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起烽烟》 重要的是活下去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你所有付出的东西,勤劳、汗水、智慧、力气甚至是眼泪和大粪都会为你换来相应的回报。任何人的价值都取决于他对社会的贡献和他的思想高度,没有人可以凌驾于其他人之上,至少在人格上,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至少今天以前林石是这样想的,直到他在刺鼻的腥臭味中醒来之前,他的世界观还是这种经过了十几年现代教育所形成的坚实朴素的样子,妥妥的唯物主义战士。 林石茫茫然睁开了双眼,整片天地都是灰蒙蒙的,是傍晚。一股不可描述的而味道瞬间灌满了林石的肺,似乎是泥土和某些粪便参杂到一起形成的腥臊味,或者,还有些血腥气,林石不敢肯定,毕竟连鸡都不敢杀的他,除了青春期挤爆痘痘之后流的血之外,真没见过什么别的真实血液。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林石终于打起精神向四周打量起来,“这……这是哪?”不是熟悉的卧室,也不是那该死的塞了无数个人的办公室。“哦,不对,我已经被裁员了,那个猪头一样的老板还tm欠我半年的工资。” “额……所以这是哪?”林石收了收心思,想着转头看看,后脑却出来阵阵闷痛,他只好连身体一起慢慢转过去,引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几根胡乱搭着破草席、正在渗水的木头顶棚。 眼前的景象给了懵逼状态中的林石更懵逼的观感。“我靠!”熟练的感叹词发出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的厉害,声音嘶哑的像破风箱。 “你还活着?”一道明显带着诧异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吓得林石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至于为什么说差点,因为林石发现自己肌肉稍稍一用力,一股酸软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让他本来剧烈的反应也只剩下在地上轻微地咕踊了一下,他艰难的挪了挪身子,发现昏暗处竟然坐着个人,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身上披着一块看不出什么形状的破布,手里攥着一把带着锈迹的短刀,看样子象是把柴刀。 “你明明死了的,你为什么还活着?”男子喃喃自语,目光麻木中竟然带着一丝愤怒,看的林石有些莫名其妙的惶恐不安,他用力咽了咽唾沫,开口问道:“这位……大哥,这是哪啊?” “你明明死了的,你为什么还活着?”男子茫然地瞅着林石。 这次林石确定男子是在向自己问话了,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学着男子,机械回问道:“这位大哥,这是哪啊?“ “你明明死了的……我看着你死了的“男子的声音空洞又麻木,“不……不是的……你死了,而我也快死了。”说到最后,男子的语气中隐约有了几分狠厉,枯黄的脸上竟然变得有些狰狞起来,目光也不再无神,而是定定地瞅着林石,双眼微咪,眉头竖起,那样子,就像盯着……一只猎物。 林石浑身汗毛瞬间炸了起来,任谁在最虚弱状态下被一个暴露恶意的持刀男人盯上都不会镇定自若的,而且,我现在连tm在哪都不知道好不好! “大……大哥,你为什么说我……我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你也快死了?”林石哆哆嗦嗦的开口道,身体却慢慢靠着土墙一点点收拢,一句话说完,他终于磨磨蹭蹭把双脚收了回来,双腿一前一后蹲在了土墙前面。 “我当然知道你已经死了,冀州骑兵的大马当着我的面跺中了你的后脑,那可是重逾千斤的大马,你怎么可能不死?” 男人彷佛没见到林石的小动作,嘴角拧了拧,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也快死了,我怎么可能不死呢?因为……因为我饿啊!” “这些济州反贼,只有驱使我等填沟爬墙的时候才会扔下几个饼子,十几个人能分到一块就不错了,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吃到东西了,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死啊!” “可我不想死啊!最起码我不想饿死!”男人开始慢慢向林石踱步,面目越来越狰狞,“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我就有肉吃了,你虽然长得矮小,但我慢慢吃,一点点吃,能吃很久的!所以,你怎么能不死呢!” 林石傻了,毛骨悚然都不能描述他现在的状态,他已经魂飞魄散了,活了三十来年的他没听到过比这更恐怖的话,人怎么能这样毫无道德压力的向另一个人慢条斯理的表达将要把对方杀死然后还要吃掉,而且还是慢慢的吃掉这样恐怖的话。大哥你谁啊,你贵姓汉尼拔吗? 是坐以待毙还是奋起反击,大脑里刚出现这俩个选项的时候,男人已经举着那把柴刀扑过来了,林石本能的双脚一蹬地,堪堪避让过刀锋的动作说明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好了选择,是啊,谁tm又想死呢。 男人一击落空,单手拄着土墙,急促的喘息着,刚才的猛烈动作已经用光了他储存好久的气力,双腿双臂都在颤抖,他必须要恢复一下。林石看到男人的样子,心里稍微平静了下来,可他同样的在浑身颤抖,刚才急速地等地跳起已经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了,死死的撑着低矮的土墙才不至于踉跄倒地。 两个人在对峙,只一个回合,谁都没力气说话了,只是眼神中都透露出格外的坚定,一份坚定是对于能让自己活命的食物的渴望,另一份坚定则是不想变成食物而死掉的本能。 男人最先动作,他小心翼翼地再次举刀向着林石走过来,而林石只能扶着土墙慢慢后退,两个人对视着,男人再次麻木,而林石不再恐慌。小小的土棚里只剩下两人挪动脚步的莎莎声和短促的呼吸声。 终究是林石刚刚受了伤,还是被男人走到了身前,男人举起刀,胡乱的劈砍起来,林石只能边退边躲,面对男人毫无章法的劈砍他也只能毫无还手之力。“咔”林石避无可避,面对砍向头部的一刀,他只好抬臂格挡,流血了。 伤口不深,因为男人也没有多少力气了,但是鲜血的涌出还是让两个人起了微妙的变化,持刀逞凶者因为鲜血变得更加亢奋急躁,而只想保命的人却因为伤口带来的疼痛变得冷静理性起来。 男人双目通红,柴刀挥舞的越来越快,这么狭小的空间,林石的被动躲闪越发吃力,他已经挨了好几刀,所幸都不致命,只有左肩上一处伤口有些深,连带着整个左侧身体难免有些僵硬。 “这样下去不行啊!得想个办法!”林石越发冷静,暗暗想到,他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土棚内的环境,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扭转颓势地突破口,终于,在大腿和手臂上又各挨了一刀后,林石眼前一亮。 有了! …… 生命是什么 生命是什么? 二十多年来林石从未思考过这个哲学问题,对于一个勉强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新时代社畜来说,满足肉体的生理需求一定是生存的第一要素,是处于绝对优先级的,换句话说,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乏味的工作,虚情假意的人情,早就让林石这个不太合格的工蚁变得有些麻木,所以,他其实是不配考虑这个问题的。 但问题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青年,在面对这一具自己亲手杀死的尸体的时候,经过短暂的恐惧和难以名状的恶心之后,必不可免的,林石脑子里蹦出了这个问题。 …… 是的,林石杀了那个男人,一个恢复了理性的青年,一个接受过完整的逻辑教育的现代人,在荷尔蒙和领先于对面的智力的双重作用下,成功完成了反杀。 在对面那个男人越来越失去理智的进攻下,林石冒着对方逐渐凌乱的柴刀,艰难的挪动着身体,在不可避免的又挨了几刀后,索性并没有一时威胁到生命的伤势,林石终于挪到自己预定好的位置,一个木棚里最逼仄矮小的角落,然后在对面的攻势下,猝然改变躲避节奏,快速向后方退了一步后,猛地猫了一下身,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本来两人处于某种“配合”的状态突然发生了改变,而一直瞪着一双血红眼睛死死盯着林石的男人根本没有任何思考,只是本能的向前抢了一步,然后对着已经身位变低的林石自下而上猛地挥出一刀,恶狠狠的一刀。 事情就像林石预想的那样,一个没有经受过系统训练而手握刀具的人,在最后关头,一定是不留余力的大力劈砍,而随着“咣当”一声巨响,林石颤巍巍又及其快速的睁开了因为恐惧再次临身而闭起的双眼,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低矮的木棚顶发挥了它的作用,是的,那把柴刀因为主人的动作却精准地砍在了棚顶的木头上,持刀男人一时间错愕当场,似乎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因为刚才一击,男人已经牟足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柴刀一时也脱了手,“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石却没有愣神,在柴刀落地的同时,他猫着身猛然向身前男人扑了过去,一时间,浑身的伤势仿佛也不再疼痛,头脑空洞却冷静,目眦欲裂,满面狰狞!手足已经无措的男人被他突然的一击扑倒在地,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像忘了怎么抵抗一般,只是双眼空洞麻木地望着顶棚上柴刀劈中的地方。 血气上涌的林石显然没有注意到男人已经有些束手待命的样子,在扑到男人后,左手死死按住男人的右手,左膝抵住男人的小腹,右膝跪在男人的左臂上,右手准确无误的掐住了男人的喉咙,身体因为用尽了力气而轻微颤抖起来,就像刚刚处在进攻方的男人一样,双目血红,鼻翼耸动,呼吸急促。 男人终于回过神来,身体本能作出抵抗,双眼中是难以言尽的恐惧和慌乱,但是已经晚了,他的身体被林石死死压住,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身体再加上被林石从气势上已经喝住,终于在些许挣扎后男人变得一动不动,双眼开始失去光彩,麻木的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少年的面目,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狰狞,扭曲,微微上扬的嘴角中甚至带着一丝畅快,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少年的喉咙中似乎传出阵阵若有若无的低吼,就像……一只正在撕咬猎物的野兽。 从扑出身体到掐死男人,时间其实是很短暂的,但林石却觉得过了好久,或许是满脑的血气让他忘了时间这个概念,他甚至没有注意身下的男人早就没有了呼吸,还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重复着那个让自己浑身颤抖的动作,直到身下的尸体已经开始变得微微僵硬,林石才因为力尽而滚落到了一旁。 当血气不再上涌,随之而来的浑身乏力后的酸涩以及各处伤口的疼痛,林石的身体也不再颤抖,而是变得哆嗦起来,止不住的那种哆嗦,林石本能的将右手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少年安抚自己哆嗦尤为严重的右手其实也是在安抚自己已经恢复理智而变得恐惧和慌乱的思绪,刚才自己的动作,狠厉的表情,不顾一切的冲动,甚至那一丝丝因为厮杀带来的隐隐快感,就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开始在林石的脑海里呈现,也不知林石在想些什么,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断闪动的眼神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到底是透露出了少年心底的不安和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林石的身体慢慢有了力气,心绪也渐渐平稳,他慢慢爬起,用手拄着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林石才终于敢看向自己身侧的尸体,然后就是满脸地不可置信,即不可置信自己竟然杀了人,也同样对刚才男人地言语还是不可置信,竟然有人为了要吃人而杀人,这件事情对林石地冲击是毁灭性的,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最多让他在读书时,面对历史课本上“岁大饥,人相食”几个字时从心底泛起一股悲伤,连同情泪都不会掬一把的。可是眼前,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该死地方,甚至不知道什么朝代的该死时候,一个活生生的人,对林石表达了因为饥饿要吃了自己的朴素愿望的时候,林石的三观不可避免地崩塌了。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恶心,林石突兀地跪倒在地,大口呕吐,偏偏肚子里没有什么食物,只是一口一口地往外倒着酸水,整个胃部开始痉挛,不受控制地收缩鼓动,林石的脸上开始出现豆大的汗珠,只片刻间浑身就像从河里捞出来一般。种种生理性的不适在无时无刻提醒着林石他刚刚做了什么,也让林石意识到他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失业青年罢了,思绪胡乱的飘着,随着呕吐的痛苦低声呻吟也在木棚子里胡乱飘着,到最后,林石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快飘了出来…… …… 终于是活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林石还是勉强压抑住了身体的不适,多少也有了些气力,又慢慢挪动到身尸体旁边,强忍着口腹间又要上涌的恶心,却是尽量不再去看尸体,只将那把柴刀捡了起来,然后背身向着木棚出口挪动了两步,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回身来蹲下,半闭着眼睛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连块饼子也没有,林石鼓起勇气看向尸体,不知为何喉头耸动,似乎是吞咽了一口口水,但终究摇了摇头,是啊,作为一个接受过十几年教育的现代人,他怎么可能去做出吃人肉的勾当,一念即止,也只是在尸体上胡乱扯下一块布来,把柴刀裹了裹,藏在自己胸口的破布烂衫里,也将自己脑子里那不合时宜的关于生命的哲学问题一并藏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慢慢朝着棚子外走了出去。 棚外却是一片萧索,一片野地,近处能看到几个相似的木棚子,月光洒在大地上,给这片目之所及,也许只有萧瑟二字可以形容的荒野,镀上了一层毫无生气的散淡惨白,目之所及,一望无际又一片死寂。林石在原地怔了许久,内里问了自己无数遍诸如“这破地方到底是哪?”之类的问题,凉风突起,吹的林石一个激灵,思绪自然也被吹散了。 “我该去哪?”林石喃喃自语,是漫无目的的随便找个方向走下去,还是该转身回到棚子里,最起码能得一夜遮蔽?是选择未知的危险还是选择已知的恐惧?林石茫然了,这种选择甚至不关生死,虽然选择的结果或许能决定生死,这其实只是茫然,只是一个手足无措的人在面对无法解决的局面时理所应当的无知和混乱。 “咄!那个汉子!” 就在林石不知所措的时候,身侧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言语,吓得刚杀了人的林石立时呆立当场。 第三章 异世界 那个汉子!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林石晃了晃身形,到底还是反应了过来,右手摸进怀里,死死攥住柴刀,身体不动,只是转头打眼望了过去。 是一位老者,佝偻着身子,灰白的头发随风散乱着,虽然有些月色,但毕竟是在夜里,林石一时也看不清老者的面目,只看到老者身上穿着与自己同样的说不清是衣服还是布片的破烂东西,勉强蔽体,身形并不高大,反而有些弱小干枯,身上有一些林石刚刚熟悉了的气息,那种没有多少生机的凌弱。 林石微微放下心来,想了想,还是开口回道:“见过这位老丈,在下刚刚是在起夜。” “哦?”老头明显一怔,顿了一下才开口道:“少年郎言语这般客气,难不成还是个读书人吗?” “不敢当读书人,或许曾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林石想了一下才回答。 “或许?你这小汉子说的哪般胡话,自己读没读过书也不记得吗?”老者边说边朝着林石走了过来,“你是哪里人?怎么入的这民夫营啊?” “回老者的话,小子应该是脑袋上受了什么伤,并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什么民夫营。”林石悄悄转身,正对着走过来的老者,在怀里的手却没放下来。 “哦?是么?”老头惊疑了一声,并没有停下脚步。 “是你!”到了能看清对方面目的距离,老头突然失声,语气惊讶,甚至带上了一些慌乱,“你还活着?” 林石也终于看清了对方,那是一张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脸,沟壑遍布,眉眼低垂,微微张着嘴角,惊讶的表情定格在脸上,苍老又朴实,是一种林石小时候在家乡老人脸上见到过的那种常年劳作带来的朴实,也有一些不同,因为这种朴实并不是老者的底色,林石从这张脸上莫名感受到了一些饱经风霜或者难以名状的东西,也许这种东西就叫做苦难吧,林石心底这么想着。 面对这么一个人,林石不知为何不再慌乱,右手也终于从怀里放了下来,“敢问老者,为何般言语,是认得小子吗?“ 老头惊讶之下往后退了两步,不断打量着身前的少年,好半天才开口说道:“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老汉并不认得你,只是在阵上远近见过几面罢了。”林石只是漠然,胡乱点了点头,只听老者继续说道:“今日倒是看到了你受伤的时候,是被一匹大马踩中了脑袋吧,怪不得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林石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却意外的没有找到伤口,也没有感到有什么疼痛异样的感觉,冷静开口说道:“那约么就是如此了。” 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左近都以为你死了,而且……而且战后收尸的时候,营里那些饿极了的……人因为你看起来年轻,约么是个肉嫩的,还争抢过你。”老头顿了一下,“却想不到小郎君是个命大的,竟然又活了过来。”说完又朝着林石走近了几步。 林石一个激灵,浑身汗毛乍起,却也只是故作平静:“是啊,也许我是个命大的,敢问老者此处是何处?”走近了的老头并没有回答林石的问题,只是又怔在原地,林石抬了抬头,却看到老头在盯着自己身上刚刚搏斗带来的伤口,几处还渗着血明显新鲜的伤口,林石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右手又悄悄摸向了胸口。 林石的动作打断了老头的呆滞,只见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先是朝着林石身后的棚子胡乱瞅了几眼,又蹒跚的胡乱退了几步,这才看向身前的少年,开口道:“小郎君不用这么提防我这么个糟老头子,是你命好也罢,是他命孬也罢,在咱们这么个乱七八糟的民夫营,其实也就是个平常事罢了,谁都一样的,今日命好活下来,明日还能这般命好么,其实咱们这些破落户,自打入了这民夫营,运道好坏还能有什么用?真命好还能上这里来?左右都是一个死罢了,要么饿死,要么累死,要么上阵填沟攀城的时候,要么军爷们只需要消耗对面的箭矢的时候,总会死的,呵呵,早晚罢了。” 几句话把林石说的又呆立当场,心底第一次骂了起来,贼老天,魂穿就魂穿,穿到这么个人,这么个地方算他妈怎么个事,林石也是看过几本所谓穿越的,只是,谁他妈开局会是这么个局面,做个什么闲散王爷,什么浪荡庶出公子,最不济什么男主人死了的富商家庭的小厮也行啊…… “少年……小郎君?” “额,当不起小郎君,老丈叫我小子就好,老丈请说。”林石摇了摇头,驱散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事到如今想这些做什么。 “行吧,小汉子,咱俩就别在这里杵着了,你要是没有去处就随我去民夫棚里挤一下,要是有别的地方,你自去你的,老汉我得回去了,一把老骨头了,在外面呆久了会冻死的。” 林石无言,只是默默拱了拱手,老头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自顾自迈步走了,林石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跟上了老者的脚步,事到如今,他哪里有什么去处,有个能蔽风的地方就不错了。 …… 在路上林石与老头闲聊了几句,原来大多数民夫都是几个十几个挤在一个棚子里的,这些互相相熟或着同姓同村的人住在一起,既是自保同样也是为了聚在一起抢夺他人,人就是这样,在极差的坏境下,就会变成群居的野兽,但也没有人能用道德去评判他们,因为他们也是这种堕落的受害者,而那些把他们从努力糊口的平凡人逼成原始兽人的施暴者,却正在享受着这些受害者为数不多的积累和财富,但却没有多少人从这个角度去批判那些施暴者,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手里掌握着最原始的暴力,没有武器的批判是最无力的裁决。 只有那些已经堕落到吃同类的人才会独居,找一个小点的棚子,每次上阵拖回一两具尸体,大多数民夫也不会去招惹这些人,因为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只剩下生存下去的本能兽性,这种人是最危险的,没有什么可以约束他们,但他们同样又是最孱弱的,因为野性的另一面,往往代表着崩溃。 林石两人来到了一个大一点的棚子,没多远,或者说整个民夫营都没多大,听老头说,民夫营应该是被军营四下里包着,算是军营里最逼仄的一处了。两人走了进去,很昏暗,但是能看清挤了十几个人,这些人相互偎依取暖,大多数睡得很沉。 “这个少年郎阵上伤了脑袋,记不得事了,我领他回来挤一挤吧,”老头领着林石走到棚子最深处,朝着一位因为他俩进来已经坐起身的中年男人轻声说道:“也算是个战力,回头刘大他们几个过来抢咱们的时候还能多少出个力。” 中年男人没说话,眼睛死死盯了林石片刻后胡乱在身边摸索了一下,摸出个东西,扔给林石。林石慌忙接过,却是半个干饼子,还来不及道谢,却听中年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垂,“住下吧,就挨着老张头,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林石只得拱了拱手,挪到老头身侧,也就是老张头了,慢慢躺了下去,棚子里并不潮湿,也铺了一些干草,只是深秋的天气到底是阴冷的,林石感受着后背的冰凉,一手死死攥着那半块饼子,一手抓着柴刀,怎么也闭不上双眼。 一开始脑海里全是自己杀了的那个人的模样,然后慢慢变成了自己蜗居的那个小窝,那个一点也不宽阔甚至有些逼仄月租却要他半个月工资的小房间,但是它却足够的温暖,能让他能得一夜安眠的地方,到最后,他的脑子力只剩下了家人,他不知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来到了这个地方,父母怎么办?母亲应该会抱着自己那具失去灵魂的身体哭死过去吧,父亲会故作坚强然后在无人的夜里无声痛哭吧,两个劳累了一生的人却还要面对这种中年丧子的悲伤,自己还没能帮到家里什么,却要给家里带来最大的阴霾了。 越想越难过,终于,林石在这个同样逼仄的木棚里小声抽泣起来,种种无力感,身上的伤痛感,肚子的饥饿感,慌乱,悲伤,甚至自责一瞬间全都涌了出来,然后在这个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哭什么?省省气力吧,往后的日子还要慢慢挨下去的。”也不知是被林石吵醒还是根本没睡着的中年男人轻声说了一句。这句话却也打破了宁静,拉了正处于那种巨大崩溃中的林石一把,林石只能收拾一下情绪,小心翼翼地开口称是。 “你这小汉子,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也全忘了吗?”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回大哥的话,是忘了,小子真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是哪里人?” “哎!”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忘就忘了吧,咱们这种人,记不记得有什么用,名字也是无用的,咱们这些人注定死了连个坟都没有,也没谁会给咱立个碑,名字也就那么回事吧,忘了好啊,忘了也就不用想了。” “是。”林石不知道怎么回答。 安静了片刻,林石也冷静了下来,开口轻声问道:“大哥,小子脑袋里一片浆糊,敢问大哥,咱们现在在哪里?现在又是个什么时候?” 中年男人看了看林石,开口说道:“也别叫我大哥了,喊我老周就行,这里是棣县,算是济州和冀州的分界吧,咱们是在济州义军的军营里,呵呵,说是义军,其实不过是济州驻军换了个名字而已,反贼罢了。”老周一顿,继续说道:“至于说是什么时候,现在应该是叫兴元六年吧,应该是这个年号吧,皇帝老子动不动就改年号,咱这些庄稼把式哪记得清。” “那咱们国号是啥?”林石怔怔出口,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你连这个也不记得了?那看来你伤确实伤的不清!”姓周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些许怀疑,“汉呐!我们是大汉子民啊!” “汉!?”林石突兀坐了起来,“真是汉?皇帝姓什么?姓刘吗?开国太祖是谁?可是刘邦?” 中年男人被吓的也坐了起来,却是一把堵住了林石的嘴,低声骂道:“你这汉子胡说写些什么?不要命了?什么姓刘,什么太祖?咱大汉国姓为郭!开国太祖乃是再造华夏,驱逐鞑虏的圣天子,单名一个震字的!你这汉子,伤就伤了,说甚胡话,莫不是被什么恶邪给入了体了!” 靠!还他妈是本架空!林石大骸。 第四章 只待明日 林石这里有多震惊不提,在整个军营的北侧正中间,有一个明显比四周营帐高大许多的军帐,也就是中军大帐了,入得里来,却分为一大一小内外两间,外间尤为宽阔,约么得有四五丈见方,正对着帐门,宽敞的空间后摆着一张大案,案上有几个不知是何用途的精美木匣,木匣旁有一个造型古朴又不失韵味的木架,上面插着十几面各种颜色的小旗,也就是令旗了,案后是一张宽大的座椅,两侧带有扶手,椅背上隐隐有虎豹暗纹,帅椅后悬着一张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繁杂又不显凌乱的线条清晰的描绘出战场及附近甚至半个济州和半个冀州的地形、城郭、道路和水文。 外间和内间仅仅用一面帷帐做了分隔,相对于外间的宽阔,内间略显狭窄,但却五脏俱全,一张宽大舒适的木床,一张处理公事的文案,几把造型朴拙的太师椅,放置衣物战甲的架子,专供仆人夜间陪侍的软垫,甚至还有一张用来饮茶的案几和一架专门用来小憩的短塌。东西虽多,却也不显繁复,一切布置看起来都是井井有条,不杂不乱的。 夜深了,中军大帐内间却有两人在案前对饮,灯架上的烛火将整个内间照的有如白昼,帐内安静至极,偶有凉风吹过,帐顶的毡布随风而动,发出适时的动静声响,却也打破不了这种静谧无言的气氛。 “都督,”背对着帐门的身影放下酒杯,有了言语,却也终于驱散了帐内的宁静,“事到如今,都督应该早做打算了,再这样枯等下去,怕是……怕是会有倾覆之患了。” “哎!”先是一声叹息,正对着帐门的身影没着急开口,只是抬了抬头,默默瞅了对面男人一眼,适才说话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一副文士打扮,头戴文冠,身着长袍,身形消瘦俊朗,面目白皙清秀,活脱脱一个学士模样,与这个军帐,还有整座军营,看起来都是格格不入的样子。 “子承啊,愚兄怎会不知不能这般枯坐下去了,只是……事到如今,前路被阻,粮草不继,甚至军心也已然动摇,愚兄却也没了主意了。” 被唤作子承的文士闻言微微色变,正要开口,却被对面之人摆手制止,只听那都督继续说道:“子承,不瞒你说,本督已然失了方寸,也就是进退失据了,自被逼无奈起兵以来,先是势如破竹,连下五城,也算军势如火,却未曾想到,会在这小小棣县,被冀州兵给狠狠泼了一盆冷水,久攻不下,进退不得,眼见得敌军越来越势大,想来过不了几日对面的援军就会到了,棣县周近又全是平地,到时候转眼间就是十面皆敌的情势了,哎!真真是天不予我啊!这几日思来想去却想不通为何会落在这般田地……” 不待这都督说完,文士突然冷哼一声,将酒杯“啪”的一下掷在案上,出声喝道:“当此情势,都督只会在这里似个女子般哀怨满腹吗?” 虽未着甲,但也一身戎装的都督竟一时被这文士夺了气势,喃喃开口道:“子承何以教我?” “我却不通军事,”文士冷静下来,淡淡开口道:“但却对眼下这般大势有几分了解。” “愿闻其详。” 文士拱了拱手,继续说道:“都督,其实咱们如今这般进退不得,却是起事就已经注定了的。” “怎么说?” “当时都督被迫起事,本就是因为那些州郡文官,不通军情,在违逆天时又不占地利的情势下强要都督出兵剿灭海匪,这也就罢了,但他们却不予完整后勤,又在战事中指手画脚,至使剿匪受挫,损兵折将,战后却将这般失利情由全都按在都督身上,一时间弹劾四起,都督作为武将,又无法直达天听,不能自辩,只能任由他们污蔑,偏偏陛下……那个汉室狗皇帝也是个偏听偏信的,竟然在朝会上就定下了要将都督擒拿回京斩首示众的处置,幸好在京中有几位都督的生死故交,传讯而来,都督无奈之下,为了自保,这才杀了那些只会高谈阔论的文官,被迫起事。” “确实是这样,可这些与大势何干?子承莫要啰嗦,快快说来。” “都督,在下的意思事,我等当日起事,漫无目的,只是为图心中一快,血气上涌之下才作出的决定。”文士站起身,给对坐之人斟了一杯酒,继续说道:“只是都督,像这样漫无目的,未做计划的仓促决定,势头一过便会受阻难道不是事态常情吗?不然呢,都督还能凭着这一腔热血打过十几个州郡去?掀了皇帝的老窝吗?” 那都督望着酒杯迟迟没有言语,过了很久才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子承说的有道理,这也是当日你劝我从长计议的理由吧,悔不听子承言啊。” “都督!”文士猛然提高了声调,“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何用!难道不该想想接下来要作何打算吗?” “子承何以教我?” “棣县能挡住我们,都督以为是何缘故?”文士突然问道,那都督却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在下以为,一方面是因为冀州兵马反应迅速却又不失谋划,放任我军攻下五城的同时也在这棣县附近聚集起足够的兵马,另一方面,问题却是出在我军身上。” “都督,我军中济州人太多了!几乎占了全军八成上下!可是棣县再往前,就不是济州了,就是冀州了啊!” 那都督霍然起身,然后重重颔首,是的,确实是如此,这年代的人乡土观念极重,甚至高于国家、民族这些概念,只因为这都督是外调来的军将,事发突然,一时却也没有想到。 “确实如此,是我思虑不周了!”那都督朝着文士拱手一礼,“子承既然这般说,想必是有了主意,你尽管说,本督言听计从便是。” 文士慌忙起身避过,开口说道:“我确实有了些打算。” …… 民夫营,木棚里,林石终于在今日不知第几次的震惊中稳下了心绪,朝着中年男人开口道:“周哥,小子一时情迷,周哥勿怪,只是小子还有一问,却不知如今这天下大势是如何?已然乱了吗?” 姓周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林石,满脸狐疑,等了一会才开口回道:“这天下乱不乱我一个庄稼汉怎会知道?不过……我也听说南边有几个州郡蛮人正在造反,东北也有鞑子作乱,平常年岁里那些安稳的州郡也时不时有民贼起事的消息说法。” “哎!”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不知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可这些与你我何干,你我这等人,在眼下这般情势,不过是烂命一条罢了,死了也就死了,乱不乱吧,能活一日便算一日吧。” 林石还要开口,却被男人拦下,“小子,我不知你是何等人,也不管你是不是真忘了事还是什么,这些与我无关,我也不计较,只是,小子,以后莫要问他人这些事情了,这般事情不是我这样的破落户能知道、该知道的,莫要被别人当成什么妖孽而草草丢了性命,顾好自己吧,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说完,也不等林石的回答,径直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就起了鼾声。 也不知林石是不是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心里是不是有了什么计较,他也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眼,却也什么都不去想了,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地方,终于有了片刻的安歇之地,慢慢睡了过去。 …… 中军大帐里,烛火依旧通明。 “都督,这天下要乱未乱,却还不到你我这种人出头的时候,”文士认真说道,“你是军头,我是小家族出来的落魄书生,若无变故,本该一辈子就在自己的身份上打转的,这世道,终究还是那些四世三公、门阀地主的。” “在下看来,这天下就要变了,乱象已显,不说西南蛮人作乱,国朝两百余年,他们作乱根本就没停过,只说东北鞑子和关西民乱,现在虽然还不显,但在我看来,这两处一不留神就会成席卷天下之势的,可是都督,在这天下将乱未乱之际,你我这些人却万万不能抢先出头的,因为我们这些人,是被那些所谓清流士人最看不起的人才对,一旦出头,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才是我当日劝阻都督的根本缘故。” 那军将点头不急,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都督,现在其实有些晚了,但壮士断腕还来得及!” “子承请说!” “第一,必须扔下这些济州兵,就算不扔下,你我也带不走的,只会空耗在这里!” “第二,不管去何处,必须要快,不能再犹豫,如都督所言,一旦被敌方援军包上来,我等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啦!” “第三,都督却不能独身而走,当年来济州上任的时候带的那些兵,选出千把精骑来也就够了,不能贪多,如今不是讲道义的时候。” 那军将欲言又止,一脸不舍,文士见状重重一拍案,“都督!闯出去一些人好还是全死在这里好?带多了人能走的出去吗?没有足够马匹的骑兵能走的出去吗?” 那军将颔首相对,开口说道:“那一路上军需怎么办?需知千把人马也是需要大量嚼裹的。” “还能怎么办?带几日口粮,吃完了就去抢罢了,就如前几日都督破五城之后让军士们放手劫掠一个意思,如此,还能养出军心来。”文士冷漠开口说道。 “也是,我竟忘了这个,千把人抢不了城镇还抢不了乡间吗?” “既如此,那最后,最重要的就是怎么走,去哪里了?”文士没附和那都督的说法,继续开口说道:“在下以为,当去关外!” “关外?”军将明显一怔,“辽东吗?” “不是辽东,那里是鞑子的地方,千把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在下的意思是,由此向北,贴着燕城疾驰而去,在庸关以西找个口子,全军潜入关外,那地界,处于兀蛮、鞑子和我朝的三方交界,也只有那里,我们才不会被官军追击,而兀蛮和鞑子也不会大举进攻对方的地界,大不了我等就与这些蛮鞑虚与委蛇嘛,这是在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活路了!而且在那里,不说蛮鞑双方可能会因为那位置重要而争相拉拢我等,我等就算劫掠走私的商贩,甚至自己组织走私,也都是一条活路的,只要我们能在彼处安定下来,那坐看天下大势的同时慢慢招兵买马,等到天下大乱,难道还能少了都督一份争雄天下的本钱吗?”文士说道最后明显有些激动。 那军将闻言却没有马上言语,心思也一点都不激动,只是皱着眉沉思起来,文士见状也不催促,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也只有这般手握军权的人才能做主的。 “关内真无我等存身之地了吗?”似是不甘心,军将喃喃出口,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文士。 “皇汉根基尚在,在下确实想不出这关内还有哪里能让我等存身。” …… “罢了!”过了很久,那都督似乎是拿定了主意,“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依子承所言,那我们该如何脱身呢?须知在这等平地上,虽然我等并未被围住,但想脱身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却也不难!”文士仿佛成竹在胸,“在下有一军事建议要说。” “说来!” “在下建议,明日全军出战,全军攻城,乡军带着民夫营攻其前,步军……还有除了那一千骑之外的骑兵也要下马作战,把马匹省下来,这些人攻其后,全军一起发动,不惜兵力,不及死伤,都督要设置专门的督战队,敢后退者,杀无赦!” “这般攻势维持不了多久的,敌军依仗城池,而我军又久攻不下,士气已然受损,怕是一旦进攻受挫,伤亡过大,全军会一起崩溃的。” “都督!崩溃就崩溃,管我等何事?我等要的,就是全军出击后与敌军僵持的那一刻罢了!” “我懂了!”都督声音明显带着颤抖,“子承的意思是,以全军为饵料,甚至将这个可以击溃我军的巨大战功作为牵扯,而你我,就在两军僵持住的那一段时间,领着那千把骑兵,迅速北走,是这个意思吗?就这般简单?” “当然就是这般简单,都督以为这是话本吗?哪来的那些奇谋妙策。”文士淡淡开口,“这般简单才会有奇效的,咱们就是要把这算上民夫的两三万人浪送出去罢了,以此绝对会还的那一线生机的。” “子承说得对,本督懂了,只是……想我周方,平素里也算爱兵如子,如此这般,终究太过冷血了!哎,儿郎性命,就这么平白泼洒,我……我……” “都督!此时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嘛!你这般儿女情长,怎做得大事!就眼下来说,这是咱们该婆婆妈妈的时候吗?都督,先保命吧!”文士直接打断了那自称周方的军将,甚至语气中带上了几丝训斥的意味。 “罢了……罢了,子承莫急,那我等脱离战场后从哪里走?子承有打算吗?” “都督,棣县西面,就从棣县西侧走,一来我军大营本就在棣县南侧,从西走就能保证战马冲的起来,二来,棣县西面虽然有山,可山路并不崎岖,只是略窄。正好方便我等少量骑兵纵驰,也是取敌军无法大股来追之意,我等先发先行,须臾之间就能摆脱追兵的。” 周方重重颔首,然后突然握住了文士的双手,双目兀的变的通红,面带狰狞,豁然开口:“全依子承!若就此逃出生天,必有来日,誓不忘子承今日搭救之恩!” 文士闻言瞬间却也矜持全无,满眼含泪,一副感动莫名的样子:“在下愿誓死追随主公,明公在侧,生死相依!” …… 不提军帐内那不知真假,却在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的认主场面,两人终究是定下了抛弃大多数军兵、民夫和辎重的计划,分开后只是各自胡乱收拾了一下细软,又同样叫来几个相熟的军将、侍从,细细嘱咐了几句,却也一夜无事,只待明日了。 月光继续洒落,凉风继续划过,还带着些许绿意的野草继续飘摇,各处的灯火也还在摇曳,整个军营,除了偶尔走动的哨兵,也算是终于安静下来,同样只待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