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剑主》 第一章 白无名 重楼翠阜,红墙碧瓦,绵延数十里,勾出一幅肃穆庄重的宫廷大画。 皇城西南,森森槐树,重影叠叠,宫殿雕廊透着暮气。 合抱粗的金丝楠木廊柱落了漆,厚重帷幕垂挂着,几只白额蜘蛛欢快地来回爬动。 作为前朝宫人,失宠嫔妃的养老去处,这儿少有人来,是皇城中人心里的死地。 沉镜湖,两头狭中间宽,湖边几株柳树长的太过茂盛,枝头冲入湖中。 湖心有座亭廊,积满厚厚枯叶,冷风一扫,卷起几片残叶落入湖中。 此刻亭中,充斥着肃杀气息,一路上歪歪斜斜倒了十数具尸体,俱穿着太监宫女服饰。 鲜血涌出,枯叶泡在血里,尽染成枫色。 “白无名,近两年江湖上如彗星般崛起的神秘剑客,不知师承,不知来历……斗败江湖五大剑手,夺十数家宗门典藏,毁多个传承悠久世家。” 横持一口门板似的阔剑,说话的宫装中年妇人膀大腰圆,身形比寻常男子还魁梧三分。 “擅闯皇城,杀害宫人,灭族死罪!你来此到底为了什么?” “冷宫之中,居然藏了一批身手矫健、淬体小成的太监宫女。太监使细剑,宫女用峨眉刺,个个走诡谲阴翳、狠戾毒辣的路子,放到江湖上都可以算三流好手,没有十多年培养不出,真叫人想不到啊!” 被叫做白无名的青年,手里把玩着一口夺来的细剑,对中年妇人的话置若未闻。 中等身量,五官寻常,称不上英俊谈不上丑,若非妇人点破,没有人会想到他就是短短数年在江湖上闯下赫赫凶名的神秘剑客。 只有一双眼睛,才能让人窥得一丝不凡,神采飞扬,深邃专注,叫人忍不住将目光都注视过去。 “一个浣衣局的粗使宫女,竟然窍穴齐明,内力圆满,光是这份内功修为,足以排入天下前十。你说那些世家宗门日夜苦修的耆老,该不该都羞愧自尽?” 白无名将手中细剑丢开,神色一正,手掌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剑柄。 “一剑一盾,横持天下!既然剑盾者真的存在,那沉镜湖的传说也有很大可能是真,就让我来见识见识大康太祖最为得意的武学吧!” 大康立国百年,已传至第五代帝王,如今国内世家林立,盗匪横行,又恰逢连年干旱,乱象频生,不少州郡都起了自立之心。 在位天子懦弱,位居深宫不出,朝廷被外戚阉党所控。 还忠于皇室的兵马,全城没剩一支,早被拆分打散,遣往边关。 大康太祖流民出身,一拳一脚打出的天下。 传闻梦中得仙人授宝,从一面仙镜上悟出无上武学,又将之简化,教授给亲卫,从此征战沙场无往不利。 起兵七载,横扫诸雄,定鼎天下,书写不可思议传奇人生。 太祖驾崩,有人说宝镜化作流光飞走,也有说陪葬于皇陵中,还有一种传说则是沉入湖底,因此被取名为沉镜湖。 “窥视太祖秘宝,死!” 中年妇人勃然变色,阔剑一竖,横劈下来,数丈距离瞬息而至。 “来得好!” 白无名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剑出鞘,后发先至,点点寒光,直刺中年妇人手腕。 叮!叮!叮!叮!叮! 一串疾风骤雨般的落珠脆响,中年妇人只是将阔剑一横,就同一道铜墙铁壁般,将所有攻击拦下。 手腕一抖,精纯内力吐出,阔剑以泰山压顶之势拍下。 剑盾者,一剑一盾,剑即是盾,盾即是剑,攻守之势,全在于心。 白无名每出一剑,即变换一次剑路,时而快逾闪电,时而绕指柔肠;时而大开大合,时而浩如繁星。 但无论怎样攻势,到了阔剑面前,都成泡影。 看似精妙绝伦的剑招,在横、架、拍、扫,几个简单剑招下,竟无立锥之地,甚至还得防范中年妇人的暴起反击。 偶尔一剑顺刺、横扫或倒劈,都逼得他费尽心思才能化解。 剑身上传递过来的磅礴大力,让他手臂狂震,虎口欲裂。 妇人好像有着充沛到无限的内力,转头狂风暴雨般的连攻数十剑,不知疲倦,不用换气。 用最简单的剑术,演绎着最合理,最有效的杀戮剑招。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剑盾之法根本不是什么精妙剑招,而是一门顶级内功心法,择天生神力者修炼后,与这套剑法极为相配。” 白无名暗暗叫苦,他真实内功修为还不如中年妇人,好在对方实战经验不多,且剑盾者明显更适合战场厮杀,而不是武者间的单打独斗。 “但只要内力深厚,再平平无奇的剑招都有莫大威力。何况这套剑法明显是高人所创,质朴简单到极点,想寻破绽极难。” “不能再拖!这样下去,百招之后,内力消退,我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白无名心一狠,手中长剑一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地里一剑刺出,将中年妇人逼退一步。 转瞬又是反撩一剑,擦着她脖颈过去,骇的她面色发白,踉跄退后,手中阔剑挥舞,护住周身要害。 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凶险剑法,拉开了两人间距离,白无名没有乘胜追击,原地驻足,长剑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 中年妇人刚摆脱如影随形的毒蛇般攻势,心头一松,就感觉到一丝不详。 干脆大喝一声,运足十成内力,阔剑上有暗黄微芒闪动,顺劈了下来。 白无名十指倏地充血胀大,又迅速干瘪下去,面孔明显苍白了三分,止不住的疲色,整个人如同从水里刚捞出来,汗水湿透了衣衫。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神光熠熠,愈发锐利,像是要射出剑光来。 长剑蓦然光芒吞吐,迸发出数尺剑光,整个人似是被手里长剑带着前行。 剑光疾走,嚯嚯光焰,身法瞬间快了一倍。 一头白虎虚影咆哮扑去,劈山裂石,威势骇人。 “秋分,金天断岳。” 两人擦身而过,白无名长剑撑地,胸腔里都是火燎火燎的灼烧感。 中年妇人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脖颈上出现一道细线,鲜血似喷泉狂涌,轰然倒下,连同那把门板一样的阔剑。 “温室中培养出来的高手,与人生死搏杀经验近乎于零……内功修为在这方世界可排进前十,可真要分生死,世上有太多人可胜你。” 白无名从胸口取出一枚乳白丹药,吞下之后运转内力,过了顷刻,面色好看许多。 起身后,绕着沉镜湖走了两圈,一头扎入湖中,每隔百息浮出水面一次。 等到天色渐暗,白无名才从湖中爬出,手里捧着一个似木似玉的盒子,顾盼四方,缓缓开口吐字: “确认回归。” 星云倒转,旋生旋灭,一点灵光投入其中,落进宇宙磨盘,天地一暗。 获得仙镜碎片,奖励功德一百,开启下一阶段任务。 揭开仙镜碎片封印,使其恢复威能,奖励功德三百,初级避世符一张。 等到再睁眼,眼前已是间堆满书籍的房间,床前的两张书架显得空间愈发逼仄,一个懒腰抬手,都有可能打到两边的墨竹盆栽。 白无名,或说陆离,活动了下筋骨。 这等回归已经轻车熟路,状态适应起来很快。 身形比先前拔高两寸,五官只是稍稍变动几分,却变的剑眉星目,丰神俊逸。 “对我来说,大康世界价值已经不大,纵然还有几位高手,不过冢中枯骨,须臾间就能完成对他们的超越。若今后又获得避世符想要把时间用来安心修炼的话,倒可以将目的地定在大康世界。以我实力,已能纵横那方世界,不虞有人来打扰破坏。” 陆离掌中有一张暗黄符箓,被风一吹,就散成碎屑,飘飘荡荡散在空中。 “关于仙镜线索茫无头绪,暂时不值得投入更多精力,等有了新发现再深入追索,希望大康太祖宝库真的存在。” 想起这几年经历,真是恍若隔世。 陆离出身的彭城陆氏在当地算二线氏族,虽没有能出入青冥的炼神强者,但人丁兴旺,独占河运生意,在彭城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出身在这样一个家族,身为嫡系子弟,即便来自最不如意的五房,从小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少爷规格。 武道修炼,六岁起就有名师教导,家承武学、药汤灵丹,样样不缺。 中土大陆自百年前楚离皇朝分崩离析,裂为两国。 南为楚离皇室偏支继承大统,国名大楚。 北为楚离边军高层所创,国名大周。 天下暗流涌动,常有战事摩擦,弱肉强食之势越发分明。 彭城原本位居楚离皇朝内陆腹地,南北对峙,分立两朝后,离边境不过数百里。 大周王朝的边军哨骑,快马加鞭,一日之内就能莅临城下。 遑论武道高手,施展身法,这个时间还能缩短更多。 多少同等规模以及更显赫的家族,就在陆氏跟前烟消云散,让他们如履薄冰,丝毫不敢松懈。 再骄奢的世家,也不会放松对族内后辈子弟的教育。 作为五房这辈唯一男丁,陆离在武道上的表现十分鲁钝,堪称一块顽石。 资质中庸者,百日内可完成淬体入门,他足足用了大半年,这还是在他享用了比寒门子弟多数十倍修炼资源的基础上。 同辈族人,资质卓异的,两三年内就能完成淬体五步修炼。 资质平庸、进度缓慢的,成年前也能到淬体最后一步,气血旺盛如烘炉,向着激发内力,引气入体的引气境界进发。 而陆离直到十五岁还是淬体第三步,勉强筋骨齐鸣,沦为族内笑柄。 正是在十五岁生日那天,郁郁寡言、自卑封闭的陆离失足跌入园中烟湖,等被仆役救上来,已经奄奄一息。 足足在床上躺了七天才恢复过来,从此之后性情大变,行事风格也有所不同。 最让五房上下开怀的,则是陆离的武学天赋总算从朽木级别上升了些,起码是块水杉木了。 用了一年时间,成功冲到淬体最后一步。 无人知晓,陆离体内灵魂在失足落水那天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章 神秘轮盘 在昏迷过程中,陆离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前世的自己唤作白无名,老老实实的读书上学,热爱天文星象。 按部就班走完三十年人生,离职后拿着优化金报名蓝星极地游,壮着胆子想圆自己少时的一个梦。 一场绚丽极光,绝望的黑暗沉沦,就成了新生的陆离。 顶着周遭所有人的轻视嘲讽,发现自己之前的确愚笨,一些很简单的武学道理都理解不了。 换了一个灵魂,悟性大幅提升,可惜修炼天赋还是原封不动,天生一块顽石。 这等中游偏下的资质,换做普通家庭早就放弃武道上进一步发展的奢望,也就彭城陆氏家大业大,不在乎多费上一份修炼资源。 在陆离十七岁时,彭城陆氏还将他送入了白鹿书院。 中土大陆顶尖武道势力,莫过于佛门双寺,道教三观,五大世家。 再往下半等,则是儒门四院,邪魔七宗,以及江湖上的三大帮派。 白鹿书院,位居儒门四院之一,是豫章郡毫无疑问的第一势力。 书院正常招收门人时,如陆离这个年纪,连引气境界还没接触到的,根本不会考虑。 不过即便是豫章郡第一势力,拉拢本土世家一样是重中之重,每年都会有部分名额分给郡内世家子弟。 陆离原本打算按部就班,等到入院第三年或第四年样子,尝试引气入体。 可在他十八岁生辰那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直到现在,他都清楚记得每个细节。 那天夜里,左手手背上,蓦地浮现一座轮盘印记,举目望去,似有无数层构架,深邃无垠,星光云彩在其中生成磨灭,蕴藏无穷玄妙。 陆离被这轮盘拉扯,带入了一个陌生世界,同时冥冥中会有玉音响起,告知他该做些什么。 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陌生世界获得的提升,受到的伤势,同样会带回主世界,一切真实映射。 不论在陌生世界中待了多久,主世界时间最多只前进一刻钟。 经历了第一遭之后,他就确信神秘轮盘将带给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轮盘世界,三个月开启一次,希望下次能抽到北魏世界或新的世界……” 陆离将桌上散开的两卷书册收好,插回书架,推开门窗,阳光洒落进来驱走了屋内的阴暗。 不多不少,每隔一百天,左手手背上的神秘轮盘就会准时出现,将他随机投入一个世界。 两年半时间,十多次轮盘出现,总共去了三个不同的世界,陆离对其进行了总结。 刚回归的大康世界,被自己评为低武世界,其中的先天高手和引气境界类似,在大康世界中已经是一流好手。 多次前往大康世界,同时不断成长的他,已经有了不菲声望,没剩下几个可堪一战的对手。 这样一来,安全是安全,可大康世界对陆离已起不到多大帮助,自然不希望今后再将宝贵机会浪费在它上边。 第二个,陆离称之为北魏世界,实力明显超出大康世界不止一筹,和中土大陆相近,所以心中定位为中武世界。 回来后经过一番比对,发现自己所去的北魏世界,很有可能就是中土大陆。 不过不是当下,而是千年前的北魏皇朝,一些地名、出众人物都能和史料对照上。 这个发现,让陆离对神秘罗盘的通天威能更有了直观认识。 这罗盘不仅仅能使人穿梭于不同世界,还能横跨时空,将千年前场景重现。 不论是真的将他投到了千年前的北魏皇朝,还是重建了一个历史片段,透露出来的伟力都令人心悸。 怕是神话中大罗真仙这一级别的存在,才有这等手笔。 最后一个,被陆离取名为悬空岛世界,因为他到达的地方是一座巨型岛屿,当地人称作悬空岛。 只是耳闻旁观,陆离就能发现悬空岛世界中人实力强的离谱,远胜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包括中土大陆,视作高武世界,实至名归。 岛上修士,或凭虚御风,或仗剑催宝,灵兽代驾,尽是仙人做派。 陆离总共被传送至悬空岛世界两次,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微小谨慎。 幸好两次任务都不算困难,侥幸通过,全身而退。 混在市井底层,打探到悬空岛正中心有一太白剑宗,派内强横剑仙无数,为岛上第一大势力。 同时岛上还有数家小宗门,无数散修,其中不乏强者,托日摘星,摩弄乾坤,真正的神话中人。 陆离现实中见过的最强者,当属彭城城主摘星手谢灵、白鹿书院副院长虞子歧,两人俱是炼神境界的强者,在大楚王朝都算声名显赫。 可他确信,这两人都做不到他在悬空岛世界中见到的那位剑客随意一击。 临海试剑,长剑光芒吞吐,绽放出刺目光辉,化作无数剑芒劈向海面。 原本平静的海面,被万千剑芒劈的澎湃起伏,像是遭受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掀起百丈海浪,眼看就要冲汇毁一切。 又是一道剑光,晦涩明灭,将狂涌海啸化为乌有,海面恢复了平静。 此等威势,是他平生首见。 所以,悬空岛世界最为危险,但机遇同样最多。 一点小收获,就能使得自己在主世界进步良多。 不像大康世界,都快被自己翻了个底朝天,都要去寻觅传说中的古物才能生出追求的价值。 视线投向左手手背,心头暗念一声,就有虚幻光影组成字幕。 姓名:陆离 年龄:二十 修为:引气中期 功德值:一百七十 宝物:上品利器级掩日剑,金阴所铸,阴盛阳消,以之指日,则日光为之黯淡; 尚未完成任务:揭开仙镜碎片封印,使其恢复威能,奖励功德三百,初级避世符一张。 功德值是每次完成世界任务的奖励,十分宝贵,能换取想象到的一切。 陆离能有今天修为,就靠通过神秘轮盘兑换来的几枚破境古药。 儒门四大书院,大框架上都是一样的制度,六年求学,待到通过考核才是合格的书院弟子。 之后投奔朝廷,或回归家族,优秀者也有留在书院的,各有出路。 白鹿书院每年招收三百至四百不等弟子,教习数量百多人,学正数十,除去武道,天文地理、琴棋书画,乃至行军打仗、政务公文都有教导。 陆离入院时,毫无悬念地垫底最末几个,现下到了第四年,引气中期的修为不算出类拔萃,同届中至少能稳居中游偏上。 照着这个进步速度,结业考核时候成为书院正式弟子十拿九稳。 只有通过结业考核的,才算白鹿书院正式弟子,否则只能冠以肄业弟子的名号。 通过率,每届只有三成上下。 这种变化,让陆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族内公认的废物朽木去了白鹿书院后,居然突飞猛进,以接近一年一个台阶的速度进步。 如果只看最近几年的进步幅度,陆离甚至可以排进陆氏同辈子弟前三。 对此,陆氏宗老只能给出大器晚成的评价,族人对他态度有了明显改观,每年的修炼补助都上了一个台阶。 第三章 剑道天赋 白鹿书院,观雨剑阁,乙字七号剑厅。 剑光凛冽,曲折如意,化作无数剑圈,层层叠叠,似有无穷后手变化,玄妙剑招蕴藏其中。 只要落入瓮中,就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复返,掀不起丁点浪花,被吞噬个干净。 演练数遍,竟没有一式重复剑招,生机勃发。 换做一个通晓剑法的教习在此,定然跌破眼镜,书院竟出了持剑青年这样一位剑术高手。 “好,好剑法!陆少你的剑法真叫人赏心悦目,我看不比所谓的书院四大天骄差了!” 随着几声鼓掌,剑光隐退,一口三尺青峰被陆离掷入剑匣。 掩日剑是他用一次又一次九死一生任务积攒下来的功德值从罗盘大殿中兑换得来的,为此他一下就清贫如洗。 每次任务归来,都会在一间星空大殿中短暂停留,功法、神兵、宝物、丹药,只要有功德值,一切任你兑换。 兵器从低到高,为凡兵,利器,宝器,神兵。 上品利器级的掩日剑,对陆离来说有些过了,不应该是他能用得起的。 所以平日里,他都将掩日剑留在星空大殿,只携一把下品利器级的百炼青钢剑。 陆氏祖上最先是一名船工,只学了点粗浅拳脚功夫,但心性坚定,苦练三十年,竟将江湖上最普通的横练铁布衫修炼到了极高深境界。 凭借着一身过硬横练功夫,打遍蓝沙河两岸,组建船帮,闯下偌大名头。 彭城陆氏发家之后,除了祖上传承下来的那份改良版铁布衫,还收集到不少精妙武学,可族人修习方向大多还是大开大合、锤炼肉身的路子。 陆离苏醒过来,用了快半年时间,将自己能接触到的基础武技全试了一遍,最终确认最适合自己的是剑法,也只有剑法。 学其余武技时,榆木脑袋没能好上几分,只有到了修习剑法时候,才像换了个人,神清气爽。 短短几天时间,就将两套基础剑法掌握,接受速度之快让他自己都没法相信。 只可惜,陆氏族中武库,所藏剑法不多,即便有精妙剑法,也不是当时被视作废物的他能修习。 好在白鹿书院作为儒门四院之一,底蕴传承何止十倍于彭城陆氏,院内传承武学可谓浩如烟海,繁如星辰。 而且,白鹿书院秉持有教无类的宗旨,不像一般宗门帮派那样,对自家武学藏的严严实实,门下弟子想要修炼都得层层考核,有过重大贡献才成。 除去两门镇院武学,其他功法武技都大开方便之门,院中弟子放开选择。 不过为了避免贪多不精,书院也立下标准,除非将前份选择的武技修炼完整或功法有成,否则每位弟子在定下自己的主修功法武技后,不得随意更换。 陆离从小修炼的是家传武学白露冰霜诀,书院提供的功法里边并没有明显超出的,自然不用更换。 转而选修两门武技,廿四节气剑诀以及浩虚步。 前者号称天下第一浩繁剑法,为当年四大书院还同气连枝时共同开创,里边任意一式剑招拿出来,都比寻常一套剑法错综复杂上数倍。 组合起来后,不光简单相加,还衍化出无穷搭配变化。 直到三十年前,江湖中出一奇人,自创星罗剑诀,一人一剑,接连以弱胜强越阶击败多位顶尖强者,廿四节气剑诀在繁字一道上才算有了真正对手,得在名头后边加上之一。 也正因为此,无数前辈学长的血泪教训,让九成九书院弟子在这门剑法前望而却步,没有了选择的勇气。 长久以来,都被束之高阁。 陆离也是下了狠心,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至少他背靠彭城陆氏,后边又有了神秘罗盘世界,就算真选到一本没法修炼的剑诀,也承受的起。 依着剑诀,仰观璇玑,俯察地纪,从最顺手的秋部六剑入手,月圆夜斩白虎精魄祭剑。 又经两年苦修,饶是陆离在剑术上天资异禀,才修成秋分、霜降两式。 巧合的是,他修炼的功法白露冰霜诀意境正和此时节气。 一式可以说碰巧,连着两式都如此,剩下未练成剑招中,秋霜时节附近的剑招领悟起来同样更快些,这没法用巧合来解释了。 显然,廿四节气剑诀对修习者在天地气象上的领悟有一定要求。 陆离对自己进度大感不满,但若宣扬出去,足以惊落一地下巴。 多少人徘徊在廿四节气剑诀门槛外,驻足不前,少之又少的天才偶有所得,也只是皮毛而已。 能修成一式两式,通常都要浸淫此套剑法十数年。 陆离早先入院时,被同学轻视嘲讽,后来被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任务逼迫着,全身心投入在提升自己修为上,和同院弟子交流甚少,不清楚自己剑术境界跟同辈比起来到底处在什么个档次上。 除去廿四节气剑诀,另一门精修武技浩虚步同样投入了不少精力,将这门身法武技修炼小成,到了旧力不竭、新力已生的地步。 “四大天骄……那都是碰触到筑基境界的变态,人家一只手就能掐死我了。” 陆离微一愣神,旋即摇头苦笑,淬体、引气、筑基,三境十三阶,每进一阶实力都会有大幅增强,何况一境之差。 “死胖子,这话可别让其他人听到了,害我被人跟你一起嘲笑。” 陆离口中的死胖子,五短身材,臃肿的四肢把白鹿书院的制式儒袍撑得鼓鼓胀胀。 豫章罗氏,本郡郡望,一线世家,放眼大楚或许无法列入最顶级的豪门望族,可在东南一地,能排进前五。 罗立本作为长房嫡孙,自小锦衣华服,蜜罐中长大。 但在武道一途上,天资竟比陆离前身还要差上许多,无数灵丹妙药,流水般的花费下去,到如今才淬体圆满。 两人或许有些同病相怜,入院相识后成了为数不多的密友。 罗胖子附庸风雅,手里拿着把纸扇,摇头晃脑:“陆少你别自谦,我看你是大器晚成,前头让他们两步。等从书院结业,把所谓的四大天骄一个个击败,叫他们知道谁才是白鹿书院这三十年间的头把交椅!” 四大天骄年纪都只差了一两岁,已经在江湖上闯荡出不小名声,被人赞道四个都有机会登上人榜。 天地人三榜,创于楚离皇朝初期,由兵部定稿颁布,明文天下,一代代传承下来,已经在天下人心目中建立了极大的公信力。 只有炼神圆满,成就真人者,才有资格登上天榜。 所以天榜中人,时多时少,并不固定。 真人境界,已是神仙一流的人物,或为一方巨擘,或是隐世大能,将这些人分出个高低做出排名,可不是件简单差事。 自楚离皇朝国灭,自认继承正统的大楚王朝虽定期发布榜单,可天榜内容先是隐去位次,到了现下,已不向寻常人发布天榜。 非大一统皇朝,哪有对真人评头论足的资格。 地榜,就是真人以下,天下强者排序,取一百零八人。 能入地榜者,皆是天下有名有姓的强者,一郡之中,能有一二位都难得。 人榜,专为青年俊才所设,凡未至二十四岁,皆有上榜资格,不拘来自南北两朝,还是海外诸岛,北狄南荒。 筛选范围如此广阔,天下适龄武者何止百万,人榜才取三十六人。 白鹿书院四大天骄被江湖名宿赞过四人皆有人榜潜力后,书院中已隐隐有了声音,说这代书院弟子将是近三十年来最强的一辈。 皆是压过四大书院其余三家,成为四大书院之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啊,我苦练剑术,又有神秘罗盘带我游历诸多世界,难不成还没有与他们一争的信心么? 还有一年多时间,到时书院魁首是谁,犹未可知! 罗立本随口一言,却点起了陆离心头火焰,热血沸腾。 第四章 无妄之灾 又过数月,白鹿书院上下都严肃了起来,院规手训时刻在教习口中被提及。 陆离站在亭阁栏前,极目眺望,隐约可见礼圣殿前,列着几排身形。 “薛怀仁,南恨水,沈清,罗云旗……他们几个想来都在场,随院长、学正们迎接贵客吧。” 应天书院,岳麓书院,石鼓书院,受白鹿书院相邀,书院中高手携着年轻弟子赶来,共论武道,切磋交流。 大家同出一源,修炼的武学十之七八类似,相互间交流促进的地方很多。 陆离口中提到的几个人名,正是白鹿书院这代最出众的几个弟子,所谓的四大天骄。 交流武学,到最后还是要通过功夫本事来印证,白鹿书院坐镇主场,当然不肯失了风头,点齐了全部精英弟子。 陆离背负着废物名头入院,就算这两年进步良多,但要混进这个行列还差了些。 “听我那个死鱼脸二弟说,这次论道比武关系到了前人一处遗泽宝藏,连应天书院都乔装赶来了。院长都开口承诺,只要获胜一场,书院就赐太阴灵乳一滴,上不封顶!” 罗胖子口中的死鱼脸,正是同为罗氏子弟,书院四大天骄之一的罗云旗。 论及武道天赋,罗云旗和罗立本真是云泥之别。 罗云旗半年前就已经是半步筑基,时时刻刻都在冲击筑基境界,最晚年底就能跨出关键一步,脱胎换骨。 “前人遗泽?” 陆离眼中一亮,旋即黯了下去,“和我等无关,等书院吃透消化,应该会有点边角料留出,到时候再看罢。” 自从楚离王朝分裂,南北对峙,地处北方的应天书院成了大周王朝的皇家书院,一心为大周培养各色人才,和南边三家书院的联系都淡了。 应天书院不同一般宗门,其弟子毕业后,基本都会有个大周的官面身份,明目张胆的进入大楚境内,未免太过挑衅。 所以一路上,都是改头换面,掩藏了身份前来。 不过事情总是不以自己的意愿来发展,陆离觉着四院交流和他无关,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 “诸位师兄,我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白鹿书院里有名的剑术高手,陆离师弟。就连古惊羽学正都夸过陆师弟的剑法,颇有虞院长年轻时候风范。” 一名书院弟子领着六七人走来,目标明确地走向剑厅中演剑完毕的陆离。 这人四肢修长,举止洒脱,神情真挚,像是极要好的样子。 事实上,他同陆离只打过两次交道,还发生过利益冲突。 去年古惊羽学正要招一名弟子做学助,整理一屋子陈年剑诀,分门别类,再挑出还有价值的部分。 这些剑诀部分是书院前辈捐赠,自创或游历中得来,部分是豫章郡中破落家族的收藏。 一眼就有价值的早就收走,剩下的大多平庸不堪,或有更好替代品。 作为书院剑道高手,古惊羽接下了这任务,又嫌耗时太久,生出聘用学助的想法。 学助每月有额外书院贴补,权限也和普通弟子不同,每名学正只有两个名额。 整理剑诀,非本身剑法出众不可,否则怎样分辨剑诀庸雅。 候选人正是邓晖和陆离,最后古惊羽选择了剑法悟性更胜一筹的陆离,二人间接结了仇。 “邓师兄,我今日功课尚未结束……” 陆离扫了一眼,跟在邓晖身后的几人服饰各异,全配着长剑,想必是来访的三家书院弟子。 四大书院难得交流,不可能只来寥寥几人,每家都有五六位弟子。 不说人榜有望,定是最出众一批才有资格,不会丢了书院面子。 邓晖带着几个喜好剑道的弟子莫名到访,肯定不是为他扬名,而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有神秘罗盘,陆离完全能凭着不同世界的收获飞速成长,对从白鹿书院里争抢资源的心思淡了很多。 若非罗立本点醒,他整个人有些暮气沉沉,对外物毫不在意,渐渐失了锐气。 “陆师弟,大家同气连枝,几位师兄都是各自书院里的剑术好手……这次来到豫章郡想要见识兄弟书院的剑法,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邓晖一直挂着和煦笑脸,轻盈侧身让出身后几人,开始介绍。 “应天书院的柳师兄,黄师兄,岳麓书院费师姐,姜师兄,石鼓师院田师兄,李师妹……大家境界相仿,交流切磋效果最好。” “白鹿陆离向诸位问好……” 陆离欠了欠身,不欲闲聊,今天是罗盘星云相汇再次开启的日子,急着想知道下个世界和任务内容。 不仅关系实力增进,还和性命息息相关。 那次在北魏世界直面筑基盗匪,随手一刀,回归以后让他修养了小半年。 刀尖透体,血水从伤口喷洒出来,离死亡只隔一线。 幸亏用功德值换了枚大还丹,否则不死也成一个废人。 “我所修剑法不宜比试,没甚可观……书院中剑术在我之上的弟子不知凡几,几位师兄想交流还是寻他人吧。” 陆离收起百炼青钢剑,作揖准备离开。 石鼓师院那位李师妹脑袋微微一扬,声音清脆:“我等远道而来,陆师兄不肯出手指点,莫非嫌几家书院剑法上不得台面,懒得交流?” “师妹,莫要胡说!” 一位年轻男子上前一步,先呵斥同门一句,再拱手致歉。 “我这师妹打小被惯坏了,石鼓田仞代为赔罪了。” “无妨,烟雨潇湘剑自在天成,尽显风流,远在豫章郡亦久仰大名。” 对方客气,陆离同样给足面子。 李师妹被自家师兄训斥,双眸微红,泫然欲滴,惹来一位护花使者。 “站住!田师兄大气不同你计较,我却看不下去……要么给李师妹道歉,要么让我替尊长教训你一番,知道什么叫知礼明仪!” 这人猛地上跨一步,浓眉如墨,五官英挺,双目阴鸷。 “岳麓弟子什么时候能当白鹿书院的学正了!” 陆离眼神变冷,这几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他心里烦躁。 十多次罗盘世界经历,他手里积下大把人命,遇事早习惯用剑解决。 “邓师兄,这些人由你领来,想必是同样看法?” 岳麓书院上代院长是凝出道南正脉法身的真人,天下有数高手。 因此岳麓弟子向来自视甚高,以四大书院领头人自居,暗地里龃龉不少。 邓晖面色一变,想要辩解,却没给他机会。 “陆某不才,欲请教岳麓高才剑术……只是剑法尚不纯熟,如有失手,勿怪。” 陆离抽出百炼青钢剑,摆了一个四大书院间切磋的起手式。 “好!还有点胆气,能伤到我算你本事,没人找你麻烦!” 姜临渊眼睛一亮,推开身边人劝阻。 他身份特殊,向来骄纵惯了,同门费师姐只能无奈苦笑,又得收拾残局,向人赔罪了。 第五章 剑刃生霜 岳麓书院最出名剑法,莫过于浩然正气剑。 重意蕴,讲章法。 不以招式胜人,砥砺心志,肃穆端方,与传道济民的讲学精神相融。 修到最深处,能凭此修成浩然法身。 但在引气、筑基阶段,浩然正气剑显不出优势,还不如那几门招式凌厉的剑法。 看姜临渊架势,在岳麓书院中地位不会低。 未言胜,先言败。 陆离出手瞬间,一切杂音消失,旁人议论指点渐渐远去。 心如明镜,不拘对面使用哪路剑法,都不会慌了手脚。 这是他差点溺死后觉醒的长处,第一次通过神秘罗盘去往大康世界,面对血肉横飞的场景,没有一点不适。 姜临渊退后一步,剑指苍穹,叩问先贤,似在请教。 寒影交错,二人一触即走,没有变招深入的想法。 只是数招,台下观战众人微微变色。 “邓师弟,这位陆师弟学的是廿四节气剑诀?” 韩师姐纤手按剑,是柄包着常被摩挲兽皮,剑鞘发暗浑浊的长剑。 廿四节气剑诀盛行时,四大书院还没分家,各家皆有收藏。 既是喜好剑道的弟子,怎会没看过这部在繁字一道登峰造极的剑法。 只是绝大多数弟子在了解廿四节气剑诀后,知难而退。 就算真有符合条件的剑道天赋,也有修习难度较低,性价比更高的剑法。 如浩然正气剑,如烟雨潇湘剑,师长代代修习,取长补短,有无数可以参照的经验。 还愿习此剑法的,不是疯子,就是对个人剑术天赋极度自信之人。 岳麓书院最耀目的弟子,弱冠之年便迈入筑基的姜临海,正是姜临渊兄长,也在此次来访团队中。 韩师姐作为姜临海支持者,自然要照顾迁就他弟弟。 “我也不知,陆师弟平日没在课上演练过……” 邓伦嘴巴发苦,揉了揉面孔,强打精神道。 先被陆离拿话架住,自认低岳麓书院一头,传出去对名声大有影响。 这会儿一看,廿四节气剑诀还不是花架子,难怪古惊羽学正选了他做学助。 “邓师弟,此事我记下了……若姜师弟发生意外,我定会如实禀报临海首席。” 韩师姐面色不善,连陆离所使剑法都不晓得,还大谈此人剑法出众。 借交流比剑,拿他们来打压同门弟子无所谓,可出了事就得全担上。 好重的杀气! 姜临渊感受比旁观者真切许多,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真正见过血,杀过人。 不是那种窝在书院,只会擂台比试,同门斗剑的纸上谈兵好手。 “这气势没经历多次生死搏杀,沾上百条人命培养不出来,白鹿什么时候冒出个杀才来!” 姜临渊面色凝重,不复之前的骄纵高傲,只有对剑法的虔诚。 “豫章郡哪来的人命给他练手,莫不是边军历练出来的?” 引气武者内力浅薄,若遇小队精锐军士一冲,很容易被夺心神,陷于阵中。 交手时似有寒意入侵,令他反应速度降低。 好在他学的浩然正气剑,一口内力不散,信念不移,斗志高涨。 别管对手招式变得多快,只用一式朱陵问典,灵活运用,护住周身。 这是兄长姜临海悉心指点,融会贯通的一式,引气武者难以攻破。 “从内力看这人不过引气中期,还差我一筹,再拖数十招等他内力不济,就是反扑时候。” 姜临渊天赋不差,不全是借光兄长。 “廿四节气剑诀传的神乎其神,但我谨守门户,不去理会能奈我何?可惜下一式禹碑镇岳还没学会,否则剑招凝重如山,一剑……不好!” 百炼青钢一剑比一剑凌厉,看似被‘朱陵问典’防下,突破不了。 可在到了极致情况下,剑速再上一个台阶,连成一线,白影茫茫。 剑剑不留余地,有敌无我,从精妙剑招突兀换成两败俱伤的搏命剑术。 姜临渊有些急了,作为在岳麓书院正统教习下成长起来的弟子,享受着第一档待遇,起码能举出三种应对这局面的剑路。 偏偏被廿四节气剑诀名声镇住,想利用内力优势,一味守御,放掉了全部主动权。 这会儿变招不及,一错再错,狼狈至极。 陆离丹田内力一吐,剑刃生霜,肃杀无情,竟让剑厅温度下降好多,仿若置于冰霜交加的天气中。 叮! 当啷! 百炼青钢剑品质明显不如姜临渊手中流水般长剑,剑尖碰撞断了小截,但不影响白芒划过手腕,带出一抹血色。 “还请留手!” 台下只有石鼓书院田仞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但双脚生根,没有离开位置一步。 “对不住了,我说过,剑法还不熟练,收不住手。” 陆离看了眼百炼青钢剑,剑尖折断,剑身四五个米粒大小豁口。 这剑用不成了,得花数十枚银钱,请铸剑堂的大师傅回炉锻造过才成。 看来对方的剑,品阶不输掩日剑。 霜降,逆命肃杀。 自己掌握的第二式廿四节气剑诀,相比秋分更极端,更惨烈的一剑。 原以为适用范围不大,现在看来对付温室中花朵效果不错。 韩师姐快步上前,搀扶住了面色惨白的姜临渊,右手小臂一条深可见骨的剑伤,好在没伤到骨头经脉。 敷下上好伤药,静养几月,就能恢复过来。 “岳麓书院剑法精妙,在下内力消耗过度,要回屋歇息,就此别过。” 首次和别家书院弟子比试便轻松取胜,陆离心情畅快,对自己实力有了大概定位。 只要能在罗盘世间活下来,他武道资质上的弱点一样能弥补上。 白鹿书院的资源轮不上,有一个个五光十色的世界作为后盾,有能兑换一切的星空大殿,用不了多久就能震惊所有人。 “白鹿书院卧虎藏龙,这种弟子居然默默无闻,没资格进入四院交流名单……” 田仞看着陆离远去背影,盘算起刚才换自己登台,胜算几分。 烟雨潇湘剑飘逸灵动,似水墨氤氲,藏文士风流。 化衡山云烟,湘水柔波,招式优美娟秀,对上廿四节气剑诀,应该能比姜临渊好些。 能不能赢,就要看陆离有没有藏更多手段。 “怎么会这样!” 一声惊呼,转头看去,姜临渊手臂上已经洒满止血药粉。 结果鲜血没有半点止住迹象,流血过多,让他有进入昏迷迹象。 “血液凝霜……是霜降剑式,那人的廿四节气剑诀登堂入室,修出了自然之律!” 应天书院的柳师兄脱口而出,蹲下身子,摸了一手。 鲜血冰凉,还有几粒冰碴子。 “快去寻师长救助,等寒气入了肺腑,救回来也废了一半!” 韩师姐面色大变,抱起姜临渊,足底生莲,直奔岳麓书院几位长辈正在议事的礼圣殿。 “好强的剑!好狠的手段!” 田仞暗暗胆寒,想不到有这等疯子放弃前路清晰的剑法不学,对着廿四节气剑诀孤注一掷,还修出点真东西。 若非修为低了点,几家书院将多出一位劲敌。 不过姜临海率先迈入筑基,名登人榜,隐隐有四大书院年轻一辈第一人的架势。 他弟弟真被废了,那仇可结大了。 第六章 强制任务 陆离每天生活安排的极其规律,晨起按照四季变化,感应天地之气,尝试修习廿四节气剑诀中各个剑式。 到目前为止,只有秋部六剑有些动静,感觉白露一式快要入门。 用过早饭开始读书,各类杂书,游记,来者不拒。 这是在发现星云罗盘会将自己送入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朝代后,养成的习惯。 多知晓些轶闻轶事,很可能在任务当中救下一命。 午后去剑厅演练剑法,运转功法打磨内力,晚上整理罗盘世界收获,接下来要兑换的物品。 偶尔还要同罗立本相约,喝酒清谈。 中间穿插书院课程,还要自行调节,十分紧凑。 一场预料之外的比剑,没在陆离心头停留多久,即将到来的罗盘穿越才是重头戏。 “希望是个资源丰富,丹道昌盛的世界……我这资质,靠自己修炼太慢了!” 回到屋内,陆离关好门窗,深吸口气伸出双手。 左手手背是只罗盘,星云成织,银河璀璨。 他好几次故意展露出来,外人见不到上边图案。 星云交汇的十二个时辰内,必须进入罗盘世界,否则就会不受控制被强行挪移。 不管在什么环境下,用什么手段,都没法阻止。 右手按住星云,星云流转不休,一阵涟漪过后,屋内已空无一人。 …… 星河倒悬,浩瀚空间里一座古朴大殿屹立,亘古永存。 “大还丹是贵,可关键时刻能吊住性命,一百功德照样得换。” 陆离取来掩日剑,又在星空大殿用所剩不多的功德换了一枚用蜡纸封好的玉色丹药。 穿胸破肚的外伤,经脉断裂的内伤,大还丹都能救,主要靠释放草木精华保住性命,使伤势不再恶化。 至于剩下暗伤,回到星空大殿兑换痊愈类目就好。 如身价丰厚,还能选闪避锐器的贴身内甲, 喷发雷火,可以威胁到筑基高手的精密暗器, 一张符纸,能让淬体武人刀枪不入,一炷香时间内体魄等同浸淫了铁布衫三四十年的锻体好手。 每一样,都能大幅提高在罗盘世界中活下来的几率。 不过兑换所需功德,全在数百近千。 还有更后边类目,被灰影遮着,看不见详情,想来价值更高。 一刻钟准备时间刚过,眼前一黑一亮,星河远去,周边环境急促变幻。 光暗交替,群山峻岭,森严军寨,同时那个没有感情的冷漠声音响起。 “北魏末年,天倾地裂,河阴六镇作乱,烽烟又起。豪强割据,流民如蚁,白骨蔽野。” “并州西境,有屯田校尉贺狰裹挟溃兵,屠村掠邑,残暴不仁。割人头筑京观,杀妇孺饲战马,百姓闻其名而止啼。” “主线任务:诛屯田校尉贺狰,限时一月,奖励功德五百,逾期抹除。” “支线任务:大魏皇室铸元龙印,邀天下宗师共聚神都,评选至强武人。获得一张邀请帖,奖励一张初级避世符。” 星云罗盘发布的任务分两种,主线任务强制执行,一旦失败就会被抹除。 以罗盘展现出来的逆天威能,不用怀疑能否做到。 而支线任务就像之前大康世界的仙镜连环任务,可做可不做。 陆离站稳脚跟,不急着行动,观察四方。 一处荒僻林子,不见人烟。 面孔和身形自动微调到了惯用模样,那个已经数次到访北魏世界的白无名。 北魏世界是他最喜欢的世界,一来整体水平和真实世界相仿,不至于收获寥寥或根本参与不进去。 另一个,作为中土大陆存在过的皇朝,知晓已发生的历史等同未卜先知。 当然,以他目前层面根本参与不进历史大事件里,还在基层打转。 “两个任务,诛杀校尉,才奖五百功德?” 陆离分辨了一下方位,后世的河阴郡在大周王朝境内,同豫章郡隔着快两千里。 此时离北魏彻底覆灭还剩三十来年,正是民不聊生,易子相食,最黑暗的时期。 等大魏最后一位帝王纵情声色,荒淫早夭,才轮到南方巨族熊氏崛起。 横扫中土,荡平各路豪强,建立起了大楚皇朝。 依记录北魏军职的古籍描述,一开始校尉能领三千人,除皇族子弟,非炼神强者不能担任。 后期吏治败坏,空饷能到七成,对校尉的修为放低了要求。 但一地屯田校尉,肯定是位资深筑基武者。 加上千名部属,还限定时间,这任务对陆离来说完全是死亡难度。 星云罗盘最是公允,奖励和任务难度匹配,五百功德绝对配不上强制任务的难度。 说明这任务另有玄机,不可能让他强上,闯入军寨格杀贺狰那样简单。 “情报为先,寻本地人问问情况,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浩虚步施展开来,足下生风,很快找到一条被车轮碾过的小路。 这门身法以长距离赶路见长,旧力不竭,新力已生,一口气狂奔百里都是等闲。 但在近身交手,辗转腾挪上,就不如灵巧多变身法了。 跑出三十里,见到一面低矮土墙,拴着几匹骏马,后边是荒村残垣。 摆着几条桌椅,撑起一个茶肆,有名年轻小二端茶送水,年纪大些的在烧火煮茶。 很明显,这儿过去是个村落,破落之后村民迁走,也不知这茶肆怎么经营的。 “沏壶散茶来。” 陆离快速打量一圈,挑了个边缘位置坐下。 茶肆里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彪形大汉,灰扑扑的战袄,骏马应该是他们的。 另一桌是对夫妻,背着好几个包裹,估计是去投亲。 挤在板凳上,神情畏缩,只顾大口大口喝茶。 “客官,茶水五文钱,粿子是送的。” 小二托着木盘,一壶茶,一只杯子,小碗里摆着只黄面粿子。 “从这到并州府城,还有多远?” 陆离摸出五个大子,摆在木盘上。 既知晓今后少不了来北魏世界,他早就做好准备,去古董铺换了不少大魏通宝。 武道高手,没钱同样寸步难行。 总不能酒楼吃顿饭,还得是霸王餐。 第七章 全员恶人 并州府城! 三名军士纷纷侧目,目光投了过来,看起来有些兴趣。 “客官,往前就能看见官道……沿路直行十多里,就是府城。” 小二弯下身子,飞快地收走大魏通宝。 “不过这年头路上不太平,流匪强贼,还有散乱的兵痞,最好搭上一支商队同行。” 说到后边,小二不自觉压低声音,眼神飘忽起来。 陆离坐下没多久,那对逃难夫妻起身顶着炎日继续赶路,显然一旁的军汉让他们很不自在。 “就这样走了,不给个交代?” 沙哑的嗓子像个破风箱,呼啦呼啦的漏风,听的人瘆得慌。 “军爷高抬贵手,我俩身上只有被褥衣衫,没有财物……” 那对夫妻愣住,僵硬地转过身来,男子面孔黝黑,双臂精壮,背上一把猎刀。 “军爷,军爷!老头子和徐巡检有交情,前日还送过一条腊肉,莫要拆了我的茶档!” 白发稀疏的烧火老头慌慌张张跳起来,焦急大喊。 溃兵? 陆离手指搭上了掩日剑,知道大魏皇朝末年军纪混乱,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 他们应该不是贺狰属下,那支队伍极少离开军寨,来去如风,行事更残暴十倍。 罗盘世界的人究竟是一条条鲜活生命,还是仅仅是一段幻想、一个印记,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 直到在北魏世界见到一位史书留名的人物,才想通一切。 行事但凭本心,慎独不欺,真实世界如何,此地同样。 杀人果决,不代表要将罗盘世界中的人当做数字,当成积累功德的养料。 抱着那样心思,离入魔也不远了。 ‘没穿铁甲,远离战马,一旦动手十息内能取他们性命……不过茶摊上的两人,也不简单。’ 一个个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任务,让陆离有自己一套判断对手实力的方法。 从呼吸频率,血气浓度,脚步虚实,不用真正动手就能分析个大概。 只局限筑基以下,筑基之后,窍穴打开,内力暴涨还在其次,关键会多出许多意想不到本事。 再用这法子,答案会大相径庭。 “蓝先生,那十块金锭是义军用来购买粮草的,一旦卷走有多少人要饿肚子……我们兄弟几个想投奔赵当家,只能拿你们项上头颅一用。” 领头军汉站了起来,叫破逃难夫妇身份。 “什么狗屁义军,拉扯几年连一座城池都攻不下来,等朝廷平了西边流民,一支六镇新军就能全平了!” 男子抽出猎刀横在胸前,怯弱畏缩无影无踪,恶狠狠地道。 “见者有份,分三位兄弟五块金锭,不比去义军刀头添血有前途!” 腰间褡裢一扯,露出一排明晃晃的金锭。 三名军汉呼吸一下重了起来,眼神被勾住再也挪不开。 还是领头军汉咳嗽了一下,抄起桌上两柄金瓜锤,喊道:“都做了,再论后话!” 其余两人使雁翎刀,配合默契,左右夹击,很快把姓蓝男子逼的刀法散乱,连连后退。 而领头军汉提着金瓜锤缓缓向前,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突然双腿一蹬,炮弹一样冲到妇人面前。 双锤砸下,红白一片,面目全非。 “啐!真是个普通人,亏俺这般小心……小三,小五,不用留手,直接杀了!” “军爷,那是……” 白发老头看领头军汉充满杀气走来,双腿颤栗,突然惊愕望向死去妇人方向。 领头军汉刚一回头,胸口一痛,沙场淬炼出来的本能让他双锤向后一挥,同时运足内力绷紧受伤位置肌肉。 白发老头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柄细剑刺了下,没有胸口护心镜阻挡,肯定是透心凉了。 小二飞快地从裤腿抽出一把匕首,几个纵跃,来到了另一侧虎视眈眈。 “真是,全员恶人啊……” 陆离不是第一回来北魏世界了,前几次穿越到城中,没直接观察到这个在史书上被称作最黑暗混乱的年代。 相比之下,连年饥荒欠收的大楚都映衬的良善很多。 逃难夫妻是卷走义军粮款的叛徒,三名军汉打着义军旗号准备杀人灭口、贪墨金锭,茶摊老少出手阴狠,不知暗害了多少落单客商。 两名使刀军汉解决了蓝姓男子,对视一眼,朝着陆离这儿奔来。 白发老头和小二实力不高,未生内力,偷袭暗算失败后威胁就大大降低。 先将陌生路人处置了,再配合头儿拿下两人,免得走漏风声。 白芒一闪,两名军汉脖子多了个窟窿,捂着伤口支支吾吾声音都喊不出来。 掩日剑金阴所铸,内力加持下炽光夺目,两个引气初期军汉哪里想到其貌不扬的青年突然暴起,眼睛一花就丢了性命。 陆离脚步不停,身形一晃,随手两剑,白发老头和小二像主动迎上剑尖一般,闷哼一声倒下。 “你是哪家子弟?还是皇城司的密探?” 领头军汉眼角一跳,兔起鹘落,两名同伴,两名盗匪死的干净。 先前那问路方式,还以为是个没有经验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结果眨眼成了猛虎。 “我问,你答。” 陆离在每具尸身上各补一剑,头也不抬,自顾自说道。 “义军多大规模,头领是谁,什么修为,同贺狰关系如何?” “义军号称过万,但核心人马是五百撞死营,大当家赵三秦早年做过马贼,应是筑基后期修为……赵大当家小妹是被贺校尉掠去玩乐致死,两边势不两立,仇深似海。” 领头军汉瞪圆眼睛,一眨不眨,想要先动手为强,又对刚才那鬼魅般的剑法心存忌惮。 那精妙剑法不是普通江湖武夫,三流宗门能教导出来的,再通过这问话笃定有官方身份。 不然为何对义军和屯田校尉贺狰这样关注,挑拨地方势力,暗杀行刺,捕风探秘,正是皇城司的强项。 “你和义军什么关系,已经加入其中?” 陆离掀开茶摊,几包蒙汗药,一堆沾血的破旧衣衫。 果然主职是盗匪,今日见人多势众不敢下药,结果阴差阳错丢了性命。 又走到蓝姓男子尸体旁,弯下身子去捡那只装满金锭的褡裢。 “赵大当家广发英雄帖,说要拔了屯田军寨,放粮救济灾民……俺一个老乡和姓蓝的有交情,听说这人在打听离开并州的商行,抱着试试看想法一路跟了上来。” 领头军汉添了下嘴唇,看着毫无防备蹲下的青年,露出嗜血狞笑。 “大人饶俺一命,并州上下俺最熟悉,全能打理……” 他肌肉鼓起,青筋如蚯蚓般游动,揉身扑了上去。 两只金瓜锤一前一后,先砸背心,再砸后脑,带起呼啸风声。 压榨气血,蓄势一击,在性命攸关下威势还要超过状态完好时。 陆离好似背后有眼,反手一剑,如羚羊挂角,斩在领头军汉最难受地方,引导两只金瓜锤轰地撞在了一起。 震天巨响,让领头军汉双手发麻,气血翻涌。 又是一剑刺来,金瓜锤一封,却灵蛇般穿过,绕了一圈,带着不甘眼神的头颅飞上天空。 “全员恶人,那就一齐上路。” 掩日剑一转,没有丁点血迹,光华灿烂。 第八章 皇城司 十块金锭,一些零散钱币,全打成一包。 蓝姓男子包裹里还搜出本五虎断门刀法,翻了两页,走的大开大合路数,价值不高。 放在白鹿书院,连收入藏书阁底层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桩收获,是那三匹骏马,也能值不少钱。 罗盘世界中的金银不能直接拿回真实世界,需通过星云大殿,支付一定功德才能随身带离。 否则就会自动留在殿中,下次进入时照旧可以取用。 只有向星云大殿兑换出来的物品,才能不受限制,通往每个世界。 “这支义军加上赵三秦,整体实力比屯田军寨稍弱,但有一战之力……看来任务关键,就在于相助赵三秦取胜,同时把时间限制在一个月以内。” 如此一来,才从十死无生,降到九死一生。 “情报还是匮乏,我知晓的北魏秘史在并州小城百无一用,如何取信赵三秦以及区区引气中期怎样掺和筑基高手争斗也是个问题。” 赏识陆离的书院学正古惊羽,便是筑基圆满修为,曾出手指点过他两回。。 开窍之后,哪怕古惊羽压制内力在引气水准,不讲剑法差距,光是种种敏锐感知,超速反应就能随便碾压筑基以下。 加入这种级别的厮杀,一个不慎会因为余波丢了性命。 最好能隔着远远的,静候赵三秦同贺狰杀的天昏地暗,最终任务完成。 点燃一堆柴火,将尸身一块烧了。 挑出一匹骏马,陆离骑上之后扯着其他两根缰绳,向府城出发。 …… 并州府城。 相较外边,城里还保持着基本秩序,只是街边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乞丐。 官府已经禁止流民入城,否则更加不堪入目。 陆离用了两天时间,把府城逛了一遍,发现很多东西同预计的有很大区别。 官府已形同虚设,政不出府衙,城中由三大世家操持理事。 义军没有人人喊打,光明正大的在中央大街租了两间铺子,改成茶楼,接待各路仁义好汉。 反倒是贺狰名号,人人谈之色变,畏如蛇蝎。 “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已经衰弱到无以复加,处处流民烽火,各郡军头跋扈……难怪大楚崛起的时候那样轻松,几场关键战役后很多区域传檄而定。” 陆离从贴身腰包中翻出一块令牌,正面一条白龙,反面阳刻着三个篆字。 “义军和屯田军寨水火不容已经两年,而我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不行非常法,难以成事。反正事成之后抽身走人,再大漏洞,闯再大祸也与我无关了。” 府城衙役早换成三大家族的私兵,包括城门守卫,巡街捕快。 但偌大城池,总有三大家族管理不到的地方,催生出了大堆地下帮派。 论实力谈不上多强,可能连一名筑基武者都找不出来,但成员众多,涉及底层方方面面。 想要做些事情,找他们比找官府有用多了。 真实世界,彭城陆氏以船帮发家,没出过几个遮奢大人物,在彭城却没人敢小觑。 逢年过节,城主常来拜会家主。 无它,就凭陆氏一句话,蓝沙河两岸七个码头万名力夫,三百多条货船上几千名船工全要听令。 陆离对这类帮派的运转规矩和存在逻辑一清二楚,几枚大钱通过街边帮闲找到了并州城里说话最管用的灰狼帮驻地。 并州多山,野兽自然也多,皮毛,药材,木料,是山民三大经济来源。 不管是哪个村落,来府城售卖山货只能通过灰狼帮出售。 违者,就是打断双腿丢进臭水沟里。 这条规矩执行了二十多年,中间有过多次反抗,全都无果。 加上灰狼帮的收购价格只比市面零售低了四成,山民怨气还在可控范围内。 “这位少爷想挑些什么,新来几张完整虎皮,可要看看?” 帮派驻地建得同大商行一般,按照山货门类,摆着好几个大厅。 一进门,就有干练伙计上前问候。 “可有主事的在?有大买卖要谈,千金往上。” 陆离换了身宽袍博带,大袖叠层的罗衣,样式奢华,飘逸洒脱。 “快请到雅室,我马上请柳爷来和您谈。” 伙计吓了一跳,以为耳聪听错,单笔这种金额都是帮中大佬洽谈,散厅一年碰不到几回。 看气质架势,不像来寻乐子的纨绔,连忙让人引入小院,自己去请副帮主。 陆离坐定,喝到第二杯茶时,门被敲响,有人大步走进来。 “在下柳章,为此地主事,是阁下说有千金以上的生意要和本帮来做?” 柳章看着不像一名江湖人士,尤其是灰狼帮这种上不得台面,沾黑做脏活的帮派头领。 文质彬彬,生得一副白净面孔,倒像个文弱书生。 看呼吸缓急,也是修成内力,刚入引气的水准。 “我要买粮食,越多越好,粗粮陈米,来者不拒……你家能筹到多少,全部吃下,比粮行价格上浮一成。” 陆离摸出一块金锭,铛的一下摆在了桌上,笑着说道。 “这年头,粮食可是紧俏货,公子从哪边来,运费怎么计算?” 柳章呼吸急促两分,一眼看出是十六两的制式金锭。 换成大魏金线龙纹钱,至少能值六十枚。 市面俗称的一金,就指一枚金线龙纹钱。 “不用你们运,送到附近货栈,自有人来取。” 陆离轻轻敲击桌上金锭,引得目光在手指上徘徊。 “并州粮食七成归沈家所有,公子只上浮一成,只怕最终收到的数量有限。” 柳章收起心思,认真谈起生意。 来人身份神秘,手笔阔绰,气质不俗,又是采购最敏感的大笔粮食。 对这样的人物黑吃黑可没那胆子,甚至他大哥都会为难,要去问背后大人的意见。 他只需做好自己应做的,当成普通生意来谈就行。 “若灰狼帮做不到,我就请人从各家粮行采买,只是效率慢了些……千金的量,你们赚不少了。” 陆离直接起身,看也不看金锭一眼。 “这个作为定金,三天之后再来,希望能听到一个具体数目。” “还请公子留下名号,方便有消息后联系。” 柳章慌慌张张起身,这生意谈的莫名其妙,全程被对方牵着走。 “不用了,大魏还没人敢赖我家的东西!” 陆离笑了笑,挥手将一物往桌上一按,潇洒离去。 柳章低头瞧了眼,面色煞白,扶住椅子才没跌倒,大脑一片空白。 桌上多了一个刻印。 皇城司。 第九章 钓人 皇城司,北魏最臭名昭著的情报机构,从江湖三教九流,到朝廷三公,再到军部大将军,尽在调查范围。 巅峰时期,鹰犬数万,搅动江湖,监管朝堂,大手遮天。 皇朝末年,地方触手被斩断许多,但在并州小城仍有很大威慑力。 陆离打的主意,正是要借皇城司这张虎皮,讲一个让并州上下心动的故事。 用无法拒绝的诱饵,迫使义军和贺狰在一个月内展开最终对决。 至于后边暴露,无法收场,和回到白鹿书院的他有什么关系。 “这块令牌货真价实,用了我二百两银子才托人寻来,放在正牌皇城司密探眼前都得迷糊……且照史料来看,这个节点的皇城司重心在神都即将展开的元龙大会上,各郡好手都召了回去。” 这便是陆离的底气,皇城司令牌制造时用的是皇族特有的紫晶石,坚硬程度堪比神兵利器,外人难以仿制。 且除了一郡主事鹰台都尉外,其余人没资格知晓全部同僚身份,他完全可以凭借这块从彭城古董铺买回来的真实令牌和对皇城司体系的了解唬住绝大多数人。 “冒充皇城司有三个好处,首先河阴郡明面上没有扯反旗,皇城司探子远比来历空白的年轻人有人身安全保障。第二个,想要推着义军往既定方向走,甚至拖着更多势力下水,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有力背书。” 陆离回到客栈,用过餐点,开始回顾自己的行为,查看有无破绽和要改进的地方。 “第三点,万一赵三秦不是贺狰对手那就完了……保险起见,最好多拉两名筑基高手进来。” 他不想将自己性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最近几次星云罗盘发布的任务,一回难过一回。 能明显察觉到,接下来穿越的世界不会像最开始那般,平淡似水。 那个时候只要足够小心再加上一点灵活头脑,就能活下来。 今后如果实力提升的速度跟不上,带来重大转变,无穷机缘的星云罗盘下一刻就会抹杀自己。 确认同灰狼帮柳章的沟通没有问题,接下来就等着往并州府城投入的这颗石子,掀起足够大的涟漪。 一名皇城司密探突然来到府城采购大批量粮食,肯定会报到三大家族那里。 就看是哪家先咬住这口鱼饵,来配合他将这场大戏唱下去。 …… 第四日。 并州沈氏,积善堂。 河阴山多且险,田地稀少,能通水渠的良田一亩能喊到三十枚银边龙纹钱,还有价无市。 不是灾荒年纪,活不下去,没有哪家肯卖祖传耕田。 沈氏祖上出过一位三品御史大夫,致仕以后归乡采买田地庄园,接受亲族投献,开枝散叶。 后代耕读传家,五六品的中层官员从没断过,家业越来越大。 单单族田就超五万亩,还有分家出去各支名下的田地。 这些年光景不好,沈氏一边开设粥棚大做善事,一边让族田数目翻了一番。 并州粮价,涨一文,跌一文,都要沈氏老太爷点头才成。 “说说吧,看在送来那两车百年阴沉木的份上,听听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主位上,端坐的老者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笑眯眯的放下茶盏。 “懋伯,那是我孝敬您的,只要您开口,就算能上柱梁的金丝楠木都给您寻到……这次来,是遇上件古怪事儿,想请您拿个主意。” 中年人一身劲装,外表粗豪,身后站着两个气质和积善堂明显不符的随扈。 唐烈父辈是沈氏护院,救过当时的大少爷现在的族长老太爷沈中懋性命,得了恩典,捐了个巡检官职。 生下唐烈后,发现儿子天生蛮力,武道天赋出众,又是沈氏托的关系去郡治所在的河阴郡城习武,拜在撼岳宗门下。 筑基之后回到并州,接了父亲的武职,娶了沈氏旁支小姐,门楣上升了一个台阶。 尤其在做巡检的过程中,展现出来惊人实力,收服灰狼帮,打散两股流民,加授了承务郎的散官职位。 半座城的巡防,都压在他身上。 和沈氏的关系已非全然从属,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和独立性。 唐烈踹了脚身后的文弱书生,呵道:“还不将前日发生的事情如实道来,请老爷子评判!” 柳章颤颤巍巍,并着双脚,盯着鞋面,把陆离登门买粮经过说了一遍。 不敢添一字,不敢删一句。 沈氏盘踞并州两百余年,根深蒂固,碾死看着势大的灰狼帮和处置一头兔子没有区别。 唐烈作为巡检,手上有兵权,有名分,更有过硬实力。 灰狼帮帮主同样是积年筑基,曾交手不到二十回合就败下阵来,这才是全面倒向的根本原因。 前日疑似皇城司密探走后,柳章立刻找到帮主汇报情况。 商量一通觉得担不下来,总算在昨天见到了背后的唐巡检,今日又被带到沈氏积善堂。 “懋伯,我请人验过印记,暗纹、字体,和郡中过去发来的皇城司密函对得上,不是造假……那人回客栈后还没出门,也无人上门拜访接头。” 唐烈在河阴郡城生活了十多年,见过皇城司跋扈气势,嚣张手段。 堂堂炼神强者,在鹰台都尉面前要陪着笑脸,斟茶敬酒。 皇城司一句话,各家宗门便要献上最宝贵的修炼资源。 哪怕当下环境和二十多年前不同,他仍然心生忌惮,生怕卷入什么大案。 有着姻亲关系又是恩主的沈氏,成了最佳商量对象。 谁让那位神秘人提出的采购粮食生意,沈氏想躲开也不成。 这关头,唐烈胸中涌起强烈的无力感。 小门小户,哪怕这几十年被世人认为一路顺畅,可和并州沈氏这等簪缨世家比起来还差得太远。 一个皇城司密探就让他慌了神,想寻人求助,官面上也无更高品关系。 “皇城司……” 沈中懋眉头打结,不复淡然模样。 “既然人家付了定金,那生意就得往下做,等下你拿我帖子去粮仓调一千金的粮出来……至于打的什么主意,明日见面不就晓得了。我让老三同你一块儿去,真的,自会有后续吩咐,假的……” “有三爷同行,自然没有问题了!” 唐烈像吃了颗定心丸,恭维两句后见老太爷端茶,起身告辞。 第十章 第五日 沈氏后院,自渡园。 这儿平日除了送饭厨娘没人进出,许多沈氏弟子都不清楚哪位长辈住在这儿。 只知道没事不准靠近,更严禁进入园内。 沈中懋撑着拐杖,没叫人扶,一个人走来自渡园。 暗处有几名侍卫,看他到来纷纷退后,继续隐藏身形。 “老三,上次同你说的让年轻族人来你跟前习武,考虑的怎么样?” 穿堂跨廊,沈中懋见到了那个最宠爱的三子清瘦背影,心中一痛。 “我说过了,我修习的功法不适合家里人,也没资格外传……” 沈和弘头也不回,声音干涩,没有一丝活力。 “那你就挑着些能教的内容,多点拨点拨有天赋的……眼看即将天下大乱,家里没有一位炼神镇着总不放心。” 沈中懋拐杖击地,抬高音量。 既是给沈和弘找些事做,走出阴霾,也是心里话。 炼神强者来去如风,除非摆下特定军阵,再多军士都不放在眼里。 一人之力,就能扭转一城局势。 沈氏以科举起家,看着清贵,家传武学很普通,战事一起反而不如其他两家。 三儿子沈和弘原本是家族中最有希望冲击炼神境界的,名师教导,二十出头就筑基成功。 结果偷偷加入了皇城司,五年前在执行一次重大任务时遭遇伏击,差点全军覆灭、 最后,只有沈和弘一人剩半条命逃了出来。 外伤好治,但多次催动‘无我心’带来的心神枯竭,彻底断绝了他的炼神前路。 自那之后,干脆回到家中,闭门不出。 “看了几个,心性不定,优柔寡断,放过去早逐出门……指望培养炼神,父亲再往小一辈里去找罢。” 沈和弘冷笑了声,显然对家族子侄辈很看不上。 沈中懋气的胸闷,挥了两下拐杖,才冷静下来道:“城里来了一人大肆收购粮食,露了皇城司的令牌,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皇城司的人?” 沈和弘转过身来,正值壮年的岁数,面上却比他父亲还要沧桑。 “不可能,同僚来并州出任务都会知会我一声,除非秘密行事,收购粮食显然不在其中。” “这是他留在灰狼帮的印记,你瞧瞧真伪。” 沈中懋递过去一块丝巾,是从灰狼帮桌子上原封不动拓印下来。 “好大的胆子!” 沈和弘猛地起身,清瘦身子爆发出惊人威势,身旁池塘水面震荡。 “是假的?” 沈中懋喜出望外,这样最好,同皇城司打交道总让人提心吊胆。 “令牌是真,人是假的……这是都尉一级的腰牌,那等大人物会亲临并州,跟一个帮派首领商量生意?” 沈和弘摸着熟悉的印记,愤怒过后开始思考。 “但他怎么得来的腰牌,仿制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细,每位鹰台都尉皆是炼神强者,有本事抢走或盗取的那得是什么人物……难道有位大人罹难,正好被人拾去了腰牌。” 这事情从头到尾透着诡异,前后矛盾,让他都有些糊涂了。 不管怎么说,都激发了沈和弘的兴趣,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相信,只要是假的,装扮的再像,准备的再周全,也不可能瞒过他这个曾经的缇骑校尉。 “老三,事有蹊跷,要不要点齐私兵,再请府上大教头和你同去?” 沈中懋心里七上八下,口中大教头是沈氏大价钱请来的筑基圆满高手。 “哈哈,我是废了半条命,但那种乡下把式能在我手上走出五十招,那些年在皇城司的苦算白吃了!” 沈和弘大笑起来,好久没露出这幅恣意轻狂表情。 “真要是炼神,喊上全城筑基又如何……叫唐烈一起就行,免得是个身法出众的小子,溜得飞快,唐烈起码外边见过世面。” …… 身处罗盘世界,陆离亦修炼不辍,只是减了几个环节。 罗盘世界的修炼收获,剑法领悟,回到真实世界尽数继承。 他想过等功德值充盈,就多兑换几张避世符,一股脑用了把修为提升到引气圆满。 这样一来,和书院同辈交手,起码在内力上不会吃亏。 “白露冰霜诀只有清心凝神,筑基后内力附带一丝寒意的附加效果,在积蓄内力,壮大内腑上有些平庸了……星云大殿倒有几本合适功法,但哪怕只兑换一卷都得数千功德,遥遥无期。” 运转功法一个周天,陆离缓缓吐出一道长呼,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寒气。 “书院镇院武学周流六虚,刚柔相济,生生不息,据传能加快修炼速度,最适合我这类修炼天赋愚钝的人。可惜,只有院长首肯,才能得授周流六虚,不然还能走走虞子歧副院长的路子。” “连那所谓的四大天骄,都没有一人被授予。” 还有一条途径,那便是从罗盘世界中获得功法。 不过以他目前接触到的层次,能到手的武学恐怕还不如白露冰霜诀,就没必要白费工夫。 “第五天了,今日就该去找灰狼帮要个回复了……噢,看来是不用了,引来两条大鱼。” 坐在窗边的陆离见到一群人进入客栈,前边带路的正是灰狼帮柳章。 后边有两位气质突出,一人身躯宽厚,雄壮粗豪,一人清瘦病态,衣衫宽松。 一眼看不穿底细,当是筑基武者无疑。 找到自己落脚点不奇怪,灰狼帮这点小事做不到,对府城地下势力掌控就太差劲了。 “主动上门,看来是皇城司身份起作用了……不知是将信将疑,还是全然不信?” “两位筑基高手站位疏离,分属两派人马还是合作关系?” “不管来的是哪家,我都准备了最诱人的饵食,没人能比我更清楚北魏今后走向,这些世家抗拒不了……” 陆离调整心情,静候来人,面上表情逐渐阴冷深沉起来。 不使自己相信,如何能扮演好一个角色。 房门敲响,只进来三人,其余人全留在了外边。 陆离清晰捕捉到了那个清瘦病态男子的眼神,不屑,嘲笑,愤怒。 不对劲! 还没开口,这人怎好像就判定自己并非皇城司密探! “不带听雨刀,没有鹰喙刺,哪来的小子冒充皇城司密探!区区引气带着都尉令牌,还不交代清楚,从何得来!” 暴喝声响起,清瘦男子鹰隼般的眼神射来,身子微微摇晃,整间房子好似都有他的影子。 第十一章 角色扮演 糟糕! 陆离暗叫不妙,来人竟对皇城司这般熟悉,莫不是碰上真正的密探。 都尉令牌! 那个古董铺老板信誓旦旦保证,这块令牌货真价实,卖家祖上是北魏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没曾想不是虚张声势,真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个情报机构一号人物是皇城司提点使,通常虚设或由储君兼任。 事实上由两位同知使掌皇城司事,总揽事务,主持工作。 往下一级才是鹰台都尉,掌一郡或数郡事务,已经是地方上的实权派。 来并州行事,掏出这块令牌的确夸张。 外人分不清差别,可在内部人士看来就是天大破绽。 好在陆离来前准备了数套说辞,心头慌乱,但没有表露到面上来。 拼了! 冒充底层密探会被戳破,是因为这个痨病鬼似的家伙相熟。 我直接把气球吹到最大,看你还敢不敢笃定! 底层细节我不清楚,高层走向没人比我懂! “外巡司的乡巴佬来教小爷做事?” 陆离屁股不抬,睨了一眼,没把两位随时能取他性命的筑基高手放在眼里。 “柳帮主,我同你做生意,带两个外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在下唐烈,忝为并州西城巡检,灰狼帮正在辖下,不算不相关的人吧?” 唐烈适时上前一步,抢先开口。 沈三爷一口咬定此人假冒皇城司,他却不想得罪死了,哪怕只有万一概率。 自己可没官场援手、皇城司故旧,真要误会了,沈三爷陪酒一杯,背锅的还能是谁? “眼下百石以上粮食交易得先经过府衙批示,阁下又出示了皇城司令牌,我等来验证身份是合规手续。” 陆离身子后仰,姿态放松,从头到尾没有紧张露怯,嗤笑一声:“要查身份?小爷姓白,家中排行第六,内察司奉车都尉。” 又瞥了眼清瘦男子,挑衅似的说道,“你是河阴的缇骑校尉还是伏影郎?” 皇城司分两套班子,内察司管宫闱监听,朝堂督办,也包括对内审查。 世人印象中的密探实则为外巡司,主理审查地方,江湖缉捕,战场刺杀。 前者人数还不到后者的十分之一,普通人甚至不清楚两者区别。 不论待遇还是职权,内察司都更高贵些,向来看不起四处奔波的外巡司。 “沈某曾是河阴郡缇骑校尉,五年前因伤退出……” 清瘦男子愣了一愣,下意识问道。 “都尉一级向来炼神强者才能担任,你凭什么破例……可有别的身份凭证,否则只能将你擒下,向郡城通报等候回复。” 从最底层的听风密探,到伏影郎,再到主理一方的缇骑校尉,外巡司有着清晰的晋升路线。 立下多少功勋,截获几份情报,会赐下金银宅田,上等武学,神兵利器,破境丹药。 可决定职位晋升的,还是修为高低。 不同于其他部门,外巡司每个职级对修为的要求是铁律。 非炼神不得任都尉,非真人境宗师不得任同知使。 这也是为何一个照面,还没开口质询,沈和弘就认定陆离冒名顶替的原因。 结果一下又抛出另一种可能,居然自称是来自内察司的奉车都尉。 他这个只在河阴郡附近打转,没离开过北面的前缇骑校尉,哪知晓远在神都的内察司晋升流程。 十多年皇城司生涯,只在公文上见过内察司存在。 “你也配查小爷来历?问问你家鹰台都尉,有没那胆子!” 陆离脸上不见怒意,他给自己在北魏世界准备了好几个身份,此时扮演的是其中出身最尊贵那个。 “家祖证监天法身掌内察司,官拜从二品,加右光禄大夫……江湖中人敬他监察无私,尊为昼白判官。” “不知这位前校尉大人,有没听过家祖名号?” 陆离端起茶盏轻饮一口,很快放下。 客栈最好的茶叶还是难以入口,隔着千年的炒茶工艺,口味相差极大。 “白,白大人,这……” 沈和弘嘴唇瓮动,受过严密培训,江湖磨砺的精明脑袋一片混乱,整个人气势都散了。 皇城司同知使,那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甚至在整个北魏都称得上一句位高权重。 非皇帝极信重人臣,做不稳这个位置。 冲击力之大,需要好好消化,让他早忘了去要什么身份凭证,验证职级不合理地方。 昼白判官的孙子,身上挂个什么武勋都正常。 “白都尉,您从神都来并州公干还是私事?卑职了解清楚,才好配合,免得误了您的大事。” 什么内察司,昼白判官之类,唐烈听都没听过,不影响他态度已经悄然转变。 从二品官职,右光禄大夫,这些名词代表什么他很清楚,那是朝堂上真正的大人物。 何况从沈和弘软化的口气能听出来,这位沈家三爷也拿不准了。 “元龙大会召开在即,皇城司本应全部精力放在神都,偏偏有位宗师在拜会家祖时候提了一嘴,说他弟子从河阴来时见一校尉行事暴虐,还试图骚扰女性弟子……家祖日理万机,没空搭理这等蝼蚁,小爷却不能放任这等狂徒败坏我大魏声誉。” 陆离心中一喜,这人开始顺着他想法问话,说明潜意识里已经默认他皇城司都尉身份。 “我要那丘八在元龙大会召开前去死,回头让内察司的人好好瞧瞧……来这打听了几句,并州有支义军名声不错还和那校尉有仇,准备采批粮食送去。小爷亲自送粮,让他们去杀个人总不难罢!” 北魏末期,有位真人境宗师白观复任职皇城司,拷问百官,肃杀宫廷,凶名赫赫。 最后为护住皇族血脉逃离神都,被叛军三名宗师围攻,丧命于宫门前。 此人一身监天听神诀出神入化,那卷专写北魏武道宗师的杂记上评价他,耳为天窗,目为地户,心为中枢,三者通,则天下无密。 陆离选来选去,挑中他做自己最大的一张虎皮。 这样显赫身份缘何要不远万里从神都跑来并州,就为对付一个小小的屯田校尉,细究的话有诸多不合理。 所以一开始,他只想扮演一个听风密探或伏影郎,那样和贺狰结下仇怨才说得通。 昼白判官一句话,河阴郡有的是想讨好他的官员,能让贺狰死得不明不白。 就算小少爷想玩一出白龙鱼服,家里或内察司随便抽几人足矣,哪用得上打并州一支义军主意。 事已至此,陆离面对这些漏洞的做法就是无视。 白家少爷做事就这般随心所欲,恣意妄为,更不需向人解释什么。 肯多说这几句,已经够给你们面子。 第十二章 愿者上钩 ‘暴虐校尉,掠劫女子,不会是贺狰吧……那家伙待在军寨里,怎么都想不到会有天降横祸!’ 这描述,唐烈一听就知道在说贺狰。 事实上,并州上下对这名跋扈的屯田校尉很有意见。 只是碍于并不从属同一系统,奈何不得。 而那支义军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是在三大家族默许前提下壮大起来的。 否则,义军怎可能在府城开起茶楼,以正常途径采购各类物资。 三家需要它来收拢灾民,避免灾民四处流窜,以及做些不方便露面做的事情。 “只有令牌,没有皇城司火漆密匣,如何能对付一位朝廷任命的屯田校尉。” 沈和弘一时找不出反驳其身份的话语,或者说内心里已经将动用粗暴手段的念头抹去。 哪怕他能找出一百个疑点,皇城司同知使的身份能让所有疑点停留在原地。 别说他,便是鹰台都尉还敢得罪白同知使家的公子吗? 伤了一根汗毛,把整个沈氏赔进去都不够。 “要什么密令,是小爷要他死,不是家祖!” 陆离进入状态,手臂一挥,虚空点了两下。 “元龙大会是朝廷一等一的要事,折了受邀宗师脸面就是打朝廷的脸……小爷回头找杨车骑家公子,补一份罢黜札子就行。” 这跋扈架势,堵的沈和弘一句话说不出来,想要反驳不知从何而起。 “柳帮主,我定的粮食记得两天内送到货栈,不得延误……另外,替我给赵三秦捎句话,就说小爷很赏识他,这批粮算送他的。半个月内,斩下那姓贺校尉的脑袋,保举他做个承事郎!” 陆离抄起册书卷,不再说话。 柳章可怜兮兮,左边望望,右边瞧瞧,只希望两位大人能给句说法。 什么神都,什么皇城司,哪是小小的灰狼帮能掺和的。 沈和弘面色纠结,甩了下袖袍,带着复杂心情离开。 唐烈在听到‘承事郎’三字后,心中一动,有意放慢了脚步:“柳章,既是正常交易,你加紧处理,莫要耽搁了白都尉大事。” 又朝陆离拱了拱手,带着些许笨拙的讨好,道:“白都尉若有吩咐,使人到巡检司,唐某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 眼看几人离开,房门关上,陆离缓缓出了口气,背后衣衫湿透。 ‘这般弄险,完全是在悬崖边跳舞,行差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只怪自己没有筑基修为,不然一人一剑杀上军寨,设计引出来杀了他就是。’ 引气和积年筑基的巨大差距,让他放弃了凭个人武力完成任务的想法,只能借势。 ‘姓沈的暂时被唬住,不要妨碍我即可,等他向郡城查证出结果,我早离开……倒是那个唐烈好似有些心动,不知本事如何,能给对付贺狰多道保险最好。’ 只要这些人相信陆离装扮出来的身份,那随口一句话的分量便不同。 不用真真切切拿东西出来,空口许个承诺,就能叫人豁出性命。 “还剩二十五天,得抓紧了……” 陆离阖上双目,沉入白公子的角色,调整说话口吻。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人物,相遇之后展开交流,怎样对话更加得体,更符合画像。 又回忆这个时期北魏正发生的事件,有无可以利用,来谋求更大好处。 …… “三爷,怎么说,我同你回去一道向懋伯汇报情况?” 唐烈追了上来,语速急促。 “贺狰驻扎并州快十年,根基深厚,有些关系得懋伯出面,才能快刀斩乱麻的解决!” “你已认定他是奉车都尉,迫不及待赶着讨好,将一名朝廷武官视为阶下囚?” 沈和弘猛地止步,病恹恹的身子如同一头病虎盯了过来,威势惊人。 “三爷,我一个巡检,哪识得你们皇城司内部派系……是你说那人手持都尉令牌,今日验过,也挑不出破绽,难道还要我跳出来做恶人?” 唐烈面色一变,直言不讳。 哪怕做到今日位置,他其实很在意出身问题,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唐家老太爷曾给沈氏做过护卫。 好歹是凭借筑基中期修为,过硬手腕拿下半城巡防,手下几百号兄弟。 离撼动沈氏这等簪缨世家还远得很,可也不是随意使唤,呼来喝去的依附关系了。 “哪来的没有破绽,你审惯盗贼,听不出来每句话都是疑点!白司主的孙子来并州对付一名屯田校尉,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沈和弘涨红了面孔,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只要抓进狱中,一炷香后保管他吐露真言!” “既如此,三爷为何不行动,区区一名引气中期还能逃出你的千里鹞身法?” 唐烈面色古怪,阴恻恻的说道。 “还不是,那还不是……” 沈和弘沉默下来,抛开那些疑点,实在是太真了。 货真价实的都尉令牌,内察司体系连他这个缇骑校尉都一知半解,数日前接到同僚书信才知道元龙大会一事…… 一桩桩事例,都在向他证明,那人正是内察司一员。 天下有数的宗师,皇城司前二号大人物,凶名在外的昼白判官…… 一个个身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比当年中了草原蛮子埋伏那刻还要头疼。 无力地摆了摆手,不欲多言,只想尽快将这里事情整理成册发给老上司:“你自己同父亲大人商量去吧,我就不参与了。” “大人,接下来去哪?” 这名亲兵是唐烈侄子,从小带在身边栽培长大的。 “承事郎,好一个承事郎……老子兢兢业业二十余年,出生入死,才从沈家求来一个从八品的承务郎。他赵三秦什么玩意儿,招了一批流民,为大人物干件私活就能扶摇直上,做正八品的承事郎?” 唐烈咬牙切齿,筋骨伸展,爆裂如钟。 “分明就是怕了,不然以沈三爷的性子受到折辱会这样忍气吞声?依我看,就是劳什子内察司和外巡司的冲突……客栈一等一的茶叶,那公子哥沾一下都嫌脏了嘴,还有那种骨子里溢出来的高高在上,装不出来!” 能在世家分完蛋糕的并州聚起自己的一股势力,唐烈显然不是表面那样简单,粗中有细。 “都是做狗,老子为啥不给神都来的大人物做狗,博个前程!” 第十三章 白露剑式 第十日。 那场谈话比陆离想象的还要成功,沈家的人再没有出现,也没有发出反对声音。 一车车粮食很快送入指定货栈,他刚得来的十块金锭和提前准备好的一些钱币全花了出去。 义军方面,那位大名鼎鼎的赵三秦亲自来拜会了一趟。 长相朴实憨厚,像乡间老农胜过义军首领。 义薄云天,活人无数的赵天王,姿态放的很低,言必称为白公子赴汤蹈火。 能从义军洗白,转身拥有一个正八品官职,谁能不心动。 更关键,陆离直接明示,拿下贺狰后军寨交给赵三秦驻扎。 那儿经过贺狰多年开发,已有近百顷田地。 这等好处,足够他豁出命去。 定下时日,七天之后开拔,月底前定将贺狰脑袋献来。 那位西城巡检唐烈以协调粮食名义,主动来了两回。 事无巨细,只要陆离点到,便办得妥妥当当。 按唐烈说,赵三秦和他实力相仿,都是筑基中期修为。 年轻时去草原闯荡,学了一身和中原迥异的武学,十分刁钻阴狠。 而那贺狰,从边军小兵成长起来,差点有机会坐上一镇指挥副使。 竞争落败才来的并州,筑基圆满境界,曾三招格杀一位初入筑基的马匪。 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年逾六十的贺狰过了气血巅峰,实力肯定在下滑了。 若不入炼神,便无法和天地灵气共鸣、拥有精神力量,肉身淬炼再强也不可能违背自然规律。 “白公子您出手太大方了,那军寨长三百步,宽百五步,内有山泉,外有屯田农庄……好好经营,就是一个百年家族的起点!” 唐烈嫉妒之心快要烧起来,这给出的报酬连有些炼神强者都会心动。 “赵三秦的义军人数占优,还有一群当年跟着他在草原混的老兄弟,不计损伤的话击败军寨守卫不难。” “不过想要诛杀贺狰,他未必有那把握,这几天里估摸请帮手去了……有公子给出的奖赏,他可以分出部分,找来两位愿意卖命的筑基游侠。” “区区一座军寨当不得什么,白家从不亏待认真做事的人……给大哥养马二十年的驵卒,前些日子给他幼子讨了个江南某地河伯使的闲职,今后告老起码鱼虾不愁。” 这报酬轮不到自己来付,陆离饼越画越大。 “过几日赵三秦领兵攻打贺狰,你找几个熟悉地形的士卒领我去看着……不亲眼看着这人死去,心中恶气难除!” “白公子,那等肮脏战乱地方,何须您亲临……这样,干脆我陪您走一趟,免得乱兵惊扰到您。” 唐烈劝阻一句,醒悟过来,这不正是最好拉近关系的机会,赶忙自荐。 “唐巡检有心,那就劳你跑上一趟。” 不亲眼见着贺狰人头落地,陆离怎会放心。 “回到神都论功行赏,我会向家祖汇报地方上勤于王事的官员名单,不能让唐巡检这等人才沧海遗珠。” 唐烈堂堂七尺大汉,瞬间激动地双目通红,也是演戏一把好手。 …… 第十八日。 陆离启程日子往后推了几天,一来是义军已经开拔,正对军寨围而不攻,抢占农庄库粮,没那样快到决战时间。 另一个,唐烈写信请来了一位关系正好的师兄。 表面是为白公子安全考虑,实则想让师兄也享些好处。 若能入了白公子的眼,何愁壮志难伸。 “师兄,你能瞧出白公子剑法是哪门哪派?” 唐烈已经极为高大雄壮,可身边那人背阔腰圆,还要再粗一圈。 “怪哉,如此精妙到近乎繁琐的剑法,老夫行走江湖多年竟然闻所未闻。” 魏玄只大几岁,头发胡子白了许多,老态纵横。 “只是随手演剑,也能窥得其中不凡意蕴,八成是能修出法身的天品剑法……大概是朝廷秘传或白氏独有。” 这个时代,将所有能修炼到真人境的武学统称为天品,对九成九江湖武者来讲是殊方绝域。 直到大楚问鼎,改革秩序,许多传承悠久的宗门稍稍放宽这类武学的限制,才让大众知晓了内里区别。 五虎断门刀法你修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也还是五虎断门刀法,对晋入真人境没半分帮助。 “以白公子出身,这岁数只有引气中期原本以为是天资平庸,但看这剑术内有乾坤,又说不通了。” 唐烈摇摇头,转向师兄,说道。 “师兄,在宗门熬了这些年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金脏难得,别把命搭进去了,不如多留些家业给子嗣。” 铁皮淬体,铜骨引气,银脉筑基,金脏炼神,玉髓真人。 撼岳宗的修炼路线清晰,沿着壮大肉身、锤炼体魄的方向发展,生存能力同阶称雄。 不过肉身摧残的厉害,哪怕各种大药补品吃着,没有突破炼神,内腑自净的话,越修炼越伤身。 魏玄出身比唐烈还差,父母双亡,从小宗门长大。 被宗内长老拿炼神盼头吊着,任劳任怨数十年,机会次次溜走。 初时,你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先让给把握更大的师兄。 后来,你潜力有限,炼神机缘难得,当然要紧着天资卓绝的师弟。 撼岳宗执事的位置看着威风,实则已走到尽头。 “唐师弟,你的好意老夫心领,能结交白判官孙子是你运势到了……不说官场身份,那可是真正的大宗师啊,开派祖师都比不上的人物,放在古时就是陆地神仙了。” 魏玄看向已经收剑的年轻男子,唐烈那个本家侄子正谄媚地捧上一块打湿的毛巾。 “老夫年轻二十,不,十岁,就能豁出一切去讨好……这年纪,结个善缘就好,子孙里哪个争气能去往神都的,到时登白府一趟就够了。” “还是师兄考虑的长远。” 唐烈子女尚小,还是考虑自己多些,这几日已在畅想回头升职该从三大家族哪里挖一块肉下来。 不过上神都这主意好,可以来年准备些土特产上京一回,增添感情。 …… 陆离不知道队伍中两位筑基武者正对他做出评价,知晓也无所谓。 廿四节气剑诀诞生在数百年后,在这个时期除自己外,无人识得,无人掌握。 唐烈除了请来魏玄,还点起五十名亲兵,驾着三辆宽大马车,方便沿途歇息。 离主线任务时限越近,陆离反而愈发平静,心如明镜,不见一丝起伏。 每次练剑,都能察觉到离白露剑式更近一分。 巨大压力转变成无穷动力,压榨出了他的剑道潜质。 在见到冒着黑烟的军寨那个清晨,陆离独自在林中演剑,一剑挥出,剑刃凝露,断开的木桩上瞬间封锁了水分,干瘪枯萎。 第三式,白露,成剑。 第十四章 贺狰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廿四节气剑诀的总纲说要仰观璇玑,俯察地纪,那境界太高目前攀不到,照我几年下来心得,能做到剑随气转,意合天光已是足矣。” 廿四节气剑诀作为被无数剑客追捧,后又束之高阁的剑法妙就秒在每多掌握一式,剑法威力便提升一分。 待秋部六剑凑齐,就可以算部一等一的剑诀。 正所谓,秋分金气斩因果。 收敛之机,藏剑归鞘,不代表剑光不利,斩不得人。 近数十年,修习廿四节气剑诀成就最高者,莫过于白鹿书院副院长虞子歧。 不过他修的夏部六剑,讲究的是夏至阳极刃焚风,出手时空气焚烧,仿佛置身火炉。 可古惊羽学正说,也是廿四节气剑诀困住了虞院长。 四部统一,阴阳平衡,简直天方夜谭,非人力所能企及。 根据虞院长最新研习成果,这门剑法在被创造之初就没想过有人能一口气修成,它适合本身已至真人境的宗师回过头去,高屋建瓴的修炼。 或择四名剑道天赋卓异的弟子,各修一部,组合在一起便是另类的完整廿四节气剑诀。 届时,方能做到剑诀上说的‘一剑廿四,道在寻常’。 “不知是否错觉,每多修成一式,下一式便更清晰可见……若感应无错,下次修成的应是秋部六剑中杀伤力最大的寒露。” 露重星沉,一落千钧。 一击劈斩,势如陨星,破甲碎盾。 好心情持续没多久就消散,等天彻底亮了,陆离才发现义军攻了几天,连军寨那条窄窄墙垒都没冲上去过。 直接杀伤不过十多人,这对有近千人的部队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耐着性子又看了半天,夜间陆离让唐烈喊来了赵三秦,迎头怒骂。 “你同我说月底前破寨献上贺狰脑袋,就是这样做的?小爷耐心有限,三天,三天内要看到结果,否则我直接回郡城调人!” 陆离表现的就同一名暴跳如雷的纨绔贵人,不听解释,不要理由。 “三天,把贺狰带上来,能否做到?” “赵某定全力以赴!” 赵三秦下了马车,面沉似水,大步走回营帐。 “赵老哥,贵人怎么说?” “白公子要求三日内诛杀贺狰,贵人可没我们的好耐心……明日开始,堆土攻寨,不计损伤!” 赵三秦狠下心肠,看向坐在黑暗中的一位。 “邱兄弟,贺狰就由你我二人对付,事成之后,千金之外再加我那卷影傀步秘籍!” “好,赵老哥说话算话,邱某就陪你走这趟!” …… 第二十二日。 围住军寨的义军起码有四五千人,从早上开始轮番冲击,蚂蚁一般。 每人丢下一块土包,只是几轮,就多出了数条可以直通军寨内部的斜坡。 付出的,则是近百具在地上哀嚎,或没了动静的身体。 “再冲一轮,抢占墙垒,撞死营不动。” 赵三秦面无表情,炮灰不值钱,何况是大灾之年的人命。 本来想省些人手后边开垦荒地,但贵人不满意,那就只有硬上了。 事实上,要不是顾忌并州三大家族和军方反应,他早想打贺狰主意。 有贵人扫平手尾还有额外收获,自然一拍即合。 军寨士兵明显装备更全,配合更好,第一波冲进去的义军如稻穗飞快倒下。 出枪,拔枪,再刺! 没有花样变化,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化解了义军第一波攻势。 但数量上差距太大,很快又有数倍义军涌了进来,形成僵持。 “撞死营,出击!” 赵三秦一声令下,义军压箱底的五百精锐出阵,尽着皮甲,队长一级甚至有鳞甲,也不知道哪弄来的军械。 生力军加入战场,立马让守军陷入不利,战线节节败退。 眼看包围圈缩小,蓦地数名义军飞出,胸口一个大洞,衣甲尽没。 一名瘦小身影出现,只着布衣,双手染血,满脸交错伤痕,连到脖颈。 身后还有数名魁梧军汉,全身铁甲,只露出一对眼睛,双手提着半人高的斩马刀。 “赵三秦,谁给你的狗胆,来我这里作乱……沈家,还是黄家?” 残忍暴虐,小儿止哭的贺狰居然是这幅干瘦老头摸样,绝对出乎很多人意料。 “拖住那些铁皮罐头,等我和邱老弟解决贺狰,再来对付他们!” 赵三秦暗骂一声,看出那些铁甲军汉全有引气修为,身强体壮,配合斩马刀只怕是挡者披靡,杀伤力惊人。 和邱姓游侠交换一下眼神,如同一只鹰隼飞出,落在了贺狰前方。 “姓贺的,你作恶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要来收你!赵某今天既为民除害,也报舍妹之仇!” 赵三秦用的是柄蒺藜骨朵,江湖上少见的冷门兵器。 一出手,不走大开大合的刚猛路线,反而千变万化,挥出道道虚影。 修为稍弱些,连骨朵方位都判断不清。 邱姓游侠一言不发,手上双刀一长一短,身形鬼魅,脚步无声。 快速逼近的同时双刀隐而不发,只等贺狰对赵三秦攻势做出反应,再行变招,但攻势却将其全身上下都包裹了进去。 “好的很,猫猫狗狗也敢来撩拨老虎!” 贺狰两手下垂,双眸冰冷没有情感,手掌一拨,竟同蒺藜骨朵发出金属撞击之音。 “缚龙手!大成的缚龙手?” 赵三秦面色一变,准确接下不惊奇,可蒺藜骨朵上传来的震动之力让他气血一阵翻涌就不对了。 …… “白公子,看来今日就能得胜而归。” 离着数百米外的高坡上,几人驻足远望,点评着战场变化。 一切按计划进行,陆离才放心下来。 “赵头领请来的这位游侠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但身法不俗且打的聪明……不做主攻,给贺狰心理压力,让他不得不分出精力防备。” 唐烈做着实时点评,并州好久没有这样精彩的生死比试了。 “他用双刀,变化更多,说不定能创奇效……不对!” “贺狰将缚龙手练到了大成境界,一对肉掌堪比上品利器,近身擒拿效果拔萃,关键能封人经脉……那游侠贴的太近,要出事!” 魏玄眼睛更尖,提前一步发现端倪。 第十五章 格杀 邱姓游侠仗着身法灵动,刀法多变,最喜贴身近打。 长刀是虚招,短刀才是致命威胁。 且不贪多,一刀得手便拉开距离,很少有趁势追击的举动。 一直被诟病攻击乏力,不过落入陷阱的时候也少。 同期闯出名堂的游侠,好多坟前杂草已有数尺高。 贺狰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笑容,一掌拍开骨朵,擦着肩膀过去。 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凭空涨大一圈,有股无形力道束住双刀,看着像邱姓游侠主动把胸膛贴了上去。 五指抓在胸口,就像插入一块松软泥土,掌心内力一吐便将其整个人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胸膛肉眼可见的凹了下去,喷出的血沫里混着一块块碎掉的脏器,眼见是活不成了。 凡武技,不过入门,小成,登堂,大成,四个阶段。 修到大成,便是一门武技的终点,能生出一点神妙来。 只是从登堂到大成,所需时间是前边境界修炼时间叠加还不止,很少有人盯着一门武技练到底。 转修其他高深武技,通常有更好效果。 贺狰肉身强度在滑坡不假,可大成缚龙手和老道经验,让他实力并没有比壮年时下降多少。 这个年纪还能将缚龙手修至大成,足以见得向武之心没有随年龄增长衰减。 “所有人都低估了贺狰,赵三秦败的不怨……白公子,我们先回府城吧,再另请人诛杀贺狰。” 唐烈看得分明,赵三秦独木难支,不可能是贺狰对手。 等头领落败,义军占据优势也无用,空中楼阁顷刻间就会倒塌。 “回去?杀贺狰者,奖天王补心丹一枚!” 陆离神色变幻,胜利在即,却出了这等岔子。 只剩几天,能不能找到合适帮手,神都贵人光环还能维持多久,受袭后的贺狰是否会躲入六镇军营……不确定因素太多,他不敢赌。 拔出掩日剑,直指战场,抛出了有力诱惑。 强行命令,这二人应当也会听从,就怕不出死力。 他不想再有意外,一定要看到贺狰今日人头落地。 天王补心丹,星云大殿当前能兑换的古药里排名第一,足足要一千功德。 刺激灵台,激发精神力量,是筑基圆满冲击炼神的宝药。 随着北魏覆灭,大量丹方失传,关键许多原材料为北魏皇族独有,天王补心丹在真实世界已彻底绝迹。 唐烈和魏玄心头火热,撼岳宗这个级别的宗门每年能下发的类似宝药不会超过五份,足以让每位筑基圆满弟子疯狂。 他们不怀疑白公子能否达成承诺,皇城司吸收新鲜血液,招揽江湖人士,一大招牌就是会下发天王补心丹。 而且撼岳宗功法并不十分惧怕贺狰的缚龙手,经脉淬得犹如银汞,皮如牛革,骨似金玉。 被封住经脉,截断内力,照样能凭一身强悍体魄对敌。 “唐师弟,这些年可曾抛下功夫,懈怠了打煞筋骨?” 魏玄揉动手腕,深吸了口气,肚子臌胀,传出轰鸣雷鸣。 “唐某日日迎罡风,踏火岩……虽不及师兄,可绝不会拖了后腿!” 唐烈大笑一声,紧随其后。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军寨,每跨出一步,气血奔涌,力大一分。 待百步之后,已将气势调动到最巅峰状态。 双拳轰出,直来直往,同气势结合到了一起,让目标避无可避。 天地为炉,战火为薪! 贺狰心头狂跳,拳风未知,就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浓郁的气血之力震慑四方,只要后退一步,腾挪空间就会越来越小。 而赵三秦发现救兵,同样拼了命,所剩不多的内力注入骨朵,尽可能拖延脚步。 “找死!” 贺狰目露凶色,背脊夸张地一扭,闪过骨朵,两只手掌鬼魅般切入赵三秦身前。 一爪一扯,一条带血胳膊伴随凄厉痛呼飞出,背部硬撑两拳。 砰!砰! 似是击中铁板,贺狰嘴角吐出一口鲜血,有些狼狈地翻滚了两圈。 而赵三秦一只胳膊被硬生生扯断,血流如注,捂着伤口退出了战圈中心。 “横练功夫?” 撼岳宗功法的厉害唐烈最清楚不过,自己和师兄联手一击居然只造成轻伤,除非这人还兼修了铁布衫之类的功夫。 那样一来,二人优势大大缩水,胜负又有些难以预料了。 “不是,筑基开窍带来的神异罢了……此人除了目力大幅提升,还多一项肉身强化。” 魏玄身为撼岳宗外务执事,江湖经验更胜一筹。 从手掌并未感知到反震,猜出不是横练功夫,而是开窍加持。 每名武者筑基后,都能生出种种神异加持,但有两项加身的还是少数。 唐烈放下心来,开窍神异不可持久,好对付多了。 同门师兄弟无需任何交流,极有默契地换了一套拳法,一人状若疯魔,拳劲又快又沉。 另一人使一门刚柔并济的小巧拳法,短小精悍,似一张蛛网把人困住,渐渐陷入包围。 果然如魏玄所料,贺狰后边并不敢再硬接攻势。 缚龙手几次催动,但唐烈和魏玄二人面不改色,折骨不断,碎脉可续,撼岳宗功法最引以为傲的就在这具体魄上。 三十招后,年龄劣势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各方面反应速度都在下降,内力难支,筋骨疲软。 …… 陆离倒提掩日剑,缓步走在战场边缘,视线牢牢锁定贺狰。 不知是他扮演的身份权势,还是天王补心丹诱惑,两名撼岳宗武者没有保留实力,尽显毕生所学,把贺狰牢牢压制。 但他仍不敢松懈,甚至想好若重伤的贺狰逃出包围,自己预备的最强一剑该怎样阻拦。 呼! 一名铁甲军汉发现了他,扛着斩马刀冲来,一刀劈下,声势惊人。 陆离轻轻侧身,寒光乍亮,一声惨叫,军汉摔在了地上。 唯一的弱点被掩日剑准确刺中,眼眶鲜血横流,这身铁甲一旦摔倒连重新站直都很困难。 “啊!” 一声惨叫,战场中心唐烈倒退一步,嘴角溢出鲜血,面色苍白。 魏玄肩头衣服扯破,五条爪印带走了指宽血肉,但收回的拳头让贺狰跪在了地上,双臂呈不自然的扭曲,胸口凹陷。 “不留活口,就地格杀!” 陆离话音刚落,魏玄手掌赤红如烙铁,拍在了贺狰头心。 第十六章 一语成谶 成功诛杀屯田校尉贺狰,奖励功德五百。 那个冰冷声音响起,但在陆离耳中是如此动听。 “半年之内,会有一枚天王补心丹送来……你们如何分配,就同我无关。” 此话倒非搪塞应付,半年时间不算避世符都能经历两回罗盘任务,攒够一千功德不难。 既然开口应下,二人为他豁出性命格杀贺狰,他自不会违背承诺。 他做过测试,离开罗盘世界,这儿的时间流速基本和真实世界相同。 “多谢白公子赏赐!” 两人顾不得身上带伤,面露喜色,行了大礼。 这样名贵宝药自然不会随身携带,得回到神都再遣人送来,十分正常。 赵三秦止住断臂伤口,虚弱至极。 死了一名游侠不算什么,关键这断肢伤势会大大影响他实力,今后还能否坐稳义军大头领位置要打个问号。 “让你的人尽快收拢残兵,莫要再乱下去。” 陆离吩咐了句,没有更多理会,魏玄已经从贺狰尸体上搜出一卷秘籍呈了上来。 正是贺狰所用的缚龙手。 草草翻阅了一下,锁关节,封经脉,大成之后五指齐拂,能截断那窍穴附近的内力流转。 放在真实世界也算不错,能进白鹿书院藏书阁第二层。 不过他很难有多余精力,最多作为补充,却难精修。 “你们都抄录一份吧,原稿我要带回神都。” 这卷秘籍上有贺狰的修炼心得,价值还在普通秘籍之上。 走入贺狰屋子,有大堆地契,有金银珠宝,还有一柄锻造到半途的长枪。 通体墨色,像用一种不知名的玄铁打造,枪头尚未开锋,也未做过多修饰。 但不知为何,摆在那儿将周围光线都吸收了进去。 并非错觉,当他将长枪举起,兵器架子上方明亮了不少。 好重! 这是陆离握到手中的第一感觉,远比外形看着要重得多。 潜意识告诉他,这柄枪不简单,幸亏没有铸造完成,否则还要多些变数。 一通搜寻,还翻出一个暗格,里边一堆信件。 看署名,全是贺狰与六镇各级军官的往来信件。 信件隐约提到,六镇正共谋一桩大事。 事成之后,上下皆有享用不尽的富贵。 陆离一目十行,对他来讲价值不高,又不是要长久留在北魏世界,能借这些东西攫取好处。 翻到底部,摸到一张沾血帖子,制作精美,长龙盘卷,纹理起伏,整个人愣在那边。 ‘获得元龙大会请帖一份,奖励初级避世符一张。’ ‘支线任务:前往神都参与元龙大会,在元龙印前留名,奖励菩提心一粒。’ 毫无头绪的支线任务就此完成,这张带血的帖子居然就是发给各路宗师的元龙帖! “怎么可能,贺狰哪有资格获得元龙帖,这也太离奇了……只有一个可能,正巧有一位宗师的子侄晚辈带着元龙帖经过,江湖经验匮乏,死在了贺狰手里。” 陆离瞠目结舌地望着请帖,宗师有弟子遭贺狰骚扰只是瞎扯,结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更加严重。 照理入门时间再短,能出来行走的宗师弟子,也不是贺狰能暗算到的。 只能是家人后辈,又无江湖经验,漏财之后中了迷药埋伏,惨遭毒手。 “元龙大会,也是北魏末期一桩大事件了,近二十名宗师齐聚神都……只是总不能还以白家人身份前往吧,在神都装神弄鬼可行不通,稍有差池便死无葬身之地。” 菩提心是好东西,服用之后能使悟性翻倍,持续三日。 星云大殿兑换类目中有,标着六百功德。 但为它冒巨大风险,还是不值。 陆离收好元龙帖,走出两步,蓦地背后发凉。 宗师后人死在并州,岂会不派人来调查,这里就是个随时要爆炸的火炉。 被人堵住,有十张嘴都说不清,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难怪贺狰实力超出赵三秦那样多,没有我拉来外援根本杀不死,却只有五百功德……此人下场早就注定,应该还有几日就会有人顺藤摸瓜的找到这儿。” 陆离恍然大悟,主线任务的最大助力不是义军,而是死去的元龙帖主人的同门。 凶险之处在于时间上难以把握,说不定对方想将贺狰押送神都,并不当即就地正法。 提起长枪,出了屋子找到赵三秦,道:“贺狰房中财物取一半送到唐巡检府上,另一半你拿去作为军资……出来这几天,精神都乏了,就不留在这儿了。” 赵三秦忙不迭地点头,不敢奢求更多。 离开军寨一段路程,陆离直言要赶赴神都,不然离家久了唯恐家祖责罚。 拒绝唐烈等人相送请求,只告诉他们过段时间会有一名宗师的门人前来,小心不要招惹。 浩虚步展开,四周悄无人烟,鸟雀绝迹,才默念一声回归。 静候数息,身形消失,脱离了北魏世界。 三日后,并州府城来了一对年轻男女,白衣胜雪,气质脱俗。 “一路追索下来,小师弟就是在并州地界失去了踪迹。” 男子剑眉星目,目光如电,审视着进出人群。 “哼,不过被我训斥两句,竟盗走师父的元龙帖离家出走,真是孩童心性……还想央求师父将我嫁他,真是痴心妄想!” 女子脸庞明艳不可方物,冷冷地说道。 “毕竟是师父侄儿,唯一的血亲,加上幼时伤了根基修炼不畅,总该让着他些……并州没听闻有什么出名势力,只有山河宗一位黄姓长老的旁支远亲在此建了家族,上门问一声即可。” 男子略作思索,仿佛整座江湖的关系网络尽在胸中。 …… “还是头一回没在罗盘世界待满,提前离开。” 回到星云大殿,陆离才算彻底安心,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这次北魏世界,几乎没有出手,却阴差阳错把两个任务全部完成。 不算中间波折和后边惊魂一刻,是很完美的一趟行程了。 “那张避世符用在哪个世界,还要好好思量,可不能浪费了宝贵时间。” 避世符能选择任意一个去过的世界,用真实世界的一刻钟换取罗盘世界里的一个月。 出现地点,只要是他踏足过的位置尽可选择。 才在北魏世界扯了大谎,牵扯到两位宗师,陆离对那儿有些后怕,只能暂且排除。 第十七章 功德来源(求追读) 姓名:陆离 年龄:二十 修为:引气中期 功德值:五百七十 未完成任务:揭开仙镜碎片封印,使其恢复威能,奖励功德三百,初级避世符一张;前往神都参与元龙大会,在元龙印前留名,奖励菩提心一粒。 “让我来瞧瞧,这柄长枪是什么来路……” 陆离抽出半成品长枪,星云大殿能对来自各个世界的不知名物件进行鉴定,只要支付少量功德。 可这回将长枪置入星光照耀下,大殿不仅没有扣除功德,还给出了从未有过的回复。 “落星枪(锻造中),通体由一块天外陨铁打造,内蕴天星银砂,可破护身罡气,刺透横练肉身。” “支付两千功德,继续将落星枪锻造成型,可得下品宝器。” “直接出售,可得一千五百功德。” 宝器! 陆离心头一跳,星云大殿目前能兑换到的最好兵器就是掩日剑这档次的上品利器。 掩日剑是他在大康世界多方打听,从一户衰败国公府上搜来,否则哪兑换得起。 至于宝器,直接兑换要多少功德不知,反正书院的古惊羽学正为了打造一口自己的宝器级长剑准备了十多年。 已经备了十多件珍贵矿物,还缺一项点睛之物,请铸剑师又是一大笔开销。 只有炼神强者,才能较轻松地拥有。 这也就罢了,关键星云大殿竟能回收这柄长枪。 陆离早做过实验,不管来自真实世界还是罗盘世界的物品,星云大殿全视若无睹。 还以为星云大殿只出不进,看来是先前东西没到回购标准。 “是宝器级才到回购标准,还是锻造材料特殊?” 这发现无疑是重大利好,让功德有了完成任务外的第二条获取途径。 不然单凭每次任务的那点收获,猴年马月才能大肆兑换,助自己突飞猛进。 大楚已经连续三年大旱,边境大周铁蹄虎视眈眈,南海出了好几位大寇,海上贸易大受影响。 北魏末年景象,隔了千年,似乎要再次上演。 现在有白鹿书院和陆氏在头顶遮风挡雨,真等天下大乱,可就没一处安稳地。 只有足够强的实力,才能保全自身,保全身边在意的人。 “两千功德能得到一把宝器长枪千值万值,不过我手上拿不出这么多功德不说,长枪也不合用。” 两个选择陆离没有犹豫多久,肯定是选卖给星云大殿。 至于带回真实世界售卖根本没考虑过,既不好解释来路又会引来觊觎,哪有闷声发大财来的好。 不过没有立刻出售,等确定避世符用在哪个世界再做处理不迟。 目光在几样壮大内力的引气期丹药上多瞄了两眼,一刻钟时间已至,回到了独居屋子。 先巡视四周一圈,自己布置的机关完好无损,确定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没人进入过房间。 星云罗盘的秘密太大,大到连天榜宗师在它面前都不算什么。 纵观中土大陆史书,哪怕神话传说里也不见得有宝物能相提并论。 好在足够离奇,只要没人亲眼见到陆离来回穿越,只会将奋起直追的他当作有了奇遇,往捡了秘境遗宝方向猜想。 真实世界才过去一刻钟,陆离心神紧绷了快一个月,早早上床入眠。 …… 礼圣殿。 姜临渊被平放在榻椅上,呼吸微弱,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白色。 韩师姐在一旁讲述了一遍来龙去脉,让围观的一众四院弟子低声惊呼。 此次前来交流的四大书院弟子皆是各家精英,论实力姜临渊只能排到中游。 不过有个好大哥,名声在外。 比剑输给旁人正常,只是对手名不见经传,连白鹿书院交流名单都不在,就有些奇怪了。 且廿四节气剑诀名头摆在那儿,哪个学剑弟子没打过它主意。 不想是白鹿书院有人不动声色的修成一招半式,在正式交流比武前抢了风头。 “姜师侄体内寒气已除,脉象平稳,服下这剂益气散后,当无大碍。” 鹤发老叟双指抵住姜临渊胸前、肚脐穴位,中正平和的少阳真气环绕一圈。 少年口鼻间寒气喷出,呻吟一声,似乎要清醒过来。 “林师兄的少阳指力如春阳照雪,溪流润石,尽得润字真意……有你出手,自然放心了。” 岳麓书院此行领队的清溟道长身兼两家之长,除儒门武学外还传承祖上的道家功法。 明明俗家弟子,一直以作道士打扮。 林若虚是白鹿书院资历最深的副院长,近百岁高龄。 一手少阳玄空指活人无数,在江湖上德高望重。 原本这点小伤用不到林若虚出手,只是四院交流时晚辈弟子受伤,作为东道主不想落下口舌,做到尽善尽美罢了。 “我二弟在家中被宠惯了,出来受挫长点见识也好……这几日活动里怎么没见这位陆师弟,莫不是白鹿书院几位师长准备的秘密武器,好让我们大吃一惊。” 一道沉稳声音响起,开口这人长相和姜临渊有五六分相似,更具阳刚英气。 年纪只有二十来岁,站在一干学正当中却毫不违和。 正是岳麓书院寄予厚望的绝世天才,弱冠筑基,名列人榜的姜临海。 并非大宗门大世家悉心培养的苗子,筑基时间一定会比游侠散修快许多。 打根基所用的功法越上乘,筑基开窍难度越大。 当然,两者筑基后战力和前景云泥之别。 交流还没正式开始,但私底下切磋比试是少不了。 几日下来,不拘是白鹿书院的四大天骄,还是应天、石鼓两家的英杰,全铩羽而归。 证明了姜临海的筑基修为货真价实,不是岳麓书院用血食邪丹透支潜力,推出来撑场面的样子货。 这种场合,年轻弟子里也就他有资格发言。 “不修内力,不开窍穴……舍本逐末,到头来一场空!” 林若虚皱纹深重,宛如枯木,不耐地道。 他是最坚定的修为派,主张书院弟子在筑基以前不习武技,专心吐纳呼吸,搬运内力。 数十年旷日持久影响下,有着不少支持者。 廿四节气剑诀这种耗时费力,一旦浸淫没有止境的剑法,一听就心生厌恶。 其余三家书院的领队面色各异,素闻白鹿书院林若虚古板执拗,连院长都劝不动他。 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怎么说也是自家书院得意弟子,怎好在外人面前如此评价。 不过想想以廿四节气剑诀闻名的虞子歧和他关系不睦,有过多次冲突,又有些能理解。 大家自动脑补了一出两位副院长针锋相对,围绕一名弟子展开的提拔、打压大戏。 第十八章 虞子歧(求月票) 一个肥硕身躯在士子楼里横冲直撞,令沿途弟子纷纷侧目,却无人敢阻拦。 只能在他远去后,投去一个不屑眼神。 或压低声音,朝同伴嘲讽:“同为罗氏嫡传,这罗立本可比罗云旗师兄差远了……不仅修为差劲,还不知进取,体态臃肿如豕。” “是啊,听闻罗云旗师兄已半步筑基,随时都有可能跨过……将来执掌罗家之人,非云旗师兄莫属。我等早早交好,将来好借罗氏青云。” “但好像这胖仔才是长房嫡子,罗云旗师兄出身的庐陵罗已经分出去快百年。” “都是一个罗,哪分的这样清楚,两人差距瞎子都看得出来,罗家耆老怎会不选明珠去选朽木!” 罗立本喘着粗气,冲到房前,用力敲击。 数下之后,见门打开,扯着嗓子抱怨道:“可跑死我了!先去剑阁发现你不在,又跑回士子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今日居然没去练剑。” “昨日有些劳累,起的晚了。” 陆离把好友迎了进来,罗胖子虽然性子顽劣,好美酒,喜歌姬,成天遥想左手诗文风月,右手珠玉美人的江湖生活。 可以罗胖子的出身来说,堪称纯良了。 显赫家世,长房嫡系唯一独苗,万千宠爱于一身,结果长大后资质愚笨到了极点,受尽各房暗中嘲讽。 这样环境中,内心没有黑化,没有挥刀向更弱者施虐,只是整日和好友吐槽抱怨。 这也是陆离会和他关系拉近,心里认定真正朋友的重要原因。 “陆少,昨日一战你可是大出风头,书院上下全在议论,我看今后还有谁敢小瞧我们白鹿双剑!” 罗立本坐下之后,手舞足蹈,与有荣焉。 “什么白鹿双剑,你那把宝剑镶了上百颗明珠碧玺,我都心疼一剑下去劈碎两颗……抓紧修炼吧,过年前总要引气入体,否则毕不了业你在族里不好交代。” 陆离无奈地摇了摇头,罗胖子资质差又是三分钟热度,也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放心,院长会给我家面子的。” 打闹两句,罗立本面孔一正,说起了要紧事。 “陆少,我打听到输给你的姜临渊他大哥正是当前人榜三十一名的姜临海,筑基初期修为,岳麓书院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怪不得这般高傲,原来有个好大哥……姜临海只能排到三十一,前边是些什么妖孽!” 人榜超过二十四岁便自动下榜,名额又少。 所以有人夸张表示,登人榜难度,更甚地榜。 “不外乎佛门双寺,道教三观,五大世家的青年才俊呗,有几个快摸到炼神边角了……真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完全不像一个物种。” 罗立本装作神秘地说道:“还有人同我说,昨日林院长那个老古董可是当众批评你了,说你舍本逐末,到头来一场空。” “正常,他最看不得我们把时间用在修炼武技上,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在打磨内力,增长修为。” 陆离苦笑,人的精力有限,分心武技的确会影响修为。 可每个人资质不同,像他这样每日运转一个周天内力便再无增进空间,剩下时间又能如何。 而且罗盘世界危机四伏,没有强大武技护身,早死的不明不白。 “老古董毕竟是副院长且资历太老了,他坐上这位置的时候院长都还是年轻弟子,一意孤行没人劝阻得动……要不我回族里要两颗生生玉津丸,好提升下你的修为。” 罗立本眼珠一转,提出一个建议。 “不好,你自用也就算了,这样珍贵丹药赠给同窗,族里对你意见又大了。” 陆离心中感动,还是婉拒了,又打趣一句。 “真要帮我,快些跨入引气,到时说你全服了没有效果,想必罗家没人怀疑。” 当下可不比北魏时期,丹药炼制成本大幅上升,也就罗胖子显赫出身能有这样大口气。 豫章罗的先祖原本是南方人,移民实边到半路时,因机敏能干受到赏识,留在了这儿。 数十年间成为一方豪商,垄断了数郡的陶瓷生意。 又在数代以后祖坟冒青烟出了一名法身真人,改朝换代时候站队当时不起眼的一位皇室偏支。 押宝成功,豫章罗氏一跃成为新朝显贵。 那位法身真人生有八子,皆为炼神,成为一时佳话。 其中长子,正是罗立本的曾祖。 “好吧好吧,下月我努力一把,争取明年家中待遇再上一个台阶。” 陆离叹息一声,自己补助对比书院很多弟子已算优渥,但和罗立本一比还不到五分之一。 这还是两人一个淬体,一个引气的情况。 真不敢想象他口中的再高一个台阶,是怎样标准。 “陆师弟,速到林业学堂,虞院长相召。” 门外来人是即将毕业的书院弟子,做些学助的工作,考核通过的就能留在书院。 对不是足够出色又没有家室背景的弟子来说,已经是最佳的一条出路。 “好,我马上过去。” 做了古惊羽的学助后,陆离在林业学堂见过这位师兄两次,的确是在虞子歧副院长身边做事的。 “陆少,你说虞院长找你干啥……难道是知道老古董数落你,要给你撑腰,吃个甜枣?” 罗立本脑子不笨,立马联想了起来。 白鹿书院两位副院长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几乎人尽皆知。 既然林若虚说陆离是舍本逐末,走了歪路,那我虞子歧偏要大力栽培,结出个硕硕果实。 “虞院长哪有你想的这般无聊,等下去了便知。” 话是这么说,陆离心里仍有些嘀咕,照了照镜子,确认衣着得体摆手出发。 虞子歧,炼神中期,年四十许。 并非白鹿书院本土成长起来,出身楼观台,行走江湖时和院长结交莫逆,才加入了白鹿书院。 也就四大书院相对开放自由的风气会出现这种情况,在其他宗门简直不可想象。 性子淡泊,不与人争,只在剑上有绝对坚持,才和林若虚有严重冲突。 陆离将自己了解到的虞子歧副院长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才缓缓叩响林业学堂的大门。 缕缕阳光投射进去,照得里边光影斑驳。 第十九章 月令七十二候图 “进来吧。” 空荡荡的一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陆离推门进去,偌大的林业学堂寂静的可怕,快有整座剑阁大。 深处坐着一位赤袍男子,半阖着眼睛,腿上横着一把古朴长剑。 看不出年纪大小,三十出头太小,有着明显超过的沧桑。 若是五十左右,身上散发出来的年轻活力又不相符。 这是不用装扮出来的气息,自然而然流露。 “见过虞院长。” 面对炼神强者,书院高层,陆离表现出了足够恭敬。 真人来去无影,加上天榜不对公众开放,很多人对真人力量已失去具体概念。 反而炼神,一州一地中总能寻到一两位,打开灵台拥有精神力量可引动灵气后,出手间就能造成种种天地异象。 对于普罗大众,炼神强者的威慑力更直观些。 “你修成了廿四节气剑诀?” 没有弯弯绕绕,虞子歧单刀直入。 “是。” 既公开使用,陆离就没想着遮掩,能让书院重视多拨点补助也是好的。 “修成几式?” 虞子歧摩挲着长剑,似一座火山,蕴藏着惊人热量。 “回院长,只得秋分,霜降二式。” 想了想,陆离如实告知了昨日以前进度,隐下刚刚在北魏世界修成的白露。 “练剑两年?” 虞子歧脸上首次有了变化,睁眼上下打量。 “古惊羽同我说有个好苗子,还没放在心上,今日一看倒是我错过了。” “你没找人问过,修廿四节气剑诀要有月令七十二候图对照,才好入门?” 陆离一头雾水,因为是走后门入院又低调行事,学正中只有古惊羽待见他。 但古惊羽本人又不修廿四节气剑诀,所以他向来埋头苦练。 听虞子歧口气,好像漏了这门剑法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不看月令图,难道你是胡乱瞎指,点到哪式就学哪式?” 虞子歧语气听不出喜怒,古井无波。 “回院长,弟子总揽一遍,自觉与秋部六剑相合……哪式顺心,就从那式入手。” 陆离实话实说,在剑法上全凭个人努力,可没沾星云罗盘多少光。 “世间真有如此契合廿四节气剑诀的人?” 虞子歧直勾勾盯着,像见到了稀世珍宝。 “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气为时,四时为岁……廿四节气剑诀开创之后,曲高和寡,真人境以下少有人敢尝试。” “直到三百年前,石鼓书院吴澄前辈溯源古意,观四时流转,绘成一张月令图,画有七十二候神兽,才将修炼门槛降低。” “对照月令图,哪只神兽生了感应,就能清楚自己适合从哪式入门,领悟过程也能简化许多。” 虞子歧抛出一张兽皮长卷,桃始华、寒蝉鸣、鸿雁鸣等等画像。 有动物形象,植被变化,甚至天象征兆。 只轻瞟了一眼,脑海中生出许多联想,恨不得将廿四节气剑诀从头演练一遍,证明心中所想。 “多谢院长告知,否则弟子还如盲人摸象,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陆离真心实意,宗门名师作用就体现在这里。 无人点拨提醒,不得其门而入,空耗十年也正常。 若非四大书院弟子,就算得了廿四节气剑诀同时剑道天赋过人,也想不到还有一卷配套的月令七十二候图。 “是我疏忽了,早些见你一面不至于让你走了歪路……” 虞子歧蓦地语塞,反应过来陆离在没有月令图的情况下都是年轻弟子里走的最快一位,可能根本没感知到什么歪路。 幸亏昨日林若虚的点评让他想到古惊羽过去推荐,今日突然来了兴致要见一见。 在虞子歧看来,廿四节气剑诀是四大书院前辈合力创造出来的理想中最完美剑法。 但很多地方一味追求尽善尽美,容不下一丝缺陷,使它更像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直到月令图横空出世,吴澄前辈本人虽不擅剑法,却对自然之道的理解震古烁今,正好契合廿四节气剑诀。 月令图常看常新,两相对照,方能领悟节气变化的玄妙。 在今日之前,虞子歧没想过真有人能不通过月令图直接领悟廿四节气剑诀,短时间内便有所成就。 那加上月令图,岂非如虎添翼,势不可挡。 “这卷月令图是从石鼓书院石刻上临摹下来,能得原版九分真意,借你一月时间好好参悟……今后要修新的剑式,再来我这里看。” “多谢院长栽培!” 陆离估计,有月令图在身边,效果就和服下菩提心类似。 说不定能搭配避世符,一口气修成两式。 “还有,林院长讲的话不是刻意针对你,是他近百年的坚持……虽然观点相冲,但不妨碍我敬佩他为人品性,不用担心他私底下为难你。” 虞子歧又给林若虚解释了一句,看来外边传言虚虚实实,不能全信。 亦有可能虞子歧维持人设,要在弟子面前做出这幅宽宏姿态。 真相如何,陆离不想深究。 即便林若虚无意,架不住下边人主动表现,通过打压算计他来站队表现。 可能性不小,不得不防。 这句话开了一个坏头,给同辈弟子、教习学正针对他找了合理借口。 反正陆离对于书院资源向来秉着有则最好,没就无视的想法。 不来招惹,大家相安无事。 真有人伸手越界,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趁机向虞子歧请教了几个剑法上的问题,难得有这机会。 尤其还是同修一部剑法的前辈,虽然不是秋部,但道理相通。 “我有一句话送给你,观四时之变,悟盛衰之理,知进退之机……” 虞子歧淡淡地说道,将胸中波澜尽数抹平。 “等你修为高些就能明白,廿四节气剑诀不光是剑法,更是武学至理,是打破肉身和元神隔阂,形成法身的关键。” “说过头了,你目前知道这些有害无益……谨记,莫要强求,尤其是逆时修行。” “多少自负天赋卓绝的剑客,被一次次节气次序戏弄后急于求成,反而内息紊乱,经脉受损。” 最后几句话,虞子歧说的感触颇深。 陆离虚心接受,自己境界尚浅,还没遇上过困顿不前,节气错序这类情况。 等陆离走了好一会儿,林业学堂里响起一声长长喟叹。 “修为差了些,去了秘境也捞不到好处……罢了,还是去要个名额,届时让他去见见世面。” 虞子歧抬起一根手指,一丝剑气如抽枝新柳,来回扭动,暗藏生机。 “可惜根骨太普通了,连引气中期都好似借了丹药之力。” “难得遇上一个剑道天赋如此完美契合的,果然不可能十全十美……且看几年,如炼神有望,我也能解下身上枷锁了。” 林业学堂重归宁静,偶尔会传来沉闷雷动,叫路过弟子狐疑。 又非雷雨时节,天空放晴,哪来的雷声。 第二十章 避世符 “观四时之变,悟盛衰之理,知进退之机……虞院长的确是前辈高人,比我所悟的剑随气转,意合天光更高一筹。” 虞子歧的话,陆离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别的不谈,有关廿四节气剑诀部分对他来说价值万金。 而且直觉告诉他,虞子歧似乎很希望有人能在廿四节气剑诀上修出名堂来。 按理这种迫切心思,是不该被修为相差如此大的自己察觉到的。 虞子歧独来独往,素不拉帮结派,也无争权夺势举动。 性子超然是一方面,外来客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坐上正院长位置。 “莫管,先着重月令图再说。” 想到七十二候神兽,陆离心中就一片火热,谁晓得廿四节气剑诀还有这样的快车道。 这个意外发现,也帮他做出了决定,避世符该用在哪个世界。 回到士子楼,和罗立本相聚了一趟,罗大少请客,城中百香楼置办了一桌珍馐美味。 其中头菜是条额头生角的金瞳白蟒,据说生长上百年,死伤十多位猎人才捕到。 没有罗氏长孙的身份,花再多钱也买不到。 夹上一块蟒肉咀嚼吞下,竟有暖流汇入丹田,气血沸腾。 那枚专门留出来的蛇胆,更让陆离内力猛地壮大一丝,仍有进步余力。 早听闻有些奇珍异兽对武者修为有莫大好处,今日一饱口福,果然真实不虚。 他也不问这顿饭罗立本花了多少钱,搭进去多少人情,尽在一杯酒中。 这明显是罗大少见他不接受生生玉津丸,寻了个替代法子助好兄弟一臂之力。 接下来几日,没有急着启用避世符,也无人来找麻烦,时间在陆离静观月令七十二候图中度过。 三天后,才有消息传出,四大书院交流会正式结束。 岳麓书院独占鳌头,应天书院虽然藏着位已经筑基的年轻俊才,仍以一招之差输给姜临海。 东道主白鹿书院也有意外惊喜,沈清在登台的前一天,顶着压力开窍成功,成为筑基武者。 轻松胜过石鼓书院后,再胜满营伤病的应天书院,最终不敌出尽风头的岳麓书院,荣获第二。 据说快到尾声时还有一个小插曲,岳麓书院有名弟子点名约战陆离,此人同样修廿四节气剑诀。 不过林若虚院长直接拒绝,也就没人来打扰。 事后,四大书院高层都对交流活动表示满意,与会弟子得到极大锻炼,好几人借机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而在普通弟子看不见的地方,四院根据比试排名定好了进入秘境的名额。 这个共同秘境每三十年开启一次,所谓的交流比试,全是为了秘境背后的东西。 每家书院都想独占,可缺了哪家书院都保不住这个秘境,构建起了最牢固的利益共同体。 …… “比试结束,那三家书院的弟子已经离开,不过露了点手段,估计很难回到之前平静日子。” 陆离还以为会有人上门比剑,或那位姜临海为弟弟出头,特意多留了几日。 不过也没浪费时间,一来观览月令图,二来收集了些有用资料。 趁着寅时天色未亮,撕开一张暗黄符箓,手背上罗盘星云散开,另有一股伟力投来,身形消失不见。 “出售落星枪。” “兑换避世符。” “兑换黄精补气丸。” 使用避世符进入罗盘世界,同样会在星云大殿前停留一刻。 这可比平日心态轻松许多,没有任务压身,全凭自己想法安排行程。 铸造到一半的落星枪换了一千五百功德,这是早考虑好的,早点转化成实力比闲置一件准宝器有用的多。 一年当中,只能兑换三张避世符,一张二百功德,全部兑换了。 黄精补气丸,引气期服用有固本培元,温养经脉的功效,一丸三百功德,也是三份。 等于出售落星枪得来的功德,转了个手,又全交出去了。 “选择大康世界,落脚点皇城康乐坊。” 新兑换的三张避世符,加上前次支线任务奖励的一张,陆离可以在大康世界足足带上四个月。 诚然,那里除了仙镜不会再有惊喜,不像悬空岛世界,甚至有能令他脱胎换骨、改变修炼资质的灵丹。 可有月令七十二候图,眼下需要的是安全稳定的修炼环境,好将这卷兽皮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大康世界能危及到他的人寥寥无几,更契合避世二字。 光影旋转,景象变幻,陆离落在了一条无人巷子里。 走出巷子,辨别了一下方位,驾轻就熟的走到一间院落前,敲了敲门环。 吱呀! 一位老妇惊讶地迎了上来,换上一副殷勤笑脸:“白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府里少了主人就缺了主心骨……” 陆离化名白无名多次行走大康世界,为了追索仙镜的秘密,干脆在皇城租了一间院子,请了几个仆役。 在这里不怕暴露,反过来其他人还担心被破家灭宗的白无名盯上,行事少了许多顾忌。 这院子前后三进,前院有口甜井,一株桂树,一边马厩,一边耳房。 穿过垂花门,是他居住的中院,正有一名秀气娇俏的青衣婢女小跑过来。 “公子,你回来了。” 后院本来还有一座库房,一间女眷厢房,全被拆了改成陆离练剑场地。 再加一名厨娘,就是他这四个月里的居住配置。 “我的房间可有动过?” “除了每日除尘擦拭,不曾动过一样摆设。” “下去吧,吩咐厨子晚上多做两道时令小菜。” 陆离挥挥手,当没看到青衣婢女水灵灵的幽怨眼神。 如果有大康武林人士走近这间书房,会发现随便翻开一本书籍都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功宝典,世家宗门的不传之秘。 大康世界整体实力是低,连带着功法秘籍也无参考价值。 先天即是引气,大康太祖修到破碎虚空,大抵就是筑基了。 修为上限低,让这个世界的武人只能不断精研搏杀技巧,淬炼意志极限,变相催生出了陆离动手时令人羡慕的无我天赋。 摒除一切外部因素包括自身心思念头,只剩最纯粹的取胜执念。 “接下来的时间就好好修炼,争取秋部六剑圆满……再往那几个猜想地点,去觅仙镜线索。” 第二十一章 进境太快了 院中剑光翻飞,寒气逼人,招招豪迈大气,势如陨星。 充当靶子的铜偶身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剑痕,最新的几处已经断肢折臂。 整整一盏茶功夫,才收剑站定,持剑青年长吐气息,鬓角不乱,内力平稳。 看着年轻,竟是一位天下少有的先天武圣。 “窥探本人剑法,当死!” 青年目光如电,突然转向对面街上的庭阁,十丈开外,林荫茂密,隐隐绰绰看不清楚。 被他喝破,一道黑影窜起,脚不着地,如一只灵巧山猫在房顶跳跃。 他浩虚步跨出,步子并不显大,但一跃便是丈许。 步伐稳定,好似不用换气补力,数十步后追到黑影身后。 “白大侠且慢出手,在下是烟雨楼使者,请您来共商大计……” 黑影是个中年男子,心中大骂组织内部情报有误。 只说白无名剑法通神,修为上初入先天,可看这架势不比那几个成名多年的先天武圣带来的压迫小。 回应他的只有一柄木剑,自上而下劈来,势如陨星。 后天极限的中年男子如遭雷击,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年搜走了他身上一封火漆密信,好一会儿,巡街差役经过见到这幕大呼小叫,引来一众围观。 此人七窍流血,早没了呼吸,身躯不倒,只因双腿插入地面数寸,固定在了原地。 …… “黄精补气丸好烈的药力,真实世界的丹药好像更柔和滋补些,不知是制药手法有差还是取材的关系。” 手上木剑裂纹横生,陆离随手掷入柴火堆。 什么时候使木剑施展寒露式,能做到杀人不伤剑身,或许就代表他剑道境界整体上了一大个台阶。 来大康世界半个多月,先是借月令七十二候图,重点攻克寒露剑式。 又服下一枚黄精补气丸,加上体内的金瞳白蟒蛇胆,齐头并进之下一举突破到引气后期。 可谓是喜事连连。 看来彻底放松心境,在没有群体环伺的环境中修炼,也是一种调剂方式。 没想到晨起练剑遭人窥视,看来自己回到大康世界已经被有心人发现。 白无名彗星般崛起,身份来历成谜,武学传承不详,行事无忌,为达目的杀伐果决。 留在江湖中的就是这么一个模糊形象,怎会有人不好奇。 尤其天下生乱,兵强马壮者为王,各方势力都在招兵买马。 这个烟雨楼他听过,最早是一名闲散王爷创立,收拢了一批吹拉弹唱的杂耍伶人,陪他玩乐。 不知何时起,势力膨胀,几乎成了黑白两道最大势力。 成员过万,甚至有三位先天武圣坐镇。 一想便知,那位闲散王爷是盯上最高处的宝位,以烟雨楼为掩护勾连各方势力。 武人正面对抗大军不成,但收集情报,刺杀敌方首领,破坏后方稳定是如鱼得水。 可惜遇上的陆离,什么烟雨楼,什么王爷,许出的东西毫无吸引力。 密信中先恭维一番,又诚邀白无名加入烟雨楼,以天阶客卿待之。 开放烟雨楼全部武学,年俸五千金,赠美婢宝马华宅,以及隐晦点出来的封官赐爵…… 还不如直接说能奉上掩日剑一级的兵器,或许还心动些。 既然不想接触,干脆将来人斩了,省得聒噪。 窥探练剑,证明烟雨楼暗地里还是想摸清自己底细。 大康虽大厦将倾,但皇城内外还维持着一点体面。 烟雨楼想要报复也不可能大张旗鼓,最多遣人伏击或公开约战。 正好给他练手,试试廿四节气剑诀新的变化。 真实世界想要寻个修为相当,又能无需留手,尽情施展不怕暴露的对手还真不容易。 “雷始收声,蛰虫坯户……藏字一道,在这式立秋中尽显。” 丢开密信,陆离摊开月令图,目光不离秋季候物。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上下联系,才能对秋部六剑感悟真切。” 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他回想起虞子歧忠告,修炼廿四节气剑诀不可操之过急。 他得了月令图后,好比久旱逢甘露,恨不得抱着图卷睡觉。 每次观看,都有新的收获。 领悟寒露没有几天,又窥得立秋剑式,十分自然的明白了修炼方向。 顺利到有些疑神疑鬼。 到底是月令七十二候图对他效果太好,还是陷入虞子歧院长说的节气欺诈,修炼中的知见障。 按典籍上说,廿四节气剑诀每式入门年许,彻底巩固又要接近一年。 否则容易剑式紊乱,左右冲突,误了节气。 这也是古惊羽口中廿四节气剑诀成就虞子歧,也误了他的道理。 耽搁了太多精力,不然以虞子歧天赋,何止于炼神中期修为。 陆离在进入大康世界前曾狂言要修齐秋部六剑,照这趋势,真有实现可能。 “不管了,总不能瞻前顾后,浪费宝贵时间……或许是初得月令图带来的刺激,时间一久便会逐渐恢复正常。” 去繁就简,返璞归真,削尽花招,方为立秋。 “藏锋之余,还有一个敛字……倒是新奇,以繁称道的廿四节气剑诀还有这样剑式。” 全然相反的剑式,要求他摆脱固有印象,从头开始。 好在这对陆离不难,无我之境,将过去剑式统统剥离。 手指不自觉地比划起来,只剩最精炼的剑招。 唯有深厚剑法底蕴,丰富比剑经验,才有可能做到。 一经投入,不知不觉就过了午时,肚子饥肠辘辘才察觉到时间流逝。 “马车可到了?” 用过加热好的菜肴,陆离拿帕子擦了擦嘴,问道。 “公子,车夫早候着了,随时能够出发。” 青衣婢女端着漱口茶盏,站在餐桌一边。 “嗯,晚上不用留饭。” 陆离能吃苦,但有条件的话也没有苛待自己的意思。 梦中的前世不到大富大贵,有点钱全造自己身上了,不然也不会报名昂贵的极地游。 这世更不用说,再不受重视也打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上没亏待过。 叫来的马车宽敞舒适,车夫本事也好,坐在上边居然没多少颠簸感。 吩咐一声前往地点,陆离倚在靠背上,开始清点心目中列出的几个地点。 “皇陵,知守观,伏蛟岭……按这顺序,几个地方都没线索的话,只能跑一趟龙兴之地宜康镇了。” 第二十二章 皇陵惊变(求追读) 大康皇陵在城外东郊,里面葬着历代皇帝皇后。 原本有一支护陵军守着,二十年前河口决堤,冲毁民房无数,数十万人流离失所。 恰逢北狄叩关入侵,一路杀到皇城附近,顺手将皇陵给洗劫了。 几座皇陵中陪葬珍宝被盗了干净,连大康太祖的棺柩都掀开了。 自那之后,大康纸糊的脸面彻底戳破,地方豪强发现朝廷早已千疮百孔。 哪怕他们再桀骜跋扈些,拦截税赋,自建私军,委派官职,朝廷也无力采取实质性的措施。 皇陵不再至高无上,威严庄重,没有护陵军,大批平民将自家祖坟迁来这里。 怎么说都是皇帝陵寝,风水要比其他墓穴好上千百倍。 时至今日,皇陵外围已经墓碑林立,坟冢遍地。 每日来扫墓悼念的人,不在少数。 坐着马车来到目的地,陆离丢下两角银子,让车夫原地候着。 自己加快脚步,几个转身后速度越来越快,四周环境阴森起来。 大堆残垣,粗得过分柏木,庄重肃穆氛围,正是来到了曾经的皇陵区域。 “如有仙镜线索,只会出现在太祖陵寝……希望我的猜测没错,省得跑来跑去。” 无人打理,二十年间皇陵成了许多野兽巢穴,黑暗中声声兽鸣,听着凄厉。 身形一闪而逝,足不沾地,越到深处陵寝规模越大。 还有几道没有完全失效的机关,弩箭射出,毒烟滚滚,银汞倒灌。 全追不上他步伐,落在了空处。 “咦?这具尸骸没有彻底腐烂,死去时间还不久。” 陆离身形一顿,停在一具武人尸首前,用剑鞘翻了过来。 一路上尸骨累累,触目惊心,但明显已经死去多年。 但这人不同,衣服完整,皮肤干瘪,面色青黑,双目圆瞪充满惊恐,背部一个漆黑掌印。 “逃命途中,被人一掌击中毙命,震碎了整条脊骨……是修出内力的先天武圣,还练的狠辣毒掌,哪怕逃脱也会因毒素攻心致死。” 出手者实力强大,还有着恐怖凶威,死者四肢根骨粗壮,已经淬体圆满,也是大康世界所说的后天极限。 连反抗都不敢,只能拼死逃窜。 又往前一段路,陆续见到七八具尸体,死状一模一样,可见是同一人出手。 “这些人来皇陵什么目的?难道有人同我一样,对大康太祖的仙镜产生了兴趣?” 陆离重构了当日景象,一名擅长毒掌的先天武圣暴起杀人,一群后天极限武者四散而逃。 全都背部朝上,没有一人逃出大康太祖陵寝。 这支队伍放在任何区域都算强横,没道理来宝物掠尽,只剩个空壳子的皇陵,还搞到自相残杀,统统灭口的程度。 心中提高了几分警惕,耳听八方。 咻! 前方就是大康太祖安放棺柩的大殿,一道黑影闪过,速度还隐约在陆离之上,把他吓了大跳。 “还以为是鬼怪,原来是人……装神弄鬼,外边的人是你杀的?” 陆离口气平缓,实则掩日剑在手,随时挥出石破天惊的一剑。 这人披头散发,浑身恶臭,偏偏身法诡谲,进退如魅。 半蹲在那里,双手垂着,一言不发。 “阁下既不出声,想来是默认了?” 对实力再有自信,遇上这样对手陆离心里还是没底,直到视线下移,看见那双好似从墨汁里捞起的肿大双手。 “毒手廖飞白,原来是你!” 种种特征联系到一起,联想到一个完美符合的人选,魔道巨擘毒手廖飞白。 此人在白无名初出茅庐前后消失,没留下一点踪迹。 有人说被正道侠客联手诛杀,有人说自知罪孽深重,躲去海外安度余生。 没曾想,他其实是领着一批高手来到皇陵,落得人不人鬼不鬼下场。 似乎被这名字刺激到,廖飞白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木然面孔,一双眸子只剩迷茫以及无尽的恨意。 双腿一弹,身子揉近,墨色双手挥出一片虚影。 隔着数丈,就能闻到腥甜味道,可见毒素凶猛。 陆离把掩日剑一扬,如繁星般散开,连刺数十剑,让廖飞白迫近不了身前。 奇怪的是,以掩日剑上品利器,居然只在双手留下道道白痕,而非直接斩落。 “失去神志,不记得武技只凭本能进攻很正常……可没道理肉身强化到这程度,出手速度更堪称恐怖!” 陆离越打越心惊,廖飞白明显没什么章法,看似凶猛凌厉的掌法实则杂乱无章。 只是实在速度太快,又近乎本能地每掌击向最凶险,最能威胁他的位置。 就像一个拥有先天修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且有杀戮本能的人形野兽,在和他交手。 别小看这种状态下的廖飞白,换个先天武圣在此,如果修为上没有显著领先,大概率已经中招。 数十招后,廖飞白依旧生龙活虎,速度没有变化,不见一丝疲态。 陆离习惯了这套攻势,剑路一变,换成绕指柔肠,圈圈层层。 节省力气,引着廖飞白扑闪腾挪。 对于故意露出的破绽,并不会分辨,本能驱使直接追上。 几次下来,寻得机会,手腕一抖,掩日剑跳转上空,重重劈下。 露重星沉,一落千钧。 寒露! 身子被调动的失去平衡,廖飞白脖子一扭,用活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避开这击,换成肩膀抗下。 这回像劈在了一块烂木上,碎肉飞溅,没有一滴血水。 剑势之重,杀伤力之强,让左臂差点掉下来,只剩一层皮和身子连着。 “果然不对劲,迷了神智或走火入魔不可能连痛觉都丢了,也没有人能把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再收回来……一个低武世界,怎会出现僵尸之类的鬼怪。” 只要能造成伤害,僵尸和武者在陆离眼里没什么区别,不过皮糙肉厚些罢了。 都能穿越不同时空的世界,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哪日满天仙佛降临也不会无法接受。 少了一只手臂,廖飞白的速度总算降了下来。 加上陆离剑上寒芒愈盛,丝丝白霜爬上了廖飞白身体,关节像生锈卡顿,开始破绽频频。 唰! 金天断岳,天地中分。 廖飞白脑袋飞了起来,无头独臂尸身还挥出数掌,才轰然倒地。 第二十三章 任务变更 陆离持剑守着,确定廖飞白彻底死去不再尸变,才松了口气。 “若放在数月前,我还真拿这僵尸没办法,总不可能在这种危机四伏之地搞得虚脱无力……” 原先他眼里如履平地的大康世界,抹上一层神秘色彩,变得不平凡起来。 其实是件好事,说明探索价值提升,不会在只有使用避世符的时候才想起来。 廖飞白尸化后,实力其实是大幅提升,也就陆离出手看上去轻松解决。 换个先天后期的武圣来,极有可能被廖飞白拖到内力不支,最终无奈退走。 “看来这陵寝就算同仙镜无关,也藏着超出一般武学的神秘力量。” 陆离略作调整,在咯吱声中推开大殿厚重石门。 散乱的兵器,刀剑劈砍痕迹,以及中央巨大的棺柩已经敞开一角。 “没有尸骸,难道被人打扫了?” 陆离嗅到了不合理,大殿中很多地方都能证明这儿曾发生一场激战。 没道理那些人打扫了尸体,将兵器遗留在原地。 再联想廖飞白所化的僵尸,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内力一催,掩日剑反射出缕缕阴柔光线,让这个位于地下的大殿稍稍明亮了些。 未至筑基,目力强化有限,黑暗中能够视物,可要和不用双眼的怪物交手肯定吃亏。 墙壁留有油灯,拿火折子点了两下,毫无反应。 没有障碍遮挡,他很快绕大殿一圈,只剩那座棺柩没有查看。 陆离凝神静气,缓步向前。 空的! 他做过好几种假设,棺中白骨散乱,鲜血注满,甚至跳出一只更强大的僵尸都觉得正常。 偏偏干干净净,一点污秽没有,反而让他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大康太祖拳脚无双,七年间横扫天下,应该是先天极限修为,死时据传有金光萦绕。 二十年前北狄大掠皇陵,毁了棺柩尸身,现在看来真相扑朔迷离。 到底是遭人破坏,还是死后尸变,自行离开,外人不得而知。 廖飞白初入先天,转化为僵尸后有接近先天后期的战力。 那大康太祖也同样变化的话,岂非要达到这个世界传说里破碎虚空的境界,类比真实世界的筑基境。 想到这儿,陆离弯腰侧身瞄了一眼,椁板上一道道抓痕,清晰可见。 这可是硬度超过金石的铁桦木,得多深厚的内力才能留下几分印记。 他仿佛见到,大康太祖死后被葬入棺柩,不知过了多久又再次醒来,只是变得暴躁癫狂。 不断以尖锐指甲划动椁板,最终晃动了钉子,撞开棺柩,不知所踪。 殿中只剩兵器不见尸体,约莫是闯入武者正好被尸化醒来的大康太祖吃了去。 每个黑影晃荡处,似乎都藏着一头筑基级别的僵尸,随时可能扑出。 “不可深究,等我实力高一些,再来揭开后边真相……” 陆离转身欲走,突然胸前一物发烫,正是那面湖中捞起的铜镜。 原本模糊镜面不能照人,此刻有丝丝黑烟游动,散发着惊人魔气。 什么仙镜,更像一块魔镜! 等黑烟布满镜面,陆离面孔倒映在上边,显现出来的既非真实世界本人容貌,也非经过修饰的白无名。 而是一张狰狞邪恶的冷峻面孔,双目被血腥杀戮充满,扭曲如同邪魔。 “噫!” 陆离差点把铜镜丢了出去,一道宏大冷漠的声音传来,首次让人听着心安。 “支线任务发生变更。” “仙镜碎片受魔气侵袭,封印解除,任务部分完成,奖励初级避世符一张。” “新支线任务:北辰失枢,地维弛纲,永夜如血,荧惑犯于太微。九幽洞开,黄泉沸涌,天下四时失序,五行错乱。” “有鬼刹附身人族,化身人魔,试图污秽大地转成鬼蜮。” “斩杀人魔,奖功德一千。” “齐聚仙镜碎片,照夜如炬,奖中级避世符一张。” “平定魔乱,再振天纲,关闭九幽裂缝,奖云笈不易丹一枚。” 一口气连出三个任务奖励,陆离恍惚了下,这是开启星云罗盘后的头一回。 更是把大康这个低武世界,硬生生往神话色彩上靠拢。 收好铜镜,陆离迈开双腿,头也不回,好似身后有可怖怪物张嘴欲噬。 跑出皇陵,坐上马车,他才发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照任务描述,大康太祖基本是成了人魔,将要污秽大地……一千功德对应的难度,百分百是筑基水准了。” 陆离拿着铜镜,镜面朝下,感觉镜中面孔看多了会影响自身心智。 “这还只排在第一个,大概率后边两项更难做到,只怕得筑基圆满才能尝试。” 今日发现,证明解封仙镜的思路没错,皇陵出现这般变故,剩下两个地点很可能也有意外收获。 重聚仙镜碎片任务,可以朝着这方向努力。 不过日程要往后推推,眼下是不适合了。 他来大康世界主要目的是参悟月令七十二候图兼提升修为,完成仙镜支线任务只是附带。 这下任务变更,难度提升,又牵扯到什么北辰失枢,九幽罗刹。 几个月时间全耗里边,可能连苗头还没找到。 不如等实力更进一步再来,事半功倍。 “中级避世符好理解,能在罗盘世界停留更久……云笈不易丹不知是什么功效,从字面来看也是最难达成的一个任务。” 远在天边的奖励,不妨碍陆离先评估其价值,才好决定将来往里边投入的精力。 …… 接下来几日,陆离足不出户,回归了正常修炼节奏。 但每到入定,就神思不宁,杂念丛生,脑海中有青面獠牙魑魅尖啸。 哪怕初入武道时,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形。 很显然,并非修炼出了岔子,而是皇陵一行带来的影响。 “斩杀廖飞白应该不至于如此,是离棺柩太近还是沾了仙镜魔气?” 这问题必须要解决,否则修为停滞不前,廿四节气剑诀也别想有大进展。 “好在影响不深,身上没有任何变化,不然得和廖飞白一样往僵尸转变……所学手段里,要说同诛邪相关的只有它了。” 陆离提上掩日剑,夜深人静,寒意逼人时刻出门,起身纵跃从后院离开。 一路疾驰,来到城外一间破落土地庙前,月光照在身上,静谧清冷。 第二十四章 烟雨楼来人 霜降,主肃杀。 霜刃无情,万物皆缟。 剑典上说了,为秋部六剑中最杀伐果断,不留余地的一剑,乃诛邪绝式。 夜色月光下,陆离挥剑起舞,寒光森森。 许是近来廿四节气剑诀确有进步,又或被九幽魔气缠绕带来的压力,这通剑法舞的酣畅淋漓,比前段时间更胜一筹。 哧! 待得气势催至巅峰,一剑斩下,土地庙前一块磨盘炸成碎片。 同时,心中有什么无形之物亦是中剑。 一声鬼嚎,黑烟袅袅,随风而散。 整个人身形一轻,像是和什么关联斩断,摆脱了影响。 心中明白,困扰自己的魔气已经消失。 磨盘炸碎,在寂静夜里传开好远,隐约伴随呵骂。 陆离不多停留,急着回去验证。 …… 迎着晨曦,演练了一遍廿四节气剑诀,着重在入秋剑式上,试着去繁就简。 又回屋运行一遍白露秋霜诀,内力搬运一个周天。 陆离担忧尽去,全都恢复了正常,再无讨厌的魔影。 甚至还有好处,内力更加凝练,剑法愈发通透。 引气后期的修为,已彻底巩固。 入秋剑式,也有了几分眉目,大概再有两个月就能真正掌握。 几天耽搁,换来加倍收获。 “此次因祸得福,却不能视作常态,若陵墓中魔气更盛或人魔没有离开,只怕就凶险了……根子上还是自己对大康世界起了轻视之心,放松了警惕,这等心理绝不可再有。” 陆离告诫自己,星云罗盘传送来到的每个世界都不简单,万万不能简单归类。 哪怕明面只有先天境界,照样能引出筑基级存在。 那九幽黄泉,一听即知和神话传说脱不了干系。 真要追溯下去,什么筑基、炼神都不管用,只怕得真人境宗师出马。 自检心态后,陆离重回如鱼得水的状况,且观月令图时,又有了新的感悟。 入秋未成,反而处暑引发悸动。 “以静制动,化敌攻势……有趣,竟是一式防御剑招。” 修炼廿四节气剑诀至今,陆离从没有同时感悟两式剑招的经历。 剑典中更是严令禁止,属于修炼禁忌。 这门剑法连感悟节气前后顺序不同,都有可能导致遗忘了前一式,强求进度甚至要经脉受损。 同修两道节气,不用人特意叮嘱,没人会去做,也没人做得到。 可陆离不一样,入秋、处暑在他眼中泾渭分明,根本不会弄混。 随时切换,也没见节气冲突。 “两世为人,带给我了这份足以自傲的剑道天赋,尤其廿四节气剑诀,好像天生合我……” 正所谓暑气渐消,心火自平。 这式处暑施展开来,不仅周身无隙,水泼不进。 还能消退心火,反省自我,不会被外部手段挑动了情绪。 就在陆离琢磨处暑剑招时,康乐坊来了一位穷酸老道,小臂搭着拂尘,脚踩布鞋,不染尘埃。 街头走到街尾,恰好三十六步,停在一座院落前。 “蜚声江湖的白无名就住在这儿,既不继续以前搜刮典籍、遍访神兵的行为,又不和各方势力结交,还将本楼使者直接杀死……难道真是大隐隐于市,是个醉心武道的苦修剑客?也对,不然年纪轻轻哪来的这修为。” 穷酸老道上前敲门,见到仆妇开口道。 “告诉你家公子,就说有老朋友登门拜访。” “道长高姓大名,老婆子好通传一声。” 老妇见道人法衣陈旧,洗的发白,但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不敢怠慢。 “哈哈,不用如此麻烦,老道已看到白公子。” 穷酸老道轻笑,跨入大门,身形莫名穿过了前厅,已经来到中庭。 “哪来的野道士,敢来府上撒野,快些离去,不然报官将你捉了去!” 青衣婢女听到动静,小跑过来指着鼻子骂道。 “还真是个寻常人家,不设机关,没有手下……” 穷酸老道嘀嘀咕咕,拂尘一掸,叫青衣婢女转了几个圈,陀螺似地倒退出去。 一只手臂突然出现,托住她背部,才避免摔个四仰朝天。 “堂堂先天武圣,要对一个不通武技的小女子动手?” 陆离走出书房,挥手示意让下人退开,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两人目光对撞,气势交织,水涨船高,竟拼了个不相上下。 “好,好一个无情剑白无名……数年前初出江湖,明明才刚入先天,这才多久,已是先天后期!” 穷酸老道惊色难掩,这可比来前楼中交待的情报大相径庭,也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相较白公子的修炼速度,老道这辈子是活到狗身上去喽。” “铜板仙贾不盈,原来你也入了烟雨楼,登门是为做说客还是绑我回去复命?” 陆离认出来人身份,淡淡说道。 大康世界,先天即被称作武圣,能在如今的他面前修为不落下风的也就寥寥数人。 加上这打扮,太好辨认。 贾不盈出身一座破落道观,师父只传了几手不入流的江湖把式,防个盗匪蟊贼罢了。 谁知到了三十多岁时,救下一位垂死武圣,得了对方全身功力和一卷心法。 莫名其妙卷入江湖,爆发出惊人武学天赋,数年时间成长为顶级高手。 后来游荡市井茶肆,观烟火人情,自创了一套武学。 行事不羁,亦正亦邪,但整体风评还算不错。 没想到这样人物,也暗中投了烟雨楼。 “嘿,若只有初入先天,当然要押你回去……不过你我修为相当,老道可不想和向来剑下无活口的无情剑来场死斗。这样吧,交手三招,老道就算完成托付,扭头就走。” 贾不盈笑嘻嘻的,看着真如他所说,只想应付几招交差。 陆离自不会信,先天后期的武圣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就算加入烟雨楼也是捧得高高地,哪可能随意驱使。 这趟上门,要么是铜板仙个人意图,要么有他无法拒绝的大人物发话。 总之,不会轻易收场。 “换个地方罢,这儿太小,不够尽兴。” 陆离一招,挂在门后的掩日剑跃入手中,直奔城外。 不担心铜板仙不来,烟雨楼的目标是白无名,针对几个下人没必要。 不管是他杀人举动让那位王爷觉着丢了脸面,必须要讨回来,还是烟雨楼认定白无名是今后计划的一大阻力,得先下手清除,最终得用武道实力说话。 “出剑前我想问一句,烟雨楼给了什么报酬,让道长甘愿四处奔走,巴巴做了鹰犬?” 陆离回到了那日夜间,舞剑斩魔的土地庙前,好奇问道。 “胜过老道,自能晓得!” 多少年不曾有人在贾不盈面前这般不客气,面色挂了下来,拂尘一挥,万千细毛膨胀,罩住了每个有可能闪躲的空间。 第二十五章 说好三招(求月票) 拂尘看似普通,实则每根细毛都挑了最坚韧的银蚕丝,刀削不断,剑劈不裂,三尺蚕丝拉伸到数丈也不会崩断。 最重要的,银蚕丝能延导内力,几乎不会衰减。 表面不起眼,实则造价要远远超过许多大名鼎鼎的神兵。 陆离眼里只剩一片银光,遮天蔽日,蚕丝未至,刺的皮肤生痛,汗毛竖立。 不愧是享誉数十载的铜板仙,一出手便是杀招,真信了他的话,觉着只是切磋较技,被蚕丝刺入大穴,下场不会比刀剑透体好多少。 “慢,太慢了!” 掩日剑一震,露凝成刃,寒意传递开来,陆离甚至有空开口讥讽。 “听说道长武技是自行创造,难怪除了一身内力值得称道,无甚出彩!” 要凭剑术将银蚕丝一一击退完全是天方夜谭,就算能做到也划不来。 铜板仙才费几分内力,真能尽数拦截的剑法估计能耗尽一位引气后期武者的全身内力。 但白露一展,剑气带寒,每根银蚕丝上都结了一层薄薄冰壳,肉眼难察。 添了一分重量,银蚕丝最大特点发挥不出来,好似蹒跚老人。 剑光成圈,轻松荡开,化解了这招。 掩日剑不停,不等收势,剑尖直点咽喉。 贾不盈环步后退,拂尘轻点,连续几声当当当当,拉开足够距离。 来不及喘息,剑光又刺向双眼,银蚕丝一卷,缠住剑身偏移了方向。 快,真的好快! 眨眼功夫,两人已兔起鹘落交手数十招,惊出贾不盈一身冷汗。 哪怕打娘胎里学剑,也不该这年纪有如此老练剑法,快要接近记忆中的那位。 不论出剑还是回转,就一个快字,不用任何停顿思考。 纯在随心所欲,天马行空! 剑路之多变,招式之繁乱,好似体内住着数十上百位剑客轮番上阵。 贾不盈确定,起码大半是从没见过的剑法。 白无名从何学来,总不能是他博览各家经典,自己推陈出新开创的吧。 “白公子,已经见过你的剑法,老道心悦诚服,不如就此收手。” 贾不盈忍着隐隐作痛的经脉,屏住一口内力,吐字说道。 他已经七十有余,同级武圣都年龄相仿,再小的也过了壮年。 这种二十出头的异类江湖上百年没出过了,让他忽略了拳怕少壮这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就算两人实力相仿,三百招后胜利天平仍会倒向白无名。 年轻身体带来的更旺气血,更快的内力恢复速度,越往后优势越大。 同时,贾不盈不得不承认,武技上他还落了下风。 狂风骤雨的攻势,好似要将体内最后一点内力挥霍榨干,才让他这么快感到吃力。 烟雨楼摆在明面,加暗地招揽的先天武圣超过了十位,铜板仙贾不盈位次肯定名列前茅。 今日这等局面,敢说稳稳取胜的他只想到一人。 其余人,哪怕先天极限修为的楼主,也不见得能在死斗中活着离开。 “收手?原来道长的三招已过,那换我出三招,能接下就此罢手!” 陆离嗤笑一声,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挑起动手的是你,但何时结束,只有我说了才算。 露重星沉,一剑凶过一剑,层层递进,不容贾不盈有丝毫回气机会。 咄! 贾不盈心中一狠,手腕在拂尘底部一磕,万千银蚕丝脱离束缚,尽数射出。 谁能料到,这件奇门兵器还是绝顶暗器。 弹射速度比本人全力御使还快三分,满是刺破空气的咻声,尖锐刺耳。 他没全寄希望于拂尘暗器上,右掌聚起一股热浪,掌心隐约有铜板印记生成,极为隐蔽的拍出。 白无名说的没错,贾无盈吃亏在少时没打好根基,半路出家。 真正步入江湖后再捡起手上功夫太晚了,招式武技比同档武圣缺了一份自然圆润。 不过他扬长避短,自创的掌法精悍凝练,只有数招,全是发动极快,一击毙命的杀招,将内力优势发挥到最大。 贾不盈视线中,那剑光蓦地盛开,浩浩荡荡,占据了每个角落,扫落银蚕丝。 右掌穿过剑光,欺入身前,白无名只能匆忙举起左手来挡。 成了! 双掌交击,锤炼一生的精纯内力狂涌过去,要将对手压垮。 剑法上,你天赋超凡,修习一年能比别人十年。 心法修行,你资质好奇遇多二十多岁走到先天后期。 可锤打内力是个水磨功夫,贾不盈不信自己淬炼四十年的内力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双掌粘合处滋滋作响,白烟升起,预想中的长驱直入没有实现,白无名内力后劲坚韧,没有吃了异果或仙丹提升上来的那种虚浮。 且掌心冰凉,有股寒意反扑过来,让赤红铜板都黯淡了下去。 刚要撤手,有白虎虚影咆哮冲来,稍稍愣神,一线寒光穿透胸口。 鲜血飞快渗出,染红了发白道袍,从一朵梅瓣扩散到层层叠叠,堆成一簇。 “好快的剑……” 贾不盈捂住胸口,剑尖刺破心房,生命力在飞快流逝。 先天武圣的强大让他能多活几息,清晰见证死亡的到来。 “眼下可否说了,为何要替烟雨楼卖命?” 陆离抬起左掌,掌心像烙了个铜板印记,灼伤了皮肤。 对掌时候,铜板仙内力凝练如针,如果修为低些,真有可能被刺的一溃千里。 “嗬,你不懂,王爷得仙人授法,胸怀宏图大志,有太祖之风……嗬,还要分享仙缘,个个,个个都能破碎虚空。” 贾不盈吐着血沫,眼中充满对未来的向往。 “小子,你能胜我,剑圣知晓后定不胜欢喜,要来寻你……咳,仙缘,你没指望喽……老道,老道先登天去也!” “剑圣还活着?” 陆离心头一震,连忙追问道。 铜板仙贾不盈没有回话,白发散乱,已经绝了呼吸。 “也是个被画了大饼的可怜人……说好的三招罢手,你怎么不多撑一招呢。” 陆离长叹一声,从说下这句话开始计数,正好三招,以秋分收尾。 “什么仙缘,八成是被九幽罗刹蛊惑,筑基级的人魔施些手段蒙骗先天武圣还是简单,难怪有那样多强者加入烟雨楼,破碎虚空的诱惑力的确没有武者能够抵御。” “不过人魔不该和那头僵尸一样失去神智,只能凭本能杀戮吗……莫非上了一个层级,就变得和常人无异?” 若是如此,人魔危险程度比预想的还大,造成的破坏,所谓魔灾会更早到来。 第二十六章 绮纨男女(求追读) “污秽大地,转成鬼蜮,那头魔人要做的这样多事,只要不上门招惹肯定没时间来对付我,不然也不用魔化那位王爷,蛊惑烟雨楼做事……不过剑圣,真还活着吗?” 陆离现在倒不担心明日皇城跑出只人魔来,有了神智,可以正常思考后,行为就有逻辑性,反而好防范。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铜板仙贾不盈死前说出的那个名字。 剑圣。 第一次来到大康世界,陆离就听人提到过他,连本名都没人记得,只要提到便是以剑圣代称。 弱冠闯荡江湖,一人一剑,未尝败绩。 用二十年时间,确立了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 又用十年,挑战各路先天武圣,无人能撑到十剑之外。 至此,剑圣被认作古往今来最强剑客,没有之一。 不过他已销声匿迹三十年,江湖评定排名早已不将他列入,否则哪有悬念。 世人都道剑圣已经过世或追求更高剑道去了域外,可按贾不盈死前所说,不仅没死,还同样在为烟雨楼效力。 “不胜欢喜,定来寻我……是了,据说最后十年,其实已无人敢和剑圣交手,都是他听闻哪里出了强者,等他成长蜕变后主动前往邀战。” 陆离做出了合理猜测,哭笑不得。 “我毫发无损杀了铜板仙,消息传回去,不用烟雨楼安排,剑圣都会欣然前来。” “随口一句拿烟雨楼做磨刀石,磨练剑法,还真给我安排一个胜过一个的强者啊。” 话虽如此,但作为一名剑客,陆离对这位传得神乎其神的同路人有着莫大兴趣。 甚至有段时日,还生出过寻觅剑圣踪迹,一较高下的念头。 能无敌一个时代,以碾压之姿镇的同期武人发自内心臣服,定有过人之处,不会被大康世界的陈旧武技困囿。 “把新得来的避世符用掉,还能在这儿待快四个月……意味着,只要我不提前离开,与剑圣碰面几乎是必然的事。” 陆离握着掩日剑的手紧了一紧,对方修为略微领先且剑法超凡入圣,这样的对手才能令他兴奋。 顺手挖了个浅坑,让铜板仙入土,这老道也够穷酸的,作为天下顶尖高手,身上连件能入眼的兵器都没有。 …… 聚丰楼。 大康菜肴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和真实世界风味比起来各有千秋。 关键是数种食材豫章郡肯定访不到,鲜味妙到毫巅,尝过之后无法忘怀。 罗胖子好美食好美人,陆离被带出一半,口腹之欲提到了一个极高标准。 这家酒楼是曾经的御厨开设,价格昂贵,依旧生意火爆。 陆离在这儿有个专属包厢,只要指定的那几样食材上新,店家就会第一时间通知。 没有动用任何武力,靠的是每餐花销能抵挡普通五口家庭一年的支出。 这点黄白财货,是他收集大康世界武学秘籍和神兵利器的附带品罢了。 “这条百目鱼生的狰狞,肉质却嫩到拿水一滚便要散架,也就聚丰楼的大厨有手艺做好……至于多吃几口能明目护眼的功效,倒没发现。” 陆离对桌上菜肴逐一品鉴,像真实世界金瞳白蟒那样能补益内力的兽类大康似乎没有。 什么龙肝凤髓,皆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正吃的开心,门外发出争执喧闹声,似乎还闹到大打出手地步。 这间包厢位于二楼转角,一面临窗能见到皇城内金永河的景致,另一面则能见到一楼大厅众生相。 吵闹很快平息,一个有些威严的年轻声音呵斥了两句,几下重物砸地,没了动静。 陆离充耳不闻,只顾大快朵颐。 过了片刻,屏门敲响,聚丰楼跑堂领着两男两女,四位年轻人走了进来。 “白爷,这几位公子小姐刚才在走廊动手发出动静,特来来向您表示歉意。” 两男穿绸袍带束冠,两位女子一个素色宫裙,另一人淡绿襦裙,看着皆是名贵料子,身上不缺无暇玉珏、玛瑙步摇。 “在下知守观弟子杨易,这位是我结义兄长安远侯世子刘策。” 身量较高的青年上前行了个礼,显得颇有礼数,转而介绍身后几人。 “邓世妹是龙虎大将军嫡女,颜世妹出自薛郡颜氏,叔父正是皇城带御器械统领,武圣颜寒川。” “先前有几名浪荡子调戏卖唱女子,我等看不过去,出手将他们教训了一番……影响到阁下用餐,特来赔个不是。” 陆离抬起头来,扫过四人,果然都有些来头。 不过什么龙虎大将军,安远侯,在大康衰颓如此的情形下,也就剩几分虚名,没多少权柄。 倒是颜寒川他有过关注,前次进入冷宫,提前摸清了皇城先天,这人应当能算大内第一高手。 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铁掌刚猛无俦,是拥护当今天子的核心骨干。 还有知守观,原本排在陆离第二个目的地。 这家道观首位观主辅佐大康太祖平定天下,定鼎之后被封国师,民间传说是仙人派了身边童子来俗世历练。 从那以后,知守观历代观主都有国师封号,地位崇高。 原本推测,如果皇陵找不到仙镜线索,知守观中有不小概率。 “无妨,没影响什么。” 陆离微微颔首,在杨易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离开大康世界前,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知守观看看,有无聚齐仙镜的线索,好歹能奖一张中级避世符呢。 “阁下看着眼生,是从外乡来,不知如何称呼?” 受到冷遇,杨易心中不快,但没有表露出来,继续问道。 会来这间包房,是因为邓绾说好几次见这人来聚丰楼独自用餐,还点走了最名贵食材。 又说他气质神秘,随身佩剑,可能是江湖高手。 几个年轻人生活无忧,正是向往策马江湖,任侠仗义的年纪,由此起了结交心思。 “方外之人,不值一提。” 陆离眉头微皱,不明白四个年轻人什么意思,难道是哪方势力派来拉拢自己,接触方式也太粗糙了吧。 “杨贤弟可是知守观下任观主,折节下交,阁下这等态度未免太过张狂!” 刘策长的浓眉大眼,英武不凡,开口之后倒和先前那个呵斥人的声音对上。 四人今后前景另说,当下他是地位最巩固,身份最尊那个,团体隐隐以他为首。 第二十七章 战帖 刘策明显发号施令惯了,声音大了一些,仰着脖子,手按住腰间长剑。 邓绾的父亲是朝中龙虎大将军,名义上大康武官之首,不过现下能调动的军队只剩城外那支三千人的仪仗营,战力堪忧。 但好歹是成建制部队,眼看乱世不远,谁都想多掌些兵权。 加上邓绾生的清秀妍丽,身姿窈窕,刘策早有两家结为秦晋之好的想法。 碍于对方态度不冷不淡,没能有进一步发展。 结果今日邓绾提到这陌生人时,竟带着浓烈的好奇心,主动要来拜访,让他心里有些吃味。 “兄长,不可再动手了……这儿是皇家产业,三番两次出手,有心人编织成刘家目无天子就不好了。” 杨易拉住刘策胳膊,在他耳边小声劝道。 “你这人脾气真怪,明明江湖中人打扮,却没一点侠客气度……不会是滥竽充数,拿把长剑来装大侠的乡下土财主吧?” 颜佩环小脸圆圆,出言讥讽。 “几位,我还要用餐,若无其他事情,请离开吧。” 陆离终于确定,不是哪家势力派出的人员。 若知晓他身份,还敢用这种方式结交,那势力也算活够了。 “本世子怀疑你是潜逃盗匪,难怪遮遮掩掩……贤弟,你看眉眼像不像前日见到那张缉匪公告上画的那人?” 被接连无视,刘策心头涌起一阵邪火,流利说道。 “没错,我瞧着也有些像!老黄,持我等名帖去马推官衙署,请他点一队衙兵将这人押回去好好审问。” 杨易稍作迟疑,点头跟上。 将京中几家大族差不多岁数的子弟盘了一遍,没一个能对应上,看来的确是地方上来的乡绅。 他在知守观大弟子的位置做得并不稳,而安远侯和观主是多年至交,如能美言几句,能大提升印象分。 要不然,谁会认下这个头脑简单的二世祖做结义兄长。 “不可,缉匪追凶是刑狱衙门的事,我们没有资格做出判断……” 邓绾清瘦如一支水仙花,语气倒很坚定。 “喊马推官来,就是为了能水落石出!” 刘策眼里喷火,恶意已不加掩饰。 杨易留在外边的老仆听到吩咐,早一溜小跑,去寻主家相熟的官员。 陆离丢下筷子,目光不善,几只蚊虫在身前飞来飞去,虽然无害也讨人厌的很。 一个月前,先天后期武圣铜板仙贾不盈死在他手上。 转头,却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缠上。 明明岁数相仿,可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刘策尖锐嗓门听在耳中愈发聒噪,陆离正要抬手,突然通过窗口见到一群军士狂奔而来。 头顶红缨,手持斧钺,金色铠甲在阳光下晃的让人刺眼。 听到整齐脚步,刘策得意地笑了起来:“马推官领衙兵到了,希望你到狱中还能这样惜字如金!” 他倒是存着一分小心,哪怕怒火再盛,也没有上前近身。 在他看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惩治几个浪荡公子哥和跟江湖人士正面冲突,危险性不在一个层面。 还特意躲在四人中武道最高的杨易身后,遇到危险也有腾挪空间。 “刘策,你做的太过分了,构陷路人,和罗家那几个纨绔有什么区别……这位公子不用惊慌,此事因我而起,小女子稍后就让家父致信府尹大人,用不了几时就能放出来。” 邓绾声音柔弱,但态度坚定,一步不让。 “绾妹,你……” 刘策咬牙切齿,暗暗发恨,决定等下多塞两锭银子。 邓大将军请府尹放人,一来一回总要几个时辰,足够狱卒上完一轮手段。 颜佩环左瞧右看,不知怎的自己一行人先吵起来。 绾姐姐怎会为了陌生人,同刘大哥相争,总不可能见一面就产生好感了吧。 一阵急促脚步,军士已到门口,刘策得意洋洋迎了上去:“马推官,此人随身佩戴兵刃,尔等最好……”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来的军士不是巡街缉贼的衙兵,而是选士厉兵,军械精良的御前侍卫。 只从世受国恩的良家子中选拔,双份饷银,满额满员,日日操练。 只剩数百人规模,拱卫大内。 统领这支御前侍卫的,正是颜佩环叔父,颜寒川。 一名魁梧雄壮中年人从御前侍卫中走出,不怒自威,气场十足。 “三叔……” 颜佩环捂住小嘴,惊的往后缩了两步,想将自己藏起。 薛郡颜氏枝繁叶茂,大宗都分出了两支堂号,族人内斗激烈。 她这位三叔庶子出身,当年和他们这房关系可算不上多融洽。 只是以颜寒川地位,怎会出现在聚丰楼。 别说一名疑似盗匪,就算恶行累累的江湖大盗也惊动不了这尊大佛。 “白公子,颜某来为剑圣老人家送帖子。” 颜寒川环顾一圈,无视了几名绮纨青年,来到桌前不卑不亢地双手递出了一块竹片,粗简的像直接劈砍下来,没有丁点雕琢痕迹。 但停留位置,身体姿势,分明告诉所有人他把自己摆在了下位者。 几人骤然色变,无法置信地目光来回移动,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只能看到同伴一个比一个难看的面孔,茫然无措。 颜寒川什么身份,论公,他是天子最信重武官,带御器械,统领御前侍卫。 出入宫闱不需除械,大内禁卫皆在麾下,是各方都在极力争取的人物。 在私,正值壮年的先天武圣,京中第一强者。 能让这样人物放低姿态,展露恭谨,哪怕当朝皇子都不够格。 “剑圣……” 杨易两腿一软,踉跄着靠住墙壁才没摔倒,脸上惨白的没有血色。 知守观做了皇家道观,但同江湖依旧保持联络,率先反应过来这个震耳欲聋的名字。 一场争风吃醋引发的小事,怎会牵扯到堪称武林神话的人物。 这个年轻人,莫非是剑圣传人? “剑圣帖子,怎跑到你那去了?颜统领加入了烟雨楼,还是和剑圣有单独联系渠道?” 陆离擦了擦手,丢开帕子,没有立马接过竹片,好奇问道。 等了个把月才有剑圣消息,比他预想的慢多了。 颜寒川没开口时,他便隐约猜到来意。 “颜某少时四处学艺,曾得剑圣老人家指点一二,深受大恩……昨日收到的帖子,有他老人家印戳,千真万确。” 颜寒川缓缓说道,竟还有这番不为人知关系。 “原来如此。” 陆离接下竹简,平放展开,上边只写了简简单单两行字。 “执剑八十载,每日一问,问天,问地,问己,问后来者,终得四字,不假外物。” “幸在垂暮之年,遇得良才……十日之后,白象山下,以剑论道。” 第二十八章 香火道圣女 竹片上每个字苍劲有力,每道笔画龙飞凤舞,像有一人剑走龙蛇,将他剑道转化成一幕幕生动画面直入心湖。 陆离一阵恍惚,目光艰难移开。 才发现竹片上字迹是有人以手指划刻,浑然一体,宛若天成。 想要将每个字,每道笔画分开都没法做到,找不到丝毫破绽。 这哪里是一张战帖,分明是一部绝顶剑法! 大康世界,能有如此剑道强者? 他已经将剑圣想的很高,但此刻发现还是大大低估。 字迹中显露出来的剑法,如果来自剑圣本人,称一声剑法通神绝不为过。 不是在大康世界,而是用真实世界的眼光看待。 为了修炼廿四节气剑诀,陆离翻阅过大批剑法。 毫不夸张的说,从字迹透露出的意蕴来看,除廿四节气剑诀外,没有一部能比得上。 要知道,那里边可有不少炼神强者开创流传下来的剑法。 而剑圣本人,说到底只是一名先天极限的武人,连筑基境都没到。 不管眼界还是个人修为,没法和真实世界的剑道强者相提并论。 “这世上,真有超脱所处世界限制,跳出樊笼,爆发出不朽光辉的强者……” 陆离激动地双手战栗,不是害怕,而是为能和这般剑道大家交手兴奋。 他摩挲着竹片,仿佛看见得到消息的剑圣欣然不已,抓起一物挥手写就。 毫不在意字中意蕴会暴露剑法精髓,说不定是刻意如此。 否则白无名对对手一无所知,世上见过剑圣出手的没剩几人,比试大为不利。 想想那十年间,剑圣为寻一个够分量的对手,到处点拨各方先天武圣瓶颈,创造突破机会。 会有这种做法,也不奇怪。 他要的不是单纯的赢,而是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给予向上的压力。 “告诉剑圣前辈,十日之后,我会准时到场赴约。” 陆离收起竹片,应下这战。 “能见证旷世之战,我辈与有荣焉。” 颜寒川坚毅面孔露出一丝向往,有机会亲眼目睹武道之巅的二人交手,对围观者来说是莫大好处。 一位是震古烁今、未尝一败的武林神话,剑中圣者。 一个彗星般崛起,修为一日千里,斩杀了铜板仙贾不盈的无情剑。 哪怕颜寒川不修剑法,以他的年纪如能从中收获,仍大有可为。 “几个毛头小子打扰白公子清净,我替您处理了?” 颜寒川威严目光审视一圈,对这些高门子弟的品性一清二楚,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孤身寡人,不怕得罪权贵。 而且这样做,是在帮他们背后家族大忙。 能让隐世三十年的剑圣邀战,不论最终胜负,已足够证明白无名的强大。 这等人物真在皇城放开手脚,无人可挡,所向披靡。 一夜中血洗这几家府邸,都在反掌之间。 “也好,这位侯爷世子诬我和盗匪画像相近,我估摸其是同伙的概率不低,不然怎会到处栽赃……有颜统领在,想来能很快水落石出。” 陆离原话奉还,几只虫豸乱撞,随手打发便是。 “我是安远侯世子,谁敢动……” 刘策还在大声嚷嚷,颜寒川面色一冷,闪电般地来到他身前,咔嚓一下卸掉了他下巴。 “全都拿下,关入昭狱!” 御前侍卫抽出铁链,往四人双手锁去。 昭狱臭名昭著,不在司法体系中,抓进去犯人能囫囵出来的十中无一。 杨易浑浑噩噩,失心疯般傻笑,任由御前侍卫锁住。 颜佩环哭的梨花带雨,强忍着害怕没有求饶,生怕更加引来自己这位三叔的反感。 过去有颜氏族人作奸犯科落在颜寒川手里,不仅没有网开一面,全部罪加一等,往重了处置。 “白公子,我没有同他们构陷你,也要下诏狱?” 邓皖蹙起柳眉,娇弱神情很能激起旁人保护欲。 陆离恍若未闻,目光上下打量,似乎在审视什么。 “善恶不分,挟势报复,亏我还当你是侠肝义胆的剑客……” 邓皖举起双手,像要束手就擒,蓦地她身上一根根透明丝线飘起,或抽或缠,将几个御前侍卫掀翻。 整个人气势一变,缥缈圣洁,虚不受力般向窗外荡去。 颜寒川勃然变色,注意力没放在几个小辈身上,竟出了岔子。 大吼一声,有如惊雷,原地一掌拍出,浩大威严,轰向邓皖背心。 她在空中有违常理的向后飘动,一个回旋躲过掌风,足尖已踏上通往大厅的楼梯。 心头暗喜,以自己轻身功夫,只要出了聚丰楼便能顺利脱身。 “这么着急走?没交待清楚,还是先回来罢!” 伴随低沉声音,一道清冷剑光看似缓慢,实则已追到跟前。 如果不改变方向,只怕脚掌会被直接斩下。 邓皖不敢赌,透明丝线甩出,身子如莲花摇曳起舞,旋转一圈落脚点换成一楼的那张酒桌。 尚未落下,又有剑光扫过,只能再变。 足不落地,在空中连续变向一十三次,上下翻飞,如同生有翅翼。 身法练到这程度,说句出神入化都不为过。 可使出浑身解数,最后站定在包厢的邓皖恍惚失神,好似见鬼。 所站位置,和她先前伤人后逃跑的地方毫厘不差。 此刻,那几个摔倒的御前侍卫才刚爬起来。 ‘他一剑未出,把我逼了回来……’ 邓皖看向没有起身过的青年,这是何等剑法,准确无误猜到自己每个落脚点。 自己成了受他剑光指引,随剑起舞的一只花雀。 这种深深地无力感,比直接击败她带来的震撼更大。 “香火道圣女!” 颜寒川面色凝重,认出此女身份。 谁会想到,邓大将军嫡女,娇弱多病的邓皖真实身份居然是前朝余孽,意在颠覆大康的香火道圣女。 香火道自有秘法,挑中的圣子圣女能继承上一代内力,一步登天,跨入先天境界。 他之前见过邓皖数次,根本没有发现破绽。 邓大将军是否知情? 朝堂高官里,香火道还渗透了几人? 想到这些,颜寒川目光一寒,死死盯住了邓皖。 “白公子是怎么认出我的?” 邓皖平静了些,问出心中不解。 这先天内力并非自身修来,平素不动手时候就以香火道秘术收敛成一团精华。 表现在外的,就是邓皖真实状态,气血、呼吸、肉身,全是普通人的状态,数百年来没被人直接识破过。 第二十九章 契机 “你的敛息本事极好,从始至终就和只学过粗浅武学的女子一般,没有任何破绽。” 陆离微笑回答,若非和剑圣大战在即,真有兴趣深入了解下这什么香火道。 “但你太过畏惧我了,一名龙虎大将军的嫡女为何会对陌生人如此害怕,你能控制心跳呼吸,却没遮掩住下意识的本能动作……只有一个原因,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三个倒霉蛋只是受你驱使用来拉近关系的道具。” “没想到出了剑圣这事,彻底打乱了你的计划。” “白公子观察入微,说到底还是本门小觑了你……竟能引得剑圣意动,想来白公的修为境界也快要触碰顶点。” 邓皖丝毫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自觉,大方自然,仿佛和先前换了个人。 “香火道传承上古道统,非寻常宗门能比,有完整破碎虚空之法……公子若愿入门,可赐法三卷,未必不能一睹仙界风采。” “便是剑圣,道主、法王一齐配合您出手,不信逼退不了那老家伙!” 香火道的道主行踪神秘,左右法王倒常常行走江湖,皆是先天后期武圣。 “破碎虚空?你们先自个儿修炼明白,再拿出来当筹码罢。” 香火道或许有些和当世武学不同的内容,像传功秘术,敛息之法等等,但跨越筑基的武学陆离随手能掏出十部来,哪会被这些打动。 真如吹嘘的那样神奇,香火道当初就不会被大康太祖追着打,差点断根绝迹。 数百年里,也不见有破碎虚空的强者诞生。 而且从竹片上剑圣展露出来的剑道境界来看,已经和大康世界的先天武圣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所谓的左右法王,在剑圣面前恐怕很难撑到第二剑。 “我们只是缺了个契机,待天地大变,地维弛纲,道主定能登上前所未有境界……” 邓皖一时语塞,旋即又换了套说辞。 颜寒川听的不以为然,每逢灾祸,香火道就是老一套说辞,试图蛊惑愚昧信众。 陆离心中一动,这契机指的是人魔转化鬼蜮,使九幽黄泉气息渗入这个世界? 到那个时候,亿万生灵将迎来一场浩劫。 但对那些停留在先天极限许久的武圣来说,是千载难逢机会,天地限制松动,原本牢不可破的瓶颈会出现一丝裂缝。 只是香火道那群人从哪得来的情报,除非他们手中有仙镜部件,预见了魔灾! 掩日剑带着剑鞘挥出,在邓皖身上连戳几下,宫裙竟沾了点点寒霜。 “颜统领,我封住了此女经脉,除非有修为高过我的人出手化解,否则一个月内催动不了内力……好生看管,等和剑圣前辈的比试过后,我还有债和香火道来算。” 白露剑式另一种运用,就是寒气打入窍穴,可封经脉。 月令七十二候图在手,陆离对各式剑招运用愈发得心应手。 人魔,剑圣,香火道…… 仙镜解除封印后,像是按下什么开关,大康世界不再那样无趣,重新变得缤纷多彩起来。 …… 十天时间,想要实力质变很难做到。 过去一个月里,陆离在廿四节气剑诀上又新悟一式。 并非早早开始修习的入秋,反倒是后来居上的处暑。 他对入秋剑式反复琢磨,总缺了一丝感觉,挥不出理想中繁华落尽的一剑。 修为方面,已经服下第二颗黄精补气丸,消化了药力,让内力凝练扎根。 但就算连续服丹,也做不到再次突破,来到引气圆满。 “剑圣的境界,已到了剑归本真,来去如一,同样一分内力在他手中和铜板仙用来那是截然不同……唯一优势,只有眼力见识和站在四大书院诸位先贤肩上的剑法。” 廿四节气剑诀是四大书院最鼎盛时,几位宗师为挑战双寺三观,呕心沥血之作。 寄予厚望,盼着有弟子能借这套剑法来抗衡佛门双寺、道家三观的无上武学,可惜直到四大书院分崩离析,大楚皇朝分作两家,还未有人达成这一夙愿。 但并不能代表廿四节气剑诀弱了,剑法立意就胜却凡几,拆解开来的四部剑法也不见漏洞。 修习难度过大,是初始定的调子太高,怪不到剑法本身。 剑圣再超脱时代,超越身处世界限制,总不可能高过汇聚了诸位真人境宗师武学智慧的廿四节气剑诀。 这是他最大的取胜之机。 陆离翻出竹片,静下心思,逐字逐画研究分析。 能多了解些对手剑路,才好有应对之策。 “江湖传言早已失真,说剑圣出剑时风雷汇聚,电闪雷鸣,能引动天象变化还比什么,弃剑认输就好。” 引动天地灵气,形成种种异象,那是炼神强者标志。 剑圣要有那本事,也不用一个个寻人比剑,早破开虚空,前往未知‘仙界’去了。 “只看字迹,没有过多曲折变化,古拙质朴,又有包容一切的意蕴……” 按陆离理解,不管什么招式变化,剑路急缓,追溯本源都能分作两类。 一类以浩然正气剑为代表,以剑承道,越能践行自身道路,剑法就越是强大。 另一类最明显的是星罗剑诀,以剑近道,师法自然,以剑招演化周天星辰。 本觉着廿四节气剑诀明显走的第二条路子,可随着修习深入加上虞子歧点拨,又让他觉着后期廿四节气剑诀要做到四部合一,同样承载了自己的道,不可违背。 如今看来,廿四节气剑诀是走在两条道路中间,各沾一边。 “包容万物……剑圣的道,又是哪一条呢?” 陆离沉默下去,将自己代入,参悟学习着竹片上的剑法。 一招一式,尽藏剑理。 …… 白日在聚丰楼发生的风波,极短时间席卷整个皇城,并向外扩散。 普通官员只看到四名青年被颜寒川收进昭狱,惊惧之余怀疑是否皇室反扑的信号,先挑几个出来杀鸡儆猴。 只有站的更高一些,才能从流传出来的剑圣、白无名等名字中,猜测到一二。 至于香火道圣女,颜寒川严格封锁了秘密,外人并不清楚。 在摸清香火道目的和布置的人手前,他不想打草惊蛇。 书房中,一名儒雅道人坐立不安,来回转了好几圈。 “费兄,四家中只有你敢登门求情,看来还是方外人士对自己弟子重视啊。” 颜寒川不苟言笑,但能在这时间出入他书房,本就说明了关系。 “颜大统领,别再取笑贫道了……不过闭关斋戒几日,想要办场祈福清醮就出了这样大事。” 知守观观主,当朝国师费允执苦着张脸,恨不得拍死那个不争气的徒儿。 “那无情剑想如何处置他们,可有向你透底?” “白公子目前只会调整状态,应对和剑圣老人家的一战,哪有空考虑这等鸡毛蒜皮小事……大战过后,才会有个结果。” 颜寒川正色说道。 “也对……不知这场旷世之战,谁能取胜?” 费允执心向往之,不过他才后天极限修为,连近距离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应当是剑圣老人家吧,白公子毕竟年轻,不过其展露出来的剑法已非我能评价……” 颜寒川沉吟说道,又想起白天聚丰楼中白无名剑不出鞘,逼得香火道圣女燕返归巢,自投罗网的神妙剑法,补充了一句。 第三十章 真有炼神手段 残阳如血,霜风渐起。 战帖上没有提具体时辰,陆离用过午餐还小憩一会儿,才出城向白象山而去。 百年前,大康太祖在此同五路反王展开决战,持续三天三夜。 血流漂橹,伏尸百万。 因白色山石形似巨象而得名的白象山,被染成红色,事后冲洗了数月才让颜色黯淡。 此战成为大康王朝的立国之战,虽然自身损伤惨重,可天下再无一支成规模的生力军。 半个时辰后,陆离在山脚见到了一位老者,平平无奇,丢到人群中不会再去看第二眼那种。 他脸上全是皱纹,甚至爬上了老年斑,拄着一口木棍似的长剑。 “久等了,剑圣前辈。” 不用询问,陆离就认定老者身份。 因为他站在那儿,用饱含热情的眼神注视着手中长剑,霜风、落叶、枯枝,在他身前三尺全部止步,有一圈无形剑气萦绕。 “你来了。” 剑圣直起背脊,无形剑气勃发,看着没有因长时间等待产生情绪波动。 “我太老了,以为只能抱着一身剑法慢慢枯萎,封进棺材……好在,有人送来了你的资料!” “你的成长轨迹同我很像,初出茅庐,怀着剑试天下的锐气……不,比我当年还要出色,再给你三五年,或许才是最好的大战节点。” “但我等不及了,死于剑下要比死在床榻上好一百倍,一万倍。” 陆离看着剑圣如同一位寻常老人,絮絮叨叨,怀疑这个状态真能展开一场旷世对决? 完全是行将就木的老头,剑道境界再高也得有肉身支撑才能发挥出来。 总不可能对上自己,剑圣还能十招解决战斗吧。 “剑名掩日,请前辈指教。” 陆离深吸口气,进入心如明镜状态,种种猜想,数百丈外几个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更远位置一团晦涩难明的阴影,全抛出脑海。 眼中只剩一个对手,大康世界的武林神话,剑圣。 “人老,话就多了。” 剑圣手掌一松,两块木片散开,少时陪伴至今的长剑落入手中。 往前直刺,这是一个刚刚学剑的孩童都能使好的招式,古朴无奇。 一点寒星跨越距离,出剑瞬间,离陆离胸口只剩三寸。 “怎会这样快!” 当日送给铜板仙的话,完全可以原封不动还给自己,陆离眼睛都没反应过来。 掩日剑一横,恰到好处拦下,惊出一身冷汗。 剑在意先,纯粹是锤炼了千万次的剑法救了自己一回,脑子没做出应对,可手中剑的直觉告诉了他该如何做。 剑圣回剑再出,只是简单划过,好似裁天一剑, 天色以他为界,一边阴沉,一边晴朗。 拦在裁天一剑面前的任何事物,只有一个下场,便是像裁纸一般被分作两边。 陆离岿然不动,掩日剑陡然一转,变的沉稳内敛,化作一个完美的圈。 一串急促交击碰撞,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连成一线。 处暑剑式,以静制动,守御第一。 又是一剑,浩浩荡荡,化作千百道剑光齐齐斩下。 每一道剑光都是真实不虚,并非幻影,而找不到藏在其中的那柄长剑实体,只有一个死字。 “不应该,这剑法和竹片上的看着形似,实则天差地别……这个世界怎会有如此剑法,能将我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陆离干脆闭上了眼睛,这中间定然有自己没弄清楚的玄机。 不过,从来没有人能在剑圣手上走过十招的传言他信了。 就算三十年前剑法还未如此老辣,如此神妙,也不是区区先天武圣能抗衡的。 剑法引动的天地之威,若不是没有超出先天极限,他都以为遇上了一位快要跨入炼神的筑基圆满剑客。 “白露,金风,断岳。” 陆离放弃守势,周身无数霜晶爆发,引动细微但锋锐无比的金凤剑气,由内向外疯狂切割破坏。 白露与秋风两式剑招的融合,只存在于设想中,背水一战时刻一举奏效。 同千百道剑光的碰撞中,敏锐感知到了一丝不和谐,剑如惊鸿,快逾陨星。 蓬! 山石炸开,白象少了一只前肢。 剑圣向后一跃,恰到好处的躲开了这击势在必得的反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寒露落空,陆离反而恍然大悟,露出喜色。 “我说怎会处处受限,差点一招丢了性命,你剑法再强也不至于如此……原来,你提前打开灵台,激活了精神力量!” 引气圆满修炼到极致,有概率提前开窍,掌握筑基境武者的神妙,这在大宗弟子中并不罕见。 而筑基圆满提前打开灵台,拥有精神力量,便可称作半步炼神,往往是宗门重点栽培对象。 跨越两个大境界,掌握精神力量,闻所未闻。 也不怪陆离根本没往这方向去想,直到这剑落空,才发觉开始交手后自己的感官一直在被误导。 不管是距离把控,还是剑光快慢。 “你把它唤作灵台吗,三十年前我就掌握了这份力量,只是没人值得全力对待。” 剑圣举起长剑,气势攀登到了巅峰,隐隐绰绰的虚影投入他的背后。 “我的身躯已支撑不住更久的战斗,就用此剑,证明我曾在这个世上留下过什么!” 这剑斩下,暗合某种天地规律,每前进一分,剑光融入它物,威势就壮大一层。 层层推进,聚拢来的磅礴力量让白象山都晃动起来,好似超过了这个世界的极限。 天地灵气疯狂涌动,汇成一道货真价实的筑基级剑光。 白虹贯日,洞穿一切。 “繁华落尽,剑归本真……” 陆离面孔扭曲,参悟月余的入秋剑式不知为何浮现,福至心灵,简简单单一剑斩去。 当! 他后退一步,小臂不自然地弯曲,五脏六腑震荡错位,鲜血狂喷。 但没有倒下,双眼亮的发光,像是要将眼前白虹吞了下去。 当当当当当当! 连续六剑,连中一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完美地将秋部六剑施展了一遍。 “秋剑主收,原来是落在这儿!” 陆离擦去鲜血,畅快大笑。 他正面挡下了相当筑基剑客挥出的一剑,还成功活了下来! 第三十一章 破碎虚空 “竟有如此恐怖剑法!老人家真还只是先天武圣吗?” 颜寒川目瞪口呆,二人交手他看的朦朦胧胧,只知道场中两位都能轻松杀死他。 那妙到巅毫的剑法招式让他如痴如醉,虽非剑客,回头好好领悟亦能获益匪浅。 直到剑圣挥出最强一剑,完全颠覆了颜寒川的认知。 地裂山崩,天地变色,快要追上话本传奇描述。 “拦下了!世上还有如斯美妙,返璞归真的剑法!” 见到白无名做出完美应对,用一套极其陌生又呼应自然的剑法化解攻势,又一名蒙着黑纱的女子神色激动,控制不住气息。 颜寒川扫了一眼,结合修为,身形,打扮,已经按图索骥对上哪位先天武圣。 这女子嗜剑如命,星夜奔驰前来观战倒也正常。 轰隆! 正当颜寒川揣摩二人是就此收手,算作平局,还是继续再战时,一道紫金天雷劈下。 雷蛇舞动,目标明确,直奔剑圣而来。 第一道劈开白象山,照亮天空,仿若白昼。 第二道劈裂虚空,出现一条幽深裂缝,流露出至高至上的缥缈气息。 第三道天雷正中剑圣,肉身崩散,但有一名年轻许多的虚影持剑走了出来。 张嘴朝白无名方向说了一句话,便被虚空裂缝中卷来的旋涡带走。 光芒流转,天雷退去,白象山从中断裂,此后恐要改名。 场中只剩白无名一人,持剑伫立。 “破碎虚空!” 不止颜寒川,三五道身影再也顾不上隐匿藏踪,气息浮躁,纷纷暴露。 绝迹数百年,所有先天武圣都快放弃的破碎虚空,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剑圣在与白无名对决中,挥出此生最强一剑,打破天人隔阂,飞升上界。 那作为对手,接下此剑不死的白无名,又该是多么强大。 加上他年轻到过分的岁数,大康武林又将迎来一个新的神话。 …… 在一个没有前路,需要自身披荆斩棘,开拓前行的世界,陆离很难想象有人能比剑圣做的更好。 没有后续功法情况下,剑圣硬生生以剑近道,与天地共振,打开灵台。 这是整个世界等待数百年,才从亿万武者中挑选出来的天纵之才。 此等事迹平移到真实世界,亦会轰动两朝,佛门双寺,道家三观争相抢去做自家弟子。 陆离能在最后关头领悟入秋,很大程度也是受了对手剑法启示。 去繁就简,用最简单的招式演绎最完美的剑法。 引来天雷,上演一场破碎虚空,也是剑圣应得的。 就是不知道飞升后,是去哪‘仙界’。 “小友,注意烟雨楼,我感觉到庆王爷气息不详,走的非是正道。” 剑圣回到了五十来岁样子,脸上没有多少欢喜,涌现出新的旺盛斗志。 “莫走歪路,最多十年你就能随我脚步而来……若有暇,替我的剑法寻个传人。” 话音刚落,至高至上气息一闪即逝,天雷和剑圣同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家伙眼中唯剑,自言不假外物,烟雨楼所谓的仙缘根本打动不了他……他破碎虚空,我的收获倒也不差。” 这一战,不仅让陆离领悟入秋,完整了秋部六剑,更开拓了视野。 不过,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右臂骨折,得有三四个月才能养好。 丹田震荡,内腑错位,得细细调理,免得留下隐患。 最要紧的,手中掩日剑多了几条明显裂缝,不堪重负。 面对越阶一剑,磅礴可怖的天地灵气大半由剑身承受,不是上品利器的话战时可能就崩解了。 “让星云大殿修复不知要多少功德,今后最好还是寻一口宝器级长剑……在大康世界估计是难,连剑圣用的也不过上品利器罢了。” 相比罗盘世界获取,随着陆离实力快速提升,走真实世界路径倒更有可能。 白鹿书院怎么也算中土准一流势力,底蕴不俗。 只要能在书院就读期间登上人榜,即可自行挑选一件宝器作为奖赏。 岳麓书院姜临海能挤入人榜,陆离自觉再有一到两次罗盘世界成长,差不多就能追上。 目前所差的,也就修为罢了。 “剑气未伤肺腑,倒能省颗大还丹……敢打我主意,先收点利息回来。” 陆离眺望一眼,朝着一个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那人浑身上下用布条紧紧地裹着,只露出一对鲜红眼睛。 “香火道的人?” 这份晦涩且空灵的气息,和邓绾如出一辙,开战前陆离就已发现。 “在下香火道左法王,白公子对我等可能有误会,道主就在附近,亲自……” 左法王闻言警铃大作,莲花杵横在胸口。 “令圣女扮作路人接近,试图算计利用的误会吗……” 陆离换左手持剑,毫无变化的直刺对方胸前。 左法王瞳孔一缩,没想到白无名动手如此果决,大战一场有伤在身的他难道不怕香火道围攻。 还是洞察到自己只是虚张声势,清楚道主不在皇城? 莲花杵一扫,砸向剑身,他不信白无名敢和他纠缠多久。 附近观战的先天武圣可不少,重伤之躯一旦露出虚弱,就不怕被人一拥而上,围攻这个极有可能雄踞天下第一人位置数十年的又一个武林神话。 下一刻,心头大震,空空荡荡,虚不受力。 运足内力,手掌上缠着的布条熊熊燃烧,猛地拍上剑身。 又慢一步,擦着掩日剑而过。 剑尖诡异上挑,和手腕形成一个直角,往前一送。 收剑回鞘,陆离头也不回,白衫飘动,足不留痕。 片刻,已有几道身形停在附近。 “眉心中剑,直透后脑,瞬间了结性命。” 颜寒川上前检查,左法王眉心剑孔只有一点,鲜血凝结。 “一剑……左法王可是先天后期,白无名才同剑圣大战一场,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蒙面女子微微发颤,她修为还不如左法王,岂非在白无名面前和土鸡瓦狗没有区别。 “那是能和剑圣战的平分秋色,助其破碎虚空的人物,脑子有病才去招惹!” 身量矮小,声如童音的彩衣人冷笑两声。 “看完这样一场大战,真是痛快!回去后定要编成一出戏曲,叫楼中姑娘夜夜传唱!” 第三十二章 天子相邀(求月票) 手臂上敷着厚厚的伤药,桌边一碗补气药汤。 这点伤势,在陆离这几年罗盘世界经历中,还算不上严重。 最重一次,是在北魏世界挨了筑基盗匪一击。 最惨的,则是刚来大康世界江湖经验不足,漏了跟脚,被一家帮会伏击。 边逃边战,精疲力竭,身上创伤不下百处。 在流干最后一滴血和杀尽帮会弟子两条路上,他笑到了最后。 只是这几个月不好激烈练剑,没法打磨内力,冲击引气圆满。 “罢了,反正秋部六剑齐全,留给我要做的事一大堆,放缓脚步不是坏事。” 廿四节气剑诀到了这地步,想要继续进步要么融汇节气,流转无暇。 等六剑御使纯熟,向着六剑归一迈进。 另一条路子,则是大胆开启剑诀的第二部,再择一季开始修炼。 大多人走的第一条路,只有孤注一掷的疯子或完全掌握一季节气的剑道强者,才会选择第二条路线。 每增一季,领悟难度,节气冲突概率,皆倍增之。 这也是为何廿四节气剑诀名气虽大,却不接地气,被评为最不适合初始修炼的剑法。 种种限定,离奇要求,更像是为真人境宗师打造。 可等有了那境界,再转头修廿四节气剑诀,并非凭此凝聚法身,又失去了四大书院那几位先贤的初衷。 哪怕四季齐全,离理想境界始终差着一筹,谈何挑战两寺三观的无上武学。 这就是全天下廿四节气剑诀修习者遇上的难题,两头冲突,互相矛盾。 接下来怎么走,陆离还没决定好,但绝不是随意挑一节气即可。 这将影响到他整个修炼计划,甚至后续心法选择上都要配合着来。 “剑圣能在先天极限时激活精神力量,那我能否在引气圆满时同样做到?” 精神力量的妙用不需多说,对手实力相差不大的时候一个误判就能分出生死。 更别说掌握精神力量,就代表通往炼神境的道路已经铺平。 剑圣用数十年才触碰到灵台,他有罗盘世界,根本用不了那样久。 兴奋过后,冷静下来的陆离发现强求此点没有必要。 这是剑圣在无奈情形下做出任何能突破瓶颈的尝试,真实世界未必没有天资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奇才。 不过大环境不需要他们去那样做,早早突破到了更高层次。 若机缘巧合能悟得自然最好,没有也不用过分追求,不可沉湎。 早日晋升筑基境,才是正途。 回了真实世界,用不了多久就得将月令七十二候图归还虞子歧院长,练剑速度又得降下来。 每次想领悟剑式的时候去借,不方便是一点,也将自身修习进度暴露无疑。 只能抓紧避世符剩余时间,尽可能多感悟些内容。 “公子,府外有位姓颜的大官人求见……守规矩的很,站在前门不踏入一步,但看着好威严的样子。” 青衣婢女在书房外轻声汇报。 “引他去前厅,我稍后就到……” 陆离眼神从月令图上夏季候物上挪开,将东西贴身收好。 秋剑主收,冬剑司藏。 按节气顺序下去,冬部六剑是最稳妥选择。 他明显有些不一样想法,不过还远没有到做决定的时刻。 “不用拘谨,坐。” 陆离走进前厅,颜寒川从座椅上蹦起,让外人见到绝想象不到以不近人情著称的御前统领还有这样一面。 “本早该上门,担心白公子大战后需要静养,才迟了两天。” 颜寒川察言观色,确定白无名没有恼怒才放心。 本意不想直接登门,不是不重视,而是太过重视,生怕上门拜访给人一种在监视居所的感觉。 但这战影响力实在太大,让白无名拥有了远超寻常先天武圣的威慑力。 如此人物,已非靠军阵和人数能对付的。 若被其他势力拉拢,对皇室来说又是一次重大打击。 所以在天子催促下,颜寒川壮着胆子成行。 “构陷公子的几人,朝廷已做出判决,安远侯罔顾圣恩,教子无方,褫夺爵位,子刘策勾连盗匪,罪不容诛,腰斩弃市……杨易开革知守观弟子身份,流三千里,国师罚铜十万斤……颜佩环连同父母剥夺衣冠,革去功名,薛郡颜氏族谱除名。” “只剩邓皖,身份特殊,经调查邓大将军确被蒙在鼓里……如何处置,还请公子示下。” 几分谕旨递了上来,想来是新近签发。 四人里领头的刘策处以极刑,其余人也是顶格判罚。 大康天子也是借这个机会,震慑住了朝堂,签发谕旨后畅通无阻,没有一个不长眼的官员跳出来反对。 “香火道的人没有动静?” 几个虫豸般的人物,陆离哪有兴趣多听,注意力全在香火道。 “圣女被擒,左法王被杀,他家道主还坐得住?” “我已让各司加强情报收集,一有发现就汇报上来。” 颜寒川脸色一窘,香火道走下层路线,贩夫走卒里支持力度可不是官府能比。 更何况眼下的大康,收集情报不成,自身漏的和个筛子似的,有点信息各方势力比六部主官知道的还早。 “小心诏狱,应该会找上门来……口中喊着有破碎虚空法门,结果真有他人飞升上界,看那道主怎么往下圆吧。” 如果不是想弄明白,香火道通过什么手段得知即将天地大变,陆离才不耐烦继续投入精力。 但涉及到仙镜碎片,就要另说。 “来时有人相托,想要见白公子一面……时间地点由您任选,只是以一名武道爱好者的身份。” 颜寒川面色为难,纠结好久才开口,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 “见我?莫不是想来一出屈尊求贤,辅佐大康吧……没有兴趣,借我名声铲除异己也就罢了,可别学香火道一样犯规。” 陆离惊讶地抬了下眼,都说当今天子怯懦,才让权柄被外戚宦官占去。 如此看来,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贵人只求一个见面机会,不敢有其余奢望……若白公子答允,贵人愿开一处内帑,尽数奉上。” 颜寒川深深弯下了腰,姿态低下到尘埃里。 “什么内帑财货我没兴趣,倒有一物……大康太祖当年得了仙镜,从穷小子成为万人敌的先天极限武圣,崩后可有相关神物留给后人?” 陆离身子前倾,淡淡说道。 第三十三章 仙镜碎片 “太祖仙镜……颜某回去问过贵人,才好作答。” 颜寒川一愣,来前被授予了最大权限,可自由裁量,但白无名的问题还是无法回答。 想想也是,必然要打开人神界限,破碎虚空的一个人,怎可能为俗世财货权势而心动。 只有传说中的仙镜,是仙人授宝,能在上边悟出无上武学,才会产生兴趣。 陆离本想离开大康世界前,去既定的目标知守观查看一番。 但既然在位天子主动相邀,不问一声未免浪费。 要说仙镜相关内情,还有谁能比大康太祖后人知道的更多。 只过了三天,颜寒川再次登门,表示贵人手中有一件仙镜配件,愿意赠予白无名。 如此,约定明日在聚丰楼会面。 陆离没有因这个插曲打断自身进程,心中倾向已逐渐靠拢夏部六剑。 仔细阅过,在春生夏长表皮往下挖掘,便能看到夏剑含杀的本性。 夏至阳极刃焚风,夏至一式,炽热霸道,光芒万丈,可称廿四式中杀伤力最强一剑。 又有芒种剑式破魔除妖,专斩邪祟。 六剑皆是至阳至刚,对上修行阴寒内力及魔道功法的武者多有克制。 想到今后还要直面人魔,才能将仙镜任务彻底完成,从这点上考虑,夏部六剑似乎更合适些。 不过离真正确定还早,秋部六剑还未彻底贯通。 聚丰楼。 顶层最豪华的包间,楼梯口站满神情严肃的魁梧壮汉,身形笔挺,腰间持着刀剑。 屋内几名侍者调整菜肴,端茶送水,明显不是酒楼的跑堂。 坐在主位的是一名气质阴柔的中年人,面白短须,身着明黄锦袍,手中搂着只有七八岁的童子,脸型有几分相似。 身侧弯腰站着的老者,皮肤如陈年宣纸,透着不自然的青白,腐朽气息即使用多重香料也压不下去。 “官家,白公子到了。” 颜寒川领人进来,行了一礼后,将位置让开。 “孤在宫内,亦闻白公子大名,年纪轻轻就跻身先天武圣……与剑圣前辈一战,更是能载入本朝史册,彪炳青史。” 大康天子主动起身,表现的十分亲近,毫无架子。 “可惜根骨平平,否则孤也想做一名江湖游侠……这是孤的长子,赵顺极。” “那大康就要少一位英明天子,江湖中白某要多一位劲敌了。” 陆离拱了拱手,对方客气他也乐得说些好话。 给自己斟茶的老者双手枯瘦,指节鼓起凸出,赫然是名先天初期的宦官。 看来忠于皇室的力量还不小,并不像外界所说被彻底架空。 “哈哈,白公子谬赞……昔太祖皇帝,神武应期,七载平定天下……驾崩之后遗物中,和仙镜相关的只有一串链子。” 大康天子解下腰间一块玉珏,抽出那根金丝编制的细绳。 “留在宫中暴殄天物,盼望到了白公子手上,还有再遇仙缘的一日。” “多谢天子。” 陆离接过金线,摩挲半天不见异样,但心底清楚,正是自己寻找的仙镜碎片。 支线任务:仙镜碎片进度(2/3),重聚之后照夜如炬,奖中级避世符一张。 目的达成,他心态随和,听听大康天子究竟想说些什么。 一通寒暄拉扯,才算转入正题。 “我儿顺极和孤不同,根骨极佳,悟性惊人,从小就爱舞刀弄剑……孤想让顺极拜在白公子门下,不知可有这荣幸?” 陆离和大康天子对视了一眼,确认并非戏言,而是真情实意。 看来对大康的未来还是很不看好,在为子嗣寻一条后路了。 让白无名为大康效命做不到,在王朝覆灭时救助一名弟子就简单很多。 新朝定鼎,也不大可能有余力去向一位注定能破碎虚空的武林神话发起报复。 “大康强者如云,颜统领一身本事就傲视群雄,哪用得着白某。” 陆离婉拒请求,避世符结束就要离开大康世界,下回进入时间还没定数。 收下一个弟子简单,还能索要大笔束脩,但根本做不到身为师尊的职责。 大康天子接连恳请,全被他坚定拒绝。 眼见他不为所动,只能再退让一步:“那可否在闲时让顺极到白公子那请教剑法,以全他的向武之心。” “可,不过我在皇城待不了多久……下次再来,恐怕在数年之后。” 陆离沉默稍许,感受着手里的仙镜金绳,答应下来。 正好剑圣破碎虚空前让自己将他剑法传下去,那就以竹片战帖传赵顺极几式,看看资质究竟如何。 剑圣传承,也算对得起仙镜碎片了。 …… 知守观。 作为大康皇观,知守观从不缺香火,达官贵人,商贾地主,挤破了观门。 这日没有皇亲贵族,高官家眷来上香,也非醮事日子,观主却令人提前打扫了内堂,又推掉所有邀约。 但没有关闭上香通道,不知要招待什么大人物,很是神秘的样子。 让道童撤下,费允执亲自执壶,给面前青年倒满茶水。 “白公子能至观中,真是蓬荜生辉。” 朝廷下发谕旨,罚铜十万斤,费允执不仅没有愤愤不平,还觉着罚少了,生怕这位无情剑不满意。 谁让自己那个弟子跟着刘策为非作歹,起码沾个从犯身份。 这次能请来观中做客,还是托了颜寒川关系,说知守观能在一些事上出力。 “费观主的祖师曾随大康太祖平定天下,立下不少功勋?” 陆离握着茶盏,看似随口问道。 之所以提前来了这儿,是因为颜寒川说知守观有渠道打听到香火道的情报。 两家都吃信众这口饭,是直接竞争关系,一家走上层路线,一家有广泛底层基础。 两边信众或有重合,倒的确有可能比官方机构掌握的情报更多。 “是,祖师勘定山川走势,观察天象,之后才被封为国师。” 费允执准备了一肚子香火道情报不给发挥,只能顺着问话回答。 “那民间传说,大康太祖得仙人赐宝,悟出无上武学,并遣仙童下界襄助的故事究竟有几分为真?” 陆离运转霜降剑式,室内忽起寒风,茶盏表面结起一层冰霜,冷淡地问道。 第三十四章 死去的仙人(求追读) 费允执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敢随意回话,斟酌了一会儿。 “百年前的事,许多都说不清,但为笼络人心肯定有所夸大……仙童一说,是祖师故意放风给自己脸上贴金,修传记时明确记载着和太祖同出一个村落。” “仙镜大抵为真,起军初期好几次危在旦夕,都靠仙镜力挽狂澜……只是仙人之说,笔记里没有细提,只有二代祖师转述,说祖师临终前问了一句:死去的仙人,还算仙人吗?” “知守观中流传的和仙镜相关,仅有这些了。” 这种事情不好瞎编,费允执已经搜肠刮肚,还是担心无法令白无名满意。 “香火道呢?颜统领和我说,你掌握很多他们的情报。” 陆离面上风轻云淡,内心惊涛骇浪。 死去的仙人,难道大康太祖和知守观祖师真见过仙人? 不过以这个世界的实力,一位能引动天地灵气,形成种种异象的半步炼神,足以让先天武圣认作是仙人降世。 本土武者肯定到不了半步炼神,那是曾经飞升‘仙界’的前人下界,还是和自己类似,借助诸如星云罗盘之类的存在,从其他世界传送过来? 这样看来,大康世界危险级别还要上调。 初入筑基恐怕还不能彻底解决这个分支任务,得筑基后期或再修成一季剑诀。 “香火道分十二坛,排前三的坛主都入了先天,还有左右法王,可灌体传承的圣女,一直被视作江湖第一大势力……近年来烟雨楼崛起,这位置才易主换人。” 有句话说得好,冤家对头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在大康立国后,知守观和香火道斗了几代人,费允执说起来滔滔不绝,口沫横飞。 “最核心的,莫过于他们道主,据说已过百岁,当年和剑圣交手一回,是所有对手中撑过最多剑的……当然和白公子,还是没法比的。” 能接剑圣数剑,想来是先天极限了。 陆离微微顿首,没有因此小觑道主。 掌握精神力量的剑圣有多强大,他最是明白,若非顿悟入秋剑式,自己一样抵御不住。 “根据香火道几名坛主的踪迹,还有大批祭神物品的运送,我推测道主此刻就在皇城!” 没人知晓道主面容,也不可能有密探跟踪到一名先天极限武圣,但排名靠后的坛主行踪保密级别就没那样高。 “可否查到香火道在皇城的据点?” 放下茶盏,陆离不急不缓地问道。 杀了左法王,就意味着他和香火道没有和解可能。 何况香火道疑似拥有仙镜碎片,迟早要对上,不妨先下手为强。 想来当今天子很乐意帮忙,铲除这个从开国至今就把推翻大康作为目标的组织。 香火道不是针对大康,而是一视同仁的仇视所有正统王朝,巴不得中枢势弱,州郡各自为政,方便他们群魔乱舞。 “暂时没有,不过只要香火道有动作,绝逃不过我眼睛,一定会死死盯住他们!” 费允执拍胸膛保证,砰砰作响。 …… 康乐坊。 一间寻常院落,最近邻近几家不是生意周转出了问题,就是被调去他乡,宅院纷纷换了主人。 青衣婢女出门买香粉时,见到好几位人高马大的壮汉,凶恶面孔见了她摆出一副勉强的笑容,显得更加狰狞。 吓得她跑回院子,放好东西,泡了壶凉茶往后院端去。 一个多月前,有名贵气少年被人领着来府上,随公子学剑。 每三日一趟,雷打不动,但也不见正式拜师,不清楚是什么来路。 后院里,公子抱着一卷兽皮入神端详,少年咬着牙关,小脸发白,挥剑动作却一丝不苟。 “好了,先歇歇吧……你还在长身体,过犹不及。” 陆离放下月令七十二候图,对于秋部六剑合一已有了大致想法。 秋分金气斩因果,总纲里秋部的总结不能光看前边,还要落在斩因果三字上。 大皇子赵顺极被送来后表现倒大出所料,资质居然真的不错。 剑法天赋比不上陆离那种一看便会,一悟即通档次,也只要演练数遍,就能有样学样,模仿的几分相像。 尤其刻苦坚持程度,简直不像一个皇族少年。 让陆离生出几分爱才之心,传授剑圣前辈的剑法时候认真了不少。 不过收徒还是算了,一来实力不够,身处罗盘世界自身难保,哪有这空闲。 二来,师父弟子不是简单关系,要能相互交付,继承道统。 尤其他身怀巨大秘密,收徒更得小心谨慎。 “白师傅,父皇听说你请颜统领在求购各类珍稀陨铁,准备打造宝剑,特地从内帑里取出的。” 赵顺极喝掉整杯凉茶,从包裹中取了个布袋出来,板着小脸说道。 “替我谢过你父皇。” 陆离打开瞧了眼,一块长满紫色斑点,妖异鲜艳的拳头大小陨铁,份量至少是同体积精铁的三倍。 另一块只有指甲盖那么点,银白柔韧,轻轻一捏就能变化形状。 他是想到上回北魏世界的意外收获,那把铸造到一半的落星枪竟然能反向兑来功德,正好做个尝试。 星云大殿特别对待,究竟是因为落星枪勉强擦到宝器级别,还是锻造材料的缘故。 能入大康天子的眼,收进内帑,想来是请铸剑师看过,品质不会差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和香火道有关的情报陆续送入院中。 先是有神秘人闯入诏狱,杀死上百名狱卒,又和赶来的颜寒川对拼一掌,劫走被关押在底层的邓皖。 先天中期的颜寒川横练功夫被破,面如金纸,骨骼寸寸碎裂,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又有愚民举着火药冲击知守观,试图烧了道观,好在提前埋伏御前侍卫,一通箭雨下去杀散了纵火者。 还发生有人往院子饭菜饮水中下毒,幸而陆离在悬空岛世界学了一手辨毒术,放在其他世界已是神技,少有毒物能瞒过他的眼睛。 “白公子,发现疑似香火道据点,观中三名探子都折在了那儿!” 陆离不为所动,只是吩咐赵顺极不用来学剑,依旧稳坐钓鱼台。 “白公子,邓府上下百余口人一夜消失,被人护送出了皇城,向西边逃离!” 陆离捧着书卷,犹如老僧入定。 京中已有传言,白无名和剑圣一战身受重伤,一身实力去了七八。 这日,费允执满身带血,狼狈逃到康乐坊,硬着头皮敲响了院门。 身后几名香火道教众步步紧逼,露出嗜血笑容。 “掰着指头数,总算到日子了!” 陆离抓过长剑,收好物件,大笑出门。 第三十五章 密室机关 费允执喘着粗气,观中弟子死伤惨重,颜寒川横练功夫被破,朝中好几位大员同时发难,针对天子。 香火道全力施为,他惊恐地发现,死对头暗中积蓄的势力已如此恐怖。 上能影响朝政,中有大批骨干成员,下能召集广泛信徒。 为摸清香火道偷偷护送来皇城的一桩宝物,费允执亲自出马,沿途窥探,窃听到一点内幕,因此暴露行踪被一路追杀至此。 “看来知守观百年基业,是要断送在我这代了……” 费允执阖上眼睛,等待着刀刃加身,耳中却传来几下重物摔倒声响。 睁眼一看,几个香火道教众倒了一地,只有眉心多了个小点。 他手脚绷紧,缓缓回头。 领头两人实力不弱于全盛期自己,加上悍不畏死的手下,足以缠住先天武圣好一会儿。 瞬间丧命,只可能是那位出手了。 “道主在哪儿?” 青年提剑走来,有些漫不经心,哪里看得出有伤在身的样子。 “白公子,香火道据点藏在安远侯府内,道主也在其中!” 费允执连忙将探来的情报如实告知。 “还从两位坛主聊天中得知,这次秘密送上皇城的宝物,似乎和昔年太祖驾崩后飞走的仙镜相关!” 仙镜碎片? 陆离笑的意味深长,自己正心心念念,就主动现身,竟有这般巧合。 不过候了那样久,不就为了今日。 丢下费允执,展开身法,往前段时间刚被抄家的安远侯府邸奔去。 白色封条,粗重铁链,述说着曾经的富贵侯府已经落败。 这座府邸占地数十亩,内有庭院园林,造景幽静。 他身如鹰隼,越过高墙,藏在树荫阴影中摸到主宅附近。 几个微不可查的呼吸声,绵长有力,皆是淬体圆满,向先天迈进的好手,守在几处关键路口。 陆离深吸口气,手腕一抖,剑向八方。 几人几乎同时中剑,呼喊都来不及,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他右臂骨折已基本愈合,内腑调理的七七八八,加上这段时日对秋部六剑领悟渐深。 哪怕只能发挥八成战力,也比和剑圣对决那日更强。 主宅明显经过改造,摆满神龛,堆砌祭坛,十多名白衣教众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突兀有人闯入,几人茫然回头,几人还沉浸在与上神沟通中。 寒光一闪,连串葫芦似的东倒西歪,直到最后一个才发出惊呼。 “何人在神坛喧哗!” 祭坛中心有块木板被推开,一个白发苍苍但满面红光的老者钻了出来。 刚摆出防备架势,冰凉剑刃已经贴着脖子,刺破了表皮。 “阁下快快退去,莫要自误……道主和法王皆在邻舍,转瞬就能赶到!” “怒狮沙三通?你们送来京中的仙镜碎片在哪,敢说谎话现在就送你去见所谓上神!” 听到道主和右法王不在主宅,陆离心中一动,冷笑一声。 知守观一份份情报送进来,香火道入了先天的高手他全了然于心。 沙三通在所有坛主中排名第二,先天初期修为。 “你怎么知道的!” 沙三通面色大变,像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萎靡下来。 “在地下甬道尽头,老大和老三守着……阁下,现在退走还不晚。” 对此,陆离只是将掩日剑更向内用力一丝,几滴血珠滚落下来。 显然这位二坛主没有为上神献身的勇气,重新跳回这条新近挖出的甬道。 只能容纳三人并肩前行,墙上点着一只只火把,照出挂在两边的尸体。 面色青白,死状各异,看得出来死前遭受了非人折磨。 走出十多丈,甬道两边起码挂了百具尸首。 “是不敬上神的教众和街上抓来的乞儿,法王亲手做的,说能取悦上神……”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冰冷杀意,沙三通颤颤巍巍解释了一句。 陆离没有应声,甬道逐渐拓宽,出现岗哨守卫。 有二坛主走在前边,每一个守卫在发现异样前都被一掌拍晕。 “老二,不是让你守着入口,怎来了密室?” 眼前豁然开朗,十多根柱子撑起了一个铁铸大厅,头顶脚底全用铁板隔开。 没等沙三通回话,恶风扑来,一柄三尖两刃刀劈了下来,把两人全罩住。 沙三通被一掌推出,背后大穴点住,反抗不得,硬吃一刀。 陆离冲进大厅,剑光泼墨般展开,一名瘦高中年和矮壮老叟闷哼一声,瘫软倒下。 香火道大坛主和三坛主,竟非一合之敌。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两人身后那只漆黑铁盒。 运劲拍开盒子,明黄绸缎上摆着一只银色镜托。 当镜托落入手心,久违的宏大冷漠之音响起,陆离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对身后轰然落下的厚重钢板,浑不在意。 …… 一炷香后,数人来到钢板前。 一人戴着黑白双色面具,手上一根哭丧棒,正是香火道右法王。 紧随其后的女子裹着层层白纱,身躯起伏,圣洁中透着惊人的魅惑。 “师尊算无遗策,那人对仙镜碎片势在必得,我们故意泄露消息出去,果然自投罗网。” 白纱女子是被道主从诏狱中救走的邓皖,不用遮掩身份后,整个人气质大为不同。 “白公子,交出所有仙镜碎片,再抄录下来剑圣老儿飞升前告诉你的破碎虚空秘密,本座允你一条活路。” 一根绳索轻飘飘的连在邓皖腰间,另一头是位风烛残年的老者,须发皆白,气息微弱的快没有存在感。 但看右法王和邓皖毕恭毕敬的小心态度,就能明白,此人正是香火道至高主宰,道主。 “大厅是拿铁汁严实浇筑,足有尺厚,布满机关,数百根弩箭随时射出,藏着的毒烟一息就能毒死千百人,你再是剑法通神也没可能活下来。” “给你三十息考虑清楚,就这样死去未免太可惜了!” 迟迟不见回应,道主面无表情,咳嗽一声。 右法王身形如烟,往甬道顶上一拍,大厅内露出许多孔洞,强弩激射,箭瀑如雨,射入铁板数寸,可见力道之凶猛。 又有碧绿毒烟飘出,用掉香火道积累数十年的分量。 本计划毒死一城百姓,引发瘟疫,趁乱发兵,裹挟乱民。 毒烟浓缩在大厅中,让服过解药的三人都不禁往甬道中后退数步。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弩箭射了三轮,毒烟散尽。 任凭内力再是雄厚,剑法再是高绝,只要还是肉体凡胎就逃不过这机关之力。 “开门吧,可惜了剑圣老儿的飞升经验……不过能除此大患,又收回他从皇室得来的仙镜碎片,亦是收获不小。” 道主浑浊双眼中心,似乎有两条蚊虫在来回游动,闪闪发光。 “嘿嘿,什么下一位武林神话,这姓白的小儿在您面前还是太嫩了!” 右法王桀桀发笑,又往隐蔽处轻重不一的连拍三下,铁门缓缓打开。 第三十六章 气到吐血(求追读)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狼藉地面,小臂粗细强弩插的密密麻麻,好似遭受了一场狂风暴雨的侵袭。 地面三具尸体,右法王拿哭丧棒一一挑开,已经被毒烟腐蚀的面目全非,身上跟刺猬般中了十多根弩箭。 从身形和服饰上看,正是香火道排行前三的三名坛主。 邓皖飘至厅内,捡起地上空荡荡铁盒,失声道:“师尊,仙镜碎片不在!” “道主,密室中只有三具坛主尸身,没有其他发现……” 右法王被黑白面具挡着,想来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不可能!” 道主双手一挥,狂风呼啸,震的弩箭离地倒飞,密室干净许多。 依旧没有发现,厚重的钢板让先天极限武圣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打出一个逃生通道来,且密室四周明显完好无缺。 “你们的意思,本座舍三名先天坛主性命加仙镜碎片做的局,没能留下白无名,还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右法王和邓皖一言不发,尽可能减少存在感,生怕惹火上身。 暴怒的道主发起疯来,可保不准拿谁做出气筒。 为提升这个陷阱的真实性,道主没有告知三名坛主任何安排,就连诵经人都是后天极限,最有希望晋升先天的一群人。 如果说牺牲掉的弟子使香火道中坚实力掉了一个层级,那么将仙镜碎片送出去的行为,直接断了他日后在天地大变时的飞升指引。 仙镜底座以牲畜祀之,偶有反应,灵光闪过会显露几行字迹。 这才让道主晓得,不久将来会有突破到先天之上境界的可能。 眼下仙物丢失,他又如何行事,如何突破? 一念及此,道主头晕目眩,一口鲜血染红了白须。 “不翼而飞……难道白无名在此地悟通剑圣老儿传承,挥出通神一剑,同样破碎虚空而去?” 邓皖心底冒出一个大胆念头,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真相。 …… “支线任务:仙镜碎片进度(3/3),已重聚仙镜,奖中级避世符一张。” “天遁镜(伪),下品宝器级秘宝,可放五色光华。凡被镜光所照,隐遁失效,剑光法宝落空,炼神境以下被定三息,炼神境会恍惚一个瞬顷,剩余使用次数3/3。” 当陆离将怀中发烫仙镜取出,早套上金线,按住托架,霞光大作。 如此契合,完美无缝,本就应该属于一体。 不仅完成一桩任务,还得了仙镜这样强力的秘宝。 不愧上了宝器级,可惜有着使用次数限制,只能当做三次压箱底的大杀器。 炼神境以下定身三息,足够他出剑百十次。 只要别是修炼的浑身上下没有破绽的锻体强者,这点时间足够杀个三五回。 “不过也非无敌,开窍之后会有种种神妙,我催动天遁镜需要时间,这中间被人拿下或五色光华照不到那人,就轮到自己遭殃……还得小心,出身显赫的武者,说不定携带了护身作用的类似秘宝。” 陆离将天遁镜挂在胸前,如此宝物可放心不下离开身边顷刻。 返身看向轰然落下的钢板,露出讥讽之色,他故意等到今日,就是为了将避世符用尽,避免浪费。 此地只他一名活人,既未发生战斗也没人相谈,想走便走。 “算尔等走运,多活几日,下次来一并收拾……确认回归。” 星云倒转,天地一暗,回到了星云大殿前。 掩日剑(破损),上品利器,修复完好需五百功德;或寻二两庚金,十粒青冥金砂,再次锻造,晋升下品宝器,另需支付一千功德。 “好家伙,这维修费用真不低……” 这剑陆离用惯顺手,不到迫不得已还真不想换。 好在星云大殿给出第二个选项,额外加钱,晋升宝器。 一千功德看着不多,上回那把落星枪锻造成形得两千功德,就是庚金和青冥金砂这东西听着就名贵的很。 “可回书院向古学正打听打听,他四处收集金精矿物,应当知晓……最好有机会得到,倒省了我费尽心思四处寻宝器的烦恼。” 陆离将掩日剑置于殿内,不急着修缮。 反正功德支付,星云大殿瞬息就能达成要求。 又看了眼凑齐天遁镜后奖励的中级避世符,能任择去过的罗盘世界,停留长达半年。 不过陆离稍作思量,放弃了继续使用。 一来持续参悟,月令七十二候图的效果已经下降,这从他在大康世界最后两月既未能秋剑融汇,又未能定下新的节气能看出一二。 需要更多历练,更多积累,方能再次厚积薄发。 二来,大康世界明显在发生剧烈变化,危险程度加深。 人魔之祸即将传遍天下,届时黄泉沸涌,四时失序,五行错乱这几个字听着便让他不安。 可以肯定,大康世界不再是个能安稳避世,好生修炼的去处。 待自己突破筑基,实力大进,再用掉这张中级避世符才能获得最大收获。 正想转回真实世界,陆离一拍脑袋,掏出一只布袋,差点把赵顺极送的陨铁给忘了。 妖异紫色陨铁一晃,星云大殿寂静沉默,看来没能入眼。 反倒是才指甲盖一块的银白柔韧陨晶,起了反应。 “太阴素金,月华流淌万载,依附于广寒宫宫墙结晶,随月相盈亏变化硬度。满月最坚,新月最软,可制软剑、内甲。称重三钱,出售可换功德一千二百。” 陆离咧嘴笑了开来,这功德值不就来了。 看来自己猜测方向无错,和星空相关的珍稀灵材便有机会兑换成功德。 看描述,不过是无意凝聚的结晶,竟值如此多功德。 不过他没有立刻出售,而是放在了掩日剑一旁。 这类珍贵灵材可遇不可求,万一自己得了炼制内甲之法正好缺太阴素金,岂非追悔莫及。 等实在缺功德时,再将太阴素金售给星云大殿不迟。 整顿完此次大康世界收获,陆离心念一动,天旋地转间终于回到了真实世界。 “呼,总算归来……看似一刻钟,实际都离开五个月之久。” 三张兑来的避世符,加前次北魏世界和解除仙镜封印各奖一张,累加之下创造了陆离在罗盘世界单次待的最久记录。 一股精神层面的疲倦涌上心头,干脆早早歇息,明日睡醒再去寻罗胖子。 第三十七章 秘境名额 四院交流时陆离掀起的波澜,正渐渐平息。 主要他胜过姜临渊没几人亲眼目睹,说不好实力究竟到了哪档。 众人的注意力还是在突破到筑基境的沈清身上,翘首期盼下回人榜更新时能否登名。 白鹿书院已经多年未有弟子能登上榜,上一个有此成就者还是和古惊羽学正同期的弟子。 那人不到三十岁就打开灵台,半步炼神,声名鹊起。 可惜去往北边游历,寻求突破机缘,却一去不返。 院长甚至为此专程去了一趟大漠,都没能将人带回。 据说是遭遇几家部落围攻,死在大漠深处。 此事对白鹿书院是重大打击,失去了一位能登地榜的杰出弟子。 过了几日,又有新的传言形成,两个月后将要开启的秘境白鹿书院分到三个名额,高层属意名单里居然出现了陆离的名字。 虽然只是备选,亦引得哗然一片。 能入选秘境不说好处如何,本就说明弟子在书院中的地位和将来受培养的次序。 沈清以独一份的筑基境修为,又在四院比试中立下殊勋,占去一个名额毫无争议。 剩下两个名额,大家以为会在四大天骄其余三人和刚入院不久的宋玉茗中诞生。 宋玉茗是院长去年从桂阳郡带回的孤女,父母皆是郡中豪侠,为御水寇捐躯。 年方二八,已引气入体,平日由院长亲自教导。 修为低了些,可资质出类拔萃且出身加分,关键是院长有收她为传人的想法。 所以宋玉茗位列其中,众人还能接受。 这陆离从哪里蹦出来的,入院数年不声不响,击败一个岳麓书院弟子而已。 姜临渊又非姜临海,谁说做兄长的是人中龙凤,弟弟就一定为俊杰。 四大天骄拥趸不少,宋玉茗不好打压,抨击声全朝陆离而来。 陆离本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观月令图。 没剩几天就要将图卷还给虞子歧院长,最好能在那之前把新的节气定下。 不然同其他修习廿四节气剑诀的人那般,中间耽搁上好几年,他才等不起。 罗胖子被家中长辈叫了回去,他爹花大价钱找来一剂药浴,试图一举冲入引气。 不然过年祭祖时候,主祭位置真要换人了。 罗氏耆老已有提议,要择族内芝兰玉树,改迁大宗。 眼下罗胖子父亲还压得住,等声浪大了,指不定哪日就多出个嗣侄。 “陆师兄,你家中来人投了书信,正在院外候着。” 这位书院师弟顺路携了封信,送到门前。 陆离致谢一声,拆开信件,里边是五房房长的手信。 照例是些家里长短,信末提及今年长房会有一名族弟拜入书院,让他帮忙照看些。 五房人丁稀薄,那位房主从辈分上来说是陆离的叔祖父。 当年蓝沙河上一仗,五房出力最多,拼死拦住走私船队,为家族主力收拢包围争取到了宝贵时间。 这一仗打掉河上最大的走私船队,收缴货物超十万金珠,更重塑了陆家在运河上的威名。 五房当场战死七人,事后重伤不治又有两位,差点绝嗣。 陆离父亲,就是死在了这战中。 船帮要用到人手的地方极多,陆家子弟成年后要么上船,要么驻守码头。 他当年这等榆木资质还能被送进白鹿书院,也有族内的弥补心理,照顾五房这株独苗。 “长房嫡孙,居然舍得送到书院来,不在族内用锻体大药泡着……” 陆离收好信件,只留了个大概印象,连名字都没记住。 当初还没得到星云罗盘时,沦为家族笑话,其他几房嘲讽时的嘴角,他记得清清楚楚。 各房间感情,也就那样。 走出书院,看到个精瘦老头站在树下,旁边停着辆马车。 “裘伯,你年纪大了,送东西的事情让下边小的做就好。” 陆离叹了口气,老人是叔祖父身边长随,在陆家干了一辈子。 “离少爷……我不来看一眼,回去后老爷怎放心得下。” 裘伯行了个礼,解下腰间锦袋。 “二十枚金珠,十枚族里的,十枚老爷添的……原本年底能分枚生生玉津丸下来,又听说今年药材长势不佳,估计是难了。” “让叔公不用为丹药向长房讨人情了,我近来表现还行,书院准备之后奖我养气丹药。” 陆离心底冷笑一声,什么药材收成不好,估计是去跑长房几个小辈身上去了。 大楚币制,从小到大,依次为铜钱,银元,金珠。 百铜一银,百银一金。 一升粳米,丰年不过十三、十四枚铜钱。 连年大荒,粮食歉收,米行最新标价已经超过三十枚铜钱。 五房如今没人在船帮担任职位,每年分红有限,自然比不得其他几房。 又闲聊几句,老人坐上马车,还要去城中采买几样东西带回去。 “嘁,好大的口气,我怎不知书院有奖励丹药的计划?” 陆离正要拔腿离开,一声讥笑传来,让他眉头蹙起。 不过是宽慰叔祖父的话语,免得他为了自己对长房低声下气,央求修炼资粮。 再说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说不定那会儿自己都冲上筑基,什么生生玉津丸还真看不上。 不曾想被人听了去,还以此讥讽陆离扯谎吹牛。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五官平平,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刀一剑。 “不过是宽慰家人,避免他们担心罢了……沈师姐窥人谈话,可非君子行径。” 来人正是书院四大天骄,如今已独占鳌头的沈清,对方话中带刺,陆离也没必要客气。 照理秘境名额无论如何少不了沈清,没道理她先跳出来,对自己展开嘲讽。 “陆离,我不管你走谁的门路把名字塞进秘境候选名单,但只要由我领队,你就别想加入队伍捡桃子!” 沈清冷冷地面孔没有表情变化,目光锐利,丢下一句警告。 “秘境名额来之不易,给你就是浪费!只有到真正匹配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价值!” “那在沈师姐心中,哪位才是匹配的人呢?” 陆离脑海中浮现沈清资料,农家女出身,资质卓异被选入白鹿书院。 修行根骨,武技天赋,全是上上。 于压力下第一个破关开窍,更证明其心性也是一时之选。 沈清停下脚步,手掌摸上刀柄,凶煞气势升腾,没想到这人还敢质问自己。 别说四大天骄本就和普通弟子有壁,她突破到筑基境后,更是和其他人有了一道无形屏障。 不少弟子面对她,天然低了一头,根本不敢争执反驳。 第三十八章 古惊羽 “你在,同我要说法?” 呛啷一声,沈清腰间长刀出鞘一寸,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气。 她修的是很冷门武技,长刀短剑,攻守兼备,唤作阴阳逆乱刀剑双绝。 名气上虽不如廿四节气剑诀,但修习难度不低。 长刀如阳,刚猛霸道,主攻。 短剑似阴,灵动诡谲,主守。 这相当于同时修炼两套截然相反的武技,还需擅使刀剑,只有搭配得当才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只有天生能分心二用,互不影响的人,才适合这门阴阳逆乱刀剑双绝。 但同廿四节气剑诀一比,又显得小巫见大巫。 “沈师姐愿意赐教,再好不过。” 陆离下意识想握住掩日剑,摸了个空。 掩日留在了星云大殿,百炼青钢剑上回比试损坏,加上就在白鹿书院内部他一直忘记去更替新剑。 离开真实世界太久,被大康世界波诡云谲的变化刺激到了,忘记并非脱离罗盘世界就一定安全。 放在过往,他可是连去酒楼都剑不离手。 至于沈清刻意催动的凶煞气息,对陆离来说如沐清风,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经历的生死战斗,白鹿书院老一辈学正都未必比得上。 悬空岛剑客气势,连炼神强者都相差甚远。 一名初入筑基境的武者,他心底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看看自己究竟差了多少。 “有些胆气,希望你的剑能和嘴一样硬气。” 见陆离风轻云淡,没有丝毫畏色,沈清收回长刀,略有诧异。 这段时日,她被准许进入白鹿洞第一层磨砺武技,见识到了那些千奇百怪的傀儡。 竟能掌握种种武技,应变速度连开窍后的她只能勉强跟上,还会变招进步。 不知疲倦,车轮围攻,明知不会死去仍心理压力极大。 这种极端环境逼迫着沈清不断优化着刀法剑术,省去过去很多忽略的冗余变招,更简洁更高效。 只为从白鹿洞第一层杀出来,为此积蓄了一身煞气。 这也是为何在书院外边听到陆离话语会忍不住嘲讽的缘故,放在平日绝不会如此失态。 结果这身煞气做了无用功,沈清也不可能真在书院门口向同门出手。 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倚强凌弱、攻击同门在最重视人伦纲常的儒门四院是大罪,院规不会因你是筑基境就网开一面。 “怨气这样重,看来不单单是看不惯我,而是真威胁到她的切身利益……” 陆离望着走远的沈清,确信两人之间早晚会有一战,甚至不用太久。 “她不可能知晓我藏起来的实力,预见到同辈弟子第一人的宝座不稳……那就是有可能被我夺走名额的一人,她极为关心重视,故而视我为仇雠。” “只知她刀剑双修,但开窍后悟了什么神妙,擅长是何,全是空白……这方面缺陷太大,得想办法弥补起来。” 陆离闭门练剑,穿越罗盘世界,生活基本如此循环。 对书院情报,只有罗胖子一个渠道来源。 罗胖子虽然出身显赫,但这修为和资质就框住了他,像四院比试那等场合就无缘进入。 以至于过去这么久,他还不清楚那日具体战况。 “如果想借用书院资源加快提升,今后必须做出改变,得展露手段让部分弟子靠拢。否则事事亲为,连打听个对手招数都得头疼,哪有功夫好好修炼廿四节气剑诀。” 陆离回到士子楼,取了两样东西,朝学正、教习居住的紫阳院走去。 这回没忘拐去铸剑堂,领了口全新的百炼青钢剑。 他这些年在书院攒下的学分,不换丹药,不兑前人修行手册,不请学正补课,全花在一口口利器上。 “古学正,弟子家中捎来的银鱼籽,多了不少,分你一些。” 陆离轻车熟路,推开常来的院门,将一包鱼籽放在桌上。 院中有名儒服中年,鬓角生白,眼角夹着皱纹,正泼墨写字,聚精会神。 足足一炷香后,才将毛笔丢开,满意地欣赏几遍,继而油灯一点,将整幅宣纸一把烧了。 “自己寻位置坐下便是,还要我请你不成?” 古惊羽擦净双手,将烧剩下的灰烬扫入一只锦囊,压入一只抽屉。 全套动作随性洒脱,没有丝毫矫揉做作,说不出的潇洒。 “咦,小子突破到引气后期了……你家中下发了几枚丹药,还是外边撞了机缘。” “学正好眼力,这么快就发现了。” 如果说和罗胖子结成挚友,是两人同病相怜,那得古惊羽赏识成了忘年交,纯粹是陆离剑法天赋入了他的眼,加上二人对了脾性。 不催动内力,不交手过招,想要分清一境内修为高低是不容易的。 反正陆离就经常评估修为错误,不过他对实力强弱另有一套感知标准。 “开了眼窍还看不出来,不是浪费了这对招子。” 古惊羽推过来一壶凉茶,自个儿却掏出个细长葫芦,长饮一口,酒香四溢。 “弟子知道学正对炼剑灵材颇有研究,想向您打听两样……可听过庚金和青冥金砂,不知在哪有得售卖?” 陆离惦记着将掩日剑晋升成宝器,上来先问这要紧问题。 “你小子疯了不成,宝器级兵刃的灵材都打探起来,这准备工作也做得太早了些。” 古惊羽哭笑不得,嘴里骂着说道:“庚金可塑万形,又称万金之母,只有长在极深处的万年金脉之眼才有可能流下一滴。” “不管何等兵刃,铸造时加一块庚金都能大幅提升锻造成功率,且赋予一抹韧性……哪怕上品宝器,都缺不得它。” “前年收了块一两多重的,花掉我三千枚金珠。” 陆离心直往下沉,这般昂贵看来花钱求购这条路是堵上了。 “青冥金砂倒常见,云端上漂浮的微粒恰好撞上流星融在一起,一次能诞生成千上万粒。炼神时候混入几粒,既能减轻剑身份量又不损锋锐……就是有一点不好,除了真人境宗师,没人有本事出入青冥,驾着罡风将青冥金砂取回来。” 古惊羽似笑非笑,盯着他看。 “现在能说说看,谁告诉你的,要找这两样东西来炼剑?” 第三十九章 不同世界的九幽 “我在家中翻到一本古籍,上边讲了一个铸剑故事,才想到要问学正。” 掩日剑迟早要暴露在真实世界,陆离提前打个埋伏,将来拿出来不至于太过突兀。 就说在外游历时,请铸剑大师参照古法炼的。 至于古籍当报酬送那位大师了,人家炼剑成功直接去了域外。 “这般昂贵,不去想它……学正再帮我瞧瞧这个,可能用来做些什么?” 陆离又取出大康世界赵顺极送来的妖紫色矿石,星云大殿看不上它,不代表没价值。 怎么说都被皇室收进内帑,应当是大康世界顶尖的炼剑材料才对。 “九幽磁石?不像,只是沾了些气息,远没到扰乱神识那步,天差地别……” 白影一晃,妖紫色陨铁已经到了古惊羽手上。 “这种石头只有在地底黄泉和人间界交汇点上才会诞生,你从哪得来?” 陆离诧异莫名,既为古惊羽快到惊人的速度,石头离手自己才有反应。 另一个,真实世界也有九幽黄泉的说法? “是我父亲遗物,在他书房中发现。” “你家船只不乏去了北边的,在当地见到以为是珍贵矿石收藏起来。由于黄泉气息不浓,回来途中蒙混过关,没被大周禁魔司查到……” 古惊羽脑补了事情经过,听上去合情合理。 “离真正的九幽磁石还差不少,用处不大,遇上识货较真的解释起来麻烦,今后不要拿出来了。” “学正,这九幽磁石和黄泉什么关系?禁魔司不是北朝招揽武者的机构,又为何要查这石头?” 陆离敏锐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连忙追问。 “本不该同你说的,但你手上有这破石头,还是交代两句,免得哪天被禁魔司捉去还不知犯了什么忌讳。” 古惊羽手里葫芦越倒越快,浮上一抹醉意。 两百年前,北面大漠还要更北的域外之地,冒出一群妖魔。 不是行事暴虐,功法入魔的人类,而是字面意义上真正的妖魔。 身高数丈,青面獠牙的魔族, 各类精怪化形,血盆大口生嚼活人为乐的妖物。 神话传说里上古时期景象,仿佛又临人间。 大楚皇朝遣三名宗室真人,又有三名真人代表朝堂,江湖各方势力推举六名真人,共十二位宗师巡视北境。 一场莫名大战,只剩四位宗师归来,并带回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域外出现了多道虚空裂缝,通向九幽和青丘原。 前者是诸魔诞生之地,污秽,邪恶,堕落的源头,黄泉中更爬出过数位祸乱上古的邪神。 后者为妖族圣地,万妖共同打造,无数精怪在此繁衍生息。 可上古之后,人族先贤以大神通大法力驱逐妖魔,封闭通道,妖魔基本绝迹。 只剩少数人类祖上是妖魔混血,成长过程中或许会激发出一些异象。 大楚皇朝的突然覆灭,和妖魔现世也有关联,一下死了那样多位真人境宗师,导致中枢高层力量空虚。 万幸那些虚空裂缝没有继续扩大,妖魔只在北边域外活动,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 大周设立的禁魔司,明面收天下英才,根本职责还是防备北面妖魔。 所有入境货物、船只、车行,全要检查气息,避免被妖魔混迹其中。 而九幽磁石,只会出现在通往九幽的虚空裂缝附近,被黄泉侵蚀产生变异。 对于普通兵器无用,但数量多了能打造出专门针对真人境宗师的秘宝。 有小道消息称,是魔族特意流传出来,好让人族强者自相残杀。 故而禁魔司对类似物品,也列入查抄范围。 九幽磁石……赵顺极送来的妖紫色陨铁想来也是受了九幽洞开,黄泉沸涌影响,只是沾染尚浅。 又一个九幽黄泉…… 不同的世界,对应着各自九幽,还是最终指向同一地? 陆离不免想到了大康世界的任务,那里的九幽魔乱和真实世界的九幽裂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或许,等探明背后真相那日,便是揭开星云罗盘神秘面纱之时。 “不用多想,这些事离你远着,天塌下来也是诸位真人顶上……虞院长有意推你进入秘境名单,听说了没?” 古惊羽见陆离神色怔怔,以为是被世间仍有妖魔的消息震撼,转移了话题。 “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虞院长可是顶着林院长反对,硬将你塞进去。” “除我之外,可没有一名学正投举手赞成,几乎全院上下站在了你的对立面。” 原来是虞子歧院长暗中助我。 陆离恍然大悟,就说光凭胜了姜临渊的战绩,怎有去秘境的资格。 “学正,去那秘境究竟有何好处?” 能让四大书院如此重视,肯定有莫大好处,就不知能落到参与弟子头上多少。 “你们这批弟子走运,正好轮上赤火秘境开启,我当年就没这机缘。” 古惊羽捶胸顿足,嬉笑怒骂,听得出来是发自内心,却不令人厌恶。 “这座秘境是中古一位唤做赤火仙童的大能留下,天地灵气未衰时,能称大能者是超越真人境的存在,可摘星弄月,横跨宇宙。” “从过往记录来看,秘境中有许多赤火仙童门人所炼的习作,从上品利器到上品宝器皆有。” “让四大书院高层尤为重视的是,秘境深处存在先天罡气,能助肉身和元神融合……事关真人境,多百分之一的几率也足以让炼神强者疯狂。” 谈到天下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真人境,洒脱不羁如古惊羽也难免唏嘘叹气。 经过这番介绍,陆离总算对赤火秘境有了明确概念。 随时光流逝,秘境承受上限不断降低,从一开始的炼神圆满到三十年前只能接纳筑基中期进入。 照这个趋势,最多再开启两三回,秘境将彻底崩溃,消散不见。 秘境中的危险主要来自赤火仙童留下的妖物精魄,这些精魄会幻化成形,战力按进入秘境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位来模拟。 除了各式兵器,还有机会在秘境中悟得中古武技。 或许相隔太久,天地环境变化,无法全部适用。 但上缴书院,亦是一桩大功。 至于先天罡气,从第一次开启赤火秘境至今,总共才出了三份。 哪位弟子能献上一份,功劳足够他直上青云,乃至泽被后人。 这不就等于一个危险性更低、收益更明确的迷你罗盘世界,岂有不去之理?。 这个秘境名额,他陆离要定了! 第四十章 约战 离赤火秘境开启还有两个多月,但书院中有些人显然已经坐不住。 虞子歧作为最有希望登上地榜的副院长,强行要争一个秘境名额并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坚持后,逐渐有学正开始动摇。 虽然坐不上院长位置,可白鹿书院中坚一辈除他以外,再找不出一个能撑场面的。 相较岳麓书院两位数的炼神强者,石鼓书院有地榜中游的老一辈坐镇,白鹿书院显得有些断层。 是白鹿书院需要虞子歧,而非虞子歧需要白鹿书院。 很多学正难免会想,向来很少发声的虞子歧头一次表达意见就被驳回,会不会伤了他的心。 万一一气之下,回了楼观台,白鹿书院可就损失大了。 已经有几名学正私下里表示,要给虞院长一个面子,先将陆离名字填报上去。 反正最终结果,还是需要院长批示。 观雨剑阁。 罗胖子不在,陆离生活中少了许多欢声笑语,变得更加枯燥。 没人相约,他不习惯一人去饮酒放松,情愿捧卷剑经倚在座位上慢慢研读。 白鹿书院类似闲书很多,尤其在他陪古惊羽整理书卷时,发现了不少有趣但无用的剑法。 那些志高才疏的狂生,写下了一式式天马行空的剑招,编造了一条条奉为圭臬的剑理。 以一名旁观者的角度,将它们一一驳斥,全部戳破,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还变相锻炼了剑法眼光,勘误辨虚。 这些天演剑只是习惯使然,保持手感,没有刻意去修炼廿四节气剑诀。 包括每日鉴赏月令七十二候,他都放空心境,摊开图卷,不去控制视线要停留在哪块区域。 他决定顺其自然,等一个自动生出感应的节气。 正练剑到一半,身后的剑厅大门被人推开,一男一女并肩走了进来。 陆离神色一动,没有说话,自顾自继续练剑。 甚至又加了一段内容,过了一刻钟没有丁点要停下的意思。 “陆师弟,能否停上一停,我有话要说。” 男子等不下去,率先开口说道。 “擅入有人使用的剑厅已是违规,令人中止练剑更是错上加错……罗师兄作为书院表率,不用我来提醒这点细枝末节罢。” 剑光不散不乱,陆离气息稳定,还能抽空回应。 “你这剑法,再练十年也不过如此!云旗来是想劝你主动和虞院长去说,自觉能力有限,退出秘境。” 沈清面若寒霜,脸上挂满了不屑。 “秘境名额,自有院长择之,岂有私下相授的道理,沈师姐慎言!” 陆离心中冷笑,原来是为了这人,看来书院八卦为真。 小道消息,四大天骄中的沈清和罗云旗两人关系密切,出双入对,实为情侣。 “只是让有些人明白,实力不够去了秘境只会丢人,浪费书院三十年一次的机会!” 沈清很想看看,这个行事低调,在书院没什么事迹流传的陆离到底使什么手段打动了虞院长,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占下名额。 只要还有些脾性,这样夹枪带棒的讽刺,总该挥剑相向了吧。 但她失望了,那剑光悠扬自得,不急不躁,不见一点动气。 “陆师弟,不管我那位族兄和你说了我多少坏话,都不要轻信……他资质顽劣,养成心胸狭隘、自暴自弃的性子,最不喜见我有所成就……” 剑光戛然而止,定在半空。 “第一,罗立本除了喊你死鱼脸外,没说过你坏话,我不是因此针对你。” 陆离缓缓收剑,眼神冷淡,像在打量一样物件。 “第二,他不顽劣也不狭隘……相反是你,诋毁长房族兄,散播恶劣谣言,用心歹毒,可见一斑!” “你胡说!罗立本所作所为,有目共睹,哪里用我污蔑?” 罗云旗皮肤偏黑,丹凤眼,厚嘴唇,搭配在一起不算丑,主要是瞧着气场十足。 “本以为你是个可堪造就的人才,看来成天和罗立本厮混在一起,早已同流合污……心中既无家国天下,也没书院兴衰之忧!” “好,好,好!” 陆离轻笑几声,亏他过去还将四大天骄作为追赶目标。 如今一看,一个徇私冲动,一个道貌岸然。 不如直接坦言,赤火秘境我势在必得,觉得实力高过你,所以不肯相让,或许还能让陆离高看一眼。 “那么心怀家国天下,书院兴衰的罗师兄,想要怎么做呢?” “陆师弟能胜岳麓书院高徒,却不参加四院比试,故意隐藏实力想一鸣惊人?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剑厅外围观弟子越来越多,罗云旗故意提高声量,义正言辞。 “你我比试一场,输家自不用谈什么秘境名额……让做师兄的告诉你,投机取巧或许能一时得利,但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七天之后,申时正点,乙字一号剑厅,不见不散。” 陆离深深看了一眼,像要将罗云旗牢牢记住。 用力按了下右手小臂,还有些隐隐作痛,再过七天应基本无碍。 不仅为自己,还为罗胖子,要好好教育下他这个死鱼脸二弟。 “云旗,那人接下挑战就好……那日我多约些学正教习来,他败的那样惨,还有什么脸面和你争秘境名额。” 沈清心情没受影响,觉得此行目的达到,很是成功。 “听说陆离学的廿四节气剑诀里的秋部,你帮我问问教习中哪个擅使这门剑法,我想请他来陪练几日。” 被陆离点破阴暗心思,罗云旗面色如常,心里却已恨极。 对陆离敢接下比试还有些怀疑,两人修为上的巨大差距,根本不是外力能弥补。 正常情况,陆离能在他手上撑住十招都是放水了。 这样天大优势,罗云旗也不松懈,尽可能补上每一处可能出意外的纰漏。 他看着烈火烹油,可想真正爬上罗家继承人的位置,就一步都不能出错。 只有比罗立本优秀十倍,百倍,才会让那些古板的耆老生出应该换人的想法。 凭什么,我要这样努力才能拥有他出生就享有的一切! 罗云旗垂下燃烧着野心的眼睛,心中发出扭曲的怒吼。 第四十一章 借剑 最后一枚黄精补气丸送入口中,化作汹涌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窍穴中内力如同滚水,沸腾起来,眨眼功夫便壮大凝实许多,反哺丹田。 来回冲击数次,修为瓶颈摇摇欲坠,始终跨不过去。 药力托举起来的假象逐渐散去,内力归于平静,回到原点。 “我的修炼资质实在差劲,还得积蓄力量,等下次才能破关。” 陆离睁开双眸,精芒内敛,遗憾喟叹。 “中古之前,有能重塑根骨,提升资质的灵丹……真实世界中难觅,罗盘世界还有机会。” “如果穿越到比北魏世界更古老的年代,说不定能获得一粒中古遗留下来的灵丹。” 这身根骨实在太拖后腿,不然入了筑基境再搭配廿四节气剑诀,许多计划就能提前,不用这般束手束脚。 不过与之相反的,他在剑法上的天赋,已很难用出类拔萃来一言概括。 指尖一划,秋部六剑跃然眼前,肃杀清冷,万物披霜,如坠深秋清晨。 承前启后,节气暗通,遥相呼应。 待得寒露弥漫,五指一捏,所有寒气瞬间收拢,秋鸿掠空。 似乎之前种种,仅为幻影。 可一丈外的桌上苹果已四分五裂,成了光滑八瓣,且表皮干涸枯黄,结起一层霜晶。 离六剑合一尚远,但已经融会贯通,节气推进。 金气斩因果,为不讲道理的必中一剑。 他还没法做到如此玄奇,可六道节气布下一张大网,让对手步步维艰,最后自以为用最小代价接下的那剑,却正是陆离一开始想挥出的那剑。 这是陆离为罗云旗准备的大餐,其中剑法堆砌之瀚,节气变化之繁,足以让九成九剑修望而却步,不敢往下深思需要怎样的计算能力才能运转施行。 在他眼中,清晰明了,自然而然。 半步筑基而已,称不上多有挑战。 倒是要在众人面前,使出几分手段,还需斟酌。 “如果虞院长不至,其他人分辨不出我廿四节气剑诀到了哪个境界,不用在意太多……就算彻底暴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足够出色才能证明自己值得书院培养。” 陆离也想通了,哪有一边韬光养晦,一边指望白鹿书院在自己身上投入大量资源的道理。 起码得先证明,你有炼神之姿,比如登上个人榜。 有人做过统计,自有天地人三榜起,人榜英杰只要没有中途陨落,全部晋升炼神境。 半数以上,后来都有登过地榜。 “反正我有幸运罗盘,实力增进速度不可以常理视之……旁人以为我枯坐半年,实际已游历了两处罗盘世界,实力大进。” “一时暴露,问题不大,只要我进步速度够快,想暗中算计我的人获得的也只是过时情报!” 心念一定,丹田竟传来一声脆鸣,好似有什么尘埃落定。 …… 七天时间,一晃即逝。 这些天书院弟子间流传最广的轶事,自然非罗云旗和陆离的约战莫属。 两人本就是赤火秘境名额争抢中的热门人物,这场比试更让他们成为焦点。 就连不少学正、教习,因为虞子歧院长大力推荐陆离,都关注到了这事。 主流风向,还是偏向罗云旗。 毕竟四大天骄长期居于领头地位,实力有目共睹,罗云旗仅次于沈清,是最有机会下一个跨入筑基境的弟子。 而陆离名声就要小很多,那些教习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用了彭城一个特殊招生指标才得以加入书院的时候。 这数年间,没有任何表现,难道还能一朝崛起不成。 乙字一号剑厅因为要用来授课演练,宽敞许多,平日里三四十人同时立足不会觉得逼仄。 只不过今日一下挤进来上百人,把台下每寸空间站满,转个身都要撞上前后,空气浑浊起来。 “清儿,你的剑法比刀法落后的有些多了,该收收心了……阴阳逆乱刀剑双绝最重平衡,瘸了一边,后期想要纠正过来得付出十倍百倍精力。” 满头银发的老妪拉着沈清的手,慈祥柔和。 前排摆着两列椅子,供来观战的学正、教习入座,弟子中沈清是唯一有这资格的。 南恨水、薛怀仁也早早来了,也只能站在第三列,只是周边空出一圈。 “姥姥,我晓得,等秘境名单定下我就下白鹿洞好好修炼剑法。” 面对书院学正中仅有的三位炼神强者,沈清笑的灿烂,不复平日冰冷。 沈姥姥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恰好同姓,拜入书院崭露头角后,多得其照顾。 这次观战也是沈清将沈姥姥请了过来,好为情郎壮声势。 “心中有数就好,孰轻孰重相信你明白,老身就不赘言……” 沈姥姥瞥了一眼站在台上的罗云旗,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她没有后人,将同姓的沈清视为子侄晚辈,自不希望男女之情耽搁了沈清修炼进度。 何况这个罗云旗不见得有多出色,在武道路上没有相互促进,相反在拖后腿。 争个秘境名额,自己没有把握,还要将女友拉下水。 依沈姥姥本意,过段时间还想请虞子歧指点一番沈清的剑法。 哪肯在这关头,去得罪白鹿书院的第一剑术高手。 沈姥姥阖上双眼,她这个年纪迎来送走不知多少批弟子,两个不到筑基境的小辈比试哪里提得起兴趣。 又过一会儿,乙字一号厅再次升起一阵喧闹,竟是林若虚院长亲至。 几位学正连忙起身,上前相迎。 …… “陆少,总算等到你了……” 听雨剑阁前,罗立本兴奋地招手,又蹦又跳。 “知道你要和死鱼脸大战,我就清楚白鹿双剑扬威时刻到了!” “这口剑是我从家中偷来,借你一用……不用客气,给我狠狠揍他!” 罗立本把藏在背后的一把长剑掏了出来,往好兄弟手里就是一塞。 “引气初期,看来这趟回去是吃够苦头了……” 陆离笑了,有罗胖子在的书院才是记忆中的白鹿书院。 应下罗云旗比试,一半为争抢秘境资格正名,一半是因为他诋毁罗胖子。 不过他的注意力,全在罗立本背后的中年人,仪容出众,气质不凡。 “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对付个罗云旗还要找你借什么剑!” 罗胖子借着相拥的机会,凑到耳边轻声道:“我小叔,亲的。” “陆少,拿着这剑上台赢了死鱼脸,让我感觉也出了份力,心里痛快些!” 说完,朝着陆离眨了下眼睛。 罗胖子的小叔,那不就是豫章罗氏炼神强者,青烟掌罗贤止。 陆离心头亮堂,陪同是虚,护送宝剑是真。 这剑握在手中,份量极轻,迎风轻颤发出细微嗡鸣,似寒蝉振翅。 能让罗胖子郑重其事送来,定是宝器无疑。 第四十二章 毫无惊喜 “中品宝器,蝉鸣。” 罗贤止淡淡说了声,又朝罗胖子道。 “该进去了,我见到林院长来了,得去和他老人家打个招呼。” 罗胖子挤眉弄眼,老老实实跟在自家长辈后头走了。 “不愧豫章罗,一借便是中品宝器。” 陆离啧啧称赞,虽说对付一个罗云旗还不用借助兵器之利,不过心意还是要领的。 既是白鹿双剑,那就帮罗胖子多斩一剑,谁叫他看死鱼脸也不顺眼。 蝉鸣长三尺三寸,宽仅一指,出鞘无声。 剑身透明如冰,边缘薄至透光不见影。 剑脊处隐现一道淡蓝色细线,如冻结的血管,空气中转瞬冻结凝霜。 “好剑!” 陆离轻轻一抖,无痕无光,有冰雾随剑光聚拢。 可以想象,与人交手时,除了宝剑本身锋锐,还能借寒气占到多少便宜。 寒蝉轻盈,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并非惯用的剑式。 不过这件宝器兵刃附带的神异完美契合秋部六剑,简直是量身打造一般。 可惜彭城陆氏不如豫章罗氏远矣,做不到随手拿件宝兵出门,否则自己也不用心忧筑基后兵器。 “诸位,还请让让。” 乙字一号厅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好多人,人头攒动,陆离低估了这战对书院弟子的吸引力。 “什么人啊,老子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再让连剑台边角都看不见了!” “用力往前挤挤,我要看罗师兄三拳轰飞那小子!” 只有一名身材矮小的女弟子本就看不见,回头望了一眼认出来人,期期艾艾:“陆,陆师兄,你来了啊……” 听闻比试一方正在厅外,众弟子停止推挤,带着尴尬笑脸,身子尽可能后仰,空出一条道路来。 “来了这么多人,造的声势还挺大,是确保我落败万一违背承诺不肯退出,就要我在书院彻底抬不起头来吗……” 陆离看到好多个熟悉身影,林若虚院长,还有古惊羽在内超过十位学正在场。 心情平静,提着两口长剑登上了剑台。 罗云旗身形松弛地站在一角,双手下垂,接近膝盖,手上戴着一副金属拳套。 看到陆离手中兵器,脸色唰的一下变了,不复先前的胸有成竹。 罗氏子弟,怎会认不出家族中大名鼎鼎的宝兵蝉鸣,这个级别的宝器罗氏也不会多。 他以拳法见长,戴着庐陵罗这支族人好不容易攒出的上品利器拳套,可面对蝉鸣只怕几剑下去就要被削破,这战还怎么比。 罗云旗猛地回头,用怨毒目光在台下搜寻起来。 那个废物族兄竟恨自己入骨,借族中重宝给外人,也要他输掉这场比试。 幸好沈清欠下人情帮他找的教习,同样修廿四节气剑诀秋部,已对这门剑法有了足够了解,告知了应对之法。 “不用看了,你还配不上这样好的剑,一口百炼青钢剑足矣。” 陆离将蝉鸣放下剑架,走到剑台另一边。 以宝兵取胜,既显不出他本事,还把罗胖子推上风口浪尖。 怎么说都是出自同一个罗,借蝉鸣给一个外人,回头族里责怪不好交代。 “好,陆师弟果然有志气!” 罗云旗心中大喜,这人狂妄至此,放弃蝉鸣不用,那还有何惧。 只需撑过廿四节气剑诀前边的几式杀招,境界上的巨大差距能让他轻易取胜。 …… “林院长觉着,哪位弟子能最终取胜?” 罗贤止以晚辈礼拜见了林若虚,以客人身份坐在了一旁。 “同为书院弟子,胜负不是目的,只希望能激发众弟子的向上之心……不过什么时候秘境名额,要以比试高低来定论,一个半步筑基,一个引气后期,还有评选的必要吗?” 林若虚面上没有喜怒,古井无波,但话锋一转偏向已再明显不过。 “林院长说的在理,晚辈回去之后定如此教诲族中子弟……咦?” 罗贤止余光扫到台上变化,有些诧异。 自己亲侄认定罗云旗是因为他的缘故,为难他的好友,疯了一般要去祠堂偷剑。 他知晓此事,干脆助了一臂之力,把蝉鸣取出并护送他回到书院。 否则就罗立本的本事,哪能碰得了蝉鸣。 罗贤止未婚无子,看上去也不准备有,已经有不少族人在他耳边旁敲侧击,可以收一名嗣子,免得断了香火。 他哪里不知,这些人想说什么。 长房有罗立本在,要什么嗣子。 借这个机会任性一把,断了庐陵分家不该有的念头挺好。 以他身份抗下这事,最多被族老罚入祠堂两年,算不得什么严苛惩戒。 没想到亲侄子那个好友如此个性,接过宝兵却能忍住不用。 是另有倚仗,还是清高到了迂腐地步? 罗贤止来了兴趣,目光落在持剑青年身上,不再移开。 …… 陆离长剑一指,快若奔雷的刺向罗云旗左胸,剑势藏了三分,凝而不发,留出足够变化空间。 罗云旗吐气一喝,拳头击向剑身,摧金碎玉,劲力一波接着一波。 将长剑荡开同时,另一只拳头护在腰间,内力凝聚双肩,随时能爆发出雷霆一击。 半步筑基指的是他除开窍一步,其他各方面都达到了引气顶峰,全力爆发之下甚至能轰出类似筑基境的一击。 以罗云旗平日的战斗风格,走的是刚猛无铸、阳刚澎湃的路子,拳法密集如雨,不会给对手喘息空间。 尤其面对修为弱于自己的对手,更该揉身贴近,逼对手露出破绽。 眼下一反常态,居然偏向守势。 ‘真是一点惊喜没有,怕抢攻中被廿四节气剑诀觅得机会,干脆守中带攻,以确保不出错……可惜,等我剑法展开,金气密布,你反应过来也晚了。’ 这样的比试和预估进程分毫不差,让陆离有些索然无味。 剑光游走的飞快,并不在意能否突破双拳,一沾即走,只是将罗云旗来回调动。 剑台上寒露渐深,罗云旗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的腾挪空间在变小。 越打越是憋屈,那名教习指出的需要防范事项一处没有用上,反而白白浪费内力。 十多招过去,根本不见所谓廿四节气剑诀的厉害,罗云旗有些烦躁,怒喝一声,拳如长龙,狂风呼啸。 百步神拳,练到大成,拳风能轰碎百步以外对手。 眼下全力爆发,相信能让剑光散乱,狂暴汹涌的拳头让陆离难以招架。 剑尖在拳套上一点,声音清脆悠扬,如晨钟暮鼓。 隔着拳套,罗云旗莫名指骨连带手腕尖锐刺痛,内力一泄,剑锋已经擦着手腕,在他胸口轻轻划了一剑。 第四十三章 我有一剑 罗云旗这拳轰出,拳头,手臂,脊椎连成一线,带动了全身力气。 从背后望去,好似一条咆哮龙蛇,劲风四溢。 可拳头所过之处,道道寒芒,像是未卜先知般拦在去路。 刚猛狂暴的拳法,一头栽进连绵旋涡,被凝结迟滞,才有剑尖精准刺中他最薄弱的一点。 卡在他换气发力的节点,穿透拳套。 如果用手触碰,将会发现这双拳套冷的刚从冰窖中取出一般。 罗云旗两只手腕被挑破,胸前衣衫破烂,被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不算严重但鲜血狂流,半边身子都被染红。 “我……” 痛苦和迷茫同时涌来,罗云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张口想说自己没败。 是啊,百步神拳威力最大的连环十三拳没用,透支内力堪比筑基境的全力一击没使,怎能说败了。 可手腕上的火辣撕裂感和胸口只要深半寸就能开膛破肚的伤痕,让“再来过”几个字憋在口中,吐不出来。 大量失血产生的头晕加上怒火攻心,让罗云旗砰的一下跪在剑台上。 而对面的陆离获胜之后不见一丝喜色,反而五指紧握剑柄,气势不断拔高。 …… “罗师兄这拳法,守的精妙,我看陆离用不了几招就要精疲力竭!” “没头苍蝇一般乱舞,真以为自己剑法有多了得。” “只是以罗师兄实力,为何要一反常态的谨慎防守,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或许成竹在胸,想要胜的漂亮?” 台下一众弟子议论纷纷,言语间都相信罗云旗能轻松取胜。 只有南恨水和薛怀仁两人,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说不清那种感觉源自何处。 啪! 没有等来罗云旗的精彩攻势,才刚挥出刚猛一拳,就见罗师兄连中数剑,十分突兀地结束了这场比试。 打脸来得太快,场下顿时缄默,一片寂静。 只有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沉默:“真是精彩,罗某那不争气的族侄全程被人牵着鼻子,在画好的棋局上蹦跶挣扎,从想法到招式全落入陷阱……如此不知变通,输了也是活该,希望回去后能从这战中好好吸取经验。” 罗贤止抚掌点评,不偏袒罗氏族人,大度公允,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院长,书院弟子果然卧虎藏龙,未经江湖历练能有这样老辣实战经验,少不了您这样大前辈的指点啊。” “此子在剑法上确有天赋,和书院教导模式无关,更无老朽功绩。” 林若虚半阖着眼睛,似乎没听出身旁这位罗氏少壮派强者的暗讽。 白鹿书院在豫章郡一家独大,侵占了本土世家豪族不少利益,两边关系十分微妙。 另一边,沈清狠狠瞪了罗贤止一眼,两腿一迈,登台扶住了罗云旗。 林若虚咳嗽一声,缓缓起身,想要宣布一件事情,却被剑台上一个声音打断。 “陆某有一剑,想请沈师姐品鉴。” …… 不够,这样的对手太弱,既不够扬名,也未壮大心中盛长之势。 陆离搭在剑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跳动,心底一团火越来越旺。 半步筑基的罗云旗如同吊线木偶,每一步皆在预料当中,容他轻松布局,剑势展开。 等耐心磨尽,踏步一拳,锐气已失,瞻前顾后,十分力气最多用上七成。 埋伏多时的寒霜剑气瞬间爆发,百炼青钢剑灵巧地避开拳套,手腕切开两个口子,再难发力。 胸口那剑,纯粹为罗胖子出气,补上那剑毫无必要,反而冒了风险。 这样轻松,胸中剑意积蓄在那,有股强烈冲动想挥剑抒发。 看到沈清登台,扶住罗云旗简单包扎后就要转身离开,剑意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盛长之势,锋芒毕露。 伏藏于热,似火山喷发。 “陆某有一剑,想请师姐品鉴。” 一句话说出,满堂震惊,落针可闻。 秋剑主收,内敛低调。 所以陆离苟在人后,默默发育,不争人先。 夏剑含杀,正大光明。 那就要他人前显圣,剑意冲霄。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这才是剑客做派。 沈清愕然地转过身来,以为是自己听错,这人竟敢向自己发起挑战。 她心底极度想下场为情郎报仇,只是一旦担上以大欺小的名头,师长们肯定会制止,对方也不是蠢货,自然不会答应。 这人哪来的胆量,他不知道筑基境和引气境完全是天壤之别? 过去的白鹿书院四大天骄实力接近,她跨出这步后,一人挑落其余三人都不成问题。 “你是认真的?” 沈清托着罗云旗下台,交到一名师弟手中,便迫不及待回到剑台,问道。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那日你在书院门口拦路,我就下定主意要同你一战,只是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 陆离表面沉寂,实则内蕴燥热,没料到会在这样环境中悟得‘大暑’剑式。 或许是心境吻合夏部六剑,突破了长期徘徊不得门入的困扰。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永远等到万无一失才敢迎战,如何窥得夏部六剑真意。 何况场中至少三位炼神长辈,同门较技,输了不会有性命之忧,哪还有更合适的机会。 “疯了,陆少真的是疯了……” 罗胖子目光呆滞,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虽然他把自己的好友看的很高,可也没想过向来沉稳的陆离会在胜过罗云旗后,又立即跨一个大境去挑战沈清。 这几乎代表了场中所有人的看法,都觉得陆离在先胜一场之后膨胀了。 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去挑战沈清同辈弟子第一人的位置。 “好好学,你这位小兄弟有如此实力却蛰伏至今,将罗云旗玩弄在股掌之间,心机深沉,等的就是今日。” 罗贤止面露欣赏,瞄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林若虚,心中痛快。 “虽然我猜不到他发起挑战的底气,可我信他,能够带来惊喜。” …… 沈清腰间一刀一剑,皆为上品利器,是同一位铸器大师打造。 长刀出鞘,气势猛然攀升,层层刀劲叠加,气流震荡,好似闪电划破天空,伴随雷鸣。 随手一刀,便已超过了罗云旗拳法威势,这才叫刚猛霸道。 筑基境武者的强大,尽显无疑。 第四十四章 你刀强剑弱,一场空 陆离握住了蝉鸣,剑柄位置缠着深海鲛绡丝,触之升温。 否则这剑寒气未曾伤敌,先要伤己。 “好凶的刀!不愧是阴阳逆乱刀剑双绝,和剑圣破碎虚空使那剑差不多了……” 一声轻鸣,蝉鸣不紧不慢地挥出,‘处暑’不惊,将长刀上的气势层层削弱,化解了这狂猛一刀。 任谁都想不到,如此刀势出自一名清瘦女子。 陆离实力相较于剑圣大战时,长进了许多,秋部六剑融会贯通。 再遇剑圣,绝不会那样狼狈。 可沈清和剑圣又不同,虽然没有玄而又玄的精神力量,但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境武者。 经过白鹿书院系统教导,能够完美发挥筑基境的每一分力量。 所修武技,也是名师指点,贴合自身。 她开的是耳窍,听力暴增十倍,能听到十丈以外蚊蝇扇动翅翼,能在数十人同时开口中分辨出每一个声音传来方位。 交手时候,等同多了一双眼睛,不存在被人背后偷袭的情况。 应对引气级别的任何攻势,都能游刃有余。 相反,陆离只要中一刀,大概率会被强大内力震的双手发麻,继而将全身暴露在刀光下。 幸好有蝉鸣,这件宝兵缩小了两人差距,让他看到了取胜机会。 首先,这口蝉鸣极为适配秋部六剑,让廿四节气剑诀威力至少提升三成。 而且沈清明显畏惧这口中品宝器级的长剑,一刀未果,立马回收。 不给陆离连续斩击,利用蝉鸣的锋锐程度去损坏长刀机会。 刀锋收敛,沈清长刀一转,又是一刀劈来。 刀光极快,电芒穿梭,转瞬来到陆离头顶,劈开空气的爆裂声才刚响起。 “好刀法!” 陆离深吸口气,没有逃避,修为差的太多,只要退后一步就不可能扳回。 只有凭着胸中一腔剑意,将廿四节气剑诀压榨到极致,然后期望沈清这段时日没有将四院比试时的弱点弥补上。 立秋,处暑。 这剑简单迟缓,没有一丝变化,像是主动迎上去挨打。 薄如蝉翼的剑身贴住刀身,肃杀金风精准的刺中了刀劲最薄弱的地方。 这样快的刀势,不可能和前一刀那般层层叠加,起码以他眼力看去浑然如一,寻不到明显破绽。 寒光接连轻点,将长刀震的歪斜,又一刀无功而返。 沈清想一刀将陆离劈下台,为罗云旗出气的念头消散,面色凝重。 什么时候筑基境对付一个引气后期要这样吃力,每一刀挥出都极其别扭,达不到心中想法。 心念一动,左手拔出短剑,虚晃一击,长刀以横扫千军之势挥出一道弧光。 刀剑一错,步法一进一退,迷踪难断。 长刀连续斩出,似乎不用回气,一下一下有节奏地从四面八方轰来。 刀势极其沉重,看似山岳压顶,不管怎样精妙招式应对最终只能直面这一刀。 而短剑如流云般穿梭,遇机则刺,寻觅破绽,牵扯精力。 正是阴阳逆乱刀剑双绝中的三大绝技之一,阴阳交错。 被人诟病胜之不武,不够实力碾压也顾不上了,姓陆的剑法太过诡异,难怪云旗会输给他。 赢的难看,也是赢了。 最后一击多加一分力,让姓陆的在病榻上多养几个月伤,给罗云旗讨些利息回来。 错过赤火秘境,再因养伤耽搁一年半载,再好的剑术天赋如果修为跟不上也废了。 到毕业时都没筑基,和自己几人拉开差距,今后前景也有限。 一想到此,沈清出手更凶更快,状若疯魔。 这门武学中带着逆乱二字,便能知晓到了拼命状态,刀剑交替能有多疯狂,多极端。 内力不竭,可以说是一波强过一波。 嗡! 蝉鸣剧烈晃动,弯曲到了让人担心是否会被刀光打折。 陆离嘴角有鲜血渗出,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腥味,呼吸如同一只破风箱在鼓动。 头一次发觉白露冰霜诀还有这本事,丝丝凉意流淌,把快要炸掉的内腑安抚下来一些。 好一个阴阳交错,每一刀都像要劈裂大地,关键还有恐怖吸力,让他只能直面长刀。 能撑到现在还没倒下,已是他用尽手段,将秋部六剑来来回回使了多遍,生出许多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变化来。 还有一口阴毒短剑,时不时从暗处刺来。 他身上那七八个浅浅的伤口,就是这样来的。 “不够,还不够!” 陆离双目通红,自己离落败还不够近,沈清露出的破绽还不够大。 蝉鸣已经快到将所有剑光吞下,长时间高强度对战让这件宝兵聚拢了大片冰雾。 但只是令温度降低,没有什么杀伤力。 唯一好处,让他伤口快速凝结,没有持续流血。 又接一刀,陆离喷了口鲜血,足下不稳,晃了一晃。 沈清抓住机会,双脚一错,好似有个幻影,把两人间距离拉进到咫尺。 刀剑齐出,长刀如烈日坠地,刀势压的附近空气塌陷了一块,为交手至今威力最大的一刀。 短剑似寒星点点,罩住陆离胸前几处大穴,一旦刺中很有可能造成不可逆转的暗伤。 林若虚和罗贤止同时起身,稍稍前倾,做好随时出手准备。 作为炼神强者,二人有足够实力在最后关头拦下攻势,避免同门比试出现重伤。 事实上,这场比试到了此刻,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 真有人能凭剑法,越阶而战到这程度,就算不能取胜也当得起有一战之力的评价。 不过林若虚面色愈发凝重,剑台上的身影让他回想起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人,恍惚中以为是那人归来。 “就是此时!” 陆离从开战隐瞒至今的目的,在这一刻爆发。 放弃防御,抬手一剑,全部的精气神注入其中,如同秋日枯叶随风晃荡,在不可能间从刀光缝隙间穿过。 蝉鸣收成一线,那是超出任何人想象的一剑,所过之处刀光收敛。 来到沈清身前,蝉鸣一抖,如同压抑了多时的火山爆发。 大暑,伏藏于热,静待转机。 短剑所化寒星被轻易崩飞,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沈清胸口染上一朵血花,从骨髓中散发的冰寒带走了全部力气,不可置信地摊在了台上。 “谁教的武技,你刀强剑弱,这样练下去,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手中蝉鸣透明光滑,陆离轻轻一弹,好似寒蝉振翅。 第四十五章 夏部剑意(求追读) 温纾安静的抱着膝盖看他几秒,收回视线,转过身,探着身子趴在窗口看外面的雨。 这样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好处,防止内斗,最大限度的团结日向一族的力量,以此来度过残酷的乱世。 可作为贴身伺候的人,主子有什么事情,第一个拿来问罪的就是她们。 筱冢鬼子一字一顿地在念诵着那封来自于南省鬼子副司令官宫本也先的战报。 她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后视镜里照到的三个行李箱,这里面的该不会都是衣服吧? 不过相比上次去,昨天他温柔了许多,准确的是说,因为有了经验所以技巧会丰富一些 。 高校长,几个学校的头头脑脑看向陈大宝的目光再次变化,在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神人。 清巳手臂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还是决定等几天后再拆绷带。 旁边的绑匪反应过来,一脸狰狞的调转枪口,正要扣动扳机,陈大宝的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 武圣可是入品的高手,而且还有大力金刚掌和大力金刚腿这两门绝学,怎么会就这么被陈大宝秒杀了? 一位披着黑色长袍,留着大把白胡子的老巫师正坐在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金属箱上。 但今日不主动出击,日后那些躲在幕后的阴刀暗箭,可就十分难防了。 只可惜,此人的身份也只是个外围,对于罗家内部的事情知之甚少,所知晓的,也不过是他被派去喊打喊杀的一些事的前因后果而已。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跟自己的仪式不一样,而且四叶樱也没有长高。 乌鸦面无表情,他的精神力早已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那串寒光穿透他的胸膛,直接轰击在老宅院的石壁之上,顿时激荡出一片连绵的鳞片壁垒。 “我可是他的学生,全鲜血荒原上如果有谁肯定不会跟真秘议会有关系的话,那我肯定是其中一位。 接触的一瞬间,牛二明显感觉被硌了一下,然后就看到金光慢慢地渗入自己的皮肤,直至完全没入体内。彭老头的手并没有移开的意思,显然仍在控制真精。 一来他并不想跟这些人起冲突,二来,他的确是来寻求帮助的,或许好好沟通,这些人能够帮自己也说不定。 下一刻,树林之中地面翻涌,植被尽毁,在一片狼藉的地动之中,一道注满透明液体,牵连着无数管道的巨型水箱,自地下涌现到众人面前。 古云立刻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双眼紧盯着蓝幽明,还有站在蓝幽明身边的蓝幽图。 也不知道这个联合警备队的新任警备队长王铁石,哪儿来的这么大本事。这次居然升了官不说,还又重新搞了一个炮兵连。在得知这个联合警备队,又新编成了一个炮连之后,李子元就惦记上了。 继续向北行进了二十里路之后,廖凡带着部队穿过了一片野地,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他们也终于走上了大路。 “是!队长!”圣骑士团的人们立刻应允起来,气势已经提升了起来。 “怎么可能!”而对面正一脸自傲的龙顶天见状,脸色微微一变,失声惊呼。 “给我死吧!”王彬怒吼一声,英气逼人,他右手狠狠地抚在了美露丝的身上,一时间雷光大作。 事实上这也不怪清水樱,因为傅残身死的消息,已然传遍了整个江湖。数千人目睹,奇士府阴尊亲自出手,谁都不会相信他还活着。 她一直没有回头,柔弱的身躯在大雨中飘摇,然后缓缓上马,缓缓离去。 终于,圣枪的锋锐已然触碰到了龙神的皮肤,那无可阻挡的锐利视一切为无物,即将破甲而入。 “对不起,没空。”他都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才不要跟他一起吃早饭。 “无所谓,既然不敢收,你就拿十两金子来,我帮你赚一百两,这个可以吧!”蔡聪笑呵呵的说着,也不能一直摆着脸。 “陛下这不是刚刚才走吗?怎么又回来了?”长孙看到李世民笑着问道,李世民勉强笑了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哭唱俱全。倒真是一场大戏,字字句句指桑骂槐,表面上是骂栗盈慢待了她,实际上却是暗地里指责锦然不顾亲戚情分。 四方城的人都知道救了他们的是沧浪宗的两名天才弟子,一个是获得大能传承的解闻战,另外个就是拯救他们还悟道了的叶辰风。 我知道我妈就是想看着我吃,我不再说什么,夹了面前一道菜——香菇青菜,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放到嘴里。 “不回答,是不是代表我没机会了?”梅晓桐抬头,两眼怯怯的看着我问道。 那薛魁的四个同伴武者,顿时受到惨重伤势,脸色煞白,狂喷鲜血砸飞出去。 倒不如自己现在利用羽化宗的职权,让他彻底变成废人,然后再送到杨雪和杨如风的手中,这样一来,也不失为一件功劳。 第四十六章 林若虚的心结(求月票) 相同的字,不同顺序的排列组合,就是不同的意思,不同的效果。 “杀仙破天?王爷,如果真要找个解释,无非是想去寻求一片更加宽广的天地,能成为强者的,无不是大毅力之人。高手寂寞,所以他们会千方百计的去变强,再找更强的环境继续变强。”何鹰扬解释道。 “什么玩意嘛,总是叫我们等着他去通报,等了一次又一次,老大,我看这个家伙不顺眼,要不要揍他一顿?”元啸跑到张祥的身边问道。 驴子痛苦的咧嘴,无可奈何的疾驰而走。竟然眨眼之间,踪迹全无。 如今的正常修炼体系下,气晶乃是修气的证明,当初何天行八级修气境,一直没有踏入合一境,就是想要踏入九级修气境再开始修炼合一境。 “哈哈!颠落大帝?那只是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之前的传说罢了,难道,你们真的相信?你们若是相信,也不会踏足我四天王城了!就算颠落大帝真的存在,本王倒是真想见识见识呢!哈哈!”南天王浑布尔喋笑道。 所以从野外回城的人,总是会提前装扮一番,穿上自己会精致华丽的衣着回来。 只是这种血葡萄在外面极难寻到,只有少数几个家族之内有种,每年限量出售,而出售的价格贵得离谱,数量也极少,很难满足各家族炼药的要求。 黄玄灵手一挥,割下一块太岁肉,此肉肉质暗红,闻起来有一股清香,黄玄灵毫不犹豫,张口就将此肉给吞下肚去。 双色刀气劈在九煞幽冥爪上,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便将九煞幽冥爪劈成了两半,直接劈向了宁武华,宁武华大吃惊连忙躲开了。 “烽火,如果你再多嘴,我不介意把你丢进那个太阳里去,那里面是太阳真火”,李长空说道。 她竟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吗苏冥不禁摇头低笑,但是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心里不由得泛起丝丝蜜意。 离开了病房,两人之间的气氛无疑也是又再度的尴尬起来了,毕竟说到底早上和下午的事情,也的确是对两人冲击挺大的,而就在秦天寻思着是否该找个问题之时,这时的杨晓丹却是也突然开声了。 分明一个须臾的目光碰触,宇坤心下起了一番摇摆踌躇。他欲就此斩她,僵持半晌,终是不忍。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令她更加不明白的是,为何昨晚的奸夫,会变成今早的王爷了呢? 疤脸男子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真丝布仔细的擦拭着嗜血冥剑,阴笑着说道,说着收起了嗜血冥剑。 既然王百万的气势上来了,张力龙自然要给他灭一灭,不然他的气焰就冲到天上去了,那真这样,岂不是没了面子,这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地盘吧,在自己的地盘上,是虎你得给我卧着,是龙你得给我盘着! “呵呵,大洪,强子,怎么是你们。”秦天笑笑说到,远远的就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秦天心中也有些纳闷他们俩怎么会和这个胖子扯上关系。 有没有搞错,这茅屋感觉还不如自家瓜田里的茅屋,好歹自家瓜田里的茅屋各种东西都不缺好吧,你这个看上去咋地还在用油灯!? 其实,哪是什么旺财来福来了性子,只不过为了给叶言预留现场和后期效果,前天晚上他就偷偷给俩狗崽子打过招呼,让它们别跟老爸进山。 但是旁边的柳精阳可就杀了眼,这是遇到师叔祖了,必然是要被清理门户。 这种火毒唾液不仅灼热,而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能够将金属容器都在短时间内灼熔。 事实上,通往洗心池的路径很多条,但是,无论走哪一条路径,最终必然要面对玄武这一关,之后才能抵达洗心池。 卧槽!霍宝瞪大了眼,旺财的后宫居然如此壮观,连他都自愧不如了。 “脑残,死去吧!”叶龙怒吼一声,一拳就朝其中一个大汉的拳头兑去。 剑晨眉头紧皱着,他何尝不明白顾墨尘的担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势力既然想阻止他去蜀山剑派,那么就绝对不会是顾墨尘口中所说水月府内门。 紧接着,随着杨铭萱流利的一番动作,宝马车缓缓开动,四平八稳的向远处急驰而去。 他先是在他得办公室中装满了摄像头,然后又请刘罡坐镇,此举共有两种意味,其一,如果杨逸再拿出枪,雷闻道就直接可以拿出监控录像,届时铁证如山,谁也保不住杨逸。 林威看了一圈,对于光头强的看法不太认同,可众人似乎都不知道鬼先生的一切消息,这个时候他只能把眼睛看向还未说话的刘华风。 几十年前的仇恨早就铭刻在骨子里,或许只有杀到日国鹰派一个不剩,或者改名日本省才会罢休。 而曹董的鸿星集团虽然在夷川县很厉害,但顶多也就拿出十几个武道大师。 “没关系,来好了。”刘璐璐的脸上还是有几分惧怕的,不过她却是无比倔强的摇了摇头,在她看来,虽然说那种事情也很可怕,但是和生命比起来实在是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