将谢老先生的墨宝,悬于堂上正中!” 众人纷纷附和。 “对!挂在正中!” “那杨辰的诗,也配跟谢老的诗并列?” “快撤下来!看着碍眼!” 群情激奋。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句。 “咦?那个杨辰人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四下张望。 哪里还有杨辰的影子。 “跑了?这就跑了?” “哈哈,肯定是听了谢老的评价,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夹着尾巴溜了!” “狂妄之徒!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小诗圣’,在谢老先生面前,屁都不是!” “就是!毫无礼数,目中无人!” 指责和谩骂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一个穿着国子监学子服的少年,涨红了脸,忍不住站了出来。 正是首辅之子,李业成。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杨辰不是那样的人!” 他这一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火力。 一个尖嘴猴腮的学子,立刻跳了出来,指着他。 “哟,这不是李公子吗?怎么,你要替那个逃兵说话?” “你!” 李业成气结。 “杨辰只是有事先走了,不是逃了!” “有事先走?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谢老先生评价完之后走?谁信啊!” “就是!我看他就是心虚!” 另一个学子阴阳怪气地说。 “李公子,你这么维护他,莫非是觉得谢老先生说错了?你觉得谢老先生,不如那个杨辰?” 这话,诛心。 李业成脸色大变。 “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是不是觉得谢老先生德不配位,倚老卖老,故意打压后进?” “我没有!” 李业成百口莫辩,急得满头大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爹是首辅都扛不住。 给他扣上“不敬文宗”的罪名,就等于给杨辰扣上了“欺世盗名,结党营私” 的罪名。 好一招恶毒的连环计! “好了。” 一直看戏的徐宁,终于开口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业成的肩膀,一副长辈的温和模样。 “李公子也是少年意气,维护朋友,并无过错。大家不要再为难他了。” 他又转向众人,拱了拱手。 “谢老先生乃文坛泰斗,胸襟广阔,自然不会跟一个后辈计较。此事,就此作罢。” 他三言两语,就平息了事态,尽显气度。 周围的学子们,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敬佩。 好一个温文尔雅,心胸开阔的世子殿下! 第一卷 第51章 侠客行 徐宁安抚完众人,才对李业成笑道。 “李公子,既然你与杨公子是好友,可否劳烦你,去将他请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不告而别,终究是失了礼数。让他回来,向谢老先生赔个不是,此事便过去了。” 他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可李业成知道,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让杨辰回来道歉? 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承认自己狂妄无礼了吗? 到时候,杨辰“小诗圣”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夕霧,此时也走了过来。 她看都没看徐宁一眼,只是压低声音,对李业成说。 “去。告诉杨辰,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关系到国-体,关系到皇-威。” “让他,尽心。” 李业成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挤出人群,飞奔而去。…… 国子监,东厢,“甲字号”房。 杨辰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宋听云坐在一旁,优雅地沏着茶。 “杨辰,你刚才就那么走了,恐怕不妥吧?” 她将一杯热茶递过去。 “有什么不妥的?” 杨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说他的,我走我的,互不相干。” “可他是谢言京。” 宋听云提醒道。 “当朝文宗,一言可定人前程。” “那又如何?” 杨辰把茶杯放下,摊了摊手。 “我本来也没想走仕途。他爱怎么说怎么说,影响我回家躺平吗?” 宋听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还想再劝,房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李业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杨辰!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一口气,把状元堂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杨辰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哦”了一声。 “就这?” 李业成急了。 “什么叫就这?徐宁那个王-八-蛋给你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你还跟没事人一样?” “人家是世子殿下,注意言辞。” 杨辰懒洋洋地说。 “他挖坑,我不跳不就行了?回去道歉?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你!” 李业成气得直跺脚。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说你欺世盗名,狂妄无礼!三公主都急了,让我告诉你,这事关乎皇威!” 听到“皇威”两个字,杨辰的眼神,才终于变了变。 他坐直了身子。 一旁的宋听云,也适时开口。 “杨公子,李公子所言不虚。”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 “谢言京是定王世子的老师,定王府,与江南世家,向来同气连枝。” “他们今日贬低你的诗,看似是文坛之争,实则是打压陛下主战的决心。” “你若避而不战,便是向他们示弱,更是让陛下蒙羞。” “此事,已非你一人之荣辱,而是朝堂之争,国-本之争。” 杨辰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良久。 他忽然笑了。 “行吧。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笔墨。” 李业成连忙上前研墨。 杨辰提笔,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略一思索,便挥毫而就。 一首诗,顷刻间完成。 他将宣纸递给李业成。 “拿去,挂起来。” 李业成接过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好诗!” 他正要转身就走,杨辰又叫住了他。 “等等。” 杨辰又取过一张纸,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写得更快,笔锋也更加凌厉。 第二首诗,一气呵成。 他将这第二张纸,也递给了李业成,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听着。” “你先把第一首拿出去。如果他们还不服,或者再耍什么花样……” “你就把这第二首,甩在他们脸上。” 李业成前脚刚走,房门还晃荡着,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宋听云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杨辰,那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写的什么?” 杨辰没答话,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手里的茶杯。 他嗅了嗅。 “雨前龙井,好茶。” 他伸手,自然地拿过宋听云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就是凉了点。” 宋听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又被她强行压下。 “杨辰!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 杨辰把空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喝茶,对吧?”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那笑意不深,却像钩子,挠得人心痒。 宋听云别过脸。 “你到底写了什么?若是……若是不够好,现在追回李业成还来得及。” 她心里急。 这不单是杨辰一个人的事。 杨辰赢了,是为陛下争光,是打了定王府和江南世家的脸。 杨辰输了,那便是皇-威扫地,主战派再难抬头。 “追回来干嘛?” 杨辰轻笑。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慢悠悠地重新躺下,又翘起了二郎腿。 “想知道?” 宋听云咬着唇,点了点头。 “求我。” 杨辰说。 宋听云的眼睛瞬间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求他? 她堂堂宋家千金,京城第一才女,何时求过人? 尤其还是这种无赖! “你!” “不求也行。” 杨辰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单手撑着头。 “你给我再沏一杯茶,要热的。我就告诉你。” 宋听云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可心底的好奇和担忧,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终究还是站起身,走到茶炉边,重新点火,煮水,洗杯,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一盏新茶,递到杨辰面前。 杨辰满意地接过,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第一首,叫《侠客行》。” 他只说了个名字,就不再言语,专心致志地品着茶。 宋听云的心,被他吊在了半空。 侠客行? 好大的口气!…… 状元堂。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都有些偏西了。 李业成迟迟未归。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的议论。 “跑了吧?我就说他不敢回来!” “什么小诗圣,我看是小诗贼还差不多!偷了几首诗,就敢出来招摇撞骗!” “李公子也是,被这种人蒙骗,丢了首辅大人的脸。” 徐宁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拖得越久,杨辰的名声就越臭。 等到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怯战的懦夫,他就算拿出再好的诗,也挽回不了局面了。 他看向身边的谢言京。 老先生闭目养神,似乎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的一丝不耐。 “谢老,” 徐宁轻声说,“看来,那位杨公子是不会回来了。我等,也不必再等了。” 谢言京缓缓睁开眼,刚要开口。 “谁说他不回来了!” 一声大喝,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李业成满头大汗,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卷宣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徐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业成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状元堂正中的那面巨大影壁前。 他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几枚钉子,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卷宣纸,稳稳地钉在了影壁最显眼的位置。 第一卷 第52章 一首接一首 宣纸展开。 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率先映入眼帘。 侠客行!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紧接着,便是正文。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一首诗,并未写完,只展露了寥寥数句。 可就是这几句,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整个状元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影壁,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肃杀之气! 豪侠之风! 扑面而来! 这哪里是诗? 这分明是一幅活生生的画卷! 一个身怀绝技的游侠,腰佩吴钩,骑着白马,在大地上肆意驰骋,快意恩仇! “这……这是杨辰写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十步杀一人……好大的杀气!”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先前那些骂得最凶的学子,此刻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诗,别说打了他们的脸。 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一个尖嘴猴腮的学子,不甘心地叫道。 “故弄玄虚!什么赵客,什么吴钩,听都没听过!” 他这话,也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诗是好诗,可这典故,太过生僻。 李业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有所不知!这诗中典故,乃是出自杨辰杨公子独家创作的评书,《信陵君窃符救赵》!” “想知道信陵君如何礼贤下士,结交天下豪侠吗?” “想知道侠客朱亥,如何一椎击杀晋鄙,扭转战局吗?” “想知道侯嬴,如何为报君恩,自刎于北门吗?” “明日午时,登云楼!杨公子独家授权,为您揭晓!” “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一套话说下来,行云流水,抑扬顿挫。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 这还带做广告的? 可偏偏,他们还真被勾起了兴趣。 信陵君? 朱亥? 侯嬴? 这些名字,闻所未闻。 可从这首《侠客行》来看,这故事,绝对精彩! 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一定要去登云楼抢个好位置。 徐宁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杨辰会来这么一手。 一首诗,不仅破了局,还顺带给自己的酒楼,拉了一大波生意! 无耻! 太无耻了! 李业成宣传完毕,这才转向一直沉默的谢言京。 他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 “谢老先生,我家杨辰的这首诗,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谢言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能说什么? 说不好? 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用唾沫淹死他! 可要他说好…… 那不等于承认,自己之前看走了眼,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后生晚辈? 他堂堂文宗的脸,往哪儿搁! 见他不说话,李业成笑了。 “看来,谢老先生是觉得,这首诗,还不够。” 他转身,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纸。 尺寸不大,就是一张普通的信笺。 “杨辰说了,若是大家觉得一首不够尽兴,这里,还有一首。” 他将那张信笺,也钉在了影壁上,就在《侠客行》的旁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去。 只见上面,同样是笔走龙蛇,写着四句诗。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如果说,《侠客行》是一把锋利的吴钩,杀气腾腾。 那这首无名小诗,就是一把软刀子。 不见血,却诛心! 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 谁看不出,这首诗,明面上是说豆子,暗地里,骂的是谁? 文人相轻,本是常事。 可你一个前辈泰斗,倚老卖老,联合外人,打压一个后辈。 这就不是相轻了。 是相煎!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谢言京。 老先生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那四句诗,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徐宁连忙扶住他。 “谢老!” “噗嗤。” 谢言京没有理他,反而笑了出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自嘲。 他笑着,笑着,眼中竟流出了两行浊泪。 “好一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喃喃自语。 “老夫……输了。” 他推开徐宁,走到一张书案前,提起笔,蘸饱了墨。 手腕翻飞。 一个硕大的“服”字,写在纸上。 力透纸背。 写完,他扔下笔,看都没看徐宁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萧索,落寞。 徐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计划,全盘落空。 他成了那个最大的笑话。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李业成,也拂袖而去。 状元堂里,一片欢腾! “杨公子牛啊!” “小诗圣!不!是真诗圣!” 李业成享受着众人的追捧,心中得意非凡。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胡闹!” 众人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官员,身穿绯色官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正是兵部侍郎,杨阔。 杨辰的父亲。 李业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怎么来了? 杨阔的声音,像是带着冰碴子,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状元堂内的热烈气氛,瞬间被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从影壁,转向门口。 李业成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一点点碎裂。 他怎么来了? 杨阔,当朝兵部侍郎,杨辰的亲生父亲。 可满京城谁不知道,杨侍郎最厌恶的,就是他这个嫡长子。 此时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来给儿子捧场的。 杨阔迈步而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身穿官袍的官员,气势汹汹。 他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业成的脸上。 “李业成,你好大的胆子!” “聚众喧哗,扰乱国子监清静,成何体统!” 李业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杨侍郎,见过各位大人。” “侍郎大人误会了,我等只是在品评诗作,交流学问。” “品评诗作?” 杨阔冷笑一声,指着影壁上的《侠客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好大的杀气!” “我大业王朝以仁孝治天下,何时轮到你们这些竖子,在此鼓吹暴力,宣扬游侠之风?”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尔等不思报国,却在此为一篇无病呻吟的歪诗喝彩!” “简直是斯文扫地,国之不幸!”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刚才还满脸兴奋的学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第一卷 第53章 公主请回吧 杨侍郎的话占着大义。 他们无法反驳。 是啊,跟保家卫国比起来,写几首诗,算得了什么? 人群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父亲大人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文一袭白衣,从杨阔身后走出。 他先是对着杨阔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面向众人。 “各位同窗,家兄之作,文采斐然,这一点,小弟也十分佩服。” “只是,诗词乃小道,经世致用方为大道。” “我等身为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为君分忧,为民请命。若沉迷于吟风弄月,岂非本末倒置,辜负了圣上的一片苦心?” 杨文说得情真意切,配合着他那张俊朗诚恳的脸,极具说服力。 不少学子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一个跟在杨阔身后的官员,抚着胡须,点头道。 “杨公子所言极是。我观这位杨文公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将来必成大器。” 另一人也附和。 “不错,比某些哗众取宠之辈,强了不知多少倍。” 风向,彻底变了。 刚刚还被捧上云端的杨辰,转眼就成了不务正业的反面教材。 而杨文,则成了深明大义的楷模。 李业成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嘴巴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家国大义”这顶帽子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徐宁和谢言京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他们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尤其是徐宁,他看向李业成的眼神,充满了嘲讽。 你能吗? 你再能,你能大得过官威,大得过这雄辩之义吗? 杨阔一看就是这样的结果,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要毁了杨辰的名声,把杨辰踩在泥里!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添一把火。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远而近传来。 一个禁军校尉一溜烟,立马下马,手拿明黄卷轴冲进状元堂。 “圣旨到!!” 他的所有下人,包括杨阔,都脸色一变,呼啦啦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校尉拿起圣旨朗声朗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国子监生杨辰,献《百姓论》,上陈国之利弊,下察民生疾苦。其心可嘉,其才可用!还有《纵横论》一篇,高屋建瓴,可为安邦定国之策!” “朕心甚慰!” “特此昭告天下,令天下学子,当以杨辰为学,潜心学问,经世致用,庶几不负家国天下!” “钦此!” 圣旨一出,整个状元堂死一般地寂静,杨阔跪在地上一脸懵逼。 《百姓论》? 《纵横论》? 什么东西? 杨辰这个废物,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安邦定国之策? 开什么玩笑! 杨文也傻了,他呆呆地跪着,脸上的血红了一干二净,他满腔的“经世致用”在圣旨面前,被当成了天大笑话。 他刚刚还在大谈特谈,转眼就被皇帝盖章了,他哥哥杨辰才是真正的经世之才! 短暂的沉寂之后,人群沸腾了起来“我的天!我听到了什么呀?” “《百姓论》?《纵横论》?杨公子真的是诗圣,还是治世之才啊!” “安邦定国之策!皇上说的!” “杨侍郎,杨文公子,你们的脸疼吗?” 全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杨阔和杨文父子身上,那眼睛里是戏谑的、嘲讽的、鄙夷的。 杨阔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被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皇帝这道圣旨比一万个巴掌抽在他脸上还要响亮、还要疼! 他刚才还大喊大叫地骂他杨辰不务正业,转眼皇帝就说杨辰是天下学子的榜样,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杨阔的脸按在地上,用皇帝的靴子碾! 宣旨校尉把圣旨拿出来,走到杨阔跟前,皮笑肉不笑的,“杨侍郎,接旨吧?” 杨阔颤抖着双手,薄薄的一卷圣旨,比一万个巴掌还要响亮、还要疼。 他知道自己完了,成为了天下最大的笑柄。…… 国子监后园,凉亭内,杨辰倚着柱子,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无所事事的晃悠着。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他随口念着。 亭外,小径上。 赵夕雾停下脚步,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美眸中异彩纷呈,又是她没有看过的诗,可诗中国破家亡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明明只是一个慵懒的背影,而在她眼中却多了一分苍凉。 “公主,他……他又做诗了” 旁边丫鬟诗情作小声惊叹。 赵夕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状元堂发生的事,早就知道了。 一首《侠客行》,一首《七步诗》,一篇《百姓论》,一篇《纵横论》,这个男人还藏着什么惊喜? 她原来以为他是个无文无墨的草包,原来以为他是个会做歪诗的浪子,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什么是草包? 这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宝藏啊!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款款走到凉亭。 “杨公子,好兴致啊。” 杨辰抬头,见是赵夕雾,起身行礼。 “三公主殿下,有事?” 赵夕雾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巧笑嫣然。“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天吗?” “状元堂的事,我听说了,恭喜你。” 杨辰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哦。” 一个“哦”字,把赵夕雾后面准备好的一大堆赞美之词,全堵了回去。 她有些气结。 这个家伙,难道就不知道什么是礼貌吗? 她可是公主!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父皇的圣旨,已经下了。你现在,可是全天下学子的榜样了。” “嗯。” 还是一个字。 赵夕雾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她看着杨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杨辰!你到底想怎么样?” “本公主亲自来给你道贺,你就这个态度?” 杨辰终于坐直了身子,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他看着赵夕雾,眼神里突然装出来一丝难受。 “公主殿下,你我之间的婚约,信物玉佩,我已经交还给了杨家。” “从我离开杨家的那一刻起,我杨辰,便与杨府再无瓜葛。” “所以,这桩婚事,也该作罢了。” 赵夕雾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以为他是欲擒故纵,以为他是在闹脾气。 却没想到,他是在拒绝。 拒绝她,大业王朝的三公主。 “你……你说什么?” 杨辰站起身,脸上假装一脸难过。 “我说,公主殿下请回吧。” “是本人太过于平庸,没有婚约信物,我不敢与公主殿下相交甚欢,我也是为了您考虑。” 第一卷 第54章 恋爱脑公主 赵夕雾脑子嗡的一声。 他说什么? 婚事作罢? 她是谁? 大业王朝三公主,金枝玉叶,天之骄女。 他杨辰是什么? 一个刚刚洗脱废物之名的侍郎之子。 就算他才华惊天,就算父皇亲下圣旨褒奖,可他凭什么拒绝自己? 不对。 赵夕雾看着杨辰脸上那故作的难过,一个念头猛然窜出。 玉佩,婚约信物。 他说交还给了杨家。 他被杨家扫地出门,那玉佩,怎么可能还在他身上? 定然是被杨阔那个老匹夫给强行夺走的! 所以,他不是想退婚。 他是因为没有了信物,觉得配不上自己,又怕自己因为婚约被天下人耻笑,才故意说出这番话来保全自己的名声! 他,他竟然为我考虑到这个地步? 这个男人,先是以《侠客行》扬名,再是以《七步诗》明志,如今更有《百姓论》《纵横论》惊动圣听。 才华横溢,却又如此深情,懂得为女子着想。 这世上,哪里去找第二个这样的男人? 赵夕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甚至有点疼。 她看着杨辰,眼神都变了,从刚才的薄怒,变成了心疼和一丝丝的娇嗔。 “玉佩,真是你自己还给杨家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放软。 杨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公主什么路数? 剧本不对啊。 正常人不该是勃然大怒,或者羞愤离去吗? 他硬着头皮,脸上悲伤更浓,“公主殿下,莫要再问了。没有信物,杨辰不敢再与公主有半分牵扯,以免玷污公主清誉。” 这话说的,要多恳切有多恳切。 赵夕雾听了,心里更是甜丝丝的。 果然如此! 他就是怕我名声受损! 这个傻瓜,难道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吗?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百媚丛生。 “杨辰,你当本公主是什么人?” “区区一个信物,没了就没了。本公主看上的人,谁敢多说半个字?” “你等着,这玉佩,本公主亲自去杨府给你拿回来!” 杨辰懵了。 拿回来? 大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是要退婚,不是要你帮我抢东西啊! 他赶紧道,“公主殿下,万万不可!此乃臣子家事,怎可劳烦公主大驾?为了您的名声,还请公主,就此作罢!” 他越是“为她着想”,赵夕雾心里就越是感动。 看看,看看! 这个男人,都到这个时候了,想的还是我! 她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故意板了起来。 “本公主做事,需要你来教?” “杨辰,你给本公主听好了!这桩婚事,本公主认定了!你休想反悔!” “你就在这儿给本公主好好待着,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赵夕霧一甩衣袖,带着丫鬟诗情,转身就走,步履轻快,哪有半分被拒绝的颓丧。 杨辰呆立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巴张了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公主,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明明是在退婚啊!…… 太和殿。 金銮宝座之上,大业皇帝赵恒面沉如水。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气氛压抑。 “江南,孙家要派人来京面圣,这件事你们知道了吗?” 赵恒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寒意。 “回陛下,江南织造上奏,称孙氏一族,感念皇恩浩荡,愿为国分忧,特遣族中子弟,携带粮草布匹,前来京城敬献。” 户部尚书出列奏报。 “为国分忧?” 赵恒冷笑一声,“江南之地,田亩兼并愈演愈烈,隐匿人口不计其数,赋税年年亏空。他们孙家,就是最大的蛀虫!现在跟朕说为国分忧?”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不少官员的头埋得更低了。 吏部尚书刘佰信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赵恒的目光扫过全场,“众卿家,以为如何?” 主战派的几位武将刚要出列,刘佰信却抢先一步。 “陛下,江南孙家,乃百年望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他们主动示好,依老臣看,不如顺水推舟,先行安抚,再图良策,不可操之过急啊。” “刘尚书所言甚是。” “当以安抚为主。” 立刻有几名官员附和,都是主和派的。 赵恒拿起御案上的一份手稿,“朕这里,有两篇文章,诸位爱卿,不妨听一听。” 他也不管众人反应,自顾自地念了起来。 “……故,治国之道,在富民,不在富官;利国之本,在百姓,不在豪族。豪族强则国弱,百姓富则国强。若纵容兼并,则民无立锥之地,国无可用之兵,此乃取乱之道也……” 这是《百姓论》中的段落。 刘佰信的眼皮,跳了一下。 赵恒没有停,又念了一段。 “……对敌之策,有上中下三。上策者,伐谋;中策者,伐交;下策者,攻城。今江南豪族,结党营私,尾大不掉,实为国之腹心之患。当以雷霆之势,分化其内,孤立其首,而后一举擒之。若行怀柔,无异于养虎为患……” 这是《纵横论》里的内容。 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这两篇文章,字字诛心,句句如刀,直指江南豪族的要害,更是将刘佰信等主和派的“安抚之策”批得体无完肤! 赵恒将手稿放下,目光再次扫向刘佰信。 “刘爱卿,你觉得,这两篇文章,写得如何?” 刘佰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敲打他,敲打整个主和派! “陛下……此文,言辞过激,恐……恐会激化矛盾,非社稷之福。” 他硬着头皮说道。 “过激?” 赵恒的声音陡然提高,“朕看,是字字见血!切中时弊!” “朕意已决!令三司会审,彻查江南田亩、人口一案!但凡有侵占田亩、隐匿人口者,严惩不贷!” “至于孙家,让他们来!朕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为国分忧!” 皇帝一锤定音,刘佰信等人,再不敢多言。 退朝后,刘佰信脸色阴沉地回到吏部官署。 “去查!这两篇文章,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不知名的作者,将会成为他们这些世家门阀最大的敌人! 没过多久,下属就回来禀报。 “大人,查到了。这两篇文章,连同那首《侠客行》,都出自一人之手。” 第一卷 第55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谁?” “国子监生,杨辰。” “杨辰?” 刘佰信皱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就是兵部侍郎杨阔的那个……嫡长子。” 杨阔的儿子? 那个废物? 刘佰信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废物,怎么可能写出如此老辣的文章? 不管他是谁,他背后站着谁,这个人,都必须除掉!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杨阔…… 一个绝佳的棋子。 他立刻派人,去“请”兵部侍郎杨阔过府一叙。 杨阔来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是惶恐。 在状元堂被皇帝的圣旨当众打脸,他已经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此刻见到吏部尚书刘佰信,他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 “下官杨阔,拜见尚书大人。” 刘佰信扶起他,笑得和蔼可亲。 “杨侍郎,不必多礼。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相商。” 他将杨辰的事情,以及朝堂上的风向,简单说了一遍。 杨阔听得心惊肉跳,随即涌起滔天的嫉妒和恨意。 那个逆子,竟然真的入了陛下的眼! “尚书大人的意思是?” “令郎才华出众,是好事,也是坏事。” 刘佰信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年轻人,得了些许赞誉,难免会恃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若不加以敲打,将来恐会闯下弥天大祸,连累家族啊。” 杨阔心领神会,“大人说的是!那逆子,确实该好好管教!” “三日后,琼英楼有群芳会,京中才子名媛,王孙公子,都会到场。” 刘佰信放下茶杯,“届时,让令郎杨文,陪同定王世子徐宁一同前往。年轻人之间,多切磋切磋文采,也是一桩美谈。” “至于杨辰,他既是诗圣,这等盛会,自然也该去见识见识。” 杨阔的眼睛亮了。 琼英楼群芳会,那是何等场合? 徐宁又是何等人物? 骄横跋扈,最是看不得别人比他出风头。 让杨文陪着他,再去挑拨几句…… 杨辰那个逆子,就算有天大的才华,只要在那种场合失了礼数,得罪了定王府,那便是死路一条! 这招,借刀杀人,实在是高!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办妥!” 杨阔激动地躬身行礼。…… 登云楼。 杨辰刚回到楼下,就发现情况不对。 酒楼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全是穿着各式各样儒衫的士子。 他们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吵吵嚷嚷,将整个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谷雨带着几个伙计,正焦急地拦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 “各位公子,我家公子真的不在!” “求求你们,别堵在这里了,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可这群士子根本不听,一个个情绪激动。 “让我们见见诗圣!” “我等仰慕杨公子才华,只想求见一面,并无恶意!” “我愿出百金,求杨公子一幅墨宝!” 杨辰看着这阵仗,一个头两个大。 出名,原来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 他挤进人群,来到谷雨身边。 谷雨一见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都红了,“公子,你可回来了!他们……” 杨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静一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在下杨辰,多谢诸位厚爱。”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诸位如此兴师动众,围堵于此,可知其中凶险?” 众人一愣。 只听杨辰继续说道:“诗圣之名,已传遍京城。难保没有宵小之辈,心怀叵测之徒,混迹于人群之中,欲图不轨!” “诸位的好意,若是被人利用,酿成大祸,伤害了诗圣,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万一真有刺客怎么办? 他们只是来追星的,可不想背上谋害诗圣的罪名。 人群开始有些松动。 杨辰趁热打铁,笑道:“诸位的心意,杨某心领了。今日天色已晚,大家不如先进店,寻个位子坐下。” “今日,杨某便在这登云楼,为大家讲一段从未面世的原创故事,权当是报答诸位的厚爱了,如何?” 讲故事? 原创的? 诗圣讲的故事,那得是何等精彩?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可比干巴巴地见一面,求一幅字,有意思多了!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我等愿闻其详!” “快快快,给我找个好位子!” 刚才还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化作一股洪流,井然有序地涌入登云楼。 谷雨看得目瞪口呆。 一场天大的危机,就这么被公子三言两语,轻轻松松化解了? 还顺便给酒楼拉来了这么多客人? 她看着杨辰的侧脸,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公子,真是太厉害了! 登云楼内,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早已被收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站在大堂中央的年轻人身上。 杨辰环视一圈,目光在角落里一个青衫落魄的中年文士身上,停顿了一下。 那人独自一桌,面前只有一壶最劣质的浊酒,眼神却清亮,带着审视与挑剔,看着这场闹剧。 诗神,谢言京。 前世记忆里,这位可是个文坛泰斗,一身傲骨,因不愿与权贵同流合污,被排挤得穷困潦倒,却依旧佳作频出。 状元堂上,就是这位老先生,直言杨辰的诗,一塌糊涂,匠气太重。 杨辰心里有了计较。 他没有立刻开讲,而是走到柜台,对谷雨低声吩咐了几句。 谷雨点点头,很快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牌,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谢言京的桌前。 “这位先生,我家公子说,今日楼内所有消费,都记在他账上。” “另外,这是本店的终身贵宾卡,凭此卡,您和您的朋友,在登云楼,永远享受五折优待。” 全场哗然。 终身五折? 这登云楼的菜价可不便宜,这手笔,也太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羡慕地投向那个角落里的落魄文士。 谢言京也是一愣,他看着面前的紫檀木牌,又看看远处的杨辰,眉头皱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冷冷道,“无功不受禄,请回吧。” 第一卷 第56章 天价赌债 谷雨有些为难,看向杨辰。 杨辰笑了,他迈步走了过去,身后无数道目光跟随着他。 他在谢言京对面坐下,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 “先生风骨,杨辰佩服。” “这杯酒,是我代天下寒门士子,敬先生的。” 谢言京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更重了,“你认得我?” “诗神谢言京,京城谁人不识?” 杨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状元堂上,先生说我的诗匠气太重,我回去想了很久。” “先生说得对。” “今日再见先生,心中块垒,一扫而空。只想说一句话。” 杨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轰! 谢言京的脑海,如同被惊雷劈中! 他死死盯着杨辰,嘴唇都在哆嗦。 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好句! 好一个相逢一笑泯恩仇! 这少年的胸襟,这少年的气魄! 他之前还因对方抢了自己的风头而心怀芥蒂,此刻,那点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好!好!好!” 谢言京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站起身,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小友!是老夫,孟浪了!老夫,给你赔罪!” 他竟对着杨辰,深深一揖。 满堂宾客,看得目瞪口呆。 诗神谢言京,何等孤傲的人物,竟然对着一个少年郎行此大礼? 杨辰扶住他,“先生折煞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忘年交,就此结下。…… 与此同时。 与登云楼隔着一条街的聚仙楼,门可罗雀。 李氏坐在二楼的雅间,看着对面登云楼那人头攒动的景象,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她将手中的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掌柜的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夫人息怒,实在是……实在是那杨辰的手段,太……太厉害了。” “又是说书,又是打折,现在还弄出个什么诗圣讲故事,把客人都给吸走了。” “诗圣?” 李氏冷笑,“一个被杨家赶出去的废物,也配称圣?” 她的眼中,满是嫉妒的火焰。 那个小杂种,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过得这么风光! 而她的文儿却要处处受制!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 “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大少爷他……” “文儿怎么了?” 李氏心里一紧。 “大少爷在四海赌坊,输了……输了五千两银子,被……被扣下了!” 五千两! 李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杨家虽然是侍郎府,可大部分产业都在老家,京城这边,每月的用度都是有数的。 五千两,这几乎要掏空她所有的私房钱! “那个逆子!” 李氏气得浑身发抖。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底浮现。 杨辰…… 登云楼…… 她对那家丁说道:“去,把四海赌坊的吴老板,给我请过来,就说,我有笔大生意,要跟他谈。” 半个时辰后。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雅间。 正是四海赌坊的老板,吴绅。 “杨夫人,找我吴某人,有什么大生意啊?” 吴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李氏屏退左右,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推了过去。 “吴老板,这是杨文欠你的字据,没错吧?” 吴绅拿起来看了看,“没错,五千两,白纸黑字。” “我想请吴老板,帮个忙。” 李氏的声音,阴冷得像毒蛇。 “你拿着这张字据,去找登云楼的杨辰要债。” “找他?” 吴绅一愣,“杨文欠的钱,找他哥哥干什么?” “他们是亲兄弟,兄债弟偿,天经地义。” 李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而且,不是要五千两银子。” “是要五千两,黄金。” 吴绅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两黄金? 那就是五万两白银! 这妇人,好狠的心! “杨夫人,这……这不合规矩吧?他要是不给呢?” “他会的。” 李氏又拿出几张银票,和一张写好的字据,推了过去。 “这里是一千两定金。事成之后,你从杨辰那里要来的钱,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这张字据,是我立下的担保。若是杨辰不给,或者闹到官府,一切后果,由我杨家承担,与你无关。” 吴绅看着那白纸黑字的担保,眼睛都亮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既能大赚一笔,又没有任何风险! “成交!” 吴绅收起东西,狞笑道:“杨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 登云楼。 杨辰正和谢言京相谈甚欢,楼梯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辰哥!我来了!” 赵武那雄壮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淡绿长裙,英姿飒爽的女子。 正是顾韵瑶。 赵武几步就冲了过来,给了杨辰一个熊抱。 “辰哥,听说你现在是诗圣了?牛啊!” 杨辰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你小子,轻点!” 顾韵瑶跟在后面,看着杨辰,眼神有些复杂。 自从上次诗会,杨辰为她写了那句青丝不坠凌云志,笑看世间几度春后,她的脑海中就时时浮现出那个看似慵懒却个性鲜明的少年。 今日,他穿梭在满堂宾客之间谈笑风生,又与诗神谢言京同龄,那种淡然与自信,让她感动地微微一动,不再像以前大咧咧了,只是对着杨辰点点头。 谢言京捋着胡子,笑道:“这位是赵大将军家的公子吧?果然虎父无犬子,这姑娘也是气度不凡。” “都来了,不如坐下来喝一杯?” “好啊好啊!赵武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开动。顾韵瑶也坐了下来。四人刚喝完,酒楼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大喊!“杨辰是哪个?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巨喝,震慑了整个登云楼。 大堂内瞬间,一片震惊。 只见吴绅带着十几个持棍棒的壮汉,堵在门口。 谷雨、小二想去,直接一把推开了。 吴绅的眼神鹰隼扫过所有人,最后盯住杨辰。 他狞笑着,一步步走过来,拍了拍桌子,“杨辰,你弟弟杨文欠我四海赌坊五千两黄金!” “今天,你是还钱,还是让我拆了你这破楼?” 第一卷 第57章 黑衣人连发弩 五千两黄金。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 五千两黄金,那就是五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侍郎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两。 这少年究竟是欠了何等夸张的赌债? 赵武第一个炸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吴绅的鼻子就骂,“你放什么屁!欠五千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 顾韵瑶也皱起眉头,这弟弟欠的债,为什么要哥哥还? 这里面,有猫腻。 谢言京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杨辰。 他想看看,这个带给他惊喜的少年,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吴绅对赵武的怒骂毫不在意,他这种人,横行京城,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据,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上面的手印鲜红刺眼。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白纸黑字,亲手画押,还能有假?” 杨辰拿起那张字据。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确实是杨文的笔迹。 内容很简单,杨文,欠四海赌坊,赌债五千两黄金。 落款日期,就是今日。 杨辰心里跟明镜似的。 杨文那个蠢货,怎么可能拿得出五千两黄金? 这背后,必然是李氏在搞鬼。 好一招祸水东引,弟债兄偿。 不,这已经不是祸水东引了,这是想直接把他往死里整。 五万两白银,足以压垮京城任何一家商铺。 李氏这是算准了他刚盘下登云楼,手里绝不可能有这么多现钱。 只要他拿不出来吴绅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砸了他的楼,毁了他的名声。 用心何其歹毒。 “如何?” 吴绅见杨辰不语,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狞笑道,“杨大才子,是拿钱,还是让我这些兄弟,帮你这楼松松筋骨?”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十几个壮汉,齐刷刷举起了手里的棍棒,面露凶光。 食客们吓得纷纷后退,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外溜。 杨辰放下字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抬眼,看着吴绅,语气平淡。 “这债,是杨文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去找他。” “笑话!” 吴绅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你们是亲兄弟,他没钱,当然是你这个当哥哥的还!天经地义!” 杨辰笑了。 “吴老板,我劝你一句,想清楚。” “我杨辰,不是杨文。我这登云楼,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要是敢动我这里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我保证,你会后悔。” 吴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后悔?哈哈哈哈!老子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一个被杨家赶出来的废物,也敢威胁我?” 他脸色一沉,大手一挥。 “给我砸!” “把这里,给我砸个稀巴烂!” “我看他怎么让我后悔!” 十几个壮汉,如狼似虎,冲向四周的桌椅。 “哐当!” “砰!” 桌子被掀翻,碗碟碎了一地。 客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住手!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赵武怒吼一声,浑身气血上涌,抡起一张板凳就要冲上去。 他可是大将军的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赵武。” 杨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赵武耳中。 赵武动作一滞,回头看向杨辰,只见他依旧安坐,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别急,看戏。” 看戏? 赵武一愣。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戏? 就在这时,杨辰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楼上的打手们,动作都慢了下来,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下一秒。 所有人都僵住了。 只见登云楼二楼的回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黑衣人。 整整十二个。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划一,手中都端着一种造型奇特的器械。 那器械通体黝黑,泛着金属的冷光,前端是密集的箭槽。 连发弩! 军中利器! 吴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手下的那群地痞流氓,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那黑洞洞的箭口,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 之前还嚣张无比的打手,此刻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举着棍棒,动也不敢动。 冷汗,从他们的额头滑落。 其中一个胆子小的,手一软,“哐当”一声,棍子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如同惊雷。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吴绅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精彩至极。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酒楼里,怎么会藏着这种大杀器? 这玩意儿,可是军队才能装备的! 私藏军械,那是谋反的大罪! 杨辰,他怎么敢? “吴老板,” 杨辰的声音幽幽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会后悔的。” 吴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你敢!私藏军弩,你想造反吗!” “造反?” 杨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吴老板真会开玩笑。” “上次,我那好弟弟和好继母,来我这楼里闹事,打伤了我的人。” “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自己人受委屈。” “于是进宫面圣,跟陛下讨了个恩典。” “陛下体恤,特地派了十二个羽林卫,持神臂弩,帮我看家护院。” “怎么,吴老板对陛下的安排,有意见?” 轰! 皇帝! 羽林卫!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吴绅的心上。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酒楼伙计,这分明是皇帝的亲兵! 他竟然带着人,来砸皇帝亲兵看护的场子? 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怪不得! 怪不得这小子有恃无恐! 原来最大的靠山,是当今圣上! 李氏! 你这个毒妇,你害死我了! 吴绅心中,把李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敢,不敢,小人万万不敢对陛下有意见!” 吴绅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杨……杨公子,这……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误会?” 杨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带着人,砸了我的店,现在跟我说是误会?” 第一卷 第58章 你想怎样 一个打手,还举着半截断裂的桌子腿,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就在此时。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一道黑影,从二楼电射而下! “啊!” 那个打手发出一声惨叫,他握着桌腿的手臂,被一支弩箭,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下。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吴绅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 杀伐果断! 这杨辰,根本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他是个说动手就动手的狠人! “谷雨。” 杨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奴婢在。” 谷雨从他身后走出,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算盘。 “算算损失。” “是。” 谷雨走到大堂中央,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通拨弄。 片刻后,她抬起头。 “回少爷,黄花梨木八仙桌八张,每张二十两,共计一百六十两。” “楠木长凳十六条,每条五两,共计八十两。” “景德镇青花瓷碗碟七套,每套十两,共计七十两。” “惊扰宾客,造成本店声誉受损,精神损失,误工费用……” 谷雨顿了顿,看向杨辰。 杨辰淡淡道:“凑个整吧。” “是,” 谷雨脆生生地说道,“共计,五百两白银。” 吴绅听着这个数字,心都在滴血。 五百两! 就这么几张破桌子烂碗,她怎么敢要五百两! 这比抢钱还狠! 可他敢不给吗? 看看二楼那十二支黑洞洞的弩箭,再看看柱子上还哀嚎的手下,他不敢。 “给!我给!” 吴绅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出五张一百两的,双手奉上。 “杨公子,钱在这里,您看……” 杨辰没接,只是对谷雨抬了抬下巴。 谷雨上前,接过银票,仔细验看后,才点点头,“少爷,是真的。” “嗯。” 杨辰站起身,走到吴绅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吴老板,记住,钱,要用在正道上。” “还有,回去告诉我那好继母,她的这点小伎俩,上不了台面。” “想玩,我陪她玩。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滚吧。”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吴绅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带着一群残兵败将,逃出了登云楼。 刚出门,吴绅就对一个心腹低声吼道:“快!去锦衣卫衙门!就说杨辰私藏军械,意图谋反!” …… 登云楼内。 杨辰对着满堂宾客,拱手一揖。 “诸位,今日受惊了。为表歉意,所有消费,一律免单。” “还请诸位,继续饮宴。” 宾客们回过神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杨公子威武!” “杨公子仁义!” 经此一役,杨辰的名声,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更加响亮。 既有诗才,又有雷霆手段,背后还有圣上撑腰。 这样的人物,谁敢惹? 安抚好众人,杨辰对谢言京和赵武顾韵瑶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这里嘈杂,我们去楼上说话。” 几人来到三楼雅间。 谷雨重新奉上香茗。 杨辰接过茶,很自然地摸了摸谷雨的头,“刚才没吓到吧?” 谷雨脸颊微红,摇摇头,“有少爷在,奴婢不怕。” 这亲昵的举动,看得一旁的顾韵瑶,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 是什么关系? 赵武则是一脸兴奋,“辰哥!你太牛了!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手!连皇帝的亲兵都能调动!” 谢言京也抚须笑道:“小友今日之举,有勇有谋,既震慑了宵小,又保全了名声,老夫佩服。” 杨辰摇摇头,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 谢言京见他眉宇间似乎有一丝愁绪,不禁问道:“小友年纪轻轻,文武双全,前途无量,何故叹气?” 杨辰闻言,转过身,目光悠远。 他幽幽开口,吟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话音刚落。 谢言京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呆住了。 顾韵瑶更是美目圆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少年不识愁滋味…… 为赋新词强说愁…… 这是何等贴切,又何等无奈的感叹! 将少年人那种故作深沉的心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这个杨辰,他的胸中,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才华? 就在此时。 “咚!咚!咚!” 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彻整座登云楼。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甲胄摩擦的金属声。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面色冷峻地冲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容阴鸷,鹰钩鼻,薄嘴唇,眼神如刀子般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刚刚屁滚尿流逃走的吴绅。 此刻的吴绅,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看向杨辰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他回来了。 他带着锦衣卫回来了! “杨幸指挥使,就是他!” 吴绅一指杨辰,“此人私藏军国重器神臂弩,意图不轨,还请大人将他就地正法!” 锦衣卫指挥使,杨幸! 杨辰的庶弟,杨威的亲舅舅! 原来是他。 杨辰心中了然。 看来,今天这出戏,是早就安排好的连环计。 先让吴绅来闹事,逼自己亮出羽林卫。 然后,再以“私藏军械”的罪名,让锦衣卫介入。 好一招请君入瓮。 赵武“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横眉怒目。 “锦衣卫了不起啊!凭什么随便抓人!” 谢言京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杨大人,凡事要讲证据,仅凭他一面之词,恐怕不妥吧。” 顾韵瑶没说话,但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杨辰,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软剑剑柄。 她心里有些乱。 羽林卫,神臂弩,这确实是天大的事。 杨辰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能应付得了吗? 杨幸冷笑一声,根本没把谢言京和赵武放在眼里。 一个过气诗神,一个莽夫将军的儿子。 在他锦衣卫指挥使面前,算个屁! 第一卷 第59章 竟然是正四品 “证据?” 杨幸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杨辰,“这十二名羽林卫,这十二把神臂弩,就是铁证!” “杨辰,你好大的胆子,连陛下亲军都敢私自调动,我看你是想谋-反!” “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锦衣卫抽出绣春刀,杀气腾腾地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赵武大吼一声,一脚踢翻桌子,挡在杨辰身前。 “想动我辰哥,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杨辰轻轻拍了拍赵武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越过赵武,直面杨幸。 “杨指挥使,好大的官威啊。” 杨幸眯起眼睛,“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杨辰笑了笑,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方小小的官印。 黄铜所铸,兽钮。 他将官印托在掌心,举到杨幸面前。 “杨指挥使,你可认得此物?” 杨幸的目光落在官印上。 起初,他还不屑一顾。 可当他看清官印上用篆文雕刻的几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宾仪寺少卿】! 轰! 这四个字,像一道天雷,劈在杨幸的头顶! 宾仪寺少卿? 正四品! 这怎么可能! 杨辰这个废物,什么时候成了朝廷四品大员? 宾仪寺,那是个什么衙门?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不对! 杨幸的脑子飞速运转。 大业王朝,官制森严,从未有过宾仪寺这个衙门! 这官印是假的! 杨辰在诈他! “哼,伪造官印,罪加一等!” 杨幸厉声喝道,心中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官印的制式,这黄铜的成色,还有那兽钮的雕工,无一不符合朝廷规制。 伪造官印是灭九族的大罪! 这杨辰,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到底有什么底气? 杨辰看着杨幸阴晴不定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杨指挥使,见官大三级,本官乃陛下亲封的正四品宾仪寺少卿。” “你一个从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见到本官,为何不拜?” “还是说,杨指挥使的眼里,已经没有王法了?” 杨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周围的锦衣卫,都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谢言京和赵武、顾韵瑶三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宾仪死少卿? 杨辰,竟然是朝廷命官?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幸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方官印。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可能是假的。 可直觉却在疯狂报警,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是一头他绝对惹不起的史前巨兽! 赌一把? 拿自己的前程,甚至整个杨家的性命去赌? 他不敢! “你……你等着!” 杨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猛地回头,对一个心腹低吼。 “快!去宫里,找蒋影蒋大人!” “就说……就说我在这里发现了一枚制式奇特的官印,请他来辨辨真伪!” 他不敢说抓人,只敢说辨认官印。 “是!” 那心腹领命,飞也似的冲了出。 杨幸转回头,看着杨辰,色厉内荏地说道。 “杨辰,你别得意!” “等蒋大人来了,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如果是假的,我今天就要把你剥皮抽筋!” 他搬出了蒋影。 那是皇帝陛下身边最信任的贴身护卫,锦衣卫的真正高层。 有蒋影出面,无论这杨辰背后是谁,都罩不住他! 杨辰只是笑笑,重新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好啊。” “我等着。” 那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杨幸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 他怎么一点都不怕? 难道,这官印是真的? 宾仪寺…… 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旁的吴绅也懵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个废物,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四品大员?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种巨大的恐惧,开始慢慢笼罩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登云楼三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辰身上。 赵武急得抓耳挠腮,想问又不敢问。 谢言京则是抚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顾韵瑶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他就像一个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就在杨幸快要站不住的时候。 “踏!踏!踏!” 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道身影,如同一阵旋风,卷了上来。 来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正是皇帝身边的贴身护卫,蒋影! 杨幸看到蒋影,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 “蒋大人!您可算来了!” “您快看,这小子伪造官……” 他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杨幸的脸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蒋影,竟然打了杨幸! 杨幸捂着高高肿起的脸,一脸的难以置信。 “蒋……蒋大人,您……” “混账东西!” 蒋影的声音,比寒冬的冰雪还要冷。 他看都没看杨幸一眼,径直走到杨辰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属下蒋影,参见大人!” “属下来迟,让大人受惊了!” 轰隆! 整个三楼,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蒋影…… 给杨辰下跪? 还自称属下? 杨幸的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踢到了一块比天还硬的铁板! 吴绅更是眼前一黑,当场吓晕了过去。 赵武和顾韵瑶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谢言京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杨辰,如同在看一个神祇。 杨辰慢条斯理地喝完杯中的茶,才抬了抬眼皮。 “起来吧。” “谢大人。” 蒋影这才起身,但依旧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已经吓傻了的锦衣卫,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一群瞎了狗眼的东西!” “还不把刀放下,给大人跪下!” 第一卷 第60章 真是不该惹 在场所有的锦衣卫,全都扔掉手里的绣春刀,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他们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蒋影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瘫在地上的杨幸身上。 他眼中杀机暴涨! “锵!” 蒋影抽出腰间的长剑,一把揪住杨幸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冰冷的剑锋,瞬间架在了杨幸的脖子上。 “杨幸,你好大的狗胆!” “连杨大人都敢动!” “你想死吗!” 杨幸吓得涕泪横流,裤裆里一片湿热。 “蒋……蒋大人饶命!饶命啊!” “我……我不知道是杨大人啊!我是被吴绅那个狗东西给骗了!” “大人!饶了我这一次吧!” 蒋影不为所动,只是转头看向杨辰,恭敬地问道。 “大人。” “此人,如何处置?” 整个登云楼,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性命,似乎都系于杨辰的一念之间。 瘫在地上的杨幸,连呼吸都忘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杨辰,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他抬眼看了看杨幸,忽然笑了。 “算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蒋影一愣。 杨幸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他滚吧。” 杨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本官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 蒋影虽然不解,但没有丝毫犹豫。 “是,大人。” 他收回长剑,一脚踹在杨幸的胸口。 “还不快滚!谢谢大人不杀之恩!” “啊!是,是!” 杨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对着杨辰的方向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谢大人饶命!谢大人饶命!” 磕完头,他一刻也不敢多留,踉踉跄跄地朝着楼下跑去,背影狼狈至极。 蒋影看着他逃窜的背影,眼神冰冷,对身后的锦衣卫低喝。 “都愣着干什么?跟上!” “是!” 一群锦衣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收起刀,灰溜溜地跟了下去。 转眼间,三楼就清静了不少。 蒋影再次转向杨辰,躬身行礼。 “大人,属下这就回宫向陛下复命。” “嗯。” 杨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似乎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蒋影不敢打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走到楼梯口,他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杨幸。 杨幸一见蒋影,双腿一软,又想跪下。 “蒋大人……” “闭嘴。” 蒋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那位大人的身份,不是你该打听的,更不是你能议论的。” “回去之后,管好你的嘴,管好你手下人的嘴。” “若是宫里听到半句风声……” 蒋影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让杨幸通体冰寒。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敢说半个字!” 杨幸赌咒发誓。 “滚吧。” 蒋影不再看他,转身下楼,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杨幸站在原地,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衣衫,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他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是无尽的后怕与愤怒。 他不敢恨杨辰,更不敢恨蒋影。 那股滔天的怒火,自然而然地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吴绅! 杨幸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还昏死在地上的吴绅面前。 “狗东西!竟敢害我!” 杨幸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在吴绅的肚子上! “砰!” 吴绅发出一声闷哼,疼得蜷缩起来,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杨幸那张扭曲的脸。 “杨……杨指挥使……” “我让你叫!” 杨幸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碾压。 “啪!” “啊!” “都是你这个狗东西!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得罪那位大人!” 杨幸状若疯魔,对着吴绅拳打脚踢。 周围四海赌坊的打手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根本不敢上前。 杨幸发泄了许久,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他一把揪住吴绅的衣领,将他血肉模糊的脸提到自己面前。 “听着,杨文那个小畜生欠你们的赌债,那是你们四海赌坊自己的事!” “别再来烦老子!” “再有下次,我拆了你们的赌坊!” 说完,他像扔垃圾一样,把吴绅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晚,他要去庙里烧高香。…… 夜色深沉。 杨府,李氏的院子里。 李氏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婆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三少爷他……他被人抬回来了!”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人呢!” “就在……就在门外……” 李氏提着裙角,快步冲了出去。 院门口,两个下人正吃力地从一辆板车上,往下抬一个麻袋。 麻袋上,还渗着血。 “文儿!” 李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了上去。 下人手忙脚乱地解开麻袋。 里面露出的,正是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杨文。 他浑身是伤,衣服被血浸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沫,只有一双眼睛,还能勉强睁开。 “娘……” 杨文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的儿啊!” 李氏抱着杨文,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是谁!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她让人赶紧把杨文抬进房间,又叫来府里最好的大夫。 一番手忙脚乱的救治后,大夫开了药方,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李氏和杨文母子。 杨文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疼得直哼哼。 “文儿,你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氏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满眼心疼。 杨文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娘……是四海赌坊的人……” “他们说……说要是不还钱,就要打断我的腿……” “五千两……娘,我没敢告诉爹……” 杨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怕爹会打死我……” “五千两?” 李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她一个后宅妇人,每月的月钱有限,攒下的私房钱,根本不够这个数。 怎么办? 去找老爷? 第一卷 第61章 杨家人好大胆 不行! 杨阔的脾气她最清楚,要是知道杨文在外面欠了这么多赌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到时候,别说前程,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李氏心急如焚。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上。 她的眼神,定住了。 那是…… 杨辰和三公主的订婚信物。 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李氏的心底冒了出来。 杨辰! 对,都怪杨辰那个小畜生! 要不是他,文儿的文官之路怎么会如此不顺! 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用他的东西,去救我的文儿天经地义! 李氏走到妆台前,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龙纹玉佩。 “夫人,这……这是大少爷的……” 旁边伺候的丫鬟小声提醒。 “闭嘴!” 李氏厉声喝道,一把将玉佩攥在手里。 “什么大少爷!他早就把这枚玉佩还给了杨家,这现在就就是杨家的!” 她将玉佩交给一个心腹婆子。 “你,马上去城南最大的当铺,把它当了。” “记住,找个不起眼的,别让人认出来。” “是,夫人。” 那婆子接过玉佩,匆匆离去。…… 左相府。 苏锦年斜倚在软榻上,两个美貌的侍女正在给他捏腿捶肩。 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公子,您让小的找的东西,找到了!” 苏锦年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哦?拿来看看。” 小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恭敬地呈上。 “公子您看,小的在福源当铺看到的,掌柜的说这是刚收上来的宝贝,小的看这玉佩温润通透,雕的还是龙纹,想着肯定配得上公主殿下,就给买下来了。” 苏-锦-年来了兴趣,坐起身,打开了锦盒。 一枚龙纹玉佩,静静地躺在红色丝绸上。 玉质极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龙纹雕刻得栩栩如生,气势非凡。 “不错。” 苏锦年满意地点点头。 他最近正为三公主赵夕雾的生辰礼发愁。 送金银太俗。 送珠宝,公主什么没见过? 这枚玉佩,倒是别致。 尤其是这龙纹,贵气十足,正合公主的身份。 “办得好,有赏。” 苏锦年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 “谢公子!” 小厮大喜过望。 苏锦年拿起玉佩,在手中把玩,越看越喜欢。 只有我苏锦年,左相嫡孙,才配得上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 翌日,宫中。 赵夕雾坐在自己的宫殿里,看着满屋子的贺礼,意兴阑珊。 她讨厌苏锦年,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恶心。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进来通报。 “公主殿下,苏公子求见,说是有一样生辰贺礼,要亲手献给您。” 赵夕雾皱起了眉。 “让他进来。” 很快,一身锦衣的苏锦年,手捧一个锦盒,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夕雾,生辰快乐。” 他的声音,自以为温柔多情。 赵夕雾只觉得反胃。 “有心了。” 她淡淡地说道。 苏锦年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献宝似的打开锦盒。 “夕雾你看,我为你寻来的生辰礼,这枚龙佩,正配你的凤簪。” 赵夕雾本不想看,但目光扫过锦盒,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枚玉佩…… 怎么会如此眼熟? 她伸出手,将玉佩拿了起来。 触手温润。 背面的云纹,还有那个小小的“恒”字印记…… 赵夕雾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分明是与杨辰那枚配成一对的婚约信物! 怎么会在苏锦年的手里? “夕雾,喜欢吗?” 苏锦年还在得意地炫耀。 赵夕雾猛地抬头,“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苏锦年一愣,被她眼中的寒意吓了一跳。 “我……我这是从当铺里买来的,怎么了?” 当铺? 赵夕雾的心,沉了下去。 杨家竟然敢私自卖了这婚约信物,看来杨辰的话不假。 这杨家果然不善待他。 “滚!” 赵夕雾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夕雾,你……” “我让你滚出去!” 赵夕雾将那枚玉佩狠狠攥在手心。 苏锦年被她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赵夕雾看着手里的玉佩,越想越气。 不行!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去找父皇! 御书房内,空气沉闷。 大业皇帝赵恒,正在批阅奏折。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带着一阵风。 “父皇!” 三公主赵夕雾一脸怒容,快步走到案前,将一枚玉佩拍在桌上。 清脆的响声,让批阅的朱笔停了下来。 赵恒抬起头,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询问。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玉佩上。 龙纹,云海。 质地温润,是他熟悉的样式。 “此物,不是朕当年赐给你和杨辰的信物?” 赵恒的声音很平静。 “它怎么会从苏锦年那小子手里,送到你这儿来?” 赵恒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关键。 这东西若是杨辰亲自送还,夕雾不会是这个表情。 “父皇!” 赵夕霧气得眼圈发红,“杨家,杨家把它给当了!” “苏锦年从当铺里买来,当成寿礼送给我,他这是在羞辱我,羞辱整个皇家!” 当了? 赵恒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拿起那枚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背面的那个小字。 恒。 这是他的名字。 当年,他与镇国公,杨辰的外祖父,一同定下这门亲事,亲自挑选了这对玉佩。 龙佩上有他的名,凤簪上有国公夫人的闺名。 意义非凡。 杨辰那孩子,虽然被传得不堪,但骨子里有镇国公的傲气。 他绝不会,也绝不屑于,用典当信物这种方式来换钱。 赵恒的脑中瞬间就勾勒出了事情的原委。 “杨阔的那个继室做的?”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除了她还能有谁!” 赵夕雾咬着牙,“杨家欺人太甚!这桩婚事是您和外公定下的,他们竟敢如此作践!” 赵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玉佩。 朝堂之上,门阀世家盘根错节。 兵部侍郎杨阔,就是他想撬动门阀利益的一颗棋子。 如今看来,这颗棋子,不太听话。 甚至,有些愚蠢。 这枚玉佩,就是送上门来的刀。 “朕,知道了。” 赵恒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可赵夕雾却知道,父皇这是动了真怒。 “蒋影。” 赵恒淡淡地喊了一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阴影里。 “臣在。” “备驾,去兵部侍郎府。” 赵夕雾一愣,“现在就去?” 赵恒放下玉佩,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朕,许久未曾见过镇国公的旧物了。” “今日,心中甚是想念。” 第一卷 第62章 玉佩呢? 兵部侍郎府门前,落针齐地,一辆没有车牌的黑漆马车,只停在路旁,却把皇家仪仗压的喘不过气来。 杨阔拖拖拉拉从府里冲出来,官帽都带歪了,跪在地上磕头邦邦响,“臣,兵部侍郎杨阔,拜迎圣驾!不知圣驾到来,臣罪该万死” 车帘一只手掀了下来,皇帝赵恒走下来,一脸平静,他身后是一脸无情的蒋影。 “杨爱卿,平身吧。” 赵恒没声音,“朕今日微服,不必多礼” 杨阔哪能平身,更低低地答道,“臣不敢!” 心里翻江倒海。 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微服? 这可比大张旗鼓地来厉害! 赵恒不再理他,一个马步子走了进去。 “朕,今日来,想看一样旧物,” 杨阔忙站起来,跑着跟在后面,腰弯成虾米。 “不知圣上想看何物?臣掘地三尺,为圣上寻来!” 赵恒进了厅堂,坐在主位上,蒋影如一座铁塔。 慢慢地开口,“不是什么稀罕物。” “就是当年,朕赐予令郎和夕雾的定亲信物。那对玉佩中的龙佩,镇国公旧物,朕,有些想念了。” 他的心里咯噔咯噔,玉佩? 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来,虽然心里打鼓,但也不敢大肆渲染,就堆起笑脸,“原来是此物,圣上稍候,臣这就让内人取来!” 转身就往后院跑,心里还是想着。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是想悔婚呀? 不对,果真是悔婚,明天就下旨就是了,何必跑一趟来看什么玉佩,难道是三公主那出了什么事? 杨阔心里七上八下不敢慢,跳进李氏的院子。 “夫人!夫人!” 李氏正喝着茶,见他这样吓了一跳。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比火烧眉毛还要重!” 杨阔一把抓住她的手,“快!快把杨辰那枚龙纹玉佩拿出来!快!“李氏脸刷的一下白了。“玉……玉佩?” 杨阔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说:“对!就是当年圣上赐的那枚,圣上亲临,就在前厅等着要看!” 李氏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到地上,粉碎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老爷……那玉佩……” 杨阔终于察觉不对劲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氏的脸,平时面色红润的李氏这张脸已经失去了生机。 “玉佩呢?“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说!玉佩在哪??” 李氏一个哆嗦,眼泪掉了出来,“我……我……” “我什么我!” 杨阔火冒三丈,“再不说,咱们全家得掉脑袋!” “当了!” 李氏终于哭喊了出来,杨阔如遭雷轰,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说什么?” “我把它……当了……” 李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文儿,文儿他在四海赌坊欠了钱,利滚利的……足足五千两!我实在没办法了……” 五千两! 杨阔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一个巴掌扇在李氏脸上。 “你这个毒妇!蠢妇!” “那是圣上御赐的婚约信物!你也敢动!你也敢当!” 杨阔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 “文儿也是你的儿子啊!” 李氏捂着脸哭嚎,“我不救他,他会被人打死的!” “打死?” 杨阔惨笑一声,“现在,他要被砍头了!你,我,整个杨家,都要给他陪葬!”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指着李氏,“你以为,这次我还能保得住他?” “告诉你,这次,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前厅。 赵恒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 他很有耐心。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茶水都换了两盏,杨阔还没回来。 赵恒的眼神,渐渐冷了。 他不需要答案了。 这漫长的等待,就是最好的答案。 杨家,果然把那信物,给弄没了。 好,很好。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蒋影,回宫。” 就在此时,杨阔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圣上……臣……臣罪该万死!”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磕头。 赵恒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那冰冷的眼神,比任何斥责都让杨阔胆寒。 龙辇远去,杨阔还跪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挣扎着爬起来,他要去请罪求饶! 御书房外,杨阔跪在冰冷的石阶上,从傍晚跪到深夜。 宫门紧闭,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终于,一名太监走了出来,展开了手中的黄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兵部侍郎杨阔,教子无方,治家不严,有负圣恩,着闭门思过两月,罚俸半年。” “庶子杨文,胆大妄为,私当御赐之物,犯欺君之大罪,着……秋后问斩!” 秋后问斩! 四个字,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杨阔心上。 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登云楼。 京城最好的酒楼,三楼的雅间里,正对着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杨辰靠着窗边拿着一只酒杯。 他面前的李业成正在侃侃而谈,“辰兄,你可知道,昨天苏锦年这个小子给三公主那里吃瘪了脸都绿了,今天整个京城都说他热脸贴冷屁股。” 杨辰笑了笑,没有说话。 忽然楼下哗啦一声,锣声,呵斥声,还有百姓声。 李业成探出头去看。 “哟,犯了什么事?游街示众?” 一辆囚车正在街口缓缓驶过,车上的人都披头散发穿着囚服,满脸绝望,满脸污秽。 虽然是凶相毕露,但这张脸,杨辰和李业成都记得。 “杨文??” 李业成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转头看向杨辰,“辰兄,这……这不是你三弟吗?他犯了什么事?” 杨辰把目光放在杨文脖子上挂着“欺-君”的罪牌上,嘴角微微一扬,“贪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李业成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联想到昨天苏锦年送礼和今天杨文犯了罪,一下子就想通了七八分。 “我靠!不会吧?” 他压低了声音,“难道是……那块玉佩?” “除了它,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杨文犯了欺君罪。” 杨辰喝了口酒,李业成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你们家这后妈和庶弟,胆子也太肥了!御赐的信物都敢拿去卖?他看着楼下如丧家之犬的杨文,摇摇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囚车驶出门,街上没有了动静,杨辰的心里却异常的坦然。 他受的委屈,今天还算讨了回来。 这时,雅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李氏再也没有往日的雍容华贵,头发凌乱,衣衫破烂,形同槁木。 她一眼就认出了杨辰,如同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辰儿!” 她一个纵身跪倒在杨辰身旁,死死的抱住了他。 “辰儿,救救文儿,你救救他!” “他是你弟弟啊,求你,去跟皇上求求情,救救他吧!” 李氏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杨辰低下头看着这个从前在他面前百般伪装却心里恨不得他去死的女人,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第一卷 第63章 群芳会 杨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如同看着一只在蛛网中挣扎的飞蛾。 “救他?” 他轻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入李氏的耳中。 “当初,你们母子任我自生自灭时,可曾想过我是你名义上的儿子?” “杨文抢走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你视而不见时可曾想过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现在,你的宝贝儿子犯了欺君之罪,要被砍头了,你倒想起我来了?” 杨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凭什么救他?” “他是我弟弟!” 李氏哭喊。 “我没这样的弟弟。” 杨辰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滚。” 李氏浑身一颤,瘫坐在地,看着杨辰决绝的背影,眼中的祈求变成了怨毒。 杨辰! 你等着! 你不救我儿子,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找人救他! 夜色深沉。 吏部尚书府,书房。 刘佰信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眼前的李氏,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杨夫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李氏跪在地上,将事情原委哭诉了一遍。 “求尚书大人救救文儿!杨家愿倾尽所有,报答大人!” 刘佰信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欺君之罪,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圣上金口玉言,本官,也无能为力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为难,眼神却在李氏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李氏何等人物,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她咬着牙,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儿子的命,一边是自己的清白。 最终,对儿子的爱压倒了一切。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解开了衣衫的第一个纽扣。 “只要大人肯出手相救,妾身……妾身愿为大人做牛做马。” 刘佰信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氏面前,扶起了她。 “杨夫人言重了,本官素来怜香惜玉,怎忍心看夫人如此伤心。” 他的手,顺着李氏的胳膊滑下。 “只是此事,难办啊。” 李氏身体一僵,却没有躲闪。 “妾身……明白。” 书房的烛火,摇曳了一下,熄灭了。 翌日,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赵恒高坐龙椅,面无表情。 吏部尚书刘佰信第一个出列。 “启奏圣上,臣有本奏。关于杨侍郎庶子杨文一案,臣以为,尚有可议之处。” 赵恒眼皮都没抬一下,“讲。” “杨文虽私当御赐之物,然其本意乃为筹钱救母,其情可悯。且御赐玉佩并未真正遗失,如今已然寻回,并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圣上乃仁德之君,何不法外开恩,给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佰信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官员附和。 “刘尚书所言极是,子不教,父之过。杨文有错,杨侍郎教子无方之责更重,如今杨侍郎已闭门思过,罚俸半年,也算惩戒。” “恳请圣上三思!” 这些官员,大多与江南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平日里便主张与世家和平共处,被朝中称为“主和派”。 赵恒的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一片官员,眼神冷了下来。 好一个“其情可悯”。 好一个“法外开恩”。 这哪里是为杨文求情,分明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江南世家,看来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他正要发作,将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部拖出去,却见蒋影在身后对他使了个眼色。 赵恒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杨辰。 刘佰信这只老狐狸,想借杨文之事,探他的虚实,那他就用杨辰这颗奇子,破了他们的局! “此事,容后再议。” 赵恒淡淡开口,“退朝。” 刘佰信等人心中一喜,以为皇帝是妥协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御书房。 “去,传朕口谕,命杨辰即刻前往宝香楼,参加群芳会。” 赵恒对蒋影吩咐道。 蒋影领命,又有些迟疑,“圣上,杨辰如今并无官职,这宝香楼群芳会,他怕是……” “无妨,” 赵恒摆摆手,“让他去,朕倒要看看,他能在这京城的浑水里,搅出多大的浪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把刘佰信和李氏的事,还有朝堂上的动向,一并告诉他。” 蒋影心中了然。 圣上这是,既要用人,又要给足了信息。 看来这位杨家大公子,是真的入了圣上的眼了。 杨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着李业成眉飞色舞地讲着宝香楼群芳会的热闹。 “辰哥,你不知道,那宝香楼的花魁依香姑娘,不仅貌若天仙,更是才情无双,每年群芳会,京城的才子佳人都会齐聚一堂,吟诗作对,热闹非凡!” 杨辰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 什么花魁才女,在他看来,不过是高级一点的交际花罢了。 就在此时,蒋影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李业成一见他,立刻噤声,乖乖站到一边。 蒋影目不斜视,走到杨辰面前,传达了赵恒的口谕。 末了,他又用极低的声音,将李氏与刘佰信的交易,以及朝堂上主和派为杨文求情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杨辰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氏这个女人,为了救杨文,还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刘佰信这老狐狸,想拿杨文当棋子,试探皇帝的底线? 皇帝让他去参加群芳会,还特意告诉他这些,用意不言而喻。 这是要让他去当那根搅动风云的棍子。 杨辰笑了。 当棍子可以,但不能白当。 “知道了。”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蒋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李业成这才凑上来,“辰哥,圣上让你去宝香楼?太好了!咱们一起去!” 杨辰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点了点头。 有个伴,总比一个人有意思。 宝香楼,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楼分三层,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杨辰和李业成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门口立着两块牌子,左边写着“文门”,右边写着“武门”。 文门那边,才子佳人,衣袂飘飘,谈笑风生。 武门这边,却是门可罗雀,几个武将打扮的人,面色不虞地站在一旁。 “两位公子,请问走哪边?” 一名侍者躬身问道。 李业成想也不想,就要往文门走。 “辰哥,我们当然走这边。” 杨辰却站着没动。 “为何要分文武?” 侍者陪着笑解释:“回公子,这是宝香楼的老规矩了,文人雅士走文门,武将官兵走武门,也是为了方便大家各寻知己,互不打扰。” 好一个互不打扰。 说白了,就是重文轻武,看不起那些舞刀弄枪的。 杨辰咽不下这口气,文武又如何? 为什么要弄这些区别对待? “今天,我就要带我这兄弟走武门。” 杨辰指着李业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文门那边的文人雅士们,更是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第一卷 第64章 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好的文门不走,偏偏走武门??” “不知天高地厚!” 侍者的脸色也变了,“公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 杨辰冷笑一声,“谁定的规矩?”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大业王朝,以武立国,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你们这些文人在此吟风弄月!” “怎么,如今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就瞧不起拿刀的了?” “没有我们这些粗鄙武夫,你们的笔,还能拿得稳吗?” 他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句诗,豪气干云,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武将的热血。 原本在武门那边站着的几个武将,纷纷走了过来。 “说得好!” 为首的一名壮汉,正是上京守备王崇智,他拍了拍杨辰的肩膀,“好小子,有种!” “今天,老子就跟你一起走这文门,我倒要看看,谁敢拦!” 王崇智一发话,他身后的兵士立刻上前,将拦路的侍者推到了一边。 文门那边的文人士子们,脸色都变了。 就在此时,两队人马从街口而来。 为首的两人,正是定王世子徐宁,和左相嫡孙苏锦年。 本来应该是杨文陪着徐宁,如今杨文倒台,苏锦年便巴结上了吏部尚书刘佰信,由刘佰信牵线,跟在了徐宁身边。 至于为什么,苏锦年心里最是清楚,本来他这个当朝左相嫡孙不需要巴结那刘佰信,可谁知道他前几日在城内酒后和一名女子厮混在一起,那女子还怀了孩子来勒索苏锦年。 苏锦年这一辈子是想娶公主赵夕雾为妻的,肯定没有答应那女子。 便派人去杀害了那女子,结果这件事竟然被刘佰信知道,还找上了门,把柄在手,他只能安身。 况且跟着徐宁也没什么不好,他爹可是定王,没准巴结好了,还能替自己除掉刘佰信这个隐患。 “王将军,你好大的官威啊!” 徐宁勒住马,冷冷地看着王崇智,“宝香楼分文武门,乃是祖制,你带头破坏规矩,是想造反吗?” 苏锦年也摇着扇子,阴阳怪气地说:“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白身,也敢在此大放厥词,真是可笑。” 他一眼就认出了杨辰,眼中充满了不屑。 徐宁和苏锦年身后跟着的文人士子们也开始鼓噪起来,纷纷指责杨辰和王崇智。 王崇智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杨辰却拦住了他,对他使了个眼色。 王崇智会意,大手一挥,“本将军奉命维持京城治安,尔等在此聚众喧哗,意欲何为?都给本将军散了!” 士兵们立刻上前,将那些文人士子隔开。 徐宁和苏锦年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公然跟手握兵权的守备叫板。 宝香楼三楼,一处临窗的雅间。 与楼下的剑拔弩张不同,这里熏香袅袅,琴音悠扬。 “父皇,您看,我就说杨辰不会吃亏的!” 一个身穿月白锦袍,头戴玉冠的“少年郎”兴奋地指着楼下,眉眼弯弯,声音清脆。 若不是那过于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倒真像个富家公子。 正是女扮男装的三公主,赵夕雾。 她身边,当朝天子赵恒手持茶杯,目光落在楼下那个懒洋洋的身影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小子,到哪都要找点事。” 坐在另一侧的,是当朝首辅,李原江。 他年过半百,须发微白,神情严肃,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楼下,便垂下眼帘。 “陛下,此子锋芒太露,不知收敛,恐非社稷之福。”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爱卿多虑了。” 赵恒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朕就需要这样一把快刀,去砍砍朝堂里那些生了锈的铁疙瘩。” 李原江不再言语。 君心难测。 赵夕雾却不乐意了,嘟囔道:“李伯伯,杨辰才不是刀呢,他那叫豪气!” 楼下。 气氛已经凝滞如铁。 王崇智的亲兵将那些叫嚣的文人士子隔开,但徐宁和苏锦年却一步不退。 “王崇智,你当真要为了一个白身,与我定王府为敌?” 徐宁的声音冰冷,带着王孙贵胄特有的傲慢。 “本将军只认圣命,维护京城治安,何来与定王府为敌一说?” 王崇智寸步不让。 他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今天退一步,以后京城里所有武将的脸,就都得被人踩在脚下。 苏锦年摇着扇子,绕过徐宁,走到杨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杨辰,你一个被杨家赶出来的丧家之犬,也配在这里叫嚣?” “怎么,以为攀上了什么高枝,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告诉你,废物,到哪里都是废物!” 李业成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你他娘的说什么!” 杨辰伸手拦住他,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他看都没看苏锦年,反而扭头对李业成说:“业成,你说这宝香楼的茶水,是不是要比别家贵上三成?” 李业成一愣,“啊?辰哥,这都什么时候了……” 杨辰自顾自说下去,“不然怎么养得起这么多乱叫的狗,还一条比一条叫得响。” “噗!” 李业成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崇智身后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也跟着哄堂大笑。 苏锦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骂谁是狗!” “谁应,就骂谁。” 杨辰终于正眼看他,笑容和煦。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锦缎,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领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挤了进来。 正是宝香楼的当家,秦妈妈。 “哎哟,各位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奴家这门口动起肝火来了?” 秦妈妈满脸堆笑,眼神却在王崇智和徐宁身上来回打转。 这两边,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徐宁冷哼一声,“秦妈妈,你这宝香楼的规矩,是越来越不行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闹事。” 秦妈妈心里叫苦,脸上却不敢露。 “世子爷息怒,世子爷息怒。” 她转向王崇智,“王将军,您大人有大量,给奴家个面子,这文武门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咱……” “规矩?” 杨辰打断她的话,“我只知道,我大业将士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尊严,不能被一群只会在纸上谈兵的软骨头践踏!” “说得好!” 王崇智再次喝彩。 秦妈妈的脸色彻底垮了。 这事,没法善了了。 她对着护院们使了个眼色,那些护院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棍棒,隐隐将杨辰等人围了起来。 第一卷 第65章 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 三楼雅间。 赵夕雾紧张地抓住了赵恒的衣袖,“父皇,他们要动手了!” 赵恒却稳如泰山,“看着。” 李原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楼下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丫鬟,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容貌清秀,举止得体,对着众人福了一礼。 “我家小姐说了,文武皆是国之栋梁,不该有高下之分。今日之事,错在宝香楼思虑不周。” 苏锦年认得这丫鬟,是宝香楼花魁依香姑娘的贴身丫鬟,小令。 他面色稍缓,“既然是依香姑娘的意思,那……” 小令却没看他,目光直直落在杨辰身上。 “我家小姐仰慕英雄,更敬佩才子。她说,既然这位公子认为文武不分家,想必也是文武双全之人。” “今日,我家小姐愿出一联,公子若是能对上,这文门,公子随意出入,宝香楼上下,扫榻相迎。” “若是对不上……”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柔和,“那也请公子遵守宝香楼的规矩,莫要让大家为难。”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以对联定胜负? 这可比动手打架要雅致多了,也更狠。 这是要把武夫的脸,按在地上,用文人的方式,狠狠地踩啊! 徐宁笑了。 苏锦年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让他对对子?小令姑娘,你没开玩笑吧?他识字吗?” 周围的文人士子们也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粗鄙武夫,也敢言文?” “依香姑娘这是抬举他了!” 李业成急了,凑到杨辰耳边,“辰哥,别上当,这帮孙子憋着坏呢!” 王崇智也皱起了眉头,“杨兄弟,跟他们费什么话,直接闯进去就是了!” 杨辰却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看着小令,饶有兴致地问:“你家小姐,当真这么说?” 小令不卑不亢地点头,“小姐亲口所言。” “好。” 杨辰应得干脆。 “请出上联。” 他这一应,苏锦年笑得更开心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杨辰当众出丑的样子。 三楼。 赵夕雾急道:“父皇!这怎么办?杨辰他行不行啊?” 赵恒端坐不动,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期待。 “朕也想知道,他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李原江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点意思。 楼下,小令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家小姐的上联是,” “烟锁池塘柳。” 五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话音刚落,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叹。 “好联!好一个烟锁池塘柳!” “烟是火,锁是金,池是水,塘是土,柳是木,此联暗含五行,意境悠远,堪称绝对啊!” “这怎么对?下联也必须在五个字里,嵌进金木水火土才行!” “难,太难了!” 文人士子们议论纷纷,一个个抓耳挠腮,却无人能对。 苏锦年脸上的得意之色也凝固了。 这上联,他听过,是京城有名的绝对之一,连他祖父左相大人都说此联极难,至今无人能工整对出。 依香姑娘居然用这个来为难杨辰! 这是存心要让他死啊! 他心中狂喜,看向杨辰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 “杨辰,怎么不说话了?对不出来了吧?” “对不出来就乖乖滚去武门,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李业成和王崇智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虽然不懂对联,但看周围这些文人的反应,也知道这上联恐怕是难如登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辰身上。 有嘲讽,有同情,有担忧。 杨辰却只是静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完了完了,” 赵夕雾急得在雅间里团团转,“父皇,快想想办法啊!” 赵恒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楼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苏锦年的笑容越来越大。 “怎么?想不出来?想不出来就认输……” “桃燃锦江堤。”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杨辰开口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小令,又像是看着楼上。 “桃,木。” “燃,火。” “锦,金。” “江,水。” “堤,土。” “五行俱全,平仄也对得上。不知你家小姐,可还满意?” 整个宝香楼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杨辰。 烟锁池塘柳。 桃燃锦江堤。 上联意境清冷,如一幅水墨画。 下联却色彩明艳,灿烂如火,仿佛整个春天都在江边燃烧! 意境,气魄,格局,竟比上联还要高出一筹! “好!好对!绝对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他居然真的对出来了!” “桃燃锦江堤……这,这真是神来之笔!” 那些文人士子们,看杨辰的眼神彻底变了。 苏锦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徐宁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这个杨辰,绝不是什么草包废物! 王崇智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好小子!哈哈哈!真有你的!” 李业成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抱着杨辰的胳膊。 “辰哥!你太牛了!你是我亲哥!” 小令也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楼雅间内,赵夕雾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激动地摇晃着赵恒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雀跃。 “父皇,你看见了吗!他,他真的对出来了!” “桃燃锦江堤,多,多好啊!” 她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那个懒洋洋的身影,里面全是异样的光彩。 苏锦年那种人,吟诗作对不过是为了风花雪月,为了卖弄。 可杨辰这句,却像一团火,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充满了勃勃生机。 赵恒端坐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嗯了一声。 “是还不错。” “何止是不错!” 赵夕雾不服气地反驳,“那可是‘烟锁池塘柳’啊!京城多少大才子都对不出来,他……他……”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脸颊微微发烫。 自己这么激动做什么? 赵恒瞥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朕的女儿,这婚约还没坐实呢,心就彻底向着人家了?” “女儿夸他,不也是在夸父皇有眼光吗?” 赵夕雾的脸颊瞬间红透。 第一卷 第66章 凤凰遍体文章 楼下,小令的脸色一片煞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副对联的份量。 这上联,是她家小姐依香偶然得之,挂在闺房,自赏了整整三年。 期间,多少文人墨客前来拜访,都曾试对,无一成功。 小姐曾断言,天下间能对出此联者,寥寥无几。 可今天,就这么随随便便对出来了。 而且对得如此工整,如此气魄,甚至隐隐压了上联一头。 人群的喧嚣还在继续,那些文人士子们看杨辰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敬畏,甚至是狂热。 “杨公子大才!”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杨公子恕罪!” 苏锦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一根根针,扎在他身上。 他想找回场子,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桃燃锦江堤”这样的绝句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徐宁的眼神也变了。 他一直以为杨辰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莽夫,不足为虑。 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哪里是莽夫,这分明是一头藏起了獠牙的猛虎。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下来,并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是谢言京!京城诗神来了!” “谢先生怎么会来这里?”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苏锦年看见来人,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晚生苏锦年,见过谢先生。” 谢言京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站定在杨辰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杨辰,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好奇。 “桃燃锦江堤。” 他轻声念了一遍,抚掌赞叹。 “好句,好气魄。以春日烂漫之火,对深秋寂寥之锁,意境高下立判。小友,这绝对,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苏锦年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杨辰对着谢言京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先生谬赞了,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灵光一闪罢了。” “哈哈,好一个灵光一闪。” 谢言京爽朗大笑,“我这里也有一副残联,困扰老夫多年,不知小友可愿再闪一次?” 他这是起了爱才之心,要当众再考校杨辰一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地看着两人。 这可是京城诗神和新晋奇才的交锋啊! 苏锦年心中冷笑。 对出一个是运气,还能对出第二个? 这谢言京的对子,岂是那么好对的? 杨辰,你等着再次出丑吧! 杨辰淡然一笑。 “先生请讲。” 谢言京捋了捋胡须,缓缓吟道。 “鹦鹉能言,难言腹内之事。” 此联一出,不少文人都开始低头思索。 这上联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机锋,说的是能言善辩者,未必有真才实学,也未必肯吐露心声。 下联不仅要对仗工整,更要意境相合。 众人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苏锦年更是眉头紧锁,这联,他也对不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杨辰身上。 只见杨辰几乎没有任何思索,脱口而出。 “凤凰遍体文章。” 七个字,掷地有声。 谢言京的眼睛猛地亮了。 杨辰顿了顿,看着他,补充完下半句。 “何必开口?” 鹦鹉能言,难言腹内之事。 凤凰遍体文章,何必开口! 一个巧言令色,腹中空空。 一个满腹经纶,无需多言。 高下立判!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第一联是惊艳,那这第二联,就是神迹! 无需思考,张口就来,这是何等的才情! “好!好!好!” 谢言京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杨辰的手。 “小友真乃天纵奇才!老夫佩服!佩服之至!” 他看向杨辰的眼神,已经不是欣赏,而是视若珍宝。 这一下,再无人敢质疑杨辰。 那些文人士子,一个个面露惭愧之色。 他们刚才,竟然还在嘲笑这样的人物? 真是瞎了眼! 王崇智和李业成等人,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他们只觉得浑身热血沸ating,与有荣焉! 辰哥,就是神! 杨辰抽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苏锦年惨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丫鬟小令身上。 “姑娘,现在,我可否从这文门,走进去了?” 小令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发抖。 “公,公子请。” 杨辰却没有动。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穿着武官服饰,一脸激动的同袍。 他提高了声音,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今日,我杨辰能对出这两联,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靠着我大业王朝千千万万的将士,用血肉筑成长城,保家卫国,才换来了这京城的繁华,才有了这吟诗作对的风雅。” “文人安邦,武人定国,本就是国之双翼,缺一不可,何来高下之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那些武人,眼眶都红了。 这些话,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戍守边疆,抛头颅洒热血,回到京城,却要被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瞧不起,这口恶气,他们憋了太久了! 杨辰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今日,我杨辰赢得的,不是一个人进门的资格。” “而是为我大业所有忠君爱民的武人,赢得的尊严!”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道高高的文门。 “我宣布,从今日起,凡我大业将士,皆可堂堂正正,从这文门,进入宝香楼!” “诸位兄弟,可愿随我一同入楼?” “愿随杨将军同入此楼!” 王崇智第一个振臂高呼,声如洪钟。 “愿随杨将军同入此楼!” 身后上百名武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看向杨辰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一刻,杨辰在他们心中,已然封神! 苏锦年等人被这股气势骇得连连后退,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完了。 他们不仅没能羞辱杨辰,反而让他借此机会,收拢了京城武人的心。 三楼雅间。 赵夕雾看着楼下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一双美目,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 徐宁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杨辰带着一群武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宝香楼,他才收回目光,对着身旁失魂落魄的苏锦年,轻声说了一句。 “这个杨辰,不简单。” 第一卷 第67章 文武有何区别 宝香楼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伙计们看着这群煞气腾腾的武人,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首的管事还算有些眼力,连忙迎上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军爷,楼上请,楼上请,武人席面在那边……” 他指着大堂角落里几张孤零零的桌子。 那里向来是给勋贵子弟的护卫们歇脚用的,跟大堂中央那些文人雅士的席面,隔着一条宽敞的过道,泾渭分明。 王崇智等人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杨辰却抬手拦住了他,懒洋洋地开口。 “不必了,我们就坐这。” 他随手一指,正是大堂最中央,视野最好的那几张空桌。 管事的脸都绿了。 “杨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啊,那边是文士席……” “现在合了。” 杨辰打断他,径直走了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 身后上百名武人轰然响应,纷纷落座,将中央最好的位置占得满满当当。 原本坐得离得近的几个文人,像是躲瘟疫一样,纷纷起身,挪到了更远的位置,脸上满是鄙夷和厌恶。 整个大堂,被无形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穿着锦衣,窃窃私语的文人。 另一边,是盔甲在身,沉默不语的武将。 双方怒目而视,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苏锦年和徐宁也找了个位置坐下,苏锦年的脸色依旧惨白,眼神怨毒地盯着杨辰,像一条伺机报复的毒蛇。 李业成和王崇智等人簇拥在杨辰身边,兴奋得满脸通红。 “辰哥,你刚才太牛了!” 李业成压低声音,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你是没看见苏锦年那张脸,跟吃了屎一样!” 王崇智更是满眼崇拜,“杨将军,以后我们这帮兄弟,都听您的!” 杨辰只是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施施然走了过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坐在了杨辰这一桌。 正是谢言京。 “小友不介意老夫,也来凑个热闹吧?” 谢言京笑呵呵地说道。 他这一坐,等于公开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些文人顿时炸开了锅。 “谢先生这是何意?为何与那些粗鄙武夫同坐?” “自甘堕落,简直是有辱斯文!” “哼,我看他那京城诗神的名号,也是浪得虚名!” 各种酸言酸语传来,谢言京却充耳不闻,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杨辰。 “小友,你那两联,当真只是灵光一闪?” 杨辰喝了口酒,笑道,“先生若是不信,便当我是抄的好了。” “哈哈哈哈!” 谢言京放声大笑,“抄?天下间若有这等奇书,能让老夫抄上一句,便是散尽家财也愿意!” 他看杨辰的眼神,越发欣赏。 此子不仅有惊世之才,更有这份宠辱不惊的心性,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宝香楼四楼,一间最顶级的雅阁内。 丫鬟小令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激动。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窗边,一名身着淡紫色纱裙的女子缓缓回过头。 她未施粉黛,却姿容绝世,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宛如月下仙子,不染凡尘。 正是宝香楼的头牌,也是京城第一花魁,依香姑娘。 “何事如此慌张?” 依香的声音清清冷冷,如同玉石相击。 小令喘匀了气,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楼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苏锦年刁难,到杨辰“桃燃锦江堤”的惊艳,再到“凤凰遍体文章”的神来之笔,最后到杨辰振臂一呼,率领上百武人闯入文门。 她讲得绘声绘色,激动处还手舞足蹈。 依香静静地听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杨辰……”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以春日烂漫之火,对深秋寂寥之锁……” “凤凰遍体文章,何必开口……” 她反复咀嚼着这两句,眼中的光彩越来越亮。 好一个狂傲不羁的杨辰。 好一个为武人正名的杨辰。 这个名满京城的草包废物,竟有如此才情和胆魄? 是藏得太深,还是…… 另有其人? “小姐,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令好奇地问。 依香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那片喧闹。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卓尔不群的气质。…… 三楼,另一处雅间。 赵夕雾的一双美目,就没从杨辰身上离开过。 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颠覆她的认知。 他可以是市井无赖,也可以是沙场猛将。 他可以是腹黑权臣,也可以是…… 惊才绝艳的诗人。 他到底还有多少面,是自己不知道的? “这个杨辰,不简单。” 徐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他很会煽动人心。” 苏锦年咬牙切齿,“一个莽夫罢了,不过是运气好,对了两个对子,有什么了不起!” 徐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运气? 一次是运气,两次还是运气吗? 借着对对子,不仅打了所有文人的脸,还顺势收拢了京城武人的心。 这份心机和手段,岂是“运气”二字可以概括的? 这个苏锦年,真是蠢得可以。 就在此时,楼下大堂的乐声忽然一变,变得高亢热烈起来。 一个穿着艳丽,半老徐娘的妇人走上台前,满脸堆笑。 “感谢各位公子爷赏脸,来参加我们宝香楼一年一度的群芳会!” 是宝香楼的老-鸨,人称“红妈妈”。 她一开口,原本剑拔弩张的大堂,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今夜,我们宝香楼的‘琼月八艳’,都会登台献艺。不过呢,按照老规矩,想要一亲芳泽,还得看各位公子爷的本事。” 红妈妈拍了拍手。 八名姿容各异的绝色女子,抱着琵琶、古筝等乐器,款款走上台,对着台下盈盈一拜。 台下的文人们,顿时眼睛都直了。 “今夜,八艳会各自以物为题,请在座的公子作诗。谁的诗又快又好,谁就能赢得美人青睐,共度良宵。” 红妈妈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至于我们的依香姑娘,她的题目,会亲自出给今夜诗会的最终胜者!”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 能与依香姑娘共度良|宵,那可是所有京城男人的梦想! 所有文人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徐宁的目光,却转向了杨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站起身,朗声说道。 “红妈妈,既然是诗会,自然是文人争锋。不过今日,杨公子珠玉在前,技惊四座,我看,不如就由杨公子,代表在座的武人兄弟们,与我等文人,一较高下,如何?” 第一卷 第68章 先过八关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杨辰身上。 文士席那边,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徐公子说得对!就让杨公子来!” “免得说我们文人欺负他们武夫不懂诗词!” “杨公子,你敢应战吗?” 他们刚刚被杨辰羞辱,正愁没机会找回场子。 现在徐宁搭好了台子,他们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他们就不信,杨辰还能一直“灵光一闪”下去! 李业成气得拍桌子,“姓徐的,你安的什么心!我们辰哥……” 杨辰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一脸微笑的徐宁,心中冷笑。 想把我架在火上烤? 三楼雅间。 赵恒端着茶杯,淡淡地对身旁的蒋影说了一句。 “去,告诉杨辰,朕要他,技压群丑。”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欣赏杨辰,不仅是欣赏他的才华,更是欣赏他的狠辣。 今晚,他就要让杨辰,把这群自以为是的文人,彻底踩在脚下! 蒋影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楼下。 杨辰站起身,端起酒杯,环视全场。 酒意上涌,一股豪气直冲头顶。 他看着那些挑衅的,不屑的,幸灾乐禍的目光,忽然笑了。 “比就比,不过……” 他拉长了声音,“一个一个来,太慢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你们,一起上吧。” “我要打十个!” 什么?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要一个人,挑战所有文人? 这是何等的狂妄! 短暂的寂静之后,文士席那边彻底炸了。 “狂徒!你以为你是谁!” “太嚣张了!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好!既然你找死,我们就成全你!” 十几名自诩才华不错的年轻文士,纷纷站了出来,怒视着杨辰。 杨辰却看都没看他们,只是对着台上的红妈妈说道。 “开始吧。” 红妈妈也被这阵仗惊到了,但她毕竟是生意人,场面越热闹越好。 她连忙点头,“好!那……那第一题,就由春月姑娘来出!” 一名抱着琵琶的绿衣女子站了出来,对着众人行了一礼,柔声说道。 “小女子之题,乃是‘夏眠’。” 夏眠? 题目一出,那十几名文士立刻低头沉思。 有人眉头紧锁,有人捻着胡须,有人已经开始踱步。 可他们还没想出头绪,就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 几乎在题目落下的瞬间,杨辰已经脱口而出。 不假思索,一气呵成。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文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么快? 这诗…… 意境悠远,对仗工整,简直是浑然天成! 春月姑娘的美目中,异彩连连,对着杨辰的方向,深深一福。 “公子大才,春月……心服口服。” 红妈妈反应过来,立刻高声宣布。 “第一局,杨公子胜!春月姑娘,今夜便属于杨公子了!” 杨辰摆摆手,看都没看那春月姑娘一眼,只是又满上了一杯酒。 “下一个。” 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更是刺激得那些文人双目赤红。 “别得意!再来!” 另一名抱着古筝的女子站出,高声道。 “小女子之题,‘冬吟’!” 这一次,文人们学乖了,题目刚出,就拼命转动脑筋,想要抢在杨辰前面。 然而……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杨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么快,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诗句一出,一股孤高清冷的意境,瞬间笼罩全场。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那片冰天雪地,那个独钓寒江的孤高身影。 “噗通。” 一个文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 根本没得比。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就是碾压。 这不是作诗,这是降维打击!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徐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设的局,他搭的台,本想让杨辰当众出丑,沦为笑柄。 结果,杨辰成了角儿,他反倒成了那个搭台的丑角。 苏锦年更是面如死灰,他刚才还在嘲讽杨辰对对子是运气,现在这两首诗,字字句句都像耳光,扇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不信,他不服! 一个草包,怎么可能…… “我不信!” 苏锦年猛地站起来,指着杨辰,“你一定是提前备好了诗稿!这两题,太过寻常!”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绝望的文人们,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对啊! 夏眠冬吟,确实是常见的诗题。 提前准备几首,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肯定是抄的!” “有本事,你再来一首!” 李业成气得又要骂人,杨辰却只是轻笑一声,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站着,眼神扫过台上剩下的六名女子。 “还有什么题,一并出了吧,我赶时间。” 狂。 太狂了。 第三名女子,身着素衣,气质清冷,她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小女子之题,‘家国’。” 家国! 这两个字一出,徐宁和苏锦年的眼睛,同时亮了。 成了! 这题目,宏大无比,绝不是歪才小道能驾驭的。 更重要的是,为了今日的诗会,他们二人都曾请教名师,恰好就准备过这个题目! 苏锦年脸上重新浮现自信的笑容,他往前一步,正要开口抢占先机。 然而,杨辰那该死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比他们所有人的念头都快。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一首诗,念得不快,甚至有些懒散。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口。 那种老将迟暮,身在乡野,心忧边关的悲壮与豪情,扑面而来。 整个大堂,静得能听到酒液滴落的声音。 苏锦年张着嘴,准备好的诗句,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准备的诗,和这一首比起来,就是个笑话。 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徐宁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看着杨辰,杨辰甚至都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又喝了一杯酒。 那名出题的素衣女子,对着杨辰,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个万福。 “公子之才,妾身,拜服。” 她说完,竟是直接走下台,站到了杨辰那一桌的后面,亲手为他斟酒。 这一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剩下的文人,彻底没了声息。 他们看着杨辰,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第一卷 第69章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第四名女子,一身红衣,英姿飒爽,她上前一步,朗声道。 “小女子之题,‘军民’!” 又是宏大叙事。 可这一次,再没人敢有任何侥幸心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杨辰的回答。 杨辰放下酒杯,酒意上头,眼神都有些迷离,他看了一眼那红衣女子,忽然笑了。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短短两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意象。 却有一股金戈铁马,马革裹尸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满堂的武人,听得热血沸腾,齐齐拍案叫好! “好!” “不破楼兰终不还!说得好!” 李业成激动得脸都红了,“辰哥牛-逼!” 杨辰却摆了摆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坐下,而是目光扫过台上剩下的四名女子。 那四个女子,一个抱着梅枝,一个捧着兰花,一个身旁立着翠竹,最后一个绣着秋菊。 杨辰笑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台前。 “不用一个个来了。”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 “你们四位,想必题目便是‘梅兰竹菊’吧。” 台上四女,脸色一变,显然是被他说中了。 杨-威-胁-众文人,“我若一次,作诗四首,咏尽这四君子,今夜这诗会,便算我赢了,如何?” 无人应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谁还敢跟他比? 谁还配跟他比? 杨辰也不等他们回答,他伸手指着那名抱梅枝的女子。 “咏梅。”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他又指向那捧着兰花的女子。 “咏兰。” “空谷有佳人,倏然抱幽独。东风时拂之,香芬远弥馥。” 接着,是翠竹。 “咏竹。”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名绣着秋菊的女子身上。 他的眼神,也在此刻,变得锐利起来。 他环视全场,目光从那些面如死灰的文人脸上扫过,从脸色铁青的徐宁脸上扫过。 “咏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杀!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那已经不是诗了。 那是宣告,是战书! “轰!” 全场武人,再也按捺不住,全部起立,振臂高呼! “杨公子!” “杨公子!” 声浪滔天,几乎要掀翻宝香楼的屋顶! 台上剩下的四名女子,美目圆睁,看着台下那个仿佛在发光的男人,眼中全是倾慕与崇拜。 她们四人,竟是齐齐走下台,与先前四人一起,对着杨辰,盈盈一拜。 “我等姐妹,心服口服,愿奉公子为尊。” 八艳同拜! 这是宝香楼从未有过的景象! 文士席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有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 有人羞愧难当地用袖子捂住了脸。 苏锦年双腿一软,若不是身后有人扶着,他已经倒了下去。 徐宁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楼雅间。 赵夕雾的一双美目,亮得惊人,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手心全是汗。 “父皇,他……”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恒端着茶杯,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 “此子,有霸气。” 一旁的李原江,这位当朝首辅,也捋着胡须,缓缓点头。 “诗言志。这最后一句‘满城尽带黄金甲’,非胸有丘壑者,不可得。” 他看向赵恒,“陛下,慧眼识珠。” 赵恒笑了笑,没说话,目光重新投向楼下。 他知道,今夜的好戏,还没完。 赵夕霧看着楼下被众美环绕,被武人拥戴的杨辰,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个家伙…… 真的是那个传闻中一无是处的草包废物吗? 原来,他竟藏得这么深! 二楼,一间最雅致的房间里。 熏香袅袅。 一名白纱蒙面的女子,正端坐在古琴前。 她便是宝香楼的头牌,依香姑娘。 刚刚楼下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那句“我花开后百花杀”时,她抚琴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滚烫的茶水,从旁边的茶杯中溅出,落在她手背上,她却毫无察觉。 她的眼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才华,如此霸道的男子? 楼下大堂。 杨辰在万众瞩目之下,推开了身边的美人。 他端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将酒壶重重地顿在桌上。 “砰!” 一声巨响,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杨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神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狂傲,直直地看向徐宁和苏锦年。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服,还是不服?”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徐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让他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向杨辰认输? 他做不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叮——”一声清越的琴音,毫无预兆地,从二楼悠悠传来。 琴声,如山间清泉,如天上流云。 瞬间,便抚平了场中所有的喧嚣与燥-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哗然。 “是依香姑娘!” “依香姑娘的琴声!” “天啊,她要现身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二楼的那个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琴音袅袅,如泣如诉。 满堂的杀伐气,竟被这空灵的琴声,一点点洗涤,抚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抬头望向二楼。 宝香楼的依香姑娘,京城第一花魁。 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少王孙公子一掷千金,也难求一见,更别说听她抚琴。 今日,她竟主动为一人抚琴。 这份殊荣,前所未有。 文士席那边,不少人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杨辰诗才再高,终究是个粗鄙武夫。 依香姑娘代表的,才是真正的风雅。 她此刻出声,定然是看不惯杨辰的霸道行径,要为他们这些文人雅士,找回场子。 徐宁紧绷的嘴角,也松弛下来。 他看着杨辰,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讥讽。 任你诗才惊天,在依香姑娘面前,也得收敛你的狂妄。 风雅之事,终究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天下。 第一卷 第70章 谁稀罕花魁 琴音渐歇,余音绕梁。 一名身穿绿裙的丫鬟,从二楼款款走下。 她容貌清秀,神态却带着一股傲气,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场中。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对着杨辰的方向,微微福身。 “杨公子,我家姑娘有请,请您上二楼一叙。” 声音清脆,传遍全场。 哗! 人群再次炸开! “依香姑娘请他上楼了!” “天啊!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这杨辰,何德何能!” 嫉妒,羡慕,各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能成为依香姑娘的入幕之宾,这是全京城男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苏锦年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凭什么! 这个废物凭什么! 徐宁的脸色,也再次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依香姑娘非但没有打压杨辰,反而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李业成凑到杨辰身边,激动地撞了撞他的胳膊。 “辰哥,牛啊!依香姑娘都请你了!” “快去啊,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所有人都以为,杨辰会受宠若惊,会立刻上楼。 然而,杨辰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仿佛没听到那丫鬟的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绿裙丫鬟脸上的傲气,凝固了。 她微微蹙眉,声音提高了几分,“杨公子?我家姑娘在楼上等您。” 杨辰这才放下酒杯,醉眼惺忪地瞥了她一眼。 “你家姑娘?”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让她等着吧。” 什么? 让她等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那可是依香姑娘! 他竟然让依香姑娘等着? 绿裙丫鬟彻底愣住了,她甚至忘了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杨辰没有再理会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八位刚刚对他行礼的美人身上。 从抱琴的,到执棋的,再到咏梅兰竹菊的。 琼月八艳,各有风姿,此刻都低着头,俏脸绯红,不敢与他对视。 杨辰忽然咧嘴一笑。 “你们八个。” 他的声音,让八女娇躯一颤,齐齐抬头。 “今晚,我全要了。” “打包,带走。” “轰!” 如果说,刚才的“让她等着吧”是投入湖中的石子。 那么这句“打包带走”,就是丢进油锅里的炸-药! 粗鄙! 无礼! 下流! 文士席那边,无数人拍案而起,对着杨辰怒目而视。 “竖子!安敢如此!” “你把琼月八艳当成什么了?货物吗?” “不知羞耻!” 徐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对风雅,对他们这些文人最大的羞辱! 杨辰却对这些骂声充耳不闻。 他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那八位美人。 “怎么,不愿意?” 八位姑娘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羞涩与慌乱。 但她们看着杨辰那双带着醉意,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却生不出一丝反感。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她们是什么身份? 说到底,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 以前那些文人墨客,嘴上说着欣赏她们的才情,可那眼神里的占有欲,比谁都肮脏。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话说得粗俗,却坦荡得可爱。 想要,就直接说。 赢了,就要拿走彩头。 那名为首的抱琴女子,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站出来,对着杨辰,再次盈盈一拜。 “公子才情盖世,我等姐妹,心甘情愿,追随公子。” “我等,心甘-情-愿。” 其余七人,异口同声。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文人的脸上。 他们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错愕,然后是羞愤。 自己心心念念的女神,竟然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跟着一个“粗鄙武夫”走了? 徐宁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冷笑一声,站了出来。 “杨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京城谁不知道,琼月八艳,卖艺不卖-身。你今夜想强抢民女不成?” 他这话,是在给杨辰扣帽子。 杨辰瞥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白痴。 “抢?” “你看她们的样子,像是我在抢吗?” 徐宁一时语塞。 杨辰又转头看向徐宁身后的苏锦年。 “还是说,你们也想要?” “要不,我把她们转送给你们?就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送给你们的见面礼。” “噗!” 李业成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辰哥这张嘴,太损了! 徐宁和苏锦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话,他们怎么接? 接了,就是承认自己不如杨辰,只能捡他不要的东西。 不接,又显得自己小气,没胆量。 二楼。 “啪!” 一声脆响。 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依香抚在琴上的手指,渗出了一丝血迹,她却恍若未觉。 面纱下的那张绝美脸庞,此刻布满了寒霜。 等着? 打包带走? 这个男人,竟敢如此无视她,羞辱她! 她依香,自出道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杨辰……”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是彻骨的寒意。 “我记住你了。” 三楼雅间。 赵夕雾看着楼下杨辰被八美环绕,意气风发的样子,小脸气得通红。 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 他明明跟自己有婚约! 竟然当着全京城人的面,要带八个风-尘女子回家! 他把自己这个公主,置于何地! “父皇!” 赵夕雾抓着赵恒的袖子,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您看他!他太不像话了!” 赵恒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 “年轻人嘛,有点火气,正常。” “父皇!” 赵夕雾跺了跺脚,“他都要把人带走了!” “您就不能管管他吗!” 赵恒放下茶杯,失笑道,“朕怎么管?这是他凭本事赢来的彩头,朕要是插手,岂不是显得小气?” “我不管!” 赵夕雾耍起了无赖,“您要是不管他,我,我就再也不理您了!” “好好好。” 赵恒无奈地摇摇头,“这样吧,待会儿,朕在登云楼设宴,你亲自去请他。” “到时候,你再好好敲打敲打他,行了吧?” “登云楼?” 赵夕雾眼睛一亮。 “嗯。” 赵恒点点头,“正好,也让他见见几位朝中大臣。”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原江,“原江,你觉得如何?” 李原江捋着胡须,笑道,“陛下安排得极好。这块璞玉,也该让那些老家伙们,见识见识了。” 赵夕雾这才转怒为喜。 哼,杨辰! 等到了登云楼,看本公主怎么收拾你! 不许你跟那八个狐狸精说话! 不许你看她们! 第一卷 第71章 李氏竟然有私情 宝香楼外。 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琼月八艳,八位美人,分坐两侧,一个个正襟危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虽然答应了跟杨辰走,可真到了这狭小的空间里,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喝了酒。 他…… 他会不会…… 李业成坐在杨辰旁边,看着这阵仗,也是一阵头大,不停地给杨辰使眼色。 辰哥,你说句话啊! 杨辰却像是没看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几位姑娘细微的呼吸声。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固的时候。 杨辰忽然开口了。 “你们说,今晚这赎-身钱,得花多少银子?” 姑娘们都是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坐在最外侧,那位抱着翠竹,性格看着最活泼的雪竹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 “回公子,我们姐妹,不……不卖-身的。” “哦,不卖-身啊。” 杨辰睁开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他笑了笑,“那更贵了。” “噗嗤。” 坐在雪竹旁边的初春姑娘,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其他几位姑娘,也都偷偷抬眼,好奇地打量着杨辰。 杨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 “行了,别一个个跟木头似的。” “我又不吃人。” “说说吧,你们那个老鸨,心黑不黑?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当冤大头宰了。” 他这话,说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 姑娘们都有些哭笑不得。 雪竹姑娘胆子也大了起来,脆生生地问。 “公子……您……您带了足够的银子吗?” “我们姐妹八个,要是只包一晚的话,价格也……也很高的。” 初春也跟着小声补充,“妈妈那里,要是不给钱,是不会放人的。” 她们很担心,杨辰只是一时兴起,到时候拿不出钱,她们可就惨了。 杨辰看着她们担忧的样子,乐了。 “钱?” 他拍了拍李业成的肩膀。 “看到没,首辅家的公子。” “今晚,他买单。” 李业成:“啊?” 姑娘们:“啊?” 李业成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辰哥,亲哥,你可别坑我啊!” “我爹要是知道我花这么多钱给你赎……给你请姐姐们回去听曲儿,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哀嚎着,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车里的人听见。 雪竹和初春几个姑娘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李业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这位首辅家的公子,好像没什么架子。 杨辰斜睨着他,一副看地主家傻儿子的表情。 “出息。” “你爹打你,你就不会跑?” “再说了,你爹李原江,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会在乎这点小钱?” “我这是在给你创造为国分忧的机会。” 杨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想,琼月八艳名动京城,多少达官贵人求而不得。如今被我打包带走,他们心里能平衡?” “你今天出了这个钱,就是替我,也是替首辅大人,平息了京城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场场流血冲突。” “这是多大的功德?你爹知道了,夸你还来不及。” 李业成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 是这么个道理? 不对! 他刚要反驳,杨辰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嚎了,钱我出。” “看你那点出息。” 李业成顿时眉开眼笑,“辰哥大气!” 车厢里的姑娘们,看着杨辰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男人,跟传闻中的草包废物,完全是两个人。 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玩世不恭,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让人紧张,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马车行进,车厢里气氛融洽,姑娘们也渐渐放开了,开始小声地说笑。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是回杨府的近路,平时走的人不多。 杨辰忽然皱了皱眉。 “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李业成有些奇怪,“怎么了辰哥?” 杨辰没有回答,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前,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一个穿着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从马车上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推开角门,闪身了进去。 动作很快,很谨慎。 但借着巷口灯笼微弱的光,杨辰还是看清了那张一闪而过的侧脸。 李氏? 她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 他放下车帘,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转头问李业成。 “业成,你对京城熟,知道这条巷子通向哪家府邸的后门吗?” 李业成也凑到窗边看了看,想了一下。 “这条巷子叫安义巷,后面那堵高墙,应该是……吏部尚书,刘佰信刘大人的府邸。” 吏部尚书,刘佰信。 杨辰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 他的这位继母,居然跟吏部尚书有牵扯。 刘佰信这个人,杨辰有些印象。 他是朝堂上江南世家利益的代表人物,跟皇帝赵恒一向不是一条心。 一个兵部侍郎的继室,一个手握重权的吏部尚书。 这两人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在后门私会。 要说没什么猫腻,鬼都不信。 是私情? 还是……杨辰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杨辰心中浮现。 李氏这是为杨文求情到刘佰信这里,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想保住杨文?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辰哥?辰哥?” 李业成看杨辰半天不说话,推了推他。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杨辰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 “在想,刘佰信这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挺会玩。” 李业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辰哥,你的意思是……” “你说呢?” 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看了,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 他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道。 “走吧,回府。”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第一卷 第72章 风尘女子也有地位 马车在登云楼前停稳。 李业成探出头,看着灯火通明的酒楼,“辰哥,还是你这儿气派。” 杨辰没理他,率先跳下马车,又转身,很绅士地伸手,扶着琼月八艳的姑娘们一个个下来。 姑娘们哪里受过这等待遇,一个个面红耳热,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业成在后面看得直咂嘴,自家辰哥这套,对付姑娘家,真是一套一套的。 杨辰领着一群环肥燕瘦的美人,刚踏进登云楼的大门。 一道清冷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杨辰。” 杨辰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宋听云正坐在大堂的梨花木桌旁。 而在宋听云身旁,还站着一个俏生生的身影,正是他的贴身丫鬟,谷雨。 谷雨看见杨辰,眼睛一亮,刚想上前。 可她的目光,落在了杨辰身后那八位风姿绰约的姑娘身上。 脸上的喜悦,瞬间就僵住了。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嘴唇也抿了起来。 公子…… 怎么带了这么多女人回来? 而且,看她们的穿着打扮,分明是…… 风尘女子。 谷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宋听云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尺子,从雪竹、初春等八位姑娘身上,一一刮过。 最后,定格在杨辰那张带笑的脸上。 “杨辰,你这是何意?” 她的声音里,带着质问,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领着八位风尘女子招摇过市就算了,还带回你这登云楼。” “这就是你身为国子监学子的体统?” 她的话,说得很重。 琼月八艳的姑娘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们本就出身低微,此刻被宋听云这样的人物当众斥责,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一个个低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业成一看这架势,头皮发麻。 这两人要是吵起来……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决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杨辰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看着宋听云,不答反问。 “宋小姐,请问,何为体统?” 宋听云眉头一蹙,“明知故问!” “她们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与她们为伍,成何体统!” “哦?” 杨辰笑了。 “原来在你眼里,人还分三六九等。” “她们出身风尘,便不配为人,不配得到尊重,是吗?” “我……” 宋听云语塞。 她不是这个意思,但杨辰的话,却让她无法反驳。 杨辰没给她思考的机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她们是风尘女子不假,可她们出卖的,是自己的歌舞与笑脸,她们没有偷,没有抢。” “她们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活得比京城里许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干净多了。” “我杨辰,敬她们是凭本事吃饭的女人。” “宋小姐若觉得与她们同处一室,有辱您的清名。”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门在那边,不送。”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李业成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的亲哥,那可是宋听云啊! 你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谷雨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杨辰,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宋听云。 而那八位姑娘,雪竹、初春她们,此刻都猛地抬起了头。 她们看着杨辰的背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来没有人,为她们说过这样的话。 在世人眼中,她们是玩物,是商品,是可以随意买卖践踏的尘泥。 可在这个男人嘴里,她们是凭本事吃饭的人,是干净的。 一股暖流,在她们心中涌动。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她们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宋听云的身体,微微颤抖。 是被气的,也是被杨辰那番话给震的。 她看着杨辰,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凭什么看不起她们? 就因为她出身高贵,满腹经纶吗? 可杨辰说得对,她们没有偷,没有抢。 自己刚刚那番话,确实…… 过分了。 她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化作一抹羞愧的红。 “对不起。” 宋听云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八位姑娘,微微躬身。 “方才,是我失言了。”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琼月八艳的姑娘们,更是手足无措,连忙回礼。 “不……不敢当,先生言重了。” 杨辰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宋听云会主动道歉。 他对这个女人的观感,倒是好了几分。 宋听云直起身,重新看向杨辰,眼神复杂。 “我今日来,是……是为了一件事。” “何事?” “诗。” 宋听云的脸颊,有些发烫。 “你在群芳会上作的那些诗,能否……写下来给我?” 她今天来,确实是为了这首诗。 尤其今天她听别人说过那诗词的意思,心里更加想要。 她钻研诗词多年,杨辰那首,堪称绝句。 她想带回去,日夜品读。 可没想到,会撞上这么一幕。 杨辰看着她。 “就为这个?” “嗯。” 宋听云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为了这首诗,在这里等了我多久?” “没……没多久。” 杨辰笑了。 “行吧。” 他转头对谷雨说,“谷雨,带姐姐们去后院的天字号房安顿下来,好生招待。” “是,公子。” 谷雨应了一声,心里虽然还是有些酸溜溜的,但对公子的命令,她从不违背。 她走到琼月八艳面前,福了一礼。 “各位姐姐,请随我来。” 雪竹她们感激地看了杨辰一眼,随着谷雨去了后院。 李业成见状,也连忙拱手。 “辰哥,宋小姐,那……那我也先告辞了。” 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大堂里,只剩下杨辰和宋听云两人。 气氛,有些微妙。 宋听云见杨辰答应下来,心中一喜,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那我们……秉烛夜谈?” 她想借着这个机会,与他好好切磋一下诗词。 可这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秉烛夜谈? 太暧昧了。 杨辰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看着她似笑非笑。 “宋小姐,孤男寡女,秉烛夜谈,这……恐怕也有失体统吧?” 宋听云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 她又气又急,跺了跺脚。 “你!” 第一卷 第73章 新人物,刘书逸 宋听云看着杨辰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想到他宁愿为了那八个风尘女子顶撞自己,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话赶话,一句脱口而出。 “你竟执意要她们,不要我!”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上赶着投怀送抱一样。 杨辰也愣住了。 他看着宋听云那副又羞又恼,眼眶泛红的模样。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女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叹了口气,妥协了。 “行了,怕了你了。” “跟我来吧,去贵宾房。” 说完,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宋听云看着他的背影,破涕为笑,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楼梯上。 杨辰走在前面,袖袍微动。 忽然。 一个小小的纸包,从他的袖口里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如来大佛棍。…… 同一时间。 吏部尚书府,一间幽静的内室。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旖旎的气息。 刘佰信披着外衣,坐在床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却有些凝重。 床榻上,一个身影慵懒地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正是李氏。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 “大人,杨文的事情……” 刘佰信放下茶杯,冷哼一声。 “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他!” 李氏眼神一黯,随即又凑了上去,从身后抱住刘佰信。 “大人息怒,文儿也是一时糊涂。” “只要大人能保他出来,我们杨家,定唯大人马首是瞻。” 刘佰信感受着身后的温软,脸色缓和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爷,徐小王爷和苏公子来了。” 刘佰信脸色一变。 他猛地推开李氏。 “快!赶紧穿好衣服,从后门走!” “他们怎么来了?” 李氏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 这要是被人撞见,她和刘佰信都得完蛋! 刘佰信整理了一下衣冠,打开一道暗门,催促道。 “快走!别被人发现了!” 李氏不敢耽搁,匆匆钻进暗门。 刘佰信关上暗门,又整理了一下房间,确定看不出什么破绽,这才沉着脸,走出去。 书房里。 徐宁和苏锦年,正悠闲地品着茶。 在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几分阴鸷。 此人,正是刘佰信的儿子,刘书逸。 刘佰信一进门,就换上了一副笑脸。 “小王爷,苏公子,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 徐宁放下茶杯,笑了笑。 “刘大人,叨扰了。” 刘书逸看到父亲进来,立刻上前一步,眼神怨毒。 “爹!你可要为我做主!” “那个杨辰,欺人太甚!今日在群芳会上,儿子站在人群里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那杨辰抢了风头!” 他指的,自然是群芳会上的事,刘书逸今日去群芳会去的很迟,本来想压轴出场夺得个引人注意的噱头,没想到自己走到人群的时候,就听见杨辰已经开始作诗了。 刘书逸气的不行,转头就回了自家马车上。 苏锦年在一旁煽风点火。 “何止是让你颜面尽失。” “那杨辰如今被封为诗圣,风头无两,陛下都对他青眼有加。” “长此以往,这京城,哪里还有你的立足之地?” 刘佰信听着,眉头紧锁。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 “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 他转向徐宁,“小王爷,您的意思呢?” 徐宁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 “杨辰,是该敲打敲打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南孙家的人,不日即将抵京。等他们到了,我们再一起动手,才能一击致命。” 刘书逸急了,“还要等?” “难道就任由他这么嚣张下去?” 苏锦年阴恻恻地笑了。 “你莫急。” “对付他,何须我们亲自动手?” “别忘了,宫里那颗闲棋,也该动一动了。” 登云楼外,街角阴影中,三个身影伫立,好似被暗夜所淹没的雕塑。 作为首辅,赵恒的目光直接投向二楼那扇有烛光的窗户上,“有趣!” 他淡淡说,低声说,一丝玩味。 “这个杨辰身边总是少女人”“宋家那个千金,京城第一才女,能让她在半夜留在这里来,杨辰的诗才,的确很了不起。” “诗才?首辅大人,你看的只是他的诗才吗?” 李原江沉默。 他看中的不仅仅是杨辰手下搅浑水的狠劲儿,更是杨辰背后那沉寂多年的镇国公府的影子。 赵恒收回目光,不看那扇窗。 “这小子还有人管呢,” “也罢,朕今天够了。“明日再宣他入宫议事。” 蒋影躬身。 是,陛下。 夜风吹过,街角寂静下来,像是三道身影从未出现过。 楼梯上,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呆若木鸡,没有人去看,谷雨端着水下楼正要把大堂收拾一番,一下就看到了那个纸包,她拿起来,一把往上拾,一看上面都是自家公子那歪歪扭扭的可以堪比鬼画符的字。 “如来大佛棍?” 谷雨轻声念出来,小脸上露出疑惑。 这是什么? 听名字,好生奇怪。 她翻过纸包,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温水冲服,一包见效,神佛之力,再战通宵。】 谷雨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再战通宵? 她想起公子最近又是开楼,又是写诗,还要应付那么多达官贵人,定然是劳累过度了。 这是…… 补身子的药? 也是,公子身子骨本就单薄,最近又清瘦了许多。 是该好好补补了。 谷雨心里一阵心疼。 这个名字虽然古怪,但听着就很厉害。 如来,大佛,这都是神仙名号。 想必是极好的补品。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包收进怀里,决定等会儿就给公子泡上。 而且…… 一包见效? 公子累得这么厉害,一包怎么够? 得多放点! 对,多放点,效果才好! 谷雨用力地点了点头,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满意。 贵宾房内。 烛火摇曳,茶香袅袅。 宋听云捧着杨辰刚刚写下的那首《将进酒》,美眸中异彩连连。 第一卷 第74章 补药,补过了啊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她反复吟诵,只觉得字字珠玑,气魄雄浑,荡气回肠。 “杨公子,此等胸襟,此等豪情,小女子……生平仅见。” 杨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小姐过誉了。” “不过是些酒后狂言,当不得真。” 他心里却在想,这可是诗仙李白的巅峰之作,能不牛掰吗? 宋听云放下诗稿,一双明眸认真地看着他。 “不,这不是狂言。” “这是真正的……大才情,大抱负。” “只是,我有些不解,诗中既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自信,为何又有‘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的消沉?” 她是学诗词的人,一针见血点出了这首诗矛盾的中心。 杨辰放下茶杯。 “人生就是矛盾,“你是自信的自信,还是消沉的消沉。“你若不是怀才不遇的苦闷,怎会“会须一饮三百杯’?” 宋听云想着想着,眼睛更加亮了。 跟他说诗词,远比自己埋头于书本中有趣多了,他说的话总是那么新奇,那么…… 直指人心。 这时,房门响了,“公子,我给您和宋小姐送点茶点过来。” 这是谷雨的声音,“进来吧。” 谷雨推开门。 一个托盘放在桌子上,里面放着一壶新泡的热茶,还有几碟小点。 她将茶壶放在桌上,为两人各倒了一杯。 那茶汤色泽浓郁,一股奇异的药香混杂在茶香中,弥漫开来。 “公子,您最近辛苦了,喝杯茶,解解乏。” 谷雨将其中一杯茶,特意推到杨辰面前,眼神里满是关切。 杨辰说了半天话,确实口干舌燥。 他端起茶杯,也没多想,一饮而尽。 “嗯,这茶味道不错。” 谷雨见他喝下,开心地笑了。 “公子喜欢就好,我……我特意多加了料的!” 宋听云也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 她倒是没喝出什么异样,只觉得这茶,似乎比寻常的要提神一些。 谷雨放下东西,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剩下杨辰和宋听云两人。 两人继续讨论着刚才的话题,气氛越来越和谐。 杨辰讲得有味又喝了几口茶,突然,他发现有些不对劲,一股燥热从肚子起,蔓延到整个身体。 宋听云那张宜喜宜嗔的笑脸有些模糊,她说话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听不到,他身体中的血液像是在奔腾着咆哮着,一股原始野兽的冲动,正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他的理智。 “杨公子?你怎么了?” 宋听云看他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关切道。 杨辰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不行,控制不住。 他看着自己眼前人,烛光下的她玉肤红唇,清澈的眸子,带着疑惑。 美,太美了。 像是熟透的水蜜桃,诱惑致命。 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宋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不像自己。 “你……离我远点。” 宋听云愣住了。 杨辰站起来,猛地扑了过去。 “啊!” 宋听云一声大叫。 桌椅被撞翻,发出一声巨响。 诗稿四散流落,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最后熄灭。 房间,一片黑暗,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呜咽。…… 第二天的第一束阳光透过窗子照在狼藉的房间,杨辰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宿醉头痛,他皱了皱眉头。 昨晚…… 发生了什么? 他撑起身子坐起身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他低头一看,眼睛一缩,自己,竟然……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那人蜷缩在身后,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枕前,香肩微露,留有青紫的痕迹,是宋听云! 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还有晶莹的眼泪,昨夜的疯狂记忆涌入脑海,杨辰的脸上‘刷’的一下,血色尽出,这回完了。 他干了什么混账事! 他看着睡着的宋听云,心里是强烈的愧疚和懊悔。 他来自一个现代社会的灵魂。 他知道,自己昨晚做的事对于哪一个世界,都是不可饶恕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他自责的时候,他要想办法弥补。 他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捡起散在地上的衣服穿好。 他走到床边,他静静的看着宋听云,要怎么对她? 这时,宋听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们四目相对,空气,是凝固的。 宋听云的眼中先是茫然,接着是惊恐,然后是无尽的屈辱和愤怒,她猛的一把抓住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在了床角。 “你……你这个禽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杨辰上前一步,声音艰涩。 “宋小姐,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是,我会对你负责。” “负责?” 宋听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你怎么负责?” 杨辰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我会去宋府,向你父亲提亲。” “我会上奏圣上,请他为我们赐婚。” “我会用尽一生,来弥补我的过错。” 宋听云愣住了。 提亲? 赐婚? 她看着杨辰那张认真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委屈,羞耻……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心动。 可理智告诉她,不行。 绝对不行。 “你疯了?” 她摇着头,泪水再次涌出。 “我是你的老师!我们是师生!这……这有悖人伦!” “世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宋家?” 杨辰敏锐地捕捉到,她拒绝的理由,是‘师生’,是‘人伦’,是‘世人的看法’。 而不是…… 厌恶他这个人。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望。 他看着她,眼神灼灼。 “人伦?世人的看法?” “在我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我只知道,我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我就必须负责到底。” 他说着,忽然转身,走到了墙边。 墙上,挂着一柄作为装饰的长剑。 他‘呛啷’一声,拔剑出鞘。 雪亮的剑锋,在晨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宋听云吓了一跳。 “你……你要干什么?” 杨辰转过身,将剑锋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决绝。 第一卷 第75章 我一定会娶你 “宋小姐,我知道你恨我。” “若你觉得,只有我死,才能洗刷你的屈辱,才能平息你的怒火。” “那么,杨辰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宋听云的心,猛地一揪。 她看着那锋利的剑刃,离他的脖颈只有分毫之差。 她看着他那双决绝的眼睛。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死。 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宋听云心底里冒了出来。 不能让他死! “不要!” 她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从床上扑了下来,冲到他面前,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把剑放下!快放下!” 她的身体很轻,带着一丝凉意。 杨辰能感受到她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那力道不大,却很坚决。 他看着她,她眼里的惊恐和哀求,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所有的决绝和疯狂。 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拥入怀中。 “好,我不死。”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不死,我娶你。” 宋听云埋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发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过了许久,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推开杨辰,退后两步,用被子裹紧自己,眼睛红肿,却倔强地看着他。 “杨辰,你记住今天的话。” “你若想娶我,可以。” “但宋家的门楣,不是那么好进的。” 杨辰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披在她肩上。 “你说。” “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 “我要你,亲自去跟我爹提亲。” “还有,” 宋听云顿了顿,咬着嘴唇,“提亲之时,我要你,为我作一首诗。” “一首,只属于我的诗。” 她要的,不是一个迫于无奈的交代,而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宣告。 宣告天下,他杨辰,是心甘情愿,求娶她宋听云。 杨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就这些?” 宋听云一愣。 “不够?” “不够。” 杨辰摇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我要昭告天下,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你为妻。”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宋听云,是我杨辰的女人。” 他的目光灼热,不带一丝勉强,全是霸道和占有。 宋听云的心,乱了。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 “先写诗。” 杨辰轻笑一声,走到那张被撞翻的桌案前,扶起桌子,捡起散落的笔墨纸砚。 他提笔蘸墨,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片刻之后,他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他放下笔,将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递到宋听云面前。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宋听云看着纸上的诗句,念了出来。 她的手,微微发抖。 这首诗……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写昨夜的他们。 写他们的相遇,写他们的纠缠,写他们此刻复杂难明的心境。 他…… 竟有如此才情。 她抬起头,看向杨辰的眼神,变了。 不再只是屈辱和愤怒,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房门“笃笃”被敲响。 谷雨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一夜已过,你们还没对完诗词吗?宫里的蒋影大人来了,说有万分紧急的事!” 屋内的两人,身体都是一僵。 宫里的人? 蒋影? 那是皇帝身边的心腹! 杨辰和宋听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知道了,马上就来!” 杨辰高声应道。 两人再也顾不上什么情情爱爱,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宋听云的动作有些不便,杨辰很自然地走过去,帮她系好衣带。 手指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她的身体又是一颤,脸颊飞上红霞。 杨辰却目不斜视,动作迅速,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两人整理好仪容,快步下楼。 一楼大堂里,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蒋影。 见到杨辰和宋听云下来,蒋影立刻迎了上来,脸色凝重。 “杨公子,宋小姐。” 杨辰拱了拱手,“蒋大人,这么晚了,何事如此匆忙?” 蒋影的目光落在宋听云身上。 杨辰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为什么找宋听云? “宋小姐,圣上有旨,宣您即刻入宫。” 宋听云也愣住了,“宣我?为何?” 蒋影面色沉重,“太子殿下,突发怪病,浑身滚烫,胡言乱语,太医院上下束手无策,圣上听闻宋小姐博览群书,于医道亦有涉猎,特召您入宫,看看是否有法子。” 太子病了? 杨辰和宋听云都吃了一惊。 这节骨眼上,太子出事,京城恐怕要变天了。 宋听云看了杨辰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杨辰冲她点了点头。 她定了定神,对蒋影说道,“好,我随你入宫。” 说完,她又看向杨辰,“杨公子,你与我同去。” 她心里没底,有杨辰在身边,总觉得能安心一些。 杨辰自然不会拒绝,“好。” 蒋影没说什么,默认了。 三人急匆匆地走出登云楼,一辆宫里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口。 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便飞速向皇宫驶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 杨辰的脑子飞速转动。 太子在这个时候病倒,太蹊跷了。 是真病,还是有人下-手? 无论是哪种,这都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忽然开口,“蒋大人,太子病重,国本动摇,为防宵小之辈趁机作乱,我建议,立刻封锁消息,同时,以圣上之名,将几位皇子请入宫中侍疾。” 名为侍疾,实为软禁。 蒋影眼睛一亮,他是个武人,没想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经杨辰这么一提醒,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杨公子所言极是!” 宋听云也投来赞许的目光,他想得,比自己周全。 蒋影是个行动派,他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车夫吼了一嗓子。 “妈的,跟个娘们一样,滚一边去,老子来!” 他一把将车夫从驾车位上拽下来,自己跳了上去,夺过马鞭,狠狠一抽。 第一卷 第76章 太子大病 “驾!” 马车猛地一震,速度陡然加快,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车厢里,杨辰和宋听云被晃得东倒西歪。 宋听云一个不稳,直接倒向杨辰怀里。 杨辰顺势将她搂住。 熟悉的温软再次入怀,两人都是身体一僵。 外面是蒋影粗犷的吆喝声,车厢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又尴尬。 宋听云挣扎着想坐起来,杨辰却没松手。 “别动,外面快,小心撞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宋听云果然不敢再动了,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像是擂鼓。 过了许久,宋听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昨天带回来的那八个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杨辰低头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想象出她此刻肯定是噘着嘴的。 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怎么?宋老师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宋听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欲盖弥彰。 “哦,” 杨辰拉长了声音,“我本来想着,金屋藏娇,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你敢!” 宋听云猛地抬头,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力道不重,像小猫挠痒。 杨辰抓住她的手,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 “登云楼缺人手,我打算跟她们签个契,让她们在我这当个员工,以后凭本事吃饭,总比在那种地方强。” 宋听云听了,心里那点不舒服,烟消云散。 她这才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在乎。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东宫门口。 还没下车,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哭嚎劝谏之声。 两人掀开车帘一看,只见东宫大殿外,跪着黑压压的一片大臣。 为首的几个,都是朝中有名的主和派老臣。 “陛下!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如今身染恶疾,此乃上天示警啊!” “定是江南推行新政,有违祖制,这才触怒了上天!”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体恤万民,恢复祖制,为太子殿下祈福啊!” 一声声,一句句,慷慨激昂,痛心疾首。 杨辰看着这场景,眼皮跳了跳。 好家伙。 这就开始玩上封建迷信,搞天人感应这一套了? “这是要逼宫啊。” 宋听云低声,声音有点抖。 杨辰没出声,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宋听云心里,稍稍安定。 “陛下!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如今身染恶疾,此乃上天示警啊!” 刘佰信声嘶力竭。 他胡子颤抖,满脸悲愤。 “定是江南推行新政,有违祖制,这才触怒了上天!”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体恤万民,恢复祖制,为太子殿下祈福啊!” 一群老臣跟着附和,哭声震天。 “祖宗家法,不可轻废!” “江南富庶,乃国之根本,岂能随意动摇!” 字字句句,都指向赵恒推行的改革。 杨辰瞧着,眼神眯了眯。 借太子生病,煽动朝臣,逼皇帝就范。 好计谋,一石二鸟。 既打击了皇帝威信,又能保住江南豪族的利益。 他能感觉到,四周空气都沉了下来。 赵恒,现在肯定骑虎难下。 杀,则朝野动荡。 不杀,就是妥协退让。 皇帝此刻,怕是肺都要气炸。 杨辰看向蒋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蒋影瞬间领会,他是皇帝身边的人,对这种政治手段,早就见怪不怪。 只是没想到,杨辰比他想的,还要深。 他大步上前,朗声开口,声音盖过一片哭喊。 “陛下,锦衣卫指挥佥事蒋影,启奏。”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转向他。 东宫大门内,传来皇帝威严声音。 “何事喧哗!” “启禀陛下,国子监夫子李芷晴,已到东宫外,奉召前来为太子殿下诊病。” 声音清晰,传遍殿外。 这话一出,群臣哗然。 刘佰信的脸色,唰一下,变得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还有这一手。 这不是打断他的节奏吗。 其他几位老臣,面面相觑。 诊病? 谁? 李芷晴? 这妇人,什么时候,也能插手太子病情了? 众人不解,但陛下召人诊病,合情合理。 他们再纠缠,就是阻挠治病。 那顶“不顾太子安危”的帽子,可就扣到他们头上了。 殿内传来赵恒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好,速速请她进来!” “诸卿所奏,事关重大,容后再议!” “此刻,太子病情要紧,尔等且退下!” 声音不容置疑。 刘佰信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最终,没发出声。 他看着赵恒身边的太监,领着一个素衣女子,快步进入殿内。 那女子身后,杨辰和宋听云也跟了进去。 刘佰信眼神,死死盯着杨辰背影。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内殿门口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各类各类的名医、民间郎中、乃至太医院院士被紧急召集,挤在朱红的宫门前,等候传唤。 他们面色凝重,有的手抓胡须,有的紧锁眉头,有的低声交流病情,有的不停地拭汗。 空气中充满了紧张到要窒息的气息,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引起滔天大怒。 寝宫里更是阴森恐怖,太子正在龙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神智已不清。 床边上坐著一个身著华贵的、端庄典雅的妇人,不停的抹著眼泪。 正是太子的生母,元贵妃。 当今圣上的皇后未生下男婴,因为身体原因,和赵恒只有一女,便是赵夕雾。 故而元贵妃之子被立为太子后,元贵妃在后宫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陛下!” 众人人见赵恒到来,赶紧跪下行礼。 “都免了吧!” 赵恒一挥袖子,冲李宋听云道,“听云,你快去看看!” “是!” 宋听云立刻上前,认真开始诊断。 半晌之后,宋听云脸色凝重无比的停了下来。 第一卷 第77章 砒霜 “如何?” 赵恒的声音隐隐在颤抖中,他看着宋听云,眼角有血,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君王,只是一个焦灼的父亲。 宋听云深吸口气,避开皇帝目光,低声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果然中毒。” 两个字砸在了寝殿所有人的心上,元贵妃身子一摇,差点站不稳,幸好旁边的宫女及时扶住了她。 赵恒的心都震颤了,他问,“什么毒?太医院那群废物查不出来,你可能能解吗?” 宋听云摇了摇头,声音更加沉重,“此毒甚是奇怪,臣女方才用银针探入太子殿下的指尖血中,银针没有变色,说明毒素未在血液中。” “这……” 赵恒一愣,不在血中,那又在哪? “这毒应该是直接作用于五脏六腑,但又无形无迹,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奇毒。” 宋听云声音很轻,字字诛心。 “若是没有原始的解药配方,恐怕……回天无术。” 回天无术四个字彻底击破了元贵妃最后一道心理屏障。 “我的皇儿!” 元贵妃惊天地哭喊了一声,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娘娘!” 寝殿一片慌乱,几个宫女太监手忙脚乱扶着元贵妃离开寝殿到偏殿休息。 赵恒却不像是听见,没有看见,他怔怔地望着床上面无人色的儿子,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苍老了十岁。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颓然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回天乏术……”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带来的无尽苦涩。 他信任宋听云的医术。 正因为信任,所以才绝望。 连她都说没办法,那这天下,便再无人能救他的太子。 旁边的蒋影想要开口劝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君王的丧子之痛,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整个寝殿,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要不,我来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杨辰。 赵恒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你?” 杨辰摇摇头,说得有些含糊。 我们多少懂点儿,这话一出,宋听云第一个不承认。 她扭过头来,秀眉紧蹙,语气咄咄逼人,“杨辰,别胡闹!“这是太子殿下,事关大局,我们这些女子可不能把你当成玩意儿!” 她有气无力。 这个小子,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医道这东西,不是说一个“懂点儿”就可以的,一不小心,那可就是一场灾难。 赵恒不急不慢,他眼光在杨辰脸上打量,脑子里闪过这小子的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作惊世诗词,献狠辣策论。 这个杨辰,总是有些让人猜不透的秘密。 可能…… 一缕微弱的希望在赵恒绝望的心湖里重新燃起,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却有一股不可抗拒的气势。 “让他试试”“陛下!” 旁边的太监总管大为震惊,想上前阻止,“不可啊陛下,杨公子他……” “闭嘴!” 赵恒一声大喝,那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朕说,让他试试” 宋听云还想再劝劝,却被赵恒一个眼神打断了。 她只能咬着嘴唇,担心地看着杨辰。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杨辰倒是很平静地在众人目光复杂的视线中,施施然走到龙床边,没有带药箱,没有银针,一个人站着,看了看太子的脸色,俯身听了听心跳。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太子手腕的动脉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又掰开太子的眼皮,凑近了看了看瞳仁。 一套动作下来,简单得不像是在诊病,倒像是在随便看看。 做完这一切,他就站在那,不说话了,神情古怪。 赵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怎么样?可有结果?” 宋听云也屏住了呼吸,她实在想不出,就这么看几眼,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杨辰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小问题,很好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赵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宋听云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很好治? 连她都束手无策的奇毒,他竟然说很好治? 这怎么可能! “杨辰!”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警告,“事关重大,你休要信口开河!” 杨辰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没开玩笑。” 他转头看向赵恒,目光灼灼。 “陛下,要想救太子,须得先知道,太子殿下今日都用过哪些膳食?” “所有的,包括糕点零食,一样都不能漏。” 赵恒见他神情认真,不像作伪,心里的希望又壮大了几分。 他立刻扭头对跪在地上的太监总管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话,让御膳房的人把太子今日的膳食清单,一字不差地报上来!” “是,是!” 太监总管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名负责太子饮食的小太监就被带了进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将太子从早到晚吃过的所有东西,都报了一遍。 “……午膳后,殿下用了一碟东阳进贡的海蟹,申时又用了两枚南云新到的酸橙……” 杨辰静静听着,当听到“海蟹”和“酸橙”时,手指轻轻敲了敲。 等小太监报完,他立刻开口。 “把剩下的海蟹和酸橙,都取来。” 赵恒立刻挥手让人去办。 没过多久,一个食盒被提了进来,里面装着几只蒸熟的螃蟹,和一盘金黄的酸橙。 杨辰走过去,先是拿起一只螃蟹闻了闻,又拿起一枚酸橙。 他甚至当场掰开了一瓣酸橙,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 “杨辰你!” 宋听云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万一有毒怎么办! 赵恒和蒋影也是一身冷汗。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杨辰咂咂嘴,将果肉吐了出来,然后对赵恒摇了摇头。 “东西本身,没毒。” 赵恒的心又沉了下去,“那……” “问题,不在东西,在搭配。” 杨辰拿起一只海蟹,又拿起一枚酸橙,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 “太子殿下并非中了什么奇毒,而是食物中毒。” “海蟹,性寒。酸橙,富含一种……特殊的元气。” “这两样东西,单独吃,都是大补之物,但若是前后脚吃下去,在腹中相遇,便会化成剧毒。” 第一卷 第78章 梅开二度 宋听云浑身一震。 她身为医道高手,瞬间就明白了关键所在。 无毒之物,混而成毒! 这种医理,古籍中偶有记载,但都语焉不详,没想到今日竟亲眼见到了实例。 是了,毒素不在血液,是因毒性乃是在腹中生成,直接侵害脏腑! 赵恒也是恍然大悟,急切地问,“竟有此事?那……那该如何解?” “解法也简单。” 杨辰没有解释什么“五价砷”和“维生素C”会生成“三价砷”也就是砒霜的原理,那太惊世骇俗。 他只是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方式说道。 “以毒攻毒即可,给我一碗新鲜的韭菜汁,灌下去,就能催吐解毒。”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简单? 搞得整个太医院鸡飞狗跳,朝堂人心惶惶的太子恶疾,一碗韭菜汁就能解决? 赵恒又惊又喜,立刻就要下令去准备。 就在这时,寝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启禀陛下!吏部尚书刘佰信,协同元阁老,正在殿外跪求觐见!” 元阁老,便是元贵妃的父亲,太子的亲外祖父,元后尘。 赵恒刚刚燃起的希望和喜悦,瞬间被一股滔天怒火取代。 “这帮老匹夫!” 他猛地一拍桌子,龙颜大怒,“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们是算准了太子无救,来逼宫的!” “陛下息怒!” 宋听云赶紧上前劝阻,“元阁老身份特殊,您切不可冲动行事。” 赵恒重重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向杨辰,压着火气解释道。 “元后尘,祖上三代帝师,元家更是我朝有名的书香门第,与皇族世代通婚。他们虽是外戚,却从不结交武将,反而与朝中那些文臣门阀穿一条裤子。” “这帮人,早就想把太子养成一个只听他们摆布的傀儡!” “很多文臣,都和江南那些豪族不清不楚,朕动江南,就是动他们的钱袋子!” 杨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陛下,您不觉得奇怪吗?” “太子殿下刚刚病倒,病情都还没查明,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为何刘尚书他们,就那么笃定,太子殿下一定无救了?” “他们甚至连装模作样等一等都不愿意,就急吼吼地跑来用‘天人感应’逼宫。” “这感觉,就好像……” 杨辰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此言一出,赵恒、宋听云、蒋影三人,脸色剧变。 一道电光,在他们脑海中轰然炸开。 是啊! 这根本不是巧合! 海蟹和酸橙同食会产生剧毒,这种事情极为隐秘,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绝不是什么意外的食物相克。 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一场针对太子,裹挟皇权,中断新政的,政治阴谋! 赵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刚刚压下去的怒火,混杂着彻骨的寒意,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谋杀! 针对太子的谋杀! 这已不是简单的党争,这是在动摇国本! 难怪,难怪这毒如此诡异,连宋听云都查不出来,原来根子就不在药理,而在食谱! 御膳房!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赵恒的脑海。 太子的饮食,由专人专司负责,每一道菜从采买到烹饪再到呈上,都有严格的流程和记录。 能在食谱上动手脚,让太子在不知不觉中同时吃下海蟹与酸橙,绝非一般的小太监能做到。 背后,必定有主使! 赵恒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声张,只是朝蒋影递过去一个眼神。 蒋影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身影融入了殿角的阴影中,随即消失不见。 抓人,要抓活的,更要抓得神不知鬼不觉。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现在恐怕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赵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辰,眼中的情绪复杂。 有欣赏,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急切的期盼。 “杨辰,你有几成把握?” 这问题,问得极重。 寝殿内的气氛,再次绷紧。 宋听云也看着杨辰,她虽然明白了毒理,但解法是否真如他所说那般简单,心中仍存疑虑。 杨辰迎着皇帝的目光,却缓缓摇了摇头。 “回陛下,臣,并无十成把握。” 轰! 赵恒的心,猛地一沉。 刚刚升起的希望,仿佛就要被这一句话彻底浇灭。 宋听云也是秀眉紧蹙,难道刚才只是推测?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杨辰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但有九成九的把握。” 赵恒:“……” 宋听云:“……” 皇帝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差点没忍住一脚踹过去。 这种时候,说话大喘气,很好玩吗?! “那还愣着干什么!” 赵恒压下心头的起伏,急声道,“快去准备韭菜汁,救太子!” “陛下,不急。” 杨辰却抬手,拦住了正要去传令的太监。 “嗯?” 赵恒不解地看着他。 杨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刘尚书和元阁老他们,不是正在外面跪着吗?” “太子殿下病重,他们身为臣子,心急如焚,前来逼宫……哦不,是前来‘劝谏’,也是一番忠心。” “咱们若是现在就把太子治好了,岂不是让他们白跑一趟?也显得陛下您,太不体恤臣心了。” 这话一出,赵恒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是啊。 这帮人不是篤定太子无救,拿“天意”来压朕吗? 那朕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天意,究竟站在谁那边! “将计就计……” 赵恒咀嚼着这四个字,龙袍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好,好一个将计就计!” 他看向杨辰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传!” 一声令下,殿门缓缓打开。 以元后尘为首,吏部尚书刘佰信紧随其后,一众文臣鱼贯而入。 元后尘须发皆白,手拄一根龙头拐杖,虽是外戚,却一身儒袍,满脸的刚正不阿。 他一进殿,竟是看都未看龙椅上的赵恒一眼,径直走到太子床榻边,老泪纵横。 “我可怜的外孙啊!” 随即,他猛地转身,手中拐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 元后尘竟是直呼其名,未行君臣之礼,“太子乃国之储君,身系社稷安危。如今太子病重,天降示警,皆因陛下您擅改祖制,轻信谗言,意图对江南用兵,这才引得上天震怒!” 第一卷 第79章 大业姓赵还是元 刘佰信立刻带着身后一众官员,齐刷刷跪了下去。 “元阁老所言极是!恳请陛下降罪己诏,遵循祖宗遗法,以安天心,为太子殿下祈福啊!” “恳请陛下,为社稷苍生计,三思而后行!” 声浪滚滚,在寝殿内回荡。 名为劝谏,实为逼宫! 赵恒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忠臣”。 他的目光,越过为首的元后尘,落在了刘佰信的脸上。 “刘爱卿。”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也认为,太子的病,是天意?” 刘佰信伏在地上,声音沉稳。 “回陛下,臣粗通谶纬之学,昨夜仰观天象,见帝星偏北,煞气深重,直冲东宫。” “此乃大凶之兆,若陛下不改弦更张,太子殿下……危矣!”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亲眼见到了天神下凡。 赵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那依刘爱卿所见,若朕执意不改,太子便绝无痊愈的可能了?” 刘佰信心中一跳。 皇帝这话问得有些古怪。 但他转念一想,那海蟹配酸橙的毒,乃是孙家传来的秘方,无色无味,发作起来与恶疾无异,解法更是闻所未闻。 别说太医院,就是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他胆气又壮了三分,叩首道。 “天意难违,断无此可能!” “好一个断无此可能。” 赵恒轻轻鼓掌,“说得好。” 他扬声道。 “杨辰,你进来,告诉刘尚书他们,太子的病,究竟如何?” 殿角,杨辰缓步走出。 刘佰信抬眼一看,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懒散,不由得心生轻视。 “陛下,此竖子小辈是何人?太子殿下龙体事关重大,岂可让这等黄口小儿在此信口雌黄!” “放肆!” 一声爆喝,却不是出自赵恒之口。 杨辰盯着刘佰信,眼神锐利。 “刘尚书,张口祖制,闭口天意,难道忘了我大业开国太祖定下的第一条祖训吗?” “君为臣纲!” “你面见陛下,不思君臣之礼,反而对陛下钦点之人恶语相向,出言不逊,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你这是目无君上,是欺君!” “按照我大业律法,欺君罔上者,当以谋-逆论处!” 字字句句,如刀似剑,直插刘佰信的要害。 刘佰信整个人都懵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嘴皮子如此利索,一上来就给他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连忙叩首。 “陛下恕罪,臣……臣一时情急,绝无此意啊!” “哼,小人之行,强词夺理!” 一旁的元后尘看不下去了,拐杖一顿,怒视杨辰。 “陛下!” 他转向赵恒,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您乃一国之君,当近贤臣,远小人!怎能让这等油嘴滑舌之辈在君前放肆!” “老臣身为您的岳丈,太子的外祖,今日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看您被奸佞蒙蔽!” 好一个“陛下岳丈”。 好一个“近贤臣,远小人” 。 杨辰笑了。 他没等赵恒开口,抢先问道。 “元阁老,我且问你一句。” “这大业的江山,究竟是姓赵,还是姓元?” 元后尘一愣,“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 杨辰声音陡然拔高,“圣人言,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君臣之礼,乃三纲之首!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你元阁老眼里,翁婿之谊,竟大过了君臣之礼?” “你以陛下岳丈自居,在君前倚老卖老,对君王问责,对朝臣呵斥,这与那举兵谋-反的乱臣贼子,有何区别?!” 杨辰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元后尘的心口。 元后尘的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白。 他手中的龙头拐杖,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陛下……陛下恕罪!老臣……老臣罪该万死!” 他不住地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寝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竟有如此口才,三言两语,就将德高望重的元阁老,逼到了这般田地。 刘佰信跪在地上,身体冰凉。 他看着杨辰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他们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黄口小儿。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才智过人,言辞犀利,最可怕的是,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若不除掉此人,后患无穷! 刘佰信死死盯着杨辰的背影,那股寒意,让他浑身僵硬。 不能留。 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 此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今日让他得势,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必须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将其彻底扼杀! 电光火石间,刘佰信已然有了决断。 他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赵恒,脸上满是“悲愤”与“忠直”。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被杨辰的气焰吓破了胆,又像是在为君王担忧。 “此人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将元阁老气得跪地不起,已是犯上作乱!” “但他最根本的罪过,是欺君!” “他先前声称能治好太子殿下,如今却只知在此逞口舌之利,对太子的病情避而不谈,分明是心虚,是想蒙混过关!” 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杨辰最根本的立身之本——医治太子。 元后尘闻言,也如梦初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老泪纵横地扑向赵恒。 “陛下啊!您要为太子做主啊!” “不能信这小人的花言巧语,他是在拖延时间,他根本救不了太子!”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局势扭转。 方才的逼宫之罪,被他们轻飘飘地揭过,转而变成了对杨辰“欺君罔上”的指控。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你杨辰口才再好,律法背得再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吗? 能把不治之症,说好就好吗? 刘佰信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他就不信,在太子性命攸关这件事上,皇帝还会偏袒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哦?” 赵恒的目光,终于从元后尘身上挪开,落在了杨辰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杨辰,他们说你治不好太子,你怎么看?” 第一卷 第80章 赌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杨辰身上。 宋听云站在人群后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双秀拳紧紧攥着,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不懂朝堂争斗,但她能看出来,杨辰此刻已是四面楚歌。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杨辰却笑了,那笑容,依旧是懒洋洋的,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看都未看刘佰信一眼,只是对着赵恒,躬身一拜。 “陛下,医者,望闻问切,讲究的是对症下药。” “臣连太子的脉象都未曾看过,便说能治,那不是医者,是神棍。” “方才之所以未曾立刻动手,只是想让某些跳梁小丑,自己跳出来,把戏唱完。” “如今戏看完了,也该办正事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刘佰信的脸色,却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跳梁小丑? 说谁呢? 他正要发作,杨辰却已转向了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刘尚书,看来你对本官的医术,很没有信心啊。” “本官?” 刘佰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杨辰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宾仪寺少卿。 他冷哼一声,“太子殿下千金之躯,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当成儿戏!老夫不是没信心,是压根不信!” “好。” 杨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我打个赌如何?” “打赌?” 刘佰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有何不敢!” 杨辰伸出一根手指。 “就赌太子的性命。” “若我治不好太子殿下,不必劳烦陛下动手,我自裁于殿前,是凌迟还是五马分尸,悉听尊便。”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凌迟! 五马分尸! 众人无不色变。 这赌得也太大了! 宋听云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惊呼出声。 他疯了吗? 刘佰信也被杨辰的狠厉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杨辰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 “若我治好了呢?” 他盯着刘佰信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头上这顶吏部尚书的乌纱帽,是不是也该摘下来,让圣上另择贤臣?” 轰! 人群中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杨辰。 一个正四品的宾仪寺少卿,居然要赌吏部尚书的官位! 这是何等的狂妄! 刘佰信怒极反笑,“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鄙夷。 “竖子狂言!老夫便与你赌了!” 他怕什么? 那海蟹配酸橙的毒,是孙家秘传,天下间除了孙家人,无人能解。 太医院的首席御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这小子,分明是被自己逼到了绝路,虚张声势罢了。 想用这种以命搏命的赌局,吓退自己? 可笑! 今天,他就要亲眼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么把自己玩死! “陛下!” 刘佰信转向赵恒,躬身叩首,“请陛下为我等做个见证!” 赵恒坐在龙椅上,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深深地看了杨辰一眼。 这个年轻人,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 “杨辰,你可想好了?君无戏言。” 杨辰微微一笑。 “君无戏言,臣亦无戏言。” “好。” 赵恒吐出一个字,再无多言。 他默许了。 他竟真的默许了这场荒唐的赌局! 刘佰信心中狂喜,元后尘也松了口气,看向杨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宋听云一颗心,却沉入了谷底。 完了。 这下彻底没有退路了。 杨辰得到了皇帝的许可,不再耽搁。 他走到太子床榻边,先是翻了翻太子的眼皮,又俯身闻了闻他的口气。 最后,他伸出两指,搭在了太子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小太监吩咐道。 “去,取一桶盐水来,要浓一些。” “盐水?” 小太监愣住了。 殿内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治病救人,不都是开方子,用名贵药材吗? 用盐水是几个意思? 刘佰信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荒唐!” “太子殿下本就体虚,你竟要用盐水这等虎狼之物,是何居心?” “你这根本不是在治病,你是在谋-害储君!” 元后尘更是直接哭嚎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赵恒磕头。 “陛下!不能让他胡来啊!这是我可怜的外孙,是国之根本啊!他这是要太子殿下的命啊!” 宋听云也看不懂了,美眸中满是忧虑。 盐水催吐,她倒是听过。 可那是对付寻常的食物中毒,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病情又如此凶险,怎能用这种粗鄙的法子? 赵恒眉头也皱了起来,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杨辰。 他对着那小太监,沉声道。 “照他说的做。” “是,陛下。” 小太监不敢违抗,一路小跑着去了。 很快,一桶浓盐水被提了进来。 杨辰舀起一碗,递给另一个太监。 “给太子殿下灌下去。” “住手!” 元后尘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阻止。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架住。 “放开老夫!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要害死太子吗!” 元后尘的嘶吼,回荡在寝殿内。 那太监手也有些抖,看着杨辰,又看看皇帝,不知所措。 杨辰面无表情。 “灌。” 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太监一咬牙,捏开太子的嘴,将一碗浓盐水,尽数灌了进去。 “呕!” 几乎是瞬间,原本昏迷不醒的太子,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双眼翻白,口中涌出大量白沫,随即开始疯狂呕吐。 那呕吐物,污秽不堪,带着一股腥臭。 “太子!” 元后尘看得目眦欲裂,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外孙啊!” 他猛地挣脱侍卫,跪在地上,对着赵恒砰砰磕头。 “陛下!您看到了吗?这奸贼在害人啊!快将他拿下,快治他的死罪啊!” 刘佰信也趁机发难,义正言辞。 “陛下!人证物证俱在!此子谋-害储君,罪不容诛!请陛下降旨,立刻将他就地正法,以安太子在天之灵!” 他几乎已经认定了,太子死定了。 而杨辰,也死定了! 宋听云的心,彻底凉了。 她看着杨辰的背影,眼神复杂,有失望,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即将殒命之时。 那剧烈呕吐的太子,在吐出最后一口污秽之后,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却已恢复了清明。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床边的空碗上,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再……再来一碗。” 第一卷 第81章 副尚书如何 整个寝殿,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石化了。 元后尘的哭嚎,戛然而止。 刘佰信脸上的得意,僵在嘴角。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床榻上的太子。 刚才还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不行了的人,现在居然主动要求,再来一碗? “殿下,您……” 伺候的太监都懵了。 “再来一碗!” 太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杨辰对着那太监点点头。 太监如梦方醒,赶紧又舀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喂太子喝下。 紧接着,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呕吐。 如此反复四次。 当太子喝下第四碗盐水,吐出最后一口清水之后,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已经完全消失。 腹中的绞痛,脑中的眩晕,都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对着赵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父皇,儿臣……好多了。” 说完,他眼皮一沉,竟是安然睡去。 赵恒快步走到床边,亲自探了探太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呼吸平稳,高热已退。 真的好了! 赵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杨辰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好!好!杨辰!你做得好!” “朕要重重赏你!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帝王的喜悦,毫不掩饰。 寝殿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方才还哭天抢地的元后尘,此刻呆若木鸡。 叫嚣着要治杨辰死罪的刘佰信,面如死灰。 他看着安然入睡的太子,又看看龙颜大悦的皇帝,最后看向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孙家秘传的毒,怎么可能被一碗盐水就解了?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他只感觉,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陛下。” 杨辰的声音,悠悠响起,打断了赵恒的喜悦。 “赏赐之事,暂且不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佰信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臣与刘尚书的赌约,陛下还记得吧?” “如今太子殿下安然无恙,不知刘尚书,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刘佰信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对上杨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比看死人,还要冰冷。 完了。 这是刘佰信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不仅没能弄死杨辰,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远处的宋听云,看着这一幕,眼中异彩连连。 她看着那个在绝境中翻盘的男人,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向当朝大员索要赌注。 那份胆魄,那份智计,那份睥睨一切的姿态。 让她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男人,太迷人了。 赵恒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帝王心术,让他迅速从一个父亲的喜悦中抽离,恢复了君临天下的冷静。 他松开杨辰的肩膀,深邃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刘佰信身上。 他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杨辰懂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寝殿的每一个角落。 “刘尚书,愿赌服输,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刘佰信的身体剧烈一晃,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身影,如同一只护崽的野兽,猛地扑了出来,跪倒在赵恒面前。 是元后尘。 “陛下!手下留情啊!” 老国舅一把鼻涕一把泪,砰砰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刘尚书是一时糊涂,才与杨辰立下这等荒唐赌约!他执掌吏部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国之栋梁啊!” “为了一个赌局,就罢免一位二品大员,这,这岂不是儿戏?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大业朝堂无人,视国之重器如草芥?”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抬出了朝堂体面,国家颜面,不可谓不高明。 将一场谋-害储君的阴谋,轻飘飘地定性为“一时糊涂”。 将一场天子见证的赌约,贬低为“荒唐赌局”。 言下之意,就是皇帝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自毁长城。 刘佰信眼中,也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对,国舅爷说得对。 皇帝再宠信这小子,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赌,就动摇吏部。 吏部,可是他刘佰信经营了二十年的铁桶江山! 然而,没等赵恒开口,杨辰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国舅爷,此言差矣。” 他慢悠悠地走到元后尘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这是儿戏?” 杨辰的声音陡然转冷。 “方才太子殿下生死一线,国舅爷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这是儿戏?” “现在太子殿下被我救回来了,这就成了儿戏?” “还是说,在国舅爷心里,你亲外孙的性命,就是一场可以拿来赌的儿戏?”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元后尘的脸上。 元后尘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杨辰冷笑,“好,那我们不说太子,就说这赌约。” 他转身,对着赵恒的方向,遥遥一拜。 “这场赌约,陛下是见证人。天子金口玉言,重于九鼎。刘尚书当着陛下的面立下赌约,如今输了,却想反悔。” “这反悔的,究竟是与我的赌约,还是陛下的天威?” “刘尚书想耍赖,是觉得我杨辰人微言轻,可以随意欺辱?还是觉得,连陛下这位见证人,他也可以不放在眼里?” “这,算不算欺君?” 轰隆! 欺君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刘佰信和元后尘的脑中炸开。 元后尘彻底懵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这小子,太毒了! 三言两语,就将事情从个人恩怨,上升到了挑战皇权的高度。 这一下,谁还敢求情? 谁求情,谁就是刘佰信的同党,谁就是藐视君上! 刘佰信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看着杨辰,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他就是个魔鬼! 他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就是要将自己往死路上逼! 扑通! 刘佰信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知道,再不表态,欺君的罪名一旦坐实,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抄家灭族的。 “陛下……臣,臣愿赌服输。”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心里,却还有最后一丝侥幸。 他跪,是姿态。 是向皇帝表明,我认罪,我服输。 但他不信,皇帝真的敢罢免他。 动了他,整个吏部都会瘫痪,整个朝堂都会震动。 他赌,皇帝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赌,皇帝终究会选择妥协。 赵恒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佰信,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杨辰,陷入了沉思。 正如刘佰信所料。 他很高兴看到杨辰将刘佰信逼入绝境,狠狠敲打了这个老家伙。 但他确实不能轻易罢免一位吏部尚书。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堂,需要稳定。 “杨辰。” 赵恒终于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 “刘尚书毕竟是朝廷重臣,今日之事,他确有过错,但也算是一时情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这赌约的条件,是不是可以换一换?” 第一卷 第82章 先发制人 这话一出,刘佰信暗暗松了口气。 成了。 皇帝还是选择了保他。 元后尘也是一脸喜色,感激地看向皇帝。 宋听云则有些失望,她觉得,皇帝还是太心软了,对这些老臣,太过纵容。 然而,杨辰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满,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赵恒深深一揖。 “陛下仁德,臣,佩服之至。” “其实,陛下不说,臣也正想说。方才不过是与刘尚书开个玩笑罢了,当不得真。” 开个玩笑? 殿内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刚才还咄咄逼人,一副要将人置于死地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开玩笑?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刘佰信更是愣住了,他完全搞不懂杨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杨辰继续说道。 “刘尚书乃国之柱石,为国操劳,日理万机,这才疏忽了身体,也难免肝火旺盛,脾气急躁了些,臣完全可以理解。”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的人,根本不是他。 “臣看刘尚书如此辛劳,心中实在不忍。” 杨辰话锋一转,看向赵恒,眼中闪着真诚的光。 “所以,臣斗胆,向陛下提一个建议。” “哦?你说。” 赵恒来了兴趣。 “为了替刘尚书分忧,也为了彰显陛下爱护臣子的仁心,不如,就在吏部,增设一个副尚书的职位吧。” “如此一来,有人帮着刘尚书处理公务,刘尚书也能轻松一些,颐养天年。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话音落下。 整个寝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增设副尚书? 替刘尚书分忧? 彰显陛下仁心? 每一个字都冠冕堂皇,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对老臣的体恤。 可合在一起,就是一把不见血的刀,精准地插向了吏部的心脏,捅进了刘佰信经营了几十年的权力核心。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赵恒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拍着杨辰的肩膀大喊一声,好小子,朕的心思,你竟然全懂! 分化六部,削弱文臣权力,这是他登基以来,日思夜想却无从下手的难题。 这些老臣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强行打压只会引起朝堂动荡。 可如今,杨辰用一场赌约,用刘佰信自己的贪婪和愚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且,是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方式。 谁敢反对? 反对就是不体恤老臣,反对就是质疑陛下的仁德! 高,实在是高! 宋听云看向杨辰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她先前还觉得皇帝心软,有些失望。 现在才明白,不是皇帝心软,是她根本没看懂杨辰的后手。 这个男人,哪里是在退让,他分明是在掘刘佰信的祖坟!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办着最要命的事。 而这一切,还让刘佰信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此时的刘佰信,一张老脸已经不是猪肝色了,而是死灰色。 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想破口大骂杨辰无耻,想嘶吼着揭穿这恶毒的计策。 可他不能。 他一旦开口,就坐实了自己“不识好歹”,坐实了“辜负圣恩”。 皇帝正愁没借口呢。 他要是敢蹦出来,正好给了皇帝当场发作的理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杨辰,用“为他好”的名义,在他身上割肉。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刘爱卿。” 赵恒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一丝关切。 “杨辰这提议,你怎么看?朕觉得,甚好。你为国操劳半生,也该有人为你分分忧了。” 刘佰信身子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能怎么看? 他敢说不好吗?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臣……谢,陛下隆恩。”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他几十年来的心血,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半。 而他,还得磕头谢恩。 元后尘在一旁,也是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 他今天来求情,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刘佰信,结果呢,却成了杨辰和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亲自捅了刘佰信一刀。 蠢,真是蠢到家了! “嗯,既然刘爱卿也同意,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赵恒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 “细节,明日早朝再议。你们二人,今日也受惊了,先退下吧。” “臣……告退。” 刘佰信和元后尘,如同两条丧家之犬,互相搀扶着,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寝殿。 他们的背影,写满了萧瑟与颓败。 刚才进来时有多嚣张,现在走出去就有多狼狈。 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赵恒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他看着杨辰,眼神里满是欣赏。 “好,好一个为臣分忧!” “杨辰,你今日,又为朕立了一大功!” 杨辰躬身行礼,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少来这套。” 赵恒笑骂一句,“你小子的鬼心思,朕还不知道?不过,这计策虽好,但执行起来,却不容易。” 他踱了两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刘佰信在吏部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根基深厚。这个新设的副尚书,若是派个庸才过去,不出三天,就得被他架空,甚至被他吞了。” “所以,这个位置的人选,必须是个硬茬子。既要聪明,又要懂权谋,还得有胆子跟他斗。” 说到这里,赵恒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杨辰。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个副尚书,就是为你小子量身定做的。 只要你点头,吏部副尚书,正三品的大员,立刻就是你的。 宋听云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杨辰。 在她看来,这是最好的安排。 以杨辰的手段,进入吏部,一定能将刘佰信那帮人搅个天翻地覆。 然而,杨辰的回答,再次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第一卷 第83章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陛下。” 他抬起头,神情无比认真。 “臣,谢陛下厚爱。但臣以为,臣并非此职的最佳人选。” 他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赵恒愣住了。 宋听云也愣住了。 这小子,疯了吗? “你不去?” 赵恒眉头紧锁,“那你觉得,满朝文武,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杨辰微微一笑,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兵部侍郎,杨阔。” 轰! 这个名字一出,赵恒和宋听云的表情,比刚才听到要增设副尚书时还要精彩。 杨阔? 杨辰的亲爹? 那个对他刻薄寡恩,将他赶出家门的仇人? 赵恒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他可是知道杨辰和杨家的那点破事。 杨文,杨辰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还在天牢里等着秋后问斩呢。 这小子,会这么好心,举荐自己的仇人? “杨辰,你跟朕说实话。” 赵恒盯着他,“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杨辰脸上露出一丝“大义凛然”的表情。 “陛下,臣只是举贤不避亲。家父虽与臣有些私怨,但其为官多年,熟悉朝堂规矩,由他出任,再合适不过。” “公是公,私是私,臣还是分得清的。” “放屁!” 赵恒直接打断了他。 “你小子要是这么公私分明,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快说,到底想干什么?” 被当场戳穿,杨辰也不尴尬,嘿嘿一笑。 “知我者,陛下也。” 他收起笑容,脸色一正。 “陛下,要提拔家父,其实有一个前提。” “说。” “那就是,先特赦犬弟,杨文。” 赵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杨文的案子,是他亲自批的,证据确凿。 现在要他特赦? “不仅要特赦。” 杨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而且,必须让家父相信,犬弟能免死,全都是刘佰信刘尚书,在陛下面前苦苦求情,才求来的恩典。” 这下,赵恒是彻底糊涂了。 “你这是什么操作?让杨阔去跟刘佰信打擂台,你却先让他欠刘佰信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不是让他们穿一条裤子吗?到时候杨阔对刘佰信感恩戴德,惟命是从,朕安插他进去,还有什么意义?” 赵恒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杨辰的每一步棋,都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宋听云也是一脸迷茫。 她也完全想不通,杨辰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这不是资敌吗? 看着两人困惑的表情,杨辰却胸有成竹。 “陛下,请您相信臣。” “只要按照臣说的办,不出十日,杨阔与刘佰信之间,必生嫌隙。” “家父此人,陛下或许不了解。他胆小,却又贪图名利;没什么大志向,但又极好面子。这种人,最好控制。” “把他放在刘佰信身边,既能让他成为我们安插在主和派里的一枚钉子,探听情报,又能让他时时刻刻恶心刘佰信,让他们内斗不休。” “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赵恒还是将信将疑。 这计划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杨辰直视着皇帝的眼睛,嘴角上扬。 “就凭,臣是他的儿子。” “也凭,臣从没让陛下失望过,不是吗?” 这句话,点醒了赵恒。 是啊。 从相识到现在,这个年轻人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每一次,当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他总能用匪夷所思的手段,达成目的。 赌一把! 赵恒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好!朕就信你一次!” 他拍板道,“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朕就下旨!” 朝堂的大事,就这么在三言两语间定了下来。 杨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脸上的神情,也瞬间从一个运筹帷幄的权臣,变回了那个有点市侩,有点懒散的年轻人。 他搓了搓手,笑嘻嘻地看着赵恒。 “陛下,那个……国事聊完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私事了?” “私事?” 赵恒一愣。 “对啊。” 杨辰理直气壮,“您刚才可是亲口说了,臣立了大功。这不得有点赏赐?” 赵恒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 刚刚还一副公忠体国的模样,转眼就来讨赏了。 这脸皮,也是没谁了。 “行行行,说吧,你想要什么?黄金?还是宅子?” “臣不要那些俗物。” 杨辰摇摇头,表情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然后,在赵恒和宋听云惊讶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赵恒,单膝跪地。 扑通一声,格外响亮。 赵恒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杨辰却没有起,他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望向赵恒,又望向旁边那个已经彻底呆住的女子。 “臣,不求金银,不求高官。”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寝殿之内。 “臣斗胆,恳请陛下,为臣与宋夫子,赐婚!” 什么? 赐婚?! 宋听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烫得吓人。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他竟然…… 当着陛下的面,求陛下赐婚? 而赵恒,则是彻底傻眼了。 他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杨辰,又指指宋听云,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你们……”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朕跟你们聊国家大事,你们俩,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到一起去了? 过了好半天,赵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吼道。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指着杨辰,“宋听云是国子监的夫子,名义上,是你的老师!师生相恋,成何体统!” 赵恒想着,这杨辰早已是内定的三公主,赵夕雾的驸马! 而且,大业王朝自古以来,公主必须是正妻,他若先娶了宋听云,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此事传出去,朕和你,都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你让朕如何自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 宋听云的脸色,也随着赵恒的话,一点点变得苍白。 第一卷 第84章 你可是内定的驸马 是啊,陛下说的都对。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 每一座,都是难以逾越的大山。 然而,跪在地上的杨辰,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笑了笑。 “陛下,国子监,臣不去了便是。这师生之名,自然也就没了。” “至于皇家颜面……”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恒,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爱天下人,那是陛下的责任。” “至于臣,” 他转过头,深深地望向宋听云,那眼神里的温柔与坚定,几乎要将人融化。 “爱听云,就可以了!” 那一句“爱听云,就可以了” 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宋听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潸然而下。 她看着跪在地上那个挺拔的背影,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无尽的心疼。 为了她,他竟敢当着陛下的面,说出这等冒犯天颜的话。 为了她,他这是要自毁前程啊! 不,不行! 宋听云猛地回过神,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跪了下去,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陛下!此事与杨辰无关!”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是臣女,是臣女罔顾礼法,心生妄念,一切罪责,臣女愿一人承担!求陛下开恩,饶恕杨辰!” “臣女……臣女今后,再不敢与他有任何瓜葛!”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寝宫之外。 一道倩影正提着裙摆,快步而来,脸上洋溢着喜悦。 正是三公主,赵夕雾。 她身边跟着贴身丫鬟诗情。 “诗情,你听说了吗?太子哥哥的病,是杨辰治好的!父皇肯定很高兴!” “是啊公主,这杨辰可真厉害!” 两人刚走到门口,正要通传,却听见了殿内传来的声音。 “……爱听云,就可以了!” 赵夕雾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紧接着,她听到了宋听云的哭求,听到了她甘愿受罚,斩断情丝。 赵夕雾和诗情,两人站在门外,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宋夫子? 那个她一向敬重的女夫子,竟然和杨辰…… 赵夕雾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股怒火与委屈直冲头顶。 他忘了么? 他跟自己,可是有婚约的! 他怎么敢! 他这是在欺骗! 殿内。 赵恒看着跪在地上,一个为爱不顾一切,一个为情甘愿担责的两人,胸中的怒火,竟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力排众议,执意要立心爱的女子为后的场景。 那时候,他们不也是这样,对抗着整个朝堂吗? 这小子,倒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皇帝眼中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但他终究是皇帝。 “杨辰。” 赵恒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朕且问你,你与三公主赵夕雾,自幼定下的婚约,你可还记得?”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宋听云的身子,剧烈地一颤。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杨辰。 婚约? 和三公主的婚约? 他…… 他是内定的驸马? 一瞬间,无尽的酸涩与自卑涌上心头。 是啊,一个是倾国倾城、金枝玉叶的公主。 而自己呢? 一个年近三旬,声名狼藉的女夫子。 自己,拿什么跟公主比?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不配。 “臣,从未忘记。” 杨辰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承认了。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宋听云,眼神里满是歉意与心疼。 但他还是挺直了背脊,看向赵恒,朗声道。 “陛下,这桩婚约,乃是父母之命。臣与三公主,从小素未谋面,最近也就见过一两次,并不知晓对方品性。” “若因此便定下终身,对臣来说,是枷锁。” “对三公主而言,更是委屈了她,会误了她的一生!” “臣不愿耽误公主,更不想欺瞒自己的内心!” 门外,赵夕雾和诗情再次震惊。 赵夕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百感交集。 他拒绝了这门亲事,让她失落。 可他拒绝的理由,句句都是在为自己考量,不贪图驸马之位,不愿委屈自己。 这让她的心中,又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这个男人,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就在殿内殿外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时。 “陛下!” 一声洪亮的嗓音打破了宁静。 一个身穿甲胄,威武不凡的将军,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正是大将军赵虎。 他身后还跟着蒋影。 太子病重,赵恒命他全城戒严,此刻听闻太子痊愈,他第一时间便赶来确认。 “陛下,末将听闻太子殿下……” 赵虎话说到一半,才看清殿内的情形。 皇帝坐在那,脸色古怪。 而地上,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杨辰。 另一个,竟是他的外甥女,宋听云! “这是怎么回事?” 赵虎眉头一皱。 “虎将军来得正好。” 赵恒语气平淡,“你这外甥女,出息了。杨辰,要求朕赐婚,娶她为妻。” “什么?!” 赵虎一听,当场炸了。 他三两步冲上前,一把薅住杨辰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混账东西!你想娶听云?” 赵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杨辰脸上。 “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她是你的夫子!你这叫大逆不道,罔顾人伦!” “我告诉你,有老子在一天,你就别痴心妄想!” “姨夫!” 宋听云吓坏了,连忙起身去拉。 “陛下!” 赵恒也怕赵虎真动手,出声制止。 杨辰被骂得一头雾水,整个人都懵了。 这什么情况?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赵虎要活撕了杨辰时。 这位大将军,却突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音量,恶狠狠地问。 “小子,你想娶我外甥女,也不是不行。” “说吧,拿什么换?” 一瞬间。 整个寝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恒傻眼了。 宋听云也傻眼了。 杨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好家伙! 这大将军,压根就不是来反对的,是来敲竹杠的! 第一卷 第85章 王朝是怎么练成的 “将军想要什么?” 杨辰立刻抓住了机会。 “老子镇守边关,最缺的就是坚固的城防。” 赵虎毫不客气。 “水泥。” 杨辰脱口而出,“我有水泥之法,可令城墙坚固数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赵虎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他还是故作不满地撇撇嘴,“就这?” 杨辰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咬了咬牙。 “再加霹雳车设计图,以及配套炮弹的配方。” “霹雳车?” “改良型的投石机,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它投掷的不是石块,而是燃烧炮弹,一颗下去,不管是敌军大营还是城墙工事,都能炸出一片火海。” 杨辰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 水泥! 霹雳车! 燃烧炮弹! 这三样东西,对常年与柔然骑兵作战的赵虎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他再也绷不住了,脸上乐开了花,松开杨辰的衣领,还亲热地帮他拍了拍褶皱。 “好小子!算你有诚意!” “听云嫁给你,老子准了!” 说完,他却又转头看向赵恒,一脸恭敬。 “不过,此事还需陛下圣裁。” 他这是敲完了竹杠,把皮球又踢回给了皇帝。 宋听云又气又羞,跺了跺脚,“姨夫!你怎么能把我卖了!” 嘴上嗔怪,心里却甜丝丝的。 姨夫这是,认可他了。 赵恒看着赵虎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哪里还不明白。 他清了清嗓子,也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咳,虎将军都同意了,朕自然也无话可说。” “只是……这师生名分,还有与公主的婚约,桩桩件件,都让朕很难办啊……” 那神情,那语气,摆明了再说。 该你表示了。 杨辰心里把这两只老狐狸骂了个遍。 一个是他未来舅子,一个是他顶头上司,都得罪不起。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忍着肉痛,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书稿,双手奉上。 “陛下,这是臣的一点心意。” 赵恒接过书稿,满脸疑惑。 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七个大字。 《王朝是怎么练成的》。 “这是……?” 赵恒更糊涂了。 杨辰的婚事,最终的决定权,似乎就落在了这本奇怪的书稿之上。 赵恒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一本? 他堂堂大业皇帝,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杨辰给赵虎的是水泥,是霹雳车,是能定国安邦的利器。 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一本消遣的闲书? 这小子,看不起谁呢? 赵恒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杨辰,你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朕会为了这么一本不入流的话本,就答应你的荒唐请求?” 杨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陛下息怒,臣献上此书,并非为了消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恒和赵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寝殿。 “臣之前曾与陛下提过,联周抗胡,三国鼎立之策。” 赵恒眼神一凝。 “此策,与这书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 杨辰挺直腰板,朗声道,“三国鼎立之策,只是这本书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计谋罢了。” “书中记载的,是如何选贤任能,如何富国强兵,如何权衡制衡,如何合纵连横,如何以弱胜强,如何一统天下。” “此书,名为,实为治国、平天下之宝典!” 轰! 杨辰的话,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赵恒和赵虎的心头。 治国宝典? 赵恒抓着书稿的手,指节用力,那沓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死死盯着杨辰,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吹牛的痕迹。 没有。 杨辰的眼神,平静,自信。 赵恒的心,狂跳起来。 如果杨辰说的是真的…… 那这本书的价值,何止千金! 万金都不换! 这比水泥、霹雳车,要贵重百倍,千倍! 赵恒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却故意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这个皇帝,当得久了,早就成了老戏骨。 “说得天花乱坠。” 赵恒把书稿往旁边一放,“朕姑且信你一次。但……这事儿,还是不公平。” 嗯? 杨辰一愣。 还不公平? 这老狐狸,还想敲? 赵虎也凑了过来,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嗯,陛下说得对,不公平。” “杨辰小子,你给我的东西,是实打实的。可你给陛下的,就是一本书,虚无缥缈,谁知道管不管用。” “我外甥女,金枝玉叶,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 杨辰看明白了。 这舅甥俩,今天是要把自己榨干啊。 行。 算你们狠。 杨辰一咬牙,心在滴血。 “陛下,将军,小子这里,还有一本兵法。” 兵法?! 赵恒和赵虎,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宋听云也捂住了嘴。 机关巧术,治国策论,现在连兵法都有?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你还懂兵法?” 赵虎的声音都变了,充满了怀疑。 杨辰没说话,只是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兵者,诡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如黄钟大吕,在两个沙场、朝堂老将的耳边轰鸣。 “上兵伐谋!” “其次伐交!” “其次伐兵!” “其下攻城!” 赵恒和赵虎,两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们一辈子戎马,一辈子权谋,听过无数兵法策论。 可没有一句,能像杨辰说的这几句一样,直击要害,一针见血! 这已经不是兵法了。 这是战争的至理! 是天道! 杨辰念到这里,嘴巴一闭,不说了。 “下面呢?下面是什么?” 赵虎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杨辰的脑袋撬开看看。 赵恒也死死盯着杨辰,呼吸急促。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捡到旷世奇宝了! “三日之后,臣会将兵法完本,连同此书的注解,一并献给陛下。” 杨辰躬身道。 赵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好!朕给你三天时间!” “那臣……是不是可以把听云……” 杨辰试探着问。 “带走,现在就带走!” 赵恒大手一挥,前所未有的爽快。 他又看向宋听云,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听云啊,杨辰是良配,朕心甚慰。” “你与夕雾,便为平妻,不分大小。待杨辰与夕雾完婚后,朕亲自为你们主婚。” 第一卷 第86章 吓唬人,谁不会? 宋听云的脸,刷一下红透了。 自己的婚事,就这么被伯父和陛下,当成了筹码,卖给了杨辰。 过程虽然怪了点。 可结果…… 她心里甜得冒泡。 “还不快谢恩?” 杨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宋听云如梦初醒,连忙跪下,“臣女,谢陛下隆恩。” 门外。 赵夕雾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平妻? 她心里,没有半点不快。 宋听云的才学,她向来敬佩。 能与这样的女子共侍一夫,并非坏事。 更何况,杨辰这样的旷世奇才,对整个大业王朝,都意义非凡。 别说一个平妻,就是再多几个,只要能留住他,父皇都会答应。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是…… 杨辰,他会喜欢自己吗? 寝殿内,君臣尽欢,气氛正好。 “陛下!” 蒋影突然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御膳房总管,已经拿下。” “锦衣卫指挥使杨幸亲自审讯,那家伙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还想咬舌自尽。” “锦衣卫的手段,都用遍了,还是撬不开他的嘴。” 赵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刚解决一件喜事,烦心事又来了。 “陛下。” 杨辰突然笑嘻嘻地开口,“臣,对审讯,略懂一二。” “不知可否让臣,去试试?” “你?” 赵恒看着他。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邪门得很,说不定真有办法。 “准了。” 赵恒看向宋听云,笑道,“听云,你也跟着去,看着他点,别让他做事太出格。” 宋听云脸上一红,本想推辞,可又放心不下杨辰,只好应下。 三人跟着蒋影,走出寝殿,往关押犯人的偏殿走去。 一路上,宋听云几次欲言又止。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和三公主的婚约,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那语气,酸溜溜的。 杨辰侧头看她,月光下,佳人微蹙的眉头,带着几分幽怨。 “你吃醋了?” 他直接点破。 “谁……谁吃醋了!” 宋听云脸颊发烫,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了。 杨辰哈哈大笑。 看惯了她端庄温婉的夫子模样,这副小女儿家的娇憨姿态,可爱得紧。 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偏殿门口。 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青年,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正是杨幸。 看到蒋影带着杨辰和宋听云过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杨大人,你……” 他话没说完。 杨辰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拳。 砰! 一拳结结实实地捣在杨幸的肚子上。 杨幸不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疼得脸都白了,人弯成了虾米。 他满脸都是问号。 这又是哪一出? 杨辰还不罢休,上前一步,一把勒住杨幸的脖子,状若疯虎。 “姓杨的!上次你带人去我登云楼,好大的威风啊!” “今天,你得给我个说法!” 宋听云和蒋影都看傻了。 这是干什么? “杨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杨幸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上次是我不对,我给您赔罪!” “赔罪?” 杨辰冷笑,“光动嘴皮子就行了?” 他这是耍上无赖了。 杨幸一脸苦涩,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 他能怎么办? 打又不敢打,骂又不敢骂。 只能认栽。 他忍着痛,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个小纸包,塞到杨辰手里。 “杨大人,这是小的一点心意,您大人有大量……” 杨辰接过纸包,打开闻了闻,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电光毒龙钻。 又到手一包。 他松开杨幸,还亲热地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杨指挥使,辛苦了。” 杨幸欲哭无泪。 一旁的宋听云和蒋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搞了半天。 不是来寻仇的。 是来敲诈的? 这操作,也太骚了。 这场闹剧,实在太过离奇。 杨幸还弓着身子,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蒋影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干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咳。”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 杨辰见好就收,扶着杨幸的肩膀,笑得像个纯良无害的邻家兄弟。 “杨指挥使,你看,咱们这误会不就解开了?” “以后都是同僚,要多亲近亲近。” 杨幸嘴角抽搐,亲近? 再亲近几次,他锦衣卫的家底都要被你掏空了。 但他不敢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杨大人说的是。” 他直起身,不敢再看杨辰,转向蒋影,神色恢复了锦衣卫指挥使该有的肃杀。 “人就在里面啊。"”“硬骨头。” “锦衣卫上下十八套大刑轮了一遍连哼都没哼一声。” 杨幸声音中透着挫败,锦衣卫审讯哪里会有这一回事呢? 而今,真的来了真正的死士。 “还有,” 杨幸压低声音,“查了他的底细,这家伙,不是京城人,倒像是江南人。” “这家伙就是江南人。” 蒋影的眉头拧起来。 这事儿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八九不离十。” 杨幸点头,“受了最严格的死士训练,意志力强大,一般的办法撬不开他的嘴。” 江南? 江南? 杨辰站在一旁,眼睛眯着。 他的脑海里,像有一张大网一般涌现出来,鱼米之乡,富甲天下,也是大业王朝世家门阀势力最为盘根错节的地方,而能在江南称得上“豪族”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江南的孙家势力最大。 一个江南的死士,远道而来的来到皇宫,当上了御膳房总管,目标是对太子下毒,而这背后要是不是朝中大人物的接应,鬼都不相信。 太子一倒,谁最得利? 这个大棋啊,比他想象的还大。 杨辰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这浑水,才够劲。 “带我进去吧。” 杨辰开口,平淡的说。 杨幸和蒋影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怀疑。 连锦衣卫都不行,你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办,陛下有旨,他们不敢违,杨幸推开偏殿厚重木门,血腥味、药味混在一起,宋听云皱了皱鼻子,往杨辰身后躲了躲。 偏殿内光暗,一个人被绑在特制刑架上,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看起来十分的悲惨,可他的头很高。 眼神中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他是彻底地蔑视生命的。 看到有人进来,他连眼皮都不抬,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是他。” 杨幸说话很沉重。 宋听云看那个人的情形,有点心疼,但想到太子中的奇毒,一点点心疼便消失了。 这个人,死不足惜。 可怎么才能让他开口? 她看向杨辰,发现杨辰也在打量着那个犯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蒋影和杨幸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他们想看看,这个屡创奇迹的年轻人,这次又能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手段。 杨辰慢慢踱步上前。 他在刑架前站定,与那犯人对视。 “姓名?” 杨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闲聊。 犯人闭上眼,不理他。 杨辰也不恼,继续问。 “哪里人?” 犯人依旧不答。 “不说?” 第一卷 第87章 诈出来真的了 杨辰笑了。 他绕着刑架绕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江南,孙家。” 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声音不大,就像是一把刀子,在偏殿里刺在那里。 宋听云捂着嘴,眼里都是骇然,江南孙家? 那个富可敌国,门生故吏满朝野的孙家? 他们疯了吗,敢做这样的事? 蒋影和杨幸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涛骇浪。 这件事情锦衣卫查了这么久也只查到江南,至于是谁,没有任何痕迹。 杨辰,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刑架上那个从来都是一团死水的犯人,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杨辰,那眼神,好像活见鬼。 虽然下一秒又强行闭上了眼睛,恢复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却没有逃过任何人的眼睛。 有戏! 蒋影和杨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胡说八道!” 犯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却透着硬撑的色厉内荏,“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孙家李家,想用这种话术诈我,做梦吧!” “诈你?” 杨辰笑得更开心了,“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今天来是不是来问你什么的。” “我是来拿你……验证一个想法。” 他那张笑脸透露着让宋听云毛骨悚然的兴奋感。 那种孩童找到新玩具的纯粹、不掺杂任何东西的…… 残忍。 “我最近看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刑罚。” 杨辰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神往。 “把人埋在土里,只露一个头。然后把头发剃光,在天灵盖上,用小刀划开一道口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自己头顶比划。 “然后呢,用水银,从这个口子里,慢慢灌进去。” “水银很重,会顺着皮肉的缝隙,流遍你的全身。那种感觉,书上说,奇痒难耐,就像有亿万只蚂蚁在啃食你的骨头。” “你会忍不住,想挣扎,想从土里爬出来。” “然后,最奇妙的一幕就发生了。” 杨辰的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水银的张力,也因为你剧烈的挣扎,你整个人,会从你头顶那个小小的伤口里,像金蝉脱壳一样,‘蜕’出来。” “一层完整的人皮,连带着毛发,都会留在土里。” “而你,一个浑身血淋淋的,没有皮的肉人,会站在外面。” “最妙的是,你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书上说,大概能活个三五个月吧,每天都能清楚地感受,风吹在你嫩肉上的感觉。” 偏殿里,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杨幸和蒋影,两个在锦衣卫诏狱里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听完这番话,都觉得后脊梁骨嗖嗖冒凉气。 这他娘的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 太-毒了。 宋听云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杨辰的侧脸,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写“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杨辰吗? 这还是那个会逗她,惹她脸红心跳的杨辰吗? 刑架上的犯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混杂着滔天的愤怒。 “你这个魔鬼!” “哈哈哈哈!” 杨辰不怒反笑。 他转向杨幸,问道,“杨指挥使,锦衣卫的库房里,水银应该不缺吧?” 杨幸一个激灵,立刻心领神会。 他板起脸,冲着门口的锦衣卫校尉大喝一声。 “来人!” “去,取一罐水银来!” “再带上家伙,去后院,挑块风水宝地,把土挖松了!” “是!” 校尉领命,转身就跑。 那铿锵有力的回应,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犯人的心上。 他们…… 他们是来真的! 犯人彻底慌了。 他眼中的死寂和淡定,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开始在刑架上疯狂挣扎,铁链被他撞得哗哗作响。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你们敢!” “孙家不会放过你们的!大业的江山,迟早是我孙家的!”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咒骂。 那副癫狂的样子,再也没有半分死士的沉稳。 “找死!” 蒋影勃然大怒,一步上前,抡圆了胳膊,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一声脆响。 犯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溢出鲜血。 可他依旧死死瞪着杨辰,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杨辰不以为意,反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你看,这法子妙就妙在,不让你死。” “就是让你活着,受罪。” 他顿了顿,笑得像个恶魔。 “说不定,你还真能撑到,孙家的人打进京城来救你呢?”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犯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刚才的硬气。 “别用那个法子!求求你!” “我是人证!我是孙家安插在宫里的人证!太子中的毒,就是孙家二公子给我的!” “杨辰!你知道又怎么样!你没有证据!” “我可以作证!我可以指认他们!只要给我一个痛快!”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为了一个痛快的死法,他选择出卖一切。 蒋影和杨幸,脸上瞬间涌上狂喜。 成了! 这根锦衣卫用尽手段都啃不动的硬骨头,就这么被杨辰三言两语给拿下了? 他们看着杨辰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个年轻人,手段实在是…… 太可怕了。 宋听云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为杨辰的智谋而惊叹,为他这么快就解决了难题而高兴。 可同时,一股深深的不安,笼罩了她。 杨辰所展现出的狠戾和残忍,让她感到害怕。 她不希望,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这个样子的。 “啧。” 杨辰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索然无味的失望。 “还以为多牛逼呢。” “没劲。” 他看都懒得再看那犯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蒋公公,杨指挥使,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怎么录口供,怎么挖出更多的人,你们是专业的。”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拿到孙家谋逆的人证,就够了。…… 未央殿。 诗情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小脸煞白,脚步踉跄地跑进殿内。 “公主,公主,不好了!” 赵夕雾正临摹着一幅前朝的名家字画,闻言,眉头微蹙。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第一卷 第88章 杨辰跳舞了 “公主!” 诗情快哭了,“那个杨辰,他,他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她把刚刚从御膳房小太监那里听来的“水银剥皮”之法,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公主您是没听说,那场面,血淋淋的,那犯人叫得跟杀猪一样!杨辰他还在旁边笑呢!” 赵夕雾握着笔的手,始终很稳。 她听完,依旧沉默着,一笔一划,将那幅字写完。 诗情看着公主平静的脸,有些着急。 “公主,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这种人,太可怕了!您可千万不能嫁给他!” 赵夕雾放下笔,吹了吹宣纸上的墨迹。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他审的,是谋害太子的逆贼。” “对付逆贼,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诗情愣住了。 赵夕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走,去见父皇。”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殿外的天空。 “然后,出宫。” 孝武帝有些欲言又止,但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赵夕雾要去见杨辰。 亲自去见。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还要有趣。…… 盛德楼。 杨辰回到这里时,天色已经擦黑。 “公子,您回来了!” 谷雨像一只欢快的小燕子,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您累了吧,快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杨辰没接,径直往里走。 “宝香楼那八个姑娘呢?” 跟在身后的宋听云,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黑了。 刚从皇宫办完谋逆大案出来,不想着怎么跟进后续,不想着怎么应对孙家的反扑。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青-楼女子? 她心里那点因为杨辰智谋而升起的佩服,瞬间被一股无名火给冲散了。 这个混蛋! 狗改不了吃屎! 谷雨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公子,奴婢把她们安排在东边的厢房里了,今日宝香楼那边也没派人来催。” “嗯。” 杨辰点点头,宝香楼的老鸨是个聪明人。 “去,安排一个大点的房间,把她们八个,都叫过来。” “啊?” 谷雨懵了,下意识地问,“八个……一起吗?” 杨辰的脚步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 他这反应,宋听云看在眼里,心里更恼。 她想,他这是要干什么? 八个一起,他是要把她们都收房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腌-臜想法? 她胸口闷,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不是才跟我定下婚约吗?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样。 “公子,” 宋听云声音有点冷,她心里很气,却还是努力压着,“既然公子有要事,我就不耽误你纵情声色。” 她福身行礼,转身欲走,动作里透着一股子强忍的怒气。 杨辰急忙拉住她,那手腕温软。 他苦笑,知道她误会了。 “哎,听云,你别急啊。”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宋听云甩了甩手腕,没甩开。 她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些许委屈和不解。 她想,我怎么可能不急? 你明明知道我心意。 杨辰轻叹,他说,“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指了指大堂一角,“你先在那喝茶听书,稍作等候。” 宋听云没说话,她盯着杨辰的眼睛,试图看出些端倪。 她心里琢磨,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敷衍我,还是真有隐情? 可看他神色,又不像是作假。 “这是个惊喜。” 杨辰又加一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惊喜?” 宋听云心里嘀咕,惊喜? 他能给我什么惊喜? 难道是准备给我看他怎么把那八个姑娘…… 她不敢想,又有点好奇。 她神色稍缓,却仍是满心疑惑。 最终,她只得留了下来,走到大堂角落,心里却跟猫抓一样,时不时往后院方向瞟。 大厢房内,琼月八艳含羞站杨辰面前。 她们一个个低着头,脸上带着红晕,心里都揣测着,这位杨辰公子,叫她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公子,天还没黑呢。” 秋叶声音细如蚊蚋,她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娇羞,“不必心急。” 她这话,让其他几位姑娘跟着捂嘴笑,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暧昧。 杨辰心头一阵燥动,这姑娘们,误会可真大。 他强压下杂念,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正色。 他看她们一眼,问,“你们想赎回清白之身,离开风尘之地吗?”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 八位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闪过惊诧,又有一丝狂喜。 她们想,这是真的吗? 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我们头上? 但随即,她们脸上又浮现一抹黯然。 “公子,” 夏云声音低落,“宝香楼背景不简单,老鸨她,她不会放人的。” 她们心里明白,哪有那么容易,从那泥潭里脱身。 杨辰却自信笑,他说,“我只问你们的意愿。” 他两手一摊,“老鸨的态度,我毫不在意。” 他又略带得意说,“本公子好像也挺不简单的。” 他这话说完,几位姑娘再也憋不住,轻笑出声。 他这般随性,倒是让她们觉得亲近许多。 八人好奇,赎身后杨辰对她们的安排。 她们甚至以为,他想开青-楼,或纳她们为妾。 杨辰摇头,他说,“唱歌跳舞,你们要做的,就是这个。” 他补充,“是走清白之途。” 姑娘们面面相觑。 唱歌跳舞,她们都会。 雪竹轻声问,“公子,我们都会唱歌跳舞。” 杨辰嘴角微勾,他摇头,“不,你们不会。” 他脸上收起笑容,变得严肃。 “我亲自教你们一支舞蹈。”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房间里的一切所见所闻,必须埋在心底,带进棺材。” 他声音冷了几分,“谁敢泄露一字,必遭灭口。” 他眼神狠戾,让八位姑娘心头一颤。 她们连忙承诺,守口如瓶,不敢有半点怠慢。 杨辰心里下定决心,为了日进斗金,他豁出去了。 他哼起一段古怪调子,在八艳面前跳起舞。 那动作,劲爆大胆,身段妖娆,与当下审美全然不同。 八位姑娘看呆了,震惊不已。 她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舞,冲击力太强。 一曲跳完,杨辰故作镇定,他问,“看懂了吗?” 八艳回过神,她们看着杨辰的舞姿,再也憋不住,秋叶带头笑出声。 随后,八人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厢房。 第一卷 第89章 杨辰,我命令你喜欢我 杨辰瞬间感觉,天旋地转。 他脸色铁青,两眼空洞,满心都是尴尬。 他想,完了,社死了。 杨辰教舞时,夕雾公主换上男装,带着宫女萍儿来到盛德楼。 谷雨见到她们,热情招呼,却神色古怪说,“公子正忙。” 她心里琢磨,怎么两个主子都来了? 公子可还在里面跳舞呢。 夕雾公主偶遇楼下喝茶的宋听云。 她问,“杨辰在哪?” 宋听云因与杨辰的婚约,对公主心存愧疚。 她含糊说,“他有事。” 她想着,怎么跟公主解释,杨辰去召集青-楼女子? 这事,不好开口。 谷雨看着两位主子,心里憋不住。 她最终说,“公子,公子与琼月八艳在厢房共处。” 这话一出,夕雾瞬间大怒。 她满脸通红,往后院冲去。 宋听云和谷雨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满是好奇。 她们连忙跟了上去。 夕雾带着宋听云、谷雨来到大厢房门口,听到里边传来杨辰哼的古怪曲调。 她轻手轻脚拉开一点窗户,三人扒着缝隙往里看。 她们瞬间被眼前场景惊呆。 杨辰竟在给八艳跳舞,动作妖娆,身段大胆,让三女面红耳赤。 她们起初只觉违和怪异,却也隐约察觉,这舞蹈的特别。 杨辰对此毫不知情,跳完后还在认真询问八艳的记忆情况。 八艳笑罢,杨辰问她们对舞蹈的记忆。 雪竹和夏云说,她们舞技最好。 杨辰便让二人凭记忆跳一段,自己哼曲伴奏。 二女虽只记住六七成动作,却舞蹈天赋极佳。 她们青春靓丽,身段玲珑,将舞蹈中的奔放、妩媚展现淋漓尽致,与杨辰的演绎全然不同。 杨辰血脉喷张,他看呆了。 扒窗偷看的三女,瞬间眼睛发亮。 她们彻底领略到这段舞蹈的魅力。 二女的演绎,让夕雾和宋听云瞬间解开此前的误会。 她们终于明白,杨辰将琼月八艳带回来,并非贪图美色,而是看中了几人的外形与才艺,想将她们培养成舞蹈表演者,为盛德楼吸引客源。 二人心里惊叹不已。 她们既佩服杨辰的商业头脑,又好奇他究竟从何处学来这些稀奇古怪的本事。 连这般大胆的“艳舞”,他都能编排出来。 二女的舞蹈,得到杨辰的大力夸赞。 秋叶见状,古灵精怪打趣说,“我们没能记全舞蹈,想让公子再跳一遍示范。” 其余姑娘跟着捂嘴窃笑。 她们因杨辰待人温和、脾气极好,早已放下拘谨,敢与他开玩笑。 杨辰嘴角抽搐,他不愿再经历社死。 他便让八人相互交流整理动作,确定统一版本后,由雪竹和夏云负责教学。 八人欣然遵命。 初春又担忧宝香楼老鸨前来催促。 杨辰霸气承诺,他语气平淡,却力量十足,“只要进了盛德楼的门,天王老子也带不走她们。” 这话让八人倍感安心。 八艳与杨辰说笑间,窗外的三女因看得入神,不小心弄出了声响。 杨辰瞬间警觉,他喝问一声,猛地冲出房门。 他当场撞见谷雨、宋听云和男装的夕雾。 得知自己跳艳舞的模样,被三人全程偷看,杨辰瞬间天旋地转。 社死感拉满,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谷雨连忙道歉。 夕雾也略显脸红,主动承担责任。 随后,她提出想与杨辰单独一谈。 杨辰无奈应允,将她带到侧厢房。 房门关上。 夕雾深吸一口气,玉容泛红,她鼓起勇气直视杨辰。 “杨辰,我命令你,喜欢我!” 杨辰整个人都懵了。 命令我? 喜欢你?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看着眼前这位公主殿下,她脸颊绯红,眼神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不像开玩笑。 杨辰心里哭笑不得。 这公主,脑回路果然跟常人不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笑容。 “公主殿下天人之姿,国色天香,不喜欢你,那不是眼瞎吗?” 赵夕雾也懵了。 她本来以为,杨辰会拒绝,会嘲讽,会不知所措。 她连后续的台词都想好了,什么“这是命令你不许反驳”,什么“你必须对我负责”。 结果,他这么干脆就同意了?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的?” 她下意识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当然。” 杨辰点头。 赵夕雾又惊又喜,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可随即又涌上一股委屈。 “那你之前,为何对我那般冷淡,视而不见?” 杨辰心里叹气。 大姐,你可是公主,旁边还跟着一个左相嫡孙苏锦年,跟苍蝇一样盯着。 我那时一个草包废物,敢跟你走得近? 嫌命长吗? 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公主明鉴,苏锦年苏公子对您情根深种,我哪敢夺人所爱,我可得罪不起左相府。” 听到苏锦年的名字,赵夕雾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你别提他!” 她又气又笑,“他就是个风流胚子,整日花天酒地,我与他绝无可能。” 杨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一动。 他想起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一道指腹为婚的婚约。 虽然早就名存实亡,但毕竟有过那么一回事。 这么一想,他看赵夕雾的眼神,不自觉就热切了几分。 这可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啊。 “既然如此……” 杨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明日,我们约会如何?” “约会?” 赵夕雾愣住,这个词她从未听过。 “是我们老家的说法。” 杨辰胡诌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就是两情相悦的男女,一起出去游山玩水,喝茶聊天。” 两情相悦!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赵夕雾心上。 她的脸“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滚烫。 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胸膛。 她低着头,不敢看杨辰那双灼热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何时?” 这就算是答应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暧昧。 正当杨辰想说个具体时辰,厢房的门被“砰砰砰”地敲响。 “公子!公子!快出来!” 是谷雨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 杨辰眉头一皱,和赵夕雾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第一卷 第90章 天上异象 他拉开门,谷雨、宋听云,还有那八位姑娘,全都聚在院子里,一个个仰着头,望着天空,神色各异。 “怎么了?” 杨辰问。 “公子你看!” 谷雨指着南方天空。 杨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南方的夜空中,一个巨大的火红色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急速下坠。 陨石? 杨辰震惊了,这种天文奇观,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 可身边的赵夕雾,脸色却瞬间惨白如纸,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她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绝望,“天星坠落……大不祥之兆……” “完了……” 她喃喃自语,“父皇要收回江南世家兵权的旨意,本就遭到满朝文武反对,如今……如今出了这等异象,他们定会借此发难,逼迫父皇收回成命……” 她心中满是焦虑,为远在宫中的父皇担忧。 与此同时,兵部侍郎府。 杨阔刚刚收到吏部尚书刘佰信的紧急邀约,信上只有寥寥几字:速来府上一叙。 他正在“闭门思过”,按理说不该出门。 可刘佰信是主和派的核心人物,他的邀约,杨阔不敢怠慢。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便服,准备从后门偷偷溜出去。 刚到后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继室李氏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这么晚了,去哪了?” 杨阔皱眉。 李氏眼神有些闪躲,强笑道,“府里的绸缎用完了,妾身去相熟的布庄取了些回来。” 杨阔看她两手空空,心里起了疑。 他鼻子动了动,闻到李氏身上,除了她常用的熏香,似乎还混杂着一股陌生的男子常用的皂角味。 “绸缎呢?” 他追问。 李氏脸色微变,支吾道,“那家布庄……今夜提前关门了,没取到。” 说完,她不敢再看杨阔,低着头匆匆往里走。 杨阔看着她的背影,疑虑更深,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后门。 他不知道,李氏慌乱之下掩盖的,是她与刘佰信的私情。 刘尚书府,书房。 杨阔赶到时,发现屋里早已坐满了人。 吏部尚书刘佰信、礼部侍郎、文华阁大学士…… 都是朝中主和派的核心。 而端坐主位的,竟是定王世子,徐宁。 杨阔心里一凛,连忙上前行礼。 “杨侍郎不必多礼。” 刘佰信捋着胡须,面色凝重,“今日请你来,是为国事。” 他叹了口气,“太子殿下莫名患病,如今又有天狗食日,这都是上天在示警啊!” “陛下主战之心太过坚定,我等忠言逆耳,他一概不听。” 礼部侍郎接话道,“江南孙家的人,不日即将抵京。若陛下真要削其兵权,江南必乱,我等在朝中的势力,也必将被压缩。” 众人纷纷附和,忧心忡忡。 主位上的徐宁,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缓缓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君侧不清,诸事难行。”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君侧不清? 清的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杨阔身上。 杨阔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杨辰。 那个逆子,最近在京城风头太盛,又深得陛下信赖,俨然成了主战派的先锋。 徐宁的意思,是要诛杀杨辰! 杨阔脑中飞速权衡。 一边是自己恨之入骨的嫡子,一边是能决定自己前程的靠山。 他没有犹豫。 “世子殿下所言极是!” 杨阔躬身,语气决绝,“那逆子杨辰,早已与我杨家恩断义绝!若为国事,下官愿大义灭亲,亲手了结了他!”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刘佰信和徐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 “好!” 徐宁赞许道,“杨侍郎深明大义,本世子佩服。” 随即,众人便开始商议,如何设局,诛杀杨辰。 就在他们密谋之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惊恐。 “老爷!世子!不好了!天塌了!” “胡说什么!” 刘佰信怒斥。 “外面,外面……” 那下人指着窗外,话都说不囫囵,“天星坠落啊!” 众人一惊,纷纷冲出书房。 只见南方的夜空,被一片巨大的火光映得通红。 一颗燃烧的星辰,拖着长尾,砸向京城南郊的方向。 即便隔着这么远,他们仿佛都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亡国之兆!这是亡国之兆啊!” 礼部侍郎哀嚎一声,瘫倒在地。 “上天震怒了!陛下倒行逆施,终于引来了天谴!” 官员们惊呼,恐惧,乱作一团。 唯有徐宁和刘佰信,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亡国之兆? 不,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徐宁当机立断。 “诛杀杨辰的计划,暂缓!”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冰冷而有力。 “诸位,随我即刻入宫!借此天降异象,逼陛下下罪己诏!” “动摇其威信,使其收回成命,此乃天赐良机!” 那团火球拖着赤红的尾焰,像撕破夜的伤口直直地坠向京城南郊。 片刻安静之后,巨响从远处传来,大地微微一颤。 登云楼后院,所有人都僵住了。 南方的天空,被一团巨大的火球照得一片漆黑。 “天星……坠落……” 赵夕雾的嘴唇干枯,身体颤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她从小听说的宫廷消息和太傅的训诫。 天星坠,国家亡,君王失德,天下大乱。 “完了,全完了……” 她失魂落魄的喃喃道,“他们……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她口中的“他们”,不言而喻,是那些盘踞在朝堂之上,与父皇作威作福的主和派! 削藩本就无法胜任,如今连天都给父皇“提醒”,父皇这下可就难受多了! 她不敢想。 “殿下,明日有约,夕雾……夕雾怕是去不了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看向杨辰的眼神中充满歉意和慌乱,“我必须立刻回宫!” 一旁的宋听云脸色也很苍白。 她乃京城第一才女,对时局的感知比普通人更深刻。 “这下麻烦了。” 宋听云的声音有些飘,“主和派定是以此为借口,在民间散布谣言,煽动恐慌。民意如潮,被裹挟,陛下除了下罪己诏,别无他法。” 第一卷 第91章 天谴 罪己诏,是对帝王威严最沉重的侮辱。 “下此诏,则等于向所有文武,向天下民,自认“德不配位”。自然削藩之举势必夭折,主战官员,必受清算,整个大业王朝国策,都将会被推翻。” 院子里气氛很是沉闷。谷雨和几个姑娘早就吓得缩成一团,对着天空小声呼唤。 而杨辰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南方的火光,没有任何的不安。他甚至觉得好壮观。 “不就是掉下来块石头么,瞧把你们吓的。” 他的语气很与绝望作伴。赵夕雾猛地睁开眼睛,震惊的看着他,“杨辰!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呀!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天谴” “天谴?”他笑了,“天谴谁了?砸死谁了?”他走到赵夕雾的面前,伸出手,掸去她眼角的泪珠。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但是给人心安的感觉。“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我不高,顶你一个就够了。” 赵夕雾顿了顿,心跳漏了一拍。杨辰又看向宋听云,眼神里充满了认真。 “你说得对,他们会借题发挥。” “但他们能借,我就不能借么?” “上天不佑,我来佑。”宋听云怔住了,她从杨辰的眼里看到的是比南郊那团火焰还要炽热的东西。 野心,自信,逆天而行! “来人!”杨辰大喊一声,十几个壮汉,一齐跪在地上。 这些人都是从赵虎的虎狼军里借来的好手,个个是当世之能手。 “公子有何吩咐!” “备马,带上家伙,跟我去南郊!”杨辰命令简单,“去看看那块‘天谴’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什么?”宋听云惊叫着,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那里肯定乱成一团,还可能危险!” 赵夕雾也急了,“杨辰,你不要命了!” 杨辰回过头,看着两个为他担心的绝色女子,心里一暖。他拍了拍宋听云的手,示意她放心。 “第一是看,有没有百姓死伤。这叫师出有名。”“第二是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去闹一场,就是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美意”?” 他嘴角有些玩味的勾勒。 “他们说要借天意压陛下,你就去告诉天下人,这是天星,都是会发光的破石头!” “我要踩他们的‘天意’!” 宋听云怔怔的看着他,他身上竟有一种藐视一切规则的狂悖。 偏偏这个男人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心悸。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这个男人定了谁也赶不走。 她松开手,一脸的柔情,万千叮嘱最后就是“务必,平安归来。” 皇宫御书房,烛光摇曳,让皇帝赵恒脸色阴晴不定。 殿内,气氛凝重得要拧出水来,禁军统领赵虎,戎装戎装面沉如水。 几位帝党心腹,皆是愁眉不展。 “监正,古籍上,对此异象到底是如何记载的?” 赵恒的声音沙哑。 司天监监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回……回陛下,古籍有载,荧惑守心,天星坠落,皆为……皆为大凶之兆,主国乱,主兵戈……” “够了!” 赵恒烦躁地打断他。 奋威将军钱宏是个粗人,他猛地站出来,抱拳道,“陛下!依末将看,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主和派那帮软骨头,定会借此生事!不如让末将带兵,挨家挨户,把他们全给踏平了!” “糊涂!” 赵恒抓起桌上的奏折,狠狠砸在钱宏脚下。 “杀几个官员容易!可如何安天下悠悠众口!” “天降异象,满城百姓亲眼所见!你杀了他们,百姓只会觉得是朕心虚,是朕在堵他们的嘴!到时候,民心尽失,朕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钱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赵虎叹了口气,“陛下,钱将军也是心急。只是此事,确实不能用强。” 赵恒颓然坐回龙椅,揉着发痛的额角。 他何尝不知,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 “吏部尚书刘佰信,率领……率领数十名大臣,跪在通明殿外了!” 黎明时分,天色微亮。 通明殿外,黑压压跪了一片。 为首的刘佰信,一身素服,神情肃穆。 “臣,吏部尚书刘佰信,叩请陛下!” 他的喊叫声响彻了整个宫城。 “天降陨星,天警陛下,陛下失德,朝有奸佞!” “请陛下诛奸臣杨辰,下罪己诏,以安天心,以慰民心” “请陛下诛奸臣,下罪己诏!” 前面数十官员高呼一声,声震天地,这是在逼宫。 赵恒在殿门后,隔着门缝看着外面一张张“忠心耿耿”的脸,气得浑身颤抖。 “好,好一个为国为民!” 赵恒气得反笑,“他们都敢直说,让朕杀杨辰!” “他们连遮掩都懒得!” 刘佰信仿佛看到了什么,声音更大了几分。 “陛下若是不应,臣等长跪于此!陛下虽将臣等尽数诛杀,亦难安民心,难息天怒也!” 诛心之言“诛心之言”赵恒气得眼冒金光,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陛下!” 赵虎过来扶他。 “滚!” 赵恒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往后殿走。 “让他们跪!朕倒要看看,他们能跪到什么时候!” 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殿外的刘佰信,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他知道皇帝撑不了多久。 民意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殿里,赵恒一脚踹翻了香炉,铜炉摔落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如一头困兽,在殿里来回踱步,脸上布满血丝。 “难道是朕下了罪己诏?给祖宗抹黑,给皇室丢脸吗?” 所有心腹大臣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惹这个麻烦,他们没办法。 人力,岂能战胜天? 就在这片死寂的空气中,锦衣卫指挥使蒋影突然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赵恒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你也有话说吗”“陛下,臣恳请陛下,即刻召杨辰入宫!” 赵恒一声叫。 这个时候,召被主和派指名道姓要诛杀的杨辰入宫? 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赵恒眉头紧锁,“召他来做什么?让他来陪朕听外面骂声?还是让他来送死?” 蒋影重重叩首,额上贴着冰冷的金砖,“陛下,杨辰此人,通达权变,行事往往不拘一格,想法不同于常人,如今这等死局,他或……或有奇谋也未可知!” 他抬起头,眼里透着绝望。 “若不可为,臣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他冲出皇宫!” “所有罪责,臣一力承担!” 赵恒沉默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蒋影,心里翻腾着。 一个杨辰谁能有办法? 而且,一旦失败,杨辰将遭到主和派的疯狂报复。 他看着一旁的赵虎,赵虎对他重重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死马当活马医! “传旨!” 赵恒的声音带着颤抖,又带着不顾一切。 “命蒋影,速传杨辰入宫觐见!” 此时,京城,天星坠落的惊叫还未消退,已经是流言满天飞。 “听说了呢?南郊山头砸平了!死的都有!” “我听说是天神发怒了,要惩罚咱们大业呢!” “一定是圣上要做什么违天的事,引起老天爷不高兴了啊!” 三五成群的百姓争相议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人群中,还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歪曲圣上的“失德”之言,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首辅宅邸内,李原江听着外面的闹嚷嚷,眉头紧锁,他心里明白,这些人是主和派捣鬼,要用民意逼宫!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李原江叹了口气,换了一身官服,“这趟浑水,不趟不行了。"李原江对身边的儿子李业成说,“为父这就入宫,站在陛下一边,多一分声势。” “父亲说的是,朝堂上要人,后宫也要人。孩儿这就去找三公主,联合太子殿下,一定守住后宫,不能让他们再闹事。” 李业成说着,他心里有些担心杨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 李原江欣慰地点点头。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整理好衣冠。 推开大门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92章 长生门下定生死 皇城,长生门。 城楼之上,晨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徐宁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空旷的街道,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他身旁的元后尘,元贵妃的生父,当朝重臣,此刻却不像徐宁那般从容,眉宇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徐公子,你我今日之举,与谋反何异。” 元后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安。 徐宁闻言,轻笑一声,转过头看他。 “元大人此言差矣,我等乃是为国除害,清君侧,诛奸邪。” “杨辰此獠,蛊惑圣听,乱我朝纲,天降陨星正是上天示警,我等顺天应人,何谈谋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元后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都是借口罢了。 “长生门守将乃是老夫的门生,已得了我的死命令。” 元后尘不再纠结名头,沉声道,“只要杨辰从这道门进来,立时便让他人头落地。” “元大人安排得很好。” 徐宁满意地点头,“登云楼有赵虎的亲兵守着,皆是军中好手,强行暗杀,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 “陛下如今被那帮老臣逼到了绝路,定会急召杨辰入宫,问计于他。” “我们,就是要借陛下的旨意,借这龙虎军的手,名正言顺地,结果了他。” 徐宁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狠辣。 他就是要让杨辰死在自己最信任的皇权之下,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吗。 元后尘听着,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看向徐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许。 这个年轻人,够毒,也够聪明。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登云楼。 蒋影一身劲装,风尘仆仆地冲进门,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 “杨辰呢?” 谷雨正在擦拭一张桌子,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行礼,“蒋大人,公子他……他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 蒋影的心往下一沉。 陛下那边火烧眉毛,等着杨辰救命,这节骨眼上,他跑哪去了。 “公子说,要去南郊看看那块掉下来的石头。” 谷雨小声回答。 蒋影一听,头都大了。 看石头? 什么时候了还看石头! 他转身就要走,“我这就去南郊找他!” “蒋大人,请留步。”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蒋影回头,只见宋听云从内堂缓缓走出,神色凝重。 “蒋大人,您现在去找,恐怕也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刚才谷雨说,这登云楼外,一直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盯着。” 宋听云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主和派那些人,恨杨辰入骨,之前几次三番坏他们好事,他们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 “如今陛下被逼宫,他们料定陛下会召杨辰入宫,这正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宋听云放下帘子,转过身,目光清亮。 “杨辰不在登云楼,他们扑了个空,下一步,必然是在杨辰入宫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蒋影脑中轰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长生门!” “长生门!” 两人异口同声。 蒋影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徐宁他敢!他凭什么调动龙虎军!” “蒋大人,你忘了。” 宋听云提醒道,“主和派在朝中盘根错节,元后尘、定王,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龙虎军中,受过他们恩惠,甘愿为他们卖命的将领,难道会少吗?” 蒋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这就回宫,调禁军去接应!” “不可!” 宋听云立刻阻止了他。 “现在是什么时候?陛下威信扫地,主和派气焰嚣张,你此刻调动禁军与龙虎军在皇城门口起了冲突,万一激起兵变,谁担待得起这个后果?” 蒋影愣住了,他只想着救人,却没想这么深。 宋听云说得对,一旦乱起来,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他急得在原地打转,“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杨辰去送死?” “你护送我入宫。” 宋听云当机立断。 “你?” “我们从长乐门走,去见夕雾公主。” 宋听云的思路清晰无比,“只要能见到公主,通过后宫向陛下传递消息,长生门之围,或可不攻自破。”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快!” 天色大亮。 杨辰带着老六、老八等十几个亲卫,策马奔腾在返回京城的官道上。 他们在陨石坠落之地忙活了一夜,人人身上都带着尘土。 遥遥望见高大的皇城轮廓,杨辰勒住马缰,抬头看向那道紧闭的城门,长生门。 不对劲。 现在已是卯时,临近早朝,各门都该开了,为何长生门还关着? 他心里生出一丝警惕。 “上前叫门。” 一名亲卫立刻上前,高举杨辰的官印。 “宾仪寺少卿杨辰,奉诏入宫,速速开门!” 城楼上,一名将领探出头,只瞥了一眼,便大手一挥。 “开门!” 连勘验身份的流程都省了。 杨辰心中冷笑,果然有鬼。 “都打起精神,小心戒备。” 他低声对自己身后的人说。 “是,公子。”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的声响,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杨辰一马当先,坦然地走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给他准备了什么大餐。 刚一踏入城门甬道,身后的两扇巨大城门,便“轰隆”一声,重重合上。 光线瞬间暗淡。 紧接着,从甬道两侧,涌出黑压压的士兵,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将他们十几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数百名龙虎军,杀气腾腾。 一名将领排众而出,手中长刀指向杨辰,声色俱厉。 “奉旨,诛杀奸臣杨辰!” 奉谁的旨? 他不说,杨辰也懒得问。 城楼之上,徐宁与元后尘居高临下,看着瓮中的杨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死了,他今天死定了。 面对数百把刀枪,杨辰坐在马背上,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老三,交给你了。” “得令!” 身后十数名亲卫,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变阵。 五人向前,五人护住左翼,五人守住右翼,将杨辰牢牢护在中心。 前排五人,从背后取下造型奇特的强弩,对准了前方蜂拥而来的龙虎军。 “放!”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箭矢如雨,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龙虎军射成了刺猬。 这还没完,那五人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换上了新的箭匣。 “放!” 又是一轮齐射,又是几十人倒下。 冲锋的龙虎军被这恐怖的杀伤力吓破了胆,脚步生生停住,惊恐地看着那几把如同死神镰刀般的强弩。 第一卷 第93章 想不到吧,我有后手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连发的? 左翼的龙虎军见状,试图从侧面包抄。 杨辰的五名亲卫不慌不忙,从腰间掏出一个个类似水囊的皮袋,前端接着一根细长的铜管。 他们对准冲过来的敌人,用力一捏。 “滋——”数道水柱喷射而出,落在龙虎军的铠甲和皮肤上。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甬道。 “啊!我的脸!” “我的手!” 被水柱溅到的士兵,身上的铠甲冒出阵阵白烟,皮肤迅速溃烂,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惨叫着满地打滚。 后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 右翼的士兵同样没讨到好。 他们迎上的是一颗颗鸽子蛋大小,黑乎乎的圆球。 那些圆球一落地,没有爆炸,却“轰”的一声,燃起熊熊烈火。 火苗沾到衣甲,根本扑不灭,瞬间将人烧成一个火球。 焦臭味弥漫开来,整个甬道如同人间炼狱。 龙虎军的阵型彻底乱了。 带头的将领,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连发的强弩,能腐蚀钢铁的毒水,落地就烧的火球。 这打的是什么仗? 这是人能用的东西? 城楼之上,元后尘脸色煞白,手扶着城垛,才没让自己软倒下去。 徐宁的脸色更是铁青一片,死死盯着下方的杨辰。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赵恒为什么那么看重杨辰。 文采? 权谋? 不,都不是。 是是这些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逆天利器! 若这些东西装备全军,他主和派就算策反再多的人,又有什么用? 这一次,他好像踢到铁板了。 “杨辰,非人力可谋。” 徐宁的声音涩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扶着城垛的手颤抖,不是怕,而是怒,无可奈何的惊惧,计划得合情合理,地点时机人手都算在了一起。 他甚至计算过杨辰是否走进这个必死口袋。 可是杨辰带来的不是人,是十几台杀戮怪物。 元后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他的脑袋里只剩下被强弩射穿,被毒水烧穿,被怪火烧穿的士兵在喊叫,这不是战争,这是屠宰。 “国丈,我们……输了。” 徐宁闭上眼,睁开眼,眼里得意和狠厉都没了,只剩下冷冷的理智。 “长生门杀不了他,只能指望太和殿了。” “刘尚书他们,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天降陨石,天子失德,这是大势。” “就算他杨辰有三头六臂,能挡住刀枪,难道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元后尘听着,脸色好看了一些。 对,还有后手。 朝堂上的诛心之战,才是真正的杀招。 杨辰再能打,也只是个武夫。 他改变不了天意。 城门甬道内,死一样的寂静。 活着的龙虎军士兵,再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看着满地的同袍尸体,看着那些还在火焰中扭曲的人形焦炭,胃里翻江倒海。 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们握着刀的手在抖,牙齿在打颤,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对面那十几个人,根本不是人。 是地府里爬出来的勾魂恶鬼。 带头的将领陈瀚,脑子已经停转了。 奉旨诛杀奸臣? 这是哪门子的奸臣! 这是索命的阎王! 他现在只想着,自己还能不能活。 杨辰坐在马上,环视着周围一张张煞白惊恐的脸,神情淡然。 他甚至轻轻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杀戮,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哒哒哒——”声音来自城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人来? 是杨辰的援军,还是…… 陈瀚的脸上,冒出一丝绝望的希冀。 很快,一骑快马出现在洞开的城门口,马上之人,正是蒋影。 他看到甬道内的惨景,眼睛一缩,等他看到杨辰安稳的坐在马上,他的心才算落下来,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蒋影勒马上马,翻身下马,没有上前,他侧身恭敬地垂手侍立。 接着一辆极为豪华的鑾驾,由八匹骏马拉住,缓缓开出了大众的视野。 鑾驾的前面宫灯齐放,纱幔飘飞,还有数十名宫女内侍,皇家的仪仗呀! 陈瀚脑子轰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这是…… 还来不及想清楚,鑾驾一停,一宫女上前掀开了车帘。 一个身影飘然而下,不是公主,是宋听云,今日她虽然穿着一身长裙,但是自有一股子大丈夫气场。 她目光清冷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陈瀚身上。 “你好大的胆子!” 宋听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砸在了所有龙虎军士兵的心上。 “率众围剿当朝驸马,意图杀死皇亲,陈瀚,你可知罪?” 驸马?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在了陈瀚和所有龙虎军士兵的头上,所有人都懵了。 杨辰…… 是驸马? 三公主赵夕雾的未婚夫? 这个传说中的草包不是草包,竟然是杀神? 这怎么可能! 陈瀚的脸色煞白。 想起来了,杨辰和三公主的确有一个婚约,可谁会想到他这个杀星是和那个废物联系在一起的! 完了,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攻打朝廷命官和谋害皇亲国戚,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前者顶多丢官罢职,后者,是要诛九族的! “噗通!” 陈瀚手里的刀哐当落地,他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末将……末将不知是驸马爷在此!末将该死!末将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哗啦啦——”剩下的数百名龙虎军士兵,有样学样,丢掉兵器,齐刷刷跪了一地。 “驸马爷饶命!” “公主殿下饶命!” 求饶声响成一片,再没了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蒋影走到杨辰身边,低声说:“宋小姐猜到他们会在长生门设伏,便立刻让我护送她入宫,去请了公主殿下。” 杨辰朝鑾驾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份情,他记下了。 他对蒋影说:“陈瀚不能放,找个地方先关起来,我要亲自审。” 这种被人当枪使的蠢货,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要顺着这条线,把背后的人,一个个都揪出来。 “明白。” 蒋影应下。 这时,鑾驾里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是公主的贴身宫女诗情。 “杨大人,公主殿下问,您……您是如何……” 诗情显然也看到了地上的惨状,话都说不利索了。 杨辰催马上前几步,隔着纱幔,对里面的人笑道:“殿下是问,我如何以少胜多?” 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此乃机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杨辰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了些揶揄,“若是自家人,倒也无妨。” 第一卷 第94章 都是红颜祸水 鑾驾里沉默了。 片刻后,传来一声带着羞恼的轻哼。 谁跟你是自家人! 杨辰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鑾驾拱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殿下,臣有罪。” 诗情探出头,好奇地问:“杨大人何罪之有?” “臣,心怀不轨。” 杨辰一脸诚恳,“臣除了对宋小姐心生仰慕,还……还对一位名叫夕雾的红颜祸水,动了凡心,实在罪罪大恶极。” “噗嗤。” 鑾驾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随即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有车帘微微晃动,泄露了主人不平静的心绪。 杨辰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太和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恒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殿下,以吏部尚书刘佰信为首的数十名大臣,垂手而立,个个神情肃穆。 “陛下,天降陨石于京郊,此乃上天示警,预示国之将乱。” 刘佰信声音洪亮,义正辞严。 “古语有云,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如今妖孽已现,正说明陛下近来所为,有悖天道,有违民心!” “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诏,顺天应人,以安天下!” “臣等附议!请陛下下罪己诏!” 他身后的大臣们,齐齐躬身,声震大殿。 这是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首辅李原江气得浑身发抖,他站出一步,怒斥道:“一派胡言!” “天象之说,虚无缥缈,岂能与国之大政相提并论!” “国事在人,不在天!大业的成败,全凭君臣勤勉,一块破石头何足道哉!” 一名御史直言道:“首辅大人言过其实!天人感应,自古有之!陛下若无失德之事,天子何故降下此等大祸!” “正是!陛下用奸佞,诛灭江南士人,使天下读书人离心背德,这是失德也!” “开海禁,与蛮夷通商,引狼入室是失策也” 主和派官员你一言我一句,指着赵恒最近的新政,暗中还指向杨辰。 李原江一人支撑不住,一个人被围攻,一张张脸涨得通红,有气无力。 赵恒旁边的赵虎捏得死紧,眼中怒火四射。 这帮混账东西! 赵恒看着殿下那些他曾经所信赖的人,今天竟以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他的江山社稷,他的心凉透了。 帝党这边,人人面色难看,却无人出来,扭转这一坏局面。 大势好像真的落在自己那里。 刘佰信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又往前迈出一步。 “陛下,天意不可违,民心不可欺!还请陛下当机立断,罪己诏,废除新政,诛杀……” 话还没说完,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宾仪寺少卿杨辰,求见圣上!” 所有目光投向殿门。 赵恒身子绷紧,龙椅扶手捏得发白,眼里涌起光亮。 “快!宣他进来!” 赵虎拳头砸在案上,眼中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刘佰信身形微晃。 他看向身后同僚。 那几十张脸,写满惊疑。 杨辰,他竟没死? 长生门外截杀,布下天罗地网,杨辰如何脱身? 杨辰踏进殿来。 他身穿正四品官服,步伐稳健,不见狼狈。 他跪下,行礼:“臣杨辰,参见陛下!” 赵恒目光如炬,盯着杨辰。 “杨爱卿,快起来,赐座!” 杨辰起身,走到殿中央,谢恩。 “杨辰,你来得正好!” 赵恒声音沉。 “刘爱卿说,天星坠落,是上天示警,预示国之将乱。还说朕有失德之举。你如何看?” 刘佰信冷眼看杨辰。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 一个靠歪诗上位的匹夫。 杨辰转身,目光直视刘佰信。 “刘大人说,天星示警,是上天不满人君施政?” 刘佰信挺直腰板。 “正是!古语有云,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天降异象,便是示警!” “刘大人好大的口气!” 杨辰声音不大。 “古训先贤,是人不是天!刘大人以先贤之言,断言上天心意。敢问,您有何德何能,能代表天意?” 刘佰信脸色涨红。 “我……我只是引经据典!” “引经据典?” 杨辰冷笑。 “先贤言论,是后人揣摩。何为揣摩?便是猜。您将猜测,说成板上钉钉的事实。这,是妄自揣测天意。谁敢声称掌握天意,便是大逆不道!刘大人,您可知罪?” 一席话,殿内所有主和派大臣,鸦雀无声。 他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杨辰这厮,下手真狠。 直接把“天意”这面大旗,从他们手里抽走。 李原江背着手,他眼底闪过赞许。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 赵恒嘴角,已压不住笑意。 赵虎双眼放光,就差鼓掌。 刘佰信反应过来。 他咬牙。 “杨辰!你诡辩!即便我等言语有失,可天星坠落,是不祥之兆,确凿无疑!你何以证明,这不是不祥之兆?” 杨辰轻笑。 “证明?陛下,臣有一个提议。” “你说!” 赵恒语气急切。 “臣请陛下,带领群臣百官,及京城百姓,同往南郊星落之地,亲观天象!” 杨辰声音洪亮。 “天意,只有上天说了算。不亲往,岂能得知?” “什么?!” 刘佰信脸色巨变。 “陛下!万万不可!星落之地,一片狼藉,地势险峻。陛下亲往,安危何系?杨辰你意图谋害圣上,其心可诛!” 杨辰目光森然。 “刘大人!您真会揣测!您以小人之心,揣测上天。陛下亲临,是顺应天意,体察民情。您却说这是谋害?您究竟是担心陛下安危,还是担心,天意不如您所愿?” 刘佰信哑口无言。 他气得胸膛起伏,却找不出话反驳。 杨辰这嘴,淬了毒。 赵恒手拍龙椅扶手。 “好!杨辰此议甚合朕意!” 他起身,目光扫过群臣。 “朕要亲赴南郊!打破谣言!朕倒要看看,这天意,究竟是祥是妖!” 赵恒看着刘佰信。 “朕此番亲赴,既要破主和派之乱言,更要向天下人证明,天命在我!” 刘佰信身子发冷。 这杨辰,竟将陛下架到火上烤。 赵恒若不去,便是坐实“天命将亡”的流言。 若去了,万一真有不祥,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赵恒的信任,已经倾斜。 第一卷 第95章 这可是大吉之兆 一个时辰后。 皇宫南门,人头攒动。 赵恒身着常服,骑在御马之上。 他身后,李原江等帝党大臣,神情振奋。 刘佰信等主和派大臣,面色阴沉。 羽林军、龙虎军,浩浩荡荡护驾。 宫门外,京城百姓围观。 赵恒下旨,允许百姓自愿随行。 消息传开,京城轰动。 “陛下要亲赴星落之地?” “天大的事!几百年未有!” “去看看!去看看!” 百姓们兴奋,自发跟上队伍。 很快,队伍绵延数里。 旌旗蔽日,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这盛况,百年难见。 队伍行进中。 赵虎策马靠近杨辰。 “辰哥,此番众目睽睽。若无法证明天意吉祥,后果不堪设想。” 他声音低沉。 杨辰轻笑。 “赵将军担忧。所谓天意,不过工具。我可用之。祥与不祥,我说了算。” 赵虎一愣。 他看向杨辰。 杨辰眼中,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赵虎心头震动。 李原江也凑过来。 “杨辰,你胆子真大!老夫佩服!” 李业成从马车里探出头。 “辰哥,你真是逢凶化吉啊!” 杨辰朝他眨眼。 “多亏李公子吉言。” 李业成哈哈大笑。 另一边,豪华鑾驾里。 赵夕雾公主,紧紧抓着宋听云的手。 “听云姐姐,我心底慌。父皇他……” 宋听云轻拍赵夕雾的手。 “夕雾莫怕。杨辰他,遇大事从不让人失望。” 赵夕雾抬头。 “真的?” 她眼里,是期待。 宋听云颔首。 她心中,对杨辰更多了几分兴趣。 刘佰信等主和派大臣,一路冷眼旁观。 他们眼中,是笃定。 天星坠落,是既定事实。 杨辰再能言善辩,也逆转不了天象。 队伍抵达南郊。 一片荒凉。 入眼,是一个巨大土坑。 坑中,一块巨石沉寂。 它足有两丈高。 形状奇特,黑灰色。 它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出。 刘佰信先发制人。 他声音提高。 “陛下!诸位大臣!请看!天降巨石,显天威!这是上天仁慈警告!若不补救,后果难测!” 主和派大臣,纷纷附和。 “正是!天威难测!” “陛下,当顺应天意,下罪己诏!” 百姓们窃窃私语。 他们脸上,是恐惧。 杨辰不为所动。 他拱手。 “陛下,此石奇特。臣请陛下下令,将巨石抬出,细观!” 赵恒沉吟。 他看向巨石。 “准!羽林军!听令!将巨石抬出!” 羽林军领命。 他们蜂拥而上。 刘佰信等人,嘴角扯出不屑。 巨石再奇特,也只是一块石头。 杨辰不过垂死挣扎。 巨石被缓缓抬出土坑。 它被抬到平坦处。 百官围拢,纷纷上前。 他们端详巨石。 “果真奇特!” “闻所未闻!” “这石头,并非凡物!” 刘佰信也走上前。 他细细打量。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 灰土泥土,斑驳其上。 他没发现异常。 刘佰信得意。 他看向杨辰。 “杨辰!此石无甚奇特。你待怎说?” 他的声音,带挑衅。 话音未落。 李原江陡然大声惊呼。 “陛下!快看!这里有痕迹!”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李原江所指之处。 巨石一侧,一个凹槽。 里面有类似笔画的痕迹。 只是被灰土遮蔽,难以辨认。 赵恒眼睛一亮。 “速将巨石表面洗净!” 他当机立断。 羽林军立刻取水,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洗巨石。 水流冲刷着巨石,带走表面的泥土与灰尘。 阳光下,石质的本来面貌渐渐显露,那是一种深邃的黑灰色,带着金属般的光泽。羽林军的动作很轻,生怕损了这“天外来物”。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视线死死钉在巨石之上。 刘佰信心里冷笑,装神弄鬼。 一块破石头,洗干净了还能开出花来不成? 杨辰,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水流淌过,一片区域被彻底洗净。 “有字!”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 “真的有字!” “天呐!神石显灵了!” 赵恒瞳孔一缩,快步上前。 李原江和一众大臣也挤了过去。 只见巨石被洗净的一面,赫然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笔锋苍劲,入石三分。 “以武止戈”! 赵恒嘴唇微动,念出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刘佰信整个人都懵了,他踉跄一步,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四个字。 怎么会有字? 这不可能! “另一面!另一面也有!” 羽林军将巨石缓缓翻转。 另一面,同样的位置,同样深刻的笔迹,又是四个大字。 “受命於天”! 轰! 如果说“以武止戈”是惊雷,那“受命於天”就是天崩地裂! 整个南郊,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八个字震得魂飞天外。 下一刻,李原江和司天监监正,这两个老狐狸反应最快。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他们毫不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恭贺陛下!贺喜陛下!” 李原江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天降神石,亲授天命!‘以武止戈,受命於天’!此乃天佑我大业,天命在陛下啊!” 赵恒也回过神来。 他先是愕然,随即猛地看向杨辰。 那小子正站在人群后方,神情淡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恒瞬间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天意! 这分明是杨辰这小子的手笔! 他提前来过这里! 这些字,是他刻上去的! 好大的胆子! 好绝的计谋! 赵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股帝王的威严油然而生。 赵虎也想通了关节,他看向杨辰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崇拜。 辰哥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都能让他给圆回来,不,这不是圆,这是创造奇迹! 就在此时,杨辰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巨石躬身一拜,而后转向赵恒,声音朗朗,传遍四野。 “陛下!天意昭昭,神石为证!” “陛下尊号‘恒’,有恒久之意!何为恒久?唯有太平!如何才能太平?‘以武止戈’!上天授予陛下神兵,就是要陛下荡平胡虏,平定四海,开创万世不易之太平基业!” “‘受命於天’!更是上天亲口昭告天下,陛下乃天命所归之真龙天子!谁敢不从,便是逆天而行!” 第一卷 第96章 挑拨离间成功了 杨辰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帝党的大臣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激动不已。 军中的将领们,更是个个挺直了腰杆,眼中战意熊熊。 杨辰说完,猛地单膝跪地,振臂高呼。 “臣,恭贺陛下,承此天命!愿为陛下前驱,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高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李原江等帝党文臣,齐刷刷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虎等军中将领,甲胄铿锵,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主和派的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一片死灰。 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们还怎么反驳? 跟天意反驳吗? 几个胆小的官员,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最终,包括刘佰信在内,所有官员,全都俯首跪地。 刘佰信跪在那里,身子冰凉。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是输给了杨辰,他是输给了这四个字,输给了这众目睽睽之下的“天意”。 外围的百姓们,听着官员们的解释,也明白了巨石上刻字的含义。 “是祥瑞!是天大的祥瑞啊!” “咱们的皇帝,是老天爷亲选的!” “大业要兴盛了!” 不知是谁带头,百姓们也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南郊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赵恒站在那里,听着万民的呼声,看着臣服的百官,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斥胸膛。 天子威严,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前方的杨辰。 此子,国士无双!…… 回宫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赵恒特意将杨辰召至御驾旁,并肩而行。 “杨辰,你此次立下奇功,想要什么赏赐,朕无不准你!” 杨辰却摇了摇头。 “陛下,臣不敢居功。此乃天意,臣只是顺天而为。” 他话锋一转。 “不过,臣确有一请。天降祥瑞,普天同庆,此乃仁政之兆。臣恳请陛下,借此良机,大赦天下,以彰陛下仁德,顺应上天好生之德。” 赵恒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与杨辰对视一眼,君臣二人,心中都有了默契。 离间计的最后一环,来了。 “准!” 回到宫中,赵恒雷厉风行。 第一道圣旨,便是大赦天下。 除谋逆大罪外,所有死囚,尽皆赦免。 其余罪犯,也各自减刑。 杨阔的儿子杨文,自然也在赦免之列。 紧接着,赵恒特意传唤兵部侍郎杨阔入宫。 养心殿内,杨阔跪在地上,心中忐忑。 “杨爱卿,平身吧。” 赵恒语气温和。 “谢陛下。” “你那儿子杨文,朕已经下旨放了。” 赵恒淡淡说道,“教导无方,非是重罪,爱卿不必挂怀。” 杨阔心中一松,连忙叩首。 “臣,谢陛下天恩!” 赵恒话锋一转,“说起来,你还得感谢刘尚书。这几日,刘尚书可没少在朕面前为你儿求情啊。” 杨阔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刘佰信? 为我儿求情? 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赵恒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吏部尚书刘佰信,年事已高,朕想给他找个帮手。朕看你就很合适。从今日起,你便调任吏部,任副尚书,从三品,与刘尚书并肩协理,为朕分忧吧。至于兵部的事,朕自有安排。” 杨阔彻底傻了。 去吏部? 当刘佰信的副手? 他一辈子都在兵部,跟军伍打交道,吏部那些弯弯绕绕,他哪里弄得明白? “陛下,臣……臣一直在兵部,恐难当此任……”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赵恒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番任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 刘佰信得到消息时,正在府中午休。 他听完门下人的汇报,半天没说出话来。 杨阔,调任吏部,做我的副手? 陛下还说,是我多次为他儿子求情? 刘佰信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什么时候为杨文求过情? 他巴不得杨文死在牢里! 这背后,有鬼! 杨阔这条老狗,难道是投靠了帝党? 用他儿子的命,跟杨辰和陛下做了交易,反过来卖了我? 对! 一定是这样! 不然,他怎么会突然被调来吏部,安插在我身边? 刘佰信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可能。 杨阔与他之间,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嫌隙,就此深深埋下。 而这,仅仅是开始。 赵恒的第三道旨意,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为杨辰,新设一职。 “少卿”。 仍是正四品,与他之前的宾仪寺少卿平级。 但这个“少卿”前面,没有挂任何衙门的名字。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此职,专司“监察之事”,直对圣上负责,不受任何衙门节制。 同时,杨辰仍兼任宾仪寺少卿之职。 这道圣旨一出,刘佰信等人骇然失色。 监察之权! 这本是锦衣卫的权力! 现在,赵恒等于是把一个不受控制的,只听他一人号令的锦衣卫,交到了杨辰手上! 品级未升,实权却是一飞冲天! 以后谁还敢惹杨辰? 弹劾他? 他自己就是干监察的! 暗杀他? 锦衣卫都得听他的调遣! 这还怎么斗? 锦衣卫指挥使杨幸,听到这个消息,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乐呵呵地跑到杨辰府上道贺。 他心里门儿清。 这位杨少卿,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被架空? 好事啊! 天塌下来,有杨少卿顶着。 自己安安稳稳地当个指挥使,不比整天提心吊胆强? 杨辰府上,他看着圣旨,嘴里却在吐槽。 “这老赵,真会算计,光给活干,不给涨薪。”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自己从此以后,才算是真正掌握了核心权力,成了赵恒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 经此一事,杨辰之名,响彻京师。 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岁孩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登云楼的生意,也因此彻底爆了。 每日从开门到打烊,座无虚席。 谷雨忙得脚不沾地,不得不贴出告示,高薪招聘伙计和丫鬟。 杨辰却没闲着。 这点钱,还不够。 他把宝香八艳叫到跟前,督促她们加紧练习自己传授的“劲爆舞蹈”。 “记住,你们是大夏第一女团!等你们在登云楼登台那天,我要让整个京城的银子,都流进我的口袋!” “日进斗金,那只是个小目标!” 就在杨辰忙着搞钱的时候。 宝香楼,后院一处雅致的居所内。 定王世子徐宁,正对着一位珠帘后的老夫人,躬身行礼。 “老夫人,你我都看到了,赵恒经此一事,皇威大盛,这可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珠帘后的声音苍老而平静,“那你想如何?” “杨辰此人,有经世之才,可惜,市侩好色,乃其软肋。此人不能为我所用,便只能除之。” 徐宁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我恳请老夫人,舍得您那宝贝的依香小姐。用一招美人计,为我等,除去此獠!” 第一卷 第97章 哪个男人不好色? 定王府世子徐宁的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快步走进吏部尚书刘佰信的书房,连通报都省了。 “刘公,成了。” 刘佰信正临摹着一幅前朝法帖,闻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一滴浓墨污了整张宣纸。 他也不恼,放下笔,看向徐宁。 “哦?那宝香楼的老夫人,松口了?” “何止是松口。” 徐宁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她同意让依香亲自出马,设这个局。” 刘佰信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 依香,宝香楼花魁,名满京师,多少王公贵族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 此女姿色,据说不在那西域的夕雾公主之下。 “只是,杨辰那小子,狡猾如狐,他会上钩吗?” 刘佰信还是有些不放心。 徐宁冷笑一声。 “刘公多虑了。这世上的男人,哪个不好色?杨辰此人,出身市井,乍然得势,心中所想,无非权、钱、色三样。他能为了银子搞出个登云楼,就能为了美人,丢了性命。” 徐宁的语气笃定。 “依香姑娘的请帖,他没有理由拒绝,更不可能拒绝。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暴发户,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虚荣。能得京城第一花魁青睐,是他向世人炫耀的资本。” 刘佰信缓缓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杀机一闪而过。 “如此,便好。” 他又想起一事,“杨阔那边,你觉得如何?” “我派人试探过几次,没什么异样。他那个吏部副尚书的位子,坐得倒是安稳。” “安稳?” 徐宁嗤笑,“那可未必。陛下皇威日盛,难保有些人不会动别的心思。杨阔这条老狗,最是趋炎附势。你我还是要多加提防,不能真把他当自己人。” 刘佰信深以为然。 “世子说的是,此人可用,但不可信。我在吏部,只让他管些文书存档的闲差,核心的东西,他一样也碰不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阴冷的算计。…… 兵部侍郎府,现在该叫吏部副尚书府了。 杨阔一个人坐在书房,喝着闷酒。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 吏部副尚书听着风光。 可这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刘佰信那老东西,把他当贼一样防着。 徐宁世子见了他,也是爱答不理。 他每天在衙门里,就是个摆设,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杂事。 权力? 他连根毛都没摸到。 反倒是在兵部经营多年的人脉,因为这次调动,生分了不少。 杨阔越想越气,一杯酒灌进喉咙,火辣辣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就在这时,管家德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老爷。” “什么事?” 杨阔没好气地问。 德福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老爷,夫人她……今天又出门了。” “嗯?” 杨阔的酒意醒了大半,眼神锐利起来,“又出去了?去做什么?” “还是跟前几次一样,没带丫鬟,一个人悄悄从后门走的,小的没敢跟太近,只看到她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城西去了。” 杨阔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氏,他的夫人,向来以贤良淑德著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最近这是怎么了? 三番五次,偷偷摸摸地出门?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浓浓的疑心,在他心头乱窜。 一个妇道人家,瞒着丈夫,鬼鬼祟祟,能有什么好事? 他杨阔,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丢不起这个人! “跟上去。” 杨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下次她再出门,你亲自跟上去,看看她到底去了哪,见了什么人。记住,此事绝不可声张,更不能让她发现!” “是,老爷。” 德福低着头,退了出去。 转身的瞬间,他那张恭顺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德福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从府中最偏僻的角门溜了出去,七拐八绕,最后熟门熟路地进了登云楼的后院。 杨辰和谷雨正在院子里喝茶。 “少爷。” 德福上前,恭敬行礼。 杨辰示意他坐下,“德叔,辛苦了。” “不辛苦。” 德福脸上带着激动,“少爷,鱼儿上钩了。杨阔已经让我去跟蹤夫人了。” 谷雨给德福倒了杯热茶,“德叔,你千万要小心,别被他发现了。” 德福接过茶,眼眶有些发红,“姑娘放心。我这条老命,本就是夫人救回来的。能在有生之年,为夫人和少爷做点事,死也值了。” 他是江氏,杨辰生母的陪房家仆。 自江氏嫁入杨府,他便一直忠心耿耿。 江氏死后,他蛰伏多年,就像一颗钉子,深深地扎在杨府,等待着杨辰的召唤。 杨辰看着他,心中也是感慨。 “德叔,等事成之后,你就来登云楼,我给你养老。” 德福连连摆手,“少爷言重了,能看着少爷出人头地,老奴就心满意足了。”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登云楼大堂,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正讲到杨辰南郊求雨,引来天降甘霖的段落,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翠绿衣衫的丫鬟,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丫鬟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傲慢。 “请问,杨辰杨少卿可在?” 店里的伙计连忙上前,“姑娘是?” “我家小姐,是宝香楼的依香姑娘。” “依香”两个字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丫鬟身上。 京城第一花魁,依香姑娘? 她派人来登云楼做什么? 那丫鬟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大堂。 “我家小姐,听闻杨少卿文采风流,特备薄礼,想请杨少卿今夜到宝香楼一叙,赏月吟诗。” 哗! 人群炸开了锅。 “天呐!依香姑娘主动邀请男人?”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杨少卿真是好福气!” 羡慕,嫉妒,各种眼神,齐刷刷地射向二楼。 第一卷 第98章 家有贤妻,无心外食 那名叫小令的丫鬟,脸上的傲气更盛。 在她看来,杨辰能得到她家小姐的青睐,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他还不赶紧下来,跪地谢恩? 然而,她等了半天,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她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下,车夫的位置上,坐着的竟是禁军统领李武陵。 李武陵跳下车,恭敬地掀开车帘。 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紧接着,一道倩影走了下来。 正是宋家千金,宋听云。 人群再次沸腾。 “是宋家小姐!” “京城第一才女也来了!” 今天的登云楼,真是热闹。 就在这时,杨辰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他看都没看小令一眼,目光径直落在宋听云身上,眼睛一亮。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杨辰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梯,直接穿过人群,来到宋听云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宋听云的手。 宋听云吓了一跳,脸颊瞬间飞上红霞,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杨辰这才转过头,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丫鬟小令,朗声说道:“回去告诉你家小姐。” “杨辰家有贤妻,无心外食。”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牵着满脸通红的宋听云,径直走进了登云楼。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家有贤妻? 他说的,是宋听云? 无心外食? 他把依香姑娘,比作外面的野食?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议论声。 “我的天!他竟然拒绝了依香姑娘!” “为了宋小姐,当众拒绝了京城第一花魁!” “这杨少卿,真乃吾辈楷模!” 丫鬟小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她感觉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火辣辣的疼。 羞辱,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抱着礼盒,几乎是哭着跑出了登云楼。 而杨辰“为护贤妻,怒拒花魁” 的壮举,如同一阵风,瞬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登云楼后院的雅间内。 宋听云终于挣脱了杨辰的手,一张俏脸又羞又气。 “杨辰!你刚才在做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杨辰嘿嘿一笑,凑了过去,“怎么?这么快就想让我上门提亲了?” “你……你胡说八道!” 宋听云被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跺了跺脚,深吸一口气,总算平复了些心情。 “不跟你贫了,我来是有正事。” 她的神色严肃起来。 “江南孙家的人,三天后,到京城。” 宋听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杨辰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江南孙家,富可敌国,暗中掌控着大业的盐铁命脉,是盘踞在江南的一头巨鳄。 “他们自己来?” 杨辰问。 “不。” 宋听云摇头,“他们与大汉国的使团,一同南下。” 雅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大汉国,大业王朝北边的邻居,一个马背上的王朝。 民风彪悍,军力强盛。 现任大汉皇帝秦昭,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狂人,重武轻文,一心只想着用铁蹄踏平中原。 这两股势力,怎么会搅和到一起? 孙家有钱,大汉有兵。 一个缺钱打仗,一个想借兵自重,巩固江南的土皇帝地位。 这组合,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宋听云的眉宇间,染上了一层忧色,“两队人马在半路会合,显然是早就商议好的。我担心,他们会达成什么对大业不利的协议。” 杨辰手指敲着桌面,没有说话。 事情,确实比他想的要复杂。 孙家入京,皇帝和赵虎那边肯定会盯着。 现在又多了一个虎视眈眈的大汉使团。 京城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在见到人之前,不好说。” 杨辰最终开口,“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咱们见机行事。” 宋听云看着他,忽然噗嗤一笑,眼波流转。 “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说出这种没把握的话,原来你也有无法决断的事情呀。” 杨辰眉毛一挑,手不老实了,一把揽住宋听云的纤腰,将她带入怀中。 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饿了,脑袋不灵光。” 杨辰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宋大才女,是不是该管饭了?” 宋听云身子一僵,脸颊瞬间红透,手抵在他胸前,又羞又气。 这家伙,三句话不离占便宜。 可她心里又担忧。 杨辰这次面对的,是皇帝,是赵虎,是整个朝堂的旧势力。 现在又加上了孙家和大汉国。 他真的有办法应对吗? 想到这里,她推拒的力道,不自觉就小了下去,几乎算是默许了他的亲近。 宝香楼,后院雅居。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依香脸色阴沉,胸口剧烈起伏。 “小姐,您消消气。” 丫鬟小令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是奴婢没用,没能把杨少卿请来。” 依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不关你的事,起来吧。” 她挥了挥手,示意小令退下。 小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雅间内,恢复了寂静。 珠帘后,响起一道慵懒的女声。 “能为了一个女人,当众拒绝京城第一花魁,这份专心,倒是难得。” 依香对着珠帘,躬身行礼,“夫人。” “你似乎,很在意他?” 珠帘后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没有。” 依香矢口否认,“我只是觉得,他羞辱了整个宝香楼。” “是吗?” 那声音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便杀了吧。一个不知好歹的暴发户而已,杀了,也省得碍眼。” 依香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猛地抬头,声音急切,“不可!” 珠帘后的女人,沉默了。 依香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低下头,解释道:“夫人,杨辰此人,并非寻常草包。他能写出‘人生得意须尽欢’,也能在南郊求来甘霖,这样的人,是难得的人才。直接杀了,太过可惜。或许,我们可以……改其心志,为我们所用。” 第一卷 第99章 用一人换八人 “改其心志?” 珠帘后的女人,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依香,你动心了。” 依香的心,猛地一跳,嘴上却依旧强硬,“属下没有。” “呵呵。” 女人不再与她争辩。 “罢了,既然你觉得他是个人才,那我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去告诉他,只要他今夜肯来宝香楼见你。楼里那八个丫头,我便做主,还她们自由身。” 依香浑身一震。 宝香八艳,是宝香楼的摇钱树,更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心腹。 夫人,竟然愿意用她们做筹码? 她看着那道珠帘,心中五味杂陈。 登云楼后院。 “来,左脚,右脚,对,扭腰,手举高一点!” 杨辰正叉着腰,有模有样地指导着宝香八艳,练习着一套他“发明”的舞蹈。 八个姑娘穿着统一的劲装,身段窈窕,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这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就是一个顶级女团。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进来,递上一张描金的请帖。 杨辰打开一看,笑了。 还是宝香楼,还是依香姑娘。 只是这次的条件,变了。 “只要少爷您今夜赴约,依香姑娘便做主,放我们八姐妹自由。” 为首的姑娘念出请帖上的内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其他几个姑娘,也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 “天呐!这是真的吗?” “我们……可以走了?” “杨少卿,您可真是我们的活菩萨!” 几个胆大的姑娘,已经开始打趣杨辰了。 “少爷,看来您的色相,还挺好用的嘛!” “就是就是,牺牲您一个,幸福我们八个,这买卖划算!” “求求您了,就从了依香姑娘吧!” 姑娘们又羞又喜,看向杨辰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央求。 杨辰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依香? 她有这么大的权力? 宝香八艳是宝香楼的根本,她一个花魁,说放就放? 骗鬼呢。 这背后,必然是宝香楼真正的主人,在发话。 杨辰早就觉得宝香楼不简单。 能在京城这种地方,开起这么大一座销金窟,背后没个通天的人物撑腰,根本不可能。 自己最近风头太盛,又是求雨,又是怒怼花魁,怕是已经引起了这位幕后老板的注意。 这次的邀请,名为请帖,实为试探。 他倒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了行了。” 杨辰摆摆手,一脸悲壮。 “看在你们给我赚了这么多银子的份上,今天,本少爷就牺牲一次色相,去拯救你们这些迷途的摇钱树!” 宝香楼,后院雅居。 杨辰第一次见到了依香。 水清色的长裙,裹着丰腴的身段。 肌肤胜雪,容颜绝色。 只是那张脸上,冷得像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杨辰大马金刀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完全没有普通男人见到花魁的拘谨和惊艳。 他打量着依香,也打量着这间雅致的房间。 “小令,上茶。” 依香的声音,也跟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 小令端着茶盘上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怨气。 杨辰喝了口茶,咂咂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主仆二人愣在了原地。 “你们宝香楼,识人不明啊。” 依香的秀眉,蹙了起来。 小令更是直接怒道:“你胡说什么!” 杨辰没理她,看着依香,慢悠悠地说道:“我不是说你不够美,你很美,做花魁,绰绰有余。” “但是,” 他话锋一转,“你根本不懂,怎么勾搭男人。”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一个花魁,不懂勾搭男人? 依香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杨辰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一字一句道:“身为风尘女子,你却总想着让嫖客自重。从生意的角度看,你,毫无竞争力。”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小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辰,“你……你混蛋!” 依香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死死盯着杨辰,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杨少卿,你今日来,就是为了专门轻贱我吗?” “不不不。” 杨辰摆手,笑得像只狐狸。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美貌,我是在指出,你们的经营定位,有问题。” “你的定位,有问题。” 杨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宝香八艳,她们卖的是风情,是触手可及的幻想。” “而你,卖的是距离感,是高不可攀的清冷。这没错,物以稀为贵嘛。” “但你只有推,没有拉。你把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却忘了偶尔也要给点甜头,把人往回拉一拉。一味地推,只会让客人觉得索然无味,最终敬而远之。” “所以,从生意的角度,你的价值,远不如那八个丫头。” 句句诛心。 依香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气的,是被人看穿后的羞恼。 她引以为傲的清高,她用来区别于其他风尘女子的武器,在此人眼中,竟成了最大的败笔。 她无法反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那些达官贵人,一开始对她趋之若鹜,可时间久了,热情便会消退,转而去捧那些更会讨巧的姑娘。 原来,症结在这里。 小令在一旁,已经听傻了。 杨辰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那道珠帘,声音扬高了几分。 “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见见了吧。” “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珠帘,纹丝不动。 雅间内的空气,却骤然冷了下来。 小令吓得大气不敢出。 依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知道? “看来,阁下是不肯赏脸了?” 杨辰笑了笑,站起身,“那正好,我也该回去了。毕竟,春宵苦短嘛。” 他说着,作势要走。 “年轻人,性子就是急。” 珠帘后,那道慵懒的女声再次响起,却没了之前的玩味,多了一分沉凝。 两名仆妇,从旁边走出,无声地抬走了屏风。 珠帘之后,端坐着一个老妇人。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暗色的锦袍,手中盘着一串佛珠。 她的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而锐利得像鹰。 她就是宝香楼的主人? 杨辰心里快速盘算。 第一卷 第100章 只属于你一个人 一个老太太?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说的很对。” 老夫人看着杨辰,缓缓开口,“依香这孩子,就是太傲了些,不懂得以退为进的道理。” 她的话,像是在赞许杨辰,却让依香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是个聪明人。” 老夫人继续道,“聪明人,就该为更聪明的人做事。” “我给你个机会,娶了依香,做我的半个儿子。这宝香楼,乃至我身后的产业,将来都可以交给你打理。” 依香猛地抬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夫人,要把自己,许配给他? 杨辰笑了。 这老太太,画的饼可真大。 用一个花魁,就想换他杨辰的效忠? “夫人的提议,听起来很诱人。” 杨辰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我若是不同意,恐怕今天就走不出这宝香楼了吧?” 他的目光,瞟向窗外。 那里,夜色深沉,看不出任何异样。 老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她抬了抬下巴,“看看窗外。” 杨辰依言望去。 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墙上,他们手中,都端着一种造型奇特的弩。 杨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连发强弩! 那是他亲手画出图纸,献给皇帝赵恒,专供大业最精锐部队使用的军国利器! 图纸只有兵部和皇宫大内存有副本,制作工艺更是绝密。 这些人,怎么会有? 一股寒气,从杨辰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 军中,出了内鬼! 而且,能接触到这种机密的,绝不是小人物! 眼前的老太太,身份绝对不简单! 她的图谋,恐怕也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 拉拢自己,是因为自己是赵恒眼前的红人。 拉拢不成,下一步,就是灭口。 好一盘大棋。 杨辰的心,沉了下去。 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脑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么大的事,总得容我考虑考虑吧?” “好。” 老夫人答应得很痛快,“我就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你就住在这里,依香会好好陪着你。” 这是软禁。 杨辰心中了然。 “来人,带杨少卿去客房休息。” 老夫人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继续盘弄着手中的佛珠。 两名劲装护卫,走了进来。 杨辰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雅间内,只剩下依香和老夫人。 依香追了出去,在走廊上拦住了老夫人。 “夫人,您当真要把我许配给他?” 老夫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意味深长。 “怎么,你不愿意?” “我……” 依香语塞。 “你不是动心了吗?” 老夫人淡淡道,“我这是在成全你。” “我没有!” 依香急忙否认。 老夫人轻笑一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留住他,不只是因为你。” “三天后,江南孙家的人,和大汉的使团,就要到上京了。这两件事,赵恒都指望着他去应对。” “现在,他被困在这里,赵恒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膀。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跟我们斗。”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至于你,这三天,他只属于你一个人。能不能让他真心归顺,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老夫人便转身离去。 依香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原来,这才是夫人的真正目的。 利用自己,困住杨辰,从而在朝堂的博弈中,占据先机。 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只属于你一个人…… 依香的心,乱了。 客房内。 杨辰被“请”了进来。 房间布置得雅致舒适,一应俱全。 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 杨辰知道,自己成了笼中之鸟。 他需要向外界传递消息。 “我要写封信回家报个平安,免得我那小丫鬟担心。” 杨辰对门口的护卫说。 护卫对视一眼,一人去请示,很快便拿来了笔墨纸砚。 杨辰提笔,写下寥寥数语,无非是说自己在宝香楼有事,这几日不回去了,让谷雨看好家云云。 写完,他把信交给护卫。 “对了,” 他叫住护卫,“奔波一天,身上黏糊糊的。给我打点水来,再要块皂角,我要洗漱。” 护卫没有多想,很快便端来了热水和皂角。 杨辰接过东西,在关门前,状似无意地,让沾了水的手,在信纸上抹了一下。 淡淡的皂角气息,渗入了纸张。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房门,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谷雨那丫头,从小就跟着自己,最是了解他的习惯。 他杨辰,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皂角的味道。 平日里洗漱,用的都是特制的香露。 这封带着皂角味的信,就是他放出的信号。 能不能被发现,就看谷雨和宋听云的默契了。 门外,依香的身影,悄然出现。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声音清冷。 “别白费力气了,你做的任何事,都逃不过夫人的眼睛。” 房门,被拉开。 杨辰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笑了。 “依香姑娘,这是来陪我解闷的?” “你……” 依香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气得不轻。 “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进来喝一杯?” 杨辰侧身,让开一条路。 依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杨辰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里,没有丝毫身为阶下囚的沮丧,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洒脱。 依香看着他,有些失神。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在故作镇定? 两天,一晃而过。 登云楼。 宋听云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谷雨,眉头紧锁。 “你说,他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是。” 谷雨快急哭了,“每天都有一封信送回来,说是被朋友绊住了,让我们别担心。可是少爷他,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超过一天的。” 宋听云的心,也沉了下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明天,大汉使团就要抵达上京,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 杨辰作为宾仪寺少卿,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绝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除非,他身不由己。 “信呢?拿给我看看。” 第一卷 第101章 急救!杨辰! 谷雨连忙将两封信递了过去。 宋听云展开信纸,仔细查看。 字迹,确实是杨辰的,没有问题。 内容,也都是些安抚的话。 可当她将信纸凑到鼻尖时,一股淡淡的味道,让她脸色一变。 是皂角的味道。 那股皂角味,宋听云嗅到时,心猛地提起来。 她知道,杨辰对皂角味避之不及,平日里总用特制香露。 这味道出现在他的信上,绝非偶然。 谷雨还一脸懵懂,宋听云看她一眼,接过信纸,直接走到桌边的蜡烛旁。 她举起一封信,就着烛火,小心炙烤。 谷雨看着宋听云的动作,不明所以。 “宋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宋听云没说话,只是盯着信纸。 纸张受热,渐渐变色,随后,一行字迹,像被无形之手写出,缓缓浮现。 “受困!速救!” 四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谷雨看清内容,惊呼一声,捂住嘴巴。 “少爷!” 宋听云没理她,又拿起第二封信,重复之前的动作。 这封信空白处,很快也显出字迹。 “小笨蛋,别急。我暂时无事。” 谷雨看到“小笨蛋”三个字,瞬间脸红,又惊又愧。 杨辰的这般称呼,让她又羞又恼,却也知道,杨辰安全。 宋听云将两封信放下,长出口气。 她压下心头震惊,眼底深沉。 杨辰这混蛋,竟有这般机巧心思。 “谷雨,召集老六他们,宝香楼走一趟。” 宋听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可,可是……” 谷雨有些迟疑。 “没什么可是。他被困在宝香楼。既然写信告诉我无事,那就意味着他自有盘算,但外力支援不能少。” 宋听云不再多言,径直出门。 谷雨紧随其后,小跑着去召集人手。 登云楼的打手,二话不说,拿起兵器就跟上。 一行人声势浩大,直奔宝香楼。 宝香楼,灯火辉煌。 老鸨一眼瞧见宋听云,笑容可掬迎上来。 “宋小姐,贵客临门,稀罕啊。” 宋听云没心情周旋,直言来意。 “杨辰何在?” 老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后又恢复如常。 “原来宋小姐是为杨少卿而来。他啊,正在三楼厢房歇息。” 老鸨话里有话,宋听云听得清楚。 这老鸨,知道杨辰被困。 “带路。” 宋听云面无表情。 老鸨亲自引路,将宋听云带到三楼一间雅致厢房门前。 推开门,宋听云一眼望见,房内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拨弄着一串佛珠。 老妇人面容慈善,眼神却锐利。 宋听云身形一震,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云亭夫人!” 老妇人,正是云亭夫人。 当年永王之妃,永王故去后,被先帝封为一品夫人。 谁能想到,这风-月场所的宝香楼,背后竟是她掌控。 云亭夫人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宋听云。 “宋丫头,免礼。你来此何意,我心知肚明。” 她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 宋听云抬眼,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夫人。 她比想象中更有气势。 “夫人,杨辰他……” “他无事。” 云亭夫人打断她的话,“不过,我暂时不能放他走。” 宋听云心头一紧。 “夫人此举,有何用意?” 云亭夫人轻笑一声,放下佛珠。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杨辰是赵恒眼前的红人。江南孙家,大汉使团,这两件大事,赵恒都指望他去应对。”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饮。 “我把他留在这里,赵恒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膀。这朝堂上的博弈,自然要趁机夺得先机。” 宋听云心里翻腾。 果然,云亭夫人图谋甚大。 “夫人,这样扣押朝廷命官,恐不妥。” “妥不妥,看赵恒怎么想了。” 云亭夫人放下茶杯,眼神直视宋听云,“除非,他亲自来求我。” 这句话,让宋听云全身发凉。 让皇帝亲自求情,云亭夫人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宋听云再不多说,起身告辞。 她知道,再多言语,也改变不了云亭夫人的决定。 她必须尽快入宫。 深夜,皇宫御书房。 赵恒正批阅奏折,赵虎在一旁侍卫。 宋听云急匆匆被召进宫。 她将宝香楼之事,以及云亭夫人的话,一五一十禀报。 赵恒手中的笔,停在半空。 赵虎的脸色,也变得复杂。 “云亭?” 赵恒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情绪难辨。 “陛下,您可有办法,让云亭夫人放人?” 宋听云追问。 她心急如焚。 赵恒长叹一声,放下笔。 “云亭她……当年的事,是我们欠了她。” 他目光望向窗外,似乎穿越了时间。 “那时,我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永王,也就是我皇兄,他为人正直,对我多有照拂。云亭,她当时倾心于我。可永王,他痴心云亭,爱她如命。” 赵恒的话语,带着一丝沉重。 “为了助我夺储,永王倾尽所有。他身体本就不好,多年操劳,更是久病缠身。我登上皇位后,感念他的恩情,更顾念兄弟情谊,便赐婚永王与云亭。” 他顿了顿,语气里尽是无奈。 “在我看来,这是最好的安排,全了兄弟情义,也给云亭一个归宿。但在她眼里,这赐婚,不过是我负心薄幸,为了皇位,牺牲了她。她多年来,一直对我心存怨恨。” 宋听云听得心惊。 这其中,竟有如此多的爱恨纠葛。 “所以,她软禁杨辰,是为了报复陛下?” 宋听云问。 赵恒点头。 “她知道,杨辰对我很重要。她这是在逼我。” 赵恒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我身为九五之尊,岂能为了一臣子,亲自向她低头?” 赵虎在一旁,眉头紧锁。 “陛下,可眼下使团将至,杨辰是宾仪寺少卿,又是您钦点的接待人选。他不在,国事将受阻。” “我自然知道。” 赵恒有些烦躁,“可要我低头,难。” 宋听云心里焦急。 眼看天都要亮了,使团马上抵达,若无应对,大业颜面何存? “陛下,” 宋听云思虑片刻,开口,“臣女有一法,或可解燃眉之急。” 赵恒看向她。 “江南孙家与大汉使团,次日便至。不如,先由首辅李原江大人,带着礼部官员,前往京城南门迎接。以使团‘旅途劳累’为由,先让他们暂歇,延缓国事商议。” 她看向赵恒。 “臣女再前往宝香楼,恳求云亭夫人,允许臣女见杨辰一面。趁机传递消息,让杨辰自救。” 赵恒和赵虎对视一眼。 此法,虽是权宜之计,却也别无他法。 “也好。就依你所言。” 赵恒最终应允。…… 次日上午,京城南门。 两队人马,分立城门两侧。 一面是江南孙家的车马,锦衣华服,气派非凡。 另一面,则挂着大汉使团的旗帜,骑马的使者们,个个身形剽悍,异域风情。 京城守将一早便带着兵士,维持秩序。 城门外,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翘首以盼。 首辅李原江身着官服,带着儿子李业成,以及一众礼部官员,站在迎接队伍最前方。 赵虎也一身戎装,立于侧翼,眼神锐利,威慑着蠢蠢欲动的百姓。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 “听说江南孙家这次来了个天下第一才女,孙婉晴。” “可不是嘛,听说那才女,貌美如花,才华横溢。” “大汉使团来者不善呐,听说要谈边境之事。” 李原江面色沉静,心里却有些不安。 杨辰不在,总觉得少了什么。 接待使团,本该是杨辰的主场。 他心中隐隐担忧,这次会面,是否会生出变数。 李业成则兴奋地盯着江南孙家的马车,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赵虎看着沸腾的人群,心里也空落落的。 杨辰那小子,平时虽然没个正形,可关键时刻,总能出人意料。 如今被困,这国事,真能顺遂? 第一卷 第102章 假意迎合 “有请孙家公子入城。” 李原江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洪亮。 江南孙家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门,为首的马车上,一名锦衣青年掀开帘子,对李原江拱手。 “孙浩然,见过首辅大人。” 青年的声音温润,态度谦和,全无传闻中江南豪族的跋扈。 李原江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看来,这孙家,还算懂规矩。 “孙公子一路辛苦。” 李原江客气回应。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看,本以为会见到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结果只是个文雅公子,不免有些议论。 “这就进去了?跟普通富家翁也没两样嘛。” “嘘,小声点,这可是江南孙家。” 孙家车队入城后,城门口,只剩下大汉使团一行人。 他们骑在马上,纹丝不动,像一尊尊雕塑。 李原江心里那块刚落地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不对劲。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大汉使团队伍里,走出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手里捧着一卷画轴。 “我家大使金拓有言。” 女子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傲气,“闻听大业文风鼎盛,人才济济。特备薄礼一份,欲与大业能人以文会友。若有人能和,我等便入城。若无人能和……”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原江的脸沉了下来。 下马威。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赵虎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业成更是年轻气盛,脸上写满了不忿。 “展开。” 李原江沉声。 他倒要看看,这大汉使团,能玩出什么花样。 丫鬟将画轴展开,一幅长卷,上面只有寥寥十字。 众人定睛一看,皆是一愣。 【梅舒雪影映清宁】李原江眉头紧锁,念了出来。 “梅舒雪影映清宁,影映清宁月满庭。满月庭清宁映影,清宁映影雪舒梅。” 他将这首诗完整地念了一遍,脸色愈发凝重。 迴文诗。 还是十字迴文诗。 用十个字,循环往复,便成一首意境绝佳的七言绝句。 这手笔,堪称绝妙。 “爹,这……” 李业成也看傻了眼。 他见了这诗,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和? 拿什么和? 周围的礼部官员们,一个个交头接足,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那丫鬟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翘起。 “首辅大人,可有能人应和?” 她这话,无异于在李原江脸上扇了一巴掌。 李原江强压怒火,“此诗精妙,需细细品味,方能对出佳句。” “品味?” 丫鬟轻笑一声,“我家大使说了,若是品味太久,怕是会耽误了国事。不如这样,打开城门,让这满城的文人学子都来瞧瞧,集思广益,或许能快些。” 这是激将法。 更是要把大业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李原江气得浑身发抖。 守城将领张印更是拔刀,“放肆!区区使团,也敢在我大业城门前叫嚣!” “张将军,住手。” 李原江喝止了他。 不能动手。 一旦动手,就落了下乘,坐实了大业无人,恼羞成怒的口实。 “开门。” 李原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让他们看。” 张印虽不甘心,也只能领命,指挥士兵,有序地放百姓入内围观。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无数文人学子,闻讯赶来,将南门围得水泄不通。 可结果,却让人失望。 众人对着那长卷,或摇头,或叹息,或苦思冥想,就是没一个能站出来。 “这诗,简直是神来之笔。” “十字成诗,闻所未闻。” “难,太难了。” 大业的国威,在这一刻,被一首诗,死死压住。 李原江站在那里,如芒在背。 他感觉,无数道目光,正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御书房。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赵恒将一卷奏折狠狠摔在地上,龙颜大怒。 文华阁的几位大学士,国子监的夫子,还有一众大臣,全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南门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 一首迴文诗,难倒了整个大业朝堂。 “平日里,你们一个个引经据典,高谈阔论,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全都成了哑巴?” 赵恒气得来回踱步。 “一首诗而已!就让你们束手无策!大业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 刘佰信跪在人群中,低着头,眼底却藏着一丝冷笑。 丢脸? 这不正是你赵恒自找的吗? 非要招惹大汉,非要重用杨辰那个竖子。 现在好了,杨辰被困,看你如何收场。 赵恒骂了半天,也骂累了,颓然坐回龙椅。 他揉着发痛的额角,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小子,平时吊儿郎当,可脑子里的鬼点子,却是层出不穷。 若是杨辰在……他一定有办法。 “杨辰……” 赵恒喃喃自语,“唯有杨辰,有此急智。” 可那小子,现在还在宝香楼里。 赵恒心里又气又急,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杨辰,亲自去向云亭低头? 赵虎站在一旁,看着暴怒的皇帝,看着束手无策的同僚,心里像被火烧。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诗词歌赋。 但他懂,什么叫屈辱。 今天这事,就是屈辱。 杨辰,杨辰…… 陛下需要杨辰,可杨辰出不来。 怎么办? 赵虎的脑子飞速转动。 杨辰那小子,平日里最喜欢往哪跑? 登云楼,宝香楼,还有…… 那个叫谢言京的老头! 杨辰说过,那老头诗神才是京城诗词第一。 赵虎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头,对着赵恒一抱拳。 “陛下,末将有一人举荐!” 说完,不等赵恒反应,他转身就往殿外冲。 “赵虎!你给朕回来!” 赵恒的怒吼,被他甩在了身后。 京城酒楼内。 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堂下喝彩声一片。 角落里,一个衣衫朴素的老者,正端着茶杯,听得津津有味。 正是诗圣谢言京。 “谢老!谢先生!” 赵虎像一阵风,冲了进来,撞翻了好几张桌子。 满堂的喧哗,瞬间静止。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赵将军?” 谢言京放下茶杯,有些不悦地皱起眉。 他最烦的,就是听书听到一半被人打扰。 第一卷 第103章 诗神出马 “谢老,救命啊!” 赵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谢言京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满头大汗。 “南门,大汉使团,一首迴文诗……” 赵虎语无伦次,把城外的情况飞快说了一遍。 谢言京听完,眉毛都没抬一下。 “与我何干?”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老夫早已不问朝堂事。” “谢老!这关系到大业的国威啊!” 赵虎急了,“杨辰那小子,如今被困,指望不上。整个京城,除了他,就只有您了!” 听到杨辰的名字,谢言京的手顿了一下。 “他怎么了?” “哎呀,说来话长!您先救急!” 赵虎催促道。 “诗呢?念来听听。” 谢言京终于放下茶杯。 “梅舒雪影映清宁……” 赵虎将那首诗念了一遍。 谢言京听完,闭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整个盛德楼,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传说中的诗圣。 片刻后,谢言京睁开眼。 “笔墨。”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掌柜的早就准备好了,连忙将笔墨纸砚送上。 谢言京站起身,走到桌前,提起笔,不假思索,挥毫而就。 一首诗,一气呵成。 他将写好的纸递给赵虎。 “拿去吧。” 说完,他坐回原位,又端起了茶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多谢谢老!” 赵虎如获至宝,拿着那张纸,转身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宝香楼。 宋听云站在楼下,心里一片冰凉。 “姑娘,实在抱歉,夫人她……今日不见客。” 老鸨一脸为难。 “任何客,都不见吗?” 宋听云追问。 “是,任何客。” 老鸨的回答,滴水不漏。 宋听云知道,这是云亭夫人的意思。 她算准了自己会来,所以,提前下了令。 这条路,走不通了。 怎么办? 南门的消息,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 大汉使团以诗发难,整个朝廷束手无策。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局面,只有杨辰能解。 必须尽快见到杨辰,把消息传进去。 可云亭夫人,却像一座山,挡在了面前。 宋听云心急如焚,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见不到云亭夫人,就见不到杨辰。 有没有别的办法? 绕过去。 对了,绕过去! 宝香楼里,不止有云亭夫人。 还有…… 依香姑娘! 杨辰被困在宝香楼,云亭夫人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依香,作为宝香楼的花魁,最有可能被派去“伺候”杨辰。 找到依香,就有可能见到杨辰! “妈妈,” 宋听云改变了策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既然夫人不见客,那听云也不强求。只是,我与依香姑娘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不知可否见上一面,说几句体己话?” 老鸨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宋听云会提出这个要求。 见依香? 这…… “宋小姐,这……” 老鸨有些犹豫。 “妈妈放心,” 宋听云从袖中取出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塞到老鸨手里,“我只与依香妹妹说几句话,绝不给妈妈添麻烦。” 老鸨捏着那冰凉温润的玉镯,心动了。 见依香,总比见杨辰要好交代。 夫人只说不见客,没说不让见依香啊。 “那……好吧。宋小姐请随我来。” 老鸨咬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 依香的房间里,气氛有些凝滞。 宋听云看着眼前这位宝香楼的花魁,姿容绝色,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 “依香姑娘,我长话短说。” 宋听云没有兜圈子,“南门外,大汉使团以一首十字迴文诗发难,整个朝堂,无人能对。大业的脸面,悬于一线。” 依香捏着手里的丝帕,指节用力。 这些事,她一个风尘女子,如何能不知晓。 满京城都传遍了。 “这……与我何干?” 依香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戒备。 “与你无关,但与杨辰有关。” 宋听云的目光锐利,“满朝文武,皆是废物。陛下在金殿之上,亲口念着杨辰的名字,说唯有杨辰,有此急智。” 依香的心,猛地一揪。 是他。 也只可能是他。 “可他现在,被困在这里。” 宋听云的声音冷了几分,“因为云亭夫人,因为你。” “宋小姐,这话严重了。” 依香脸色白了白。 “不严重。” 宋听云逼近一步,“依香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杨辰是何等样人?他忠君,爱国,一腔热血。今日大业因他受辱,他若事后知晓,你猜,他会如何看你?如何看这宝香楼?” “他会恨你,恨所有阻拦他为国分忧的人。” “到时候,别说什么情分,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依香心上。 她不怕云亭夫人的责罚。 她怕的,是杨辰那失望,甚至厌恶的眼神。 夫人要的是磋磨杨辰的锐气,可不是要他背上一个“误国”的罪名。 若真到了那一步,杨辰与宝香楼,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依香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赌不起。 “宋小姐,你想我怎么做?” 宋听云见她动摇,松了口气,“把这首诗,告诉他。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 依香死死咬着嘴唇,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我试试。” 回到软禁杨辰的雅居,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杨辰斜躺在软榻上,衣衫半敞,醉眼惺忪,手里还拎着个酒壶,哪里有半分被囚禁的模样,分明是在借酒摆烂。 “杨公子?” 依香轻声唤道。 杨辰抬了抬眼皮,视线模糊,眼前女子的身影与另一道身影重合。 “听云……?”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依香心中一动,索性将错就错。 她走上前,蹲下身,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模仿着宋听云的语气开口。 “杨辰,出大事了。” 她将金拓那首诗,念给了杨辰听。 “梅舒雪影映清宁,清宁映影雪舒梅……” 杨辰听完,醉醺醺地嗤笑一声。 “就这?” 他晃晃悠悠地坐起身,眼神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不屑。 “幼稚的文字游戏。” 依香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只见杨辰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像是随着某种韵律,张口便来。 “松摇露色染秋凉,” “露色染秋凉月窗。” “月窗凉秋染色露,” “秋染色露摇松苍。” 一首秋景十字迴文诗,脱口而出。 对仗工整,意境开阔,比那首春景诗,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一卷 第104章 渣男语录 依香整个人都呆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而杨辰,吟完这首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又倒在软榻上,鼾声大作,酣然入睡。 依香愣了许久,才猛地回过神。 她冲到桌前,也顾不上研墨,直接抓起笔,蘸了蘸残墨,飞快地将那首诗写在纸上。 字迹潦草,却难掩诗中的惊才绝艳。 她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快步走出房间,唤来自己的心腹丫鬟小令。 “快!去登云楼,把这个亲手交给谷雨姑娘!” “记住,一定要亲手!” 南城门外。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大汉使团的丫鬟,正倚在马车边,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嚷嚷。 “哎哟,这都快晌午了,大业朝是没人了吗?对不出一首诗,要不咱们就在这扎营过夜算了,也省得进城了。” 周围的大业百姓和官员,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屈辱,天大的屈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虎策马狂奔而来,他满头大汗,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纸。 “诗来了!” 赵虎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纸递给负责接洽的礼部官员。 官员展开一看,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诗!好诗啊!”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念道。 “荷摇风翠满池塘,风翠满池塘月黄。章回一首夏景诗,与你春景正相当!” 一首夏景迴文诗! 人群瞬间沸騰了,欢呼声响彻云霄。 “对上了!对上了!” “不愧是诗神谢言京!” 大汉使团那边的嚣笑声戛然而止,金拓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另一阵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登云楼的老六和老八,也拍马赶到。 “杨公子有诗送到!” 又一首?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官员接过纸,展开一看,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松摇露色染秋凉,露色染秋凉月窗。月窗凉秋染色露,秋染色露摇松苍!” 春、夏、秋! 三景齐备! 如果说谢言京的夏景诗是解了围,那杨辰这首秋景诗,就是彻彻底底的反击! 用你的方式,写出比你更强的诗! “杨辰!是杨辰!” “杨公子威武!” 人群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城楼掀翻。 金拓的脸,彻底黑了。 他阴沉地看了一眼城楼,一言不发,挥了挥手,示意使团入城。 大业的国威,保住了。 使团被安排住进了馆驛。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赵恒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金拓入城后,闭门不出,拒不接见任何大业官员。 只传出一句话。 “吾只愿与对出诗句的这两位相见。”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使节的本职是沟通两国,他却要见两个文人,这分明就是藐视大业朝堂! “混账东西!” 赵恒在御书房里,将一方砚台狠狠砸在地上,“他把大业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想见谁就见谁?” “陛下息怒。” 首辅李原江躬身道,“大汉使团此举,恐怕意不在此。” “那在何处?” “臣推测,大汉可能已经决意与江南豪族结盟,此次前来,不过是虚晃一枪,名为通使,实为羞辱。他们越是肆无忌惮,就越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赵恒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知道李原江说得对。 后续如何应对使团,如何推进“削弱江南”的国策,这些事情,那些只懂之乎者也的老臣根本指望不上。 非杨辰不可。 唯有那个小子,才能用不按常理出牌的手段,对付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蛮子。 必须尽快把杨辰弄出来! “陛下,” 一直沉默的宋听云,忽然上前一步,“臣女,愿再赴宝香楼。” 这一次,宋听云没有独自前往。 她带上了谷雨。 马车停在宝香楼前,宋听云没有下车,只是让下人进去传话。 “宋小姐说,她是来为夫人解忧的。若夫人觉得当年的事问心无愧,又何必避而不见?” 这是赤裸裸的激将法。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老鸨便亲自出来,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请了进去。 云亭夫人依旧坐在那张华贵的软榻上,神情慵懒,看不出喜怒。 “宋小姐真是好口才,也够胆识。” “夫人谬赞。” 宋听云不卑不亢,“听云只是觉得,有些事,堵不如疏。” “哦?说来听听。” 云亭夫人来了兴趣。 宋听云没有提放人的事,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夫人与陛下的恩怨,想必在夫人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可那只是夫人自己的看法。” “听云有个建议,夫人何不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杨辰听听?” “他那个人,看事情的角度,总是与众不同。或许,他能给夫人一个全新的见解。” “听完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这个提议,让云亭夫人陷入了沉思。 她确实有些好奇。 那个能让皇帝和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让他来评判当年的旧事? 有点意思。 “好。” 云亭夫人终于开口,“我便带你们去见他。” 雅居的门被推开。 云亭夫人当先走了进去,宋听云和谷雨跟在后面。 然后,三个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只见房间里,杨辰哪里有半分被囚的窘迫和颓丧。 他正优哉游哉地躺着,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依香那柔软的大腿上。 而依香,正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剥了皮,温柔地喂进他嘴里。 那画面,惬意,又无比刺眼。 杨辰眯着眼,享受着美人的服务,一转头,正对上门口三张呆滞的脸。 尤其是看到宋听云和谷雨,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噌!” 杨辰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猛地从依香腿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拉开两人的距离,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他指着依香,又指着自己,情急之下,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一直当她是妹妹!” “是她主动的!”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依香的脸,瞬间白了。 她看着杨辰,眼里的那点柔情蜜意,被惊慌和委屈取代。 贝齿轻咬着嘴唇,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谷雨则是彻底懵了。 她看看自家公子,又看看脸色越来越冷的宋小姐,小脑袋瓜里一团乱麻。 第一卷 第105章 不甘心 公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这,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吗? 而宋听云,那张绝美的脸上,最初的错愕过后,便是一片冰寒。 她没有怒,没有骂,甚至没有看杨辰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那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伤人的疏离。 杨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想解释,可那三句话已经说出口,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这张破嘴!】 【我为什么要解释!我躺着不就行了!我为什么要跳起来!】 杨辰在心里疯狂咆哮,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云亭夫人斜倚在软榻上,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觉得有趣,太有趣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和这么有意思的场面。 “年轻人,火气就是旺。” 云亭夫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妹妹?我这宝香楼里,可没有兄妹情深的戏码。” 这话一出,依香的脸更白了,头垂得更低。 宋听云的脸色,也再冷三分。 杨辰头皮发麻,连忙拱手道,“夫人,您误会了,我跟依香姑娘清清白白……” “行了。” 宋听云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杨公子不必解释了,你的风流韵事,我们没兴趣听。” 她转向云亭夫人,福了一礼。 “夫人,听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与杨公子叙旧。而是有国事相求。” “城外,大汉使团金拓,以一首十字迴文诗发难,满朝文武,无人能对。如今,大业的颜面,悬于一线。” “放眼整个京城,能解此局者,唯有杨辰。” 宋听云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她强行将自己的情绪压下,把话题拉回正轨。 她心里清楚,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情感的时候。 可那股子委屈和恼火,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看着杨辰,眼神复杂。 【这个混蛋,国难当头,他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我为了救他出来,费了多少心思,他倒好……】 越想,心里越气,越觉得不值。 云亭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国事?我一个风尘妇人,可不懂什么国事。” “夫人是不懂,还是不想懂?” 宋听云逼视着她,“杨辰乃陛下亲封的宾仪寺少卿,专司外事。如今使团临门,他却被困于此。若大业因此受辱,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又会如何看待夫人你?” “此事过后,杨辰若知晓大业因他受辱,以他的性子,你觉得他会感激你今日的‘款待’,还是会怨恨你一辈子?” 这番话,句句诛心。 依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悄悄抬眼去看云亭夫人。 云亭夫人沉默了。 她确实不在乎什么大业的颜面,但她在乎杨辰。 这个年轻人,很对她的胃口。 她还真不希望被他记恨。 杨辰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宋听云会这么说。 明明气得快要爆炸了,却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利弊,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筹码来达成目的。 这个女人,不简单。 同时,他心里也涌起一阵暖意和愧疚。 她终究还是为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直醉醺醺,好像没睡醒的杨辰,突然打了个酒嗝。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指着空气,含糊不清地念叨。 “什么破诗……文字游戏……幼稚……” “松摇露色染秋凉,露色染秋凉月窗。月窗凉秋染色露,秋染色露摇松苍!” 念完,他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一副醉眼惺忪的样子。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宋听云和谷雨都惊呆了。 对出来了? 就这么…… 随口就对出来了? 还是秋景! 与金拓的春景,谢言京的夏景,正好凑齐了春夏秋! 云亭夫人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份才情,当真是惊世骇俗。 她看着杨辰,又看了看一脸震惊的宋听云,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现。 “人,我可以放。” 她缓缓开口。 “不过,我有个条件。” “夫人请讲。” 宋听云立刻道。 云亭夫人的目光,落在了杨辰身上。 “让他,解开我的心病。” “只要他能让我心里舒坦了,我立刻让他走。” 说罢,她也不等众人反应,便幽幽地讲起了一段陈年往事。 一段关于她,关于当今陛下赵恒,以及和他亲皇兄永王赵银的往事。 年轻时,她倾心赵恒,可当时,永王也对她一见倾心,非她不娶。 赵恒为了拉拢永王助自己夺得储位,也为了那所谓的兄弟情,最终一道圣旨,将她赐婚给了永王。 “这么多年,我不是恨他当初的选择。” 云亭夫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恨的是,他凭什么替我选择?他有什么资格,用我的终身,去换他的皇位和兄弟情?” “我软禁杨辰,就是想让他也尝尝,心爱之物被人夺走,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故事讲完,房间里一片唏嘘。 宋听云和谷雨都露出了同情之色。 这是一个被皇权和男人牺牲的可怜女人。 杨辰却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皇帝老头,太蠢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杨辰!” 宋听云低声呵斥。 云亭夫人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怎么个蠢法?” “换做是我,” 杨辰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喜欢的女人,谁也别想抢走。什么兄弟?我直接给他找一百个美女,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保证他不出三个月,连我女人姓什么都忘了。” “至于我,就天天跟我喜欢的女人待在一起,日久生情,生米煮成熟饭,等他反应过来,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让宋听云和谷雨都羞红了脸。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云亭夫人也是一愣,随即被他这番歪理邪说给逗笑了。 “你这小子,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杨辰嘿嘿一笑,脸上的醉意似乎消散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夫人,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情之一字,一文不值。真正珍贵的,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