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1章 银座的疯狂与井底的亡灵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北原岩感觉脑浆就像是被放在滚烫的清酒里煮过一遍。 耳边充斥着毫无节制的欢呼声,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以及卡拉OK机里传出的、走调的《goodbyeboogiedance》。 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烟雾、廉价发胶和昂贵威士忌混合而成的甜腻味道。 “北原!别装死啊,这才第二摊!今晚不醉不归!” 有人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同时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北原岩的跟前。 北原岩费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上一世在电脑前为了码字猝死前的最后画面,但眼前晃动的却是一张张年轻却又浮肿的脸庞。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将现实与虚幻的堤坝冲得粉碎。 自己穿越了。 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在东京留学、就读日本文学专业的大学生了。 而是北原岩,名门私立大学文学部的应届毕业生。 这里是1989年的东京,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泡沫巅峰。 今天是大学同窗的结业会。 “来来来,账单来了!大家AA制!” 班长挥舞着一张长长的账单,满面红光地喊道:“今晚大家尽兴,一个人才三万日元,便宜!” 三万日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北原岩混沌的大脑。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裤兜,指尖触到的,只有几张发蔫的纸币,和几枚硬币硌人的凉硬棱角。 掏出一看,发现也不过堪堪四万日元。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掏出钱包,有人随意地抽出几张万圆大钞扔在桌上,像是在扔废纸。 有人笑着抱怨奖金还没发,手腕上却戴着崭新的劳力士。 他们大多拿到了顶级商社、大银行或广告代理店的内定,在这个时代,他们是等着被镀金的宠儿。 唯独北原岩不是。 记忆里的前身,是个守着腐朽文学梦的傻瓜。 坚持写那种晦涩难懂的私,结果毕业即失业,连这次聚会的份子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哟,北原,怎么了?没带现金?” 旁边一个满身酒气的男生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与怜悯,那是看流浪狗的眼神。 “没事,今晚这一顿我帮你垫着?反正我刚拿到三菱的签约金。” 这种眼神比寒冬的冷风更刺骨。 强烈的羞耻感让北原岩的脸颊发烫。 这是属于文人的穷酸自尊,在资本的巨轮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不必了。” 北原岩把手伸进口袋,没有犹豫,将这三张带着体温的福泽谕吉拍在班长面前。 “这是我的份。抱歉,接下来就不奉陪了。” 无视了身后假意的挽留,北原岩抓起椅背上那件磨损的夹克,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间位于六本木的高级居酒屋。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昭和64年…… 不,现在已经是平成元年的初冬冷风,像刀片一样刮过脸颊。 北原岩站在六本木的街头,双手插在衣兜里,紧紧裹住那件廉价的单薄夹克。 虽然已是深夜两点,但这座城市却拒绝入睡。 或者说,它亢奋得根本睡不着。 霓虹灯牌将夜空烧得通红,巨大的广告牌上,女明星的笑容在电流的滋滋声中显得格外妖冶。 但他看到的不是繁华,而是一场巨大的、荒诞的百鬼夜行。 街道两旁站满了刚刚结束狂欢的男男女女。 男人们穿着夸张的宽肩垫双排扣西装,女人们留着蓬松的波浪卷发,嘴唇上涂着鲜艳欲滴的口红。 他们在狂笑,笑声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耳膜。 “出租车!这边!去千叶!三万!” 一个上班族模样的男人冲到了马路中间。 为了截停一辆空车,他没有挥手,而是高高举起了右手。 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三张崭新的福泽谕吉,三万日元。 这是北原岩差点付不起的酒钱,也是他能不能活过这个月的全部希望。 但在今夜的六本木,仅仅是一张回家的车票。 紧接着,更多的人效仿。 一张张万圆大钞在寒风中挥舞,像是一群求偶的孔雀在炫耀着名为“金钱”的羽毛,又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丧尸,正贪婪地啃食着这个时代最后的血肉。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傲慢地降下车窗,挑剔地看了一眼钞票的厚度,这才勉强打开车门。 “这是泡沫啊……” 北原岩低声呢喃,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 他逆着这股狂热的人流,像一条误入深海的淡水鱼,孤独地穿行在金色的洪流中。 口袋里那封被揉皱的信笺此刻显得格外硌人。 这是昨天讲谈社寄来的退稿信。 “北原先生,您的文字过于阴郁。在这个盛世,人们需要的是快乐,是希望,而不是您笔下那些令人窒息的绝望。” “盛世?” 北原岩发出一声嗤笑:“这哪里是盛世,这分明是一场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假面舞会。” …… 回到高圆寺那间只有7平米的破旧公寓时,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榻榻米有些泛黄,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矮脚桌,上面放着一碗吃剩了一半、早已泡涨的日清杯面,汤面上漂浮着凝固的油脂。 在这堆残羹冷炙旁,是堆积如山的退稿信。 那些印着大出版社抬头的信封,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墓碑,嘲笑着前身那个可笑的文学梦。 “去他妈的……” 北原岩连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头栽进被褥,任由意识坠入黑暗。 北原岩是被胃部的抽搐唤醒的。 并且宿醉的头痛像生锈的锯子一样切割着神经。 但比头痛更要命的是现实。 他翻遍了那件磨损夹克的所有口袋,又拉开了积灰的抽屉,将里面翻了个底朝天。 硬币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凄凉。 一枚500日元硬币,几枚100日元,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千元纸币。 北原岩将它们平铺在榻榻米上,数了一遍又一遍。 四千六百日元。 穷。 真他妈的穷。 这点钱,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六本木,恐怕连一杯加了冰块的水都买不起。 但在高圆寺这个被繁华遗忘的角落,这笔钱却要支撑他活过这漫长的一个月。 别说下个月的房租,就连这个月的午饭都成了问题。 北原岩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冷冽。 在这个被金钱裹挟的时代,尊严是奢侈品,而昨晚,他已经把这件奢侈品透支了。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得找个工作。哪怕是洗盘子。” 毕竟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饿死是最大的笑话。 北原岩洗了把脸,强迫自己走出公寓。 1989年的东京街头,到处都贴着急募的广告。 建筑工日结两万,夜总会服务生时薪两千。 这架巨大的经济机器正疯狂地吞噬着劳动力。 但他走了一整天,却始终没有走进任何一家店。 站在一家房地产中介门口,看着里面那些双眼通红,对着电话嘶吼着推销房地产的职员,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让他止步。 让自己去写那些骗人的文案?让还没买房的人成为这个泡沫的一部分? 穿越者的理智告诉北原岩先找份工作吃饭要紧,但自己真的能做到把未来都是泡沫的房产卖给别人?骨子里仅存的善意把北原岩钉在了原地。 这时,寒风卷着枯叶,嘲笑着北原岩的一无所获。 “也许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北原岩路过街角时,脚步停住了。 这是一家名为“TSUTAYA”的录像带租赁店,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小黑板:【夜班店员急募,时薪800日元,可免费借阅录像带】。 “录像带店员吗……” 至少这里不需要对着客户假笑,也不需要推销那些并不存在的价值。 北原岩叹了口气,推开了贴满海报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 店员的声音机械而忙碌。 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黑色的VHS录像带,像是一块块黑色的砖头,堆砌成现代人的精神堡垒。 北原岩本来想走向柜台询问招聘的事,但当他置身于这片黑色的海洋中时,那个原本的念头突然被冲散了。 人们在挑选好莱坞的动作大片,或者是刚出的偶像剧录像带,脸上带着麻木的期待。 他们迫切地想要把这些塑料盒子带回家,塞进机器里,用虚构的影像来填补夜晚的空虚。 北原岩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粗糙的塑料外壳。 突然,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击中了他。 招聘的事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没有智能手机的1989年,什么才是传播速度最快的媒介? 不是报纸,那太慢。 不是电视,那属于资本。 而是眼前这些东西。 这些可以被塞进包里、在这个房间传到那个房间、被人私下复制传播的黑色盒子。 录像带。 一种想法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开,如同黑色的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 如果是病毒,需要通过空气传播。 如果是恶意,在这个时代,它一定是通过录像带传播的。 一个故事,开始在北原岩脑海中复苏。 那是一个关于诅咒、关于一口枯井、关于一个叫“贞子”的女人的故事。 午夜凶铃。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它是恐怖的巅峰。 而在这个世界,它还未诞生。 北原岩深吸一口气,将关于录像带的疯狂构想暂时压在心底。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定饭票。 北原岩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柜台。 “打扰了,我想应聘夜班店员。” 店长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正忙着给新到的好莱坞大片上架。 他瞥了一眼北原岩,甚至没有让他填简历,只是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能通宵吗?还是学生吗?” “刚毕业。能通宵,随时可以上班。” “行,那就是你了。” 店长随手扔给北原岩一件绿色的制服马甲道:“现在到处都缺人手,我也懒得挑了。时薪800,夜班有补助,今晚能开始吗?” “没问题。”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在这个劳动力极度短缺的泡沫时代,只要是个四肢健全的人,就不愁找不到一份出卖体力的工作。 北原岩心中松了一口气。 至少,下个月的房租和明天的便当有着落了。 “那我晚上来交接。” 北原岩拿着马甲转身刚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推开玻璃门时,贴在门后墙角的一张海报映入眼帘。 海报的边角有些卷翘,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已经贴了有些日子了,并没有引起过往客人的注意。 但那几个大字,此刻却刺得北原岩眼睛生疼: 【第1届‘日本奇幻大奖’征稿】 【主办:读卖新闻社/后援:清水建设、三井不动产】 【大赏奖金:500万日元】 北原岩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作为一名文学系的毕业生,他太清楚这个奖项的分量了。 这是1989年刚刚设立的全新奖项。 与其说是文学奖,不如说是资本与媒体的一场豪赌。 在这个出版业的黄金时代,读卖新闻联合地产巨头三井不动产,试图用金钱砸出一个属于日本的J.R.R.托尔金。 它不看资历,不看门派,只要故事够精彩,够幻想。 最重要的是,奖金有500万日元。 在这个普通上班族月薪只有20万上下的年代,500万日元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相比之下,传统的芥川奖奖金只有100万,而自己刚刚谈下的这份夜班工作,要不吃不喝干上6250个小时才能赚到这个数。 “呵……” 一声低笑从北原岩的喉咙里溢出。 店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海报贴得挺正的。” 北原岩推门而出。 虽然口袋里依然只有四千六百日元,虽然今晚还要来这里熬夜搬运录像带,但此刻,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洗盘子也好,当看店员也好,那只是为了让肉体活下去的手段。 而这奇幻大奖,才是灵魂的入场券。 回到7平米的公寓,北原岩连鞋都顾不上脱,直接扑到了那张堆满退稿信的矮桌前。 一把扫开那些代表着失败的信纸,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扫清路障。 此时饥饿感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燃料。 “奇幻大奖?想看幻想故事?” 北原岩铺开崭新的原稿纸,拔开钢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啊。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最奇幻的现代童话。一个关于录像带,关于枯井,关于在这个泡沫时代无法逃脱的诅咒。” 窗外,醉汉的欢呼声依旧,但北原岩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提笔,落下。 标题:《午夜凶铃》 第2章 枯井与梦想 高圆寺的公寓内,烟雾缭绕得像个失火现场。 廉价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几根还在燃烧的烟屁股散发着呛人的焦油味。 旁边那碗日清杯面早已彻底变质,发胀的面条吸干了汤汁,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但北原岩对此毫无察觉。 此刻的他,处于一种近乎降神的狂热状态。 手中的钢笔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纸纤维上进行一场精密的神经外科手术。 北原岩在重构午夜凶铃。 原著其实偏向科幻悬疑,但在1989年,读者需要的不是科学解释,而是直击灵魂的生理恐惧。 所以北原岩调动了后世那部经典电影的视觉记忆,将那些画面强行转化为文字。 …… 屏幕上充满了不断跳动的黑白噪点,像是一群躁动的电子昆虫。 一口荒废的枯井,孤零零地立在阴森的树林里。 并没有风,但井边的草却在疯狂摆动。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有电视和录像机的年代,北原岩要把这种恐惧写成一种电子病毒。 它不依赖古老的怨念,而是顺着电缆,爬进每一个中产阶级温暖的客厅里。 “咕噜……” 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寂静。 胃部的剧烈抗议终于将北原岩从阴冷的井底拉回了现实。 他不得不停笔,揉了揉抽搐的胃,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晚上七点。 “没想到,连当个造物主都得按时打卡。” 北原岩自嘲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墨迹未干的原稿收好。 这是他的野心,但现在的肉体,属于那个时薪800日元的录像带租赁店。 …… 晚上八点,TSUTAYA,高圆寺店。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了塑料外壳受热和地毯清洁剂的味道。 北原岩换上了绿色的制服马甲,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 “北原君,这边是动作片区,那边帘子后面是成人区……别搞混了,给未成年人借那边的片子会被投诉的。” 带他的前辈是个女生,胸牌上写着:蒲池幸子。 北原岩应道:“知道了,蒲池桑。” 接着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生戴着一副款式老土的黑框眼镜,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马尾。 她似乎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是一株躲在阴影里的植物。 但在北原岩的眼中,那副黑框眼镜根本挡不住镜片后惊人的侧颜。 那种气质太过独特了。 在这个所有女性都把自己打扮成圣诞树、恨不得把垫肩塞到耳朵旁边的浮夸年代,她身上却有一种清澈得像泉水一样的透明感。 而这位蒲池幸子未来有个更为熟知得名字,便是坂井泉水。 前世自己独自一人在日本求学的时候,可是没少听她的歌,给了自己不少力量。 却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遇见。 这时蒲池幸子的话很少,但教起业务来却意外地细致。 “听好了,这个消磁机是关键。借出去的时候要消磁,还回来的时候要检查有没有倒带。” 蒲池幸子伸出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演示着操作流程。 在演示如何给新会员办理卡时,她特意压低了声音提醒:“有些客人会故意拖欠延期费,特别是借成人区的……你要学会看他们的眼神,如果躲闪的话,就要仔细核对身份证。” “受教了,蒲池前辈。” 北原岩点头应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录像带租赁业的晚高峰。 1989年的娱乐活动虽然丰富,但对于大多数普通上班族来说,租一盘录像带回家,依然是最具性价比的消遣。 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柜台后,像两条精密的流水线。 北原岩负责收银和装袋,幸子负责消磁和登记。 虽然没有多余的交流,但一种工作上的默契在机械的重复中悄然建立。 直到凌晨一点半,最后一波赶着末班电车回家租片的上班族散去,店里那种嘈杂的空气才终于沉淀下来。 蒲池幸子长出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下来,转头看向北原岩,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那个……北原君。” “在。” “店长不在的时候,没必要一直站得那么直。” 蒲池幸子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轻声说道:“通常过了两点,客人就会很少了。” “只要有人进来的时候招呼一声就行。剩下的时间……如果没事做的话,可以休息一下,或者做点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 北原岩挑了挑眉。 “嗯。” 蒲池幸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视线,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柜台下的帆布包,轻声道:“看书也好,发呆也好……只要别睡着就行。这是……夜班的潜规则。”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封皮磨损的笔记本,还有一支圆珠笔。 “谢了,蒲池前辈。那我就不客气了。” 北原岩笑了笑。 这个潜规则对他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随后北原岩从旧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原稿纸和钢笔,在柜台属于他的那一端铺开。 凌晨两点。 头顶的荧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悬挂在店中央的几台电视机正在播放深夜档的综艺节目,时不时传出夸张的笑声。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深夜柜台,他们像是有默契一般,各自占据了一角,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蒲池幸子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犹豫不决地画着圈。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从心里往外挤,时不时用笔杆抵着下巴,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片刻后又叹了口气,烦躁地将那些不成熟的句子划得支离破碎。 相比之下,北原岩那边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 拨开笔帽的瞬间,他仿佛变了个人。 如果说蒲池幸子是在小心翼翼地搭建积木,那么北原岩就是在挥舞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的手腕快速抖动,一行行文字迅速填满了空白的稿纸。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急促而连贯,在寂静的深夜里竟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迟疑的停顿与急促的摩擦,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在安静的空气中交织,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没过多久,蒲池幸子便被这阵连绵不绝的书写声打断了思绪。 她停下笔,下意识地抬起头,带着一丝好奇与惊讶,看向了身旁这个运笔如飞的男人。 “那个……”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道:“你是大学生吗?” 北原岩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沙沙作响:“刚毕业,无业游民。” “诶?” 蒲池幸子有些意外,随即目光落在他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稿纸上,继续问道:“那你是在……写?” 北原岩手中的笔顿住了。 接着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蒲池幸子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她有些不自在,才露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在写能把人吓死的东西。” 扔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北原岩便再次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手中的钢笔继续在纸上飞舞,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这种只管杀不管埋的态度,反而让一旁的蒲池幸子更加在意了。 毕竟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着心口,奇痒无比。 她好几次想开口,却又怕打断对方那种专注的气场,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可这么一来,手里的歌词本上的字,她是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这种折磨直到凌晨三点半才结束。 北原岩长舒一口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最核心的章节录像带的诅咒,终于完成了。 早就用余光瞄了无数次的蒲池幸子,终于抓住了这个空档。 长夜漫漫,枯燥的守店工作太需要一点调剂了,哪怕只是读读新人的拙作来打发时间。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看看吗?” 蒲池幸子试探着问道。 “当然。” 北原岩大方地将那几张还带着墨水味道的稿纸递了过去,补充道:“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看完可能会睡不着。” “只是而已嘛。” 蒲池幸子礼貌地笑了笑,伸手接过稿纸。 接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很是放松。 此时的蒲池幸子只当这是一份用来压下心中好奇的读物,顺便……也许还能从别人的文字里,为自己卡壳的歌词找一点灵感。 然而,随着的深入,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蒲池幸子原本倚靠在柜台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捏着稿纸的手指关节开始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北原岩在这一章里,并没有使用廉价的惊吓手法,而是极尽详细地复刻了那盘诅咒录像带里荒诞而阴森的画面。 蒲池幸子的视线在稿纸上移动,原本轻松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对着镜子梳头的女人,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 有人头上盖着白布,手指却指向了火山口的方向。 最后,画面上出现了一口枯井。 店里的暖气似乎开得不太够。 蒲池幸子下意识地裹紧了那件绿色的制服马甲,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捏着稿纸而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文字里仿佛有一种粘稠的恶意,正顺着指尖爬上她的脊背。 接着,她读到了录像带结束的那一刻: 没有任何预兆,画面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屏幕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无数黑白色的噪点像疯狂的虫群一样在跳动。 滋滋、滋滋…… 那一刻,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录像机结束运转后,那尚有余温的电流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结束了吗? 不,这才是开始。 蒲池幸子的视线颤抖着扫向下一行字: 就在这时。 那个绝对不该响起的电话,突然在这个深夜,尖锐地鸣叫起来—— “铃!!!” 店里那台一直沉默的老式红色座机,毫无预兆地在这一秒,与里的描写同步炸响。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厉鬼的尖啸。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蒲池幸子手中的稿纸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她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向后弹开,直接缩到了柜台的最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而一旁的北原岩淡定地伸手接起电话。 “嗨,这里是TSUTAYA高圆寺店……是的,虎胆龙威还有库存……好的,给您预留到明天早上。” 挂断电话,北原岩转头看向角落。 蒲池幸子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北原君……”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道:“你是魔鬼吗?这种东西……为什么要在晚班的时候写啊!” …… 蒲池幸子喝了一大口热茶,脸色才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但她已经不敢再看店里架子上那些黑色的录像带了,仿佛每一个盒子里都藏着一口井。 “抱歉,吓到你了。” 北原岩一边收拾散落的稿纸一边说。 蒲池幸子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失去了镜框的遮挡,这一瞬间露出的素颜美得令人屏息。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虽然很可怕……真的很可怕。但是,根本停不下来。” 蒲池幸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北原岩,眼神里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惊讶与敬佩:“明明只是文字,却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读着读着,就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明知道很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看下一行……直到那个电话响起来。” “那说明我的目的达到了。” 北原岩微微一笑。 能把未来的国民天后吓成这样,这本的质量已经无需多言。 就在收回手的瞬间,北原岩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蒲池幸子手边那个笔记本上。 这是刚才她一直护在手边的东西。 摊开的那一页上,零零散散地写着几句像诗一样的短句,旁边画满了烦躁的删改线,大片大片的墨团显示出书写者内心的纠结。 “你也喜欢写东西?” 北原岩突然问道。 蒲池幸子闻言,慌乱地合上本子,手指紧紧扣着封面,仿佛那是她极力想要隐藏的伤疤。 “不……这只是随手写的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听着蒲池幸子口中带着一丝自卑的回答,北原岩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去安慰,而是换了个更轻松的姿态靠在柜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未来的天后,嘴角勾起一抹坦荡的笑意:“既然都聊到这了,蒲池前辈,你的梦想是什么?” 没等幸子开口,北原岩先伸手指了指面前那叠厚厚的恐怖稿纸,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道:“先说我的吧。” “我想成为大文豪,那种能把名字刻在这个时代上的大文豪。” 蒲池幸子闻言,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道:“梦想,我想成为歌手……或者偶像。” “现在我白天在当模特,晚上来这里打工攒钱,都是为了这个梦想。” “我想试着写点像样的歌词,但是……”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手中那个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本子,苦涩地笑了笑:“越是想写得漂亮一点,写出来的东西就越是空洞。” “像我这种只有打工经历的人,果然写不出那些闪闪发光的歌词吧。” “为什么要写得闪闪发光?” 北原岩打断了她,看着蒲池幸子那双虽然布满红血丝、却依然清澈倔强的眼睛,语气笃定道:“你现在的焦虑,你的疲惫,还有在这个深夜录像带店里看不到未来的迷茫……这些才是最宝贵的素材。” 蒲池幸子顿时愣住了,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北原岩。 北原岩指了指她手中的本子,继续说道:“比起故意的辞藻堆砌,甚至是模仿那些流行歌曲的无病呻吟,你自己此刻的真实情感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它是粗糙的、不完美的,但只要是真实的,它就比任何华丽的修辞都有力量。”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蒲池幸子心中那层名为自卑的玻璃。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北原岩,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后的微光在颤动。 “真实的情感……” 蒲池幸子下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笔记本封面,喃喃自语:“真的……可以吗?” “当然。” 北原岩笑了笑道:“相信我,这种东西,才是能穿透人心的子弹。” …… 清晨六点,交接班结束。 两人走出店门。 1989年的冬日清晨,东京依然寒冷刺骨,街上的清洁车正在冲刷着昨夜狂欢留下的垃圾。 “那个,北原君。” 在路口分别时,蒲池幸子重新戴上了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把自己藏回了保护色里。 “这本……如果出版了,一定会大卖的。到时候,请第一个告诉我。” “啊,会的。” 北原岩插着兜,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笑着说道:“作为交换,等你以后成了大明星,别忘了给我签个名。” 蒲池幸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第3章 尚未露出獠牙的狼 一月下旬的东京,冷雨连绵。 天空像是一块吸饱了污水的旧抹布,阴沉沉地压在城市的头顶。 这种湿冷的天气,让每一根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 高圆寺的7平米公寓里,北原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经过两天的打磨,午夜凶铃的精修工作宣告完成。 现在的北原岩,得益于在TSUTAYA录像带店的夜班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虽然时薪不算高,但足以让他告别每天只吃一顿泡面的窘境,甚至买得起那种纸质厚实、写起来顺滑无比的高级稿纸,以及昂贵的Seven Stars香烟。 北原岩点燃一根烟,最后一次检查着手稿。 此时的北原岩像个有着严重强迫症的病人,审视着每一个标点符号,确保那种湿冷、粘稠的恐惧感,能透过纸张渗出来,钻进每一个者的毛孔里。 “终于完成了。” 北原岩将厚厚的一叠原稿装进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然后再用胶水封死。 走出公寓时,清晨的寒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北原岩裹紧了新买的风衣,快步走向街角的邮筒。 这个红色的邮筒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北原岩没有犹豫,将信封塞了进去。 咣当。 轻微的坠落声。 “去吧。” 北原岩拍了拍冰冷的邮筒,笑着道:“让那些评委们,做个噩梦。” 数日后的深夜,TSUTAYA高圆寺店。 店外的大雨还在下,雨水拍打着玻璃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店内只有暖气机运作的低沉嗡嗡声,偶尔夹杂着远处警车的鸣笛。 又是夜班。 但今晚的气氛有些压抑。 平时总是会哼着不知名曲调擦拭柜台的蒲池幸子,今天格外沉默。 她一直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擦拭桌面的动作,在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不久。 甚至在给一位客人找钱时,她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杯,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机器。 随着店里的客人散尽,两人照例坐在柜台后吃夜宵。 今晚的宵夜是便利店的打折便当,炸猪排饭。 在这个泡沫时代,这种卖剩下的食物是属于败犬的饲料,但对于两个正在东京追梦的人来说,却是难得的温饱。 蒲池幸子用筷子戳着那块早已冷掉发硬的猪排,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怎么了?” 北原岩打开一罐热咖啡,轻轻推到她面前,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今天的猪排太硬了吗?还是说……昨天的试镜不顺利?” 蒲池幸子握着温暖的咖啡罐,在听到试镜两个字后,一直强忍的防线终于崩塌了。 “北原君……”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雨水浸泡过:“我今天去参加了Being系的一场和声试镜。” “结果……刚唱了两句,就被叫停了。” 蒲池幸子低下头,大颗的眼泪砸在塑料餐盒的盖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个制作人说,我的长相太老土,不仅不够时髦,声音也没有甜美的偶像感。” “戴着眼镜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个艺人。” 她吸了吸鼻子,模仿着那个制作人傲慢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伤口:“他说……你这种人适合去图书馆当管理员,而不是站在舞台上。”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了。 对于一个拼尽全力想要站上舞台,想要用歌声表达自己的人来说,这样的话语无疑是最残忍的判决书。 它否定了你的才华,只给你留下了一个平庸的归宿。 看着蒲池幸子颤抖的肩膀,北原岩放下手中的筷子。 他清楚这种感觉。 前世作为写手被数据羞辱,今生作为纯文学作者被时代抛弃。 这种痛感是通用的。 看着眼前这个即将破碎的女孩,为了让她不觉得孤单,为了在这个冰冷的雨夜给她一点温度,北原岩决定撒一个谎。 “巧了。” 北原岩夹起一块冷掉的猪排,放进嘴里用力咀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今天我也被拒了。” “那个编辑看都没看我的稿子,就说我的像垃圾,说我不懂现在的流行,让我去写那种低俗的官能。” 蒲池幸子闻言,瞬间愣住了,连忙抬起头,透过模糊的镜片看着北原岩,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自信满满的男人,竟然也遭遇了同样的滑铁卢。 “是吗……” 蒲池幸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丝凄凉的苦笑道:“被嫌弃的图书管理员,和写垃圾的家……那我们还真是高圆寺的败犬组合啊。” “不。” 北原岩没有笑,咽下口中那块冷硬的猪排,转过头,看着窗外雨夜中闪烁的霓虹灯。 “幸子。” 北原岩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柜台,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我们不是败犬。” “是还没露出獠牙的狼。” 北原岩转过头,目光紧紧注视着蒲池幸子道:“别听那些蠢货的评价。” “在这个时代,他们的耳朵被金钱堵住了,听不到真正的声音。” “他们只喜欢那种包装精美的糖果,那种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但泡沫总会破,金子总会花光。” “等到潮水退去,只有真正的才华能留下来。” 北原岩看着幸子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现在是在忍耐,是在磨牙。等时机到了,便会展现出属于我们的光采。” 听着北原岩这番话,蒲池幸子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只感觉北原岩眼中燃烧的野火,似乎点燃了自己心中那片原本已经冷却的灰烬。 心中的委屈,渐渐被某种更滚烫、更坚硬的东西取代了。 而这种东西,叫做野心。 蒲池幸子用力擦干了眼泪,摘下眼镜,露出那张素净却倔强的脸庞。 “嗯!” 蒲池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抓起筷子,夹起那块冷掉的猪排,大口地咬了下去:“我们要当狼!” …… 东京大手町,读卖新闻社大楼。 深夜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人的烟草味和焦躁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发生粉尘爆炸。 这里是“第一届日本奇幻大奖”的终审现场。 长长的会议桌上堆满了从全国各地寄来的几百份参赛稿件。 五位重量级的评委围坐在桌旁,表情各异,有人疲惫不堪,有人面红耳赤。 争吵持续了整整三天。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桌子中央那份名为午夜凶铃的手稿。 第4章 属于现代的怪谈 “开什么玩笑!” 一位头发花白的保守派作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这也叫奇幻?这根本就是纯粹的恶意!” “这种阴暗、恶毒、让人读完生理不适的东西,怎么能拿大奖?” “它在传播恐慌!尤其是关于看录像带就会死的设定,写得太真实了!” “如果这种书上市,会引起社会问题的!” “我们是三井不动产和读卖新闻联合举办的大奖!我们需要的是像《银河铁道之夜》那样优美、梦幻、能提升企业形象的作品!而不是这种……这种恶毒的诅咒!” “哪怕它写得再好,我们也承担不起吓死读者的责任!” “那是因为你老了!” 桌子另一端,一位戴着圆眼镜、气质有些狂放的激进派评论家站了起来,正是被誉为“博学家”的荒俣宏。 他手里紧紧攥着北原岩的稿子,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看看你们选出来的其他东西!” “勇者斗恶龙式的陈词滥调,或者是模仿欧美的蹩脚魔法故事!” “只有这部作品!只有这部《午夜凶铃》,它抓住了平成年代的脉搏!” “什么脉搏?是噩梦吧!” 保守派反唇相讥。 “没错,就是噩梦!” 荒俣宏大声吼道:“这才是现代的怪谈!它把恐惧植入到了我们最熟悉的日常电器里!这难道不是想象力的极致吗?” 双方再次陷入了互不相让的死循环。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缓缓举起了手。 他是三井不动产派来的代表,一位在泡沫时代叱咤风云、经手过数千亿日元地产生意的实权高管。 在这三天的文学争论中,他因为觉得自己是外行,始终没有发表意见。 但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眼底有着深深的乌青。 “那个……诸位老师。” 三井代表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过众人的目光还是瞬间集中到了这位金主身上。 “我对文学结构、叙事技巧这些东西,一窍不通。我只是一个卖房子的商人。”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那叠名为《午夜凶铃》的稿子,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说道:“前天会议结束后,我出于好奇,把这部的复印件带回了家。” “我想看看,能让荒俣老师这么推崇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结果……” 三井代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内心的恐惧道:“读完之后,我看着我家客厅那台刚买的40英寸大电视,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种感觉,不是觉得这个故事编得真好,而是觉得它就在我身边。”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环视着在场的文学泰斗们,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那天晚上,上亿的地产项目都没让我失眠。” “但这本做到了。” “甚至……我在睡觉前,像个胆小的孩子一样,把家里的电话线给拔了。”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一位在商海沉浮,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地产大亨,竟然被一本吓得拔掉了电话线。 这比任何文学评论都要震撼。 这不是技巧的胜利,这是本能的臣服。 这时,荒俣宏抓住了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各位,听到了吗?” “我们要选的,不是放在书架上落灰的精装书,而是能像钉子一样楔进读者脑子里的怪物。” “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而错过这部作品,那么这个奇幻大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随着荒俣宏话音的落下,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整个旧时代的固执一般。 最终,坐在主位的主审官长长地叹了口气。 坚持了三天的顽固,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那就它吧。” 主审官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代表着最高荣誉的红色印章。 啪。 红色的印泥重重地盖在了午夜凶铃的封面上。 …… 1989年二月一日。 这是一个会被载入日本史册的日子。 内阁强行推行的消费税法在今天正式实施。 那个曾经只存在于富人词典里的税字,突然像一场无差别的流感,感染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税率:3%。 清晨的高圆寺商店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味道。 北原岩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手里捏着几枚轻飘飘的铝制硬币。 平时被人们随手扔进储钱罐,看都不看一眼的一圆硬币今天,在今天成了紧俏的战略物资。 “该死!怎么又要加硬币!”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大叔愤怒地踹了一脚贩卖机。 原本100日元的罐装咖啡,今天变成了103日元。 如果没有那3个令人厌烦的一圆硬币,这台机器就会像往常一样将温热的咖啡吐出来,给各个打工人提供一天的能量。 而便利店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收银员正焦头烂额地按着计算器,试图算清楚那些让人头晕的零头。 一位家庭主妇正因为多了几日元的税金,指着收银员的鼻子大声抱怨,仿佛这3%是收银员私吞了一样。 “真是滑稽啊。” 从便利店里出来的北原岩终于买到了烟,原本200日元的Seven Stars,现在变成了220日元。 他站在混乱的街头,指尖弹起一圆硬币。 铝币在阳光下翻滚,闪烁着廉价的银光。 人们为了这3%的微利斤斤计较、争得面红耳赤,却对那个早已膨胀到几万倍、即将破裂的巨大泡沫视而不见。 “这也算是一种盛世奇观吧。” 北原岩嘲弄地勾起嘴角,紧接着又啐了一口,眼神变得愤世嫉俗起来:“不过该说不说,让我们这种穷人多花钱……内阁的那群家伙们都该切腹谢罪!” 骂归骂,日子还得过。 北原岩攥紧了手心的硬币,转身钻进了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公寓。 紧接着,房东太田太太那足以穿透墙壁的大嗓门便响了起来。 “北原!北原先生!你的电话!” 太田太太从管理员室探出头,一脸的不耐烦道:“快点来接!好像是什么报社打来的,一大清早就响个不停,真是扰民!” 报社? 该来的终于来了。 北原岩走到走廊尽头的红色公用电话前,拿起了那个油腻腻的听筒。 “喂,我是北原。” “啊!是北原岩老师吗?终于联系上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敬畏。 “我是读卖新闻社文化部的干事。” “关于您参加‘第一届日本奇幻大奖’的作品——午夜凶铃……”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呼吸,然后郑重地宣布道:“恭喜您。” “经过评委会三天的激辩,您的作品全票通过,获得了本届的大赏!” 第5章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当狼。 全票通过。 北原岩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另外,我要转达赞助商三井不动产代表的意思。” “他说……”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他说虽然被您的书吓得拔掉了家里的电话线,但他坚持认为,这本书应该尽快出版。” “奖金是500万日元,授奖仪式和出版合同随后会寄给您。” “您是在东京吧,预计下午就能到了。” “知道了。谢谢。” 北原岩的声音平静得让对方感到惊讶。 “那个……北原老师?您不激动吗?那可是500万日元啊!” “我当然激动。” 北原岩看着走廊墙壁上剥落的石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道:“我只是在想,这笔钱终于能让我不用在买烟的时候,去数那些该死的一圆硬币了。” 挂断电话。 走廊里依旧弥漫着廉价的煎鱼味,房东太太还在抱怨物价上涨。 此时没有什么漫天撒花的特效,也没有激昂的背景音乐。 北原岩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 五百万日元。 在这个东京地价能买下整个美国的疯狂年代,这笔钱或许连银座的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张入场券。 是一张让北原岩从这个名为底层的烂泥潭里爬出来,站到牌桌上去的VIP卡。 “这么说,狼的獠牙,也算磨好了吧。” 北原岩对着缭绕的烟雾,轻声低语。 …… 傍晚,TSUTAYA高圆寺店。 因为消费税的实施,店内乱成了一锅粥。 收银系统没有及时更新,必须依靠人工计算含税价格。 同时零钱储备严重不足,到处都在喊缺一圆硬币。 蒲池幸子忙得满头大汗,脸上的黑框眼镜都滑到了鼻翼。 “非常抱歉,又要让你久等了……” 面对因为找零问题而发火的中年男客,蒲池幸子急得眼眶发红,手忙脚乱地在收银台下翻找,但硬币盒里空空如也。 “喂!还没有找到吗?我赶时间啊!” 客人不耐烦地拍着柜台。 就在蒲池幸子快要崩溃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在柜台上放下了一把整整齐齐的铝制硬币。 “这是找您的4日元。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蒲池幸子猛地抬头。 只见北原岩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绿色的制服马甲,站在自己身边的收银机前。 此时的北原岩神色平静,动作利落地将录像带装袋,双手递给客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北原君?” 蒲池幸子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北原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他在来路上特意去兑换的一圆硬币,轻轻放在幸子面前:“用这个,我已经找店长报销了。” “今晚可是一场硬仗。” 蒲池幸子看着这一袋救命的硬币,又看了看身边镇定自若的北原岩,原本慌乱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 “嗯!” …… 这一晚的工作,是地狱级的。 因为消费税的涨价,客人们怨气冲天,繁琐的找零工作让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但北原岩表现得像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 即便身揣着价值五百万的大赏获奖通知,却在这个时薪800日元的柜台前,一丝不苟地给每一盘录像带消磁,微笑着应对每一个无理取闹的客人,甚至还能抽空帮幸子处理复杂的退款纠纷。 此时的北原岩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暴发户心态,反而比平时更加专注,更加耐心。 直到凌晨两点,随着最后一波因为消费税涨价而抱怨连连的客人散去,收银机终于打出了长长的日结单。 这场关于3%的战役终于结束了。 店长瘫坐在椅子上,解开了领带,手里拿着那张日结单,满脸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真是的……政府那帮老爷们动动嘴,累死的可是我们。光是解释价格就费了半条命。” 店长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默默整理柜台的北原岩和蒲池幸子,语气难得地软了下来:“喂,你们两个,今天辛苦了。” “尤其是北原,多亏你带了那一袋硬币,不然今晚肯定要被投诉死。” “分内之事。” 北原岩将最后一张光盘归位,擦了擦手,然后拿起那件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色制服,走到了店长面前。 “店长,有些话想跟您说。” “嗯?怎么了?” 店长一脸疑惑的说道:“要是想请假的话,明天是周末这可不行……” “不,是辞职。” 北原岩将制服轻轻放在桌上,神色平和,没有少年意气的冲动,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今天是最后一天。” “感谢您这段时间录用我,帮我度过了最困难的日子。” 店长闻言,顿时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而是深深看了北原岩一眼。 其实他早就有预感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干活利索,但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跟这里格格不入。 那不是属于收银台的眼神,而是属于更广阔世界的眼神。 “……找到新工作了?” 店长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询问着。 “嗯,算是找到了即使不用搬运录像带,也能活下去的路。” 北原岩微笑着回答。 “是吗。” 店长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中年人的无奈与祝福:“也好。像你这种名门私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本来就不该窝在我这破店里受气。” “趁着年轻,去飞吧。” 接着店长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不属于这里的鹰一般道:“工资会按时结给你的。走吧,别让我后悔放走一个好劳力。” “多谢。” 北原岩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这段为了生存而努力的时光。 走出TSUTAYA的大门。 白天的街道空荡荡的,寒风卷着落叶。 “北原君……” 一直跟在身后的蒲池幸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了起来。 此时的她摘下了那副工作时戴的黑框眼镜,眼神里满是担忧道:“真的没关系吗?这么突然就辞职……你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 北原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蒲池幸子。 路灯下,蒲池幸子那张素净的脸庞上写满了关切。 “蒲池前辈。” “嗯?” “肚子饿吗?” “诶?” 幸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开口回应道:“是有……有点饿。要不去前面的便利店买点打折的……” “不去便利店。” 北原岩摇了摇头,伸手指向马路对面那家还亮着红灯笼的招牌,牛角炭火烧肉。 “今天我们去那里。” “烤……烤肉?!” 蒲池幸子顺势看了过去,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那里很贵的!既然辞职了就要省钱啊……” “走吧。” 北原岩不由分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迈步向马路对面走去。 “那个……北原君?” “这是庆功宴。” “庆功?庆祝辞职吗?” “不。” 北原岩回过头,在斑马线的中央,对着一脸茫然的未来天后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庆祝高圆寺的败犬组合,今天正式解散。” …… 十分钟后,烤肉店内。 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的焦香,那是金钱与幸福混合的味道。 当服务员将两大盘色泽红润,有着大理石般纹理的特上黑毛和牛端上桌时,蒲池幸子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这……这一盘要两千日元吧?” 她小声嘀咕着,看着北原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 “吃吧。” 北原岩夹起一片牛肉放在烤网上。 油脂瞬间融化,滋滋作响,升腾起诱人的白烟。 “可是……” “幸子。” 北原岩放下了夹子,从怀里的口袋中,掏出了那个一直贴身放着的白色信封,轻轻推到了蒲池幸子的面前。 “先别管价格。看看这个。” 蒲池幸子疑惑地看了北原岩一眼,轻轻拿起信封。 信封的触感很厚实,抬头印着【读卖新闻社】的字样。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信纸。 下一秒。 蒲池幸子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僵在了座位上。 【第一届日本奇幻大奖大赏受赏通知书】 【作品名:《午夜凶铃》】 【奖金:五百万圆整】 周围嘈杂的说话声、烤肉的滋滋声,在这一瞬间仿佛统统消失了。 蒲池幸子的世界里,只剩下第一届日本奇幻大奖这几个字。 她猛地捂住嘴,抬头看向北原岩,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这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 北原岩拿起啤酒杯,看着面前的蒲池幸子,缓缓说道:“全票通过。连赞助商都吓得拔电话线的故事,征服了所有人。” “我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而你也要加油哦!” 北原岩指了指那盘正在冒烟的烤肉:“我们都不是适合待在便利店吃冷便当的人。” “你是要站在舞台上发光的人,而我,是要用文字征服这个时代的人。” “所以,吃肉吧,蒲池前辈。” 北原岩笑着举起杯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当狼。” 听着北原岩的话语,蒲池幸子静静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嘴角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接着她用力擦干眼泪,举起自己的乌龙茶,重重地碰了一下北原岩的酒杯。 “嗯!” 清脆的碰杯声中,两人的视线交汇。 第6章 螺旋 三日后。 高圆寺南口,鲁诺瓦咖啡馆。 这家充满了昭和气息的老牌连锁咖啡店,是东京商谈文化的活化石。 厚重的深红色丝绒沙发,穿着黑白制服的侍者,以及无限续杯的热茶,构成了这里独特的商务氛围。 下午两点,来自新潮社出版部的年轻编辑町田,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在昏暗的店内扫视了一圈。 作为负责对接“首届日本奇幻大奖”得主的责任编辑,町田在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按照他的经验,能写出《午夜凶铃》这种阴暗,压抑作品的作者,通常也是个性格孤僻,不修边幅的怪人。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时,却愣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正一边喝着冰咖啡,一边神情专注地翻阅着当天的《日经新闻》。 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不像是阴暗的恐怖作家,反倒像是一位正在分析股市行情的年轻操盘手。 “久等了,北原老师。” 町田快步走过去,递上名片,态度不由自主地变得恭敬起来。 “我也刚到。” 北原岩放下报纸,微笑着示意他坐下:“町田先生,喝点什么?” “啊,冰咖啡就好。” 寒暄过后,町田很快进入了正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和一个信封。 “首先,这是大奖的奖金支票,五百万日元。” “请您收好。” 北原岩接过信封,看也没看,直接放进了身边的包里。 “然后是关于午夜凶铃的出版合同。” 町田打开文件,指着其中的条款详细解释道:“经过社内讨论,我们决定将首印数定为一万册。” “这对于新人来说是一个非常破格的数字。发售日定在下个月中旬,正好赶上樱花盛开的季节。” 说到这里,町田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什么秘密:“另外,关于印税的部分。” “通常新人的版税是8%,但鉴于您的作品是全票通过的大赏得主,而且三井不动产那边也非常看好……我们为您争取到了10%的顶格版税。” “也就是说……” 町田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然后展示给北原岩看。 “按照目前文库本定价580日元,首印一万册,以及新人作者10%的顶格版税率来计算……您的第一笔版税收入大概在五十八万日元左右。” “虽然首印看起来不多,但请您放心。毕竟在我们日本出版界,实行的是印税制——也就是说,只要书印出来了就得给您钱,不论卖不卖得出去。这可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无论是编辑部,还是作为本次大赏赞助商的三井不动产那边,对您的潜力可是评价极高呢~” “如果重版的话,收入更是不可估量。”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北原岩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10%,很公道。感谢贵社的诚意。” 这种过分冷静的态度让町田有些摸不着底。 不过为了活跃气氛,他笑着说起了一件趣事:“说起来,北原老师,您的文字真是太有魔力了。” “前几天印刷厂那边打来电话抱怨,说负责排版的工人在校对稿子的时候,因为越看越害怕,有好几个人坚决拒绝上夜班。” “这种把印刷工人都吓罢工的事情,我在出版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 “是吗?” 北原岩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笑着回应道:“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只要能吓到人,就能卖钱。 这就是商业的铁律。 谈完午夜凶铃的出版事宜后,町田喝了一口咖啡,并没有急着走。 他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了今天此行最重要的第二个目的。 “北原老师,实不相瞒,社里对您的期待非常高。” “现在的出版界竞争很残酷,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町田盯着北原岩的眼睛,语气变得热切起来:“虽然午夜凶铃肯定会引发轰动,但为了稳固您的地位,不知道您手头……有没有新作的存稿?或者构思?” “社里的意思是,希望您能趁热打铁……” 出版界最怕的就是一书作家。 写完一本惊世骇俗的处女作后,就江郎才尽,从此销声匿迹。 听到这里,北原岩笑了。 他早就在等这句话。 “如果不趁热打铁,热度确实会冷掉。” 北原岩说着,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掏出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推到了町田面前。 “我猜你们会问这个。” “这是……” 町田眼睛一亮,连忙接过。 北原岩解释道:“这是第二部的细纲和前三章。” 町田迫不及待地打开档案袋,抽出了里面的稿纸。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午夜凶铃2》或者《贞子的复仇》这类俗套的标题。 然而,映入眼帘的标题只有两个字。 螺旋。 故事从安藤解剖第一部的死者,高山龙司的尸体开始。 他在死者的冠状动脉中发现了一串神秘的数字序列,破解后竟是DNA编码。 由此揭开了惊人的真相:贞子并非单纯的怨灵,而是一种类似于天花的环状病毒。 这种病毒已经完成了进化,传播媒介从录像带变异为了文字。 凡是了午夜凶铃这份记录的人,病毒就会通过视网膜信号侵入大脑,改变DNA。 而在故事的最后,安藤为了复活自己溺亡的儿子,选择了背叛全人类。 他与重生的贞子达成交易,将这份携带病毒的笔记整理出版,让病毒随着畅销书的发行,扩散到全世界。 “螺旋?” 町田愣了一下,带着疑惑开始正文。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很轻松。但随着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眼神从困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彻底的不可思议。 这一部的主角不再是前作的浅川,而变成了一位名叫安藤的法医。 故事的切入点也不是灵异录像带,而是解剖台上的尸体。 没有鬼魂,没有诅咒。 取而代之的,是医学解剖、天花病毒、DNA的双重螺旋结构、以及关于生命进化的宏大推演。 几分钟后,町田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变调道:“这……北原老师,这是科幻?” “是医学悬疑?” 町田指着稿纸上的内容,手指微微颤抖道:“您把贞子的诅咒……解释成了病毒?” “一种通过环状DNA传播、利用人类生殖本能进行繁衍的病毒?” “有什么问题吗?” 北原岩靠在沙发上,看着一脸惊讶的町田。 “不……这不是问题!这是……” 町田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道:“这是颠覆!” “我原本以为您会继续写鬼故事,没想到……您竟然直接把恐怖拔高到了硬科幻的高度!” 如果不看作者名,根本没人敢相信这是午夜凶铃的续作。 前作还在用超自然力量吓得人不敢上厕所,续作却突然拿起手术刀,冷冰冰地告诉你:这不只是恐惧,这是生物进化的必然。 这种类型的欺诈与反转,带来的震撼感是核弹级的。 “如果午夜凶铃只是单纯的鬼故事,那它也就止步于此了。” 北原岩看着町田,缓缓出声说道:“但我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第一部是诅咒,第二部我要用医学来解释这个诅咒。无论是鬼魂还是病毒,人类的恐惧,最终都源于自身的繁衍本能。” “怎么样,町田先生?这个构思,怎么样?” 听着北原岩的解释,町田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大纲。 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直到现在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个写鬼故事的天才,而是一个有着庞大架构能力、能把读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物。 “惊艳……前所未有的惊艳!” 第7章 把牛仔裤穿在嗓子里 二月中旬的东京。 自从辞掉了录像带店的工作,北原岩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文豪生活。 不需要再去那个充满霉味的店里值夜班,也不需要为了几块钱的消费税跟人吵架。 北原岩现在的日常很简单:睡觉,写书,看书,或者去公园的长椅上发呆,看着鸽子从头顶飞过。 至于午夜凶铃的宣发? 北原岩完全没管。 不过新潮社,也就是午夜凶铃出版方的编辑曾打来电话,询问北原岩是否要参与营销方案的讨论,但被他一口回绝了。 两世为人,北原岩自然清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在写书这方面,自己还能出点力,可在营销方面,就远远不如那些老编辑们了。 这天午后,公寓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这里是北原。” “……北原君?” 听筒里传来了蒲池幸子有些犹豫的声音。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街头的公用电话亭。 “我是幸子。那个……这个时间打来,没打扰你写作吧?” “完全没有,我在看电视消磨时间。” 北原岩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晃着一罐挂满水珠的冰啤酒,神情慵懒。 如今的北原岩,已经搬离了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破旧公寓。 新租的房子宽敞安静,能看到不错的街景。 虽然手里的五百万在这个疯狂的年代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但作为一个知道楼市即将崩盘的穿越者,租房才是最奢侈也最聪明的享受。 毕竟在泡沫即将炸裂的前夜冲进楼市当接盘侠,那是傻瓜才做的事。 现金为王,才是平成初年的生存法则。 “怎么了?” 北原岩喝了一口冰啤酒,听出对面的异样,开口问道:“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蒲池幸子的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沮丧:“今天又是轮休,我去参加一家事务所的面试。结果……还是搞砸了。” “他们说我唱歌的时候表情太僵硬,像个木头人。” “还说我的声音虽然好听,但缺乏让男人想保护的甜美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北原君,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唱歌?” “也许之前那个制作人说得对,我还是适合去图书馆当管理员。” 听着蒲池幸子言语中止不住的低落,北原岩深吸一口气,随后问道:“你在哪?” “诶?我在新宿……” “站在那里别动。” 北原岩放下酒罐,站起身:“半小时后见。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新宿街头。 北原岩见到蒲池幸子时,她依然穿着那件略显老气的米色风衣,戴着黑框眼镜,整个人缩在人群中,看起来毫不起眼。 “走吧。” 北原岩没有多废话,直接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这里堆放着几个被涂鸦画得花花绿绿的集装箱。 “这是……卡拉OK?” 幸子惊讶地看着这些铁皮箱子。 这是1989年刚刚兴起的“卡拉OK BOX”。 不同于以往那种必须在酒吧里当众表演的卡拉OK,这种由货运集装箱改装的包厢,虽然隔音简陋,空间狭窄,但胜在私密,价格便宜,一经推出,便迅速成为了年轻人的首选。 “进去吧。” 北原岩付了钱,两人钻进了一个黄色的集装箱。 空间很小,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个点歌机。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不是说觉得自己不适合唱歌吗?” 北原岩坐下,随手拿起那本厚厚的点歌本扔给幸子:“唱给我听听。就唱你今天面试时的歌。” 蒲池幸子闻言,有些局促地接过歌本。 在熟人面前表演面试的甜美风,着实让她感到羞耻。 但感受到北原岩鼓励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唱了……是Wink的《淋しい热帯鱼》。” 伴奏响起。 蒲池幸子深吸一口气,握住麦克风,用尽全力将歌曲唱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北原岩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蒲池幸子的音准完美,气息也很稳。 但她在刻意压扁自己的声线,试图模仿原唱那种慵懒,甜腻的萝莉音。 甚至她还配合着歌词,笨拙的做了一些诸如歪头,眨眼,嘟嘴的可爱动作。 这画面,就像是一只原本应该翱翔天际的鹰,在努力模仿金丝雀的叫声。 精致,但别扭。 好听,但无聊。 “停。” 这时,北原岩按下了暂停键。 音乐戛然而止。 随着声音暂停,蒲池幸子顿时僵住了,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尴尬地站在原地,小声道:“是……很难听吗?” “不,很好听。” 北原岩靠在沙发上,直言不讳道:“技巧满分。” “但如果我是评委,我也不会选你。因为我在听Wink的模仿秀,而不是蒲池幸子的歌。” 蒲池幸子低下了头,手指绞在一起:“可是……现在的偶像不都是这样吗?” “大家都在学松田圣子,学工藤静香……” “所以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北原岩站起身,走到点歌机前,快速翻动着页面。 “幸子,你最大的误区就是想穿上别人的裙子。” 没一会儿,北原岩在点歌机里输入了一串编号。 屏幕上跳出了歌名,《Return to Myself》。 这是刚刚在几天前发售,后来霸占了公信榜冠军的摇滚女声浜田麻里的名曲。 “听过这首吗?” “听过……但是这首调很高,而且是摇滚……” 看着歌名,蒲池幸子有些犹豫。 “别管调高不高。” 北原岩把麦克风重新塞回她手里,眼神紧紧盯着她:“别捏着嗓子,别假笑。” “别去想那些评委让你做的可爱动作。” “想想那个让你去当图书管理员的制作人,想想那些因为你是女生就让你端茶送水的前辈,想想我们在深夜吃冷便当的日子。” 这一刻,北原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煽动力:“用你那晚被我的吓到尖叫的力气,用你想要咬断这个时代喉咙的力气,唱出来!” “然后把你的裙子脱掉……我是说在声音里。把牛仔裤和白衬衫穿在你的嗓子里!” 听着北原岩这近乎离经叛道的话音,蒲池幸子顿时愣住了。 把牛仔裤……穿在嗓子里? 这时,前奏激昂的鼓点已经响起,是典型的80年代J-POP摇滚风格,充满力量与节奏。 在北原岩的鼓励下,蒲池幸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评委挑剔的眼神,闪过柜台前那一排排永远擦不完的录像带,闪过无数个在镜子前练习假笑的夜晚。 去他的甜美! 去他的可爱! 她猛地睁开眼,摘掉了那副碍事的眼镜,双手紧握麦克风,对着那个简陋的屏幕,大声唱了出来: “Return to Myself!!!!” 轰! 当第一句歌词冲出喉咙的瞬间,整个集装箱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没有了刻意的压嗓,没有了虚假的颤音。 这是一种清澈见底、却又充满了爆发力的声音。 像是盛夏的冰镇汽水,像是雨后的晴空,直率,有力,不加修饰,却能瞬间击穿人心。 北原岩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光芒的女孩,只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这个声音。 在未来会治愈整个日本,被称为“时代之声”的ZARD。 第8章 北原岩是谁?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伴奏戛然而止。 狭窄的集装箱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蒲池幸子气喘吁吁地放下麦克风,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此时她感觉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像是刚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可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却奇迹般地随着嘶吼烟消云散了。 “这……这样行吗?” 随着肾上腺素褪去,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蒲池幸子有些忐忑地看向北原岩道:“会不会……太粗鲁了?” 啪、啪、啪。 缓慢而有力的掌声,打破了沉默。 “幸子。” 北原岩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戏谑,只有毫无保留的赞赏:“以后去试镜,就这么唱。别穿那些为了讨好评委的蕾丝裙子,就穿最简单的牛仔裤去。” 蒲池幸子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光芒,可随后又被不安所取代:“可是,如果评委不喜欢……” “如果他们不喜欢,那是他们聋了。” 北原岩起身,将一瓶水塞进她手里,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放心。” “如果没人懂你,那我就给你写歌,直到他们听懂为止。” 二月下旬,这天黄金周刚刚结束。 东京神乐坂,新潮社总部大楼。 主编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负责午夜凶铃出版项目的年轻编辑町田,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紧贴裤缝。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执掌新潮社文艺部三十年的老主编,佐藤主编。 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此刻正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地翻阅着一份厚厚的大纲。 这便是北原岩交上来的续作螺旋。 此时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沉闷的滴答声。 终于,佐藤主编翻到最后一页,接着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町田。” “在!” 町田吓得一激灵。 “这个北原岩……” 佐藤主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在那份大纲上轻轻敲击着道:“是个恶魔啊。” “诶?” “我原本以为,午夜凶铃只是一本运气好的恐怖。但看了这份螺旋的大纲,我才发现我错了。” 老主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道:“把贞子的怨念解释成环状病毒,把灵异现象解释成医学病理,甚至还引入了DNA双螺旋结构和克隆技术……” “他这是在把我们熟知的恐怖,强行拔高到硬科幻和医学悬疑的层次!” “而且,他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老主编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道:“第一部负责制造迷信,第二部负责用科学解释迷信。” “这两本书加在一起,就是平成年代的圣经和启示录。他把读者的心理玩弄于股掌之间,先吓死你,再用冷冰冰的科学告诉你,这不仅仅是恐惧,这是进化的必然。” “主编,那……” “通知发行部。” 佐藤主编大手一挥,做出决定道:“午夜凶铃的首印数,从一万册追加到三万册!” “另外,给北原岩的合同等级提到最高S级。绝不能让他被讲谈社或者角川那边挖走!” “是!” 然而,就在新潮社决定全力造神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 几天后的傍晚,北原岩正在世田谷的新公寓里看电视,突然接到了町田打来的紧急电话。 “北原老师!出事了!” 电话那头,町田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埼玉县那边的印刷厂……停工了。” “停工?” 北原岩挑了挑眉,有些疑惑道:“机器坏了吗?” “不是机器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町田急促地解释道:“因为赶工期,印刷厂安排了夜班。” “结果负责校对的一名老工人和两个排版员,在半夜读了刚印出来的样书……尤其是读到那个看录像带就会死的段落时,印刷机的红色警示灯刚好亮了。” “然后呢?” “然后那个老工人当场吓得休克,送医院了!” “剩下的工人说这书被诅咒了,谁印谁倒霉,现在正在闹罢工,死活不肯上夜班!” “社里公关部急坏了,觉得这是丑闻,正在想办法压下去……” “为什么要压?” 听到这里,北原岩连忙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北原老师?” “町田编辑,你看。” 北原岩缓缓解释道:“恐惧最好的助燃剂,就是真实。” “告诉公关部,不要压。不但不要压,还要把这件事透露给那些八卦周刊。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 北原岩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着说道:“就叫:《吓坏印刷厂!一本连工人都拒绝印刷的诅咒之书》。” “这也行?!” 町田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此刻,在他看来,北原岩简直就是个天才! 不但精通写,就连炒作也玩得炉火纯青。 早知道上次就应该让北原岩也参与到营销之中了。 “相信我。在这个无聊的和平年代,人们为了追求刺激,连河豚的毒都敢吃,更何况一本被诅咒的书?” …… 几天后。 随着读卖新闻正式刊登“第一届日本奇幻大奖”的获奖名单,以及某家八卦周刊耸人听闻的独家报道,整个东京的舆论场也被引爆开来。 早高峰的JR山手线电车上。 拥挤的车厢里,到处都是翻阅报纸和杂志的上班族。 “喂,田中,你看今天的早报了吗?” 一个上班族指着报纸娱乐版头条,一脸纳闷道:“第一届奇幻大奖的得主公布了,大赏获得者……北原岩?这是谁啊?” “没听说过,完全是陌生的名字。”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道:“新人?而且是全票通过?” “之前的宣传不是说这次有很多成名作家投稿吗?居然被一个无名小卒拿走了五百万大奖?” “该不会第一届奇幻大奖就没含金量吧……” “你们说这里面会不会有黑幕?” 相比于上班族对奖项含金量的关注,在涩谷的女高中生和年轻OL群体中,流传的则是另一个更令人背脊发凉的版本。 午休时间的教室里。 几个女学生正围着一本最新的八卦周刊《Friday》,窃窃私语。 “呐,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拿大奖的午夜凶铃,好像很不吉利……” “你是说那个‘印刷厂诅咒’的传闻?” 一个短发女孩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杂志上写了,埼玉县那边的印刷厂,有两个负责夜班校对的工人,读到一半直接口吐白沫休克了!” “据说是因为书里的描写太真实,把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夸张了吧?是出版社的炒作吧?” “但是……杂志上连救护车的照片都登出来了哦!” “而且据说现在那家印刷厂的工人都拒绝在晚上印这本书,说是只要机器一开,就能听到奇怪的女人哭声……” “好可怕……” 胆小的女孩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名为好奇的光芒。 “但是……越听越想看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在说可怕的女孩,突然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能把人吓晕啊?稍微有点在意呢。” “对吧!我也想看!反正我们是白天看,应该没事吧?” “那发售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买?如果不看的话,感觉在班级里都要跟不上话题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们看看这个叫北原岩的家伙,到底写了什么魔鬼的东西。” 果然如北原岩所料,恐惧,成为了这个无聊时代最好的调味剂。 “北原岩是谁?” “午夜凶铃真的被诅咒了吗?” 这些疑问和窃窃私语,像病毒一样在东京的街头巷尾蔓延开来。 如今书还没有上市,读者的胃口就已经被吊到了嗓子眼。 第9章 恐惧不是无知 翌日,北原岩接到了负责编辑町田打来的电话。 “北原老师,关于午夜凶铃的新书发布会,社里三天后要开一个内部筹备会议。” 町田的声音听起来既兴奋又有些紧张:“为了给新书造势,主编特意动用了人脉,请来了一位文坛的前辈来给书写推荐语。希望您务必到场。” “文坛前辈?” “是的,是曾获得过芥川赏提名的纯文学作家,木岛老师。” “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 “到时候还请您务必到场。” “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北原岩笑着挂断电话。 新潮社为了给午夜凶铃造势,竟然连芥川赏提名的纯文学作家都能请动。 看来新潮社里是真的很看好这本书。 三天后下午,新潮社总部,第一会议室。 北原岩推门而入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新潮社的高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某种微妙的压抑感。 在长桌的主位旁,坐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阅着手里的样书。 “北原老师,您来了!” 町田连忙迎了上来,热情地引着北原岩来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语气恭敬地介绍道:“来,我为您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木岛老师。当年凭借那部《灰色的海》获得了芥川赏提名,是我们纯文学领域的标杆人物。” 面对这位资深前辈,北原岩表现得不卑不亢,微微欠身,礼貌地伸出了手:“初次见面,我是北原岩。请木岛老师多指教。” 在日本这个极其讲究资历与辈分的社会中,礼数是新人的必修课。 北原岩深知,若是表现得稍有差池,立刻就会成为前辈们口诛笔伐的把柄。 不过只要礼数周全,即便对方想找茬,也无法在道德制高点上对自己进行指责。 然而,预想中的寒暄并没有发生。 木岛仿佛是个聋子。 他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午夜凶铃》,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北原岩伸在半空中的手,就这样被晾在了那里。 一秒,两秒,三秒。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町田尴尬得冷汗直流,刚想开口打圆场,木岛却翻了一页书,发出了刺耳的哗啦声,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这就是赤裸裸的无视。 面对这种无视,北原岩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只是淡淡地收回了手,神色自若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在心里,北原岩十分清楚,这位前辈来者不善。 事实上,木岛原本只是出版社请来给新书写推荐语的。 但他最近的心情并不好。 作为纯文学的坚守者,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交出过一部像样的作品了,长期陷在江郎才尽的焦虑中。 而今天,他却被迫坐在这里,为一个二十出头,写恐怖的新人抬轿子。 这种落差,让他的自尊心隐隐作痛。 尤其是看到北原岩这副年轻,自信且从容的模样,更是激起了他心底那股名为嫉妒的无名火。 “咳……那个,既然人都到齐了。” 眼看气氛有些僵硬,一直坐在主位上的佐藤主编适时地咳嗽了一声,出来打了个圆场。 作为老练的出版人,他装作没有看到刚才那尴尬的一幕,笑着敲了敲桌子道:“木岛老师可能是看书太入神了。来,大家入座吧,关于《午夜凶铃》的筹备会议现在正式开始。” 在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中,会议正式开始了。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木岛始终板着脸,对周围编辑们兴奋的汇报置若罔闻。 他那双阴沉的眼睛时不时扫向对面的年轻人,试图找出对方的一丝破绽或是轻狂的举动来借机发难。 但令他失望的是,北原岩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沉默,滴水不漏。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木岛愈发觉得如坐针毡,心中的烦躁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发酵。 终于,那个引爆点来了。 “那个……木岛老师。” 负责主持的佐藤主编客气地问道:“关于这本《午夜凶铃》,想请您从文学性的角度,写几句推荐语。” “比如平成年代的心理恐怖杰作之类的……” “不知道您有什么想法吗?” 随着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转头看向木岛。 感受着众人的注视,木岛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合上手里散发着油墨味的样书。 然后摘下眼镜,拿出眼镜布缓缓擦拭。 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傲慢。 “佐藤主编。” 木岛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淡道:“新潮社作为纯文学的堡垒,现在的门槛是不是放得太低了?” “呃?您的意思是……” “我读了。” 木岛用手指弹了弹封面,发出一声轻蔑的脆响道:“作为消遣读物,确实能吓唬人。” “但是,让我给它写推荐语?”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恕我直言,这种单纯依靠生理刺激、甚至还要靠吓晕印刷厂工人这种低级谣言来炒作的东西,也配叫文学吗?” “木岛老师,这话是不是有点……” 旁边的编辑闻言,连忙想打圆场。 “难道不是吗?” 这时,木岛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已久的嫉妒借着维护文学尊严的借口爆发了:“文学应该是对人性的拷问,是灵魂的救赎!” “而这本书呢?除了传播恐慌还有什么?” “现在的评委真是堕落了,居然把大赏给这种地摊文学。如果我给它写了推荐,那才是对我自己作品的侮辱。” 接着木岛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北原岩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前辈对后辈居高临下的语气道:“年轻人,想出名可以理解。” “但靠歪门邪道是走不远的。没有社会深度的作品,就算炒作得再凶,最多两周就会被遗忘。” 随着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一场公开的羞辱。 木岛不仅否定了作品,更否定了北原岩作为作家的资格。 就这样,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氛围。 “木岛老师,受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说话之人的身上。 只见北原岩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上,并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暴跳如雷,反而神色从容,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批评,而是某种过时的陈词滥调。 “不过,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北原岩抬起头,目光直视木岛道:“在您看来,恐惧这种情绪,是低级的吗?” “当然。” 木岛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那是源于无知的产物。只有愚昧的人才会被鬼故事吓到。” “像我们这种追求理性的知识分子,是不会沉溺于这种低级情绪的。” “原来如此。” 北原岩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这位陷入创作瓶颈的前辈:“可惜,您错了。” “恐惧不是无知,恐惧是进化的动力。也是生物面对被淘汰时的本能反应。” 听到这里,木岛的脸色变了一下,似乎被戳中了痛处一般。 作为作家,木岛当然知道北原岩完全是在指桑骂槐。 “在这个故事里,我探讨的不是鬼,而是人类为了延续基因,是否愿意与恶魔做交易。 “这是关于生命伦理的终极拷问。” “什……什么基因?” 听着北原岩的话语,木岛顿时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时北原岩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随手画了一个双螺旋的结构图。 “木岛老师,您听说过‘模因’吗?英国学者道金斯在十几年前提出的概念。” “我的《午夜凶铃》并不是一个鬼故事。它是一个关于文化病毒的社会学实验。” “录像带只是载体,真正的病毒是信息。当信息通过文字传播,甚至改变人类的认知和DNA时,这难道不是比您所谓的纯文学更深刻的现实吗?” 北原岩的声音不大,却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智力上的绝对压制:“如果说纯文学是在解剖灵魂,那么我的,是在解剖人类作为生物的‘繁衍本能’。” 说到这里,北原岩放下笔,看着已经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却完全听不懂什么“模因”“病毒”的木岛,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木岛老师,承认吧。” “您写不出书,也许不是因为您在打磨什么高尚的艺术,而是因为您的‘系统’已经彻底老化,无法兼容这个时代的‘新病毒’了。” 这时,北原岩身体微微前倾,给出了最后一击:“不是文学抛弃了您,而是读者抛弃了您。”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木岛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颤抖,指着北原岩的手指都在哆嗦。 在被北原岩的逻辑碾压得体无完肤后,木岛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佐藤主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喊道:“佐藤!” “你就这么看着一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羞辱我吗?我可是新潮社的老作者!当年的《灰色的海》……”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佐藤主编没有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仿佛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这种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有份量。 “……” 看着佐藤主编的表现,木岛顿时愣住了。 随后他慌乱地环视四周,试图从其他高层脸上找到一丝同情。 但没有。 不管是负责发行的部长,还是负责宣传的课长,甚至连刚才对他毕恭毕敬的町田,此刻都用一种冷漠、厌恶,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眼神看着他。 在这一瞬间,木岛突然如坠冰窟。 下一秒,他便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为了贬低北原岩而骂出的那些垃圾、堕落,骂的不仅仅是这本书,而是骂了在这个房间里所有全票通过选出这本书、并准备靠这本书大赚一笔的人。 对于新潮社这台庞大的商业机器来说,《午夜凶铃》是承载着未来的顶级项目,而自己这个三年没出书的所谓老前辈,不过是个来蹭热度的装饰品罢了。 在装饰品妄图砸碎摇钱树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羞愤、恼怒、还有被戳穿真相后的无地自容,让他一刻也无法在这个会议室待下去了。 “好……好得很!” 木岛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甚至顾不上拿上样书,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声音也因歇斯底里而变了调:“简直是……不可理喻!” “新潮社堕落了!彻底堕落了!”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随着木岛的狼狈逃离,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秒钟后。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清晰的掌声响了起来。 众人惊讶地转头,发现鼓掌的正是刚才冷脸的佐藤主编。 紧接着,仿佛是得到了信号一般,町田和其他几位年轻编辑也忍不住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有人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一开始木岛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早就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火,只不过由于木岛作家的地位使他们不太好展现出来而已。 如今北原岩的反击加上主编的补刀,简直是替整个编辑部出了一口恶气。 “精彩。” 佐藤主编笑着摇了摇头,接着看向北原岩道:“北原君,虽然气跑了那个老古董很解气,但我们的推荐人也没了。” “这下谁来给腰封写推荐语?” 北原岩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说道:“那种过气的人物,写了反而会拉低《午夜凶铃》的档次。” “不错。” 听着北原岩的回应,佐藤主编满意地点了点脑袋,缓缓出声说道:“既然我们要造神,那就找个真正的神来。” “真正的神?” 一旁的町田编辑疑惑地看着佐藤主编。 只见佐藤主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然后大手一挥,对旁边的町田下令道:“去联系荒俣宏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荒俣宏。 这可是写出了《帝都物语》,在1989年被视为日本博物学,神秘学与奇幻文学界“教皇”级别的人物! “上次就是荒俣宏老师拍板决定《午夜凶铃》获得大赏,那我们现在请他再写个推荐语,应该也不是太难。” “现在把《午夜凶铃》的样书和《螺旋》的大纲一起送过去。” 佐藤主编自信地笑道:“告诉荒俣老师,这里有一个用科学解构诅咒的新人。” “我相信,像他这种真正的博学家,看到北原君的病毒进化论,绝对会拍案叫绝的!” 第10章 午夜凶铃发售 三天后。 新潮社,文艺部办公室。 “来了!来了!!” 町田手里挥舞着一张还在发热的热敏传真纸,像百米冲刺一样撞开了主编室的大门,甚至因为过于兴奋而忘了敲门。 “主编!荒俣宏老师的回复来了!” 正在喝茶的佐藤主编被町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得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在裤子上,但他此时顾不上擦拭,猛地站起身:“快念!” 而办公室里的所有编辑此时也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屏息凝神听着町田的声音。 感受着众人的注视,町田深吸一口气,看着传真纸上的内容,激动地说道:“荒俣老师发来了两段话!” “第一段是给我们编辑部内部看的,他说他看了《螺旋》的大纲后大受震撼,称赞北原岩是‘将神秘学与科学完美融合的怪物’。而第二段……” 町田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念出了那段即将印在腰封上的公开推荐语:“我收回‘恐怖已死’的言论。” “传统的怪谈往往止步于感性,但这本却用手术刀般冰冷的理性,解剖了‘诅咒’的肌理。” “它不是那种会在深夜突然吓你一跳的低级惊悚,而是一个完美闭环的‘逻辑陷阱’。一旦你翻开第一页,你就已经成为了这个陷阱的一部分。” “这是平成元年最令人窒息的杰作。前,请务必确认你的心脏是否健康。”” “——荒俣宏(《帝都物语》作者)” 静。 死一般的寂静后,整个编辑部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佐藤主编连忙接过传真纸,看着上面的评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起来。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佐藤主编大笑着拍着桌子:“逻辑陷阱!不愧是荒俣老师,这个词用得太精准了!” “这比木岛那个只会说没有深度的庸才强了一万倍!这才是真正的文坛巨匠啊!” 有了荒俣宏这位神秘学教皇的背书,《午夜凶铃》瞬间摆脱了地摊文学的标签,直接跃升为了高智商心理恐怖神作。 “立刻把这段话印在腰封最显眼的位置!” 佐藤主编大手一挥,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道:“配合印刷厂诅咒的新闻,我要让全东京的人都知道,不读这本书,就是落后于时代!” …… 三月上旬。 东京乍暖还寒。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冬末未消的寒气,淅淅沥沥地冲刷着这座灰色的城市。 天空阴沉得仿佛一块铅板,空气中透着一股钻进骨缝里的湿冷,仿佛连呼吸都能在肺里凝结成冰。 这是最糟糕的天气,却是最适合《午夜凶铃》诞生的温床。 新宿,纪伊国屋书店本店。 虽然外面下着暴雨,但令人震惊的是,书店门口竟然排起了一条长龙。 五颜六色的雨伞在灰暗的雨幕中蜿蜒,一直排到了地铁站口。 北原岩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竖起风衣的领子,混在路人中,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 书店最显眼的橱窗里,已经堆起一座《午夜凶铃》的书塔。 海报采用了北原岩亲自设计的极简风格:全黑的底色上,只有一行像血迹又像警告的红字。 【警告:胆小者勿读。看过的人,请不要告诉别人结局。】 【特别鸣谢:荒俣宏绝赞推荐……“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陷阱”】 而在海报旁边,还贴心地摆放着那本八卦杂志的剪报,标题触目惊心:《吓坏印刷厂!连工人都拒绝印刷的诅咒之书》。 “喂,午夜凶铃就是那本被诅咒的书吧?” 排在队伍里的一对情侣正在兴奋地讨论着。 “听说真的很邪门,埼玉县那家印刷厂到现在都没复工呢。” 男生压低声音说道,虽然嘴上说着邪门,但脸上全是寻求刺激的兴奋。 “真的假的?那我们买回去看会不会有事啊?” 女生缩了缩脖子,紧紧抓着男友的手臂。 “怕什么!荒俣宏老师都推荐了,说是平成最窒息的杰作,如果不看的话,明天去学校都没法跟朋友聊天了!” 这种对话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越是禁止,越是诱惑。 越是危险,越是趋之若鹜。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仅仅开店一个小时后。 “非常抱歉!各位!本日进货已经全部售罄了!” 随着店员满头大汗地将那块写着【完售】的告示牌挂在空空如也的书塔前,原本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排队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哈?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特意请了假过来的!” 哀嚎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但越是买不到,人群眼中的渴望反而越发狂热。 “喂,店员!现在预订什么时候能拿到?” 一个没买到的年轻人急切地扒着柜台,满脸的不甘心道:“不管是不是真的被诅咒,要是明天去学校还没看过这本书,绝对会被那帮家伙嘲笑是落伍的胆小鬼啊!” “就是啊!大家都说读完这本书是勇者的证明……可恶,早知道就该半夜来排队的!” “店员,现在真的没货了吗?我可以加价买的!” “就是,我加400元买一本午夜凶铃!” “我出600!” 看着这一幕,站在角落里的北原岩压了压帽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很清楚,对于这个极度在意读空气的民族来说,比名为“贞子”的恶灵更可怕的,其实是无法融入集体的恐惧。 同一时刻。 下北泽。 比起新宿的喧嚣,雨夜的下北泽显得有些冷清。 蒲池幸子背着贴着贴纸的旧吉他,刚刚结束在自助卡拉OK包厢里长达四个小时的独自练习。 这些天蒲池幸子在狭窄的铁皮箱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磨练着北原岩所说的那种“不再讨好任何人”的唱腔。 尽管强行改变发声方式让声带像吞了炭火般肿痛,但眼神却比以前清亮了许多。 此时蒲池幸子站在便利店里避雨,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份晚报。 一眼就看到了娱乐版头条那加粗的黑体字: 《“平成最危险的逻辑陷阱”——怪物新人北原岩获神秘学教皇荒俣宏最高赞誉!》 照片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但蒲池幸子一眼就认出是北原岩。 “好厉害……” 蒲池幸子看着那行标题,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 手指轻轻抚过报纸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就在半个月前,他们还一起在那个充满了霉味的录像带店里吃过期的便当,为了几百日元的时薪而发愁,互相调侃着谁会先在这个残酷的东京活不下去。 而现在,仅仅是一个转眼。 北原岩已经冲破了底层的泥沼,站在了时代的聚光灯下,用文字让整个东京为之震颤。 而自己,还在为了所谓的出道而在黑暗中摸索。 “我也不能输啊……” 蒲池幸子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寒气的湿润空气,将报纸买下,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衬衫,这是北原岩让自己换上的战袍。 虽然现在还没有观众,虽然现在还没有掌声。 但至少,自己已经找到了方向。 “北原君已经跑在前面了。” 蒲池幸子撑开透明雨伞,迈步走进冰冷的雨幕中,握着吉他背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也要加快脚步,去追赶他才行!” 第11章 爆了! 中午12:30,代代木某所私立高中。 午休时间的铃声刚刚响起,高二(B)班的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以往女生们聚在一起总是讨论光GENJI或者工藤静香,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班长由美手中的那本黑色封皮上。 这是她一大早翘课去排队抢到的战利品。 “呐,由美,快借给我看看!就看一眼!” “不行,我还没看完呢!刚看到浅川在小木屋里看那盘录像带……” 在这个封闭的校园社会里,《午夜凶铃》迅速异化为了一种社交货币。 书中那个“必须在一周内将录像带拷贝给别人”的死亡规则,也被学生们创造性地应用到了现实中,看完书必须把书借给别人。 角落里,一个男生正颤抖着读着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书。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对着镜子梳头的女人,身上穿着老式的和服。 她在镜子里,但我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那一头黑得不正常的长发。 突然,镜子里的女人停下了梳子,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来……那动作极其僵硬,就像是关节生锈的人偶。 厚重的黑发完全遮住了她的面部,但不知为何,你就是能感觉到,头发后面有一双非人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你。 文字仿佛变成了图像,钻进了男生的脑子里。 男生咽了口唾沫,手指僵硬地翻过一页。 ……画面的最后,是一行忽明忽暗的字幕:【如果你不想死,请照我说的做。你必须在七天之内……】 然而,后面的声音被巨大的电流杂音覆盖了,解咒的方法被抹去了。 滋! 教室里的广播喇叭突然因为信号接触不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流声。 “呀!!!” 男生像是触电一样尖叫起来,手里的书啪地一声飞了出去,砸在了黑板上。 全班死寂了一秒。 随即,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哄笑声。 “喂,北原岩这家伙是魔鬼吧?” 男生捡起书,脸色有些发白道:“搞得我现在听到广播的电流声都想尿裤子。” 下午18:15,JR中央线,晚高峰。 拥挤的电车车厢里,弥漫着疲惫的汗味和湿漉漉的雨水味。 田中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正抓着吊环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着手中的《午夜凶铃》。 从上车开始,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开始看书,甚至因为过于关注忘了换乘。 在他看来,这本书太奇怪了。 它不像以前那些描写古宅幽灵的恐怖。 这本书的主角是个记者,整个故事像是一份严谨的调查报告。 此时,他正读到主角浅川发现自己只有七天寿命的那个窒息瞬间: ……浅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 日期显示:10月18日。 离死亡的最后期限,还有三天。 如果不解开谜题,死亡就会像设定好的闹钟一样,在这个时间点准时到来。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收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 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这种单调的、机械的电子铃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根针直接扎进了耳膜…… 这种随着日历一天天撕去、死亡倒计时不断逼近的压迫感,让田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车厢内嘈杂的雨声和铁轨声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刺耳的电话铃声。 滴—滴—滴—! 就在这根神经绷到极限的瞬间,死寂的车厢里,田中腰间的传呼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 恍惚间,书里那令人心悸的电话铃声,竟与现实里传呼机的蜂鸣声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化作了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呜哇!!” 田中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一股从骨髓里炸开的寒意瞬间爬满了全身。 他手里的公文包险些脱手砸在地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一般,额头也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看着田中的模样,周围的乘客纷纷惊诧地目光投来,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感受着周围乘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田中才猛地回过神来,这不过是妻子发来的一条寻常的关心讯息罢了。 “该死的北原岩……” 田中颤抖着按掉传呼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这哪里是,这简直是对现代人的精神虐待。” 晚上21:00新宿,黄金街居酒屋。 烟雾缭绕的狭窄酒吧里,坐着几个在文坛混迹多年的传统推理与恐怖家。 柜台上,放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午夜凶铃。 “彻底输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资深作家猛地灌了一口廉价的清酒,声音沙哑且充满挫败感。 “渡边老师,这不就是一本靠营销火起来的吓人玩意儿吗?” 旁边的年轻后辈试图安慰。 “你懂个屁!” 络腮胡作家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指着那本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你们只看到了‘吓人’,没看到他在干什么吗?他在重新定义恐怖!” 他翻开书的一页,指着其中一段关于录像带原理的描写:“以前我们写恐怖,是写‘非日常’,是深山老林,是古老的诅咒。” “但你看这一段……他把‘怨念’解释成了‘念写’,把‘诅咒’附着在了录像带这种最普通的工业制品上。” “他写的是日常!” “录像带、电视机、电话……他把我们身边最熟悉的东西变成了凶器。” “这种恐惧是躲不掉的,因为你回家就要看电视,你出门就要接电话!” 作家颓然地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冷雨,发出了一声叹息道:“我们还在写闹鬼的房子,这个二十岁的新人却写出了会杀人的信息。” “没想到从今天开始,日本的惊悚,要改朝换代了。” 与此同时。 新潮社大楼,销售部。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办公室,此刻却像是一个刚刚被空袭过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焦躁的汗味,几十部座机电话的铃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令人耳膜嗡嗡作响的声浪。 “是!这里是新潮社销售二课!真的非常抱歉!” “什么?纪伊国屋新宿店追加三千册?不可能!仓库里现在连一本都没有了!” “埼玉那边的书店?别吼了!我们已经在催印刷厂了!” 负责对接书店的销售员们一个个领带歪斜,满头大汗地对着话筒嘶吼,手里的圆珠笔在订货单上疯狂地记录着数字,甚至连纸张都被划破了。 町田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统计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主编办公室。 虽然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主编!统计出来了!” 町田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破音:“爆了!彻底爆了!” 佐藤主编放下茶杯,扫了一眼报表上的数字,瞳孔猛地一缩。 “首印的三万册……” 町田吞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就在刚才,全部售罄!不仅仅是书店的库存,连我们在东贩和日贩的渠道库存都被扫光了!” “现在的状况是,全东京的大型书店都在向我们抗议,说是有顾客拿着钱在柜台拍桌子要书!” “就连之前因为印刷厂灵异事件而一度停工的印刷厂,厂长刚才也打来电话求饶了。” 町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扭曲的狂喜笑容:“他说只要我们肯给单子,就算工人吓得尿裤子,他也把人绑在印刷机前给我们印出来!” 佐藤主编看着鲜红的“库存:0”,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告诉印刷厂,给我三班倒!机器不停人不停!” 佐藤主编大手一挥,厉声喊道:“加印!立刻加印五万……不,八万册!” 第12章 发难 3月中旬。 窗外的冷雨似乎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神乐坂的街道上。 新潮社文艺部内更是洋溢着一股如同过节般的狂热与喜悦。 《午夜凶铃》上市两周,依靠着荒俣宏的推荐、书店排队、以及全民讨论的社会现象,销量势如破竹,直逼二十万册大关。 此时的办公室里,追加订单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声响动在编辑们听来,都如同钞票落进口袋般悦耳。 这对于一个新人来说,绝对是足以载入社史的梦幻开局,甚至已经有年轻的编辑在商量着今晚去哪家居酒屋开香槟庆祝了。 “主编!不好了!” 这时,町田手里死死抓着一本刚刚发售的《周刊文春》,脸色铁青地冲进了办公室,甚至因为太过惊惶连门都忘了敲。 周刊文春是日本发行量最大的杂志,以挖掘丑闻和犀利评论著称,被誉为周刊之王。 这本杂志的一篇文章往往拥有着能左右舆论,甚至毁灭一个公众人物的恐怖力量。 “怎么了?又是哪家书店催货?” 此时的佐藤主编正心情大好地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销售报表。 “不……是木岛。” 町田咬着牙开口解释道:“那个老家伙,在《周刊文春》的专栏上公开发难了。” 只见在最显眼的文艺评论版块,赫然印着一个耸人听闻的黑体标题: 《文学的堕落与人性的缺失——评“午夜凶铃现象”的低俗化》 作者:木岛平八郎 这篇文章的措辞极其辛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酸腐的傲慢与居高临下的审判感:“……最近,市面上充斥着一本名为《午夜凶铃》的怪书。” “令人痛心的是,这样一本毫无文学性可言的‘吓人手册’,竟然被大众捧上了神坛。” “作者北原岩(如果他能被称为作家的话),完全抛弃了文学对人类灵魂的关怀。他的文字像‘验尸报告’一样冰冷、机械,把受害者异化成了传播‘病毒’的宿主和工具,通篇充斥着毫无美感的理性分析与死亡倒计时。” “他利用读者的猎奇心理,用廉价的惊悚刺激感官,这与在街头贩卖烈药有何区别?” “新潮社作为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老牌出版社,竟然为了销量去推崇这种‘像精神毒品一样的垃圾’,这是日本文学界的耻辱,更是平成时代的悲哀!” 除了木岛本人的长篇大论,版面的下方还引用了几位依附于他的保守派评论家的附和。 甚至有传闻称,木岛已经联合了几个纯文学奖项的评委,放出话来:只要他在一天,这种歪门邪道就别想染指任何文学奖项。 看到这里,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虽然町田和其他年轻编辑对《午夜凶铃》的内容很有信心,但他们也清楚评论家的影响力。 但在这个还没有互联网,以及读者发声渠道极度匮乏的年代。 评论家手中的笔,往往比作家的书更具生杀大权。 他们把持着报纸的文艺版面和各大奖项的评审席,是定义“文学”与“垃圾”的绝对法官。 一旦被这些权威贴上低俗的标签,不仅意味着会被全日本的公共图书馆拒之门外,更会被整个主流文化圈彻底放逐,永无出头之日。 “太过分了!” 看着杂志上的内容,町田气得浑身发抖道:“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因为会议上被驳了面子,就利用自己在评论界的人脉搞这种大批判!要是被定性为有害图书,图书馆拒绝采购的话,造成的影响绝对不可估量……” “而且,木岛这是在给整个文坛划线。” 佐藤主编皱着眉头,狠狠地掐灭了烟蒂,沉声道:“他在逼着其他人站队。如果我们不回应,那些还在观望的书评人为了不得罪他,可能也会跟着踩上一脚。到时候舆论一边倒,就麻烦了。” “我们必须立刻打电话通知一下北原老师,商量对策!” 想到这里,佐藤主编不敢怠慢,连忙抓起电话给北原岩的公寓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佐藤主编语速飞快,将木岛平八郎在《周刊文春》上的发难,以及文坛可能出现的封杀态势大致解释了一遍。 说完后,佐藤主编握着话筒的手心都在冒汗。 他以为这个年轻气盛的天才作家听到这种侮辱,会愤怒,会拍案而起,甚至会要求新潮社立刻帮他写一篇檄文骂回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话筒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竟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噗。” “北原老师?” 佐藤主编瞬间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击?为什么要反击?” 北原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午餐的便当,完全听不出一丝慌乱道:“佐藤主编,既然木岛老师这么卖力地帮我们宣传,我们怎么能打断他呢?这可是他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啊。” “礼物?这可是要把您钉在耻辱柱上啊!” 佐藤主编急道。 “在这个世界上,比好评更有传播力的,是争议。” 北原岩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东京街头。 在这个泡沫经济的巅峰时代,人们富足、空虚,渴望着一切能刺激神经的东西。 “如果是普通的赞美,读者看一眼就忘了。” “毕竟杰作这个词已经烂大街了。但如果是文学泰斗痛斥的禁书、被主流文坛封杀的异类……” 北原岩顿了顿,声音中透着一股商人的狡黠道:“主编,先别急着回应,更不要让公关部发什么澄清声明。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您的意思是……” “给媒体和大众一点发酵的时间。让他们去讨论,去争吵。”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木岛老师的骂声吸引过来,等大家都好奇这书到底有多烂的时候……” “我们在那一刻,再把新的腰封推出去。” “腰封?” “没错。” “把木岛骂得最狠的那句……‘像烈药一样的感官刺激,读之令人堕落’印上去。字体要大,颜色要用最刺眼的鲜红,设计成那种‘未成年人禁止触摸’的警示风格。” 说到这里,北原岩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于那些正处于叛逆期的学生,和对生活感到麻木,寻求刺激的上班族来说,还有比这更诱人的推荐语吗?” “木岛老师这不是在骂我,他是在告诉全东京的人……这就想看点刺激的?买它!” 听完这番解释,佐藤主编握着电话,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愣在了原地。 几秒钟的沉默后,身为老练出版人的直觉让他猛然醒悟。 这哪里是危机?这分明是千载难逢的商机! 佐藤主编眼中的担忧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最后化作了抑制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妙!真是妙啊!……您这是要把这一潭水彻底搅浑啊!” 佐藤主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没问题,腰封的事包在我身上!” “不仅如此,既然要搞大,那就索性搞成国民级话题!” “我这就去联系几位平时看不惯木岛的革新派评论家,让他们站出来跟木岛论战!” “只要双方吵起来,这火就再也灭不掉了!” 第13章 这是平成文坛的救星! 三天后。 就在媒体和评论界对《午夜凶铃》的批判达到最高潮时,加印的十万册新书悄然铺向了各大书店。 正如北原岩所预料的那样,经过这几天的舆论发酵,大众的好奇心已经被吊到了嗓子眼。 当他们看到午夜凶铃那充满了禁忌感的红色腰封,以及配合着被文坛前辈痛斥的新闻时,年轻人的逆反心理瞬间被引爆了。 “喂,你看!这就是木岛那个老顽固骂的书!” “读之令人堕落?哈哈,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必须要买来看看怎么堕落法!” “连那些个老古板都觉得像烈药?这书得有多劲爆啊!” 原本还在观望的读者,也彻底被这种背德感所征服。 这三天,午夜凶铃的销量不仅没有因为负面书评而下跌,反而像是被泼了油的烈火,迎来了比首发日更加疯狂的第二波报复性增长。 看着销售部送来的那条直线上升的销量曲线,佐藤主编大笑着再次拨通了北原岩的电话:“北原君,你真是个魔鬼!” “木岛那个老家伙要是知道他成了我们的头号推销员,怕是要气得脑溢血了!” “各取所需罢了。” “他得到了维护道德的美名,而我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销量。” 挂断电话,北原岩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而是在稿纸的首行,郑重地写下了一个新的书名——《雪的骨骼》。 这篇短篇,内核其实是《午夜凶铃2:螺旋》中关于DNA双螺旋结构与人类进化的硬科幻片段。 但在北原岩刻意模仿川端康成那种极度阴柔,唯美的笔触下,冰冷的基因序列被伪装成了对生命无常,雪国虚无的凄美感叹。 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北原岩将稿子装进信封。 但这封信的目的地,并不是正在为了维护自己而跟木岛平八郎大打口水仗的老东家《週刊新潮》。 而是投给《周刊文春》的同系刊物《文学界》! 并且在署名那一栏,北原岩也没有写自己的名字,转而写下了南野泽。 北对南,原对野,岩对泽。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镜像游戏,也是一次彻头彻尾的钓鱼执法。 “当然,光有饵还不够,还得打个窝。” 北原岩笑了笑,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另外几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 这是他化名写的读者来信,信上的内容千篇一律,都是在痛骂新潮社瞎了眼捧红只会写鬼故事的北原岩,并深情缅怀被新潮社排挤的良心作家——木岛平八郎。 “在这个泡沫时代,想要钓到大鱼,不仅要给诱饵,还得负责帮鱼把钩子挂在嘴上。” 北原岩将这些裹着糖衣的毒药,连同那篇伪装完美的稿子,一同扔进了邮筒。 两天后,木岛平八郎的书房。 这位从新潮社出走后就一直郁郁不得志,急需寻找存在感的作家,此刻正捧着几封读者来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红光。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木岛平八郎激动地拍着大腿,仿佛在这些信里找到了知音一般:“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还是怀念严肃文学的,那个姓北原的小子不过是昙花一现的跳梁小丑罢了!” 在被这些读者来信极大地抚慰了受伤的自尊心后,木岛平八郎心情大好,随手拿起桌子上刚送来的《文学界》,准备例行公事地扫一眼这期刊登的新人作品,寻求一下灵感。 原本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翻页,直到看到一篇题为《雪的骨骼》,署名为南野泽的短篇上。 仅仅读了第一页,木岛平八郎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沙漠中看到了绿洲一般。 “这……这种笔触……” 这种阴郁的,湿漉漉的文字质感,面对生死无常的细腻描绘,与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浮躁文风截然不同,简直完美击中了这位“老派文人”的审美G点。 木岛平八郎贪婪地读着每一个字,激动得连拿杂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此刻他确信自己发现了一个天才! 更重要的是,木岛平八郎觉得自己找到一把可以用来对抗北原岩那种快餐垃圾的完美武器! “天才……这是平成文坛的救星啊!” 将整篇文章看完之后,木岛平八郎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挖掘出一位文坛巨匠,从而狠狠打脸新潮社的画面。 当晚,木岛平八郎连夜在自己在《周刊文春》的专栏里挥毫泼墨,写下了一篇措辞极尽溢美之词的推荐语: “当我们被《午夜凶铃》那种干巴巴、只会堆砌病毒名词的垃圾文字污染双眼时,新人作家南野君的出现,如同一股清流,洗涤了文坛的污浊。 这个名字虽然陌生,但他的文字充满了古典的湿润感与哲学的深度。 和那个毫无文学素养,只会吓唬人的北原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敢断言,南野君才是日本文学的正统继承人!请大家记住这个名字!” 翌日,阳光明媚。 怀揣着终于发掘了文坛正统继承人的愉悦心情,木岛平八郎踱着方步走进了一家大型连锁书店。 他打算去文学柜台,瞧瞧读者们对自己极力推荐的南野泽,都给出了怎样的评价。 然而,刚一进门,木岛平八郎的脚步就僵住了。 在书店最显眼的黄金展位上,根本没有其他的书,只有一座由《午夜凶铃》堆砌而成的黑色高塔。 而在那令人压抑的黑色封面上,每一本都缠着一条刺眼得近乎血腥的鲜红腰封。 这红色的腰封太显眼了,像是一道道警示胶带,强行闯入了他的视线。 木岛平八郎见状,眯起眼睛,凑近一看,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在那鲜红的底色上,印着的不是别人的话,正是他在专栏里恶毒攻击的诅咒。 但此刻,它被加粗、放大,变成了一句最具煽动性的广告词: “像烈药一样!读之令人堕落!千万不要在夜晚打开它!”——木岛老师愤怒推荐! 出版社甚至还极其缺德地把愤怒推荐这四个字,设计成爆炸的特效字体。 “噗……这也太损了。” 旁边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正围着书堆嘻嘻哈哈,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着脸色发紫的正主。 “快看!这就是木岛那个老顽固说的堕落之书!” “连那个老古板都气得跳脚?那这书得有多劲爆啊?” “哈哈哈哈,既然他说读了会堕落,那我必须买回去看看怎么个堕落法!来,给我拿一本!” 听着这些充满了戏谑与逆反心理的对话,看着那本本该被封杀的垃圾书被年轻人们兴高采烈地抢购一空…… “混……混账东西!!!” 木岛平八郎顿时觉得一股腥甜的气血直冲天灵盖。 自己引以为傲的批评,竟然被北原岩和新潮社这些混蛋变成了最廉价,也最有效的促销喇叭! 新潮社的背叛、北原岩的嘲弄、读者的误解……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第14章 平成文坛的黑船事件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看着眼前这一幕,木岛平八郎浑身颤抖着,猛地转身冲出了书店。 他怕自己在书店里再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把书都砸了,然后像个泼妇一样被警察带走。 万一自己真这样做了,便遂了北原岩的愿! 坐进出租车的后座,木岛平八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吞了下去。 反击! 必须反击! 这一刻,木岛平八郎的大脑在愤怒中飞速转了起来。 写文章? 不,不行! 写文章太慢了! 等自己的新骂战文章发表,北原岩这混蛋早就卖出几十万册了! 而且,那个狡猾的小子一定会再次断章取义,把自己文章里的句子剪切下来做成新的广告! 写不了文章的话怎么办? 打电话去新潮社骂? 没用,佐藤那个老狐狸肯定会打太极,说不定还会把电话录音拿去炒作! 一个又一个反击的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又被自己亲手掐灭。 木岛平八郎痛苦地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目光涣散地望向车窗外,六本木街头的繁华喧嚣,此刻竟显得无比刺眼。 巨大的户外屏幕上,正播放着朝日电视台《News Station》的预告片,主持人久米宏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一闪而过。 “对了……直播……没有任何剪辑的直播……” 看到这里,木岛平八郎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原本浑浊的眼球里,突然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是了。 之所以会被断章取义,是因为文字是死的。 但如果是在电视直播里呢? 如果在全日本几千万观众面前,当着摄像机的面,直接扒下北原岩的画皮呢? 在直播镜头下,那个毛头小子根本没有机会搞任何剪辑和拼接的小动作! 在这个快餐时代,文字或许已经没有力量了,但电视有! 如果能利用那个全日本收视率最高的舞台,对北原岩进行一场公开的,无法逃避的现场处刑……那才是真正的毁灭性打击! “司机!” 想到这里,木岛平八郎猛地拍向前排座椅,声音中透着一股狰狞的兴奋道:“不去报社了!去最近的电话亭!我要给朝日电视台打电话!” “我要让全日本看看,这个把烈药当卖点的混蛋,到底长着一副怎样丑陋的嘴脸!” 午后,东京六本木,朝日电视台。 作为整个平成元年收视率的霸主,《News Station》(新闻站)的制作中心此刻正处于一种令人窒息的战前忙碌中。 这里是日本第一档在晚间黄金时段播出,带有强烈娱乐色彩的新闻节目。 主持人久米宏以其辛辣,敢说,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彻底颠覆了以往NHK那种刻板的新闻播报模式。 “快点!今晚的头条是内阁丑闻的后续!素材还没剪好吗?” “那个关于消费税实施的街头采访太无聊了,剪掉!换个更有争议性的!” 在烟雾缭绕的制片人办公室里,手岛制片人正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下属咆哮。 他穿着典型的双排扣宽肩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神里透着一股鲨鱼闻到血腥味般的敏锐。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急电响了。 听完电话里的声音,接线员连忙转过头看向手岛纸片人,声音有些惊慌道:“手岛桑,是……木岛平八郎先生打来的,他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语气……非常吓人。” “木岛?” 手岛制片人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只关心收视率的电视人,他对这个早已过气的所谓文坛老前辈并不感兴趣。 “告诉他我在开会……” “他说这关系到平成文坛的尊严,而且如果不接,他就去投诉我们无视舆论监督!” “啧,麻烦的老东西。” 手岛不耐烦地掐灭了烟蒂,一把抓起话筒:“喂?木岛老师吗?我是手岛。今晚的节目单已经排满……” “我要上节目!!” 话筒那头传来的咆哮声,甚至让手岛下意识地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此刻木岛平八郎的声音不像是平时端着架子的老学究,简直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般。 “那个叫北原岩的混蛋……还有新潮社!他们这是在公开侮辱我!侮辱整个日本文学界!” 木岛平八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道:“手岛君,你看到今天书店里的样子了吗?” “他们竟然把我的批评……把我对堕落文化的痛心疾首,变成了推销广告!这是把我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手岛制片人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到北原岩和书店腰封这几个关键词时,瞬间就凝固了。 作为新闻人,他当然知道《午夜凶铃》最近有多火,也知道木岛前几天在《周刊文春》上骂得有多难听。 但他万万没想到,北原岩这个新人作家竟然敢用这种逆向营销的手段来反击。 把骂声印在腰封上当广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听到这里,手岛眼中的不耐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者的兴奋光芒。 他敏锐地嗅到了爆款的味道。 “木岛老师,请您冷静一点。” 这时,手岛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充满诱导性道:“您的意思是,您想通过我们的节目,对这种不正之风进行反击?” “不仅仅是反击!我要公开处刑!” 木岛平八郎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在全日本观众面前,扒下那个北原岩的伪装!”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他写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垃圾!我要代表正统文学界,对他进行公开审判!” “今晚!就今晚!我要上久米宏的直播!” 手岛制片人握着话筒,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个歇斯底里的老派评论家,对着一个离经叛道的新人作家发起圣战。 这简直是为《News Station》量身定做的黄金剧本! 这可比枯燥的政治丑闻有趣一万倍! “木岛老师,您的愤怒我非常理解。” 手岛一边说着,一边对旁边的助理疯狂打手势,示意对方立刻去查北原岩的联系方式,并在纸上写下了大大的一行字:【策划紧急变更:文坛新旧对决!】。 “但是,光是您一个人在演播室里骂,恐怕观众会觉得是单方面霸凌,缺乏一点……戏剧性。” 手岛的声音充满了蛊惑道:“既然要公开审判,那被告如果不在场,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电话那头的木岛平八郎闻言,顿时愣了一下:“你是说……” “不如这样,我们发个加急邀请函。” 手岛看着窗外繁华的六本木,眼中闪烁着精光道:“把那个北原岩也请到现场来。就在今晚的直播里,在数千万观众的注视下,您与他当面对质!怎么样?” “面对面对质?” 木岛平八郎闻言,先是犹豫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冷笑道:“好!正如我意!” “那个毛头小子恐怕连摄像机都没见过,上了台估计话都说不利索。既然他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那就这么定了。” “我这就去邀请北原岩老师,最快的话,明天就能开始直播了!” 挂断电话后,手岛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对着整个办公室吼道:“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明天的特别企划变了!” “主题是……《平成文坛的黑船事件:老派的咆哮 VS鬼才的冷笑》!” “立刻联系新潮社。” “转告北原老师,我们在直播间为他留了一把椅子。说我们不仅是全日本最高的曝光平台,更是他夺回话语权的战场。” 手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笃定道:“当然,他也可以拒绝。但请提醒他,在电视直播里,一张空椅子往往比指控者说话更难听。” 手岛说完便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看着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仿佛已经看到明天的收视率曲线突破天际的样子。 第15章 北原岩的自信 同日傍晚,新潮社文艺部。 滋……滋…… 一台老式传真机正在角落里发出尖锐的运作声,吐出一张温热的热敏纸。 整个文艺部原本嘈杂的电话声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就在一分钟前,朝日电视台那位大名鼎鼎的手岛制片人亲自打来了电话。 佐藤主编颤抖着手撕下传真,看着上面的文字,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 【关于邀请北原岩先生参加《News Station》特别企划的加急函。】 “疯了……简直是疯了!” 佐藤主编重重地把传真拍在桌子上,领带被他扯得歪斜,额头上全是冷汗,然后开口说道:“木岛平八郎竟然要去上久米宏的节目!” “而且还要搞什么当面对质!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一旁的町田更是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主……主编,那可是《News Station》啊!” “全日本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而且还是直播!万一北原老师在台上被木岛说得还不了口,或者因为紧张说错了话,那就全完了!” 在这个年代,电视直播的威力堪比核武器。 一个失误,就足以毁掉一个作家的职业生涯。 “绝对不能去!必须马上通知北原老师!” 佐藤主编当机立断,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飞快地拨通了北原岩公寓的号码。 此时的北原岩正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台灯,整理着关于《螺旋》的最后几份资料。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北原岩放下钢笔,刚一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佐藤主编焦急地近乎咆哮的声音:“北原老师!出大事了!” “朝日电视台刚才发来传真,木岛平八郎那个家伙要在明晚的《News Station》直播里向你发难!现在节目组邀请你去当面对质!” “哦?朝日电视台?” 北原岩闻言,挑了挑眉道:“那个手岛制片人动作倒是挺快。” “北原老师,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这可是鸿门宴啊!” 佐藤主编急得直跺脚道:“久米宏那个主持人是出了名的毒舌,为了收视率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且现在的木岛平八郎就是条疯狗,你去了绝对会被他羞辱!我现在就帮您回绝,就说你现在身体不适……” “佐藤主编,不能回绝。” 听完佐藤主编的解释,北原岩连忙打断他的话,开口解释道:“如果不去,那才是真的死。” “什么?” 电话那头的佐藤愣住了。 北原岩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东京夜景,继续解释道:“在电视直播里,一张空椅子往往比指控者说话更难听。” “如果我不去,明晚的直播间里,就会出现木岛一个人对着一张空椅子大肆咆哮的画面。” 这一刻,北原岩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过去:“他会指着那张空椅子告诉全日本观众:‘看啊!北原岩心虚了!他承认自己写的是垃圾!他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一旦这种印象在观众脑海里生根,那才是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可是……” 佐藤主编的声音里充满了纠结。 他当然明白空椅子的危害,但让自家的刚刚出道的新人去跟出道多年的老作家打擂台,这怎么看都是送死。 “北原君,那可是没有延时,没有剪辑的生放送啊!一旦说错一个字,就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佐藤主编越说越慌,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到他焦躁的踱步声:“木岛那家伙虽然现在写不出好书,但他当了十多年的评论家,还写了好几本书,嘴皮子功夫可是出了名的毒!” “您毕竟年轻,才华都在笔头上,万一在直播里被他那套诡辩术带进沟里……”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突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佐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急促地喊道:“对了!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现在就联系荒俣宏老师!” “荒俣老师是文坛前辈,又是《午夜凶铃》的推荐人,有他在场坐镇,就算木岛想撒泼也得掂量掂量!” “二对一,哪怕只是在旁边帮腔,胜算也大得多!” “不必了,佐藤主编。” 感受到佐藤主编对自己的关心,北原岩连忙打断这个提议,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道:“人多了反而乱,容易给观众一种‘新潮社仗势欺人’的错觉。” “而且,这是我和木岛老师两个人的私人恩怨,没必要把荒俣老师卷进这滩浑水里。” “什么私人恩怨?这可是关乎到新潮社的脸面啊!北原老师,您到底哪来的底气?” 这一刻,佐藤主编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听得出来他已经快要抓狂了:“他既然敢上直播,那肯定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脏水要泼给你啊!万一输了怎么办?”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焦急喊声,北原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署名为南野泽的第二份手稿上。 佐藤主编并不知道,那个让木岛平八郎赞不绝口、甚至引以为傲的文坛救星,此刻就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桌子上。 这场仗,从木岛平八郎在周刊文春上称赞南野泽的那一刻起,胜负就已经分了。 “放心吧,佐藤主编。” 北原岩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去赴一场普通的晚宴,而不是深入龙潭虎穴:“木岛老师现在的确气势汹汹,但他手里的枪,其实早就已经炸膛了。” “明天晚上,您只需要坐在电视机前看好戏就行。” 说完,北原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再给佐藤主编劝说的机会:“麻烦您帮我回复手岛制片人。” 北原岩眼中闪烁着必胜的寒光,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他们,明晚十点,我会准时到场。”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东京时,这座城市就已经因为昨晚放出的重磅预告而沸腾了。 几大严肃的主流早报都在文艺版或者社会版的重要位置,刊登了今晚《News Station》的节目预告。 《平成文坛的“关原之战”?新锐鬼才VS老派评论家!》 《今夜十点,谁才是文坛的毒瘤?》 《北原岩将现身说法!是天才的自信,还是最后的疯狂?》 手岛制片人不愧是搞事情的高手,昨晚连夜赶制的海报甚至贴到了涉谷的街头。 只见画面上一边是面目狰狞,仿佛在怒吼的木岛平八郎,另一边则是北原岩冷峻的黑白侧影。 中间打着巨大的红叉,充满了火药味。 此时的北原岩刚洗漱完,一边喝着牛奶,一边从报箱中拿出报纸看了起来。 看着报纸上夸张的标题,北原岩不禁笑了起来。 “把我拍得还挺帅。”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这已经是今早的第十个电话了。 先前的几通,全是其他杂志社的来电。 显然这些杂志,都想借着这事狠狠蹭一波流量,分一杯羹。 北原岩本想干脆拔了电话线落个清静,可瞥见来电显示并非熟悉的号码,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接了起来。 “喂,这里是北原。”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如同清泉般悦耳,却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女声。 “那个……是北原桑吗?” 北原岩愣了一下,原本公式化的语气瞬间柔和了下来:“是幸子小姐啊。早上好。” 打电话来的,正是蒲池幸子。 听到北原岩温和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女孩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语气里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早上好……那个,没打扰您休息吧?” “我刚才在车站的报刊亭看到了今天的海报,还有那些报纸……” 此时蒲池幸子的声音有些急促,显然是被那些充满攻击性的标题吓坏了:“报纸上说,今晚那个木岛平八郎要在电视上攻击您……还要搞什么公开审判。北原桑,您……您真的要去吗?” 第16章 中森明菜 虽然两人相识不久,但自从上次在卡拉OK听过她的歌声,并鼓励她坚持梦想后,这个善良的女孩就把北原岩当成了重要的朋友和导师。 此刻,她正站在录像店的休息室里,手里紧紧攥着听筒,脑海里全是海报上木岛平八郎那张凶狠无比的脸庞。 她根本无法想象,记忆里温文尔雅的北原桑要如何才能面对这可怕的恶意。 听出了女孩声音里的焦虑,北原岩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轻笑了一声道:“如果不去的话,我不就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缩头乌龟了吗?” “可是……” 蒲池幸子咬了咬嘴唇,缓缓出声说道:“我看过木岛先生之前的文章,他骂得很难听……说是垃圾、堕落什么的。万一他在直播里也……” “幸子小姐。” 北原岩打断了她的话,开口反问着:“你看过午夜凶铃吗?” “哎?当然有看过的!为了给您增加销量,我可是买了三本!” 蒲池幸子急忙说道:“虽然很吓人,看得我晚上都不敢关灯……但是,但是我觉得写得很好!根本不是什么垃圾!” “这就够了。” 北原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只要还有像幸子小姐这样的读者觉得它不是垃圾,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所谓的毒舌评论家,不过是声音大一点的纸老虎罢了。” “纸……纸老虎?” “是啊。今晚你就当是看一场马戏团的表演好了。” 北原岩轻松地说道:“我会让大家看到,到底谁才是那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感受到北原岩话语中强大的自信,蒲池幸子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她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用虽然柔弱,却充满了力量的声音认真说道:“虽然……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今晚,我会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的!” “北原桑,加油!我相信您一定能赢的!” 听着来自未来的国民歌姬的应援,北原岩感觉心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明媚起来。 “谢谢。” “有幸子小姐这句话,我就更有把握对付他了。” 挂断电话后,北原岩看着窗外的蓝天,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好了。” 北原岩转过身,看向挂在衣架上那套为了今晚特意准备的深色西装。 “连未来的女神都为我加油了,木岛老师,今晚如果不能把你送走,我还怎么在平成年代混下去呢?” 朝日电视台,六本木ARK HILLS。 1989年的朝日电视台,是整个东京潮流与资讯的心脏。 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当红的偶像,画着夸张妆容的搞笑艺人,以及身穿阿玛尼西装的制作人。 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发胶味和淡淡的烟草味。 此时距离《News Station》的直播还有一个小时。 北原岩独自来到自动贩卖机旁,买了一罐热咖啡。 这里是新闻演播厅与隔壁王牌音乐节目《Music Station》共用的休息区。 北原岩买完咖啡,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从自动贩卖机旁边的阴影处传来。 那里是通往吸烟室的死角,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一个听起来有些浮躁,带着强烈不耐烦的男声响了起来:“明菜,这种表情你打算摆给谁看?” “马上就要上台了,别总是一副丧气样行不行?” 北原岩的脚步顿了一下。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一对男女。 男的穿着一身夸张的演出服,留着烫发,脸上写满了傲慢与厌烦。 这正是当时杰尼斯事务所的当红炸子鸡,近藤真彦。 而站在他对面的那个身影,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却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哭声。 她正是中森明菜。 “我也想笑……可是……” 中森明菜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得令人心疼道:“可是你昨天又没接电话……而且那个女人……” “你烦不烦啊!” 近藤真彦粗暴地打断了她,伸手狠狠推了一把旁边的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我都说了那是工作!你怎么这么沉重?跟你在一起简直让人窒息!” “要是这么不信任我,那就别答应我的追求啊!” 听着近藤真彦这番话,中森明菜猛地抬起头,含着泪水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拉近藤的袖子:“你居然说出这种话……” “放手!” 近藤真彦一脸厌恶地甩开手,正准备扬长而去。 “在那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声音放小一点?” 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走廊的空气。 北原岩从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那罐温热的咖啡,目光平静的看着两人。 “谁?!” 近藤真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这里可是私底下,万一自己被狗仔拍到辱骂中森明菜的话,那就麻烦了。 近藤真彦猛地转过身,一脸凶相地瞪着来人:“你是哪个部门的?没看到我在……” 然而,当他看清北原岩的脸时,后半截骂人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虽然北原岩只是一介新人,但这两天全东京的报纸,海报上全是他的照片。 更重要的是,在日本的社会结构里。 畅销书作家被称为先生,是与医生、律师、政治家平起平坐的知识阶层。 对于近藤真彦这种依靠事务所捧起来的偶像来说,得罪一个正处于舆论中心,笔锋犀利的文坛作家,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于是,近藤真彦那张傲慢的脸瞬间像变戏法一样瞬间垮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下意识地弯了下去,露出了一副讨好的笑容道:“啊……这……这不是北原老师吗?” 近藤真彦赶紧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北原岩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道:“真是失礼了!没注意到您在这里。” “我是近藤真彦,以后还请北原老师多多关照。” 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对女友恶言相向,下一秒就因为忌惮作家身份而对自己点头哈腰的男人,北原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但北原岩没有发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并没有去接近藤递过来的话茬,更没有去握那只伸出来的手。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这种无声的忽视,比任何谩骂都更让人难堪。 近藤真彦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近藤先生。” 过了足足三秒,北原岩才终于开口道:“这里是电视台的公共走廊,不是新宿街头的居酒屋。” “无论有什么情绪,一旦站在聚光灯照射范围的边缘,保持体面就是艺人的职业素养……我没说错吧?” 这句话没有带一个脏字,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近藤真彦的脸上。 北原岩这番话,不仅指责了近藤的喧哗,更是在质疑他作为当红偶像的专业资格,嘲讽他毫无教养,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被一位当红作家质疑职业素养,这要是传出去的话,会对他的形象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是……是!您教训得是!” 被戳中痛处的近藤真彦脸色迅速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也渗出了几滴冷汗。 此刻近藤真彦感觉自己在北原岩这种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注视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无地自容。 “非常抱歉,打扰到您的清净了。” 近藤真彦心虚地再次鞠了一躬,然后转过头,将满腔的羞恼化作怨气,狠狠地瞪了还在流泪的中森明菜一眼。 但此刻北原岩在这里,他不敢再大声吼叫,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把眼泪擦干!别在老师面前失礼!” 说完,近藤真彦像是为了逃离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一般,脚步匆忙地离开了走廊,连头都不敢回。 随着近藤真彦的离开,死寂的走廊里,只剩下了北原岩和还在微微抽泣的中森明菜。 她慌乱地背过身去,用手背拼命擦着眼泪,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 “给。” 一张洁白的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面前这个身穿深色西装,眼神深邃的男人。 “谢……谢谢您,北原老师……” 中森明菜接过手帕,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让您见笑了。” “见笑谈不上,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北原岩靠在墙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看着走廊尽头那忽明忽暗的灯光,若有所指地说道:“因为一颗路边的石子而绊倒,甚至趴在地上哭泣,这并不符合女王的身份。” “女王……?” 中森明菜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手帕,小声回应道:“我才不是什么女王……我只是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笨蛋罢了。” “那是因为你拥有的东西太多了。” 这时,北原岩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名声、地位、完美的偶像形象、还有那个并不在乎你的男人……” “你把这些东西都紧紧抓在手里,像捧着一堆沙子,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说到这里,北原岩转过头,深邃的黑色瞳孔直视着中森明菜。 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北原岩的眼神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绝对的理性:“中森小姐,我正在构思一部名为《告白》的新。” “里面有一段话,我觉得现在的你,比任何人都需要它。” “什么……话?” 北原岩向前迈了一步,这种属于创作者的压迫感,让中森明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弱者选择宽恕,而强者选择清算。” 北原岩用最冰冷的日语,一字一顿地说道:“善良若没有獠牙,那就是软弱。你现在的痛苦,是因为你还在期待那些伤害你的人会良心发现。” 中森明菜闻言,瞳孔猛地收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清算……?” “是的。不再去维持那个哀婉动人的受害者形象,不再去乞求那个男人的垂怜,不再去顾虑媒体所谓的艺人道德。” 北原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仿佛一个正在教唆神灵堕落的魔鬼: “明菜小姐,我想说如果这个世界给不了你公道,那就亲手把这伪善的世界砸碎。当你决定不再做一个好人的时候,你就无敌了。” “那个时候的你,不必再忍受背叛后的强颜欢笑,不必再为了所谓的大局而委曲求全。你想反击就反击,想让那个混蛋身败名裂,就亲手把他送进地狱。” “这才是真正的活着。” 中森明菜怔怔地看着北原岩。 这番话离经叛道,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与她多年来接受的忍耐、克己、奉献的偶像教育截然相反。 但不知为何,听着这些冷酷的字眼,中森明菜感觉体内早已枯竭的血液,竟然如同岩浆般开始沸腾、翻涌。 “化身恶魔……才能活下去吗?” 中森明菜喃喃自语。 “不。” “是化身恶魔,才能像人一样呼吸。” 说完,北原岩没有再多做停留,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演播室的红灯之后。 中森明菜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尚有余温的手帕,缓缓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清算……不仅仅是复仇,更是夺回自己的人生。”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北原岩离去的方向,原本死寂顺从的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野性的寒芒。 …… 演播室侧厅,候场区。 空气中弥漫着演播前特有的紧张感,工作人员匆匆跑过的脚步声不断响起。 久米宏手里拿着最终确认的台本,停在了北原岩身侧两步远的地方。 此时的他正用一种审视新闻素材般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北原岩。 “北原先生,初次见面。” 久米宏的声音低沉而客气,但这份客气中透着明显的疏离。 “作为节目的主持人,为了防止出现直播事故,我有义务提醒您一句……” “里面的那位木岛先生,今天看起来不像是来辩论,而是来处刑的。” 说到这里,久米宏顿了顿,目光透过半开的门缝,扫了一眼里面正襟危坐,气势逼人的木岛平八郎。 “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对您的形象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需要我在关键时刻,动用主持人的权限帮您打断他吗?这虽然会让场面难看点,但至少能保住您的体面。” 久米宏的这番话,并不是善意的援手,而是一个恶意的陷阱。 此时的久米宏在心中冷冷地注视着北原岩的反应。 如果这北原岩哪怕表现出一丝犹豫,或者顺势答应下来,那就证明他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平庸之辈。 对于这种软弱的猎物,久米宏甚至懒得在接下来的节目中多看一眼,只会把他当成制造冲突的牺牲品随手抛弃。 然而随着久米宏的话音落下,北原岩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了下来。 接着北原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隔着镜片与这位新闻界的无冕之王对视。 “不必了,久米先生。” 北原岩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审判,而是一次无聊的例行公事。 “您只需要做好您的见证就行了。” 久米宏闻言,挑了挑眉,眼中原本的轻视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和真实的兴趣。 北原岩这个家伙,比演播室里的那个老家伙可有趣多了! 第17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南野泽 演播厅沉重的隔音门缓缓合上,将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彻底隔绝。 北原岩与久米宏并肩走入被水银灯照得近乎惨白的舞台。 久米宏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人,只见北原岩的步履平稳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而此时,早已就座的木岛平八郎正闭目养神。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传统羽织袴,像一座枯朽的石像。 “木岛老师,晚上好,感谢您百忙之中莅临。” 久米宏挂着标志性的职业微笑,微微欠身致意。 然而,木岛平八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位掌控着日本收视率的主持人不过是一团空气罢了。 这种赤裸裸的傲慢让现场的工作人员都不禁屏住了呼吸,而久米宏的笑容也僵了一瞬,随即便恢复如常,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冷意。 接着他转身看向摄像机,做了一个手势。 “3、2、1……” 红灯亮起,直播开始。 导播室内,收视率曲线如同被注射了兴奋剂一般,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全日本的居酒屋,拥挤的单身公寓,甚至是银座街头巨大的LED幕墙前,数百万双眼睛正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场新旧时代的困兽之斗。 “晚上好,这里是《News Station》。我是久米宏。” 久米宏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无数显像管电视:“今晚我们不谈消费税,不谈利库路特丑闻。” “今晚,我们要谈论一本正在让整个东京陷入失眠的书。” “有人说它是平成时代的噩梦,也有人说它是文坛堕落的开始。” “为此,我们请到了这本书的作者北原岩先生,以及文学评论界的前辈,木岛平八郎先生。” 镜头切过三人。 北原岩神色平静,而木岛平八郎依旧板着脸,仿佛坐在充满恶臭的垃圾堆旁。 “那么,木岛老师。” 随着简单的介绍结束,久米宏将话筒转向木岛平八郎,开口问道:“您曾在专栏中严厉批评《午夜凶铃》,请问您的依据是什么?” 这时,木岛平八郎终于睁开了眼,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久米宏,而是用一种看死人的浑浊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北原岩。 “依据?” 木岛平八郎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重重地扣在《午夜凶铃》的封面上道:“北原君,这种靠电话、录像带这类廉价玩意儿制造恐慌的伎俩,说到底,不过是消费社会的垃圾罢了。” “它没有灵魂,没有日本文学应有的‘物哀’。你把文字变成了传染病,这是对文学的亵渎!” 面对这开场即高潮的指控,北原岩坐在对面,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怒,反而低头轻笑,那是一种听到孩童胡言乱语时的宽容。 “木岛老师。” 随着木岛平八郎的话音落下,北原岩终于开口了:“您所谓的物哀,是指在那逐渐腐烂的过去中寻找美感吗?” “但我认为,恐惧才是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 “在这个奢靡堆积的时代,人们内心的空虚与对未知的焦虑,正是我书写现代怪谈的土壤。” “文学应当反映当下,而不是抱着发霉的牌位自怨自艾。” “住口!” 听到北原岩将自己所追求的文学比作发霉的牌位,木岛平八郎顿时怒血上涌,猛地拍案怒吼起来:“巧言令色!你这种毫无底蕴的年轻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美!” “文学的职责是净化心灵,是追求永恒的美!而你的文字里充满了尸臭、霉菌和令人作呕的机械音!” “你把读者的恐惧当成商品贩卖,这根本不是文学!” “你的文字里只有感官刺激,没有对生命无常的敬畏!你就是平成文坛的耻辱!” 面对这近乎人身攻击的咆哮,北原岩依旧稳坐在椅子上,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他静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老人,就像看着一只被时代抛弃的困兽。 “净化心灵?” 北原岩捕捉到了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道:“木岛老师,您是不是在象牙塔里待得太久,听不见塔下的哭声了?” 接着北原岩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耳中:“现在的东京,在这个被金钱所堆积的时代中,每一个深夜里,有多少工薪族在末班电车上摇摇欲坠?” “有多少家庭主妇在面对日益上涨的物价时感到窒息?这种焦虑,这种对未来的恐慌,难道不比您那些风花雪月更真实吗?” “你……” 木岛平八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北原岩的话像钉子一样扎了过来。 “我的《午夜凶铃》里,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那不仅仅是鬼魂,那是现代科技带来的异化,是每一个被困在狭窄公寓、盯着黑屏发呆的现代人内心的投射。” “木岛老师,如果文学脱离了时代,脱离了读者的痛感,那它和博物馆里的干尸有什么区别?” “您究竟是在维护文学的尊严,还是在维护您那摇摇欲坠的、过时的解释权?” “你!你这是诡辩!是诡辩!” 木岛平八郎气得浑身发抖,干枯的手指指着北原岩,却半天都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击。 他引以为傲的经典理论,却在北原岩这种赤裸裸的时代共鸣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想到这里,木岛平八郎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久米宏,刚想开口让他帮自己辩解一番。 可下一秒,他便看到久米宏正一脸认同的看着北原岩,甚至整个直播间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都不断点着脑袋。 顿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和恐慌感涌上心头。 自己在辩论上……输了? 输给了一个写地摊文学的小子? 不!绝不可能! 木岛平八郎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慌乱地在演播室里游移。 他急需一把武器,一把能从审美高度上彻底碾压北原岩、证明纯文学依然有着不可战胜力量的武器。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那个名字! 那个被他视为平成救星、完美继承了古典美学的名字! 想到这里,木岛平八郎原本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突然停滞了一下,紧接着,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圈,转变为一种居高临下、仿佛抓住了对方死穴的嘲弄。 此刻木岛平八郎的呼吸也平复了下来,甚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重新正襟危坐起来。 “北原君。” 木岛平八郎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傲慢道:“你说我的文学是干尸?你说现在的时代只有你这种廉价的恐慌?” 接着木岛平八郎微微昂起下巴,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北原岩道:“那是你坐井观天。” “你如此狂妄,你可读过这一期的《文学界》吗?” “想必你这种满脑子铜臭味的人是不会读的。” “但即便是在这个浮躁的年代,依然有真正的天才存在,在书写着你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木岛平八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一个神圣的咒语:“你,听过南野泽这个名字吗?” 此时,提到这个名字,木岛平八郎原本灰败的脸色竟泛起红光,语调变得激昂而神圣,仿佛在诵读经文,要用这个名字将面前的恶魔驱逐出境。 “南野泽君的《雪的骨骼》,才是真正的天才之作!” “比起你这种只会写录像带吓人的三流货色,简直是云泥之别!” 北原岩听到这里,原本锐利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下来,微微前倾身体,似乎来了兴趣般道:“哦?木岛老师对这位南野泽先生评价如此之高?” “那是自然!” 木岛平八郎见北原岩露怯,于是更加得意起来,顿时乘胜追击道:“他在文中描写雪花落在掌心化为‘双螺旋’的残影,将生命的虚无感与自然的凋零结合到了极致!” “尤其是那句‘双螺旋的雪花是神灵对人类无常的判词’,简直是平成文坛的绝响!” 听了这番话,主持人久米宏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北原岩。 虽然久米宏尚未拜读过那篇《雪的骨骼》,但凭借着新闻主播的职业素养,他确实敏锐捕捉到文字背后透出的凄美与深邃。 如果是那种文字,的确拥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抱着这样的想法,久米宏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因技不如人而羞愧,或是因被当众羞辱而愤怒的脸。 然而,当视线触及北原岩的那一刻,久米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惊愕地看见,在聚光灯下,北原岩的嘴角正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弧度。 这绝非败者逞强的苦笑。 而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寂静的深渊边,看着猎物以以此生最完美的姿态,高傲地、主动地一脚踏空坠入陷阱时,所流露出的…… 残忍的愉悦。 “木岛老师。” 北原岩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木岛平八郎,用着一种极其温和的语气道:“既然您如此推崇那段描写,那您……真的读懂了《雪的骨骼》吗?” “你什么意思?” 木岛平八郎眉头紧锁,被冒犯的感觉再次袭来。 “没有人比我更懂南泽野!” 面对这样的回应,北原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在全场注视下,北原岩掏出来两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打印原稿。 接着北原岩将它们并排放在桌面上,开口说道:“木岛老师,” “您口中那句‘对生命无常的凄美感叹’,在我最初的设定里,其实是这样写的……” 北原岩低头看着稿纸,缓缓念道: “‘在那无尽的寒冷中,雪花呈现出曼妙的螺旋。这是生命的原始指令在这一刻具象化,腺嘌呤与胸腺嘧啶在冷冻环境下完成最后的脱水耦合……’” 随着生物学术语一个接一个蹦出来,木岛平八郎的瞳孔开始剧烈地震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北原岩没有停顿,又展开了右边那份较薄的稿子。 这便是这期《文学界》上刊载的《雪的骨骼》原件。 接着北原岩将两份稿子的扉页同时推到镜头前,让特写镜头能够捕捉到任何细节。 “请看。” “左边这份,是我的《午夜凶铃2:螺旋》的初稿。” “右边这份,是您奉为神作的《雪的骨骼》。” 在高清镜头下,两份稿纸上的字迹笔锋、着力点完全一致,乃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铁证。 唯独不同的,是右下角的签名区。 左边写着:【著:北原岩】。 而右边那份,用一模一样的笔迹写着:【著:南野泽】。 演播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你……你在胡说什么……” 看着这一幕,木岛平八郎整个人猛的后退了一步,甚至因为动作过大还撞倒了身后的椅子:“这……这不可能……” “还不明白吗?” 北原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文坛前辈道:“南野泽只是我的马甲。” “这篇被您盛赞为‘文坛绝唱’的作品,实际上是我从《午夜凶铃》第二部《螺旋》中随手拆解出来的一段关于病毒进化的硬科幻废稿。” “您推崇的不是文学,而是用来遮掩您无知的包装纸罢了!” “您根本看不清时代的本质,您只是在对着一张旧时代的滤镜,疯狂地发泄您那早已枯竭的想象力罢了!” 听着北原岩毫不掩饰的言语,看着那两份笔迹如出一辙的签名,木岛平八郎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紧接着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一张惨白的死人面具一般。 他张大了嘴,想要呐喊,想要反驳,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像破旧风箱一样“咯咯”的浑浊气音。 指向北原岩枯瘦的手指,此刻正在剧烈地抽搐着,仿佛指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正在吞噬自己灵魂的恶魔。 在这一瞬间,巨大的荒谬感与羞耻感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引以为傲了半个世纪的审美逻辑,他那双自诩能看穿一切文学伪装的慧眼,竟然连最基础的科学废料和文学瑰宝都分不清楚。 自己把冰冷的病毒公式,当成了审判词,把敌人的诱饵,当成了救世的圣经。 不仅如此。 木岛平八郎还绝望地意识到,旁边正在闪烁的红灯意味着全日本数百万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就在刚才,自己用毕生积攒的名誉与声望,亲手为他痛恨的“垃圾写手”编织了一顶最耀眼的皇冠,然后当着全日本的面,恭恭敬敬地戴在了对方的头上。 这哪里是辩论? 这根本就是一场在这个年轻人精心导演下,由自己木岛平八郎亲自执行的切腹表演。 “唔……啊……” 想到这里,木岛平八郎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如同那被抽去了骨骼的雪花一般,在一片死寂的演播室里,颓然瘫软在了椅子上。 第18章 版税与影视圈的邀请 刚瘫倒在椅子上,下一秒木岛平八郎的身体骤然摔落在地上,双眼翻白,胸口剧烈起伏,发出嗬嗬的沙哑声响。 一旁的久米宏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微变。 但他瞬间就展现出新闻界“天皇”的顶级素养。 就在木岛平八郎倒下的前一秒,久米宏就已经切断木岛平八郎身前的收音麦克风,避免了平八郎的喘息声通过电波传遍全国。 紧接着,久米宏几乎是下意识地完成了一连串教科书般的救场动作。 他先是用一个隐蔽而果断的手势,示意台侧待命的工作人员迅速上台,让他们把木岛平八郎抬下去。 随即,久米宏再侧过身,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的狼藉画面,同时让摄像师将焦距重新锁死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久米宏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无懈可击的职业表情。 “看来今晚的辩论实在过于激烈,以至于连木岛老师都因情绪一时难以平复,需要稍作休息。” 久米宏的声音平稳有力,在整个演播室中响了起来。 他不仅没有被突发状况打乱节奏,反而用一种近乎艺术的话术,将这场播出事故巧妙地升华为了节目的注脚:“但这恰恰侧面证明了,文学本身所蕴含的能量,的确足以撼动人心。” 随即,久米宏将目光转向北原岩,眼神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开口道:“北原先生,刚才您关于螺旋与雪骨的解析,虽有些残酷,却让我这个外行也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您让我们看到了,平成时代的文学不仅有风花雪月,更有科学与理性的坚硬骨骼。” 面对这位掌控舆论的巨擘的夸赞,北原岩收敛锋芒,微微欠身,表现得谦逊得体道:“久米先生过奖了。” “正如我书中所写,进化是残酷的。作为一名还在探索中的新人,我在写作之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很期待您未来的作品。” 见北原岩在将木岛平八郎彻底击溃后,并没有趁势落井下石,反而表现得如此得体谦逊,久米宏眼底的欣赏之色不禁更浓了几分。 懂进退,知分寸。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獠牙,更懂得何时收回利爪。 带着这份满意的评估,久米宏转向镜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无缝切换回了标志性的职业笑脸: “感谢大家收看今晚的《News Station》,我们明天见。” 随着导播倒数归零,演播室的红灯也随之熄灭。 就在信号切断、沉重的隔音门还没来得及打开的一瞬间,导播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声。 导播像疯了一样冲进演播大厅,手里挥舞着一张打印出的实时数据单,满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道:“破了!!破纪录了!!” 这一刻,导播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起来。 “瞬间最高收视率……30.2%!这是神迹!这是我们朝日电视台的神迹啊!!” 随着导播话音落下,整个演播大厅瞬间就沸腾起来。 工作人员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兴奋地将手中的台本抛向空中。 这在讲究等级秩序的日本职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在30%这个神一般的数字面前,所有的规矩都失效了。 而在欢呼声的边缘,工作人员正抬着木岛平八郎匆匆离开。 然而,没有人在意这个失败者。 在收视率这个绝对的神面前,旧时代前辈的死活已无足轻重,就像刚才被抛向空中的台本一样,被遗弃在狂欢的阴影里。 喧闹中,久米宏解开了勒紧的领带,大步走到北原岩面前。 喧闹中,久米宏解开勒紧的领带,走到北原岩面前,从名片夹里掏出一张私人名片,递了过去。 “北原君,刚才那一手借力打力,玩得很漂亮。” 久米宏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道:“说实话,我做了这么久节目,能把像木岛平八郎这样的老顽固给气晕过去的新人,你还是第一个。” “在这个圈子里,资历固然重要,但能拉动收视率才是硬道理。” 久米宏笑着拍了拍北原岩的肩膀:“虽然你才刚上路,但这股子狠劲,我很中意。以后常联系。” 北原岩双手接过名片,微笑着点头:“能得到久米先生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就在这时,北原岩口袋里的大哥大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北原岩告罪一声,然后走出放映室接起电话。 刚一接通,新潮社佐藤主编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只不过平时佐藤主编的声音沉稳得像深湖一般,可此刻却颤抖得像是个刚中了彩票的赌徒。 “北原!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佐藤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听筒一般:“刚才书店和经销商的电话把编辑部打爆了!” “纪伊国屋书店、三省堂……所有的渠道都在要求补货!我们要连夜加印!” “社长已经拍板决定了,再加印三十万册!” 没等北原岩回应,佐藤主编便直接抛出早就准备好的甜头:“鉴于这次引发的社会现象级表现,社里决定重新拟定合同。” “《午夜凶铃》和《螺旋》的版税点数,社里决定不再按阶梯递增,直接给您顶格待遇12%!” 在这个泡沫经济的巅峰,金钱是衡量价值的唯一通用语言。 通常情况下,文坛新人的起步版税只有微薄的5%。 即便北原岩顶着“首届奇幻大奖得主”的光环,按照行规,能拿到成熟作家的8%已是极限。 而12%,这是只有早已成名的畅销作家才能触碰的。 佐藤主编这一手,等于是让北原岩跳过新手考察期和资历熬炼,直接一步送上文坛金字塔上层的待遇。 然而,面对这份足以让普通工薪族发狂的厚礼,北原岩的神色却平静得有些过分:“那就拜托佐藤先生了。” 北原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脑袋,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受宠若惊:“相比版税,我更关心供货速度。” “让印厂的机器别停,毕竟现在的读者可是很没耐心的。” “哈哈,这是自然,我已经让印刷厂那边三班倒了,三十万册,要不了多久就能印刷出来。” 佐藤主编笑着回应着。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会天。 待挂断电话后,久米宏走了过来,热情地揽住北原岩的肩膀道:“北原老弟,今晚是破记录的好日子,必须喝一杯!” “走,去六本木,我已经让人订好了最好的位置!” …… 六本木,某家高档烤肉店内。 推拉门隔绝了外界的冷雨,店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昂贵的备长炭在炉中噼啪作响,厚切的A5霜降牛肉在铁网上滋滋冒油,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焦香与高档烟草混合的味道。 《News Station》的核心制作团队簇拥着北原岩,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视率大捷后的红光。 平日里这些眼高于顶的导播和策划,此刻正轮番向这位年轻的功臣敬酒,昂贵的大吟酿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被一瓶瓶端上餐桌。 “北原桑!这一杯敬您!刚才木岛那老家伙脸都绿了,真是太痛快了!”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气氛逐渐从狂热转为微醺后的惬意。 久米宏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脸色微红,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眼神的犀利。 只见久米宏放下手中的江户切子酒杯,目光越过缭绕的烟雾,并没有看向正在滋滋作响的烤肉,而是死死地盯着旁边的北原岩。 “北原老弟。” 久米宏突然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酒桌上的随意,多了几分专业人士的审视道:“说实话,今晚看了你的表现,我觉得……你的才华只用来写,实在是暴殄天物。” 北原岩正夹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哦?久米先生这是在劝我转行?” “不,是在劝你扩圈。” 久米宏身体前倾,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道:“普通人只看到了你把木岛驳得哑口无言,但我看到的,是你对戏剧节奏的恐怖掌控力。” 接着久米宏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道:“从一开始的示弱,到中间诱导木岛搬出南野泽,再到最后拿出两份稿子进行绝杀……” “这根本不是即兴辩论,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起承转合完美的三幕剧。” 说到这里,久米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你懂得如何在几十秒内抓住观众的呼吸,懂得在哪里设置悬念,在哪里引爆高潮。” “北原老弟,这可是天生的编剧圣体啊。” “有没有兴趣……涉足影视编剧?” “影视?” 北原岩晃动着酒杯里的冰块,看着晶莹的琥珀色液体在杯壁上旋转,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虽然北原岩并没有立刻回答,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动。 作为一名穿越者,北原岩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趋势。 虽然现在是出版业的黄金时代,但《午夜凶铃》真正成为世界级IP,靠的不仅仅是书,更是那部吓坏了全球观众的电影。 文字虽然隽永,但在这个即将到来的视觉时代,画面与声音的冲击力,才是更直接、更狂暴、更能统治大众潜意识的武器。 要想真正站在平成时代的顶点,光靠笔杆子是不够的,还要握住摄像机。 不过,那也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在这个纸媒依旧统治着大众话语权的1989年,自己眼下的首要任务,还是先稳稳地坐好这东京文豪的宝座,享受文字带来的权柄。 但要是有时间的话,顺手写两本剧本玩玩,倒也不是不可以。 “久米先生说得对。” 北原岩抬起头,透过杯中的酒液看向久米宏道:“有些恐惧,有些故事,确实用画面讲出来,会比文字更震撼。” 说完,北原岩举起酒杯,主动与久米宏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我不排斥尝试。如果久米先生手里有好的资源,或者有敢拍我剧本的电视台,我可以试试。” “哈哈哈哈!好!我就等你这句话!” 久米宏兴奋地一拍大腿,大笑道:“资源你放心!只要是你北原岩写的本子,我亲自去把关,保证全日本的电视台都会抢破头!” 就在庆功宴的气氛因为这个新的约定而达到最高潮时,一阵突兀的电子蜂鸣声打破了欢笑。 哔……哔…… 北原岩放在桌边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向久米宏告罪一声,拿着电话走到了安静的露台。 推开门,六本木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东京塔在远处闪烁着橘红色的光芒,与身后喧嚣的名利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电话接通,蒲池幸子清澈透亮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纯净的世界传来一般。 “北原君!恭喜你!” 此时蒲池幸子的声音里只有纯粹的开心:“虽然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看到那个人被你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张着嘴发呆的样子,真的是太解气了!” “而且店长在旁边也一直拍着大腿叫好呢!” 说到这里,蒲池幸子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带着一丝只有少女才有的羞涩与雀跃道:“而且……刚才北原君站在聚光灯下反击的样子,真的……非常帅气哦。” 听着这毫无杂质的声音,北原岩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谢谢你,幸子。” “那个……” 这时,蒲池幸子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一种献宝似的期待道:“那个……之前你说过,如果我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会听的……” “我最近在卡拉OK包厢里偷偷录了一首demo!虽然设备很简陋,唱得也还很稚嫩,但是……我想让北原君做第一个听众。”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小了一些,带着一丝试探道:“下次见面,可以强迫你听一下吗?” 北原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璀璨的东京塔,方才在店里的虚假眼神此刻全化作了温柔。 “当然。”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故意为之的戏谑与调侃道:“不过先说好,我现在的耳朵可是很挑剔的。如果是那种毫无灵魂的偶像歌曲,我可是会毒舌全开,实话实说的哦~” 北原岩轻笑着补了一刀:“到时候,希望某个爱逞强的家伙不要被我打击得哭鼻子,把眼泪鼻涕擦在我的西装上。” “喂!太失礼了吧!” 电话那头的蒲池幸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立刻不服气地反击道:“我才不会哭鼻子呢!北原君才是,到时候别被我的歌声吓得说不出话来!” “好啊,那我拭目以待。” “哼,你就等着瞧吧!” 第19章 同窗? 挂断了与幸子的电话,北原岩收起难得的柔情,将大哥大别回腰间。 接着北原岩深吸一口露台上湿润的冷空气,转身推开玻璃门,从安静的露台重新走回充满烤肉香气与喧嚣的店内走廊。 走廊并不宽敞,装饰着浮世绘风格的壁画。 北原岩转过拐角,刚正准备走向走廊尽头的特级VIP包厢时,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西装,身形有些佝偻的年轻人走在路中间。 他手里提着两件厚重的羊绒大衣和一个公文包,正满头大汗地对着一个刚从普通包厢里出来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十分抱歉!前辈,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了,我这就去帮您结账!” 这个年轻人卑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北原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侧脸。 下一秒,记忆的各种片段在脑海中快速翻阅,最终定格在三个月前的大学结业聚餐上。 “井上章司?” 北原岩在心中默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名叫井上章司,是自己的大学同窗。 此时的井上章司,正处于电视行业金字塔的最底层。 作为综艺科的实习编导(AD),他今晚的任务显然不是来享受美食的,而是作为打杂,负责给前辈买烟、看管衣物、跑腿结账,只为了传说中再过一个月就能转正的考核名额。 目送喝得烂醉如泥的前辈走进洗手间后,井上章司拖着酸痛的腰身回到走廊,刚想抬手擦擦额头的冷汗,便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逼近。 三个月的片场打杂生涯让他养成了近乎卑微的条件反射,下意识地侧身贴墙让路,头都没抬就习惯性地弯腰致歉道:“抱歉,打扰了……” 然而,当视线顺着锃亮的高级皮鞋向上移,最终看清迎面走来的那个男人时。 井上章司剩下半句客套话瞬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只有气音的嘶鸣。 眼前的人不再是记忆中总是穿着白衬衫的穷学生,而是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令人目眩的从容。 “北……北原?” 看清楚来人的脸庞时,井上章司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记忆瞬间回溯。 三个月前,在嘈杂的毕业结业聚餐上,当账单传到北原岩面前时,他可是翻遍了全身的口袋,才勉强凑齐了并不算昂贵的餐钱。 当时,旁边有个同学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带着嘲讽的提议说:“北原,不够的话我先借你吧?” 然而北原岩只是摇了摇头,执拗地拒绝了这份假意的好意,把皱巴巴的纸币捋平,轻轻放在桌上。 那一幕在当时的井上章司眼里,只是觉得死要面子活受罪。 为了融入那些已经拿到大公司内定的成功小圈子,井上章司开口附和了两句小圈子里的嘲讽,同时还刻意与这个连聚餐费都要凑半天,注定没前途的落魄鬼保持了距离。 可现在…… 井上章司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北原岩。 对方身上这股从容不迫的气场,是只有在这个残酷的东京真正站稳了脚跟,甚至将其踩在脚下的人,才会有的绝对自信。 就在井上章司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失语时,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特级VIP包厢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滋啦…… 一股顶级和牛的焦香伴着昂贵清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北原老弟!怎么去个洗手间这么久?”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包厢里传出。 紧接着,一张全日本国民都认识的脸出现在门后。 新闻界的天皇,久米宏。 久米宏手里举着酒杯,脸色微红,探出身子招呼着走廊上的北原岩道:“快进来!刚才说到节目的事,咱们还没聊完呢!” 看清楚来人的瞬间,井上章司只觉得天旋地转。 久……久米宏?! 这个自己平时只能在监视器里仰望,连递杯水都没资格的神级人物,竟然在等着北原岩回去吃饭? 而且还称兄道弟地叫他老弟? 这种荒谬而巨大的阶级落差,让井上章司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喊一声:“北原!我是井上章司啊!” 然后借着这层同窗关系,去触摸他渴望已久的上流圈子。 但此时北原岩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没有梦寐以求的热情寒暄,也没有老友重逢的惊喜。 北原岩只是在经过井上章司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眼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 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社交辞令式的点头。 既承认了我认识你,又清晰地划出了一道请勿打扰的鸿沟。 随后,北原岩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了久米宏。 “抱歉,久米先生,刚才吹了会儿风。” “哈哈,快来快来,这块肉可是特意留给你的!” 北原岩走进了光芒万丈的包厢,背对着井上章司坐下。 哗啦…… 推拉门再次缓缓合上。 这道门缝将里面的欢声笑语,顶级的人脉与机遇,彻底隔绝在充满油烟味和冷清的走廊之外。 井上章司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前辈的大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喂,井上!发什么呆呢?账结了吗?” 这时,刚才那个去洗手间的综艺科前辈走了回来,看到井上章司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皱眉刚想训斥。 但他顺着井上章司呆滞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刚刚合上的VIP包厢门,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道: “等等……刚才进去的那个人,是不是今晚《News Station》里的北原岩?!” 这时前辈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井上章司的肩膀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他跟你点头了?你们认识?” 井上章司低下头,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喉咙:“是……他是我的大学同窗。” “什么?!” 听着井上章司的回答,前辈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也不催着结账了,而是用力拍打着井上章司的后背,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亲切与贪婪道:“真的假的?!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北原岩可是现在全日本最红的新人作家!收视率30%的奇迹啊!” 说到这里,前辈的眼里闪烁着精光道:“既然你们是同窗,那关系肯定不错吧?” “井上,你要是能把他请出来上咱们的综艺节目,别说转正了,台长能直接给你升正式导演!” “这可是天大的资源啊!” 听着前辈兴奋的许诺,井上章司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慌。 关系不错? 他想起了刚才北原岩那礼貌却冰冷的点头。 如果三个月前,在结业聚餐上,自己能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坐到那个角落里请北原岩喝一杯啤酒,或者是帮忙付一下钱…… 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但现实没有如果。 感受着前辈期待的眼神,井上章司攥了攥拳头,最终只能无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我尽量试试吧。” 第20章 研音事务所的邀请 翌日,东京。 一场名为午夜的病毒,随着电视信号的传播,在一夜之间感染了整个国家。 清晨,纪伊国屋,三省堂等大型书店的卷帘门还未完全拉起,门外就已经排起蜿蜒长龙。 无论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还是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 昨晚直播中让木岛平八郎说不出话的《午夜凶铃》。 收视率30%的直播,就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广告。 人们争相抢购午夜凶铃,不仅是为了寻求感官上的刺激,更是为了亲眼验证北原岩是如何用文字构建出让文坛前辈都想不到的恐惧。 新潮社编辑部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如同战场上的警报一般。 “北原君!断货了!彻底断货了!” 佐藤主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却亢奋,背景里全是编辑们接电话的咆哮声:“刚才销售部发过来消息,说第一次加印的库存全部清空!” “现在全国的书店都在骂我们供货太慢!” “你这本书的销量,已经朝着六十万奔去了!” “北原君,你已经可以提前锁定最佳新人的称号了……” “哈哈,佐藤主编,半场开香槟的行为可不好哦~” 北原岩坐在公寓的沙发上,一边翻看着手里堆积如山的约稿信,一边笑着回应道。 “这哪是半场开香槟,以午夜凶铃现在的势头来看,只要下半年不出什么怪物,最佳新人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对了,那个螺旋!” 这时,佐藤主编话锋一转,连忙问道:“既然昨晚你在直播里连原稿都拿出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已经写完了?” “能不能马上出版?趁着这股热度,我们能把销量再翻一倍!” “佐藤先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北原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出声回应道:“那份原稿,只是为了辩论而写的一个核心设定和开头罢了。整本书的内容,我还并没有写完。” “什么?没写完?” 这一刻,佐藤主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让读者饿一会儿吧。”北 原岩看着窗外繁忙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道:“现在的饥饿感越强,等《螺旋》上市的时候,爆发力才会越恐怖。” 安抚完躁动的佐藤主编,刚挂断电话,公寓的私人座机便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北原岩接起电话时,语气里的公事公办瞬间消散。 “喂,北原君?” 听筒里传来蒲池幸子带着一丝试探与期待的声音:“虽然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忙……但是,还记得之前的约定吗?去卡拉OK。” 北原岩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来自各大周刊,甚至是名流晚宴的邀请函,随手将它们推到一边。 相较于这些大人物的邀请,蒲池幸子的邀请无疑更让北原岩动心。 “当然记得。” 北原岩对着话筒温和笑道:“老地方见。” …… 六本木,一家隐蔽在巷弄深处的卡拉OK包厢。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包厢内流淌着暖黄色的暧昧灯光。 北原岩靠在有些陈旧的皮质沙发上,看着蒲池幸子正跪坐在点歌机前,手指在厚厚的歌本上划过。 蒲池幸子的指尖掠过当下最红的松田圣子,也跳过了中森明菜凄美的抒情歌,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几乎全是男性歌手的摇滚分类页上。 “选好了吗?” 北原岩笑着问道。 “嗯……好了。” 蒲池幸子转过身,手里紧紧握着麦克风,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平日里的她,说话轻声细语,甚至连和陌生人对视都会害羞地低下头,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 但此刻,当按下确认键时,眼底的羞涩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 只见屏幕上跳出的歌名,不是甜腻的偶像情歌,而是摇滚老炮滨田省吾的金曲。 激昂的鼓点伴随着失真的吉他音效瞬间撕裂包厢内沉闷的空气,在这个瞬间,害羞的模特蒲池幸子消失了。 “在没有人行道的夜路上~奔跑着~” 当蒲池幸子开口的一瞬间,清澈透亮、却又充满了爆发力与穿透力的嗓音,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 这不是偶像娇滴滴的假声,而是从胸腔里迸发出对自由的呐喊。 看着眼前那个随着节奏轻轻摇摆,眼神中闪烁着倔强光芒的女孩,北原岩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打着节拍。 这就是未来的ZARD,这就是坂井泉水。 她天生不属于那些被包装好的精致橱窗,她属于这种充满力量的节奏。 一曲终了,蒲池幸子有些气喘吁吁地放下麦克风,脸颊微红。 “啪、啪、啪。” 北原岩毫不吝啬地鼓起了掌:“幸子,这才是你的声音。” “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偶像歌曲强一万倍。你天生就属于摇滚,属于舞台。” “真的……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蒲池幸子并没有像小女孩那样欢呼雀跃,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缠绕着麦克风的线,脸颊上飞起两抹兴奋的红晕。 清澈的眸子里,原本长期积压的不安,在这一刻被一种终于被人理解的喜悦所取代。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伴奏的余音消散,包厢内重新回归安静。 随后蒲池幸子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她犹豫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一般。 最终,蒲池幸子从放在沙发角落的手提包里,翻出了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递到了北原岩面前。 “其实……前两天在涉谷,有个自称星探的人拦住了我。” 蒲池幸子看着北原岩,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雀跃,多了一丝面对人生岔路口的迷茫道:“对方是研音事务所的人。他们说,想签我做歌手。” 北原岩接过名片,指腹划过上面烫金的Logo,神色未变。 “研音……” 蒲池幸子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在这个圈子里打拼的新人特有的憧憬与敬畏:“那可是中森明菜小姐所在的事务所。” “在业界,它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如果有他们保驾护航,应该……很有保障吧?”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眼神专注地注视着北原岩,这是完全交付信任的眼神:“但我拿不定主意。北原君,你看得比我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21章 告白 北原岩盯着指尖的名片,眼底的温度在瞬间骤降至冰点。 他太清楚这家事务所在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究竟潜藏着怎样噬人的獠牙。 “幸子……” 北原岩并没有把名片还给她,而是将其反扣在桌面上,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北原岩这番低沉的语气,让正满心憧憬的蒲池幸子下意识感觉到不对劲,随后猛的坐直身子,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了起来。 “研音确实是业界的庞然大物,但那里不适合你。准确地说,那里不适合活人。” “……不适合活人?” 听着北原岩的这番话,蒲池幸子瞬间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看看中森明菜现在的处境,你就应该明白了。” 看着蒲池幸子的疑惑,北原岩开口解释了起来:“她现在确实是站在顶点的歌姬,但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在电视上看到的她,越来越瘦,眼神也越来越碎了吗?” “她正在被一段众所周知的毒性关系,以及那个男人背后的势力吸干骨髓。” “可她的事务所做了什么?即使明知道她在这种精神折磨下已经濒临崩溃,他们依然在给她哪怕排满密密麻麻的通告,甚至利用这种悲情来作为卖点。” “在这样的资本巨兽面前,艺人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只是财报上的一串数字,是会呼吸的商品。” “只要她还能唱歌,还能赚钱,事务所就会像压榨电池一样,榨干她的最后一滴血。” “而一旦哪天她真的撑不住倒下了,或者因为丑闻变得没有价值了……” 说到这里,北原岩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瞬间愣住的蒲池幸子:“他们不会去救她,只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然后迅速去寻找‘下一个中森明菜’。” “幸子,研音确实能给你最顶级的资源。” “但代价是,你要把自己作为祭品,彻底献祭给资本。你做好准备,变成那种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商品了吗?” “一旦你陷入危机,或者不再听话,他们就是亲手推你下悬崖的刽子手。” 北原岩注视着幸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更可怕的是,他们习惯用霸王条款来阉割艺人的个性。” 接着北原岩指了指幸子手中的麦克风:“如果你去了,他们绝不会允许你唱刚才那种充满力量的摇滚。” “他们会把你强行塞进一套名为清纯偶像的模具里,逼你假笑,逼你唱那些毫无灵魂的口水歌。” “那种地方,会给你名气,但也会彻底扼杀你的灵魂。” 随着北原岩的话音落下,狭窄的包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换气扇叶片转动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蒲池幸子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名片。 就在几分钟前,这张纸片在她眼中还是通往梦想的金色入场券。 但此刻,在听完关于中森明菜的事情后,上面烫金的字体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吃人的嘴,似乎准备撕咬自己一般。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之前虽然隐约听说过娱乐圈很乱,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赤裸、如此残酷地在她面前一把扯下那层光鲜的遮羞布。 蒲池幸子吞咽了一下口水,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北原岩。 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诱惑的东京,只有这个男人,肯对自己说这些并不好听的真话。 想到这里,眼中的迷茫与犹豫随着寒意一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我明白了。” 蒲池幸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刚才积压的恐惧全部吐出来一般。 接着她伸出手,抓起桌上的名片,没有丝毫迟疑和留恋,手指用力收拢。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纸张碎裂声,这张代表着顶级资源的名片被她揉成了一团废纸。 啪嗒。 废纸团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满是烟蒂的脏乱烟灰缸里。 “既然北原君说那是地狱,那我就不去了。” 蒲池幸子看着烟灰缸里的纸团,随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灿烂笑容道:“在这个世界上,相比那些大公司的承诺,我更相信你的眼光。” “谢谢你帮我踩了刹车,北原君。” 做完这些,两人相视一笑,刚才沉重压抑的话题随着那张废纸一起被抛弃了。 这时,蒲池幸子捧起乌龙茶小口喝着,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随着心情的放松,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重新燃起了好奇的光芒,忍不住问道:“对了,北原君,既然你的新书还没写完,那脑子里有新的灵感吗?或者是……想写什么新的故事?” “当然有的……” 北原岩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玻璃杯。 “我最近在构思一个故事。一个比《午夜凶铃》更绝望,也更冰冷的故事。” 北原岩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一次,没有贞子那样的怨灵,只有纯粹的……人性之恶。” “人性之恶?” 听着北原岩的回答,蒲池幸子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靠枕,身体微微后缩。 她此刻感到一丝本能的害怕,又有抑制不住的好奇。 “是的,书名大概会叫……《告白》。” 北原岩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 “故事发生在一所中学的春季结业式上。” “一位刚刚痛失爱女的女教师,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只是用一种死寂的眼神,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全班三十多名学生。” “她的女儿被班上的两名学生恶意杀害了。” 北原岩的嗓音配合着包厢昏暗的灯光,仿佛瞬间就将蒲池幸子带入阴冷的教室中。 “但因为《少年法》的保护,那两个未成年的凶手不会受到任何法律的制裁。” “甚至正坐在台下,一边和同学打闹,一边若无其事地喝着学校配发的牛奶,脸上挂着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听着北原岩的讲述,蒲池幸子听得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抓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这时,北原岩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判感:“于是,这位老师在辞职前的最后一课上,平静地对着全班同学说:‘这堂课,是我作为老师的最后一次告白。’” “为了让那两个凶手真正体会到生命的重量,我已经在那两名犯人刚才喝下的牛奶里,加入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第22章 奇妙的事件 “特别的东西?” 听到这里,蒲池幸子忍不住追问起来。 但北原岩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下来就是商业机密了。要是现在全剧透了,等书出来你可就不想买了。” 北原岩顿了顿,继续说道:“总之,这是一场关于伦理、复仇,以及面对纯粹恶意时的……绝地反击。” 随着北原岩话音落下,蒲池幸子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手臂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与此同时,她又被这个充满了残酷美感与张力的故事深深吸引。 其实,《告白》这本书的构思,正是来源于刚才提及的中森明菜。 那个傻女人现在正处于被渣男近藤真彦和冷血事务所联合绞杀的情况,像极了书里痛失爱女,却无法通过法律讨回公道的女教师。 一样被规则束缚,一样被恶意包围。 一开始,北原岩只是想以旁观者的角度,写一个故事来影射人性的黑暗。 但仔细一想,《告白》这本或许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它是一剂猛药。 北原岩想让那个在未来绝望到选择割腕自杀的歌姬看到:当世界背叛你、当法律和规则都无法保护你时,除了自我毁灭,其实还有另一种选择。 那便是用冷静、残酷的方式,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时光如白驹过隙。 距离六本木的卡拉OK之约,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东京。 北原岩坐在公寓的书桌前,身下是一张刚从意大利进口的高级真皮办公椅。 手边的咖啡也换成了现磨的蓝山,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香气。 房间的角落里,崭新的索尼激光唱机正在旋转,流淌出舒缓的古典乐。 随着第一笔巨额版税的到账,北原岩终于彻底告别了四个月前那种为了生存而写作的窘迫状态。 此时的北原岩不再像当初写《午夜凶铃》时那样,红着眼睛在破公寓里没日没夜在草稿纸上书写。 现在的北原岩,更懂得享受生活,也更懂得如何把控创作的节奏。 “呼……” 北原岩放下手中的万宝龙钢笔,看着稿纸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轻轻揉了揉眉心。 《告白》目前的进度是四万字,距离预想的九万字还差一大半。 这并不是因为北原岩变懒了,而是因为这本书,尤其是第一章《圣职者》的心理描写,实在太过压抑和阴暗。 为了完美还原森口悠子那种哀莫大于心死后的极致冷静与疯狂,北原岩必须在写作时让自己完全沉浸在绝望母亲的内心世界里。 这种对人性的彻底解剖,对精神的消耗极大。 “今天就先到这吧。” 看着稿纸上最后一句关于“在牛奶中混入血液”的冰冷独白,北原岩决定放过自己,起身走到窗前透透气。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北原岩走过去接起:“喂,哪位?” “北原老弟!是我,久米宏。” 听筒里传来标志性的活力声音:“这么晚没打扰你休息吧?最近是不是躲在家里数版税数到手抽筋了?” “久米先生说笑了。” 北原岩笑着回应,顺手关掉了唱机,开口问道:“怎么,今晚不用准备明天的直播稿吗?” “那都是手下人的活儿。” 久米宏先是寒暄了两句后,语气很快变得正经起来:“其实今晚是有事找你。” “还记得庆功宴上,我提过关于编剧的事吗?” 听到这里,北原岩顿时眉头一挑:“怎么,有电视台找上门了?” “没错,而且还是现在风头最劲的富士电视台。” 这时久米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说起来,这件事还跟你脱不了干系。” “自从那一晚你在《News Station》搞出了30%的神迹,再加上《午夜凶铃》卖疯了,现在整个电视圈都因为你掀起了一股恐怖热潮。” “而富士台那帮人最精明,他们看到了这背后的巨大流量,想蹭你的热度。” 久米宏解释道:“于是他们决定在深夜档新开一档实验性质的栏目,主打都市传说、惊悚与悬疑。” “形式是单元剧,每集30分钟讲一个独立的故事。” “目前暂定名叫《奇妙的事件》。”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北原岩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奇妙的事件》?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档节目虽然只播了半年,但它正是统治了日本平成三十年、成为无数人童年阴影的国民级IP——《世界奇妙物语》的前身! 戴着墨镜的大叔塔摩利,诡异的BGM,还有那些脑洞大开、细思极恐的神回…… “原来如此。” 北原岩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不动声色地反问道:“那久米先生的意思是?” “这个项目的导演是我的老朋友,落合正幸。” 久米宏叹了口气解释道:“但他现在非常头疼。虽然台里给了档期,但他收上来的剧本全是垃圾。” “现在编剧的脑子还停留在昭和时代,写的不是老掉牙的雨夜女鬼,就是那种甚至能猜到结尾的无聊因果报应。” “当落合看了你的午夜凶铃后,顿时惊为天人。他在电话里跟我吼,说只有你才懂得什么是现代恐怖,什么是让人后背发凉的逻辑。” 说到这里,久米宏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支支吾吾,显得颇为不好意思道:“所以他托我问问,能不能请动你这尊大佛,给这档新栏目写两个短篇剧本救救急?” “毕竟这是深夜档的新节目,预算只有那么多,肯定比不上黄金档的大河剧。给你的稿费,恐怕连午夜凶铃版税的零头都不到……我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但……” 随着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久米宏以为北原岩是嫌弃报酬太低,正准备开口打圆场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的时候,北原岩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楚地传了过来。 “稿费的问题无所谓。” “但我对这个电视剧的想法,很有兴趣。” “哎?” 久米宏愣了一下,连忙出声说道:“这只是还没开播的新剧啊,北原老弟你这么看好?” 北原岩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带着一种笃定:“相比于那些被条条框框束缚、剧情注水的连续剧,这种短小精悍的都市怪谈,恰恰能容纳最疯狂的脑洞和最极致的反转。” 北原岩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太清楚这个IP未来的价值了。 《世界奇妙物语》之所以能统治后世三十年,靠的从来不是大制作或黄金时段,而是那种让人细思极恐的创意核心。 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切入点。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年代,北原岩不想只当单纯的文豪…… 借着这次富士台的机会,自己正好可以把手伸进影视圈这个名利场。 只要拿捏住内容这个源头,或许在未来,自己也能从被挑选的商品,摇身一变,成为制定规则的资本本身。 想到这里,北原岩出声说道:“久米先生,让落合导演明天来找我吧。” 第23章 赌约 当晚,新宿区,河田町。 这里是富士电视台旧总部的所在地。 在1989年,这里不仅是全日本电视信号的发射中心,更是无数年轻制作人梦想与野心交织的战场。 晚上十点,制作局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速溶咖啡加热后的焦糊味。 电话铃声、打印机的滋滋声、以及编导们焦躁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电视台人特有的BGM。 落合正幸死死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指缝间夹杂着几根因极度焦虑而脱落的发丝。 面前的办公桌上,被揉皱的废弃稿纸堆得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雪山,旁边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溢了出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作为台里刚刚立项的新栏目——《奇妙的事件》的执行导演,他此刻正面临着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危机。 这一切的压力源头,便是最近把整个日本搅得天翻地覆的名字——北原岩,以及他的《午夜凶铃》。 正是因为这段时间日本刮起的恐怖热潮,台里高层才临时决定将这档原本不被重视的深夜实验剧,拔高到了战略级的高度。 虽然预算远不如黄金档的大河剧,但制作局局长的咆哮至今还在落合耳边回荡: “现在全日本都在讨论贞子!恐怖就是流量!就是收视率!我们要死死咬住这股热度!必须做出能把那些追求刺激的年轻人死死钉在电视机前的东西!” 而局长最后那句冰冷的通牒更是让他如坠冰窟:“如果收视率不达标,这不仅是这档节目的终结,也会是你落合正幸在富士台执导的最后一个节目。” 想到这里,落合正幸烦躁地抓起手边的几份剧本,看都不看就狠狠摔在了地上。 “该死……全是垃圾!全是垃圾!!” 纸页散落一地,露出了令人尴尬的标题:《雨夜的红衣女》、《会哭的头发》、《复仇的稻草人》…… 这些剧本光看标题就能猜到结尾,投稿的编剧,脑子更是还停留在昭和时代。 写出来的东西不是劝人向善的因果报应,就是这种毫无逻辑,单纯靠音效吓人的老套把戏。 “这都什么年代了?平成都要来了,还在搞这些?” 这一刻,落合正幸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东西要是播出去,别说吸引那些看过《午夜凶铃》的年轻人了,恐怕连只有老头老太太看的午间剧都不如,会被观众笑掉大牙的。 “就没有一点新意吗?就没有那种让人看完背脊发凉、哪怕关了电视去上厕所都会感到害怕的现代创意吗?!” 落合正幸此刻绝望地瘫倒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只觉得自己的前途和这深夜的办公室一样,一片灰暗。 “叮铃铃!!”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桌上那台黑色的内线电话毫无征兆地尖叫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刺耳铃声,在深夜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悚。 落合正幸原本就绷紧的神经差点断裂,浑身一激灵,竟下意识以为贞子就要从隔壁的电视里爬出来了。 可随后愣了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办公室里加班,于是连忙深吸一口气,抓起话筒道:“喂……这里是制作局,我是落合。” “落合,别在那愁眉苦脸的叹气了,隔着电话线我都能闻到你身上的丧气味。” 听筒里传来久米宏那标志性,充满着昂扬活力的声音:“告诉你个好消息,事情……成了。” “哎?” 落合正幸闻言,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像是触电般从椅子上弹坐起来,脊背挺得笔直道:“久米先生?您是说……” “没错,北原岩点头了。” 久米宏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而且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很久,他表示对这个栏目的创意非常有兴趣。” “真……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落合正幸原本暗淡的眼眸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声音激动得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写出《午夜凶铃》的北原老师……真的愿意给我们这种随时会被砍掉的小栏目写剧本?!” “明天下午,你直接去他的公寓找他。地址我一会儿传真给你。” 久米宏点了点头,然后收起玩笑的语气,郑重叮嘱道:“好好把握机会,落合。这可是我拼了老脸才帮你求来的外援,别让我失望。” “是!!太感谢您了!我绝对!绝对不会搞砸的!!” 挂断电话后,落合正幸感觉上一秒的绝望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血液沸腾的滚烫感。 这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狂喜。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落合正幸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在乱糟糟的工位上翻箱倒柜起来。 翻找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找出了已经修改了十几遍,甚至边缘都开始磨损的《奇妙的事件》策划书,然后重新一个个字地开始检查细节,生怕有一个标点符号出错。 紧接着,落合正幸又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个精美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面躺着一支他平时根本舍不得用的万宝龙钢笔。 落合正幸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拭着笔身,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擦拭武士即将上战场的佩刀一般。 他想把这根钢笔送给北原岩,好给北原岩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在他看来,北原岩就是现在全日本最懂恐惧的神。 只要能得到北原岩的神谕,那奇妙的事件这个栏目绝对能一炮而红! “喂,落合,怎么了?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这时,隔壁办公桌上,一位头发花白、眼袋深重的老男人被落合正幸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是台里的资深制作人——村上久雄,此刻正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审视着手里让他直摇头的预算表。 “村上桑!有救了!” 落合正幸难掩兴奋,一边飞快地整理着散落的文件,一边激动地说道:“久米先生帮忙联系到了北原岩!就是那个写《午夜凶铃》的当红作家!他答应给我们写剧本了,明天我就去见他!” 听到这个名字,村上久雄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惊喜。 相反,他只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灰色的烟柱道:“北原岩?哼,就是那个最近被媒体吹上天的新人?” 接着村上久雄弹了弹烟灰,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毫不留情地给落合正幸泼了一盆冷水道:“落合,你是不是太当真了?他只不过是运气好,蹭着社会热点写了一本畅销而已。” “你要明白,写和写剧本,完全是两码事。” 村上指了指桌上那些被枪毙的稿子,眼神轻蔑地说道:“你知道家最喜欢干什么吗?” “他们习惯用大段大段的心理描写,用几千字去堆砌一种情绪,节奏拖沓得要死。” “而我们呢?” “这是电视剧!只有短短30分钟!每一秒都需要精准的视觉语言,要的是起承转合的爆点!” “找这种外行来写剧本,只会给你一堆充满华丽形容词,却根本没法拍成画面的文字垃圾。” “到时候你还得帮他擦屁股。” “不,村上桑,这次您可能错了。” 听到前辈如此贬低心中的救星,落合正幸停下手中的动作。 平日里对前辈唯唯诺诺的落合正幸,此刻的表情却变得异常严肃和坚定道:“我读过《午夜凶铃》,读了整整三遍。” “那本书……不一样。” 落合正幸回忆着时的感受,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根本不像是一本传统。” “它的每一个场景切换,每一次恐怖氛围的递进,甚至连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动作描写,画面感都极强,简直就是把分镜表写成了文字!”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北原岩老师,他绝对懂电影,甚至比很多只会套公式的专业编剧更懂镜头语言。” 说到这里,落合正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憧憬道:“说实话,如果以后我有资历了,我最大的导演梦想,就是能亲自执导《午夜凶铃》的电影版。” “……呵,太天真了。” 村上久雄闻言,摇了摇头,觉得落合正幸是被当红作家的光环彻底冲昏了头脑。 接着村上久雄掐灭了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 “没错。” 村上拿起电话,一边翻看着通讯录,一边解释道:“为了保险起见,我会联系山本。” “他以前写过几部B级恐怖片的剧本,虽然套路老了点,但胜在稳健,肯定比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家靠谱。” 说到这里,村上久雄盯着落合正幸的眼睛,挑衅道:“到时候,把那个北原岩写的剧本,和山本写的剧本放在一起比比看。” “如果你的大作家写出来的东西没法用,或者输给了山本,下次庆功宴,这一整层的叙叙苑烤肉,你请客。” “……好!一言为定!” 落合正幸没有丝毫退缩,一口应了下来:“但如果是北原老师赢了,村上桑,您珍藏的那瓶威士忌就要归我了。” “一言为定。” 村上久雄冷笑一声,便不再理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而落合正幸深吸一口气,将整理好的策划书塞进公文包里,然后转头看向窗外河田町璀璨的夜景。 虽然前辈对北原岩充满了质疑,但落合正幸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能写出诅咒录像带的北原岩。 翌日上午,北原岩的高级公寓门前。 站在高级公寓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走廊里,落合正幸深吸了一口气,借着不锈钢门牌的反光,第四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尽管这条领带他在出门前已经熨烫了三遍,但此刻,他依然觉得它歪得令人心烦意乱。 接着落合正幸抬起手,用手帕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此刻,他的手心里全是湿滑的冷汗。 这不仅仅是因为即将面对当下全日本最炙手可热的畅销作家,更是因为昨晚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他和前辈村上久雄立下的那个赌约。 村上那句嘲弄的别拿回来一堆文字垃圾,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喉咙里。 “叙叙苑的烤肉是小事……但这关乎到《奇妙的事件》的生死……希望北原老师的故事足够优秀吧……” 落合正幸咬了咬牙,平复了一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终于伸出手指,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悦耳的门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几秒钟后,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锁转动声,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打开。 “您好,是落合导演吧?久米先生跟我提过你。” 出现在门后的北原岩,并没有像落合正幸想象中那样,穿着充满了墨水味的衬衫。 相反,北原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杯,杯口还冒着袅袅热气。 而且身上并没有那种严肃文学作家的古板与压迫感,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却又不得不仰视的松弛感。 “初……初次见面!” 落合正幸连忙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紧绷道:“我是富士电视台制作局的落合正幸!百忙之中打扰您,实在是非常抱歉!” 说完,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名片,请您多多指教!” “不用这么客气,进来吧。” 北原岩微笑着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打扰了……” 落合正幸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在玄关处脱下皮鞋,并习惯性地将其整齐摆放好。 “不用这么拘谨,随便坐。” 北原岩随意地指了指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自己则转身走向了开放式的厨房吧台。 “打扰了……” 落合正幸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旁,屁股只敢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极了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喝咖啡吗?刚好我买了一些不错的蓝山豆子。” “啊!不用麻烦了!我不渴……” 落合正幸下意识地客气道。 “已经煮好了,尝尝吧。” 说完,北原岩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了落合正幸面前。 “谢、谢谢款待!” 落合正幸连忙双手捧起咖啡杯,仿佛手中的是神圣之物一般。 接着浅浅地抿了一口,滚烫且香醇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 “真是……很棒的公寓啊。” 落合正幸环视了一圈宽敞明亮的客厅,目光停留在落地窗外繁华的景色上,忍不住感叹道:“不仅安静,视野也极佳。能住在这种地方创作,难怪北原老师能写出那么厉害的作品。” “只是运气好,托了读者的福罢了。” 北原岩轻轻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恭维的话题上多做停留开口问道:“闲话就不多说了。听久米先生在电话里说,你们的新栏目现在很缺好剧本?” “是的!” 见北原岩切入正题,落合正幸连忙放下杯子,正色道:“虽然收到了很多投稿,但……怎么说呢,大多都缺乏新意,很难达到台里要求的‘冲击力’。” “确实,现在的恐怖题材很容易陷入怪圈。” 北原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随即,北原岩站起身,走到靠窗的书桌旁,拿起早已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是昨晚挂了电话后,我连夜整理出来的故事。” 北原岩走回来,将文件轻轻推到落合正幸面前,开口说道:“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先看看。” 第24章 奶奶 落合正幸立刻正襟危坐,双手颤抖着拿起第一份文件。 在翻开封面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大段大段的景物描写,没有冗长的心理独白。 映入眼帘的,是极其标准,甚至比富士台许多专业编剧还要规范的工业级剧本格式! 【场景1:医院·病房(内/日)】 【人物:美保、妈妈、爸爸、奶奶】 【特写:心电监护仪起伏的绿色线条。】 “这……” 落合正幸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北原岩。 谁说家不懂剧本? 这格式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 “这一篇叫《奶奶》。” 北原岩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地介绍道:“一个关于亲情、交换,以及……人性贪婪的故事。” 落合正幸低下头,翻开了第一页,开始剧本的内容。 剧本的标题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奶奶》。 故事的开篇,带着一种令人压抑的现实感。 一辆在乡间公路上缓慢行驶的巴士。 桥本夫妇带着十岁的女儿美保,正要去乡下的医院探望病危的奶奶。 但这一家人的氛围并不温馨。 妻子一直在刻薄地抱怨,对婆婆即将离世表现得漠不关心,甚至觉得是个累赘。 【桥本太太:真是的,照顾那个老太婆应该是长子的责任吧?为什么要我们这种次子家去?还要浪费汽油钱。】 【桥本先生:(唯唯诺诺)小声点,孩子还在呢……而且哥哥家不是没孩子嘛。】 他们的女儿美保,有着一双像小鹿一样纯净的大眼睛。 她不想听父母的争吵,默默坐到了巴士最后一排,望着窗外发呆。 她从未见过奶奶,但听父亲说,奶奶在她婴儿时期很疼爱她。 很快,他们到了医院。 这是一座有些破旧的乡下医院,走廊里的日光灯忽明忽暗,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而病房里更是阴森。 美保鼓起勇气掀开帘子,看到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奶奶。 就像是一具包着皮的骷髅,令人不寒而栗。 但就在这时,她惊讶地发现,那双枯瘦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美保:妈妈!奶奶的手动了!】 【母亲:(不耐烦)别胡说八道!医生都说了她是植物人状态。】 这时,父母被医生叫出去谈话了。 阴森的病房里只剩下美保一个人。 就在她害怕得想要逃走时,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奶奶(声音):美保……不要怕……我是奶奶。】 【美保:真、真是奶奶在说话?】 【奶奶:是啊,大概是奶奶快要死了,灵魂出窍了吧。我也只能活到明天晚上了。】 【奶奶:美保,死亡并不可怕,只是……我有遗憾。我想去看看我自幼分开的弟弟,哪怕只看一眼。】 【奶奶:求你了,把身体借给奶奶一天,好吗?我保证,明天下午五点前,一定回来还给你。】 一开始,美保害怕地拒绝了。 但在奶奶一遍遍凄凉的哀求声中,善良的小女孩最终心软了。 美保跪在床边,握住了奶奶的手。 【美保:好吧……但你一定要按时回来。】 【奶奶:谢谢你,美保。谢谢你。】 看到这里,落合正幸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作为一名导演,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善良往往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剧本中,并没有什么华丽的交换特效。 只是镜头一转。 桥本夫妇进来叫醒了趴在床边睡着的美保。 美保醒了,但眼神变了,原本纯真怯懦的眼睛,突然变得深沉而沧桑。 而真正的美保,此刻已经被困在那具八十岁、浑身剧痛的躯壳里。 【美保(老身体,内心独白):好疼……好疼啊……爸爸妈妈,不要走……我好害怕……】 【母亲:美保,快点走了!发什么呆呢!】 【美保(奶奶灵魂):知道了。】 病房门合拢。 只留下十岁女孩绝望的哭喊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无人能听到。 第二天。 “美保”背着书包出门了,但她并没有去学校,而是直接跑向了车站。 年轻的身体没有任何疼痛,轻盈得像羽毛。 路过一座石桥时,她看到地上画的跳房子格子,竟然忍不住跳了起来。 这是一个八十岁老人对健康身体最本能的贪恋。 她在公园里晒着太阳,用手绢包着石子玩沙包,嘴里哼唱着古老的童谣:“一个两个三个,用布包起来,十七八岁的姐姐,手上拿着花和香……” 看到这几行描写,落合正幸只觉得头皮发麻。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场景,明明是天真可爱的童谣,但在知道了这具身体里装着谁之后,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诡异。 美保唱到这里,猛然记起了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逐渐西斜的太阳,稚嫩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与焦急。她把手绢塞进兜里,开始向着车站狂奔。 镜头切换。 经过漫长的电车车程,她来到了一个偏僻的町区。 凭借着几十年前的记忆,她在巷子里穿梭,最后钻进了一户老旧人家的院子里。 落合正幸看着剧本上的描写,心中暗道:“这就是她心心念念要见的人吗?弟弟居然住在这里……” 推拉门开着。 屋内,一个中年妇人正在给一个卧床的男性老人喂粥。 但老人似乎吞咽困难,总是含不住,粥水流得满脖子都是,弄脏了被褥。 那妇人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重重地放下碗,大声责骂起了老人。 接着,玄关的电话铃声响起,妇人又恨恨地骂了几句“老不死的、真麻烦”,便起身去接电话了。 趁着这个空档,美保慢慢靠近环廊,脱下小红鞋进了房间。 她轻轻柔柔地跪坐在老人身边,仔仔细细端详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眼中满是深情。 随后,她伸出那双十岁孩子的小手,握住了老人那双枯槁的大手。 【美保(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真夫,是我……我是知子。】 【美保:我来是想告诉你,当年那件事,我没有生你的气。你父母决定了你的婚姻对象,你也没办法违抗的……我理解,我从没有怪过你。】 老人浑浊的眼睛愣愣地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小女孩。 先是困惑,但随着那熟悉的语气和神态,他的眼角慢慢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美保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帮他拭去泪水,然后端起碗,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细心地吹凉,喂到他嘴边。 这一次,老人轻轻张开嘴,顺从地吞咽了下去。 他激动地颤抖着嘴唇,用力想说句什么,可惜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美保用稚嫩的小手慢慢抚摸着他苍老的脸颊,继续温柔地喂粥,小脸上的表情十分平安喜乐。 看到这一幕,落合正幸顿时瞪大了眼睛。 “居然不是弟弟,而是奶奶喜欢的对象!”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剧情发展!”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这时,去接电话的那位妇人回来了。 她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叫了一声。 【妇人(一脸怒容):你是谁家的孩子?!在干什么?!】 美保吓得一颤,爬起身来嚅嗫了几句想要离开,但被那妇人一把抓住了衣领:“这个时间你为什么没有去上学?你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想偷东西?!” 妇人根本不听解释,直接将她扭送到了附近的治安所。 当美保的妈妈接到通知赶到治安所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美保正被一个女警员监护在办公室里。 美保妈妈一脸铁青,冲进来先是粗暴地翻了翻美保的书包,接着……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了美保的脸上。 【妈妈(歇斯底里):逃学!还私闯民宅!你想干什么!疯了吗?!】 看到这里,落合正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讽刺感:“这一巴掌……不仅打在了女儿脸上,更是打在了她最讨厌的婆婆脸上。” “这个不知情的儿媳妇,正在亲手殴打自己的婆婆。这剧本的每一处冲突都充满了黑色的荒诞啊。” 女警员吓了一跳,连忙拦住美保妈妈。 但美保妈妈不依不饶,还想再动手。 趁着女警员和妈妈扭成一团的混乱空档,美保趁机冲出了大门。 等女警回过头来时,人已经跑没了影。 【场景:出租车内(内/黄昏)】 美保逃出治安所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焦急地催促司机赶往乡下的医院。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真正美保的生命开始了倒计时。 美保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抓着裙摆,在心里默默祈祷:“美保……坚持住啊!一定要坚持住啊!奶奶马上就回来了!” 落合正幸的手指紧紧捏着剧本的边缘,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快啊!要来不及了!” 此刻的他,完全被带入了剧情,真心实意地希望奶奶能赶回去救下美保。 然而,北原岩的剧本总是充满了恶意的阻碍。 出租车开到一半,停在了荒无人烟的山脚下。 司机转过头,满脸怀疑地看着计价器和这个小女孩:“小妹妹,你有多少钱?” 美保颤抖着掏出钱包。 司机皱了皱眉头,一把拿走了里面所有的硬币,冷冷地说道:“你的钱只够坐到这里。” 【美保:求求你了叔叔,再往前开一点吧!我有急事!】 【司机:下车。我也要下班了。】 美保被无情地赶下了车。 此时,最后一抹夕阳也即将沉入山谷,时间超过了下午五点…… 望着昏暗的天色,美保咬了咬牙,对着眼前荆棘丛生的山路,毫无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蒙太奇剪辑】 一边是美保(奶奶灵魂)在黑暗的山林中不顾一切地狂奔。 树枝划破了她稚嫩的脸颊,鲜血直流,新买的小红鞋也跑丢了一只,脚底被石块割得血肉模糊。 一边是医院的病床上。 被困在老身体里的美保,已经痛苦挣扎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美保(老身体,特写):(心电图疯狂报警)奶奶……快回来……我好疼……我不想死……】 落合正幸看得满头大汗,仿佛自己也在那片森林里奔跑。 这种在遵守承诺的感动和生死时速的紧张之间来回拉扯的剧情,让他完全忘记了去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加油啊!一定要赶上啊!” 落合正幸在心里默默呐喊着。 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美保”冲进了病房。她扑到床前,握住了枯手。 【美保(奶奶灵魂):对不起,美保,让你受苦了……】 镜头一转。 心电监护仪变成了直线。 第二天,奶奶安详离世。 看到这一幕,落合正幸长舒了一口气。 “呼……” 读到这里,落合正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仿佛刚才那个在山林里狂奔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还好……虽然过程惊险得让人心脏骤停,但万幸,人性还没有泯灭。” “奶奶虽然贪恋青春,但最后关头还是为了孙女,拼了命地遵守了约定……” 落合正幸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困惑:“不过……北原老师,恕我直言。” 他指了指桌上的剧本,语气有些迟疑道:“这个剧本确实精彩,情节紧凑,那种生死时速的紧张感也渲染得很到位。但是……主题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我们想要的是让观众脊背发凉的恐怖或者奇妙。而这……更像是一部难得的温情催泪佳作吧?” “这种感人的亲情赞歌,放在深夜档吓唬年轻人,会不会有点……” 落合正幸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发现,北原岩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感人的亲情赞歌?” 北原岩轻笑了一声,放下杯子,指了指剧本道:“落合桑,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还有?” 落合正幸愣了一下,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翻过了这页看似完美的大团圆结局。 新的页面上,只有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像墓碑一样刺眼:【三十年后】 同样的灵堂。 这次遗像上的人,是美保的母亲(当年那个刻薄的桥本太太)。 而跪在灵前答谢宾客的,是已经步入中年的美保。 她盘着发髻,一身黑衣,优雅端庄。 宾客散去。 空荡荡的灵堂里,只剩下美保一个人面对母亲的遗像。 画外音响起:【美保(独白):父亲因食物中毒早早去世了。母亲也在床上瘫痪了十年,一动也不能动,尝尽了人情冷暖,最后死得和当年的奶奶一样痛苦。】 美保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反而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旧手绢,熟练地系成了一个沙包。 然后在母亲的遗像前,轻轻抛接起来。 嘴里哼唱起了那首三十年前的歌谣:“一个两个三个,用布包起来,十七八岁的姐姐,手上拿着花和香……” 看到这一幕,落合正幸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这是奶奶才会的歌谣……也就是说,当年死在病床上的……是真正的美保! 而这三十年来,一直顶着孙女皮囊活着的,是那个奶奶! 剧本的最后几行字,字字诛心: 【美保:我做了对不起美保的事。】 【美保:我还是没来得及回去……】 【美保:我还有事要做,因为这太不公平了。我也要这个女人痛苦!】 镜头推近,聚焦在桥本太太的遗像上。 【美保:只有我痛苦?岂不太不公平了!】 镜头定格在“美保”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森森寒意的脸上。 【全剧终。】 哐当! 落合正幸手中的剧本滑落,摔在茶几上。 这一刻,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哪里是温情故事? 这是长达三十年的鸠占鹊巢! 是真正的恶鬼在人间! 奶奶因为自己的私欲,让十岁的孙女在极度痛苦中替自己死去,然后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孙女的人生整整三十年! 而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竟然是为了报复当年的儿媳妇,要亲手导演一场长达十年的折磨! “这……” 落合正幸抬起头,看着面前一脸平静喝着咖啡的北原岩,声音都在颤抖道:“这才是……真正的人性之恶吗?” “比起那种张牙舞爪的怪物,这种藏在最亲密的家人之间、披着温情外衣的极致恶意,是不是更让人脊背发凉?” 北原岩放下杯子,淡淡地说道。 落合正幸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把剧本重新整理好,像对待什么危险的爆炸物一样小心翼翼。 而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北原老师……您简直是魔鬼。” “这个反转,这个对人性的剖析……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恐怖推理短篇!哪怕是希区柯克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这是披着亲情外衣的彻头彻尾的恐怖! 至亲之人的背叛和被困在将死之躯里的绝望,比任何鬼怪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第25章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面对落合正幸这近乎失态的夸赞,北原岩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放下咖啡杯,开口说道:“过奖了,落合导演。” 接着北原岩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十分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不过,正如你所感受到的那样。” “真正的恐惧往往不来自于未知,而来自于‘信任’的崩塌。” “当你最亲近的人微笑着向你伸出手,掌心里藏着的却是一把淬了毒的刀……这种寒意,才是无论怎么盖被子都无法驱散的。” 听着这番话,落合正幸感觉自己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了一下。 “北原老师……” 过了良久,落合正幸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道:“这太疯狂了……真的太疯狂了。” 说完,落合正幸看向北原岩的眼神中既有深深的恐惧,又有一种看到了稀世珍宝般的狂热:“如果说您的《午夜凶铃》是让人害怕电视机,那这个《奶奶》……就是让人害怕朝夕相处的家人。” “为了报复儿媳妇,心安理得地霸占孙女身体三十年的结局……这种藏在温情面具下的极致恶意,便是我们这档电视剧该有的东西!” 说到这里,落合正幸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不是靠廉价的音效吓人,而是靠人性吓人!” “这样的电视剧,绝对能击穿年轻人的心理防线!” 这时,落合正幸猛地站起身,对着北原岩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北原老师,有了您这个题材,我们这栏节目绝对会一炮而红!” “不,绝对会成为经典!” 落合正幸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剧本,虽然恨不得立刻拿走,但也知道规矩。 “北原老师,请您务必等我!” “三天后……不,后天!我会带着局长亲笔签字的正式合同,还有业界顶格的稿酬报价过来!要是局长不同意,哪怕我去求台长,也要把最好的条件给您争取下来!” 说到这里,落合正幸看向《奶奶》剧本的眼神充满了兴奋。 仿佛看着的不是几张打印纸,而是能让他逆天改命的核武器。 “在这个期间,请您一定,一定要为我保留!千万不要给其他制作人看!” 说完,落合正幸对着北原岩深深地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大躬,久久没有起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重视。 “落合桑,这个剧本我会替你保留的。” 北原岩听着落合正幸语气里的期许,嘴角牵起温和的笑意,颔首道:“有劳落合桑费心了。” 落合正幸见北原岩答应,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接着又顺势与北原岩寒暄了几句,待话说得差不多,生怕打扰到北原岩,便主动起身致歉告辞。 落合正幸即便走出了大门,还不忘再次躬身示意,神色间满是谦逊。 富士电视台,制作局。 当落合正幸回到河田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此时落合正幸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脸上的兴奋之色依然没有褪去。 “喂,落合。” 此时的村上久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到落合正幸回来,便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你回来的正好。这是山本刚刚传真过来的稿子,叫《血染的电话亭》。” 村上久雄弹了弹烟灰,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意道:“我刚才看了,非常稳健。” “B级片的经典套路,血浆量十足,绝对能吓哭一帮女高中生。” “你看看吧,是不是比那个什么家写的文学剧本要强一百倍?” 落合正幸闻言,停下脚步,顺从地拿起了桌上的剧本。 他耐着性子翻了两页。 映入眼帘的全是些陈旧的套路:毫无铺垫的午夜电话、逻辑不通的斧头杀人魔、还有为了吓人而强行堆砌的女性尖叫…… “怎么样?” 一旁的村上久雄挑了挑眉,弹了弹烟灰,语气中满是得意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专业编剧的功底?这节奏感,可不是写的人能比的。” 啪。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落合正幸面无表情地合上剧本,随手将其扔回了桌上,动作轻蔑得就像是在扔一张废纸。 若是放在昨天,在还没见过北原岩之前,他或许会觉得山本的这个剧本还算不错,至少是个合格的深夜档消遣。 但现在…… 刚刚品尝过北原岩让人灵魂颤栗的“顶级料理”,此刻再看眼前的这些东西,简直就像是在咀嚼一团毫无营养、甚至带着馊味的工业垃圾。 “村上桑,恕我直言。” 落合正幸转过身,直视着这位资深前辈。 此时落合正幸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唯唯诺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过真正高山后的平静与笃定道: “山本先生的稿子虽然堆砌了恐怖元素,但在剧情的反转、逻辑的闭环,以及那种让人细思极恐的余味上……连北原老师剧本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你说什么?!” 听着落合正幸的回答,村上久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猛地一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出声说道:“你是不是被那个家洗脑了?就凭他能写出符合电视剧的剧本?” “村上桑,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被洗脑。” 落合正幸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异常认真道:“如果您不相信,请等两天。两天后,等我签了合同拿到正式剧本,您看了就会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 说完,落合正幸没有再理会身后村上久雄的惊愕,径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工位。 自己当务之急的任务,便是起草与北原岩的合同申请以及计划书,哪怕今天就算是忙到通宵,也要把它搞定。 三天的时间,对于落合正幸来说,简直像是一场在电视台大楼里进行的攻坚战。 为了给一个跨界新人争取到业内顶格的稿酬,他这两天几乎住在了法务部和财务局的门口,甚至不惜拍着桌子立下收视率军令状,才终于把那群顽固的老头子搞定。 下午三点,北原岩的高级公寓门前。 落合正幸再次站在了这里。 相比于三天前的忐忑,今天的他虽然眼底布满了熬夜带来的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此时落合正幸死死攥着手里的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毕竟这里可是装着他胜利的果实。 “呼……” 落合正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西装下摆,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体面一些,然后抬起手,郑重地按响了门铃。 叮咚~ 这一次,门开得很快。 “很准时啊,落合导演。” 随着防盗门打开,北原岩年轻的脸庞出现在门后。 进门刚一落座,甚至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落合正幸迫不及待地打开公文包,双手捧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如同捧着一份贡品般递到了北原岩面前:“北原老师,这是法务部刚刚盖章的正式合同,请您过目!” 北原岩大致扫了一眼。 稿酬是按照业内顶级编剧的标准给的,其中最关键的是,合同里明确标注了原作者对剧本修改拥有一票否决权,这在电视台是很罕见的特权。 甚至一些资深编剧都没有这样的特权。 签完字后,北原岩将其中一份合同递给落合。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落合正幸小心翼翼地收好合同,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道:“那个……北原老师,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怎么了?” “关于《奶奶》这个剧本……” 落合正幸面露难色道:“其中的主角美保,实在是太难演了。” 说到这里,落合正幸露出了一丝苦笑:“这需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既要演出天真无邪的样子,又要演出那种被八十岁老灵魂占据后的沧桑,以及最后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一般的童星根本驾驭不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担任栏目的特别选角顾问?” 落合正幸满眼期待地看着北原岩:“毕竟剧本是您写的,只有您最清楚那种感觉。” “我们需要您的眼光来挑选这个魔童。” 选角顾问? 北原岩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 这段时间一直闷头写《告白》这种压抑的题材,确实也需要换换脑子。 去片场看看,接触一下活生生的演员,或许能给接下来的创作带来新的灵感。 “可以。” 想到这里,北原岩点了点头回应道:“正好我这段时间也想换换心思。” “真、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落合正幸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太好了!有北原老师坐镇,我就彻底放心了!我这就去安排试镜会!” 之后北原岩便和落合正幸并肩站在桌前,指尖依次落下签名。 墨迹晕开的瞬间,落合正幸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舒展。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又转头对北原岩躬身致意,语气里满是恳切道:“北原桑,往后的拍摄,还请您多多指点,我一定会尽全力,不辜负您的剧本与信任。” 北原岩将自己的合同妥善收好,一脸笑意的回应道:“落合桑放手去做就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之后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落合正幸便带着合同离开了这里。 随着合同的正式生效,富士电视台庞大的宣传机器立刻运转了起来。 为了给这档深夜栏目造势,制作局毫不客气地祭出了手中最大的王牌。 第二天一早,各大体育报纸和娱乐版面的头条都不约而同地刊登了同样的一则重磅消息: 《当红畅销书作家北原岩,将跨界担任富士台深夜档新栏目编剧!》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深水炸弹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在整个日本文化界激起了层层涟漪,甚至引发了巨浪。 毕竟现在距离《午夜凶铃》的发售也不过才短短一个月。 如今的贞子热还没有丝毫退去的迹象,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诅咒录像带。 北原岩这个名字,正处于话题的最中心。 用后世的话来说,如今的北原岩就是行走的流量! 然而,随着关注度而来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非议。 在1989年这个泾渭分明的年代,文学界和电视界之间存在着一条深深的鄙视链。 在很多自诩清高的文化人眼里,作家是探究灵魂的艺术家,而深夜档电视剧那是给不睡觉的无业游民看的垃圾。 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作家去写恐怖短剧,不仅是不务正业,更是一种自甘堕落的自降身价。 《周刊文春》,评论专栏。 一位老朋友再次跳了出来。 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木岛平八郎,经过这些天在医院的休养,身体刚刚好转,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笔。 他直接在《周刊文春》上发表了一篇言辞激烈的檄文,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这是对文学的背叛!——评北原岩的堕落》 木岛平八郎在专栏中痛心疾首,字里行间却难掩那股幸灾乐祸的酸味:“北原岩作为一个刚刚展露头角的新人作家,本该静下心来打磨文字,去争取直木赏的荣耀。” “但他却选择了另一条路,跑去沾染电视台的铜臭味!” “去写那种不入流的、靠一惊一乍吓唬人的深夜恐怖短剧!” “和剧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艺术形式。” “需要的是深沉的思考,而深夜剧需要的只是感官刺激。” “他这种行为,就像是一个有天赋的油画家,不去画廊里展览,反而跑去路边的厕所墙上乱涂乱画!” “这是在挥霍他的才华!” “注定是一场灾难!” 木岛平八郎的这番言论,虽然刻薄毒辣,但在此时封闭且保守的文学圈里,却意外地引起了不少共鸣,甚至被许多人奉为圭臬。 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眼红。 要知道,北原岩的《午夜凶铃》发售仅仅一个月,销量就已经疯涨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八十万册! 这是什么概念? 许多严肃作家穷极一生,写断了笔杆子,恐怕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摸不到。 而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仅仅靠着写吓唬人的鬼故事,就名利双收,如今更是成了电视台的座上宾。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那些自诩清高的文人心里怎么能平衡?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各大报刊杂志上,唱衰北原岩的声音甚嚣尘上,仿佛他已经注定要从神坛跌落。 舆论发酵的当天晚上,新潮社编辑部。 佐藤主编看着办公桌上那一叠叠措辞严厉的读者来信和评论剪报,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如今他再也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把电话打到了北原岩的公寓。 “北原老师……您看今天的晚报了吗?” 电话一接通,佐藤主编那透着浓浓焦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伴随着焦躁的翻纸声:“现在的风评太乱了!简直是一边倒!” “木岛那个老东西正抓着这件事不放,他在专栏里大肆攻击,说您江郎才尽,开始为了捞快钱不择手段了!” 说到这里,佐藤顿了顿,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北原老师,您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毕竟《午夜凶铃》的势头正猛,下一本新书全日本的书店都在盯着。”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因为跨界失败而背上骂名,可能会严重影响您的声誉,甚至会影响新书的宣发啊!” 佐藤的话虽然委婉,但意思再明确不过:您别折腾那些不入流的电视剧了!老老实实写书才是正道,别把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神格给玩崩了! 面对佐藤主编一连串炮语连珠般的焦虑,北原岩只是轻笑了一声。 “不用担心,佐藤先生。” 此时北原岩的声音无比平静,丝毫没有被舆论影响的情况:“我心里有数。” “比起在这里担心我的声誉,你不如让销售部提前去联系印刷厂,顺便多准备几辆运货的卡车。” “哎?卡、卡车?” 佐藤主编闻言,顿时愣住了。 “没错。” 北原岩出声说道:“与其关心苍蝇的嗡嗡声,不如期待一下下一本书的销量。相信我,那会是一个让木岛平八郎把假牙都惊掉的数字。” “哎?是……是!我明白了!” 虽然心里还在打鼓,但听到北原岩如此笃定的语气,佐藤主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挂断了佐藤的电话,北原岩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璀璨、却又冰冷疏离的东京夜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再次突兀地响起。 叮铃铃…… “又是谁……难道是书店那边打来的电话?” 北原岩揉了揉眉心,随手接起电话。 “摩西摩西……是、是北原君吗?”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中年男人的说教,而是一个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般的女声。 这是蒲池幸子的声音。 与外界嘈杂、尖锐、充满了功利算计的质疑声截然不同,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能瞬间抚平褶皱、治愈人心的力量。 “啊,是幸子啊。”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北原岩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声音也放缓了几分:“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嗯……刚刚结束录音。” 蒲池幸子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似乎在斟酌词句,怕提到敏感话题会让北原岩不开心。 但沉默了几秒后,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坚定起来。 这是独属于她的、外柔内刚的倔强。 “那个……我看新闻了,还有那些评论家的文章。” “我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什么。但是,我相信北原君。” 女孩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敲在北原岩的心上:“虽然我不懂剧本,也不懂什么文学圈的高级规矩。” “但我读过北原君的书,我知道,能写出那样文字的人,无论做什么,一定都是最棒的。” “那些评论家……他们只是因为自己写不出那样精彩的故事,因为嫉妒北原君的才华,才会那么说的。”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笨拙,电话那头的蒲池幸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更加真诚的声音说道:“所以,请一定不要在意那些声音。” “北原君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我会一直在身后为你加油的!一直!” 听筒里传来的温暖呼吸声,在这个充满质疑与恶意的冰冷夜晚,就像是一束光,成了北原岩的慰藉。 “谢谢你,幸子。” 北原岩轻声说道:“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挂断电话后,北原岩重新坐回书桌前。 台灯的光晕下,一叠厚厚的稿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他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的新书《告白》。 质疑? 嘲讽? 说我背叛文学?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26章 把推你下去的人……踹下井 几天后的下午,富士电视台,第三选角室。 《奇妙的事件》之《奶奶》篇的选角工作,在有序地进行着。 作为导演的落合正幸坐在长桌的主位,眉头紧锁,面前堆满了各个事务所递上来的童星资料。 北原岩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茶,更多时候像是一个旁观者,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毕竟隔行如隔山,对于日本演艺圈的这些面孔,北原岩并不熟悉,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只看不说,除非必要。 “下一个。” 随着落合正幸的指令,一个穿着精致洋装、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她是向日葵剧团推荐的种子选手,只有十岁,但已经有了丰富的广告拍摄经验。 试镜的过程非常顺利。 小女孩声音甜美,哭戏更是说来就来,让笑就笑,甚至还懂得找镜头。 表演结束后,还礼貌地对着评审席鞠躬,露出一个甜度满分的笑容。 “不错啊……” 等小女孩出去后,落合正幸忍不住在简历上画了个圈,侧头对旁边的副导演说道:“演技很稳,哭戏爆发力也有,如果不NG的话,拍摄进度会很快。” “我觉得这个孩子是目前最好的。” 说完,落合正幸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北原岩,客气地问道:“北原老师,您觉得呢?” “这个孩子形象很可爱,应该挺符合美保让观众同情的人设吧?” 北原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看着简历,若有所思地说道:“演技确实无可挑剔,很完美。” 听到原作者也这么说,落合正幸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拍板。 “但是,落合导演。” 北原岩话锋一转,开口反问道:“你不觉得……她太清楚自己很可爱了吗?” “哎?” 听到这里,落合正幸顿时愣了一下。 “美保这个角色,最大的悲剧色彩在于她的无辜。她是一张白纸,正因为是白纸,被染上黑色的墨汁时才最让人心痛。” 北原岩转过头,看着落合正幸,一针见血道:“刚才那个孩子,她的天真是一种表演出来的天真。” “这是大人想看的天真,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如果让观众觉得她很精明,那么后来她被奶奶夺舍时的那种绝望感,就会大打折扣。” “比起一个完美的洋娃娃,我们是不是更需要一个……看起来有点笨拙、甚至有点木讷的孩子?” 说到这里,北原岩指了指面前透明的水杯:“只有最纯粹、最不自知的容器,才能装下最极致的恶意。” “这……” 落合正幸看着桌子上的水杯,顿时陷入了沉思。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我明白了!您说得对!” “太职业化的童星反而会破坏那种真实感!我们要找的不是演员,而是真正的美保!” 落合正幸立刻拿起笔,划掉了那个童星的名字,转头对副导演喊道:“把刚才那个……就是那个虽然有点紧张,忘了一次词,但是眼神特别干净的那个孩子叫回来!我想再看一次!” 副导演连忙跑了出去。 落合正幸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对北原岩感叹道:“北原老师,还好有您在。刚才我差点就因为赶进度而犯了职业病。” “如果让刚才那个孩子演美保,这剧本的味道恐怕真要变了。” 北原岩只是摇了摇脑袋,重新端起茶杯道:“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到时候具体怎么拍摄,还是得看落合导演的功力。” 有了这个插曲,接下来的选角方向瞬间清晰了起来。 不再追求技巧,而是追求特质。 在落合正幸专业的把控下,角色一个个被敲定。 直到……最后一份简历摆在众人的桌子上。 “三十年后的成年美保”。 虽然这个角色只有剧本最后一分钟的戏份,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只需要站在灵堂前哼哼歌,抛抛沙包就行。 但落合正幸很清楚,这个角色才是全剧恐怖之处。 他们需要演员演出的不仅仅是中年丧母的悲伤,更要演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冷酷,一种终于熬死了所有人,获得最终胜利的阴郁与得意。 “刚才这几个演员都不行。” 落合正幸把几份简历扔到一边,叹了口气道:“脸上写满了为了生活奔波的疲惫,眼神也是麻木的。” “完全没有那种鸠占鹊巢后,把人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邪气。” “再看看吧,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去那些剧团里挖人了……” 随着选角工作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几个试镜者了。 落合正幸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随手拿起下一份简历。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简历上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只见姓名栏上,赫然写着四个清秀的汉字——【中森明菜】。 看到这一幕,落合正幸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先是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再次看去。 “喂……这也太离谱了吧?” 落合正幸指着名字,哭笑不得地把简历递给了旁边的副导演道:“现在的事务所为了博眼球,连艺名都敢起得这么大?” “就不怕被研音(中森明菜所属事务所)发律师函吗?” 副导演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哈哈,应该是同名同姓吧?毕竟全日本叫这个名字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怎么可能是本人嘛。” 接着副导演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调侃道:“中森小姐可是现在的顶级歌姬,正在备战演唱会呢,怎么可能跑来我们这种深夜剧组,试镜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龙套?” “也是,估计是个想要蹭热度的新人。” 落合正幸摇了摇头,也没太当回事,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就快点叫进来吧,别让人家等久了。早点看完早点收工。” “好嘞。” 副导演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口大声喊道:“下一位!第14号,中森明菜小姐!” 话音刚落。 吱呀! 选角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随着一声略带沙哑,却在全日本都有着极高辨识度的独特嗓音响起,一个消瘦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蹭热度的浮夸新人,也没有穿着廉价的模仿服装。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稍显宽大的黑色风衣,戴着一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她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如同破碎黑天鹅般的易碎感。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走到房间中央,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摘下了墨镜。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苍白精致的脸庞,仿佛藏着万千心事的眼睛…… 啪嗒。 正在喝水的副导演手一抖,手里的纸杯直接掉在了裤子上,滚烫的咖啡泼了一身,但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烫,只是张大了嘴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而落合正幸更是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下巴差点砸到桌子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是同名同姓。 也不是什么模仿秀。 “中……中森小姐?!” 落合正幸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您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这里是深夜剧《奇妙的事件》的试镜现场,音乐节目的录制在隔壁楼……” 开什么玩笑! 站在面前的可是中森明菜! 虽然最近因为和近藤真彦的恋情风波,导致她状态暴跌,甚至一度传出精神崩溃的流言。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依然是全日本当之无愧的Top 1歌姬! 这种级别的大明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深夜剧龙套试镜现场? “没有走错。” 中森明菜轻轻摇了摇头。 接着她的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坐在落合正幸身旁,一脸平静的北原岩身上。 随后,她转向落合正幸,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听说这里在招募《奶奶》的演员……我想试试成年美保的角色。” 虽然这一切荒谬得像做梦,但面对中森明菜的主动请缨,落合正幸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拒绝。 简单的清场和准备后,试镜开始了。 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布景,只有一把椅子代替灵堂。 中森明菜脱掉了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长裙。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仅仅是一个站姿,落合正幸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此时的中森明菜,根本不需要演。 她这种形销骨立的消瘦,眼神空洞中却藏着深深恨意与不甘的状态…… 简直就是为了成年美保这个角色量身定做的! 中森明菜缓缓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母亲遗像。 没有眼泪,甚至没有表情。 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熟练地折成沙包,轻轻抛向空中。 “一个……两个……三个……” 此时中森明菜的声音轻快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十七八岁的姐姐……手上拿着花和香……” 当唱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是一抹似笑非笑、充满了讽刺与冰冷的笑。 就像是一个被压抑了三十年的恶鬼,终于在这一刻撕开了面具,对着这个世界发出了无声的嘲弄。 霎时间,整个选角室的气温仿佛下降了五度。 这不是演出来的恐怖。 而是真实的绝望转化出的恶意。 “啪!啪!啪!” 就在这时,掌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北原岩率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落合正幸和副导演们也如梦初醒般疯狂地鼓掌。 “太……太惊人了。” 落合正幸一边跟着鼓掌,一边语无伦次地感叹道:“中森小姐,这绝对是神迹级别的表演!” 面对众人的惊叹,中森明菜只是礼貌地鞠了一躬,重新戴上了墨镜,出声回应道:“谢谢。” 随着中森明菜的表演结束,这次试镜也随之结束了。 如果是普通演员,落合正幸肯定会留下来慢慢谈。 但眼前这位可是中森明菜! 是正处于风暴中心的顶级歌姬! 她能答应出演,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落合正幸很清楚,这种冲动型的决定必须立刻落实,否则等她的经纪公司研音反应过来,或者是她自己反悔了,这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快!副导!去把法务部的大岛叫来!不……直接去叫局长!” 落合正幸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急得满头大汗,对着身边的副导演小声道:“这可是惊天大新闻!我们要立刻拟定特约出演的合同!必须要在今晚搞定!” 说完,落合正幸又转头对着中森明菜连连鞠躬道:“中森小姐,请您稍等片刻,因为您的合约级别太高,我必须亲自去向台长汇报,申请最高规格的特邀待遇!” “马上就回来!” 在巨大的惊喜冲击下,落合正幸根本顾不上其他的,带着一帮人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选角室,去搞定繁琐的行政流程。 随着落合正幸带着大队人马风风火火地离开,原本拥挤嘈杂的选角室瞬间空荡了下来。 空气中因为兴奋而燥热的因子慢慢沉淀,只剩下中央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北原岩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上的钢笔和文件,站起身对着中森明菜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推门走出房间,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这里有一台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自动贩卖机。 “明菜桑!该走了!接下来的通告……” 一直守在门口,早已急得满头大汗的经纪人见状,连忙凑上来想要把这位任性的祖宗拉走。 然而,中森明菜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经纪人的催促,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她只是裹紧了身上宽大的黑色风衣,径直越过经纪人,走向北原岩。 看到这一幕,经纪人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想起北原岩的身份,最终还是没敢阻拦,只能识趣地退到了走廊的另一头守着。 咣当。 伴随着一声重物落下的闷响,贩卖机的取货口吐出了两罐饮料。 没等中森明菜开口,北原岩已经弯下腰,将滚烫的铁罐取了出来。 接着北原岩转过身,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跟上来一样,神色自然地将其中一罐递到了她面前。 “给。” “无糖的黑咖啡。” 北原岩看着中森明菜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脸庞,淡淡地说道:“虽然苦了点,但很提神,正如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谢谢。” 中森明菜接过咖啡,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 过了一会儿,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道:“自从那天听了您的话后……我去书店买了《午夜凶铃》来看。” “我看了一整晚,吓得不敢关灯。” 这时,中森明菜突然抬起头,曾经像星星一样明亮,如今却布满阴霾的眼睛直视着北原岩道:“北原老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贞子被父亲推下井底,在黑暗中待了三十年……她是孤独的吗?” “如果……如果在被父亲推下去的那一刻,她反抗了的话……哪怕是用牙齿咬,用指甲抓……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是不是就不用变成只会害人的厉鬼了?” 北原岩看着眼前这个濒临破碎的女孩。 他知道,中森明菜在问的不是贞子,而是她自己。 那个被名为爱情的谎言推下井底,正在黑暗中一点点腐烂的自己。 “贞子当然是孤独的。” 北原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但她的悲剧不在于她是厉鬼,而在于她不敢反抗父亲,反抗了那个想要抹杀她的世界。” “如果她反抗了,或许她会死,或许会活,结局谁也不知道。” 北原岩看着面前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女孩,出声说道:“但至少……她不会被困在井底三十年,变成一个只会咒杀无辜者的怪物。” 听到这句话,中森明菜握着咖啡罐的手猛地收紧,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 良久,中森明菜慢慢抬起头。 她眼中原本的迷茫与死寂般的灰暗逐渐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中森明菜看着北原岩,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惨然而凄美的笑容道:“你是大作家,心里一定在想:为什么中森明菜,会跑来演这种没有台词,阴暗扭曲的龙套角色吧?” 北原岩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中森明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窗外逐渐吞没城市的夜色,轻声说道:“因为……我想获得美保奶奶的力量。” 中森明菜转过身,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消瘦的倒影:“剧本里的奶奶,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但她为了活下去,为了报复儿媳,可以狠心夺走孙女的身体,可以隐忍三十年……” “她很坏。但她很有生命力,不是吗?” “现在的我,太软弱了。” “软弱到只能任人宰割,只能在井底等着水漫过头顶。” “所以我想演演这种坏女人。我想知道……拥有为了自己而活、为了复仇而活的恶意,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是为了对抗近藤真彦吗?” 北原岩突然开口,直接撕开了窗户纸。 听到那个名字,中森明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死死地抠进了易拉罐的铝皮里。 面对看穿一切的北原岩,中森明菜卸下所有的防备,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断断续续地倾诉了起来。 “每个人都叫我忍耐,叫我懂事……家里人把我当成摇钱树,只要我不给钱,他们就会打电话来骂我忘恩负义。” “经纪公司把我当成商品,为了维持形象,按着我的头不让我说话。” 中森明菜死死地捏着手里的咖啡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而……那个男人,比他们更可怕。” “他总是以‘赛车事业需要资金’、‘想要摆脱事务所独立’为借口,一次又一次地从我这里拿钱。” “几百万,几千万……” “每次我试图反抗,或者拒绝给他钱的时候,他就会用那种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 “明菜,你这就是在毁了我。” “是因为你太红了,抢了我的风头,我的赛车事业才会这么不顺。你难道不该补偿我吗?” “你这种阴沉又歇斯底里的性格,除了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说到这里,中森明菜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自我厌恶:“我以为那是在帮他渡过难关。可结果呢?” “前脚刚拿走我辛苦巡演攒下的积蓄,后脚我就在周刊杂志上看到了他在纽约豪掷千金、开着跑车和别的女人夜夜笙歌的照片。” “北原老师,您知道那种感觉吗?” 中森明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当我打电话去质问时,他反而骂我疑神疑鬼,骂我不但不支持他的梦想,还想用钱来控制他。” “我觉得我就像是在井底的贞子。” “那个男人站在井口,一边往里面扔石头,一边对我说:你之所以在下面,是因为你有病,是因为你不够好。” “而我……竟然真的相信了。” “现在我感觉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小,水漫过了脖子,冷得刺骨……我快要透不过气了。” 北原岩静静地听着,藏在袖口下的拳头已经不知不觉地握紧。 这根本不是恋爱关系。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精神虐待和洗脑。 近藤真彦这个渣男通过不断的贬低和打压,摧毁了中森明菜的自尊心,把这位全日本最耀眼的歌姬,驯化成了一个只会吐钱、还要在事后自我反省的提款机。 北原岩知道历史的走向。 再过不久,就是臭名昭著的金屏风事件。 这个傻姑娘被渣男骗走整整八千多万日元,被榨干了最后的价值。 然后在绝望中割腕未遂后,还要被骗去发布会现场,当众向那个吸血鬼道歉,揽下所有罪责。 最后人财两空,一代歌姬就此陨落。 这哪里是恋人? 这分明就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水蛭。 “现在的她,离自我毁灭只有一步之遥了。” 想到这里,北原岩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原本打算投给佐藤主编的信封。 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他刚刚完成的《告白》半本复印稿。 “既然想学坏,那就学得彻底一点吧。” 北原岩将信封递到中森明菜面前,缓缓出声说道:“只靠演戏是救不了自己的。” “明菜小姐,这个东西……或许比《奶奶》的剧本更适合现在的你。” “这是什么?” 中森明菜愣愣地接过信封。 “一份复仇指南,或者说……恶女的觉醒书。” 北原岩继续说道:“回去读读看吧。” “当你读完它,你就会明白。” “当法律和道德都无法保护你时,除了在井底哭泣,你其实还有另一种选择。” “那就是爬出井口,把推你下去的人……踹下井。” 第27章 告白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北原岩的背影吞没。 叮~ 随着楼层指示灯开始跳动,幽静的走廊里只剩下自动贩卖机压缩机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中森明菜站在原地,手中死死攥着牛皮纸信封。 她把还有些许温热的咖啡罐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赤坂繁华的夜景。 曾经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只会为了别人的评价而委曲求全的女孩。 眼中的迷茫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贞子是因为不敢反抗,才被困在井底三十年……” 中森明菜喃喃自语道:“既然做不了只能被动等待的贞子,那就做个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恶鬼吧。” 接着,中森明菜将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走向黑暗的走廊深处。 回到公寓后,北原岩径直走进了书房。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一台崭新的佳能复印机在不知疲倦地运作着。 “滋滋……刷……” 伴随着富有节奏感的机械声,一张张带着温热墨香的A4纸被平稳地吐了出来。 如今凭借着《午夜凶铃》的版税以及奖金,北原岩早已身怀巨款。 为了方便写作,他直接斥巨资在家里添置了这台在当时还算奢侈品的办公设备。 几分钟后,机器停止了运转。 北原岩伸手拿起尚有余温的书稿,在桌面上轻轻磕齐。 洁白的封面上,只有两个加粗的黑体大字,静静地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气场。 《告白》。 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恐怖。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一部比鬼怪更令人胆寒,将人性的阴暗面解剖得淋漓尽致,同时还把复仇的快感以及伦理的崩坏揉碎了写进每一个字里的致郁系神作。 后世的凑佳苗便是凭借着这部作品一举封神。 “呼……” 北原岩轻轻吹去纸张边缘的浮墨,将这份注定要在文坛掀起惊涛骇浪的上半部手稿,装进加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封死袋口。 下楼将其投入特快专递的邮筒后,北原岩便回到公寓,拿起电话,拨通新潮社编辑部的号码。 “嘟……咔哒。” 电话几乎是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喂,我是佐藤。” “佐藤桑,是我。新书的上半部稿子刚刚寄出去了,特快专递,明天一早应该就能到。” 听到北原岩这句平淡的通知,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难以掩饰的亢奋,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出佐藤主编此刻满面红光的样子:“上半部分这么快就好了吗?” “简直太好了!” “北原老师,您放心!这次宣发渠道我都打好招呼了。只要稿子没问题,我们立刻就能开始预热!到时候绝对不会耽误上市时间!” 面对佐藤主编仿佛就要溢出来的热情,北原岩简单寒暄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咔哒。 放下听筒,佐藤主编心情大好。 然后他猛地一蹬地面,真皮办公椅顺滑地转了个圈,正对着不远处正在埋头审稿、一脸苦大仇深的町田编辑喊着。 “喂,町田!” 佐藤主编,一脸得意地招了招手:“别愁眉苦脸了,有个惊天好消息,听到了吗?” 町田迷茫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一脸疑惑:“主编,怎么了?难道您收到什么好稿子了?” 佐藤主编一脸兴奋道:“刚才北原老师打电话来说,新书的上半部稿子已经寄出来了!特快专递,明天一早就能摆在我的桌子上!” “这就……写完了?” “真的假的!” 听到这句话,町田手一抖,随后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道:“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月吧?《午夜凶铃》的续集这就写出来了?!” “是啊,神速吧?” 看着町田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佐藤主编心里更爽了,仿佛写书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这怎么可能……” 而町田编辑此时喃喃自语道:“一般来说,第一本书爆火后,作者写续集的压力会非常大,很多人都会卡文,甚至拖个一年半载都写不出一个字……” “北原老师他是打印机成精了吗?” “哼,所以说,庸才和天才是有壁垒的。” 佐藤主编翘起二郎腿,美滋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不光写得好,还勤奋!简直就是作家的模范!” 说到这里,佐藤主编一脸嫌弃地指了指办公室里那些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催稿单道:“你看看手里这帮家伙,不拿着刀上门催稿,甚至不把他们关进温泉旅馆的小黑屋里断电,他们能挤出几千字来?简直像便秘一样!” “再看看北原老师!根本不需要我们操心,自己就把新书送上门来了!” 两人对着空气一顿猛夸,完全沉浸在了贞子宇宙即将再次引爆全日本、奖金拿到手软的美梦中。 翌日清晨。 “主编!到了!到了!”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町田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加急快递袋冲进了办公室。 “北原老师的复印稿到了!” “快!拿过来!” 佐藤主编闻言,就像是听到冲锋号的士兵,立刻挺直了腰杆。 看着桌子上的牛皮纸袋,佐藤主编特意抽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然后满怀敬意地拿起桌上的裁纸刀。 “来吧,贞子……” 随着裁纸刀锋利的刀刃划开牛皮纸袋,发出沙沙的声响,佐藤主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眼神中燃烧着狂热的期待:“让我看看你在井底复活之后,还能带给我什么样的恐惧吧!” 怀着激动的心情,佐藤主编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地将里面的手稿抽了出来。 然而。 当手稿完全展露在灯光下,看清封面的那一刻。 佐藤主编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像是被液氮喷过一样,彻底凝固了下来。 站在一旁伸长了脖子偷看的町田也愣住了,嘴巴微张,活像是一只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鹅。 封面文稿上写的大字不是《螺旋》。 也不是《午夜凶铃2》。 白纸黑字,只有两个加粗的、端端正正的黑体大字…… 《告白》。 霎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告……白?” 过了良久,町田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佐藤主编道:“主编,这……这是不是寄错了?” “或者是北原老师随手写的散文集?还是……私人的恋爱日记?” 听着町田的话语,佐藤主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在这个年代,告白这两个字,通常只会让人联想到校园里樱花树下的请和我交往,联想到粉红色的信封,联想到那些无病呻吟,酸掉牙的青春疼痛恋爱文学。 唯独……联想不到恐怖。 “难道真的寄错了……” 佐藤主编深吸一口气,连忙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颤抖地向北原岩拨去。 “嘟……嘟……喂?” 电话那头传来北原岩慵懒的声音。 “北原老师!是我,佐藤!” 此时佐藤主编急得声音都变调了,那语气仿佛是看到自家刚上市的股票突然跌停了一般:“稿子我收到了,但这名字……” 接着他不等北原岩回答,就语速极快地追问道,试图抓住最后一种可能性:“北原老师,您是不是拿错档案袋了?是不是把给哪家少女杂志写的短篇散文随手塞进来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没有拿错。” 北原岩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打破了佐藤最后的幻想:“就是这个。这本《告白》,就是我在写的新书。” “哎?不、不是……” 佐藤主编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握不住听筒,连忙对着电话说道:“北原老师!您清醒一点啊!” “现在全日本的读者都在等着贞子复活,各大书店都在催着《午夜凶铃》的续集。” “您这时候写什么纯爱故事啊!” “这不仅是浪费现在的热度,还会让那些期待刺激的恐怖书迷失望的!这是自毁长城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北原岩一声玩味的轻笑。 “恋爱?佐藤先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但这可不是那种在夕阳下红着脸说我喜欢你的告白。” 北原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自信道:“而是……罪人的独白。” “罪……罪人?” 佐藤愣住了。 “佐藤桑。” 北原岩并没有过多的辩解,直接说道:“你先看第一章。” “如果你看完第一章,觉得它是无聊的恋爱,或者觉得它的精彩程度不如《午夜凶铃》话。” “你可以直接把它扔进碎纸机,然后打电话告诉我,我立马给你写《螺旋》。” “嘟……嘟……嘟……” 下一秒,没等佐藤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佐藤主编愣了半晌,最后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动作缓慢地将话筒放回了座机上。 “主编……” 一旁的町田小心翼翼地看着佐藤主编问道:“北原老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北原老师说,让我们先看完第一章。” 佐藤主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着桌上那份名为《告白》的手稿,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道:“他说,如果看完了觉得是普通的恋爱,或者不如《午夜凶铃》精彩,就直接扔进碎纸机,他立马给我们写《螺旋》。” “这……” 町田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这简直是胡闹!” “放着好好的恐怖大师不当,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写什么罪人的独白。” 佐藤主编摇了摇头,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重新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起手稿。 作为资深编辑,佐藤主编并不想退稿,而是想通过专业的眼光找出这部转型之作的不足。 他要在看完后,有理有据地告诉北原岩:老师,您的才华在于恐怖,而不是这种情情爱爱。 为了销量,请您务必回归正途。 “好!那我就好好拜读一下。” 佐藤主编调整了一下眼镜,带着一种鸡蛋里挑骨头和挽救失足作家的心态,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第一人称的独白。 叙述者是一位名叫森口悠子的中学女教师。 起初的文字琐碎而日常,森口老师絮絮叨叨地讲着关于喝牛奶的好处,讲着班级里那些喧闹的学生。 “是普通的校园题材吗。” 佐藤主编不屑地撇了撇嘴,正准备快速翻页。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第四页中间时,混杂在日常叙述中的文字,像是一根突然刺出的冰锥,瞬间扎进了他的视网膜:“爱美是死于意外的。但,她是被人杀死的。” “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佐藤主编原本漫不经心的坐姿,在这一刻不知不觉地僵住了。 正在说话的女教师,语气明明那么平静,那么客气,甚至依然在使用着标准的敬语,可透出来的寒意却让人骨头缝里发冷。 随着的深入,佐藤主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降温。 森口老师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也没有哭天抢地地控诉。 她只是站在讲台上,用仿佛来自地狱的冰冷语调,一层层剥开了未成年人犯罪的保护伞: “就算我报了警,不管哪怕怎么查清真相,受《少年法》保护的犯人也不会受到任何刑罚。” “他们会被保护观察处分,甚至不用进少年院。” “只要在这个世界上躲藏几天,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回到社会中来。” “——法律无法制裁你们。所以,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给你们上一堂课。” “疯子……这女人是个冷静的疯子……” 佐藤主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青春? 这是对人性的凌迟! 是对该死的《少年法》最无情,最露骨的嘲讽! 这一刻,佐藤主编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疯狂地翻动着书页,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单身女教师到底要怎么复仇。 杀人吗? 还是投毒? 直到翻到这一章的最后几页。 森口悠子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两个刚刚喝完牛奶,毫无悔意的少年,微笑着,用足以载入推理史册的名台词,抛出了最后的核弹:“大家今天的牛奶好喝吗?” “刚才,你们喝的牛奶里,混入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此刻,佐藤主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书稿上的文字,仿佛化作了森口老师惨白的笑脸: “那是我的未婚夫,樱宫正义老师的血液。” “忘了告诉大家,樱宫老师生前……是HIV(艾滋病)病毒的携带者。” “我已经将那些血液,混入了把爱美杀死的学生A和学生B的牛奶里。” “就在刚才,你们喝下去了。” 轰! 佐藤主编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 这一刻,文字不再是枯燥的铅字,而是化作了具体的画面。 纯白色的牛奶中,缓缓晕染开一丝丝暗红色又致命的血液,然后伴随着喉结的蠕动,被那两个少年毫无察觉地吞入腹中。 这是什么? 这是比死亡更漫长的凌迟! 视线继续下移,森口老师恶魔般的低语继续在纸面上跳动:“看来大部分的人终于都明白了。” “没办法立刻晓得会不会有效果。两三个月后请一定要去验血。” “要是有效的话,通常潜伏期是五到十年,在这段期间请好好体验生命的可贵。” “各位也请过个有意义的春假。这一年间谢谢大家了。” 此时佐藤主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真皮座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刚刚亲身喝下了混合了血液的牛奶一般。 那种粘稠、阴冷、令人窒息的恶意,顺着指尖爬满了全身。 “这……这就是北原老师的……告白吗?” 第28章 中森明菜的改变 佐藤主编颤抖着摘下眼镜,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不知是因恐惧出的冷汗,还是因亢奋而泛起的油光。 他终于明白了北原岩电话里“罪人的独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北原岩敢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出:“看完第一章,你要是不喜欢,就直接把它扔进碎纸机”这番话。 这根本不是文人的傲慢。 也不是北原岩因为午夜凶铃的成绩而膨胀! 而是造物主对自己创造出的怪物,拥有着绝对统治力的自信! “去他妈的恋爱!” 佐藤主编狠狠地拍着桌子,眼中的血丝都因激动而显现出来:“这种混杂着血液与牛奶、直击灵魂深处的心理恐怖,比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还要更胜一筹!” “町……町田!!!” 下一秒,佐藤主编对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町田编辑吼道:“快!给营销部打电话!立刻!马上!” “让他们撤回之前所有的恐怖续作宣传案!重新做方案!” “告诉他们,北原老师的这本新书,不是《午夜凶铃》的附庸……这是一部超越《午夜凶铃》,足以颠覆人性的神作!” 佐藤主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复印稿,一脸惊喜地说道:“这本书如果不能在出版的话……全日本的推理文坛,绝对会杀了我这个千古罪人!” 与此同时。 东京一间高级公寓中。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昏暗的橘黄色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酒精味和颓废的气息。 昂贵的真皮沙发旁,散落着几个空的红酒瓶。 茶几上的电话答录机一直在闪烁着红灯,大概是经纪人焦急的留言,或者是近藤真彦虚情假意的解释。 可中森明菜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此时此刻,这位全日本最耀眼的歌姬,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里。 而她此时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清醒得有些可怕。 她的手里,紧紧捧着被北原岩称作复仇指南的复印稿——《告白》。 起初,看到书名时,中森明菜以为这是一本描写禁忌之恋的。 毕竟告白这个词,总是和脸红心跳,樱花飞舞下的情愫联系在一起。 可当中森明菜读完正份复印稿后,她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可紧接着又沸腾起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中森明菜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摸着纸页上森口悠子的台词。 她一直以为,反抗需要歇斯底里的争吵,需要摔东西。 她以为那就是力量。 但这本书告诉她:错了。 真正的复仇,不是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而是微笑着,用最平淡的声音,看着对方喝下那杯混着毒血的牛奶。 “渡边修哉(少年A)……” 这时,中森明菜的目光停留在书中对天才杀人犯的心理描写上。 自私、冷漠、极度渴望关注、把身边所有人都当成展示自己才华的工具、毫无共情能力…… 中森明菜看着看着……眼前复印稿上名为少年A的纸片人,渐渐和现实中留着卷发,总是开着赛车,对自己不断索取金钱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近藤真彦不就是现实版的渡边修哉吗? 为了自己的赛车梦,可以毫无愧疚地牺牲掉别人珍贵的东西。 不就是书中渡边修哉为了测试自己发明的电击直接杀害了爱美吗? 而且他们被质问时,永远只有一句冷漠的你不懂我。 “呵呵……”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的笑。 中森明菜合上了手稿,从沙发上站起身,赤着脚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消瘦,苍白,曾经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名为反抗的火焰。 “既然不想做不能反抗的贞子……” 中森明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那就做能够反抗的森口悠子吧……” 两天后。 富士电视台,《奶奶》的拍摄现场。 摄影棚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着灯光和布景。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低气压。 “喂,听说了吗?今天中森明菜要来拍摄。” “真的假的?” “她最近状态不是很差吗?周刊上都说她快精神崩溃了,这种恐怖片她能演吗?” “谁知道呢,导演坚持要用她。希望能顺利拍完吧,别等下在片场晕倒或者情绪失控就好……” 几个场务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眼神不时飘向休息室的方向。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猛地打断了角落里的碎语。 所有人吓得一激灵,回头望去。 只见导演落合正幸狠狠地将手中的台本摔在监视器的桌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都很闲是吗?” 落合正幸猛地转过头,目光凌厉地扫过那几个嚼舌根的场务,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怒意道:“谁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关于演员私生活的废话,现在就给我滚出摄影棚!” “这里是富士电视台的片场,不是动嘴皮子的八卦杂志社!” 听着落合正幸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几个场务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鞠躬道歉,然后灰溜溜地散开去干活了。 落合正幸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导演椅上,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看向身旁一直神色平静的北原岩,连忙出声说道:“这帮家伙,真是什么都不懂。只会盯着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看。” 说到这里,落合正幸停下了话头,目光投向刚刚走进片场角落的中森明菜。 此时的中森明菜没有带助理,正独自站在布景的层层阴影里。 她闭着双眼,像是一尊与世隔绝的雕塑,正在酝酿着最后的情绪。 “北原老师,虽然外界那些风言风语很难听,但我对那天的试镜印象太深了。” 落合正幸看着中森明菜瘦削的身影,语气异常笃定道:“那种眼神,是靠技巧演不出来的。是灵魂被撕裂后才能露出的神色。” “我相信我的直觉,也相信您的眼光。” “放眼整个演艺圈,除了她,没人能演好这个鸠占鹊巢的结局。” 北原岩的目光穿过人群,同样落在了中森明菜身上,随后微微颔首。 没人知道这短短几天里,中森明菜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理重塑。 但肉眼可见的是…… 此时她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已经褪去了试镜时的迷茫与易碎。 变得比那天更加内敛、深沉。 也……更加危险。 第29章 让她们等着! “各部门准备!” “现场安静!” “《奶奶》,第24场,第1镜,Action!” 随着打板声清脆落下,所有的灯光聚焦在了灵堂的布景前。 这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丧服的女人。 按照剧本设定,这一幕是故事的结局:人生交换已经完成,恶毒的奶奶成功夺取了年轻孙女美保的身体,而真正的美保已经死在了那副老迈的躯壳里。 所以,现在的成年美保,外表是年轻的,内核却是一个胜了所有伦理道德,最终存活下来的老妖婆。 镜头缓缓推进。 中森明菜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个色彩斑斓的日式沙包。 “一个……两个……三个……” 她开始哼唱那首诡异的童谣。 现场的所有人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与欢愉。 这种欢快在灵堂黑白遗像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比厉鬼的哭嚎更让人心慌。 这是一种终于把累赘都甩掉了、这个世界终于归我了的狂喜。 啪。 中森明菜接住沙包,动作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她缓缓转过身,直视着正在推进的摄像机镜头。 这一刻,监视器前的落合正幸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中森明菜了。 她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狰狞与快意,只有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侵蚀后,居高临下的,看透了生死的冷漠。 随后,中森明菜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个笑容…… 融合了对过往一切的无声嘲讽,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最终胜利者的绝对傲慢。 仿佛她在透过镜头,越过时空,看着某个虚空中的敌人,无声地宣判:“看,你死了。而我,还好好的活着。” “而且,我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这一瞬间,一旁的北原岩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美保,而是在结业式上,微笑着问学生牛奶好喝吗的森口悠子。 …… 哪怕表演已经结束了整整五秒钟,现场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摄影师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方才那道眼神透过镜头直直刺向他的瞬间,他竟恍惚失神。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中森明菜,而是一个抢夺亲人身体的老怪物一般。 落合正幸张大了嘴巴,甚至忘了喊停。 直到北原岩轻轻咳嗽了一声。 “C……Cut!” 落合正幸这才如梦初醒,声音颤抖地喊道:“过!太棒了!完美!” 这一声喊仿佛打破了结界,现场的工作人员这才感觉到呼吸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大家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恐与震撼。 这不是演戏。 这简直是灵魂附体啊! 随着这一幕拍摄结束,众人拍摄其他场景时,北原岩悄悄退出嘈杂的摄影棚,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北原岩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伸手摸向口袋里的硬币,准备买罐咖啡提提神。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投币口的时候。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叮铃。 几枚硬币滑入投币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是按键被按下的声音,咣当一声,一罐微烫的黑咖啡滚落到了取货口。 北原岩动作一顿,转过头。 只见中森明菜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 她身上的黑色丧服戏服还没有换下,阴郁的气场依然萦绕在她周身,但眼底的疯狂已经收敛了起来,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中森明菜将咖啡递到北原岩面前,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道:“这次换我请您,北原老师。” 北原岩挑了挑眉,接过咖啡,指尖触碰到了那微热的铁罐壁。 “看来出戏很快啊。” 北原岩打开拉环,喝了一口。 “其实……也没有完全出戏。” 中森明菜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刚才导演喊Action的时候,我看着镜头,心里想的其实并不是剧本里的美保,也不是那个死去的奶奶。” “我知道。” 北原岩侧过头看着中森明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道:“你想的是怎么把那杯混了血的牛奶,微笑着、温柔地喂给凶手喝下去,对吗?” 中森明菜闻言,顿时愣了一下。 随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自进组以来,最真实,也是最轻松的浅笑。 “书很好看。” 中森明菜后退半步,对着北原岩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郑重:“谢谢您,给了我方向。” 然而,当北原岩微微颔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中森明菜并没有立刻直起腰。 她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突然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道:“那个……北原老师,请等一下。” 北原岩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中森明菜从旁边的袋子里拿起因反复翻阅,已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牛皮纸档案袋,这正是《告白》的手稿。 此时中森明菜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仿佛这不是几张纸,而是她在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一旦松手,就会再次坠入黑暗。 “这份手稿……” 中森明菜咬了咬下唇,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道:“我可以留着吗?” “我想把它时刻带在身边。” “为什么?” 北原岩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询问着。 “因为……” 中森明菜低下头,看着袋上那两个黑色的粗体大字,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道:“只要看到它,我就能想起森口老师在讲台上的眼神,想起那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手里的感觉……” “这样的话,我就觉得自己不怕别人了。” 中森明菜口中的别人,是她多年来的梦魇。 经济公司的社长、经纪人、自己的母亲、妹妹、以及近藤真彦! 但现在,她找到了一种力量来对抗这种恐惧。 北原岩看着中森明菜这副仿佛拿着护身符般的模样,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拿去吧,反正也只是复印件。” 但北原岩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明菜桑,你要记住。” “这本书不仅是一把能够刺伤敌人的刀,也是一面映照内心的镜子。” 北原岩指了指手稿,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森口悠子虽然赢了,但她也身处地狱之中。我不希望你变成她,我希望你超越她。” “别被深渊吞噬,利用深渊就好。” 中森明菜闻言,怔了怔,随即似乎听懂了什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我会记住的。” 说完,她再次向北原岩鞠了一躬,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明菜酱!明菜酱!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啊!” 总是把公司利益挂在嘴边的胖经纪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一边擦汗一边焦急地抱怨道:“刚才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你母亲和你妹妹来找你了,心情很不好,让你赶紧过去一趟……要是去晚了,她们又该发脾气了!” 要是放在以前,听到母亲和妹妹心情不好这几个字,中森明菜早就慌了神,会一边连声说着“对不起”,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匆忙上车,赶着去当她们的出气筒和提款机。 但这一次。 听到经纪人的催促,中森明菜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刚刚在镜头前演活恶女的眼睛,冷冷地扫了经纪人一眼。 没有惊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让经纪人瞬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的淡漠。 “让她们等着。” 中森明菜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后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保姆车里,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经纪人在风中凌乱。 看着一骑绝尘离去的保姆车,站在走廊尽头的北原岩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自动贩卖机旁,手里捏着微热的咖啡,眼神中闪过一丝恍如隔世的复杂情绪。 前世自己在东京求学的时候,大街小巷都播放着中森明菜的歌。 她是当之无愧的元祖歌姬,是泡沫时代最耀眼,也最令人心碎的星辰。 可惜,这颗星辰最终却陨落在渣男编织的情网和金屏风后的绝望里,从此光芒黯淡,令人扼腕。 “希望这把刀,能让你砍断身上的锁链吧……” 北原岩仰起头,喝光最后一口苦涩的黑咖啡,将空罐子精准地投入了垃圾桶。 “别像前世一样,傻乎乎地去割自己的手腕了。” “要割,就去割伤害你的家伙们!” 第30章 奶奶播出 半个月后的深夜,23点55分。 港区的一间高层公寓。 这是富士电视台制作部的资深制作人,村上久雄的家。 此时的村上久雄穿着舒适的名牌家居服,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还没喝完的啤酒。 他漫不经心地瞥着面前的电视,嘴角挂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微笑。 屏幕上,富士台深夜档新剧《奇妙的事件》的第一集《奶奶》正在播出。 “哼,让一个刚刚出道的新手作家写剧本,再让一个精神都不正常的过气偶像去演恐怖片?” 村上久雄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优越感:“落合这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在拍艺术电影吗?” 茶几上,一瓶提前备好的香槟正静静立在冰桶里。 村上久雄笃定,明天的收视率报告肯定是一份惨不忍睹的死亡判决书。 如今万事俱备,村上久雄只等节目播完,就能伴着那一声美妙的开瓶声,细细品味过几天的叙叙苑烤肉了。 剧集的前半段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 村上甚至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然而,当时钟指向23点58分,剧情推进到最后那五分钟时。 原本还带着几分倦意的村上久雄,拿着酒瓶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电视屏幕里,并没有出现什么血腥的特效,也没有廉价的惊吓音效。 画面昏暗,只有灵堂的白蜡烛在跳动。 穿着黑色丧服的中森明菜,正对着镜头,手里一下一下地抛着沙包。 “一个……两个……三个……” 哼唱童谣的声音,透过顶级的家庭影院音响传出来。 明明唱的是童谣,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欢愉。 这种欢快,在死寂的灵堂背景下,显得极其格格不入,甚至比厉鬼的哭嚎更让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中森明菜?” 看到这一幕,村上久雄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紧接着,屏幕里的女人接住了沙包,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特写镜头直接推进到了她的脸上。 灯光打得很暗,眼睛幽深得仿佛没有底一般。 她直视着镜头,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轻声哼唱着诡异的童谣:“十七八岁的姐姐,手上拿着花和香……” 就在这一瞬间,村上久雄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资深制作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中违和感。 那里面透出来的阴毒与贪婪,根本不属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而是一个腐朽了一百多年的灵魂。 “她是那个老太婆……!” 村上久雄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个结局的真谛:“那个本该死去的奶奶……夺取了孙女美保的身体!”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温馨互动,这是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鸠占鹊巢! 这一刻,村上久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隔着屏幕死死盯住了。 一股粘稠的恶意,扑面而来。 啪嗒。 这时,手中的遥控器滑落掉在地板上,电池盖都被摔飞了出去。 但村上久雄根本顾不上捡。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接着屏幕渐渐变黑,只有那一串诡异的笑声还在回荡。 字幕浮现:《奶奶》完。 待到剧集彻底结束,村上久雄瘫软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作为一名在电视圈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镜头的含金量。 “输了……” 村上久雄的声音干涩,像是吞下了一整杯苦涩的胆汁一般喃喃自语道:“彻彻底底地输了……” 第二天一早,富士电视台的客服部门差点瘫痪。 所有的电话线路在同一时间红灯狂闪,刺耳的铃声汇聚成了一股让人神经衰弱的噪音洪流。 “喂!富士台吗?你们疯了吗!昨天晚上的节目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我都给吓哭了!我都四十岁了啊!” “太缺德了!真的太缺德了!那个女人的笑声太渗人了!我老婆昨晚看完直接把电视插头拔了,到现在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那个眼神……那真的是中森明菜吗?啊?你们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她是不是被恶灵附身了?建议你们赶紧带她去神社驱魔啊!太可怕了!” 投诉电话像雪片一样飞来,接线员们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甚至有两台老旧的交换机因为过载而冒出了黑烟。 然而富士台制作局的早间例会与客服中心的喧嚣截然不同,此时的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所有高层和制作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张还没揭开的数据板。 村上久雄坐在角落里,虽然脸色难看,但心里还在暗自祈祷着……投诉这么多,说明观众反感,收视率肯定扑街。 这时,负责统计的工作人员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他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这……这个数据……我们要不要再核实一遍?是不是统计机器坏了?” “别废话!快贴!” 局长不耐烦地吼道。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一把撕开了数据单上的封条。 下一秒,整个会议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声。 深夜档平均收视率:25.4%。 瞬间最高收视率:29.8%。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疯了一样的骚动。 “这不可能!这是深夜档啊!” “这已经是黄金档……不,这是国民级节目的数据了!” “快!快去确认一下是不是收视率调查公司的数据发错了!” 这是一个在深夜档堪称神迹,不,应该是妖孽的数据。 它打破了富士电视台建台以来的所有深夜记录,甚至把第二名甩开了好几倍。 哼唱着“一个、两个、三个”的恐怖童谣,就像是一种高致病性的病毒,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日本。 从东京的私立中学到大阪的街头公园,全日本的青少年们都在模仿这个诡异的调子。 仅仅一个晚上,它便成为平成年代初期,所有高中学生都在模仿,却又害怕的恐怖歌谣。 而外界的一切喧嚣,并没有打扰到处于闭关状态的北原岩。 书房中。 借着昨晚中森明菜震撼全日本的演技所带来的灵感,北原岩终于在稿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句号。 第31章 中森明菜的反击 第六章:《传道者》(最终章)。 在这章的结尾,一直以受害者自居,甚至妄图用炸毁学校来完成悲剧英雄谢幕的天才少年A(渡边修哉),按下引爆按钮。 然而,预想中的学校爆炸并没有发生。 而这时,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森口悠子平静得近乎温柔的声音,以及远在几十公里外某所大学研究室里的爆炸声。 森口悠子把炸弹,像送礼物一样,快递给渡边修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着的人——他的母亲。 “当你按下按钮的那一刻,你也亲手按下了你母亲的死亡开关。” “这就是我的……复仇。” 写到这里,北原岩停下了笔,看着桌上这叠厚厚的手稿,仿佛能闻到纸页间透出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不是肉体的消灭,而是精神的凌迟。 让凶手在余生的每一秒里,都活在亲手杀害至亲的无间地狱中。 这时,北原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着脊椎骨发出的咔吧脆响,顺手将钢笔放进笔筒里。 “搞定。” 北原岩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摞稿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一比……” 北原岩身体放松地陷进椅子里,露出一个轻松惬意,却又坏心眼十足的笑容道:“和这位森口悠子老师的精神复仇比起来……” “用念力直接杀人的贞子,简直干净利落啊。” 与此同时,铃鹿赛车场的休息区。 哐当! 一声巨响,一张铝合金折叠椅被狠狠踢飞,撞在更衣柜上发出刺耳的悲鸣。 周围的维修工和车模吓得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近藤真彦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休息室挂壁电视里正在播出的娱乐新闻。 “切,在那装神弄鬼!不就是演了个疯婆子吗?还不是为了博眼球!” 近藤真彦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拉链,胸口剧烈起伏。 此时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他的内心。 凭什么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有翻红的迹象,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受气? 这几天他的日子简直糟糕透顶。 车队赞助商因为他连续几场退赛,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撤资。 而他那改装到一半的赛车又急需更换新的进口引擎,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更要命的是,为了发泄郁闷,他这些天在地下赌马场又输了个精光。 这时,屏幕中主持人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惊叹道:“这简直是深夜档的奇迹!中森明菜小姐的演技不仅征服了观众,也让她的身价一夜之间暴涨……” 听到身价二字,近藤真彦原本阴鸷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这是一种看到猎物落网的贪婪光芒。 “有钱了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理所当然地拿起了电话,熟练地拨通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在他扭曲的逻辑里,中森明菜依然是只要自己随便说两句甜言蜜语,或者发一通脾气进行PUA,就会乖乖掏出支票本的傻女人。 她的钱,就是自己的钱。 嘟—— 电话接通了。 “喂,明菜。” 近藤真彦甚至懒得寒暄一句,语气依旧是那样高高在上,仿佛恩赐一般:“我现在在铃鹿。车队这边出了点状况,必须要换个新引擎,也是为了下周的比赛能拿冠军。” “你现在给我转五百万过来,急用。” 东京,昏暗的公寓里。 并没有出现近藤预想中关切的声音。 此时的中森明菜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是已经被翻阅得有些破损的《告白》手稿。 面对近藤真彦的声音,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失措地道歉,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 “五百万?” 此时中森明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近藤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月你刚以修车的名义拿走了三百万。而且……” 这时,中森明菜顿了顿,手指轻轻划过手稿上的一行字,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不管是换引擎还是换车,结局都是一样的。你输掉比赛是因为你的技术烂,不是因为车子不好。” “……” 中森明菜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静得能听见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此时近藤真彦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与漫不经心瞬间褪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来对自己百依百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活像台随取随用提款机的女人,如今竟然敢质疑自己的车技? 这份突如其来的顶撞与羞辱,比当场拒绝给他钱,更让他怒火中烧。 “你……你说什么?!” 一阵恼羞成怒的咆哮声甚至穿透了话筒,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奋斗!” “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你现在红了就不认人了是吗?” “你想毁了我的梦想吗?!” 这就是他最常用的招数,把自己的无能包装成梦想,把对方的拒绝指责为自私。 若是以前,听到自私和毁掉梦想这样的大帽子扣下来,中森明菜早就哭着道歉,乖乖掏钱证明自己了。 但此刻。 中森明菜低着头,看着手稿上关于少年A(渡边修哉)的描写—— 【他极度自恋,渴望关注,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可以毫无愧疚地践踏他人的生命。他是个永远长不大的、残忍的巨婴。】 “呵。” 中森明菜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了小丑表演后的疲惫与冷漠。 “近藤桑,你知道吗?我最近读了一本书。” 她对着话筒,缓缓念出她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的台词:“你的痛楚,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嘟……嘟……嘟…… 下一秒,电话直接被挂断。 铃鹿赛车场的休息室里,近藤真彦拿着听筒僵在原地,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仿佛被一桶冰水迎头浇下。 对自己唯唯诺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提款机……竟然敢挂自己的电话? “混蛋!!” 近藤真彦猛地将电话狠狠摔在地上,面容扭曲得像只恶鬼般道:“反了……真是反了!!!” 第32章 我马上就到 看着地上的电话碎片,近藤真彦恼羞成怒道:“你个疯女人!你在公寓里是吧,我现在就过去!” 而此时,中森明菜公寓中。 刚才还对着听筒冷冷说出‘你的痛楚对我毫无意义’的中森明菜,仿佛在挂断电话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个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此时中森明菜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溺水般的窒息感。 恐惧,是生理性的。 这是长期被近藤真彦PUA所留下的条件反射。 过了好一会儿,中森明菜才反应过来,慌乱地伸出手,视线在茶几上疯狂搜寻,最终落在那叠厚厚的稿纸上。 此时的她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落水者,手指颤抖着抚过冰冷的铅字,试图从这些文字里汲取力量,试图告诉自己:我现在是森口悠子,我不是只会哭泣的中森明菜。 然而,现实总是比剧本更具压迫感。 轰……轰轰……!! 不知过了多久,深夜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这是经过改装的重型摩托车特有的咆哮,像是野兽的嘶吼。 而这个声音中森明菜无比熟悉,熟悉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开始尖叫。 以前,每当这个声音在楼下响起,她都会冲到玄关,把门锁打开,生怕晚一秒钟就会惹大明星不高兴。 但这一次。 中森明菜踉跄着站起身,赤着脚冲到玄关,手握住门锁的旋钮,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开门。 咔哒。 而是反向拧动了旋钮。 将房门上锁。 做完这个动作,中森明菜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下一秒,无边无际的孤独感,随着楼下摩托车熄火后的死寂,排山倒海地袭来。 如果他真的闯进来怎么办? 如果他像以前一样发疯骂我怎么办? 抱着这种想法,中森明菜颤抖着拿起电话,一边翻开通讯录,想要拨打电话。 可手指刚掠过名字上方时,便停了下来。 名幸房则。 这是她的经纪人。 不行。 名幸先生只会用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明菜酱,近藤桑是杰尼斯事务所的摇钱树,你要多忍耐。只有你们是金童玉女,观众才会买账。” 手指下滑。 明穗。 这是她的妹妹。 中森明菜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就在上周,母亲带着明穗专程来东京找她。 那一次是中森明菜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学会拒绝。 她借口工作太忙,没有见她们。 她原以为通过这种方式,能让家人明白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也是会累的。 然而,她错了。 第二天打来的电话里,母亲没有一句关于“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问候,开口就像是一张冷冰冰的账单一般说道:“明菜,既然你忙着赚钱,那就把钱汇过来吧。” “家里的店面要翻新了,还有……明穗正在闹着要去夏威夷拍写真集,你是姐姐,这种小钱你应该出得起吧?” 当中森明菜沉默时,母亲最后补的那一刀,才真正割开了她的心:“还有,听房则先生说你最近在跟近藤闹别扭?你给我收敛一点。只要你们还是金童玉女,你才是那个全日本宠爱的大明星。” “要是分了手,搞砸了形象,你拿什么来养我们?” 眼泪无声地砸在电话本上。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竟然没有一个家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每个人都像蚂蟥一样吸附在她身上,还要责怪她的血不够甜。 视线模糊中,她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通讯录新添的名字上—— 北原岩。 这个总是冷着脸,却能看穿自己所有伪装的男人。 这个告诉自己“你可以成为复仇者”的男人。 这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嘟……嘟…… 电话通了。 “北原桑……” 中森明菜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牙齿都在打颤的说道“我……我刚刚照你书里写的说了。可是……他说他现在要过来。” “我好怕,我的手一直在抖……我是不是做错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风刮过窗户的沙沙声。 这时,北原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平稳,像是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下坠的灵魂。 “你没有做错。你只是不再做那个老好人中森明菜了。” “可是我这里只有一个人……” 中森明菜蜷缩起身体,像只受伤的小兽般说道:“经纪人、妈妈……他们都不会帮我的。如果他打我怎么办?如果……” “听着,明菜。” 北原岩的声音低沉下来:“现在的你,不是为了家人的贪婪而活,也不是为了男人而活。” “你现在是《告白》里的森口悠子。森口悠子会怕无能的渡边修哉吗?” 中森明菜吸了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但还是认真地回应道:“……不会。” “这就对了。” 北原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赞许,继续说道“保持这个想法,直到我出现。你在哪里?” 随后中森明菜报出了公寓的地址。 “别挂电话。去把门锁好,包括防盗链。”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现在就在六本木。在这个时间点,我打车过去只需要10分钟。” “可是近藤他……” “没有什么可是。听着,明菜。” 伴随着北原岩最后的命令,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她的心上:“在剧终之前,导演是不会离场的。我一定会到。把眼泪擦干,不要给那个小丑看。” 电话没有挂断。 中森明菜像捧着易碎的宝物一样,双手捧着电话把它轻轻放在茶几上的《告白》手稿旁。 听筒里偶尔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这不再是噪音,而是连接着她与北原岩之间、看不见的生命线。 “我一定会到。” 这句话,连同听筒里那微弱的呼吸声,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信仰。 然而,地狱的使者比救赎的骑士来得更快。 咚、咚、咚。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在铁制楼梯上回荡,这是皮靴狠狠踩踏地面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明菜的心脏上。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 砰!!! 一声巨响,公寓的大门剧烈震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踹开。 第33章 门外不再是深渊 “开门!中森明菜!你给我开门!!” 近藤真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十分典型且气急败坏的嘶吼。 “你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吗?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啊?!” “如果你现在不开门,我们以后就完了!你想清楚后果!你这就是在毁我,你这个自私的女人!” 整栋公寓的楼道里都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邻居紧闭房门,没有人敢出来,也没有人敢管这种闲事。 门内。 刚刚在电话里扮演森口悠子的中森明菜,此刻彻底崩溃了。 她背靠着大门瘫坐在地上,用自己瘦弱的脊背死死抵住门板,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面的洪水猛兽。 每一次门板的震动,都通过脊背传遍她的全身,让她止不住地痉挛。 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泪水决堤般涌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太可怕了。 这种暴力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的指责,瞬间击碎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尽管手里还紧紧捏着《告白》的手稿,手稿都被冷汗浸湿了,但此刻她没能像上次那样得到森口老师的勇气。 现实的恐惧压倒了表演的欲望。 她终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在面对一只发狂的野兽时,她只想逃。 谁来救救我……谁都好……让这个声音消失……北原老师……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像是等待神迹降临的信徒。 北原岩冲出公寓,伸手拦下一辆刚送完客的出租车。 “去目黑区,地址是……” 司机一听高档住宅区的名字,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手表,有些为难地摇摇头说道:“先生,这个点去那边很堵的,而且我还要交班了。除非你能给三万日元,否则……” 北原岩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钱包,直接数出了十张福泽谕吉,重重地拍在驾驶座的挡板上。 “这里是十万。” 看着挡板上的十万日元,司机的眼睛瞬间瞪圆。 “用你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出了事算我的,罚单我双倍付。” 见北原岩付钱如此爽快,司机也不拖泥带水,等北原岩上车后,当即便踩下油门。 “系好安全带,老板!” 霎时间,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紧接着出租车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东京璀璨的夜色中。 走廊里,近藤真彦已经完全撕下了偶像的伪装。 酒精的燥热混合着被无视的羞辱,让他此刻看上去像是一头双眼充血的公牛。 近藤真彦一脚接一脚地狠狠踹向紧闭的防盗门。 咚!咚!! 每一脚下去,厚重的金属门板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巨大的回响声在封闭的楼道里层层叠加,震得头顶的声控灯疯狂闪烁,将近藤那扭曲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就在这狂乱的噪音达到顶峰时。 叮! 清脆悦耳的电子提示音,在这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清脆突兀。 接着电梯门缓缓滑开,北原岩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近藤真彦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眼中的错愕瞬间转化为了更加浓烈的敌意。 “哈?” 近藤真彦眯起眼睛,在酒精充斥整个大脑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弧度道:“我当是谁给明菜撑腰呢。这不是那个……写出狗屁剧本的北原老师吗?” 近藤真彦转过身,一步步向北原逼近,皮靴踩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大半夜跑来这里?” 近藤真彦的语气轻浮且恶毒,眼神也不断在北原和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扫视。 “你跟明菜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啊?我说她怎么突然敢跟我顶嘴了,原来是找了新男人啊?”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污蔑,北原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向他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一般。 “你的嗓门太大了,近藤桑。” 北原岩开口道:“如果你是来这里表演被抛弃的怨妇,那不得不说,你的演技比在电视上好多了。” “你!!” 北原岩这番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近藤真彦脆弱又膨胀的自尊心。 理智的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下一秒,近藤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猛扑上来,一把死死揪住北原的大衣领口。 巨大的冲力带着北原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撞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墙上。 砰! 闷响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你找死吗?!” 近藤的五官因为暴怒而挤作一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北原脸上:“别以为你是大作家我就不敢动你!这是我和明菜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手!!” 此时近藤真彦拳头已经高高举起,带着风声停在距离北原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拳锋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砸碎北原的高鼻梁。 然而,北原岩单手便抓住了近藤真彦的手腕,让他再也无法寸近。 “动手之前你可要想好。” 这时,北原岩压低了声音,语气平静得可怕:“这一拳下去,明天的头条就是《近藤真彦深夜殴打作家北原岩,疑因争风吃醋》。” 近藤真彦闻言,手顿时停在半空中。 而北原岩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道:“刚好,《周刊文春》的记者最近一直在盯着你,正愁没有大新闻。” “你是嫌你的赞助商太多了?还是嫌你顶级偶像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周刊文春和赞助商,这两个词像是两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近藤真彦头顶的怒火。 他是最在乎名利的人。 在这个圈子里混,形象就是金钱。 打一个不出名的路人或许能摆平,但殴打一位当下炙手可热的当红作家……后果是他承受不起的。 近藤真彦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举在半空中的拳头颤抖着,最终无力地放了下来。 接着他松开抓着北原衣领的手,为了掩饰尴尬,又狠狠地推了北原一把。 “切。” 近藤真彦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皮夹克,指着北原的鼻子,色厉内荏地威胁道:“行,北原岩,你给我记着。这笔账没完。” 说完,他转过头,冲着紧闭的大门最后吼了一声,仿佛要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尊道:“还有里面的那个……中森明菜!你有种这辈子都别出来!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近藤真彦说完,便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电梯。 叮。 随着电梯门关上,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声控灯因为刚才的动静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北原岩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防盗门前。 他知道,中森明菜就在门后。 北原岩没有敲门,也没有要求进去。 在这个敏感的夜晚,任何多余的接触都可能成为中森明菜新的压力。 北原岩保持着最后的温柔与分寸道:“那条野狗被赶走了。” “不用开门。我就在这里站一会儿。” “你现在安全了,明……” 咔哒。 一声金属弹开的脆响,生硬地打断了北原岩的话。 这是门锁被急促拧开的声音。 北原岩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铁门就被猛地推开。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矜持。 一道瘦小的身影带着满脸的泪痕,光着脚冲了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一头狠狠撞进北原岩的怀抱里。 “呜……” 中森明菜死死地抱住北原岩的腰,双手抓紧了他背后的大衣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把脸深深埋进北原岩的胸口,仿佛只有这里才是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避难所。 北原岩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原本想说出的安慰话语,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颤抖的拥抱堵在了喉咙里。 怀里的人在剧烈地发抖,隔着厚厚的大衣,他都能感觉到她骨子里透出的恐惧。 几秒钟的死寂后。 “哇!!!” 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委屈、绝望,在触碰到实体温度的这一刻终于决堤。 中森明菜不再压抑,像个受尽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一样,在北原岩的怀里放声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稳。 北原岩轻轻叹了一口气。 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笨拙却温柔地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 这一次,门外不再是深渊。 第34章 北原老师,你还有别的学生吗 中森明菜死死地勒着北原岩的腰,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个有着温暖体温的男人就会像肥皂泡一样消失。 北原岩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笨拙地安抚着。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北原岩十分清楚,这只是中森明菜从恐惧中脱离出来的冲动罢了,并不是恋人间的温存。 滴里里里!! 滴里里里!! 一阵刺耳且富有穿透力的电子铃声,毫无征兆地从北原岩的大衣口袋里炸响。 这是当时市面上最新款的NTT手提电话,俗称大哥大,虽然比早期的肩背式小了不少,但依然像块砖头。 它的铃声大得惊人,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瞬间就震碎空气中刚刚凝聚起的旖旎氛围。 这尖锐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还沉浸在情绪中的中森明菜。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像是触电一般,慌乱地松开了抱着北原岩的手,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两步。 现实感重新回归。 中森明菜背靠着墙壁,胡乱地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脸颊因为刚才的失态而烧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北原的眼睛。 “……抱歉。” 北原岩也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大衣。 接着掏出还在疯狂尖叫的黑色砖头,拉出长长的天线。 通话接通。 还没等北原岩开口,听筒里就传出了一个活力四射,如同夏日波子汽水般清爽的女孩声音。 由于大哥大糟糕的隔音技术,再加上走廊里实在太安静,这个声音清晰地钻进了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中森明菜耳朵里。 “北原老师!晚上好!我是幸子!蒲池幸子!” 蒲池幸子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羞涩,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那个……虽然这么晚打扰您很抱歉,但我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您!” “我面试上一个能够接触唱歌的工作了!” 听到这个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北原岩原本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哦?是什么样的工作?” 北原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是东映卡拉OK皇后的模特工作!” 电话那头的幸子还在叽叽喳喳地报喜,完全不知道这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修罗场:“虽然不是唱歌,只是拍那些背景画面……但这算是我迈出的第一步了!” 听着大哥大里漏出来,仿佛来自一个阳光世界的声音,靠在墙边的中森明菜,擦拭眼泪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女人的直觉往往比雷达还要精准,尤其是关于区别对待这方面。 借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中森明菜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落在了北原岩的侧脸上。 下一秒,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北原岩在笑。 方才面对近藤真彦时的冷酷,面对自己时的沉稳,在此刻竟然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眉眼间流露出的,是一种中森明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轻松。 这个笑容太干净了。 不是对自己这种受害者的沉重怜悯,也不是对合作伙伴的客套疏离,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是对电话里那个陌生的女孩。 这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像是一滴柠檬汁滴进了尚未愈合的伤口,瞬间盖过了刚才劫后余生的恐惧与羞涩。 这种感觉……是嫉妒吗? 中森明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怎么可能。 她在心里慌乱地否定着自己。 我和北原老师认识也不过才两个月……而且,他是编剧,我是演员,我们之间顶多算是……好朋友才对。 可是…… 看着北原岩嘴角那抹刺眼的温柔笑意,她总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为什么他对那个女孩笑得那么轻松? 难道说……我对北原老师…… 这一刻,一个令她脸红心跳,却又感到恐慌的念头,突然像野草一样从脑海深处疯长出来。 不行。 不能想。 中森明菜像是在躲避洪水猛兽一般,连忙将这个危险的想法强行按回了心底。 现在的自己满身疮痍,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毕,哪有资格去触碰那种东西? 想到这里,中森明菜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但身体往往比理智更诚实,她没有后退,反而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让自己离拿着电话的男人更近了一些。 然后,她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听起来有些幽怨,却又努力装作不在意的语调,幽幽地问道:“……老师,是谁呀?” 中森明菜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在深夜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北原岩瞬间感觉背脊一凉,头皮发麻。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电话那头的蒲池幸子显然没听清,还在兴致勃勃地输出到:“那个……之前说好要回请您的!过几天能见一面吗?我想请您吃烤肉!这次我发薪水了,可以请您吃那种很好的厚切牛舌哦!” 下一秒,北原岩以一种极快的手速,一把捂住了话筒的收音孔,随后抬转头看向明菜。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中森明菜靠在墙边,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被淋湿的小狗,但那直勾勾盯着北原岩的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不解释一下吗?’ 北原岩嘴角抽搐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她别闹,然后松开手,对着电话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嗓音,只是语速明显加快了:“啊,我在听。幸子,恭喜你。这一步走得很稳。” 北原岩顿了顿,无视越来越幽怨的目光,继续说道:“至于烤肉……好啊。具体的时间到时候再联系吧……” “好的!那不打扰老师休息了!晚安!” 嘟。 电话挂断。 北原岩长舒了一口气,连忙把大哥大重新塞回口袋。 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正对上中森明菜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 方才的悲伤气氛已经被冲淡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酸溜溜的空气。 中森明菜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北原岩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散去的哭腔,和一丝莫名其妙的质问道:“……卡拉OK皇后?” 接着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审问犯人一般道:“还要吃很好的厚切牛舌?北原老师,你在外面……还有别的学生吗?” 第35章 手刃亲人的独白 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钴蓝色,这是黎明前特有的色调。 经过一夜的折腾,近藤真彦的改装摩托车没有再回来。 北原岩站在玄关处,整理着大衣的领口,脸上的表情也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他很清楚昨晚的拥抱包含了多少水分。 那是人在绝境中抓住浮木的本能,是典型的吊桥效应。 尽管北原岩确实有想过与中森明菜接触,但他不需要这种虚幻的依赖。 因此,北原岩没有趁虚而入,也没有给出多余的温存。 而这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反而让这份关系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沉淀得更加郑重。 “好好睡一觉。” 北原岩站在门口,回头看着站在走廊尽头的中森明菜。 此时她的眼睛虽然还肿着,但神情已经不再像昨晚那样崩溃。 “只要你敢反抗,那就不会惧怕近藤真彦。” “恶人最怕的,不是好人的眼泪,而是好人的刀。” 听着北原岩的话音,中森明菜深吸一口气,随后便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道:“……北原老师,我明白了。” 咔哒。 房门关上。 北原岩走出公寓楼,清晨五点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灌入他的肺叶。 随后北原岩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楼宇间刚刚升起的一线苍白太阳。 私事办完了,现在,该轮到公事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北原岩没有去补觉,甚至连大衣都没脱,径直走到堆满烟蒂和废纸的书桌前,目光落在正中央的手稿上。 封面上用粗黑的钢笔字写着两个大字《告白》。 但直到昨晚之前,北原岩还想着,是否要对书中部分人性描写做些柔化处理。 毕竟里面有些情节尺度实在太大,一旦发表,难保不会引发负面风波。 但现在,不用了。 昨晚近藤真彦那副恼羞成怒,甚至理直气壮地将责任推给受害者的嘴脸,让北原岩确信了一件事: 自己书里写的那些关于人性的黑暗,傲慢与无药可救,是完全正确的。 毕竟,现实往往比更加荒谬和丑陋。 “不需要修改。一个字都不需要。” 北原岩喃喃自语着,然后拉开抽屉,找出一个结实的牛皮纸袋,将厚厚的一叠手稿装了进去。 封口,缠线。 上午九点,新潮社附近的咖啡店。 这家充满昭和气息的老式咖啡店里,坐满了正在赶稿的作家和催稿的编辑。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深烘咖啡的焦苦味。 新潮社的佐藤主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早间新闻在看着,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偶尔抬起手腕看看表。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佐藤刚抬起头,便看到顶着两个深重黑眼圈的北原岩走了进来。 虽然看起来一夜没睡,但此时北原岩的精神状态却亢奋得吓人,一双眼睛亮得简直要烧起来。 北原岩径直走到桌边,没有寒暄,也没有点单。 “佐藤桑,这是全本。” 北原岩拉开椅子,甚至没等服务员过来,就熟练地从佐藤的烟盒里顺走了一支烟,自顾自地说道:“之前让你看了前三章的神职者,你一直催着要看结局。现在,结局来了。” 佐藤主编挑了挑眉毛,放下手里关于近藤真彦午夜飙车的花边新闻。 “哦?北原老师,你终于肯把后半截吐出来了?” 佐藤露出了期待的笑容,一边熟练地拆着封口的棉线,一边像老朋友一样调侃道:“自从贞子火了之后,上面的董事会天天盯着我要你的新稿子。” “而你这本告白第一章的神职者简直是神来之笔。” “女教师森口悠子在结业典礼上,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布我在你们的牛奶里加了艾滋病人的血液,只为了给自己四岁的女儿报仇……这种开篇太炸裂了,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钩子。” “但我很担心啊,北原老师。” 佐藤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作为主编的审视道:“你起手就打出了王炸,后面要怎么接?” “如果后面只是写两个学生怎么发病、警察怎么介入调查,或者是他们哭着忏悔的俗套剧情,那这书可就高开低走了。” “毕竟,读者的阈值已经被你第一章拉满了。” 北原岩没有回答,只是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佐藤主编。 “你就当是看一场并没有鬼的恐怖片吧。后面没有人发病,但比发病更可怕。” 伴着北原岩的声音,佐藤主编神色轻松地翻阅着第二章《殉教者》,甚至有余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指尖还跟着节奏轻轻敲击着桌面。 哦?转换视角了吗?从那个热血过头的白痴新老师,变成少年B下村直树么……” 佐藤在心里暗暗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觉得这种罗生门式的多视角叙事十分巧妙,可以通过不同人物的独白来拼凑真相。 然而,随着视线扫过第四章《求道者》的文字,佐藤主编那原本有节奏晃动的腿,骤然停住了。 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 我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是妈妈。 或许她会说:「明天去警察局吧。」 我高兴地从房间出来,在楼梯前等妈妈。但是…… 上楼来的妈妈手里握着菜刀。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不去警察局吗?」 「不去。小直,就算去了也没法重新开始了。小直已经不是以前善良的小直了。」 这一刻,佐藤脸上尽在掌握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紧紧蹙起的眉头。 他开始频繁地换坐姿,仿佛身下那张柔软的红丝绒沙发突然长出了尖刺一般。 而剧情正在向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深渊滑落。 那个喝了艾滋牛奶的少年B下村直树,并没有发病。 但是,这个少年却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在他母亲那令人窒息且无底线的溺爱与包庇中,彻底疯了。 佐藤的视线死死盯着这一章的结尾,这段以少年B下村直树口吻写下关于手刃亲人的独白: 「小直是妈妈的宝贝……。小直,对不起。你变成这样都是妈妈的错。我没有好好教育你,对不起。我失败了,对不起。」 失败了对不起。 失败了、失败……失败作品!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妈妈放开我,伸手摸我的头。 温柔地抚摸我的妈妈。 妈妈脸上的表情非常悲伤。 「我失败了,对不起……」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不是失败作品!我不是失败作品! 温暖的东西溅到脸上。 血、血、血、这是妈妈的血。 妈妈纤细的身体就这样滚下楼梯。 等等、妈妈!不要抛下我!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带我一起走啊。 “没有病毒……却被恐惧和母爱杀死了?这种心理暗示……” 看到这里,佐藤的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推理,这是在用手术刀,冷酷地解剖人性的脓疮。 第36章 北原老师……你是个疯子 此时佐藤的身体大幅度前倾,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稿纸上。 而且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死死捏着稿纸的边缘,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完全顾不上擦拭。 作为业界资深主编的从容与老练,在此刻荡然无存。 原本他还在用专业的眼光去评估剧情结构、市场卖点,但现在,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稿人,而是被文字拖入泥潭的无助读者。 此刻的佐藤主编,就像是一个误入深海的潜水员,被巨大且黑暗的水压挤压得喘不过气,明知下方是地狱,却又无法停止下潜。 随着不断翻页,佐藤主编便看到了最后一章。 章节名:《传道者》。 在这章里,女教师森口悠子撕下受害者的伪装。 面对自以为是,想要在学校引爆炸弹来博取母亲关注的天才少年A渡边修哉,森口悠子在电话里用最冷静,也是最温柔的语气,揭开最后的谜底。 这段文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佐藤主编的眼睛里: “渡边同学,我不只解除了你装在学校的土制炸弹,还把炸弹重新设置在别处了。我祈祷过你不要按下引爆钮的。但是你按了。并不是哑弹。我不知道你预想中的爆炸规模有多大,但炸弹具有让钢筋水泥建筑物半毁的威力。” “若非我相信你的才能,避难到远处的话,说不定现在连我也遭殃了。” “K大学理工学院电子工程系第三研究室。” “那是我重新设置炸弹的地点。制作炸弹的、按下引爆钮的,都是你。” 佐藤的手猛地一抖。 不是报警,不是说教,而是利用少年对母亲那种扭曲的渴望与爱意,让他亲手按下按钮,炸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支柱。 这是从灵魂深处彻底的摧毁,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当读到全书最后的词时,佐藤主编仿佛听到恶魔的低语一般: “喏,渡边同学。” “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复仇,也是你重新做人的第一步吗?” 啪!! 佐藤猛地合上了最后一页稿纸,动作之大,就像是被这张纸烫伤手一般。 他整个人向后瘫倒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也苍白得像纸一般,眼神中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与震撼。 过了良久。 佐藤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正气定神闲喝着咖啡的北原岩。 “北原老师……” 佐藤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出声说道:“你……你是个疯子。彻底的疯子。” 北原岩闻言,放下咖啡杯,开口反问道:“作为新潮社的主编,这算是褒义词吗?” “这已经无关褒贬了……” 佐藤压低了声音,隔着桌子盯着北原岩说道:“北原老师,你明白你干了什么吗?你把读者的安全网给撤掉了。” 此时佐藤的眼神满是复杂。 “传统的推理,无论过程多血腥,最后总会有一个侦探出来主持公道,告诉读者坏人被抓了,秩序恢复了。” “但你这本书里……没有侦探,没有警察,甚至没有所谓的正义。” 佐藤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战栗:“只有一个本该是圣职者的女教师,用最冷静,最理性的手段,把两个未成年学生逼进了地狱。这才是最要命的。” “这本书一旦发售,家长教师协会绝对会炸锅的。” “甚至伦理委员会那些老古董也会把我们的电话打爆,他们会指控我们在教唆青少年犯罪,说我们在往教育界的脸上泼硫酸……” 说到这里,佐藤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手稿,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原本写满恐惧的眼睛里,恐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属于顶级出版人的职业直觉。 “但是……” 佐藤吞了一口口水,手指轻轻抚摸着稿纸,就连声音也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起来:“正因为如此……它不仅仅是一本畅销书。它会成为一个现象。” “PTA会骂它,伦理委员会会恨它,卫道士们会把它视为洪水猛兽。但那又怎样?” 佐藤的手掌重重地按在手稿上,看向北原岩的目光中,散发出宛若癫狂一般的光芒: “文学的本质不是为了让人舒服,而是为了刺痛。” “北原老师,你写出了一把刀子。一把能狠狠扎进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活得虚伪又浮躁的刀子。” “那些被压抑的读者,对你好我好大家好感到厌倦的人,会像飞蛾扑火一样爱死这种窒息感的。” 接着佐藤主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足以赌上他职业生涯的决定:“北原老师,我决定……” “首印量直接三万册!” “我要让全日本的书店都摆满这本书。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推理的天……变了。” 接下来,佐藤主编又跟北原岩又讨论了一下相关剧情后,便带着手稿直接冲回出版社。 为了能够最快推进《告白》的发售,佐藤主编甚至跳过了常规的选题论证会,利用主编的特权强行插队,将《告白》列为了年度S级重点项目。 之后带着这股越烧越旺的狂热,佐藤主编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推土机,雷厉风行地碾碎了所有出版流程中的阻碍。 仅仅三天。 这场由佐藤掀起的风暴,便带着压倒性的低气压,刮到了新潮社总部大楼的第三会议室。 新潮社,第三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几十根香烟同时燃烧产生的青烟,像层积云一样笼罩在天花板下方。 这里聚集了新潮社宣发部、销售部以及设计课的精英们。 然而,作为《告白》这本书的作者,北原岩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就在一小时前,佐藤主编特意给北原岩打了个电话,询问北原岩是否要来参加宣发会议。 可电话那头的北原岩只回了一句:“佐藤桑,写是我的工作。” “至于怎么把这本扔进人群里引发最大的恐慌……那就是你的专业领域了。我就不外行指导内行了。” 第37章 告白发售 此时佐藤主编掐灭了手里的烟蒂,目光阴沉地盯着会议室白板上的初版海报。 这是宣发部课长田中连夜赶出来的方案。 海报的设计非常符合当下的主流审美:背景是一张泛黄的,带有怀旧滤镜的空荡教室照片,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营造出一种温暖而略带感伤的氛围。 海报的正中央,用圆润的字体印着一行醒目的宣传语: “感人至深!一位痛失爱女的女教师,用生命唤醒迷途少年——年度教育大作《告白》。” “佐藤主编,这是我们目前的方案。” 田中课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海报解释道:“毕竟现在的社会氛围……大家还是更喜欢《金八老师》那种热血感人的故事。” “虽然这书的内容有点……呃,有点过激,但我们觉得还是把它包装成‘关于爱的教育读物’比较稳妥。” “这样家长教师协会那边也不会有太大意见,还能吸引家庭主妇群体……” 随着田中课长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大家都是职场老油条了。 面对这种怎么看怎么危险的书,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把它伪装成一只温顺的绵羊,哪怕它实际上是一头狼。 “感人至深?” 下一秒佐藤竟端起黑咖啡,走到白板前。 “用生命唤醒迷途少年?” 佐藤念着那行宣传语,突然发出一声的冷笑。 啪!!! 佐藤猛地扬起手,将手中的黑咖啡连同杯子一起,狠狠地砸在了温馨的海报上! 褐色的液体四溅,瞬间染黑了那张泛黄的教室照片,原本温暖的夕阳变成了肮脏的污渍。 “你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佐藤的怒吼声在会议室里炸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 尤其是田中课长,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坐回椅子上。 “欺诈!这是彻头彻尾的商业欺诈!” 佐藤指着被毁掉的海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怒吼道:“读者冲着感人至深买回去,冲着金八老师买回去,结果翻开第一章看到的是什么?” “是‘我在牛奶里加了艾滋病人的血’!” “是‘去死吧’!” “是彻头彻尾的恶意!” “你们想干什么?想让新潮社的招牌被愤怒的家长拆了吗?想让我们被投诉电话淹没吗?!” “可是……可是主编……” 田中课长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如果不这么包装,这种阴暗的题材……很难过审,书店也不敢铺货啊……” “蠢货!既然它是一颗炸弹,你们为什么非要把它包装成烟花?!” 佐藤一把扯下湿淋淋的海报,揉成一团狠狠砸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一支黑色的粗头马克笔,在洁白的白板上疯狂涂抹。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佐藤的手速极快,不一会儿就在白板上涂出了一个巨大的、压抑的黑色方块。 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只有令人窒息的纯黑。 “听着,全部推翻重来。” 佐藤扔掉马克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吼道: “封面设计不要任何插画,不要任何温情的暗示。” “只要纯黑。黑得像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一样。” “书名用最惨白的黑体字,就像是一张遗照,或者一封恐吓信。” 他重新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漆黑的方块上,写下了一行触目惊心的文案: 【正面腰封】警告:心脏病患者、未成年人及伪善的卫道士请勿。本书含有极度致命的剧毒。 写完正面,佐藤的手腕一转,在代表封底的位置,狠狠地写下了最粗、最狂乱的一行大字: 【背面腰封】恐怖大师北原岩最新力作! 写完这几行字,佐藤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 “这就是我们的策略,逆向营销。” 佐藤主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煽动性,眼神里燃烧着赌徒般的狂热: “看看现在的窗外,平成元年,经济腾飞,每个人都需要更加强烈的刺激!大家早就对那些虚伪的爱与和平感到厌倦和反胃了。”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越是写着禁止入内,人们就越是想往里钻;越是告诉他们这本书有毒,他们就越是想尝尝这毒药到底是什么味道。” 佐藤将那支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如同落槌定音。 “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负责。” “我要让全日本的人都知道,有一本绝对不能读的禁书,马上就要上市了。” 伴随着佐藤这句近乎疯狂的宣言,新潮社这台庞大的出版机器,全速运转了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那个让全日本窒息的日子。 1989年6月。 发售日。 新潮社动用了作为出版巨头最强悍的渠道资源,在纪伊国屋、三省堂这些大型连锁书店里,销售代表们强势地占据了最显眼的新书推荐区。 他们将封面纯黑,没有任何图案,只印着惨白书名的《告白》,堆成了一座座压抑的黑色小山。 更绝的是,根据佐藤主编的授意,这些黑色小山,被故意摆在了几本正当红的,封面粉嫩的恋爱畅销旁边。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就像是在一群穿着洛丽塔裙的少女中间,突然站了一个穿着丧服,手持镰刀的死神一般。 新潮社总部大楼,主编办公室。 佐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手里摇晃着一杯白色的牛奶。 这是他今天特意点的饮料。 看着那些走进书店的人群,佐藤主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低声自语道:“来吧,都渴了吧?那就喝下牛奶吧。” 上午10点。 纪伊国屋书店,新宿总店。 第一批受害者,是那些刚刚结束晨课,还在书店里闲逛的早稻田大学生,以及几位穿着风衣,眼神挑剔的资深推理迷。 对于这群自诩品味独特,看不起畅销大路货的知识分子来说,摆在显眼位置的黑色方块,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挑衅。 特别是腰封上那行红色的、充满攻击性的警告。 【警告:心脏病患者、未成年人及伪善的卫道士请勿。】 【本书含有极度致命的剧毒。】 “剧毒?又是出版社搞的低级营销噱头吧。” 一个穿着立领衬衫,腋下夹着讲义的男大学生发出不屑的轻笑。 他在学校里读的是严肃文学,对这种哗众取宠的商业手段向来嗤之以鼻。 “不过……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能有什么毒。” 带着想批判一番的心态,他直接走到新书推荐区,然后从试读角拿起一本样书,翻开第一页。 第38章 草莓牛奶的无妄之灾 试读开始。 第一章《神职者》。 映入眼帘的,是女教师森口悠子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独白。 没有废话,没有冗长的景物描写,只有大段大段的、仿佛就在耳边低语的说话声。 “切,第一人称的校园独白吗?真够俗套的。” 起初,大学生的站姿是松垮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准备随时合上书放回去。 但就在手指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的视线扫到了第5页。 当森口悠子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到自己的女儿被本班的学生杀害时。 哗啦。 原本快速翻动的书页声突然停了。 大学生嘴角的嘲弄顿时僵了起来。 他原本依靠在书架上的背脊挺了起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同时他的眉头也紧紧锁住,眼神不再游移,而是死死地钉在了纸面上。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声仿佛消失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读到第15页。 当森口悠子说出学生A和学生B杀害爱美的经历时,大学生的呼吸停滞了。 紧接着,是关于牛奶的秘密。 “牛奶好像全喝完了,有没有觉得怪怪的,比方说有铁锈味之类的味道呢?” “因为是看不见内容物的纸盒牛奶才能这么做。” “我把今天早上抽的血混入两人的牛奶里了。” “不是我的血。我偷偷让两人喝的,不是希望他们都能成为好孩子的「劝世鲜师」,樱宫正义老师指甲缝里的污垢,而是他的血。” “卧槽……” 看到这一段,大学生瞳孔剧烈收缩,忍不住在安静的书店里爆了一句粗口。 这种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感和心理上的震撼感同时袭来,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胃部甚至因为那段冷酷的文字而微微抽搐。 这太恶心了! 太疯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校园,这是一场针对人性的恐怖袭击! “我不该看了……这书太邪门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合上书,然后把这个黑色的方块扔回架子上,然后去洗个手。 但是,他的手却像是被强力胶水粘在了书皮上一样,根本松不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却又透着一股被深渊凝视的狂热。 “后面呢?那两个学生会发病吗?他们会受到惩罚吗?这个老师的结局又是怎么样的?” 他就像个中了邪的人一样,明明满脸冷汗,却根本无法挪动脚步,就这样站在过道里,像个雕塑一样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样书。 而在他身后,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那些原本抱着挑剔眼光的资深书迷,此刻一个个面色铁青,原本只是想翻两页就走,结果现在已经在书架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书店的新书推荐区里,出现了一幅诡异的奇景。 并没有出现往日新书发售时的喧闹讨论。 所有站在试读角试读的人,都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只听得见急促的沙沙翻书声,以及不断响起的倒吸凉气声音。 终于,大学生合上了试读的最后一页。 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一样。 接着他看了一眼周围,眼神有些恍惚,然后一把抓起新书推荐处的《告白》,连价格都没看就大步流星地冲向收银台。 “结账!不用袋子了,直接给我!” 下午4点。 放学高峰期,第二批受害者登场了。 一群穿着水手服、背着书包的女高中生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涌入了书店。 她们不是为了所谓的深度文学而来的,她们纯粹是为了北原岩这个人而来的。 没错,这群女高中生们,应该算是北原岩的颜粉。 “喂,由美!你看了上周重映的《奇妙的故事》没?” 一个留着波波头的女生兴奋地拽着同伴的袖子问道。 “看了看了!就是那个叫《奶奶》的故事吧?” 被叫做由美的女生立刻捂住嘴,眼睛里闪烁着寻求刺激的兴奋光芒。 “哇……最后那个反转简直神了!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可怕了,但是好带感啊!” “对吧对吧!那种细思极恐的感觉太绝了!而且编剧就是北原岩老师哎!” “就是那个写《午夜凶铃》?嘿嘿,北原岩老师不但长得帅!写故事还这么厉害!简直是漫画里走出来的黑执事嘛!” 这时这一群女生聚在《告白》的黑色书堆前,完全无视了周围压抑的氛围,自顾自地散发着属于青春期的荷尔蒙。 在她们眼里,北原岩不是什么严肃的作家,而是一个很酷、很懂恐怖美学、专门写这种带感故事的偶像。 “这次的新书叫《告白》哎……”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拿起一本样书,看着全黑的封面,有些迟疑地推了推眼镜道:“这个封面看着比《午夜凶铃》还要压抑。而且封底还写着剧毒……会不会太重口了?” “哎呀,你懂什么!这就叫风格!” 旁边的由美一把抢过书,指着腰封上的警告语,脸上洋溢着一种盲目,属于狂热粉的优越感:“这就是北原老师的魅力啊!就是要这种禁止入内的感觉!” “那些大人们看到封面肯定会被吓死的,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可是看过《午夜凶铃》和《奶奶》的一代人!这种程度的恐怖,对我们来说刚刚好!” “对对对!一定是那种超酷的、全是反转的悬疑大作!” “买买买!为了北原老师的这种变态美学也要买!” 这群女生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着,每人手里都拿了一本黑色的《告白》。 带着这种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自信,她们结完账,成群结队地涌向回家的电车。 半小时后。 JR山手线电车。 正值下班高峰,车厢里有些拥挤。 这几个女高中生挤在角落里,人手一本黑色的《告白》,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塑封。 “我要开始了哦!” 短发女生手里还拿着一盒刚买的草莓牛奶,一边美滋滋地吸着吸管,一边翻开了第一页。 起初,车厢这个角落里还洋溢着轻松的空气。 但随着电车经过两站,这几个原本面带微笑、期待着浪漫剧情的女生,脸色开始不对劲了。 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神从期待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恶心。 车厢里摇摇晃晃,但她们捧着书的手却在剧烈颤抖。 当翻到第一章末尾,森口悠子宣告复仇的那一刻。 “自古以来日本人就有能享受食材原味的纤细味觉,但近年连甜咖喱跟辣咖喱都分不出的小孩越来越多了。据说这是缺乏锌引起了味觉障碍。” 短发女生无意识地用力吸了一大口甜腻的草莓牛奶。 下一秒。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行字上:“各位的味觉,不对,A和B的味觉如何呢?” “牛奶好像全喝完了,有没有觉得怪怪的,比方说有铁锈味之类的味道呢?因为是看不见内容物的纸盒牛奶才能这么做。我把今天早上抽的血混入两人的牛奶里了。” “哇!!!”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车厢的宁静。 “呕……咳咳咳!!” 短发女生猛地捂住嘴,剧烈的心理性反胃让她直接干呕起来。 手里那盒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粉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像极了某种不祥的暗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围的乘客被吓了一跳,纷纷避让起来。 “呜呜呜……” 短发女生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掉在地上的牛奶,又看着手里那本黑色的书,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被诅咒的邪物一般:“呜呜呜太可怕了……我要回家找妈妈……” 她身旁的几名女生也脸色铁青,一副恶心欲呕,却又吐不出来的模样。 有人缓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发飘地喃喃道:“接下来这一个月……我大概都不想再碰草莓牛奶了……” 第39章 北原岩和乳业的联合声明 五天后。 东京都内某公立中学。 午餐时间的铃声刚刚结束,原本应该是充满了喧闹和食物香气的教室,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绷感。 值日生看着回收箱,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在那几个蓝色的塑料大筐里,堆满了整整齐齐、完全未开封的纸盒牛奶。 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包装盒堆积如山,几乎没有一盒是被插上吸管的。 “喂,田中,你不喝吗?” 一个调皮的男生突然抓起一盒牛奶,像扔手雷一样扔向隔壁桌的同学。 “哇!别碰我!你想死啊!” 那个叫田中的男生像是被硫酸溅到一样,惊恐地跳了起来,连椅子都带翻了,同时嘴上还不断喊着:“这玩意儿里面有那个啊!你没看《告白》吗?森口老师加了艾滋病的血啊!” “白痴!那是!懂不懂!”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我不喝!喝了会死的!” 如今恐慌像病毒一样在教室里蔓延。 仅仅因为北原岩的里写了一句“我在牛奶里加了点东西”,全东京的高中生仿佛在一夜之间患上了乳糖不耐受症一般。 甚至在走廊里,只要有人手里拿着牛奶盒,就会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仿佛他拿的是核废料。 这种荒诞的恐慌,很快就从校园烧到了资本市场。 当天下午1点30分。 东京证券交易所。 这里是泡沫经济的心脏,是欲望的绞肉机。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汗水、烟草和金钱烧焦的味道。 原本,这应该又是一个狂欢的午后。 红马甲交易员们像发情的公牛一样嘶吼着买入!买入!,电子报价板上的数字如同永不停歇的烟花一般。 然而,就在下午开盘后的十分钟,一阵诡异的骚乱,像瘟疫一样瞬间席卷整个交易大厅。 “喂!怎么回事?!明治的股价不动了?” “不……不是不动!是跳水了!见鬼,森口也是!雪印也是!”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盯着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一直被视为防御性蓝筹股,甚至连石油危机都能扛过去的乳业板块:明治乳业、森永乳业、雪印乳业,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出现了一根断崖式的绿色下跌线! “出什么事了?!是有食物中毒丑闻吗?还是工厂爆炸了?” “难道是原奶产地爆发了瘟疫?快查!快给我查!” 红马甲们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咆哮着。 几亿日元在这一瞬间蒸发,看得他们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然而,几秒钟后。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这些手里经过几百亿日元,自诩掌控世界的金融精英们,露出像是活吞苍蝇般的表情。 “哈?你说什么?” 一个资深交易员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听筒,不敢置信的怒吼着:“因为……一本?!” “因为家庭主妇们觉得牛奶里会有艾滋病毒?就因为那个叫北原岩的作家写了一句鬼话?” “开什么玩笑!那是虚构的啊!那是编的!你们脑子进水了吗!” 但这无法阻止恐慌的蔓延。 在这个疯狂的午后,一本售价仅仅几百日元的平装书,硬生生将不断上涨的乳业市值给压了下去。 北原岩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只是用文字,就让资本的规则变成了废纸。 翌日。 东京大手町,某乳业巨头总部。 位于38层的紧急公关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这里没有平日里的精英傲慢,只有彻头彻尾的崩溃。 即便是隔音效果极佳的红木大门,都挡不住楼下客服部的电话铃声。 每一秒钟,都有愤怒的家长在询问:“你们的牛奶安全吗?!” “有个叫北原岩的作家说你们这行很容易混入不知名液体!” “我儿子今天喝完牛奶肚子痛,是不是中招了?我要告你们!我要退订!全退!” 砰! 公关部部长满脸油汗,狠狠地把《告白》摔在会议桌上。 此时他的手在剧烈颤抖,指着书的手指像是在指着一个杀人犯一般道:“荒唐!简直是平成年代最大的笑话!!” “我们拥有世界最先进的无菌灌装线!我们有几千名员工!我们的品控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部长解开领带,气急败坏地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同时嘴里还不断怒吼着:“而现在……我们竟然被一个写的混蛋,被一个该死的故事,逼得股价跌停了?” “部长,撑不住了……” 这时,下属带着哭腔冲进来汇报道:“刚才富士电视台、朝日新闻都打来电话了,问我们的生产线里会不会存在复仇员工……” “如果再不澄清,明天的股价会更难看!股东们会杀了我们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高管都看向了部长。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商业危机,对手不是竞争公司,不是金融风暴,而是一个坐在家里写作的作家。 “发声明?没用的……” 部长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他很清楚大众的心理,现在的局面,企业越是解释,大众就越觉得是掩盖真相。 解铃还须系铃人。 能够平息这场市值蒸发灾难的钥匙,不在公关部手里,而在始作俑者手里。 部长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种屈辱的决定,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给我接新潮社。我要找北原岩。” 半小时后。 北原岩的公寓。 北原岩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因为牛奶恐慌而吵成一团的综艺节目。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喂。” “北原老师,是我,佐藤。” 听筒里传来了佐藤主编略显急促,却难掩兴奋的声音,甚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编辑部此起彼伏的嘈杂声。 “听着,有个乳业巨头的专务部长,刚才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他们想直接跟你对话。” “我会把电话转接过去,但在那之前,我要跟你交个底。” “北原老师,新潮社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无论对方施加什么压力,哪怕是威胁要起诉,或者动用财团的力量来压人,你都不用怕。” 佐藤主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透着一股老派出版人的强硬与护犊子劲头:“只要你不低头,我们法务部陪他们玩到底。” “你是作家,你的笔就是你的特权,没必要向资本家弯腰。” 听着这番像是战前动员一样的话,北原岩笑着回应道:“佐藤桑,你太紧张了。” “我不过一个写书的,他们怎么可能会针对我?” “接过来吧。” “北原老师,你太过谦虚了。不过最主要还是得你自己把握,别为了这种人委屈自己。” 电话经过一阵短暂的忙音后,被转接了过来。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佐藤那种中气十足的声音,而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喘息声。 平日里在财经杂志上趾高气昂,掌控着数亿市值的专务部长,此刻语气卑微得像个上门推销滞销货的推销员:“喂……是、是北原老师吗?!” “我是乳业的专务部长……实在是对不起!这么冒昧地打扰您!” 这位平日里在财经杂志上趾高气昂,掌控着数亿市值的专务部长,此刻语气卑微得像个上门推销滞销货的推销员:“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在去您公寓的路上!马上就到楼下了!” “我知道这很无礼,但请您务必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我想当面跟您说一些事,并请求您的帮助!” 北原岩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窗外。 “当面说事?” “是的!此诚万分火急,关乎几千名员工的生计……拜托了!” 北原岩沉默了两秒,随后轻笑了一声。 “好吧。既然都到楼下了,那就上来吧。”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当北原岩打开门时,站在门口的是一位虽然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但满头大汗,领带也有些歪斜的中年男人。 刚一见面,这位专务部长就做出了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这姿态卑微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作家,而是掌握他生杀大权的财阀领袖。 “北原老师!我是乳业的松本!真的非常感谢您愿意见我!” 简单自我介绍后,两人便在客厅落座。 此时的松本部长不敢完全坐实沙发,只是欠着半个身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已经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股价走势图。 “北原老师,我就直说了……” 松本的声音都在颤抖,显然已经被跌停的股价和愤怒的股东逼到了悬崖边上:“您的书影响力太大了……这几天,不仅是家长退订,连学校的供餐合同都开始动摇了。” “我们乳业的股价已经连续两天跌停,再这样下去,公司就要完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我们想请求您……能不能出面,和我们发一个联合声明?” “不需要您道歉,也不需要您修改内容!只要您肯出面说一句情节是虚构的,或者在这个声明上签个字……” “作为回报,我们愿意支付最高额的公关咨询费!价格随您开!而且……” 说到这里,部长吞了一口口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地说道:“我们愿意在下一季度生产的所有牛奶包装盒上,印上《告白》的书名广告!并在旁边标注‘感谢北原老师为食品安全做出的警示’!” 给投毒打广告? 而且还是印在受害产品的包装上? 要不是顾忌到对面松本一脸焦急的表情话,北原岩都要笑起来了。 这种发展,简直太出乎意料了! 不过《告白》这本书的影响力居然能够达到这种地步,也着实出乎北原岩的意料。 现在受害者都找上门来了,自己也不能继续坐视不管了。 “好吧。毕竟我也没想到,平成年代的家长们会如此……天真。” 北原岩站起身,直接向松本部长伸出了手:“为了孩子们的骨骼健康,这个忙我帮了。” 当晚。 《读卖新闻》晚刊。 这可能是日本广告史上最昂贵,也最荒诞的一次公关活动。 占据整整半个版面的,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企业通告,而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联合署名海报。 左边,是西装革履的乳业巨头专务部长。 右边,是穿着黑色衬衫,一脸笑意的北原岩。 两人中间,是一行加黑加粗的紧急联合声明: 【北原岩×明治乳业共同告消费者书】 北原岩(作家):“作为《告白》的作者,我在此澄清:牛奶投毒情节纯属虚构,是为了服务于故事的‘恶’。现实中的牛奶是无辜的,请各位家长不要因为我的故事,剥夺了孩子们长高的权利。” 专务部长:“感谢北原老师的澄清!本公司生产线采用全封闭无菌灌装,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请大家相信科学,相信北原老师!牛奶是强壮国民体魄的白色血液,请放心饮用!” 第40章 反北原联盟 翌日下午。 北原岩的高级公寓中。 北原岩刚结束螺旋的写作,站在露台上看景色。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除了蒲池幸子、中森明菜、佐藤主编外,就只剩久米宏了。 “喂。” “北原老师,晚上好啊。” “我是久米。” 听筒里传来久米宏标志性的调侃声音。 哪怕他不在演播室,可他的语调依然像是在播报头版新闻一般。 “久米桑,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什么独家爆料吗?” 北原岩轻松的回应着。 “哈哈哈,爆料?现在的独家爆料全是你制造的!” 久米宏大笑起来,随即语气中多了一分不可思议的感叹道:“北原老师,你真是个惹祸精啊。” “就在十分钟前,乳业协会的代表直接把电话打到我们朝日电视台的高层,要求我在今晚的《News Station》里,专门出一期节目来解释牛奶的安全性。” “我做新闻这么多年,报道过政治丑闻,报道过金融风暴,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本能直接干预实体经济,甚至让那些不可一世的巨头企业吓得瑟瑟发抖。” 说到这里,久米宏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这已经不是文学了,北原老师。这是魔幻现实主义。” “久米桑过奖了。” 北原岩回了一句,然后看着远处的城市,继续回应道:“而且,我已经和乳业那边谈妥了。” “哦?” “作为我帮他们解释的条件,他们同意过段时间会出一款联名款的‘告白特供草莓牛奶’。会在包装盒上印我的书名。” “哈哈哈哈哈!” 听着北原岩的这番话,电话那头的久米宏笑得都岔气了:“在投毒的里植入牛奶广告?” “北原老师,这绝对是平成年代最大的黑色幽默!” “既然如此,今晚的节目里,我会委婉地提一下这件事。” “不过,还有个坏消息。” 这时,久米宏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不再是播音腔,而是带着一种老朋友间的促狭和关切:“PTA(家长教师协会)的那群‘教育妈妈’这次是真的急眼了。” “据说她们已经把你列为了‘平成第一公敌’,正磨刀霍霍准备把你生吞活剥呢。” “要是实在顶不住,记得把新潮社推出去挡枪,别傻乎乎地自己硬抗。” 听着久米宏这番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却又透着实实在在提醒的话,北原岩忍不住笑了,语气轻松地回应道:“知道了。那就让她们来吧,我一个写的,还能怕了她们?” 随后顿了顿,北原岩笑着补了一句:“久米桑,谢了。为了报答你的内部消息,下次见面请你吃烤肉。去叙叙苑,保证管饱。” “哈哈哈哈!叙叙苑吗?那我可要点最贵的特上牛五花!” 久米宏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翌日清晨。 新潮社,主编室。 佐藤坐在办公桌后,眼前的景象堪称地狱与天堂的混合体。 他的左手边,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投诉信,有些信封里甚至能摸出硬邦邦的刀片。 而他的右手边,是一张直线上升、几乎要突破图表边框的红色销量报表。 佐藤看着这两堆东西,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兴奋,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真是疯了……彻底疯了……” 佐藤一边嘟囔着,一边颤抖着拿起一份刚刚送来的《朝日新闻》早报。 今天的头版头条,不是自民党的政治丑闻,也不是经济的股价分析,而是一个黑色标题—— 【平成年代最恶的讲故事人:北原岩】 佐藤深吸一口气,然后读出这段导语: “北原岩用手术刀般冷静且残酷的笔触,解剖了战后日本教育体系下长出的脓包。” “他撕开了圣职者的伪装,嘲笑了少年法的无能。” “他让家长战栗,让PTA发狂。” “他是恶魔,因为他撕开了温情脉脉的假象;但他也是唯一的清醒者,因为他逼迫我们直视深渊。” 与此同时。 东京台场,富士电视台。 午间王牌Wide Show节目——《直击!平成的怪物》。 演播室的灯光打得惨白,背景音乐是那种令人心悸的急促鼓点。 巨大的屏幕背景上,赫然放着一张被处理成黑白色的北原岩照片,旁边配着鲜红欲滴、仿佛在流血的巨大的字幕: 【紧急特番!毒害青少年的恶魔——北原岩!】 【为了畅销不择手段!杀人教科书《告白》!】 如果说《朝日新闻》代表了知识分子的冷峻反思,那么富士电视台的这档节目,则代表了大众层面最原始、最狂热的道德审判。 演播室里,保守派媒体人、知名教育评论家与PTA代表,结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反北原同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正义凌然的杀气。 “这是一本教唆杀人的书!这根本不是文学,这是给未成年人看的犯罪指南!” 坐在嘉宾席C位的,是现任PTA(全国家长教师协会)会长,一位穿着深蓝色保守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 此刻,她完全失去了平日的端庄,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死死攥着黑色的《告白》。 这本书已经被她翻烂了,书页卷边,里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黄色的便以此贴,每一页都被红笔画得触目惊心,仿佛是一份正在法庭上展示的罪证。 “大家请看这里!第15页!还有第138页!” 会长情绪失控地翻开书,指着那些被红圈圈出来的段落,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甚至手指都在剧烈颤抖这:“看看这些描写!多么冷静,多么具体!” “‘把带有艾滋病毒的血液注入牛奶’、‘利用化学课的知识自制定时炸弹’……” “北原岩他想干什么?他是在手把手教我们的孩子怎么杀人吗?!” 说到激动处,她猛地将书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随后大声喊道:“如果以后学校里真的出现了这种模仿犯罪,如果真的有孩子因此去伤害老师、伤害同学。” “那么北原岩就是凶手!就是直接责任人!他的手上沾满了孩子的血!” 演播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会长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坐在旁边的一位知名教育评论家立刻接过话茬,用一种宣判般的口吻说道:“会长说得太对了。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北原岩在书中灌输了一种‘极度扭曲的价值观’——只要受了委屈,就可以不择手段地复仇。” 评论家拿出一根教鞭,敲打着关于草莓牛奶的展板,痛心疾首地补充道: “现在的‘牛奶滞销事件’就是最好的证明!孩子们开始怀疑食物,怀疑老师,怀疑彼此!信任感在崩塌!” “北原岩是破坏日本青少年饮食结构与心理健康的罪人!” “他给孩子们喂下的不是文字,是剧毒!是裹着糖衣的砒霜!这是平成年代最大的精神毒品!” 最后,这位评论家站起身,面对镜头,做出了那个让全日本出版界都感到寒意的总结陈词:“在这里,我代表全日本激进教育团体郑重声明:我们已经向新潮社寄去了抗议信,并联名向文部省请愿!” “我们要求,立即回收所有市面上的《告白》,并进行公开的、集中的焚毁处理!” “哪怕是动用强硬手段,我们也必须把这株恶之花连根拔起!我们要净化日本文坛!!” 第41章 封杀《告白》! 下午1点。 纪伊国屋书店,新宿总店。 就在富士电视台的直播刚刚结束不到一小时,全东京的书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PTA会长的焚书宣言,成了这本黑色最强有力,也是最致命的广告。 原本摆放《告白》的黑色堆头,现在已经空得连一粒灰尘都不剩。 店员们满头大汗地挂出了一张手写的红色告示牌,字迹甚至因为匆忙而显得有些潦草: 【紧急通知:《告白》本日份已售罄。下次到货未定。敬请谅解。】 然而,这张代表着“缺货”的告示牌,竟然成了新宿的一处“反叛圣地”。 成群结队的私立高中生、染着头发的大学生专门跑过来,嘻嘻哈哈地挤在售罄的牌子前合影留念。 他们比着V字手势,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张缺货通知,而是一枚嘲笑大人们无能的叛逆勋章。 “喂,看到刚才电视上那个欧巴桑了吗?脸都气歪了,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居然还要焚书?现在是昭和年代吗?” “越不让我们看,我们越要看!谁有货?借我看看!” 时间到了傍晚。 涩谷,中心街。 霓虹灯开始亮起,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可丽饼甜味和躁动的青春荷尔蒙。 对于那些把校服裙子改到大腿根部,脚踩泡泡袜的JK来说,路易威登的包包固然好,但今晚,最能体现格调的单品,不是名牌,而是北原岩的禁书。 如果你走在涩谷的中心街,手里没有拿着黑色封面的书,或者书包侧袋里没有露出标志性的黑色一角。 那么你就会被小团体视为土包子、还在听妈妈话的乖宝宝、跟不上时代的落伍者。 在如今的年轻人眼中,拥有一本《告白》,就等于拥有了进入最酷话题圈的入场券。 “天哪,美咲,你居然买到了?!” 麦当劳门口,几个女生发出尖叫,围着一本刚拆封的书,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稀世宝石。 “当然!我可是逃课去排队的!” 这个叫美咲的女生得意洋洋地展示着封底的剧毒警告,“那群老顽固越说是毒药,我就越想拿到手!” 而在新宿车站的东口。 这里是著名的灰色地带,正进行一场如同地下黑市般的交易。 一本原价仅几百日元的平装,此刻在这里的身价已经翻了十倍。 “喂,小哥,找书吗?” 一个穿着旧皮夹克、眼神精明的大叔,神神秘秘地拉开衣襟,里面塞着几本黑色的书,就像是在兜售什么违禁品一般:“看,这是北原岩的《告白》” “现在市面上早就断货了。五千!不讲价!” 五千日元! 这在1989年足以吃一顿不错的大餐。 “大叔,你也太黑了吧!五千?!” 几个穿着立领校服的男生虽然嘴上抱怨,但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少废话,现在这可是违禁品,很贵的。” 黄牛大叔喷出一口烟圈,一脸不屑地说道:“嫌贵别买,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买买买!给我一本!” “我也要!别挤啊!这是我的!” 年轻的学生们挥舞着手里的钞票,争先恐后地将钞票塞进大叔手里,然后接过被报纸草草包裹的黑色书籍,迅速塞进书包深处。 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背着父母和老师禁书的快感,远比书里的内容本身更让他们着迷。 但这股在地底下疯狂蔓延的暗流,很快就迎来了来自地上世界的强烈反扑。 翌日。 京都,圆山公园一角。 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 蝉鸣声嘶力竭,却盖不过扩音器里传出的尖锐口号声。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名为净化孩子心灵,拒绝有害图书的抗议集会。 现场聚集了数十名身穿白色围裙、头绑必胜布条的家庭主妇。 她们来自不同的PTA支部和保守妇女团体,此刻却结成了坚不可摧的统一战线。 在她们面前,摆着一个被临时搭建起来,类似于祭坛般的焚烧桶。 桶身上贴着鲜红的恶书追放大字,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挂着几串用来驱邪的注连绳。 “为了孩子!” “拒绝恶意!拒绝暴力!” 在媒体长枪短炮的注视下,带头的PTA会长,昨天还在电视上痛哭流涕的中年女性,此刻却像是一位即将执行火刑的审判官。 她戴着洁白的手套,手里拿着几本崭新的《告白》,姿态像是在抓着某种携带瘟疫的老鼠,脸上写满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厌恶。 “各位母亲!看看这本书!” 她高举着书,对着镜头,声音无比激昂地喊道:“这里面没有爱!没有感动!只有让人作呕的恶意!” “哪怕只是翻开一页,我们的孩子都会被这种毒素污染,变成冷血的魔鬼!” “我们决不能让这种污秽的东西留在书店里!它是平成年代的耻辱!” “烧了它!烧了它!” 周围那数十名穿着围裙的主妇们像是一群被煽动起来的信徒,高举着拳头大声喊着。 哗啦! 会长将手中的书狠狠地扔进铁桶里。 紧接着,她接过一只点燃的火把,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虽然为了安全起见,桶里并没有堆满太多书,但在助燃剂的作用下,火焰还是瞬间腾起。 轰!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惨白色的告白二字,黑色的封皮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的味道。 一旁的家庭主妇们看到这一幕,连连高呼正义! 而在这一片正义的欢呼声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同一时间。 新潮社,主编室。 如果说东京的公园是喧闹的战场,那么此刻的新潮社主编室,则是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舰桥。 此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符。 就在佐藤主编还在为京都那边焚书抗议的舆论压力感到头疼时。 一通来自西日本分销商的紧急电话,彻底击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佐藤桑!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分销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刚刚接到通知……京都市教育委员会正式下达了行政命令!他们将《告白》列为了有害图书!” “什么?!” 听着分销商的声音,佐藤主编瞬间变得脸色惨白起来,手中的钢笔也直接掉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 有害图书这个帽子扣下来,性质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民间的抵制,这是官方的封杀。 “不仅如此!京都最大的连锁书店,大垣书店,迫于当地教育界和妇女团体的巨大压力,刚刚宣布将《告白》全线下架!一本都不留!” “那边的人放话说:京都是千年的礼仪之邦,绝对不允许这种玷污人性的污秽之物,污染古都的空气!” 听到这里,佐藤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京都是日本文化的风向标,是保守势力的大本营。 如果京都封杀成功,那么大阪、奈良、兵库等整个关西地区大概率会跟进。 这意味着《告白》不仅会瞬间失去半壁江山,甚至可能面临被全国下架的灭顶之灾。 第42章 读者的力量 三更! 夜。 北原岩的高级公寓。 窗帘紧闭,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散发着孤独的光晕,将北原岩的影子拉得老长。 客厅的地板上,摆放着三个刚刚从新潮社运来的瓦楞纸箱。 北原岩独自坐在地板上,手里握着裁纸刀,正准备划开胶带。 叮铃铃——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北原岩直接接起电话。 “喂。” “北原老师……是我,佐藤。” 听筒里传来了佐藤主编疲惫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新潮社编辑部深夜加班的嘈杂声。 “这么晚打扰你,是因为接到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佐藤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道:“京都那边……是动真格的。” “即便我们新潮社的高层去跟京都市教育委员会那边交谈,但他们还是维持将《告白》列为有害图书的行政通知。理由是‘包含过激的暴力描写,严重违背青少年的健全育成’。” “现在大垣书店等几家京都最大的连锁书店已经迫于压力,连夜将书撤柜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大阪和兵库也会跟进。” 北原岩听着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后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有害图书……呵,这还真是来自古都的最高赞誉啊。” 北原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这本《告白》,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居然获得京都那边的封杀。 “北原老师,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听着北原岩的声音,佐藤的声音顿时严肃起来,继续说道:“这可是官方定性。如果不处理好,这就不仅仅是关西市场的问题,可能会引发全国性的下架潮。” “明天上午您来一趟社里吧。我们需要开个紧急会议,商讨一下对策。是道歉、修整,还是……” “我知道了。” 这时北原岩出声打断佐藤道:“那就明天见,佐藤桑。”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有害图书……吗?” 北原岩看着地板上那三个巨大的纸箱,眼神玩味。 “既然被官方盖章认定为毒草,那就让我看看,这毒草到底毒害了多少人吧。” 呲啦。 锋利的裁纸刀划开了封箱胶带。 纸箱被打开了,里面装的不是PTA寄来的刀片,也不是恐吓信,而是成千上万封未公开的读者来信。 北原岩随手拿起一封。 信封很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出自孩子之手。 而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北原老师,或者说森口老师……谢谢你的书。 那些欺负我的人,今天还在对我笑。 我也想反抗,但我不敢。谢谢你,至少在书里,坏人受到惩罚了。” 看到这里,北原岩的手指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接着他又拿起一封。 “北原老师,大人们都说要忍耐,说忍耐是美德。 只有你在书里告诉我:不用原谅。 现在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了,谢谢你北原老师。” 一封,两封,五封…… 北原岩盘腿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的信纸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将他淹没。 北原岩的神情从最开始的同情,不忍,逐渐变成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悲悯的愤怒。 在这些信里,有被孤立的女生,有不敢回家的孩子,有不敢反抗的软弱…… 唯独没有指责。 而这些信更是证明《告白》根本不是制造恶意的源头,它是哪怕鲜血淋漓,也要揭开脓疮的手术刀。 北原岩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封封带着泪水和体温的信,小心翼翼地收进黑色公文包里。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锁扣合上。 原本轻飘飘的公文包,此刻在北原岩的手中变得沉甸甸的。 这是无数个在黑夜里独自哭泣的灵魂,交托给他的重量。 “你们说,书里的森谷老师给了你们力量……” “那么现在……是你们给了我反击那些老顽固的力量!” 翌日。 新潮社主编办公室。 佐藤主编正伏在案头,满头大汗地修改着一份文件。 这是公关部连夜起草的柔和声明。 为了平息京都教育委员会的怒火,以及挽回关西市场的巨大损失,新潮社准备示弱。 解释《告白》并非教唆犯罪,并且承诺在那边暂停供货以表诚意。 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佐藤吓得手里的钢笔一抖,抬头便看到北原岩走了进来。 “北原桑!你来得正好!” 看着北原岩走进来,佐藤主编像是做贼心虚般,急促地解释道:“京都那边已经联络了大阪的书店联盟!如果不低头,整个关西市场就完了!我们必须……” “低头?” 北原岩大步走过去,看都没看声明一眼,直接将其反手扔进垃圾箱中。 “北原老师!你疯了吗?!” 看到这一幕,佐藤惊恐地站起来出声说道。 “我看疯的是你。” 话音落下,北原岩将黑色公文包拍在佐藤的办公桌上,然后打开锁扣,抓出一把皱巴巴的信,狠狠地摔在佐藤面前。 “你看看这些!” 北原岩指着稚嫩的字迹道:“这是一个13岁女孩写的,她看了书,决定反抗那些欺负她的人!” “这是福冈的一个男孩写的,他说我是唯一懂他的人。” “佐藤桑,这些孩子在悬崖边上挣扎!” “而你呢?你想为了那点销量,向那些伪君子道歉吗?!” 听着北原岩的话语,佐藤顿时愣住了。 他看着一桌子皱巴巴的信纸,颤抖着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看了起来。 信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很清秀,但每一笔都透着害怕。 今天是我的生日。 那些家伙又再欺负我了。 可我不敢告诉爸爸,怕他担心。 但看完书后,我才知道,我也能反抗。 看着信上的内容,佐藤整个人剧烈抖动了起来。 作为一个也有女儿的父亲,这几行字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穿他作为成年人的世故与妥协。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女儿也在哭泣。 而自己,竟然想跟那群家伙们妥协? 看着佐藤的反应,北原岩这才缓缓出声说道:“社会学里有个概念叫沉默的螺旋。” “因为像PTA、京都教委这些少数人叫得太大声,制造了恐怖氛围,让真正的多数人不敢说话。” 说到这里,北原岩顿时加重地音量,继续说道:“我们要做的,不是顺从这个螺旋。我们要做的,是砸碎它。” “该死……”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办公桌上。 佐藤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去他妈的京都教委!” 佐藤抬起头,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道:“北原老师!我全力支持你!我现在就联系高层召开会议,所有的后果,我来扛!” 第42章被封了,晚上应该就能解封 42章被封了,现在已经修改了,应该晚上就能解封了。 《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第42章被封了,晚上应该就能解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3章 去电视上把道理讲清楚 新潮社,顶层大会议室。 这里是新潮社权力的心脏。 巨大的红木长桌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四周厚重的遮光窗帘紧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墙上悬挂着新潮社历代合作过的大文豪黑白照片——夏目漱石、太宰治、川端康成…… 此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只要划根火柴就能引爆。 这次紧急董事会,是佐藤主编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以近乎强硬的态度和全部权限,强行将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们召集起来的。 红木长桌两侧,坐满新潮社的权力核心成员。 从满头银发的社长,到负责公关的专务,再到掌管关西命脉的销售总监,清一色都是年过半百的昭和一代。 但此刻,这些见过大风大浪的高层们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在他们面前,赫然摆着来自京都教委的封杀令,以及旁边堆积如山的PTA抗议信。 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被揉灭的烟头,升腾的烟雾让每个人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佐藤主编坐在侧边,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眼神紧张地在双方之间游移,试图寻找斡旋的机会。 而长桌的末端,坐着的便是北原岩。 “佐藤君。” 这时,坐在首位的社长用手帕捂着嘴轻咳了一声,开口问道:“你动用紧急权限,把我们这些老骨头全都折腾过来。” “我想,你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些投诉信吧?” 随着社长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顿时凝固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佐藤主编和北原岩的身上。 此时佐藤坐在侧边,即使空调开得很足,但他额头上的冷汗还是一滴滴往下滑。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北原岩一眼,随后咬了咬牙,先是站起身鞠了一躬,随后开口说道:“社长,各位董事。” “关于京都教育委员会将《告白》定性为有害图书一事……我想请示董事会,新潮社该如何应对?” “应对?” 负责公关的专务推了推眼镜,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这还需要讨论吗?按照惯例处理。” 他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继续说道:“第一,立刻发布官方致歉声明,承认我们在审核上的疏忽。” “第二,宣布回收市面上的初版书籍。” “第三,承诺推出修订版,删除那些引起家长不适的过激描写。然后派人去京都,给教委和PTA鞠躬道歉。” 随着专务话音落下,旁边几位董事纷纷点头附和道:“是啊,佐藤君。只要态度诚恳,风头很快就会过去的。” “为了保住新潮社百年的招牌,低个头不丢人。” 听着这些轻描淡写的话语,佐藤主编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握紧了。 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看到的信件,浮现出女儿的脸庞。 “不……不行。” 佐藤猛的站起身,尽管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什么?” 专务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佐藤猛地抬起头,随后一脸凝重地说道:“我说不行!” “我们不能道歉,更不能删改!如果我们就这样道歉了,那就是承认文学有罪!” “就是背叛相信我们的读者!” “混账!简直是一派胡言!” 随着一声怒喝,负责关西市场的销售总监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先是轻蔑地瞥了一眼站得笔直却浑身颤抖的佐藤,随即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从会议开始就还未说话的北原岩。 “北原君!佐藤为你顶着雷,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看你干的好事!还有脸坐在这里?!” “你知道现在京都那边的退货率是多少吗?!大垣书店连夜下架!大阪的经销商也在观望!甚至还有激进的家长准备来我们新潮社大楼泼油漆!” 销售总监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北原岩的脸上,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破音道:“因为你的一本书,新潮社百年的金字招牌,马上就要被打上有害图书出版社的烙印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北原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狂吠的吉娃娃般。 这种令人恼火的沉默,让旁边的专务也坐不住了。 作为负责公关的老狐狸,他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像销售总监那样咆哮,而是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道:“北原君,作为新人,才华虽然重要,但更要懂得读空气。现在不是让你逞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 说着,他将一份早已起草好的文件,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唰地一声滑到北原岩面前。 “为了公司,为了大家,牺牲一下你那点可怜的个人尊严,很难吗?” 专务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道:“签字吧。” “承认《告白》存在过度描写,承诺会对相关章节进行修改或回收。”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关西的市场。北原君,低个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北原岩没有理会面前的道歉声明,而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层。 “道歉?” “各位前辈,你们让我道歉?向谁道歉?向那些把头埋在沙子里装鸵鸟的PTA道歉吗?” “大家都是参与文字工作的人,难道大家不知道,文字是不会屈服于他人的盲从吗?” 这句话让原本嘈杂的会议室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还没等高层们反驳,北原岩伸手抓过了一直放在脚边的黑色公文包。 “不过,在讨论道歉之前……大家先看看这些!” 说完,北原岩将公文包直接倒扣在红木长桌中央。 哗啦。 信件像雪崩一般,倾泻而出。 这些信纸有的皱巴巴的,有的带着干涸的泪痕,甚至有一封信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斑点。 “这……这是什么?” 高层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不洁的东西。 北原岩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慌,而是在信件中随手抓起一封,展开,声音低沉地开口念道: “我被叫去体育馆后面,他们让我不断奔跑。老师看到了却假装没看见,只是让我忍耐。” …… 此时北原岩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这些成年人虚伪的体面: “我不敢说《告白》是这些孩子的救命稻草!” “但我敢说它不是有害图书!” “这个社会病了!我作为一个作家,诚实地写出了这份病历!” “现在,医生开了药,病人觉得苦要投诉医生,你们作为医院院长,居然要逼医生道歉?!” 他指着墙上那些黑白照片,发出了最诛心的质问: “如果新潮社因为京都那群家伙的几句话就吓得下跪道歉,那挂在墙上的太宰治、三岛由纪夫都会笑醒!” “因为你们维护的不是招牌,是你们那可怜的体面!” 随着北原岩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位高层的脸上露出了愧色,但更多的是犹豫。 毕竟,商业利益是实打实的。 此时北原岩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继续说道“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销量,对吧?” “现在的日本,泡沫经济让人疯狂,人们早就厌倦了千篇一律的真善美假象。越是被禁的东西,就越有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这时候道歉,我们就是承认自己错了。读者会看不起我们,觉得新潮社是个软骨头,销量才会真的腰斩。” “但如果我们硬刚到底呢?” “那我们会是言论自由的捍卫者,是揭露真相的勇士!” “这一战之后,新潮社将不仅是老牌出版社,更是平成时代的精神领袖!”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一直没有说话的社长,缓缓伸出手,捡起了面前那封写着‘多谢北原老师’的信件。 他看着那稚嫩的字迹,手指微微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过了良久,他摘下老花镜,重重地叹了口气。 “道歉信,作废。” 社长的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社长?!” 一旁的专务和销售总监闻言,顿时一脸震惊地看向社长。 “如果这时候退缩,文学就真的死了。” 社长将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好,缓缓开口说道:“我会联系朝日电视台的久米宏,让他做一期关于‘有害图书’的直播辩论。” “到时候就让PTA会长和京都教委理事那些家伙们与你辩论。”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突围机会。” 老人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仿佛看到年轻时敢于挑战权威的自己。 “去吧,北原君。代表新潮社,去电视上把道理讲清楚。” 社长顿了顿,虽然语气还是无比严厉,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属于长辈的宽厚与担当:“赢了,你是新潮社的英雄,以后所有的资源随你挑。” “输了,那我们也会想办法救你……” “接下来我会联系荒俣宏老师,连城三纪彦老师与渡边淳一老师一起为你发声。” 听着社长的话语,北原岩顿时笑了起来。 第44章 结束后一起去吃烤肉吧 黑色的高级保姆车像一条沉默的鲨鱼,游弋在暴雨如注的东京街头。 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窗外的霓虹灯光。 车内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关于“有害图书”的特别报道。 评论员尖锐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对于北原岩这种为了销量不惜毒害青少年的恶魔行径,京都教委的封杀令是否来得太迟了?今晚的直播,是否会成为他最后的谢幕演出?……” 啪。 佐藤主编颤抖着关掉收音机。 他正坐在北原岩旁边,脸色苍白,双腿控制不住地高频抖动,手帕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京都教委的那个藤原理事是个很难缠的老学究……” “还有PTA的大岛夫人,据说她准备了三十页的数据……北原老师,你千万别冲动……到时候像上次那样好好发挥就行了。” “如果不行的话,社长他们也会出手的……” “嗯,我明白。” 相较于佐藤的焦虑,事件中心的北原岩则显得平静许多,甚至还反过来开始安慰着佐藤:“佐藤主编,您这汗出得……不知道的,还以为牛奶里的血是你混进去的。” 听着北原岩的玩笑话,佐藤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叮铃铃! 这时,放在扶手箱上的大哥大突然发出一阵铃声。 这把佐藤主编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失声道:“这会不会是社长的电话!难道说社长那边出问题了?又或者是公关部又接到了什么坏消息……” 北原岩睁开眼,拿起像砖头一样的电话,按下接听键。 “喂。” “北……北原君?”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新潮社高层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 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某个拍摄现场的走廊里。 这个电话是蒲池幸子打来的。 “幸子?” 北原岩有些意外。 “呼……终于打通了!” 蒲池幸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北原君,我刚才在休息室看到新闻了。” “京都那边……还有PTA的人,骂得好难听。说你是恶魔,还烧你的书……” 听着这笨拙的关心,北原岩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变得柔和下来:“怎么?怕我变成全日本的社会公敌,以后不敢跟别人说认识我?” “才不是!” 蒲池幸子闻言,顿时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度:“我是想说……他们都是笨蛋!” “那群大人们根本不懂《告白》的真正想法!他们只是害怕承认自己的错误!” 北原岩握着像砖头一样沉重的大哥大,听着那头女孩有些气急败坏的维护。 “呵……” 北原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很低,却透着一股真实的愉悦。 “是啊。” 北原岩轻声回应道:“连幸子都看出来了,看来这帮所谓的大人物,确实不太聪明。” “谢谢你替我骂他们。心情好多了。” “……等等。”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女孩假装生气的抱怨:“北原君,你是不是在变着法子说我不聪明?” 北原岩刚想笑着解释,那头却突然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羞涩,又像是鼓起全部的勇气一般,蒲池幸子的声音重新响起,变得有些害羞,却异常坚定道:“那个……北原君。直播结束后,你会饿吧?” “我在六本木发现了一家很棒的烤肉店!” “虽然是在小巷子里的那种苍蝇馆子,烟味也有点大……但是那里的牛横膈膜肉特别好吃!真的!而且也不贵!” “我……我今天刚领了做卡拉OK模特的薪水。” 女孩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真诚与豪气:“今晚我请客!” “……所以,请快点把那些讨厌的大人解决掉,然后来吃肉!” “要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写作啊!” 北原岩闻言,愣了一下。 下一秒,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笑声爽朗而肆意,瞬间驱散车内的压抑感。 而佐藤主编则坐在一旁,一脸疑惑地看着北原岩,不明白大难临头了他在笑什么。 “好。” 北原岩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继续说道:“把横膈膜肉都给我留着。我会速战速决。” 与此同时。 东京某高级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前,中森明菜穿着单薄的睡衣,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般蜷缩在地毯上。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即将开始的《News Station》直播预告,其中北原岩的照片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画面,另外的画面则是PTA焚烧《告白》的画面。 “社会公敌吗……” 中森明菜喃喃自语。 她可太了解这种滋味了。 被媒体围攻,被公众误解,被全世界抛弃…… 这种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孤独感,她比任何人都懂。 “北原桑……” 她握着手里的话筒,犹豫了许久。 终于,中森明菜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拨通北原岩的号码。 然而。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无情的电子忙音。 这显然是正在通话中才有的情况。 中森明菜愣住了。 在这个全日本都盯着他的紧要关头,是谁在占着他的线? 是新潮社的高层在交代注意事项?是电视台的导播?还是…… 中森明菜握着话筒的手指僵了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 但这股情绪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也是呢……马上就要直播了,肯定很忙吧。” 中森明菜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打不通,那就不要打扰他了吧。 接着中森明菜轻轻将话筒放回了座机上。 咔哒。 这一声轻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电视屏幕里北原岩那即使是静态照片也透着一股特别气质的脸庞,眼神里的失落慢慢散去,化作了一份安静的注视。 “加油啊。” 中森明菜对着屏幕,声音轻轻道:“北原老师。” 朝日电视台大楼下。 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稳。 咔哒。 北原岩挂断了电话,将大哥大放回扶手箱。 “北原老师?” 一旁的佐藤这时小心翼翼地问道:“是谁?这种时候还能让你笑出来?” 北原岩整理了一下有些松垮的领带,深吸一口气,随后轻声说道:“是一个提醒我吃饭比辩论更重要的人。” 车门打开。 无数的闪光灯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北原岩迈出车门,迎着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提问,大步走向电视台大楼。 “为了烤肉,这场辩论,必须赢得漂亮点。” 第45章 你们的体系就是垃圾(为爱到尽头加更) 朝日电视台。 《News Station》演播室后台。 这里是今晚全日本收视率最高的战场。 与演播室内正在调试灯光的热闹不同,通往舞台的狭长走廊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工作人员拿着台本匆匆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连交流都刻意压低声音。 这时,北原岩独自站在走廊的一角。 他谢绝节目组准备的独立休息室,也没有接受化妆师的补妆建议,只是穿着一件寻常的深色衬衫,安静地靠在墙边。 周围的工作人员抱着台本和器材匆匆跑过,走廊里充斥着焦躁的喊叫声和对表的指令声,而北原岩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左侧那扇贴着贵宾休息室的门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位穿着深色真丝和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带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性。 这是PTA全国联合会会长,大岛夫人。 她并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反派那样趾高气昂,而是保持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仪态。 她昂首挺胸,步伐沉稳,目光直视前方,仿佛这条走廊是她自家的庭院一般。 而她经过北原岩身边时,只是淡淡地扫了北原岩一眼。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漠然的优越感。 这是一种习惯发号施令,习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俯视他人的眼神。 紧跟其后的,是特邀嘉宾,京都教育委员会的藤原理事。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双排扣西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典型的关西保守派。 看到靠在墙边的北原岩,藤原停顿了半秒,眉头微微皱起,随即目光迅速移开,就像是看到某种不合时宜的脏东西一样,快步跟上前面的大岛夫人。 “北原桑。” 这时,久米宏趁着补妆的间隙,悄悄溜到了北原岩身边,压低声音警告道:“今晚是一场恶仗。” “我刚偷偷看过他们的台本,他们准备了一叠厚厚的未成年人犯罪数据和道德伦理纲领,准备把你彻底钉在教唆犯的耻辱柱上。” “数据?纲领?” 北原岩并没有表现出久米宏预想中的担忧。 “随他们去列举数据吧。” 北原岩看向久米宏,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随后北原岩拍了拍公文包,出声说道:“因为我带了证人过来。” “久米老师,北原老师,节目快开始了,我们快点进演播厅吧……” 就在久米宏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工作人员跑了过来,对两人说道。 听着工作人员的催促,久米宏点了点头,带着北原岩一同走进了演播厅。 “本番,五秒前……” “4、3、2……” 随着鲜红的ON AIR指示灯无声亮起,演播室内原本嘈杂的背景音瞬间消失,只剩下摄像机滑轨移动的轻微声响。 激昂的片头音乐落下,久米宏严肃的面孔出现在监视器画面中。 “晚上好,这里是《News Station》。我是久米宏。” 久米宏的开场白依然简洁而有力,没有任何废话:“今晚,我们将讨论一本震动了整个教育界的——《告白》。” “对于这本书,京都教育委员会给出的定义是‘剧毒’。那么,它究竟是毒害青少年的毒药,还是揭开伤疤的手术刀呢?” 摄像机镜头缓缓推近,扫过现场。 画面的左侧,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穿着深色和服,正襟危坐的PTA会长大岛夫人。 另一位则是手里拿着折扇,神情严肃的京都理事藤原。 他们代表京都的秩序与传统,无论是坐姿还是表情,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随后,镜头切向右侧。 这里只有一个人。 与对面的盛装出席不同,北原岩没有穿西装,只穿一件深衬衫。 此时面对两位全副武装的审判者,北原岩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只有平静。 下一秒,信号顺着电波传遍列岛。 无论是愤怒的家长,还是躲在房间里收看的学生。 无论是在片场角落里看着电视的蒲池幸子,还是在公寓沙发上抱膝独坐的中森明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节目上。 “那么,首先请大岛会长谈谈看法。” 随着久米宏的引导,镜头切换到了左侧。 大岛夫人并没有急着发难。 她甚至优雅地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然后翻开手边贴满了标签的《告白》,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遗憾说道:“北原先生,首先我必须承认,作为一部悬疑,您的文笔确实很流畅。这本书我也从头到尾读完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透过镜片,锐利地审视着北原岩,像是一位严厉的教导主任在审视犯错的学生一般继续道:“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深深的担忧。” “您在书中描写关于如何在牛奶里混入异物,老师如何报复的情节,写得实在太逼真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调陡然转冷,终于露出了獠牙: “您有没有想过,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学生来说,这不是,而是一本犯罪指南?” “如果孩子们模仿书中的行为,这个责任,您承担得起吗?” 坐在一旁的京都教委理事藤原,此时也适时地接过话茬,用一种典型的官僚口吻定性道:“大岛会长说得对。” “教育的本质是引导向善,而这部作品里,我只看到了对他人的不信任和阴暗的私刑。” “北原先生,将这种充满戾气的东西包装成娱乐读物卖给孩子,在道德上是否欠缺考虑了?” 随着两人的话音落下,演播室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套。 一个从社会安全角度,一个从道德教育角度,将《告白》死死钉在有害的十字架上。 面对两位长辈的语重心长,北原岩并没有表现出慌乱,也没有急着去解释书中的情节设定。 只是平静地看着大岛夫人,突然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大岛会长,您刚才提到了模仿和逼真,对吗?” “是的。” 大岛夫人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北原岩在卖什么关子,但还是点头道。 “那我们就不谈虚构的,来谈谈发生在大岛会长眼皮子底下的现实吧。” 北原岩身体微微前倾,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开口念道:“据我所知,就在您负责的那个模范学区,上个月发生了一起跳楼未遂事件。” 这是佐藤主编在车上塞给他的,是新潮社动用关西所有的发行渠道和人脉,才挖到的绝密档案。 “起因是他遭受了棒球部前辈长达半年的霸凌,从最初的跑腿,到后来的勒索钱财、强迫吃虫子。” 听到这里,大岛夫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北原岩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并没有哪本教那些前辈去勒索,也没有哪本书教那个受害者吃虫子。” 说到这里,北原岩目光直视着对面大岛夫人那保养得宜的脸,继续问道:“请问,在那位学生出事之前,您所代表的、以保护孩子为己任的PTA在哪里?” “那些满口道德与向善的教育家们,又在哪里?” “……这是极端个例。” 大岛夫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PTA会长,迅速调整了坐姿,试图用官方辞令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北原先生,用一个正在调查中的极端孤立案件,来否定整个日本教育界的努力,这是典型的诡辩。” “极端个例吗?” 北原岩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一般。 随后,北原岩再次伸手探入公文包,掏出一叠厚厚的、新潮社读者来信。 砰! 这些并不是轻飘飘的几张纸,而是用橡皮筋捆好的、足足有两块砖头那么厚的一摞信件。 砸在桌面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一声,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分量。 “这里有三百三十二封信。” 北原岩的手掌按在这叠信上,语气平静得可怕:“它们不全是寄给我的,很多是寄给新潮社,甚至原本是想寄给你们PTA但被无视的。” 北原岩随手抽出一封,并没有声情并茂地朗读,而是快速提炼了核心内容:“东京都,14岁女生。” “鞋柜里被放了图钉,老师让她忍耐,说这是成长的代价。” 接着北原岩又抽出另一封:“埼玉县,初一男生。” “被棒球部前辈勒索,家长却告诉他要宽恕,可他看了书后决定要复仇!” 北原岩一连念了好几封后,便将信扔回桌上,目光扫过对面脸色铁青的教育专家,最后看向摄像机的镜头,继续说道:“你们感到愤怒,真的是因为书里的情节太暴力吗?” “不。你们愤怒,是因为我触碰了你们最不想承认的禁区,少年法。” 北原岩的手指轻轻敲着《告白》的封面:“一直以来,你们都在给大众灌输一种幻觉:‘孩子是纯洁的白纸’,‘孩子犯错都是环境的错’。” “所以即便他们杀了人,只要未满14岁,法律也会保护他们,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我写的《告白》,把这张温馨的遮羞布扯下来了。” 说到这里,北原岩转头直视着大岛夫人:“我只是在书里说了一句实话: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天使。” “恶意,是不分年龄的。有些孩子,就是披着校服的怪物。” “你们害怕孩子看到这本书,不是怕他们学坏。你们是害怕受害者看到这本书后,不再相信你们那套宽恕的虚伪说教。” “你们是害怕大众意识到,被你们视若神明的少年法,其实是在保护恶魔!” 接着北原岩指了指大岛夫人手里那本被贴满标签的《告白》,继续说道:“别烧书了。你们想烧掉的其实是镜子。” “因为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什么暴力的教唆,而是你们这些制定规则的大人,漠视生命重量、过度保护罪犯的伪善嘴脸。” 随着关于少年法的残酷真相落地,整个演播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背景里的空调运转声都清晰可闻。 原本摇着折扇,一脸清高的藤原理事,这时就像被点了穴道的滑稽木偶一般,手臂顿时僵在了原地。 而一直保持着优雅仪态的大岛夫人,此刻保养得宜的脸庞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死死抠着桌面,连指甲刮出刺耳心悸的声音都浑然不觉。 “你……你这是诡辩!是煽动!是……” 大岛夫人哆嗦着嘴唇,试图找回一开始高高在上的气势,打算搬出平日里惯用的道德大棒。 但在这三百封信件面前,她所代表的伪善教育被彻底扒皮后,所有的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方寸大乱,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教育权威,北原岩眼中的最后一丝兴趣也消失了,没有再多看这个女人一眼。 只见北原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黑衬衫的袖口,然后缓缓抬起头,双眼越过对手,越过久米宏,直接锁定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 此时的北原岩在看着电视机前的每一个大人。 “最后,关于那句一本就能毁掉孩子的指控……” 北原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说道:“如果一本售价仅仅几百日元的文库本,就能轻易毁掉你们的孩子。” “那只能说明,你们这群大人耗费巨资,层层构建起来的教育体系,本来就是一捅就破的垃圾。” 随着北原岩最后一句话落下,演播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真空状态,足足持续了五秒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甚至连导播都忘记了切镜头。 啪嗒。 这时,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藤原手中那个写着文以载道,象征着他傲骨的折扇滑落在地。 但他没有去捡。 此时的藤原理事就像是被抽走脊梁骨一般,僵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好像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了。 刚才还把北原岩视作垃圾的老学究,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而旁边的大岛夫人更是狼狈。 昂贵的真丝和服此刻仿佛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她脸色惨白,原本挺直的背脊彻底垮塌。 面对镜头,这位不可一世的PTA会长本能地缩起肩膀,眼神躲闪,死死地低着头,连抬头看一眼北原岩的勇气都被彻底剥夺了。 这是一场碾压。 久米宏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做过上千期节目,见过无数政客和名流的交锋,但从未见过如此彻底,如此残暴的胜利。 第46章 为了胜利干杯! 随着导播一声“Cut,直播结束”,演播室里紧绷的空气瞬间解冻。 工作人员们开始疯狂地鼓掌,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这不仅仅是因为收视率爆了,更是因为北原岩让大家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人物,被人撕下虚伪的面具,摔得鼻青脸肿的模样。 这种权威扫地的痛快感,让这群平时不得不对嘉宾点头哈腰,受尽了窝囊气的打工人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解气。 而在这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那两位开播前还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早已没了半点威风。 大岛夫人铁青着脸,一把推开想要上前帮忙拆卸麦克风的工作人员。 她那引以为傲的优雅仪态荡然无存,只是低着头,用手帕死死捂住半张脸,在助手的搀扶下仓皇逃向休息室的阴影处。 而那个藤原理事,此刻也佝偻着背,甚至连折扇落在地上都顾不上捡,灰溜溜地跟在大岛夫人身后,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夹着尾巴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看着两个狼狈逃窜的背影,久米宏轻蔑地笑了一声。 随后他一边卸着耳麦,一边快步追上了正准备离开的北原岩。 “北原桑!请留步!” 这位日本最顶尖的新闻主播,此刻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红晕。 他拍了拍北原岩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面对战友般的亲热说道:“太精彩了!真的太精彩了!刚才大岛夫人那张脸……哈哈,我做主播二十年,从来没觉得这么痛快过!” 久米宏看了一眼手表,热情地邀请道:“现在才十一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在银座的一家会员制酒吧存了瓶好酒。” “还有一家非常棒的高级寿司店,老板特意留最好的金枪鱼大腹给我。” 说到这里,久米宏眨了眨眼,向北原岩邀请道:“今晚我做东,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这场胜利,怎么样?” 随着久米宏话音落下,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能被久米宏亲自邀请去银座喝酒,这在日本传媒界是莫大的荣耀,意味着你真正踏入最顶层的资源圈子。 然而,北原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久米宏。 “久米桑,感谢您的邀请。” 北原岩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但眼神却很坚定地说道:“不过,很抱歉。今晚我已经有约了。” “有约?” 久米宏愣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是你们社长那边安排的庆功宴吗?我可以给你们社长打电话……” “不。” 北原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道:“是一位朋友。她刚刚领了薪水,说要在六本木请我吃顿好的。” “如果不去的话,我怕她会哭鼻子的。” 久米宏是何等人精,看到北原岩这副神情,便瞬间秒懂。 接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北原岩的后背道:“原来如此。比起银座的寿司,确实是那边的约定更重要啊。” “去吧,北原君。别让女士久等了。” 六本木,后巷。 离开了灯火辉煌的电视台,北原岩拐进了六本木深处的一条小巷。 这里没有高级俱乐部的霓虹灯,只有挂着红灯笼的居酒屋和充满油烟味的小馆子。 在一家名为大将的老旧烤肉店门口,北原岩停下了脚步。 还没进门,浓烈的烤肉香气就扑面而来,混合着炭火和啤酒的味道。 北原岩推开有些油腻的拉门。 “欢迎光临!” 在一片嘈杂的烟雾缭绕中,北原岩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身影。 蒲池幸子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有些滑稽的大黑框眼镜。 这是她为了不被认出来而做的伪装,虽然现在的她还没有那么出名。 此时的蒲池幸子正对着面前的一盘生肉发呆,双手捧着脸,看起来既焦急又期待。 “幸子。” 北原岩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蒲池幸子猛地抬起头。 这一瞬间,藏在厚底眼镜后的那双大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瞬间迸发出了光彩。 “啊!北原君!” 她激动得想要起身迎接,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手肘差点扫飞桌角的酱料瓶。 一阵手忙脚乱地扶好后,她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你……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在电视台被记者围住出不来了呢!” 接着蒲池幸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北原岩一番,像是确认他有没有少块肉,然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道:“我刚才在店里的电视上都看到了!实在是太帅了!” “而且那个PTA的大婶脸都绿了!特别是最后那句……纸糊的垃圾!简直太解气了!” 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的女孩,北原岩感觉刚才在演播室里积累的一身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嗯,赢了。” 北原岩松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不过现在,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没问题!交给我吧!” 蒲池幸子豪气地拍了拍胸脯,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她今天刚领到的卡拉OK模特的薪水,并不厚,但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老板!再加两份特上横膈膜肉!还要两杯生啤!大杯的!” “好嘞!” 很快,滋滋作响的炭火炉被端了上来。 蒲池幸子笨拙地拿着夹子,将腌制好的横膈膜肉一片片放上烤网。 滋啦!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诱人的白烟。 “北原君,这个肉真的超级好吃!虽然店有点破,但是肉很新鲜!” 蒲池幸子一边专注地翻着肉,防止烤焦,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高级的料理。 看着她在烟雾中被熏得有些红扑扑的脸蛋,北原岩笑了。 他想起刚才久米宏提到的银座高级寿司。 那是成功的味道。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几片滋滋冒油的廉价牛肉,看着这个还没成为坂井泉水,只是一个为了梦想在东京打拼的小模特的女孩,北原岩觉得,这才是自己现在最想要的味道。 “好了!快吃!小心烫!” 蒲池幸子夹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横膈膜肉,放进北原岩的碗里,眼神亮晶晶地期待着他的评价。 北原岩夹起肉,放进嘴里。 肉汁四溢,炭火香气充满了口腔。 “怎么样?” 蒲池幸子紧张地问道。 北原岩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吃。” “这是我在东京吃过的,最棒的一顿晚餐。” 听到这句话,蒲池幸子开心地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标志性的温暖治愈笑容。 “那当然!这可是我请客!” 接着蒲池幸子举起沉甸甸的大扎啤杯,碰了碰北原岩的杯子道:“干杯!为了……为了打败那群讨厌的大人!” “干杯。” 两只玻璃杯在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店里清脆相撞。 第47章 “出版界狂人”的男人 当北原岩和蒲池幸子在烤肉店里大快朵颐时,新潮社的热线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PTA愤怒的投诉,而是无数年轻人声嘶力竭的声援,以及全日本各大书店近乎疯狂的追加订单。 原本被视为挑唆者的北原岩,在这一夜之后,被无数学生以及文人捧上神坛。 至于不可一世的教育部? 在这股足以掀翻屋顶的巨大社会浪潮面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僚们,再一次展现他们精湛的骑墙技艺。 关于将《告白》列为有害图书的严厉警告,在第二天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次日清晨。 东京,新潮社编辑部。 通常这个时间的编辑部应该是死气沉沉的,只有几个催稿熬夜的编辑在打瞌睡。 但今天却格外喧闹。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几十部电话同时炸响的声音,仿佛要掀翻天花板。 每一个接线员的手都快断了,打印机吐出的追加订单像雪片一样堆满了过道。 “混蛋!谁让你说是三万册的?!” 佐藤主编的声音穿透整个办公区。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主编,此刻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对着印刷厂的厂长怒吼道:“你没看昨晚的新闻吗?!收视率35.4%!这可是35.4%!全日本有一半的人都在讨论这本书!” “我要的不是三万册!是二十万册!现在!马上!” “什么?纸张不够?那就去借!去抢!” “就算把全东京的造纸厂都搬空,也要给我印出来!要是今天下午书店断货,我就把你塞进轮转机里印成书!” 砰! 挂断电话,佐藤主编虚脱般地靠在桌子上,随即又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抓起另一部正在响个不停的电话:“摩西摩西!这里是新潮社!什么?纪伊国屋书店要追加五万册?好的!没问题!我们这就安排!” 而在书店门口,长龙早在开门前就排了起来。 穿着制服的初中生,眼神叛逆的高中生,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零花钱,只为求一本传说中的禁书。 如今的《告白》不再仅仅是一本。 它变成了一枚勋章,一本关于残酷成人礼的圣经。 其中最为讽刺的是,这场火烧得最旺的地方,恰恰是下达封杀令、试图用道德高墙把孩子们圈养起来的京都。 在昨晚的直播中,北原岩那句关于“本来就是一捅就破的垃圾”的论断,彻底击穿了京都年轻人们的心理防线。 如果不让买,那我们就偏要买。 于是,从今天早上开始,连接大阪和京都的阪急电车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成群结队的穿着京都校服的学生,甚至还有翘班的年轻上班族,大规模地涌向大阪。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购买《告白》。 在大阪梅田的书店里,每一个从京都来的年轻人买到书后,都会像展示战利品一样高高举起。 在这一刻,拥有一本《告白》,变成了一种觉醒的证明。 这不仅仅是在对抗迂腐的大人,更是在对抗明明已经犯错却还要保护起来的少年法。 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大人们总是说“你们还小,不懂事”,“法律会宽恕你们”。 但《告白》告诉他们:恶就是恶,与年龄无关。如果法律无法制裁你,那么伦理和复仇将会找上你。 对于那些唯利是图的媒体来说,风向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昨天还在头版头条痛批北原岩是教唆犯、平成之毒的报纸,今天的早刊却齐刷刷地换了嘴脸。 特别是日本发行量最大的《读卖新闻》,在评论版最显眼的位置,刊登了一篇名为《我们需要北原岩这样的“坏孩子”吗?》的社论。 文章的结尾这样写道: “当我们指责北原岩揭开了伤疤时,或许我们应该反思,为什么我们的教育会让伤疤溃烂至此?” “我们需要北原岩这样的坏孩子,因为那些所谓的好孩子,都在假装睡觉。” “而北原岩,是那个拿冷水泼醒我们的人。” 随着这句结语的传播,这场针对北原岩的围剿终于烟消云散。 两周后。 午后的阳光洒在宽大的书桌上。 北原岩手中转着钢笔,面前的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螺旋》 既然贞子的录像带已经通过《午夜凶铃》植入了读者的脑海,那么现在,是时候让这个病毒变异了。 北原岩在稿纸上写下文字: “安藤满男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那是高山龙司,他的老同学。” “死因是心肌梗塞。但在死者的胃里,安藤发现了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 “这不是遗言,而是密码。一种甚至能改写DNA序列的病毒密码……” 与第一部的灵异恐怖不同,《螺旋》将把诅咒上升到科幻与生物进化的层面。 诅咒不再是怨念,而是病毒。 录像带不再是单纯的传播媒介,而是能够改写人类DNA序列的载体。 就在北原岩继续书写安藤破解密码的关键情节。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北原岩的动作。 北原岩皱了皱眉,走到可视对讲机前。 屏幕里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对方戴着一副墨镜神情严肃,双手交叠在身前,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访客,更像是某种执行公务的官员。 “北原老师,冒昧打扰。” 男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出,礼貌中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冷硬道:“我是角川书店映像事业部的制片人。我的老板想请您喝杯茶。” “角川书店?” 北原岩挑了挑眉。 在这个年代的日本文娱界,这个前缀代表着绝对的权力。 “明白了。请稍等。” 北原岩挂断对讲机,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五分钟后。 自动感应门缓缓打开,北原岩走出公寓大楼。 一辆白色的劳斯莱斯银刺,正违章停在公寓大楼的回车道正中央。 周围并不是没有空车位,但它就这样停在这里,凭借着庞大的车身和那身耀眼的白色漆面,强行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逼得其他住户的车辆不得不绕道而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车牌号——“品川33 88-88”。 在日本的出版与电影界,这个车牌的知名度,甚至超过了许多二线明星。 只要看到这串数字,所有人都知道车里坐着的是谁。 被称为“出版界狂人”的男人——角川春树。 第48章 不错,但我拒绝! “北原老师,请。” 戴着墨镜的制片人早已在车门旁等候。 他看到北原岩过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微微鞠躬然后便伸手手拉开车门。 只见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略显浮夸的白色西装,手中夹着一支还在燃烧的古巴雪茄。 烟雾缭绕中,这个被称为“出版界狂人”的男人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猎物般,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上下打量着北原岩。 没想到角川春树竟然亲自来了。 这在日本出版界简直是破天荒的待遇。 要知道,即使是那些获得直木奖的大作家,想要见角川春树的话,通常也得乖乖去角川书店的办公室里排队觐见。 “上车吧,北原君。” 角川春树直接向里挪了挪位置,语气熟络得仿佛是来接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道:“外面的阳光太刺眼了,我们换个地方聊。” 就在北原岩弯腰进入车里,与这位业界大佬并肩而坐的瞬间,公寓旁边的灌木丛里,几道闪光灯疯狂地闪烁了起来。 咔嚓!咔嚓! 这是蹲在北原岩楼下,埋伏已久的八卦周刊记者。 看到眼前这一幕,记者们简直要疯了。 他们拍到了什么? 不仅仅是角川家的劳斯莱斯,更是角川春树本人! 他竟然和北原岩同框了! 然而,最讽刺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白色巨兽发动引擎的同时,一辆印着新潮社Logo的小轿车,刚刚好驶入了公寓的回车道。 开车的人是町田编辑,而他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这是为了庆祝《告白》销量突破百万,社里连夜赶制的第100万册纪念金装版。 町田编辑原本哼着小曲,满脸喜色。 但下一秒,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吱! 町田编辑猛地踩死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透过挡风玻璃,他眼睁睁地看着北原岩弯腰坐进那辆令整个出版界都闻风丧胆的白色劳斯莱斯里。 而车窗缓缓升起的瞬间,町田编辑看清坐在后座的侧脸。 “那……那是角川春树?!” 町田编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就连旁边的纪念样书也因为动作太大而掉在脚垫上。 作为出版社的编辑,町田编辑自然认得那个男人,又或者说,整个日本文娱圈就没有人不认得这张脸。 号称“出版界的凯撒”、手里握着数百亿资金、行事风格像疯子一样的男人,竟然亲自杀到北原岩的家门口,还邀请北原岩一起上车了! 轰! 白色的劳斯莱斯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吃饱喝足的猛兽,傲慢地擦着新潮社的小轿车驶过,留下一股昂贵的尾气。 看着劳斯劳斯离去的身影,冷汗瞬间浸透町田编辑的衬衫。 愣了好一会儿,町田编辑这才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抓起车里的车载电话,给佐藤主编拨了过去。 中午12:30。 地点,东京赤坂,高级料亭松川。 虽然是正午,但这间拥有百年历史的料亭内却幽静得像深山古刹一般。 阳光透过精致的纸门洒在榻榻米上,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 “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 角川春树身穿一套剪裁夸张的纯白西装,站在挂轴前。 他手里端着一只只有在庆典时才会使用的漆器酒杯,对着庭院里的枯山水,旁若无人地吟诵着汉诗。 在这位被称为“出版界狂人”的男人身上,看不到日本商人的谨小慎微,只能看到一种狂气。 是那种混合了文人浪漫,商人狡诈以及独裁者霸道的狂气。 “北原君,尝尝这道甘鲷立鳞烧。” 吟诵完毕,角川春树转过身,眼睛透过袅袅上升的雪茄烟雾,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北原岩道:“这可是只有在这个季节,这个特定的包厢里才能吃到的绝品。” “就像你一样,是现在的‘旬’。(常被用来描述某种食材在某个特定季节最为新鲜、口感最佳的时候。)” 面对这番略带冒犯的恭维,北原岩端起手边的酒杯,透过清澈的酒液看着角川春树,忽然轻笑了一声道:“角川先生,您的比喻很精彩。” 北原岩放下了酒杯,语气平静,像是闲聊般说道:“但我不得不纠正一点:‘旬’虽然美味,往往也意味着‘过季即弃’。” 这时,北原岩直视着角川春树的眼睛,缓缓说道:“被大众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然后等下一个季节来了,就被忘得干干净净。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角川春树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够贪心!” 他走到北原岩面前,亲自为北原岩斟满了一杯酒,语气中带着一种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的亲近感:“现在的日本文坛,缺的就是你这种清醒的家伙。” “剩下的那群人?不过是一群在名为纯文学的象牙塔里,快要饿死的酸秀才罢了。” 接着角川春树坐回主位,大马金刀地敞开双臂,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新潮社能给你什么?一个直木奖的提名?还是所谓文坛正统的虚名?” 说到这里,角川春树伸出一根手指,上面戴着一颗巨大翡翠戒指,直指北原岩道:“北原君,我知道你有才华。但我能给你的,是现象。” “你只需要把《告白》的版权交给我。我会动用角川映画所有的资源,把它做成让全日本都战栗的电影。不是小成本的文艺片,而是10亿票房的怪物。” 此时角川春树的身体前倾,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是恶魔在低语一般地:“还有你的下一本书。也来角川书店出吧。版税我可以给到15%,首印10万册起步,电影化同步启动。” “这就是我的角川商法。书、电影、音乐,我会让你像摇滚明星一样红遍日本。” “而这种全产业链的打法,讲谈社和新潮社那群抱着算盘的老古董,这辈子都学不会的。”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作家发疯的报价。 在这个年代,能拿到角川春树如此承诺的人,屈指可数。 然而,北原岩并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甚至没有因为那个惊人的版税数字而挑一下眉毛。 北原岩只是夹起一块滚烫的甘鲷,放进嘴里。 脆嫩的鱼鳞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的声响。 感受着舌尖上的美味,北原岩顿时露出了一抹笑意,随后缓缓出声说道:“味道确实不错。” “但我拒绝。” 第49章 北原岩的想法 “拒绝?” 随着北原岩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角川春树夹着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一瞬间,这位角川王国的暴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年轻人敢当面拒绝自己。 自己是谁? 是角川春树。 是一手缔造了《人间证明》、《战国自卫队》、《水手服与机关枪》这些票房神话的男人。 是把死气沉沉的日本电影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救世主。 是只要动动手指,明天就能让北原岩的名字印在全东京每一块广告牌上的造神者。 现在,这个出道还未满一年的年轻人居然敢说不? 随着角川春树态度的转变,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逐渐散发了出来。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北原岩,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从容放下筷子,先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静静迎上角川春树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角川先生,您的提议确实是通往财富的捷径。” 北原岩的声音不卑不亢道:“但在回答您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 “说。” 角川春树吐出一口烟雾,只有一个字。 “在日本,什么样的作家,才有资格被称为文豪?” 角川春树闻言,顿时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北原岩会谈钱,谈条件,或者找借口。 但他万万没想到,北原岩竟会抛出这样一个……既宏大又有些迂腐的问题。 没等角川春树回答,北原岩自问自答道:“是夏目漱石,是太宰治,是川端康成。” “他们的书,都是印着新潮社、岩波书店这种老牌出版社的Logo,摆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被一代代人、研究。” 北原岩直视着角川春树继续说道:“您的角川文库确实厉害,能把书卖得像可乐一样畅销。” “但恕我直言,角川先生。” “如果我去了角川,我或许会成为全日本最有钱的作家,但我永远成不了文豪。” “在大众眼里,我充其量只是一个被商业流水线包装出来,用来收割票房的明星作家罢了。” “我要的,不是这种像泡沫一样绚烂却易碎的人气。” “我要的是……即便在我死后的一千年,依然有人在读我的书,依然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这并非狂妄,而是北原岩内心最真实的独白。 半年前,当北原岩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醒来,拿到新潮社五百万奖金的时候,他其实有过犹豫。 作为一个拥有未来记忆的穿越者,如果仅仅是为了活着或者享乐,他根本不需要辛苦码字。 只需要像只冬眠的熊一样等到1990年,在日本泡沫经济破裂的前夜,将日元换成美元,再反手做空股市。 一夜之间涌来的财富,足以让他像阿拉伯王子一样挥霍几辈子。 但这又如何? 这跟自己没穿越过来有何区别?不过是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隐姓埋名的富豪罢了。 古人云:“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北原岩没有遗臭万年的恶趣味,那么摆在自己面前的,就只剩下——名垂青史。 当然,这期间如果能够弥补一下自己前世的一些不爽,自然再好不过了。 随着北原岩这番话落下,角川春树眯起眼睛,眼中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为了虚名而放弃实利?” “北原君,我不觉得你是这种迂腐的人。” “当然不全是。” 北原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还有一点,是私心。” “在我还是个无人问津的新人时,是新潮社将日本奇幻大赏的头名给了《午夜凶铃》。” “角川先生,您也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的人,您应该懂规矩。” “在对方还没有背弃我之前,如果我为了钱就转投他家,这种没有信义的人,您真的敢合作吗?” 随着话音落下,整个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角川春树盯着北原岩,手中的雪茄静静地燃烧着。 他是个狂人,但他也是个极其推崇任侠精神的人。 在充满了背叛与算计的商界,这种明明白白的信义,反而是一种极其稀缺的品质。 “哈哈哈哈!” 突然,角川春树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不同于之前的狂笑,这一次,带着几分敬意。 “好!说得好!” 角川春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要是你刚才为了钱就立马答应跳槽,我反而会看不起你。既然是为了文豪的野心和信义,那我无话可说。” “看来,我是没办法把你从新潮社挖过来了。” 角川春树举起酒杯,这次是真心地敬了一杯:“你是个有种的男人,北原君。” 一杯酒下肚,角川春树话锋一转,狐狸般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既然你人不肯给我,那电影呢?” “《告白》的电影改编权,这总不涉及文豪的面子吧?” “把它交给我,10亿票房的承诺依然有效。” 面对这赤裸裸的第二次进攻,北原岩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给出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角川先生,关于电影改编权……说实话,整个日本恐怕只有您能接得住《告白》现在的热度。” 说到这里,北原岩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界限感道:“不过,正因为兹事体大,我必须先和新潮社打个招呼。” “毕竟书是他们出的,如果我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私下把电影版权卖了,这就坏了规矩。” 这当然是托词。 但对北原岩来说,这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这不仅仅是为了钱。 在这个年代的日本出版界,资历是一道看不见却摸得着的铁律。 在新潮社那些老派编辑的认知里,文坛是一座金字塔,作家是分等级的。 新人就要有新人的样子,你的任务只是埋头写稿,至于版权开发、营销策略、乃至对自己作品的话语权,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而是出版社凭借几十年经验才能决定的特权。 即便《告白》现在卖出了一百万册,可在一些老顽固的眼里,北原岩不过是个写出两本书,运气好的畅销新人作家罢了。 如果不把角川春树这份足以破坏行业规则的天价报价带回去话。 那群还沉浸在旧梦里的老人们永远不会明白,北原岩早已不再是畅销新人作家,而是一个随时都会被对手抢走的金子。 第50章 新潮社高层的争论 “呵。” 听着北原岩这番话,角川春树轻笑了一声。 作为商场上的老狐狸,他一眼就看穿北原岩的打算。 这小子是在利用自己,去跟新潮社谈判啊! 不过他很欣赏这种待价而沽的从容。 “你是想借我的名头,去给新潮社那群老顽固施压吧?” 下一秒,角川春树很大度地摆了摆手,然后整理了一下夸张的白西装,毫不在意地说道:“无所谓。去吧,去让他们开开眼界。” “如果不让他们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排着队挥舞支票,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宝石有多值钱。” 此时角川春树站起身看着北原岩,语气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道:“不过,北原君。别让我等太久。” “我的耐心和我的支票一样,虽然很多,但也是有限度的。” 角川春树最后深深地看了北原岩一眼,出声说道:“只要最后的电影归我,我不介意当一次让你身价倍增的恶人。” “明白。” 北原岩也站起身,礼貌地回应道:“请您放心。如果新潮社给不出让我满意的方案……” “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带着《告白》,亲自登门拜访。” 这是一个极其狡猾的承诺。 既没有把话说死,又给了角川春树一个巨大的希望。 说完,北原岩也便直接走出包厢。 看着北原岩离去的背影,角川春树猛吸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脸上露出猎人看到狡猾猎物时的兴奋笑容。 “真是一头喂不饱的狼啊……” “不过,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的电影。” 在北原岩坐上劳斯劳斯之前,新潮社编辑部。 “主编!大事不好了!!” 原本被派去送样书的町田编辑,此刻一手死死捂着话筒,一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出声说道:“我看清楚了!绝对没错!” “是角川春树的劳斯莱斯!品川33的88-88!” 电话那头的佐藤主编原本还因为告白的销量在优哉游哉的喝茶。 可当他听到角川春树这几个字,手中的茶杯顿时就被吓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你说什么?!你看到谁接走了北原老师?!” “是角川本人!我看得很清楚,穿白西装、叼雪茄的疯子就在车里!” 町田的声音带着哭腔道:“主编,这是明抢啊!角川这是要直接把北原老师挖走啊!” “角川这个混蛋!!” 佐藤主编咆哮着挂断电话,顾不上清理地上的碎片,甚至顾不上穿好西装外套,就冲出办公室,直奔顶楼的社长办公室。 这根本等不到明天的八卦杂志爆料了。 如果现在不立刻采取行动,等北原岩和角川春树谈完,恐怕北原岩就跟角川签好合同了! 十分钟后。 新潮社,社长办公室。 砰!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猛地推开,气喘吁吁的佐藤主编顾不上礼仪,直接闯进了正在进行的高层例会。 房间里烟雾缭绕,社长和几位专务董事正端着茶杯,讨论着下个季度的出版计划。 “社长!” 佐藤主编一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声音焦急道:“刚才町田来电话,他亲眼看到角川春树把北原君接走了,现在去向不明。” 随着这句去向不明落地,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但紧接着,并没有出现佐藤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坐在长桌两侧的几位董事只是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稳。 “佐藤君。” 这时,坐在社长左手边,负责财务的专务董事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眉头微皱道:“你也是新潮社的老人了。” “作家被其他出版社请去吃饭,这种事虽然敏感,但还没到让你失态地闯进董事会的地步吧?” “这次不一样!” 佐藤主编一脸急切地说道:“那可是角川春树!为了挖人可以开出空白支票的疯子!” “如果我们就这样干等着,等他们谈完,恐怕北原君已经是角川书店的人了!” “我提议,立刻拟定一份新合同!把版税直接提升到15%,并且在改编权上做出实质性让步!” “荒唐。” 一声冷冷的呵斥打断了佐藤主编的话。 说话的是负责出版业务的常务董事。 只见他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体制威严道:“15%?佐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是给司马辽太郎、松本清张那种顶级大师的待遇。” “如果给一个才出道半年的新人这种特权,你让社里其他拿13%版税的直木奖作家怎么想?” “新潮社的内部平衡还要不要了?” “可是他的才华和商业价值大家有目共睹!” 佐藤主编据理力争道:“那晚的直播就是最好的证明!面对PTA和京都媒体的围攻,他一个人舌战群儒,硬生生把舆论逆转成了告白现象!” “这种煽动性和气场,根本不是普通的新人,而是那种百年一遇的天才!” “天才?” 另一位负责公关的高层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笑话一般。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眼神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佐藤,你不会真以为,光靠他在电视上耍耍嘴皮子,PTA那帮疯狗就会乖乖闭嘴吧?” 佐藤主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公关高层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始终沉默不语的社长,淡淡地说道:“如果不是社长动用了他在文部省的老关系,亲自给教育部次官打了电话。” “如果不是社里联系了几位文坛泰斗去给京都教委施压……” 他放下了茶杯,语气十分现实道:“你以为那个所谓的封杀令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董事们纷纷点头,脸上挂着大家长式的自以为是:“没错。这小子确实有点才华,但他能有今天,很大程度上是靠社里的资源和庇护。” “要是没有新潮社给他挡风遮雨,他早就被舆论撕碎了。”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感恩。” “现在为了点钱就要跳槽?哼,如果他真这么做,那就是自绝于文坛。” “可是……” 佐藤主编张了张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就是传统出版社的傲慢。 在他们眼里,作家只是依附于出版社这棵大树存在的。 因为他们因为拥有渠道和权力,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作家的成功是他们的恩赐,从而忽略了…… 在这个时代,真正稀缺的是能够创造奇迹的内容创作者,而不是他们这些把关人。 “社长……” 佐藤主编将最后的希望投向满头银发的老人。 如果连社长也这么想,那新潮社就真完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社长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喋喋不休抱怨新人不懂规矩的董事们,最后停留在满头大汗的佐藤脸上。 虽然他也觉得给一个新人开天价合同会打破公司的薪酬平衡,但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角川春树是一条什么样的鲨鱼。 “好了。” 社长抬起手,并未用力,却瞬间止住会议室里的嘈杂。 “都少说两句吧。” “你们说他能过关全靠社里的政治运作?这话只对了一半。” “手段和关系确实能让PTA闭嘴,但手段和关系没办法让一百万读者掏钱买书。” “而且北原君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厉害的作家。” “如果他直播那晚表现得不好,我的关系也没办法让京都教育部那些人全都闭嘴。” 这番话让在座的高层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傲慢神色收敛了不少。 社长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而是转头看向佐藤,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安抚:“佐藤,你的担忧我明白。” “但在商言商,我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社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做出最终的决断:“既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给报价,只会让我们显得软弱,反而会被对方拿捏。” “等下午吧。” “等北原君过来,我会亲自和他谈谈。” “我相信北原君是个有远见的人,他知道新潮社能给他什么……” 说到这里,社长顿了顿,语气虽然依旧威严,但话里却给佐藤留了一道口子:“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拒绝新潮社的善意……毕竟我也不是那种不能变通的老古董。” 听到这里,佐藤主编顿时松了口气。 因为他听懂了社长的暗示。 第51章 下本书的构思 下午 15:00。 新潮社,特别会议室。 当北原岩推门而入时,房间里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相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红茶香气。 社长坐在主位上,几位核心董事和佐藤主编分别坐在两旁。 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严峻,但至少维持住了身为出版业巨头的体面。 “北原君,辛苦了。” 社长放下茶杯,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般说道:“听说中午的饭局,是角川先生亲自接的你?” “以角川先生的品味来看,味道应该不错吧。” “味道确实不错。” 北原岩坦然坐下,随后淡淡地说道:“不过,比起料理,角川先生聊的话题要更昂贵一些。” “他不仅想把《告白》做成20亿票房的电影,还非常热情地邀请我……把下一本书交给角川书店来运作。”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 此时佐藤主编的手心全是汗,一脸紧张地看向社长。 旁边几位董事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可社长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显得异常平静。 “角川是个纯粹的商人。” 良久,社长才缓缓开口说道:“他能给你钱,给你名声,甚至给你一座金山。但他给不了你根基。” 说到这里,社长直视着北原岩的眼睛,继续说道:“北原君,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新潮社出书,和在角川出书,哪怕销量一样,在评价上也是天壤之别。” “我知道。” 北原岩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所以我没有当场答应他。我始终记得,新潮社是最先认可我的地方。” “只是社长,情分是情分,事情是事情。” “角川那边开出的条件,是对我作品与价值的认可。而新潮社……恕我直言,似乎还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论资排辈的新人。” 北原岩的这番话语虽不重,却已是最直白的摊牌。 而随着北原岩这番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放肆!” 一直压着火气的秃顶董事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北原岩!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这里是新潮社!不是你可以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就是!” 另一位负责纪律的常务董事也阴沉着脸,语气中充满了警告意味:“别以为卖了一百万册就能无视规矩。” “想在新潮社搞特殊化?你还不够格!社长,这种漫天要价的风气绝不能长……”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兀的笑声打断了。 “呵……” 社长看着眼前年轻得过分,面对董事诘问却依然平静的北原岩,突然笑了。 这不是生气的冷笑,而是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好一句事情是事情。” 社长缓缓站起身。 随着社长的动作,原本还在叫嚣的几位董事瞬间就闭上了嘴巴,会议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社长双手撑在桌面上,属于上位者的气场终于完全爆发出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透不过气:“既然北原君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们就不绕弯子。” “社长!您难道真的要……” 秃顶董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惊恐地想要阻拦。 社长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直接让他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没错,新潮社是有规矩。” 社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北原岩,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规矩,是用来约束庸人的。” “对于真正的天才,我们从不介意,为他破例。” 接着社长伸出三根手指,开口说道:“第一,下一本书的版税,我们直接顶格给到15%。这是资深作家级别的待遇,也是新潮社能给出的最高诚意。” “再往上,也就只有村上春树的17%了。” “第二,社里将在千代田区为你成立专属的个人工作室。” “房租、秘书、司机,乃至你未来的取材费用,全部由新潮社承担。” “第三……” 社长深深地看了北原岩一眼,说出最后的待遇:“关于影视改编权,我们不再强制绑定。如果你坚持认为角川映画更适合《告白》,我们可以默许。” “但书的出版权,必须,也只能死死锁在新潮社!这是我们的底线。” 即便北原岩早已见识过后世夸张的商业规模,此刻听完这些条件,也不禁为之动容。 真金白银、文坛地位、独立的创作空间,还有最关键的——完全的创作自由,与彻底的松绑版权。 自己心底想要的条件,此刻都被清清楚楚摆到了台面上。 这位老社长平日里作风保守,可在决断时刻所展露的魄力,竟丝毫不逊于角川春树。 “社长言重了。” 北原岩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我是个念旧的人。既然社长如此看重,那我也没有理由去别处。” 这时,社长却突然抬起手,开口说道:“北原君,先别急着松懈。” “你应该明白,新潮社不是慈善机构。权利与义务,永远是对等的。” 社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15%的版税、个人工作室、甚至保留电影版权……这些都是给文坛大师的待遇。既然你要享受大师的特权,就必须拿出大师的证明。” 北原岩点了点脑袋,赞同地说道:“您的条件是?” “奖项。” 社长看着北原岩的眼睛,缓缓出声说道:“下一本书,我要你把直木奖捧回来。” 直木奖,是日本大众文学的最高荣誉,是无数作家穷尽一生也摸不到的门槛。 话音落下,社长继续补充道:“你现在的《告白》虽然卖得疯,但你别指望它能拿直木奖。” “为什么?” 一旁的佐藤主编忍不住插嘴道:“《告白》的文学性和社会性都足够啊!” “因为它太简单了。” 社长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指出《告白》的不足:“既没有推理该有的精巧布局,内核又全是直白的恶意、偏执的复仇,还有那些伦理层面的崩坏。” “年轻读者或许会被这份尖锐吸引,可评委席上那群守旧的老头子,绝不会买账。” “依我看,《告白》最多也就是拿个山本周五郎奖。” “这个奖也不错,但分量不够,压不住你要的这15%版税。”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下一本书连直木奖的提名都拿不到……这份顶级合约立刻作废!” “你的版税将降回10%,工作室收回,所有待遇变回现在。” “这就是我的要求。” “怎么样?” 听着社长的这番话,北原岩在脑海中思索了起来。 销量可以靠营销,但奖项,则是实打实的拼刺刀。 然而。 面对这近乎苛刻的对赌协议,北原岩轻笑了一声,轻声说道:“直木奖吗?” 下一刻,北原岩主动伸出手掌,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老社长:“没问题!下一本书,我会把直木奖带回来!” “一言为定!” 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 下午 16:30。 走出新潮社的大楼,东京的夕阳已经将街道染成了一片金黄。 微凉的晚风吹过,并没有吹散北原岩脑中的热度,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清醒。 北原岩坐进佐藤主编特意安排的专车后座,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不断思索着。 既然立下了军令状,那下一本书的选择就至关重要。 如果是为了销量,北原岩完全可以直接把《螺旋》拿出来。 只要这本一出,借着《午夜凶铃》还没散去的热度,销量绝对能轻松突破百万。 但这还不够。 北原岩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直木奖评委的脾性了。 那群牢牢握着日本文坛话语权的老人,骨子里保守得近乎固执。 他们或许不喜欢《告白》里那种赤裸裸的恶意与复仇,但更鄙夷《螺旋》这类靠设定取巧、一味玩弄噱头的科幻作品。 在他们的评判标准里,真正的大众文学,必须有分量,有底气。 要有对人性的透彻解剖,要有对现世社会的冷峻凝视,更要有一种读完之后,让人喘不过气的真实感。 那才是他们眼中,能登上大雅之堂的文学。 “要想拿奖,必须换一本书了。” 北原岩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逝的东京塔。 至于已经写了一半的《螺旋》…… 那就先让它在抽屉里吃灰吧。 让那些看完《午夜凶铃》,被贞子的诅咒吓得睡不着觉的读者们,能够喘口气。 “那么,下一本该写什么呢……” 北原岩的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视线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就在这时,红绿灯变红,轿车停在一个路口。 透过茶色的玻璃,北原岩无意间瞥见路边的一幕。 一栋写字楼楼下,一个身穿廉价职业套装,手里提着沉重公文包的女人,正对着一个中年男人鞠躬。 男人似乎是客户,正指着手表斥责着什么。 而那个女人…… 即便隔着车窗听不见声音,北原岩也能看清她脸上卑微的笑容。 她一边不断地点头赔笑,一边用近乎哀求的姿态递出名片。 这时,仿佛有一声响雷在脑海中响起。 卑微鞠躬的身影,瞬间与北原岩脑海中的一本书重叠在一起。 那是关于一个普通女人如何在平成年代的泥潭中挣扎、沉沦、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最终化身为恶鬼的故事。 “我知道该写什么了!” 第52章 绝叫 保险员、孤独死、贫困女性、原生家庭的吞噬。 北原岩接下来要写的这本书被誉为“平成最强恶女传”的社会派推理神作,它的主角铃木阳子,正是从保险推销员开始,一步步走向深渊的。 与《告白》那种少年人纯粹的恶意不同,这本书所展现的,是成年人世界里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剥皮抽筋的痛楚。 “佐藤主编。” 北原岩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前排的佐藤主编连忙回头:“怎么了,北原君?” 北原岩看着窗外依旧在鞠躬的女人,开口说道:“麻烦帮我准备一些关于保险行业黑幕的资料,越详细越好。还有……关于孤独死的社会调查报告。” “孤独死?保险黑幕?” 佐藤主编愣住了,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北原岩的跳跃思维:“下一本书……您打算写社会纪实吗?” “不。” 北原岩摇了摇脑袋,开口说道:“我要写的是……一个被世界不断啃噬、践踏、抛弃的人。” “如何撕碎所有身份,抛弃一切良知,从地狱里,为自己而活的故事。” …… 随着黑色的丰田皇冠驶离公寓楼下,北原岩来到自己的书桌前直接坐了下来,铺开雪白的稿纸,指尖悬停片刻,随即落下笔锋。 干净利落地,在纸页最上方写下两个字——绝叫。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名叫铃木阳子的女人。 一个出生在平凡家庭,从小被忽视、被否定、被原生家庭一点点啃噬掉自尊的女人。 故事采用双线叙事,开篇便是孤独死: 【踏入玄关后,他们看到的是连接厕所和浴室的走廊,然后是开放式厨房,之后是约八叠的西式卧房。 只要整理干净,这房子应该很适合单身女子居住,如今却宛如一片死海。 地上遍布着腐烂风干后的动物肉块和繁殖在腐肉上却熬不过冬天的死蛆跟死苍蝇,当中还掺杂着大量动物毛发。 几具猫尸如海上孤岛般散落四处,周遭则围绕着更多虫尸。】 紧接着,北原岩笔锋一转,用极其罕见的第二人称(你)视角,开始解剖铃木阳子的一生: 铃木阳子,一个平庸至极的女人。 她出生在普通的家庭,有着重男轻女、对她极尽精神控制的母亲。 她按部就班地长大,在东京做着普通的OL工作。 然而,随着经济的下行,她的人生开始失控: 失业、欠债、出卖……身体、被家暴、被社会边缘化…… 为了活下去,这个曾经连杀鸡都不敢的女人,学会了利用人性的弱点。 她利用自己在保险公司学到的知识,开始通过假结婚、骗保、伪造意外,一步步踩着男人的尸体往上爬。 如果说《告白》是少年的恶,那《绝叫》就是成人的罪。 北原岩手中的笔越写越快,直到大纲的最后一笔落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稿纸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北原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复杂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透过监控屏幕,北原岩看到町田编辑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座几乎要把他埋没的文件山。 显然,佐藤主编的执行力是恐怖的。 前脚刚在车上吩咐下去,后脚这些珍贵的资料就已经送了过来。 这就是地位带来的特权。 如果是以前那个籍籍无名的北原岩,光是搜集这些警视厅内部数据和保险行业黑幕,恐怕就要跑断腿。 而现在,自己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看到了。 “北原老师,这是主编让我加急送来的资料!” 拉开门,町田甚至顾不上擦汗,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大叠文件整齐地码放在书桌上,然后识趣地没有多废话,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 房间再次回归安静。 北原岩随手拿起一份《东京都监察医务院年度报告》,一边翻阅,一边在脑海中进行着精密的思索。 原版的《绝叫》跨度极长,从昭和一直写到了令和前夕。 如今要在1989年写出这个故事,北原岩必须对时间线进行大刀阔斧的移植。 “必须把故事的终点,拉回到现在,或者不久后的泡沫破裂期。” 北原岩手中的红笔在时间轴上重重一划。 幸运的是,现实比更魔幻。 根据町田送来的这份数据统计,“孤独死”这个词,早在80年代初就已经作为社会学术语,频繁出现在新闻媒体的角落里。 虽然现在的东京沉浸在泡沫经济最后的狂欢中,但在光鲜亮丽的都市背面,腐烂早已悄然滋生。 数据显示:从1983年开始,东京都内的异常死亡案例激增了三倍。 就在这个满大街挥舞着万元大钞的1989年,那些晒不到太阳的廉价公寓里,无数被时代抛弃的独居老人、底层贫困女性,正在无声无息地死去。 他们往往在死后数周甚至数月才被发现,尸体腐烂,无人认领。 确认了这些残酷数据的真实性后,北原岩不再犹豫,仿佛化身成记录者,提笔在稿纸上开始对原著时间线的精密重构。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这间高级公寓仿佛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窗帘被紧紧拉上,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咖啡香气。 废弃的稿纸在垃圾桶里堆成小山,而书桌上的手稿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厚。 为了精准捕捉铃木阳子那种窒息的绝望感,北原岩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联系。 这期间,只有电话铃声偶尔会打破死寂。 如果不是蒲池幸子温柔的问候,以及中森明菜略带抱怨却关切的查岗电话还能联系到他,外界甚至以为这位当红作家已经人间蒸发了。 不过,即便是处于这种疯魔般的创作状态,北原岩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商业清醒。 第五天的傍晚,北原岩从《绝叫》的压抑世界中暂时抽离出来,先是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拨通角川春树的私人号码。 关于《告白》的电影化,既然新潮社已经默许松绑,那就是时候通知角川春树了。 “角川先生,是我。” 电话那头,角川春树的声音听起来心情极佳,显然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对于北原岩提出的进一步敲定合约细节,角川春树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爽快与耐心:“哈哈哈哈!北原君,我就知道你会打来!新潮社那群老古董终于松口了吗?” “好!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晚上,我已经包下了赤坂的鹤屋料亭。” “我们一边喝着最好的清酒,一边慢慢聊怎么把你的《告白》变成震撼全日本的电影!” 第53章 为自己而活的灵魂 赤坂,高级料亭鹤屋。 这里是东京政商名流和顶级艺人才能涉足的私密场所,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线香味道。 在幽静的包厢内,近藤真彦早已入座。 他的面前摆满每道菜造价都在数万日元的怀石料理,以及一瓶只有熟客才能点到的顶级清酒十四代。 但他没有细细品味,只是像喝啤酒一样大口灌着,脸色潮红,领带被粗鲁地扯开,显得浮躁且傲慢。 “切,怎么还不来……” 近藤真彦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表,心里盘算着这顿饭的价值。 自从半个月前在中森明菜的公寓被北原岩那个混账赶走后,中森明菜就真的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整整半个月,没有电话,没有留言,甚至去公寓找她也避而不见。 “哼,还在跟我闹别扭是吧?还是想玩欲擒故纵?” 近藤真彦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自己稍微发发脾气,或者冷落她几天,这个傻女人就会因为害怕失去自己而崩溃,最后哭着跑回来求饶,甚至会为了讨好自己而付出更多。 在他看来,这次主动喊自己出来吃饭自然也不例外。 “看吧,憋了半个月,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近藤真彦看了一眼极其昂贵的包厢,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特意约在这么高级的地方,肯定是来谢罪的。” “一会得先狠狠骂她一顿,利用她的愧疚感,让她把车队的1000万日元的缺口给补上。” “顺便……还得让她配合我在媒体面前再秀一波恩爱才行。” 在近藤真彦扭曲的认知里,中森明菜从来不是什么爱人,而是自己永远不会跑掉的提款机。 哗啦。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缓缓拉开。 近藤真彦刚准备摆出一副臭脸训斥,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到嘴边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走进来的中森明菜,和他记忆中的总是穿着宽松毛衣,眼神像小兔子一样怯懦的女人截然不同。 今天的中森明菜,穿着一件剪裁凌厉的黑色高定风衣,长发盘起,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妆容不再是那种惹人怜爱的妆容,而是画着精致冷艳的红唇。 “你还知道来?” 短暂的愣神后,近藤真彦为了掩饰失态,猛地摔起筷子,先发制人咆哮道:“这段时间死哪去了?打电话不接,去公寓找你也不在!” “你知不知道因为资金不到位,我的赛车队差点就要解散了?!” 下一秒,近藤真彦站起身,指着明菜的鼻子,唾沫横飞道:“明菜,你变了。你变得自私了!” “如果你今天拿不出诚意来解决车队的问题,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咆哮和指责,中森明菜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更没有哭着道歉,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近藤真彦扭曲的脸庞,看着他那因为贪婪而浑浊的眼睛。 中森明菜突然觉得很可笑。 自己这几年,究竟是怎么看上这种垃圾的? 下一秒,中森明菜走到桌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看到信封,近藤真彦的眼睛瞬间亮了。 “哼,算你识相。” 他以为信封里装的1000万日元的支票,伸手就要去拿:“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然而,当他倒出信封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滑落在桌面的,并不是支票。 而是一张只有寥寥数语的手写信。 “近藤桑。” 这时,中森明菜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这是我们最后的告别。” “我们结束了。” “分手吧。” “哈?” 近藤真彦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外星语。 他看着手中的信件,不敢置信地抬头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分手?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提分手?” “以前的我太软弱了,总以为忍耐就是爱。以为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你就会看我一眼。” 中森明菜直视着近藤真彦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但现在我想做回我自己。我不想再当你的提款机,也不想再当你的挡箭牌。” “这种令人作呕的日子,我受够了。” “做回自己?” 听到这里,近藤真彦顿时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被自己视为私有物品的女人居然敢反抗?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瞬间恼羞成怒,大声咆哮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没有我近藤真彦的女友这个身份,没有杰尼斯和研音的资源,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中森明菜,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跟我分手,我就让玛丽阿姨封杀你!” 近藤真彦咬牙嘶吼,这话是他以前拿捏中森明菜的杀手锏,屡试不爽。 所以他笃定这次也一样。 可回应他的,只有中森明菜一声冰冷的嗤笑。 中森明菜抬眼望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柔软,只剩决绝:“那就试试看。” “与其被你这样的人缠着重复内耗、吸干所有的血,我宁愿被封杀,起码落个干净!” “你!!” 近藤真彦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 他猛然惊觉,自己惯用的恐吓失效了,引以为傲的控制更是碎得彻底。 这时,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攥得他心脏发紧。 “是不是因为那个写书的?!是不是因为北原岩那个混蛋?!” 此时近藤真彦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般,一边嘶吼,一边不断逼近道:“你移情别恋了?你这个贱人!” “是不是他给你洗了脑?!” “这和北原老师没关系。” 中森明菜闻言,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地狠狠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道:“这从来都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闭嘴!就是因为那个混蛋!” 随着酒精上涌,近藤真彦的理智已经彻底断开。 只见近藤真彦猛地站起来,扬起右手,狠狠朝中森明菜扇去。 中森明菜见状,连忙后退。 可近藤真彦的举动太过突然,只见近藤真彦的手掌越来越近。 啪。 一只修长的手横空探出,在半空中死死扣住了近藤真彦的手腕。 近藤真彦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映入眼帘的,正是让他恨到骨子里的男人——北原岩。 “原来是你!” 看清楚来人之后,近藤真彦眼中的怒火瞬间变成了妒火。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近藤真彦顿时大声咆哮道:“就是你这个写书的骗子给明菜洗脑了是吧?!我就知道你们这对狗男女有一腿!” 近藤真彦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北原岩的力量要远超他的想象。 “放手!你这个三流作家!” 此时嫉妒与酒精早已烧光他的理智。 近藤真彦另一只拳头攥紧,带着满腔怨毒与狠劲,狠狠朝北原岩面门砸去。 “这一拳,我替杰尼斯赏你!” 北原岩见状,微微侧身躲开近藤真彦的拳头。 接着北原岩手腕一拧,顺势抬手,一记直拳,狠狠砸在近藤真彦的小腹上。 “唔!” 近藤真彦闷哼一声,疼得整个人弓成虾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捂着肚子踉跄后退,眼底凶光却越烧越烈,反手抓起桌边的碗筷,就要狠狠砸向北原岩。 就在这时。 “喂,杰尼斯的小鬼。”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包厢门口慢悠悠飘了进来。 近藤真彦动作一顿,只觉得这声音听着陌生,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停住了手。 随后近藤真彦恶狠狠地转头望去,看清来人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一身张扬刺眼的白色西装,脸上架着墨镜,身后跟着两名铁塔般的壮汉。 来人正是在日本娱乐圈、电影界横行无忌,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角川春树。 看清楚来人后,近藤真彦握着碗筷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凝滞了。 角川春树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酒渍,径直走到北原岩身旁,弄清楚北原岩没有受伤后,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近藤真彦。 只不过此时角川春树墨镜后的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知道,北原老师的脑袋值多少钱吗?” 角川春树轻吐一口烟圈,烟雾直直喷在近藤惨白的脸上,语气平淡道:“他脑子里装着我接下来要拍的十亿票房。 你敢动我这棵摇钱树一根手指头…… 我保证,你在整个业界,连洗厕所的工作都别想找到。” 什么杰尼斯的当红偶像,在掌握着资本与黑白两道通吃的电影大亨面前,渺小得像只蚂蚁。 “不想死就滚。” 面对角川春树毫不掩饰的轻蔑,近藤真彦瞬间清醒了。 他知道喜欢自己的玛丽阿姨或许能在娱乐圈横行,但在角川春树这种真正的资本狂人面前,即便是杰尼斯事务所,也不敢轻易造次。 近藤真彦脸色惨白,拳头松开又握紧,最终没敢再看北原岩一眼,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中森明菜一眼,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软弱的威胁:“你会后悔的,明菜。” 说罢,近藤真彦一把抓起外套,像丧家之犬似的,灰溜溜地逃离了这里。 随着脚步声远去,包厢里恢复了死寂。 “真是扫兴。” 角川春树耸了耸肩,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就是现在的顶级偶像?连叫板的胆量都没有,真是无聊。” 北原岩没有理会角川春树的吐槽,转过身看向一直紧绷着身体的中森明菜。 即便她依然维持着高傲的站姿,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北原岩见状,从怀中取出一个手帕,轻轻递了过去:“没事吧?” 中森明菜接过手帕,望着北原岩,缓缓扬起一抹释然又平静的笑,轻声说道:“老师,我分手了。” 这一刻,在情爱里卑微脆弱的歌姬,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为自己而活的灵魂。 “我为了我自己……把垃圾丢掉了。” 第54章 你让我去封杀北原岩? 随着近藤真彦仓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包厢里再次恢复了属于高级料亭的静谧。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刚才冲突的余温。 角川春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边走出包厢,一边轻蔑地哼了一声:“切。” “这就是所谓的顶级偶像?不过是个被事务所宠坏的小鬼罢了。” 接着角川春树眼神玩味地看向北原岩,随后转向中森明菜道:“中森小姐。” “这事既然发生了,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只要我说一声,以后角川映画投资的电影,我要推的书,这个小子,连个路人甲都别想演。”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这意味着给中森明菜加上了一层绝对防御。 毕竟在日本娱乐圈,得罪了角川春树,就等于被切断了通往大银幕的所有道路。 只要角川不倒,以后杰尼斯和研音就动不了中森明菜分毫。 “多谢角川先生的厚爱。” 中森明菜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谢礼,随后抬起头,给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人都有些意外的回答:“不过,这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嗯?” 角川春树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刚刚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女人会拒绝这张护身符。 中森明菜并没有看角川春树,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北原岩。 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近十年的歌姬,她太清楚这个圈子的运行法则了。 天底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角川春树是谁? 他是能把这半个娱乐圈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暴君,绝不是那种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慈善家。 这份沉甸甸的保护,如果自己接下了,就不仅是一份人情,更是一笔债务。 而这笔债,现在的自己还得起吗? 不,最后买单的人,只会是北原岩。 虽然她不知道北原岩和角川春树今晚要谈什么,但看着两人的对话,以及最近圈内疯传‘角川映画意图拿下《告白》改编权’的风声…… 中森明菜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瞬间就明白,自己是角川春树用来讨好,又或者是来“挟持”北原岩的筹码。 “近藤那边,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中森明菜看着北原岩,眼神坚定而温柔道:“北原老师,我不想因为我的私事,而干扰了您和角川先生真正重要的公事。” 这才是真正的中森明菜。 她刚刚踢开了一个把自己当摇钱树的渣男,绝不允许自己立刻又变成另一个男人的累赘。 听着这番不卑不亢的拒绝,北原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啪、啪、啪。 这时,包厢里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掌声。 这位电影界的暴君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羞成怒,相反,一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第一次对中森明菜流露出了除了艺人价值以外的欣赏。 “好。” 角川春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点骨气。比起刚才那个只知道狐假虎威的软脚虾,你倒是更像个男人。” “既然如此,中森小姐,我现在邀请你来唱《告白》的主题曲。” “我想,只有你的声音,才能压得住电影里的绝望与疯狂。” “怎么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顶级资源邀约,中森明菜顿时愣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北原岩。 北原岩没有说话,只是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北原岩的首肯,中森明菜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角川春树深深鞠了一躬,开口回应道:“是!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务必让我来唱!” 这一刻,中森明菜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属于顶级歌姬的自信。 “哈哈哈哈!好!” 角川春树爆发出一阵大笑,开口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现在我们回去吃点东西吧。” …… 晚间 21:00。 鹤屋料亭门口。 角川春树坐着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北原岩和中森明菜站在路灯下,七月的暖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送你回去?” 北原岩看了一眼身边略显单薄的身影。 “不用了,事务所的车就在街角。” 中森明菜摇了摇头。 接着中森明菜转过身看着北原岩。 曾经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此刻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北原老师,谢谢您。” “不是为了刚才的事……而是谢谢您让我明白,原来拒绝是一件这么痛快的事情。” 北原岩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正在重生的灵魂,出声说道:“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回去吧,睡个好觉。”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就是全新的中森明菜。” “嗯!” 明菜用力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而是转身走向街角那辆等待已久的保姆车。 同一时间。 涩谷,近藤真彦的高级公寓。 “混蛋!混蛋!混蛋!!” 一回到家,近藤真彦就像发了疯一样把客厅里的花瓶、摆设统统砸了个粉碎。 但随着怒火渐渐平息,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毕竟今天站在北原岩身边的是角川春树。 连黑道都要给几分面子,号称出版界狂人的男人。 “要是真的被他封杀……” 近藤真彦的手开始颤抖。 此刻,他想到自己的赛车队,想到了那还要几千万才能填上的窟窿。 如果没有了演艺圈的收入,没有了赞助商,自己现在拥有的奢华生活瞬间就会崩塌。 “不行……我不能失去这些……” “明菜!对,只要明菜肯出面,跟角川说几句,我就还有救……” 这一刻,近藤阵营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起电话,颤抖着拨通中森明菜的号码。 “嘟——嘟——嘟——” 听筒里,只有单调而漫长的等待音。 一遍,两遍,三遍……始终无人接听。 近藤真彦不死心,一遍又一遍重拨。 可无论拨多少次,那头都只是沉默的忙音。 显然,曾经二十四小时为他待机、随叫随到的人, 这一次,是真的把所有联系,彻底切断了。 这一刻,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 近藤真彦顾不上此时已经是深夜,颤抖着手指,拨通他视为最后保命符的号码——杰尼斯副社长,玛丽·喜多川的私人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是近藤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听筒里传来了那个老妇人略带疲惫却依然威严的声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近藤真彦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找妈妈哭诉的孩子,甚至带上了哭腔道:“玛丽阿姨!您要帮我做主啊!那个角川春树……他简直欺人太甚!” “还有中森明菜那个贱人!她联合外人来羞辱我!您一定要帮我封杀那个写书的北原岩,还有……” “够了。” 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近藤真彦所有的哭诉。 玛丽·喜多川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近藤,你是不是脑子被酒精泡坏了?” “玛、玛丽阿姨?” 听着玛丽这毫不客气的声音,近藤真彦顿时愣住了。 “你让我去封杀北原岩?” “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第55章 被抹去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玛丽喜多川令人窒息的质问:“你知道在这个国家,作家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吗?” 玛丽喜多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这是先生。是连政治家都要礼让三分的文化权杖。” “你以为北原岩只是个写书的?你知不知道他是新潮社现在力捧出的新锐!” “连京都的教育委员会,都被他一本《告白》逼得不得不收回封杀令!” “你一个靠脸吃饭的偶像,去跟这种掌握舆论笔杆子的人硬碰硬?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玛丽喜多川每一句话落下,近藤真彦额头上的汗水便多一分。 但这还没完。 “至于角川春树……” 玛丽喜多川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森然到:“你知不知道,我们杰尼斯明年力推的少年队和光GENJI的几部电影,发行权都在谁手里?在角川手里!” “你知不知道,那个疯子现在手里握着百亿的现金流,他在电影圈跺一跺脚,连电视台的台长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你是想为了你那点可笑的面子,把整个杰尼斯事务所未来的电影路都给堵死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近藤真彦的脸上。 “可是……玛丽阿姨……可是明菜她和我是金童玉女啊……” 近藤真彦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中森明菜来挽回一点尊严。 “闭嘴!” 这一次,玛丽喜多川彻底失去耐心:“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公寓里反省!哪也不许去!” “别再去招惹中森明菜,更别去惹北原岩!” “现在北原岩是角川春树要捧的摇钱树,是他眼里的财神爷!” 说到这里,玛丽喜多川停顿了一下。 即便是隔着电话线,近藤真彦都能感受到玛丽喜多川冰冷的眼神。 紧接着,一句让他如坠冰窟的最后通牒传了过来:“如果角川春树真的发疯要搞你,为了保住事务所的利益……” “真彦,那时候连我也只能放弃你。” 嘟——嘟——嘟—— 下一秒,电话被无情挂断。 近藤真彦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母亲”、背后庞大的杰尼斯帝国、还有任他予取予求的歌姬女友…… 在一夜之间,全部离他而去。 借着窗外的月光,近藤真彦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没了这些光环,自己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稍微长得好看一点,随时可以被资本碾死的蚂蚁罢了。 数周后。 东京,八月。 随着《告白》销量的持续走高,以及电影化消息的正式公布,北原岩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全日本出版界最炙手可热的金字招牌。 无数书店在催促新作,无数读者在期待这位天才作家的下一部神作。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北原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廉价的衬衫,戴着磨损的鸭舌帽,看起来像个失业工人的年轻男子,混迹在东京最阴暗的角落。 山谷。 这里是东京最大的简易住宿街,也是一片在行政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弃民之地。 这里原是东京都台东区和荒川区交错的一块区域,不过随着1966年日本政府行政区划调整,这片旧有的区划便就此被抹去,不复存在。 现在位于南千住站的南侧,距离热门旅游胜地浅草寺咫尺之遥,离未来的热门地点天空树也不过是一河之隔。 虽然名字没了,贫穷和绝望却像顽疾一样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烧酒、发酵的垃圾以及积年累月的尿骚味。 这几周,北原岩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山谷的通铺旅馆、新宿歌舞伎町的风俗店后巷、以及足立区那些住满了独居老人的廉租团地。 北原岩这是在取材。 原著中,铃木阳子的人生跨越了四十年,直到2015年才结束。 但现在的北原岩身处1989年,他必须对时间线进行大刀阔斧的修改,将故事的爆发点提前到经济衰退的前夜。 这不仅需要想象力,更需要大量的、带着血丝的现实素材堆砌。 在山谷这里,北原岩亲眼看到了那些在大街上被冻僵、像垃圾一样被清理的日结工人。 在歌舞伎町,他看到了为了替男友还债,穿着超短裙的女孩,在深夜闷热的街头强撑着站着,明明浑身都在紧绷发抖,却还要强装镇定。 在足立区,他闻到了独居老人房间里,那种混合着老人味、霉味和绝望的死寂气息。 “给,喝点水。” 北原岩拿起脚边的大瓶装凉白开,倒在有些变形的塑料杯里,递给身旁的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热得有些神志不清,她虚弱地接过水杯,像缺水的植物一样大口吞咽着。 她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散发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衰败气息。 北原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脖子上被蚊虫叮咬出的红肿包块,以及因常年劳作而变形,此刻正无力垂下的手。 北原岩在记忆。 在用身体去感受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热,这种皮肤贴在滚烫纸板上的灼烧感,以及在无法入睡的夏夜里,被绝望一点点吞噬的滋味。 这就是铃木阳子堕落后的世界。 如果不亲自在这里经历一番,不亲自闻一闻这里夏天特有的腐烂味道,就写不出《绝叫》里的真实感。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光着膀子的日雇劳动者正围坐在一起喝着闷酒,他们即使坐着不动也是一身汗,时不时还要用力拍打身上叮咬的蚊虫,发出啪啪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抱怨声打破了这里的沉闷。 “唔……这味道简直了,比垃圾场还臭。” “斋藤前辈,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这里好多蚊子,而且感觉好危险……” 三个穿着整齐衬衫西裤、戴着口罩、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相机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走过来。 他们不停地用手在鼻子前扇风,眼神里充满了对这里的嫌弃和恐惧。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瘦削、头发有些花白,眼神却无比锐利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短袖衬衫,没有戴口罩,额角与脖颈不断渗出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却依旧步伐沉稳,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去。 他是斋藤茂男,共同通信社的王牌记者,被认为全日本最符合新闻记者形象的人。 第56章 能让我看看吗? 君无疾摇了摇头,暧昧的语气,在炙热的空气中响起,十分撩拔让的心弦。 待看清封面时手顿时一抖,只见两个肌肉兄贵,脸色绯红着抱在一起。 裴青阳抱着手臂,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笼罩在他的脸上,他的眸子里全是细碎的光芒,就像星辰大海一般。 马可波罗的家离这也不远,他没有回去,不想回去,不需要回去。 “我走了,曹天佑你自己看着点。”陆濂懒得理会季时年,这神经病自从正常之后,变得更加神经病了。 她虽然怨他,但,他付出了那样的代价,也挺惨的,在剩下的日子,她也希望他不要受太多的苦。 琰哥哥,或许我马上就要死了!我真的好想见你一面,我希望如果是死,也可以死在你的怀里,而不是死在这个冷冰冰的山上。可是我知道,我再也没有机会死在你的怀里了。 云霁闻言,仰天长鸣一声,发出了神鸟之威,朝着扶桑仙山冲了过去,“蓬”一声突破结界,冲进了扶桑之境里。 明天会场就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不会再有各色的同人摊位,而那些社团所使用的用具也得全都得撤离。 我听了顾蕾的话,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于是六天多过去了,竟然没有人发觉司陆的脸其实是在恢复的,在他外翻的腐肉里面,已经有新肉在生长了。 那套仪器带江轩沉入了自己的回忆里,那段回忆毫无疑问是属于她自己的。 陆玄瞑目赤膊盘坐,老者一挥手,吊坠便飞到他的手中。紧接着,吊坠便化作一个光团笼罩在陆玄周身。九道璀璨的光泽如星辰浩瀚,滴溜溜的围绕着陆玄的周身旋转,似乎是在等待某个契机。 一听眼镜男在打听不可名状的长相,苏行便心知对方对此事一无所知。 天空中只剩一大片黑云,笼罩着整个白云山。黑云中隐隐有红色的雷霆闪现。似乎是在蓄力,准备接下来这一击。 身体力量上,布来特本来就已经占据优势了,双方的能力相同忽略不计,但是布来特还有电流推动。 姜氏皇朝的底蕴中,记录过关于洞府门壁上那个图腾代表的意思,“药之大成者,普世间大众也”。 水妹的修为大概在五段淬体境左右,以她的岁数修炼至如此程度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 她不甘心。……被唐宵一路拖进游乐园,梁晓怕伤着她,也不敢反抗,只是一路上也没心情欣赏景色,一心都在找海拉的踪迹。 他将云熙子紧紧裹在被窝里,取下她头上的毛巾给她擦拭头发。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似的。 仰望那些看似离他们很近,但实际上却并非唾手可得东西。寻找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如镜中花,水中月。 米拉和艾米,今晚无疑是餐厅里最惹人注目的焦点,瞧见卡梅隆·温克莱沃斯和泰勒·温克莱沃斯这对双胞胎走来,叶冬青心知不妙,原因在于双胞胎和双胞胎之间,总能找到更多可聊的话题。 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看着自己的进步,马民甚至感觉到全身充满力量,以前那瘦弱楛材的身子一步步健硕起来,沐浴在朝霞的阳光里,马民欣喜若狂。 当然了,是请驾驶员帮忙开,叶冬青拟定了不少计划,希望在这辈子拥有一段更丰富的人生,如此一来等到老了之后,写传记也会多出不少素材。 秦凡点了点头,依旧是极为的淡漠,像是根本没有将刚刚那身份放在眼里。 那个年纪的少年,说话难免带些洋腔。班上几个同学的口头禅就是“我最爱你了”、“喜欢死你了”之类肉麻的话。 “你不是被什么东西追出来了吗?”吴道德开口吉吉巴巴地说道。 而这边受到刺激的许琳,脸色苍白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俩个结婚了,就应该想到他们会,会做那种事。 她感觉到有人在房顶上看着自己,便是轻轻的拍了拍玉儿的肩膀,便是朝着上面飞了上去,那人正准备要逃跑呢,沈容便是直接就落在了他的面前。 也是觉得奇怪,那淑妃娘娘该不会是真的所见吧,就算是真的见到了,可是这样的事情在宫中也应该是闹的沸沸扬扬的,可是自己倒是什么都没有听说过。 他的话里似乎还潜藏着别的味道,可彪哥却只能呵呵一笑,代表了他的所有。 在陈加松的押解下,顾飞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没错,无数记者拼命的揉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看错,顾飞真的是一脸的微笑。 第57章 灵魂的共振 面对斋藤茂男的请求,北原岩直接将笔记本递了过去。 斋藤茂男接过被汗水浸透的小本子,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开始翻阅。 起初,他的神情很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在他看来,这顶多是一个富家少爷的猎奇日记,充斥着对贫穷肤浅的同情,或者是为了写而刻意堆砌的惊悚桥段。 然而。 当翻到中间几页时,斋藤茂男翻动纸张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看到的不是“好惨”、“好饿”这种廉价的感慨,而是一行行冷酷到近乎解剖般的反直觉记录: 观察对象A(24岁女性):并非因为饥饿而堕落。她在风俗店赚到的钱,足以支付房租。但她为了购买名牌包和维持‘看起来像个东京人’的体面,主动背负了高利贷。 观察对象B(中年男子):饿着肚子,却在柏青哥店里输光了最后的500日元。比起食物,他更需要那种‘也许能翻身’的虚幻刺激。 结论:在这里,杀死他们的不是贫困,而是被消费经济催生出来,对富裕的扭曲渴望。他们是被欲望撑死的饿殍。 “……” 看到这里,斋藤茂男猛地抬起头,眼睛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北原岩道:“北原君!你关注的不是饥饿,而是债务和欲望吗?” 斋藤茂男合上本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道:“北原君,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 “你在这个鬼地方睡了几天,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他们是自作自受?” 面对这位新闻界泰斗的逼视,北原岩没有退缩,直接拿回本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开口回应道:“可怜?当然可怜。” “但斋藤先生,我在想,为什么在物质如此丰富的东京,在这个GDP马上要买下美国的时代,这里的人却活得像牲畜一样?” 北原岩指了指远处新宿璀璨的霓虹灯,又指了指脚下恶臭的阴沟:“单纯的饥饿,两个饭团就能解决。” “但电视、杂志、广告……整个社会都在给他们灌输一种名为消费的毒药。” “告诉他们不买这个就是失败者,告诉他们只要借钱就能拥有明天。” “他们身体是穷的,但脑子里却被塞满了富人的欲望。” “这种错位,才是让他们掉进下水道爬不出来的真正原因。” 轰! 北原岩的这番话,像是一道闪电,狠狠劈开斋藤茂男脑海的混沌迷雾。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连手中的香烟燃尽烫到手指,都浑然不觉。 “身体是穷的,脑子里却被塞满了富人的欲望。”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之前困扰他许久,一直觉得捕捉不到的社会病灶,终于有了清晰的名字。 这是物质上的“饱食”,与精神、肉体上的“赤贫”。 这两种极端的现象,竟然荒谬而统一地存在于这个国家的肌体里。 “饱食……穷民……” 斋藤茂男低声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许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属于前辈的傲慢彻底消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作家,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里面包含了惊讶、欣赏,甚至带着一丝作为记者的不甘。 “真是后生可畏啊……” 斋藤茂男苦笑了一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我跑了几十年的新闻,自以为看透了这个社会。没想到,还没有你一个写的看得透彻。” “你有一双可怕的眼睛,北原岩。” 这是作为记者最高级别的赞美。 接着斋藤茂男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冷气充足的新宿方向道:“那个世界的人都在歌颂股价,都在享受冷气。他们以为那就是日本的全貌,以为只要我不看,这里就不存在。” “但是,正如你所说……” 斋藤茂男指了指脚下滚烫发臭的水泥地:“这里才是大部分被经济甩下车的人,将要面对的未来。” 说到这里,斋藤茂男站起身,拍了拍北原岩的肩膀。 “北原君,虽然你是写虚构的,我是写纪实报道的。” “但这不重要。” 斋藤茂男的眼神中闪烁着名为使命感的火光道:“笔记里的东西,你要写出来。我也要写。” “在那些挥舞着万圆大钞的人把这些哭声彻底淹没之前,我们要用笔,替这群被欲望撑死的饿殍发出声音!” 话音落下,闷热得令人窒息的桥洞下,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醉汉哭嚎,和蚊虫撞击路灯发出的滋滋声,在替这段振聋发聩的对话做着注脚。 斋藤茂男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创作者而言,刚才一瞬间的灵魂共振,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一种只有身处黑暗中的人,才能看到的彼此眼中的火光。 良久。 斋藤茂男撑着早已麻木的膝盖,缓缓站起身。 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正式告别,也没有交换名片这种虚伪的社交礼仪。 斋藤茂男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坐在纸板上的北原岩,眼神中带着一种只有同类才懂的默契与期待。 随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北原岩摆了摆手道:“走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对这场跨越年龄的交接仪式最好的收尾。 此时,距离他们相遇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 但对于斋藤茂男来说,这半个小时,已经足够他看清这个名为“饱食穷民”的时代怪物了。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那三个依然站在远处,因为嫌脏和怕蚊子而不愿靠近的年轻编辑。 然后伸手指了指依然坐在纸板上,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的北原岩,对着三个年轻人冷冷地说了一句:“别整天想着怎么把文章写漂亮。想写出真正有血有肉的东西?” 斋藤茂男的声音在闷热的夜色中回荡:“先去学学北原君,看看他是怎么忍住不挠蚊子包的。” 说完,斋藤茂男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只留下三个面红耳赤的年轻人,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出神。 这一幕,没有闪光灯,没有大肆报道,甚至连路过的流浪汉都没有多看一眼。 但在场的任谁也没想到。 这个地图上找不到名字,充斥着尿骚味与绝望气息的闷热山谷,竟在这一晚,成为了平成年代两部振聋发聩的巨著—— 揭露泡沫经济虚假繁荣的纪实文学《饱食穷民》与撕开社会底层残酷伤疤的社会派推理《绝叫》的共同的诞生地。 第58章 暗潮涌动(二合一) 东京,北原岩的公寓。 随着花洒喷出的热水冲刷在身体上,黑色的泥水顺着北原岩的肌肉线条缓缓流下,最终汇入白色的排水口,打着旋儿消失不见。 这是山谷的气味,混合了廉价烧酒、汗垢、霉菌以及绝望的贫穷味道。 北原岩闭着眼睛,任由沐浴露香气覆盖全身。 这短短六天的流浪体验,让他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蜕皮。 半小时后。 当北原岩走出浴室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刮掉杂乱的胡茬,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换上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 现在,北原岩回来了。 叮咚。 这时,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公寓的宁静。 北原岩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打开房门。 站在门外的,竟然是一身便装、帽檐压得很低的中森明菜。 她没有化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胸口因为刚才的奔跑还在剧烈起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台大哥大电话。 自从彻底摆脱近藤真彦那个渣男后,这位刚刚宣布分手,正处于空窗期和事业调整期的天后,似乎把北原岩当成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北原老师……” 看到北原岩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中森明菜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眶微微发红说道:“您终于回来了……我看新闻说您好久没消息了,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出版社的人也不知道你在哪……我还以为……” “抱歉,去做了个封闭式取材,所以没有带手机……” 听着北原岩的回答,中森明菜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实处。 确认了北原岩真的没事,也没有像某人一样玩人间蒸发的把戏后,她的理智才慢慢回笼。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 因为打不通电话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连妆都没化,还穿着便服,简直就像个…… “啊……是、是这样啊。” 中森明菜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随后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地捏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道:“那个……既然北原老师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抱歉,突然跑过来打扰您……” 说完,她转身就想逃走。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北原岩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一脸温和地说道:“看你跑得满头大汗,脸色也不太好。” “进来喝杯水,休息一下再走。” “哎?” 中森明菜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犹豫地看着北原岩。 但在看到北原岩的眼睛后,最终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声说道:“那……打扰了。” 走进玄关,换上拖鞋。 中森明菜有些拘谨地走进客厅,乖巧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只有温水,可以吗?” “可、可以的!谢谢北原老师!” 看着北原岩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去拿水,中森明菜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依然有些急促的心跳。 然而。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旁边的书桌上。 原本应该整洁的桌面上,此刻却堆满了杂乱的纸张和几本看起来很旧的笔记。 出于好奇,也是处于等待时的无聊,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上面的剪报上。 仅仅是一眼,她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孤独死现场清理报价单》、《骗取保险金的一百种手法》、《女性贫困与风俗业的关联调查》…… 每一个标题,都像是一把沾血的刀。 “这……” 中森明菜下意识地拿起笔记本,看着上面那些关于尸体腐烂气味和高利贷地狱的详细手写记录,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给,温水。” 这时,北原岩端着水杯走了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中森明菜抬起头,手里还紧紧攥着笔记本。 她看着眼前的北原岩,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北原老师……您这几天突然失踪,联系不上,难道是为了去调查这些吗?” 北原岩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那本笔记,并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啊。去了一个叫山谷的地方。想去亲眼看看,在这个繁华东京的最底层,人们是怎么活着的。” “山谷……” 中森明菜喃喃自语。 虽然她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但也听说过这个被称作弃民之地的可怕地方。 中森明菜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笔记,轻声道:“所以,这就是您的下一本书吗?” “看起来……好可怕。感觉比《告白》心理上的压抑还要现实,让人透不过气。” 说到这里,中森明菜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看着她这副既害怕又想听的模样,北原岩轻轻笑了笑,伸手从她手中抽走笔记本,合上封面,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开口说道:“这本书确实很压抑,不过也很爽……” 北原岩顿了顿,继续说道:“明菜,你知道吗?” “比起那种拿着刀乱砍的变态杀人魔,其实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是穷途末路后的普通人。” “普通人?” 中森明菜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对。这就是我要写的故事。主角叫铃木阳子,一个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女人。” 北原岩看着手中的水杯,似乎透过涟漪看到女人的一生:“她既不聪明,也不漂亮。她从小就听妈妈的话,听老师的话,后来听上司的话,听男人的话。” “她拼命想要活得像个正常人,想要在这个东京拥有一套房子,拥有一个家。” “可是,这个社会把她吃干抹净了。” “原生家庭吸她的血,公司把她当耗材,所谓的丈夫还背叛她……” 听到这里,中森明菜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裙角。 这种听话却被辜负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熟悉。 “那……她最后自杀了吗?” 中森明菜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北原岩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如果她自杀了,这就只是个三流的悲剧。” “不过在这本书里,软弱、听话的铃木阳子确实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利用一切规则的怪物。” 北原岩抬起头,直视着中森明菜的眼睛,继续说道:“她发现,既然做一个好人活不下去,那就做一个恶人。” “她开始利用保险制度的漏洞,利用那些贪婪的男人,甚至把孤独死的老人变成她的提款机。” “明菜,这其实不是一个犯罪故事,而是一个女人的生存故事。” “当社会把她逼到墙角的时候,她不再祈求谁来救她。她选择踩着别人的尸体,自己爬出了下水道。” “这就是我要写的《绝叫》。”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中森明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看了看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笔记。 她本能地感到害怕,但奇怪的是,在这股寒意之下,她的内心深处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战栗感。 这种不再祈求谁来救她,自己爬出来的狠劲,像一颗种子,落进她此刻荒芜的心里。 就在北原岩回归文明社会的第二天,一颗重磅炸弹在东京娱乐圈炸响。 帝国酒店,孔雀厅。 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如同暴风雨般闪烁,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在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角川春树穿着他标志性的白色西装,戴着墨镜。 “各位,不管是文学界还是电影界,无聊的日子结束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角川春树抓过麦克风,直接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销量突破百万的怪物级,平成第一冲击作——《告白》,正式启动电影化!” 还没等台下的记者们消化这个早已有所耳闻的消息,角川春树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竖起了五根手指:“制作宣发预算,5亿日元!” 轰! 随着角川春树这番话落下,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在这个文艺片预算通常只有几千万、大制作也不过一两亿的年代,拿5个亿去拍一部没有特效,纯靠剧情的心理惊悚片? 这简直就是疯了! “安静!” 角川春树低喝一声,气场全开,直接压住全场的骚动。 接着角川春树摘下墨镜,锐利的眼睛直视着镜头,仿佛透过摄像机在审视全日本的观众一般道:“别用你们那贫瘠的想象力来衡量我的电影。” “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 “这是一场关于恶的审判。” “我要用最极致的画面、最压抑的镜头,让全日本一亿两千万人在电影院里颤抖,让他们亲眼看看,隐藏在这个温情脉脉的社会底下的伤口,到底有多深!” 这种极具煽动性的发言,让在场的记者们兴奋得手都在抖。 而当《周刊文春》的记者抢过话筒,直接问出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谁来饰演那位疯狂复仇的女教师森口悠子”时,角川春树笑了起来。 “关于女主角……” 他故意停顿了足足十秒,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缓缓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们请到了一位,全日本绝对想不到的国民级女星。” “这,就是角川映画送给平成年代的第一份大礼。” 随着发布会的召开,《告白》的原著销量如同坐了火箭一般再次暴涨。 整个日本仿佛陷入了一场名为“寻找森口悠子”的全民侦探游戏。 电车上、学校里、居酒屋里,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谁演森口悠子?” “肯定是中森明菜吧?” 这是主流猜测。 毕竟中森明菜刚刚经历情变,阴郁破碎的气质简直是森口悠子本人。 “不不不,中森明菜太年轻了。” 一些自诩专业的影评人反驳道:“北原老师肯定会选田中裕子或者大竹忍。这种心理变态的角色,只有这种演技派的老戏骨才能驾驭。” 甚至还有离谱的传言:“难道是山口百惠为了北原岩复出?” 与东京的热闹喧嚣不同,古老的京都仿佛处在另一个时空。 四位穿着纹付羽织袴的老人围坐在紫檀木桌旁。 桌上的怀石料理几乎没动,反倒是那几份关于《告白》电影化的报纸,被随意地扔在一边,仿佛是什么脏东西。 “居然要电影化了……” 打破沉默的,是坐在主位上的前文部省初等中等教育局长、现任教育改革国民会议顾问——葛城洋一。 他端起酒杯,语气平淡道:“上个月,京都教委被迫撤销了对《告白》的有害图书指定令。” “那份公文盖章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脸皮也被盖在了下面。” 想起那次被舆论倒逼的狼狈,在座的四位大佬脸色都阴沉了几分。 那是他们掌控关西文化圈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滑铁卢。 “葛城先生,书已经那样了,多说无益。” 坐在他对面的,是全日本PTA协议会关西分部会长——堂岛宗一郎。 这位掌控着关西百万家长票仓的老人,轻轻合上手中的折扇,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道:“文字有想象空间,我们确实不好抓把柄。但这次不一样……” 堂岛用折扇指了指报纸上角川春树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这次是电影。” “只要大银幕上出现一滴血,出现一个学生杀人的镜头,那就是具体的暴力。这就不是言论自由的问题了,这是青少年保护的问题。” “堂岛会长说得对。” 一直闭目养神的第三位老人缓缓睁开眼。 他是著名保守派文学评论家、京都会文馆理事长——西园寺公明。 “我已经和映伦(电影伦理机构)的老朋友打过招呼了。” “一部讲述老师复仇学生复仇的电影,如果在分级上动动脑筋……比如定级为R15+,甚至更严厉的限制。” 西园寺公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失去了学生这个最大的受众群体,北原岩和角川春树那5个亿的投资,就是扔进水里的石头。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但这还不够。” 最后开口的,是京都大成新闻社的社论主笔——二条忠。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温和道:“封杀电影只是治标。要治本,得毁了北原岩这个人。” “上次我们输,是因为大众把他当成了斗士。那如果……他变成了一个俗人呢?” 二条忠指了指报纸上夸张的5亿制作费标题:“看看他和谁混在一起?角川春树。那个满身铜臭的暴发户。” “我们用笔杆子,把风向转一转。不再攻击他的书,而是攻击他的动机。” “我们要告诉读者:写出《告白》的天才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为了钱出卖灵魂、为了票房不择手段的文字商人。” 说到这里,二条忠端起酒杯,眼中闪烁着老猎人的光芒:“一旦神像上沾了铜臭味,信徒们自然就会散去。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被背叛的读者就会把他撕碎。” “很好。” 葛城洋一微微颔首,脸上的阴郁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官僚特有的傲慢与从容:“北原岩以为他在书店赢了一次,就能在电影院再赢一次?” “天真。” “从他选择电影化的那一刻,他就等于主动走下神坛,把刀柄递到了我们手里。” 葛城洋一举杯示意:“诸君,为了教育的清净,也为了让那个东京暴发户懂点规矩。” 四只精致的漆器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随着这声清脆的声音落下,一张针对北原岩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第59章 不过是旧时代的狗在叫罢了(二合一) 仅仅三天。 风向就变了。 不再是关于《告白》内容的学术争论,取而代之的,是针对北原岩本人有组织有预谋的人格抹黑。 竞争对手们闻风而动,各大报刊亭里,最新一期的杂志封面上,印着耸人听闻的黑体大字: 《大成新闻》社论:《天才的陨落?论北原岩如何沦为角川映画的走狗》 《文艺春秋》特约评论:《五亿日元的卖身契:当严肃文学向资本下跪》 其中《周刊文春》甚至刊登了名为知情人的匿名投稿:《揭秘!北原岩与角川春树的深夜密会:不仅仅是电影,更是对文学底线的肮脏交易》 曾经被视作敢于挑战体制的斗士、平成文学的希望,如今在竞争对手和保守派文人的笔下,一夜之间被描绘成了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满身铜臭、背弃纯文学精神的投机分子。 仿佛只要读了北原岩的书,就会沾染上挥之不去的铜臭一般。 东京,新潮社。 主编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佐藤主编看着桌上那一摞刚刚送来的竞品杂志,特别是最上面的《周刊文春》,眉头锁成了一个深邃的川字。 作为新潮社的主编,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逻辑了。 这是京都那群保守派联合文艺春秋,想要借着电影这把火,把北原岩给砍倒,以此来报复上次在直播节目上的失利。 长吐一口气后,佐藤主编有些焦虑地拨通北原岩的电话:“北原老师,现在文坛的……骂声很大。” 佐藤小心翼翼地汇报道:“不仅是京都那边,连文艺春秋那帮人也下场了。” “如今这些老派评论家现在统一口径,说您堕落了,说您太商业化。” “甚至有传言说,直木赏的评委们已经达成默契,像您这种投机分子的作品,永远别想进评奖委员会的眼。” 毕竟在日本,直木赏和芥川赏的评委们,最讨厌的就是商业味太浓的作品。 而现在,在那群人的刻意渲染下,北原岩被死死贴上商业作家的标签。 在日本文坛,这是一个隐形的诅咒。 一旦被定性为为了钱写作,就意味着与艺术性绝缘。 自然,也很难再得到那些自诩清高的直木赏评委们的青睐。 然而。 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佐藤预想中的惊慌。 此时的北原岩一边整理《绝叫》的取材笔记,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佐藤桑,你太紧张了。你还不明白这群老头子的逻辑吗?” “什么逻辑?” 佐藤愣了一下。 “在他们眼里,商业是艺术的敌人。” “对他们来说,只有没人读的书,才配被称为高雅。” “只有销量惨淡、只有写着他们那个圈子里才懂的无病呻吟,他们才会觉得这是深度。” “一旦像《告白》这样卖疯了,引发了大众狂欢,他们就会本能地排斥,觉得这是媚俗。” 北原岩一针见血地戳穿了那群家伙们所谓高雅的遮羞布:“这不过是一种权力的傲慢罢了。” “让他们骂吧。” “骂得越凶,说明他们越恐惧。恐惧自己那套陈旧的价值观正在被市场抛弃。” “可是……” 佐藤还是有些犹豫地说道:“如果得罪了评委,直木赏那边……” “没有什么可是。” 北原岩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气道:“夏目漱石、芥川龙之介、川端康成……这些大师的作品被改编成电影的时候,也没见这群人跳出来骂商业化。” “甚至角川春树拍《犬神家族》的时候,他们还屁颠屁颠地去蹭热度。”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嫉妒。” “嫉妒我的销量,嫉妒我抢走了年轻人的话语权。更是在记恨之前他们那所谓的京都文化圈想要联手封杀我,结果却被我一脚踢碎了门牙。” 说到这里,北原岩合上手中的笔记,给出了最后的定论:“不用理会,佐藤桑。” “旧时代的狗叫得再凶,也阻挡不了新时代的列车。” 说完,北原岩便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午后的宁静。 北原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对于那些所谓的文坛指责,他确实没放在心上。 毕竟现在都 1989年了,再过几个月,当泡沫破裂的巨响震碎整个东京时,这群还在象牙塔里为了虚名高谈阔论的人,恐怕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北原重新拿起笔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滴!! 北原岩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公寓楼下的街道旁,赫然停着一辆白色劳斯莱斯。 在这个人人争当暴发户的东京,劳斯莱斯并不罕见,但像这样大摇大摆地违停在路中间,还能让过往的路人只有羡慕没有愤怒的,大概也只有那一辆了。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只夹着粗大雪茄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露出了角川春树戴着墨镜的脸庞。 他丝毫不在意周围路人的侧目,对着楼上的窗口大声挥手道:“北原君!下来!上车!” “今天必须把该死的女主角定下来!” “我可是已经跟全日本的媒体夸下海口,这次要请的是国民级的女星!” …… 劳斯莱斯的后座,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奢华空间。 车门关上的瞬间,喧嚣的噪音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昂贵的真皮气味和浓郁的古巴雪茄香气。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入车流,角川春树就迫不及待地摘下墨镜,眼睛死死盯着北原岩,抛出他在路上酝酿已久的天才想法。 “北原君,从刚才到现在,我想了一路。” “关于森口悠子的人选,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角川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非中森明菜莫属!” 北原岩闻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角川春树的表演。 角川春树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不清的钞票在眼前飞舞:“你想想看!她刚和近藤真彦分手,现在全日本的同情心都在她身上。” “大家都觉得她是悲剧的女主角!如果这时候,让她演一个失去了女儿、向世界复仇的悲情老师……天哪,这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说到这里,角川春树挥舞着雪茄,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观众们绝对会疯的!那些家庭主妇、那些OL,她们会为了看中森明菜复仇而挤爆电影院!” “到时候,票房绝对能破二十亿……不,甚至是三十亿!” “不行。” 这时,北原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角川春树的狂热。 北原岩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东京街景,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明菜不能演。” “哈?” 角川春树顿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北原岩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为什么?这可是双赢!” “首先是电影本身。” 北原岩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直视角川春树道:“角川先生,您误解了森口悠子这个角色。” “她不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可怜女人,而是一个拥有绝对理性的怪物。” “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不应该散发出任何悲剧的气息。她应该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像一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 “只有这样,当她微笑着说出我在牛奶里下了毒的时候,观众才会感到那种骨髓里的寒意。” 说到这里,北原岩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但明菜不一样。她现在的气场太热了。她的眼神里燃烧着太多的爱恨情仇,那种溢出屏幕的破碎感和悲剧色彩太过强烈。” “如果让她演,观众看到的不是复仇的森口老师,而是正在宣泄痛苦的歌姬中森明菜。” “这种强烈的个人光环,会直接吞噬掉角色的深度,让电影变成一部廉价的明星复仇片。” 听着北原岩的解释,角川春树皱起眉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觉得北原岩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舍不得中森明菜身上的巨大热度和话题。 看着角川犹豫的样子,北原岩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重新看向了窗外飞逝的街景。 其次…… 北原岩在心中默默想着。 现在的舆论环境已经够乱了。 虽然中森明菜已经和近藤真彦分手了,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依然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如果这时候让她去演一个在牛奶里下毒,言语恐吓学生的变态教师? PTA的那帮卫道士会怎么攻击她? 媒体会怎么妖魔化她? 自己之所以会出手帮助中森明菜,完全是因为前世对于中森明菜的惋惜。 而自己现在让她出演,那岂不是再一次伤害了她? 这一刻,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响起。 角川春树烦躁地咂了咂嘴,重新叼起雪茄,有些不爽地嘟囔道:“你太护着她了,北原君。” “虽然我也挺喜欢中森小姐,但这可是几十亿的大生意啊。” “正因为是几十亿的生意,才更要慎重。毁了口碑,就没有几十亿了。” 北原岩淡淡地说道。 角川春树虽然狂妄,但他是个聪明的商人,听得进道理,尤其是关于钱的道理。 “既然不让她当女主角……” 角川春树烦躁地咬着雪茄,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对于他这种恨不得把每一滴热度都榨干的商人来说,看着中森明菜身上巨大的悲剧热度却无法变现,简直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突然,敲击声停了。 “但这股全日本都在关注的热度,绝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角川春树猛地转过头,眼睛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精光,连忙出声说道:“那就把电影主题曲给她!” 北原岩闻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在北原岩的原本构想中,其实并不希望现在的中森明菜过多地卷入《告白》这种充满恶意和争议的作品里。 他更希望她能唱一些更纯粹、更艺术的歌曲来完成转型,而不是作为电影的附属品被消费。 但此时北原岩没有立刻开口反对,看着角川春树因为刚才被拒绝而依旧紧绷的脸。 北原岩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角川春树虽然看重才华,但本质上是个唯我独尊的皇帝。 刚才否决女主角已经是拂了他的想法,如果现在连唱主题曲这种退而求其次的提议都驳回,这头暴躁的狮子恐怕真的会当场翻脸。 “……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 沉默了片刻后,北原岩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电影的宣发,再加上她的歌声作为结尾,或许能成为观众情绪的一个宣泄口。” 见北原岩终于松口,角川春树猛地一拍扶手,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赌徒梭哈前的狂热快感:“好!那就这么定了!” “既然不演女主角,那主题曲的排场必须搞大!我要砸钱!不管是电视广告还是电台,全给我铺满!” “我要让全日本的街头巷尾都飘着她的声音!” …… 半小时后,千代田区麹町,角川映画本社。 制作会议室的大门紧闭,里面烟雾缭绕,能见度低得吓人。 巨大的白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当红女星的照片,不像是在选角,倒更像是一个美女陈列室。 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角川春树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在回荡。 “既然明菜不演……” 角川春树站在白板前,手中的教鞭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了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我们就找小泉今日子!” 角川春树转过身,双眼放光地说道:“她是现在的时尚教主,是全日本最元气的偶像!” “到时候让她剪个短发,去演一个阴郁的复仇女教师!把最阳光变成最阴暗!这绝对能制造出国民级的话题!” 听着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底下的选角导演和制片人们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让唱着《学园天国》、永远蹦蹦跳跳的小泉今日子去演在牛奶里下毒的森口悠子? 这已经不是跨度的问题了,这简直是精神分裂。 但没人敢反驳,因为在这个房间里,角川春树就是绝对的皇帝。 “或者!” 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疯狂的提案,角川春树手中的教鞭一挥,甚至指向了角落里一张边缘已经发黄的旧照片。 “我去求山口百惠出山!” 听着角川春树这更加疯狂的想法,全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角川春树却丝毫没觉得自己疯了,昂着头,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商业神话中说道:“虽然几乎不可能,但只要支票上的零写得够多,再加上我角川春树的面子……说不定能成!” “如果是让她复出,别说二十亿,五十亿票房都有可能!” 第60章 直木奖评选 面对角川春树连珠炮般的狂想,北原岩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瓷杯碰到杯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让躁动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行。” 北原岩的回答十分简洁。 “哈?” 角川春树闻言,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一股独裁者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北原君,你是在质疑我的商业嗅觉吗?” “不,我是在质疑你对角色的理解。” 北原岩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这位电影皇帝:“角川社长,森口悠子不是偶像,更不是用来制造话题的工具。” “她是一个失去了四岁女儿的母亲。她的心已经死了,灵魂已经枯竭。是一个在绝望中行走的尸体。” 北原岩指了指白板上那些笑容甜美的偶像照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道:“偶像的脸,太干净了。” “她们的眼睛里有光,那是被粉丝的爱意喂养出来的光。” “让小泉今日子或者任何一个当红偶像来演,观众看到的只会是努力在演坏人的偶像,而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口悠子。” “我要的是那种神经质的平静。是那种明明在笑,却让你觉得下一秒她就会拿刀捅死你的寒意。” “这种质感,是那些只会在镜头前讨好观众的偶像绝对演不出来的。” 北原岩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给这场狂热的会议泼了一盆冰水。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角川春树夹着雪茄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在角川映画的底盘上,他就是绝对的独裁者,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当面打他的脸。 他死死盯着北原岩的眼睛,试图用多年上位者的威压逼迫对方低头。 一秒,两秒……足足对视了十秒钟。 如果是别人,角川春树早就把烟灰缸砸过去了。 但面对北原岩,他不仅砸不下去,心底反而升起了一丝隐秘的兴奋。 作为一个把电影当成豪赌的狂人,他骨子里欣赏北原岩身上那种为了作品可以把商业规则踩在脚下的疯劲以及文人的身份。 “呼——” 角川春树长长地吐出一口雪茄的浓烟,紧绷的身体突然向后靠去,陷入了老板椅里。 狂躁的暴君瞬间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 “好。” 角川春树揉了揉眉心,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冷静的算计:“北原君,你赢了。你说服了我。” “作为制片人,我可以放弃那些能立刻带来话题和票房的偶像,同意你去接触那些难搞的、甚至毫无票房号召力的真正实力派女优。” “电影的质量,我交给你来兜底。” 虽然在“偶像化路线”上被北原岩一票否决,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角川春树这位营销天才的发挥。 既然不能用当红偶像制造噱头,那他就把“寻找日本最顶尖的实力派”这件事本身,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盛宴。 短短一周,印着角川映画标志的试镜邀请函,如雪片般飞向了东京各大艺能事务所。 面对这部号称5亿日元超高预算+狂销百万的国民级原著改编的超级制作,整个日本演艺界的女演员们,彻底疯了。 业内人士都长着一双势利的眼睛。 谁都看得出来,《告白》里的森口悠子,是一个有着巨大发挥空间,极其容易出彩的灵魂角色。 只要能拿下这个角色,几乎就等于提前锁定了明年的日本电影学院奖(日本的奥斯卡)最优秀主演女优赏。 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大牌纷纷下场。 无论是正统派的大物女优、常年活跃在帝国剧场的舞台剧老戏骨、甚至那些自视甚高、非大导不合作的小众文艺片女王们,全都摩拳擦掌,势在必得。 东京,调布市,角川大映摄影所。 第一选角室。 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尼古丁味道。 评审席前的长桌上,烟灰缸里已经像小山一样堆满了各种牌子的烟头。 坐在正中央的,是角川春树最信任的摇钱树、日本影坛的泰山北斗——市川崑。 他的左手边是制片人角川春树,而坐在右手边的,则是原作者兼编剧北原岩。 “停。可以了,辛苦了,回去等通知。” 市川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对着刚刚哭得撕心裂肺的知名女星挥了挥手。 女星擦着眼泪,带着一丝不甘鞠躬退场。 厚重的隔音门刚一关上,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已经是试镜的第三天了。 各路大牌女星云集于此,走马观花般地展示着她们引以为傲的演技。 但结果,却是一场灾难。 有的女星演得太歇斯底里,眼泪和鼻涕齐飞,吵得北原岩头疼,也破坏了市川崑想要的静谧构图。 有的老戏骨演得苦大仇深,眉头紧锁,像个旧时代的苦情戏女主角,俗不可耐。 还有一位文艺片女王,把冷酷演成了妖艳,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根本不像个普通的初中理科女教师。 “不对。全都不对。” 旁边一直沉默的市川崑长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死寂。 这位年过七旬的视觉大师将手中的试镜资料随意地扔在桌上,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失望道:“太刻意了。每个人都在拼命挤眼泪,用力过猛。” “刚才那几个,脸上写满了我要拿奖。哪有一点普通初中女教师的样子?” 市川崑烦躁地将那根未点燃的雪茄拍在桌面上:“站在我的镜头里,简直做作得没法看。” “市川导演说得对。” 一旁的北原岩此时也开口附和道:“她们把我很惨和我要报仇全都挂在了脸上。苦大仇深,反而落了下乘。” 市川崑点了点脑袋,继续说道:“没错。” “你这本《告白》,我这段时间可是一直放在床头,翻了不下十遍。” “森口悠子根本不需要廉价的歇斯底里。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日常被撕裂时的平静恐怖。” “用讨论今天午餐吃什么的普通语气,微笑着给学生递上一杯掺了艾滋病血液的牛奶。” 老导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厉的精芒,说道:“越是面无表情,在我的镜头里,才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听着市川崑的话语,北原岩笑着点了点脑袋,两位创作者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艺术共鸣。 然而,一旁的角川春树看着聊得十分投机的大爷,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随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价格不菲的真丝领带,有些烦躁地扯松了一点。 作为每天都在烧钱的制片人,他的耐心和进度一样,都在被一点点耗尽。 “两位……” 角川春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透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焦躁说道:“我完全理解你们对艺术的极致追求,也举双手赞成。” “但现实的问题是,门外那份长长的名单,几乎已经是全日本最会演戏的女人了。” 他指了指废纸篓里被揉成一团的试镜表,无奈地摊开双手道:“你们联起手来把她们全毙了,没问题,谁叫你们一个是泰斗,一个是原作者呢。” “但电影开机在即,这机器一开就是白花花的钞票,总得有人来演这个角色吧?” 说到这里,角川春树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油盐不进的北原岩和市川崑,缓声说道:“市川导演,北原君。” “既然这些大牌,影后都入不了你们的眼,那你们心里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真要我去大街上,给你们现挖一个天才出来吗?” 面对金主的焦躁,市川崑却只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倒不必。好戏多磨,角川社长,反正还有几天时间,慢慢选吧。” 就在角川映画将整个日本演艺圈搅得天翻地覆、各大媒体每天都在疯狂猜测女主角人选的同时,日本大众文学的最高荣誉——第101回直木赏的评选周期,正式拉开了帷幕。 东京,新潮社总部。 佐藤主编一边疯狂地翻阅着手里的通讯录,一边肩膀夹着电话,对着话筒另一端的文坛大佬点头哈腰。 “是,是……拜托您了,请务必看一看这本的结构……” 挂断电话,佐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就在昨天,新潮社内部召开了一场激烈的定评会。 佐藤主编力排众议,直接将《告白》作为新潮社的第一主推作品,正式报送给日本文学振兴会。 其实,佐藤主编心里很清楚《告白》拿下直木奖的机会不大。 毕竟不久前,新潮社的社长就断言过:“这本书太黑、太邪道了,虽然能卖钱,但直木赏那帮老爷子们,是绝对不会把最高荣誉颁给一部写初中生杀人案的的。” 社长这番话并非危言耸听。 毕竟在看重资历和传统的日本文坛,畅销往往等同于媚俗。 但佐藤主编还是想搏一把。 不为别的,就为了北原岩在电话里那句“旧时代的狗叫得再凶,也阻挡不了新时代的列车”。 毕竟,连战场都不上就举手投降,这是编辑的耻辱。 而拼尽全力去厮杀,哪怕最后真的折戟沉沙,也算对得起这部百万级销量的神作了。 而且就算拿不到最终的大奖又如何? 只要能硬生生撕开这道防线,把《告白》推进“入围候补名单”,他们就赢了! 在日本出版界,这就是一道分水岭。 只要下一版《告白》的书腰上,能堂堂正正地印上“第101回直木赏候补作”这几个烫金大字,这就等于官方给北原岩的文学性盖了章。 有了这个提名作保底,京都那帮老家伙以后再想用“低俗商业作家”的帽子来攻击北原岩,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东京,纪尾井町,文艺春秋大楼。 在这栋掌控着日本文学奖项命脉的大楼深处,一间被称为黑匣子的秘密会议室里正烟雾缭绕。 这里是第101回直木赏预选委员会的会议现场。 二十位决定着全日本畅销作家命运的评委和出版界大佬,正围坐在椭圆形的长桌旁。 会议的前两个小时,气氛一如过去几十年那般波澜不惊,甚至透着一丝老派文人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融洽。 “远藤老师的这本《镰仓的残雪》,文笔依然老辣沉稳,对幕府末期武士内心的刻画非常细腻,有一种物哀之美。我认为可以入围。”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评委抿了一口静冈煎茶,慢条斯理地评价道。 “赞同。虽然题材有些老旧,但胜在四平八稳,不失不过,是标准的直木赏风格。” 旁边的几位老作家纷纷颔首。 “那么,接下来的《昭和匠人》呢?探讨京都传统手工艺的没落与坚守,立意很高雅……” 前面几部被讨论的作品,大多是历史、家族羁绊或是探讨传统美学的安全牌。 评委们以一种高高在上、自诩为文学守门人的姿态,将这些中规中矩的作品一一放入了安全区。 直到—— 主持会议的评委会干事清了清嗓子,翻过手中的文件,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了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原本温和融洽的空气,在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骤然降温。 “那么,今天的最后一个议题。” 干事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新潮社报送,北原岩的《告白》……是否同意其入围最终的候补名单?” 话音刚落,就像是一颗带着血腥味的炸弹,被粗暴地扔进了这场高雅的茶会。 先前维持两个小时的文人体面瞬间荡然无存,原本一团和气的会议室,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评委们迅速分化成了壁垒分明、水火不容的两派。 “这简直是胡闹!” 这时,代表着关西京都保守派利益的一位老资格传统作家,猛地一拍桌子,首先发难道:“你们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通篇充斥着未成年犯罪、恶毒的报复和血腥暗示!这本书里哪有一点文学的底蕴?哪有一点人性的光辉?” 老作家涨红了脸,破口大骂道:“这根本就不是文学!只是一部迎合大众低级趣味、满身铜臭味的B级片剧本!” “让这种教唆人犯罪的商业垃圾入围,是对直木赏这块金字招牌最大的玷污!” 接着老作家痛心疾首地敲打着桌面道:“如果让这种教唆犯罪的毒瘤入围,那就是在往直木赏这块金字招牌上泼粪!我坚决反对!” 第61章 入围 “简直是冥顽不灵!” 坐在对面的,是以东京出版界大佬和年轻评委为首的革新派。 一位关东的知名评论家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告白》创造了平成元年的出版奇迹,几百万读者为之疯狂。如果不提名当下最具社会讨论度、最能刺痛现代人神经的作品,直木赏才是真的会失去它的公信力和时代意义!难道我们要永远躲在象牙塔里,给那些根本没人看的无病呻吟发奖吗?” “销量高就等于好文学吗?!那是资本的炒作!”京都派的老人依旧固执己见。 眼看话题又要陷入销量与艺术的死循环,一直坐在主位旁边,在关东文坛极具威望的评委会副主席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谈销量,也没有谈角川的五亿日元,而是翻开面前这本已经被他做了密密麻麻批注的《告白》。 “诸位,请先放下偏见和门户之见。” 副主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威严。 他先是转头看着还处于愤怒中的关西派评委,沉声说道:“撇开那些争议性的社会话题不谈,请你们作为专业的文字工作者,真正去审视一下这本书的文本结构。” 他竖起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书页上:“这种类似《罗生门》式的多视角叙事,每一次视角的切换,都在无情地推翻上一章读者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和道德判断。” “从神职者、殉教者、慈爱者到求道者,每一个独白都严丝合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现代人伪善的心理防线。” 副主席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这不仅需要极高的逻辑推演能力,更需要对人性深不可测的洞察。这种精妙的构思和极具爆发力的文学技巧,难道还不够资格被称为文学吗?” 随着副主席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连刚才那位摔书的京都派老作家,也动了动嘴唇,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在座的都是内行,他们比谁都清楚,能把这种多视角悬疑写得如此滴水不漏,作者的笔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时代变了,诸君。” 副主席合上书本,给这场争论下了最后的定论:“文学反映现实的方式也在变。而且,各位别忘了……”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在座的保守派:“这本书现在有着数百万的销量。如果在初选阶段就把这头大象关在门外,装作没看见,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明天,文艺春秋的大门就会被全日本的媒体和读者踏破,他们会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是暗箱操作、嫉妒新人的老顽固。” “诸位,我们丢不起这个人,日本文坛也丢不起。”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利益的现实博弈与文本的绝对硬实力,在这一刻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双重绞杀。 那位最先发难的京都派老作家,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告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很想继续用伤风败俗的帽子来攻击,但他悲哀地发现,在无可挑剔的文学架构和百万销量的双重降维打击下,他那些陈词滥调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果不给提名,直木赏的公信力就会大打折扣…… 可给提名的话,他们又不好跟背后之人交代…… “……就算让它入围,在最终决选的时候,我也绝对会投反对票!直木赏的底线,不容践踏!” 半晌之后,老作家猛地别过头,像是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般,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充满敌意的话语。 但这句狠话,本质上已经是一种屈辱的退让。 这等于默认了对《告白》的放行。 其他的保守派评委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颓然地叹了口气,收回了阻击的姿态。 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京都文化圈的封锁网,不过是一张破纸罢了。 最终,在《告白》无法忽视的结构创新和恐怖的市场统治力面前,预选委员会还是达成了妥协。 当天下午。 在关东派评委的强力背书下,新潮社的编辑部里接到了来自文艺春秋的正式电话—— 北原岩的《告白》,凭借其无可争议的硬实力,正式入围第101回直木赏最终候选名单! 东京,北原岩的高级公寓。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东京景色,书桌上凌乱地散落着《绝叫》的废稿、大纲,以及一杯已经冷却的黑咖啡。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北原岩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听筒,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佐藤主编夹杂着极度疲惫与狂喜的声音:“北原老师!定下来了!拿下了!” “《告白》正式杀入第101回直木赏的最终候选名单!” “明天上午,日本文学振兴会就会向全社会公布这个消息!” 听到消息,北原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告白》能拿到提名,他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作品的质量就摆在那里。 若是以《告白》的水准都无缘提名,那这个文坛,也就真的没救了。 而电话那头,佐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随后压低声音,点出了这次入围的真正战略价值:“北原老师,有了这个提名作保底,就相当于给您在文坛拿到了一块真正的免死金牌。” “京都那帮老家伙以后再想给您扣低俗商业作家、只会写地摊文学的帽子,就彻底站不住脚了。直木赏评委会的官方认可,就是打在他们脸上最响的耳光!” 然而,短暂的狂喜宣泄过后,佐藤主编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抱歉。 作为在出版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他必须在这个时候给这位年轻气盛的天才泼一盆冷水,做好预期管理。 “但是,北原老师……” 佐藤斟酌着措辞,苦笑道:“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虽然这次关东派的评委们力保《告白》入围,但在过几天的最终决选投票中,以那些传统老牌作家的眼光来看,《告白》想要拿到最终大奖的概率……微乎其微。” 佐藤的担忧溢于言表。 他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年轻作家,在体会了入围的狂喜后,又在颁奖典礼当晚遭受落选的巨大落差,从此一蹶不振,甚至连笔都拿不稳了。 他怕北原岩受不了这种陪跑的委屈。 第62章 泽口靖子 面对佐藤主编小心翼翼的语气,电话这头,北原岩的表现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北原岩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失落或愤怒,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 北原岩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桌上散乱的《绝叫》文稿叠放整齐道:“我明白,佐藤桑。它拿不到大奖是正常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告白》真的拿了这届直木赏的大奖,反而有些德不配位了。” “……诶?” 电话那头的佐藤直接愣住了。 没等主编反应过来,北原岩便开始了冷酷而精准的自我解剖:“《告白》之所以能入围,是在视角反转和叙事结构这方面取巧了。” “但在那些死磕本格派的老派评委眼中,它的诡计和逻辑推演太弱了,缺乏严密解谜的智力快感。” “更致命的是,在对人性的探讨上,它也稍显单薄。” 整理完书稿,北原岩端起那杯冷咖啡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为了追求极致的情绪宣泄和商业上的爽感,书里的人物,无论是森口悠子还是渡边修哉,都被我刻意极端化、脸谱化了。” “它是一把用来刺痛社会的锋利尖刀,但它缺乏传统文学所需要的那种厚重感,缺乏对时代悲剧那种深沉的悲悯。” “一部只为宣泄情绪而生的爽文,确实不配拿直木赏的最高荣誉。” 听着北原岩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电话那头的佐藤主编被彻底震撼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个年少成名,书卖了几百万册,连角川春树都要看他脸色的当红作家,竟然能跳出所有的光环,如此精准且客观地审视自己的缺陷。 这份清醒,简直比他的才华更令人感到恐惧。 分析完作品的不足后,北原岩站起身,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道:“还有……” “佐藤桑,这次辛苦您了。” “其实,我听町田编辑说了。” “为了让《告白》挤进这份名单,您这段时间费了不少心血,每天晚上都在给相熟的评委和出版界前辈打电话游说。为了疏通关系,不仅搭上了以往积攒的人情,还没少看那些保守派的脸色。” 北原岩的语气中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感激道:“佐藤桑,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了。” 电话那头,原本还因为没能帮北原岩争取到更大胜算而感到内疚的佐藤主编,听着这番话,眼眶不禁微热。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半个月来四处求人、搭上老脸赔笑所受的那些委屈,全都值了。 不仅是因为北原岩无可估量的商业价值,更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清醒,以及懂得知恩图报的格局。 “北原老师言重了,这是我作为主编的本分……” 佐藤主编的声音有些哽咽:“至于您刚才说的,推理的短板,和人性的厚度……” 北原岩没有让佐藤主编继续客套下去,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桌面上已经写了上万字的《绝叫》手稿上。 北原岩轻声说道:“佐藤桑,请期待我的下一部作品吧。” “下一部我会补齐所有的短板。” “然后,从评委会那帮老头子手里,把直木奖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随着电话挂断,公寓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北原岩将目光从窗外的东京景色中收回,落在书桌旁的《告白》电影试镜名单上。 两天后。 角川大映摄影棚,第一选角室。 长达数日的试镜,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耐心,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揉灭的烟蒂。 角川春树烦躁地扯了扯价格不菲的真丝领带,将手里最后几份女演员的履历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打破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北原君,市川导演。剧组每天一开工就是白花花的钞票,我们不能再这么无休止地耗下去了。” 这位被逼到极限的制片人,语气中透着商人特有的决断与疲惫:“今天是试镜的最后一天。如果今天还是挑不出你们想要的那种完美的怪物,那我们就只能向现实低头,从前几天试过戏的那些大牌影后里,挑一个稍微能凑合的了。” 坐在正中间的市川崑叹了一口气,指间夹着他标志性的雪茄。 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里虽然写满了对妥协的厌倦与不甘,但最终,这位视觉大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北原岩看着手边那份被划掉了一大片的名单,沉默了片刻,也只能无奈地附和道:“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只能这样了。” …… “辛苦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角川春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可以收拾东西了。 随着最后一名候选女演员带着遗憾鞠躬退场,这场长达数日的选角马拉松,似乎终于要在妥协与不甘中画上一个充满遗憾的句号。 北原岩和市川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就在这时。 砰! 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等等!泽口桑!您不能进去!现在试镜已经结束了,这种角色跟你不符合啊!” 东宝艺能的王牌经纪人满头大汗地在后面追着,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绝望,却根本拦不住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当这个女人踏入这间充满烟味与浑浊荷尔蒙的房间时,整个选角室的空气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这人名叫泽口靖子。 这位顶着东宝灰姑娘光环出道,被誉为“昭和最后的美人”的国民级女星,就这么突兀地闯了进来。 她没有穿其他女明星试镜时精心准备的华服。 只穿着一身没有任何修饰的洁白连衣裙,脸上是极简的裸妆。 一头标志性的黑色短发柔顺地贴在耳畔,衬托着全日本国民每天早晨都能在电视机里看到的完美脸庞。 此刻,她的脸上正挂着最标准、最治愈、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雪的晨间剧女主微笑。 “泽……泽口!” 看清楚眼前的来人后,角川春树惊得直接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 刚点燃的古巴雪茄掉在了昂贵的西装裤上,甚至烫出了一个焦洞,他都浑然不觉。 “东宝的人是怎么搞的?” 角川春树满脸错愕,语气更是极度的荒谬与难以置信:“泽口桑,你是不是走错试镜室了?我们这里要拍的是《告白》,选的是一个冷血复仇的杀人犯!” 对于这位拥有极高国民度的大牌女星,角川春树自然不敢轻视她的演技和商业价值。 但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张全日本最干净,最治愈的脸,和剧本里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教师联系在一起。 面对角川春树的错愕,泽口靖子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完全无视身后经纪人绝望的拉扯,踩着轻盈的步伐径直走到长桌前,身姿端庄地深深鞠了一躬。 “角川社长,市川导演,还有北原老师。” “我是泽口靖子。今天过来为了试镜森口悠子。” 第63章 病态且极致的唯美主义恐怖 “面试森口悠子?” 角川春树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商人多疑的本性瞬间压过了震惊:“东宝的高层在搞什么鬼?” “把你这个当家的摇钱树塞到我们角川映画来演一个冷血杀手?这是想借着我们的噱头炒作,还是有什么别的商业算计?” 角川春树根本不在乎泽口靖子的玉女形象,只关心竞争对手是不是在给自己挖坑。 然而,坐在他身边的市川崑,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这位视觉大师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作为将色彩和光影玩弄到极致的导演,市川崑立刻就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画面张力。 这种把极度纯洁的白,生生拽入一个极度阴暗的故事中,将会产生无比恐怖的化学反应。 面对角川春树那充满商业戒备的质问,泽口靖子并没有生气,脸上依然挂着完美的微笑。 但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属于演员的纯粹执着。 “角川社长,您误会了。这并不是东宝的算计,而是我个人的任性。” 她直视着坐在正中央的北原岩,声音虽轻柔,却坚定无比道:“我读了原著,被森口悠子这个角色深深震撼了。一直以来,我都待在绝对安全的舒适区里。” “但作为一名演员,我迫切地想要打破自己的天花板,去触碰那些更复杂、更深邃的东西。” “我想要突破自己。所以,请让我试试森口悠子。” 北原岩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寻求艺术突破而展现出惊人觉悟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接着北原岩直接将手边第一幕核心独白的台词纸推到桌子边缘,出声说道:“那就试试吧。” 泽口靖子走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剧本,低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随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并没有像其他女演员那样,做深呼吸去刻意酝酿什么悲伤的情绪,也没有去强行挤出几滴眼泪来展现一个母亲的绝望。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聚光灯下,将那页台词纸轻轻合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干净无瑕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轻松的茶会。 然后,她开口了。 “爱美同学的死,并不是意外……” 泽口靖子用被全日本国民称为治愈之声的清澈嗓音,缓缓说道。 没有起伏,没有哭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常一般。 按理来说,这分明是一副十分违和的画面才对,但在北原岩、角川春树和市川崑三人眼中,却具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合理性。 随着台词的推进,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当来到那段揭露真相的最高潮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以,我在那两个同学的牛奶里,加了艾滋病人的血液。” 当泽口靖子说出这句堪称核爆级别的台词时,她的语速没有丝毫加快,声音没有变冷,甚至连那好看的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她说的不是致命的病毒,而是“我在牛奶里加了一点草莓果酱”一般寻常。 完成这致命的一击后,泽口靖子收起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微笑。 然而,在这令人如沐春风的平静目光之下,却翻涌着一种足以将灵魂冻结的极致恨意。 这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在亲手完成最恶毒的诅咒后,所展现出的毫无破绽的死寂。 这种属于成年人的,剥离所有歇斯底里的理智的疯狂,比任何装扮出来的无邪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这抹温柔的微笑,仿佛是在居高临下地看着讲台下那些毫无防备的学生,用最轻柔的语气,下达着最残忍的宣判: “那么,带着我女儿的痛,好好地活下去吧。” 死寂。 在这一瞬间,整个选角室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室内的温度直接降到了绝对零度。 在场的所有男人,包括见多识广的角川春树,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阵生理上不受控制的毛骨悚然,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没有咆哮,没有眼泪。 只有极致的纯洁与极致的恶意完美融合时,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市川崑这位拍过无数惊悚题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电影巨匠,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聚光灯下这个穿着白裙,笑容甜美的泽口靖子。 他终于找到了。 这就是他所追求的病态且极致的唯美主义恐怖。 这时,泽口靖子收起了眼底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恨意。 只见她微微低头,再次抬起时,脸上又恢复成令人如沐春风的晨间剧女主微笑。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姿态端庄地等待着最终判决。 “嘶……” 这时,角川春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力地搓了搓手臂上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这位角川映画的掌门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沉重的实木桌面上,像个赌徒般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大笑:“太棒了!太棒了!简直绝了!” 角川春树激动得脸色涨红,刚才脑子里那些关于东宝的商战阴谋论,早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演技面前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指着聚光灯下的泽口靖子,大声赞叹道:“恶魔披着天使的皮!这才是《告白》!这才是我想在大银幕上看到的画面!” 坐在一旁的市川崑虽然没有像角川那样失态,但他眼底闪烁的精芒,已经给出了毋庸置疑的答案。 发泄完心中的狂喜后,角川春树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两位剧组核心灵魂,开口询问道:“市川导演,北原君。泽口桑的表演,符合你们的要求吧?” 听到角川春树的询问,一直没有说话的北原岩转过头,与身旁的市川崑对视了一眼。 在这短短的一秒钟里,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那种毫无保留的惊艳与满意。 两人看着对方,默契地同时轻轻点了点脑袋。 “呼……” 看到这两位极其挑剔的大爷终于点头,角川春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一脸笑意的看向泽口靖子:“泽口桑,那接下来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而一直静静站在聚光灯下的泽口靖子闻言,顿时深吸一口气,对着长桌后的三人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请多多指教。” 第64章 提前备下的嘲讽通稿 翌日。 角川映画总部,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水晶烟灰缸里,塞满了按灭的古巴雪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几乎要自燃的火药味。 东宝艺能的艺人总监一脸怒容的看着面前的角川春树,身后跟着的两名金牌法务更是如临大敌。 “角川社长!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诱拐!” 东宝总监此时的声音都在发抖道:“泽口靖子是我们东宝的摇钱树,是全日本国民心中的清纯象征!你们居然瞒着我们事务所,让她去试镜一个在学生牛奶里下毒的变态杀人犯?!” “这不仅会单方面毁掉她身上十几个顶级的商业代言,甚至会让东宝的股票在明天开盘时直接暴跌!” “我们现在要求当场作废试镜的协议!” 面对东宝高层这番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坐在宽大老板椅里的角川春树,却只是掸了掸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轻蔑的弧度。 他没有辩解,而是直接拉开抽屉。 随后一张签了字,只空着数额的支票,以及一份厚厚的宣发企划书,被他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如果是商业价值受损,泽口靖子掉多少代言,我角川春树用这张支票照价赔多少。” 在东宝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这位横跨出版与电影两大产业的暴君,缓缓站起身。 他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对面的东宝高层道:“不仅如此,作为补偿。” “从下个月开始,角川集团旗下所有的顶级时尚期刊、影视周刊——包括《The Television》的年度封面,全部对东宝旗下的艺人开放。” 角川春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东宝众人的神经上:“你们东宝手里压着那么多急需上位的新人,缺的不就是全渠道的曝光率吗?” “拿着这些资源,去捧出十个、百个新的清纯玉女都行!” “然后对于泽口靖子就给我彻底闭嘴。” “如果不答应……” 角川春树的眼神骤然一冷,透出不容置疑的封杀威胁道:“从明天起,东宝的任何艺人,休想在角川系的任何一本刊物上,拿到哪怕豆腐块大小的版面!” 大棒与甜枣的交替狂砸,瞬间死死掐断了东宝艺人总监的喉咙。 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总监,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空白支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此时在脑海里疯狂地计算着得失:泽口靖子本人如今已经铁了心要演,如果强行把人绑回去,不仅会逼得这位当家花旦罢工决裂,更会彻底得罪死眼前这个掌控着日本传媒半壁江山的疯子。 而反过来,角川春树开出的“全渠道资源共享”,丰厚得足以让东宝的董事局无话可说。 在这个天文数字的利益置换、令人窒息的媒体封杀威胁,以及演员本人破釜沉舟的个人意志三重碾压下,总监面如死灰地跟身后的同伴们对视了一眼,最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屈辱地低下了头,选择了妥协。 伴随着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角川映画动用最顶级的法务团队,下达严酷的媒体静默指令: 在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召开前,东宝上下任何人,哪怕是在私下应酬的酒桌上,若是敢向外界泄露泽口靖子出演告白半句,不仅要面临高达数亿日元的现金违约,更将立刻遭到角川集团在全日本传媒界的无差别绞杀。 与角川办公室里那股铜臭味十足的厮杀截然相反。 外界的喧嚣正在如火如荼地燃烧。 整个日本的媒体都在为《告白》的女主角人选发狂,狗仔队日夜蹲守在各大一线女星的公寓楼下,各大电视台更是把“谁是森口悠子”直接炒成了全民狂欢,热度彻底沸腾。 然而北原岩,此刻正待在高级公寓里写作。 自从试镜敲定后,北原岩将所有繁琐的筹备、定妆、堪景工作,毫不留情地全盘甩给角川春树和市川崑。 在房间里,北原岩像个与世隔绝的苦行僧,将自己彻底沉浸在《绝叫》那贫困、孤独死和保险金杀人的世界中。 沙沙沙…… 钢笔在稿纸上摩擦发出的声音,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铃铃铃——” 就在北原岩写到《绝叫》女主阳子彻底堕落、准备实施第一起杀人计划的关键节点时,书房的专线突兀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新潮社佐藤主编的声音透着一丝临近决战的紧张:“北原老师,明天晚上就是第101回直木赏的最终决选了。” “按照文坛的惯例,候补作家当晚需要在帝国酒店或者料亭的包厢里,和编辑们一起等待评委会的最终电话……” “您看,我是不是这就让人去把帝国酒店的套房定下来?” 听到这番话,北原岩用肩膀夹着电话听筒,目光依旧看着桌子上的稿纸。 “不用白费力气了,佐藤桑。” 北原岩的语气平静得如同没有波澜的深潭,甚至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嘲弄:“我们之前不是早就达成共识了吗?” “《告白》拿到大奖的概率是零。既然早就知道了结果,我们何必还要去酒店里,陪他们演这种苦等临幸的虚伪戏码?” “可是……这毕竟是文坛一直以来的规矩和传统,就算明知道拿不到,面子上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而且当晚帝国酒店还会聚集不少其他候补作家和出版界同仁,北原老师您到时候也可以过去交流交流,就当是扩充人脉了……” 佐藤主编作为传统的出版人,依然有些顾虑,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两秒。 笔尖在专用原稿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北原岩停下书写《绝叫》,开口说道:“既然还有其他同行在,那这趟酒店,我就去一趟吧。” “那么套房就麻烦佐藤桑去安排了。” 与此同时,角川映画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滴——滴——滋滋……” 昏暗的房间里,角落那台专属的加密传真机突然打破了死寂。 伴随着刺耳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一份打着“绝密”与“明晚解禁”的双重水印传真件,从出口处缓缓吐出。 角川春树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踩着地毯走了过去。 世人只道他是个行事癫狂的电影暴君,却往往会忽略一个更令人胆寒的事实。 他更是掌控着日本庞大出版帝国的无冕之王。 在这个靠信息差赚钱的行业里,他在全日本的印刷厂流水线、大型发行商终端,甚至各大老牌报社的主编办公室里,早就用真金白银布下些许钉子。 角川春树单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扯下那份刚刚截获的、还带着打印余温的传真件。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扫。 但下一秒,杯中的冰块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角川春树的眼睛顿时就冷了下来,眼底翻涌起一抹凶光。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新闻爆料,而是一份已经完成了排版、连配发照片都精心挑选过的新闻通稿。 上面的内容,是京都派那帮自诩清高的文坛老骨头,暗中串联十几家传统文学期刊和主流报纸的文艺版面,为了明晚直木赏最终决选,提前备下的嘲讽通稿。 《商业不能绑架文学的灵魂——评告白的落选》 《哗众取宠的极限,缺乏底蕴的狂欢》 《北原岩:平成文坛最大的商业泡沫》 这是极其阴险的连环杀招。 京都派的计划简直昭然若揭:等直木赏头奖一经公布,第二天清晨,这些通稿就会像雪片一样覆盖全日本的大街小巷。 他们要利用官方落选的耻辱,彻底把北原岩钉在低俗暴发户的耻辱柱上,一举摧毁他正如日中天的文学声誉,顺便打压《告白》电影版的势头。 “呵呵……哈哈哈哈……” 看完这份恶毒的通稿,角川春树不仅没有慌乱,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冷笑。 接着角川春树将手稿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废纸篓里,眼神中透出了属于商业暴君的嗜血光芒: “《告白》马上就要开拍,老子正准备拿它赚个盆满钵满。” “这群连打字机都快敲不动的老骨头,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挡我的财路,跟我玩媒体战?” “简直是活腻了。” 角川春树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按下宣传部的内线电话。 “通知全日本所有的顶级媒体,明天——也就是直木赏公布结果的晚上,角川映画将召开最高规格的《告白》电影女主角发布会。” 挂断电话,角川春树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狠厉。 “我要让那帮老东西看看,在绝对的热度和爆炸性新闻面前,他们那些酸腐的破报纸,连垫桌角都不配!” 上架感言 正如大家所见,本书今天就要上架了。 首先感谢大家的月票、打赏和推荐票支持。 因为最近在过年,而作者这边的习俗年过得比较久到现在还比较忙,所以卑微作者目前只攒了几章。 不过作者现在还码字,今天保底五更更新,以后也尽量保持万字更新,所以请大家贡献一下首订支持一下,给大家磕头了~ 以后大家要是有什么想看的情节,都可以书评区留言,只要合适我就会采纳(也就是抄书评~) 最后再次感谢一下书友们~如果不是大家的支持,我这本书很难写下去。 同时也要感谢一下我的编辑星河,要不是星河大大捞了我这本书,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签约~ 好了,作者现在去码字了~ 《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5章 写出来的东西,连历史书都比不过 帝国酒店,高级宴会包厢。 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空气中交织着高级料理的香气与淡淡的烟草味。 今晚是第101回直木赏结果公布之夜,按照日本文坛的惯例,候选人们此刻正与各自的编辑团队在此等候那通决定命运的电话。 新潮社的佐藤主编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带着北原岩穿梭在人群中,借机向他引 露意莎一怔,她刚想回答能,但忽然见到一旁的总工程师戴森不断给她打眼色,她一下就想起了新式引擎的事来。 原本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败,神宫会处理,重新选择一颗星球继续征讨。 “陈将军希望您能为金陵军区训练出一批优秀的特种战士,三个月后就是全国特种兵大比了,陈将军希望金陵军区重新夺得大比桂冠!”夏铁龙看着秦尘说道,实际上在见到秦尘后,夏铁龙不免有些失望了,太年轻太瘦弱了。 心里像绕着一根弦,在她盈盈流转的眼眸里越勒越紧,最后只能逼迫自己收缩心脏,才不至于让那根弦崩断。 对于阿雅的心情不好独孤凌兮还能够想到,但是瑟斯是因为什么呢? 当初叶寒声喊我留着蛋糕,一直放在冰箱里我也没有理会过,但我没想到叶寒声居然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本来就很高兴能够住进林园,但是又想到蓝雨辰看到自己住进去了是不是就不高兴了,然后就不喜欢自己了? 虽说苏南心中是这么想的,但在一旁的鸣人和佐助都是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 白狼带来的消息清楚地说明,张远已经将河越经营成了铁板一块,这时候进入河越,肯定查不到说明有价值的消息。 看着已经走近的夏亦,林渐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不安平复下来,挤出话语,音节多少还有着些许颤抖。 按说二狗子的拳本来打到了瘦高男人,但他并没感觉拳头着力,只是听到了声响,睁开眼吃惊的看了一下,撞翻几张桌子,滚在地上的瘦高男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吕玄。 “这是你父亲告诉我的”,纤雪眼珠子一转,看了身旁的云天,简单回应着。 挨着警备室的左手第一间是个套间,里面的摆设很奢华,一看就不是低级人物的住所,最起码也得到了莫愁的地位。 自己一心为主子,可舒莺公主却总是不听她的话,不听她的建议,就连信德妃都不信她。 柳云晴如今管理着萧家的大部分产业,平时还是非常的繁忙,虽然萧云飞已经不在意萧家的这些产业。 但现在,仅是一个消息传来,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岂不是说明他们真的成了无胆匪类?以后又凭什么继续在杀手界混下去呢? 等吕玄到了山西刀削面,四人已经喝上了,毫无顾忌的大吵大叫着,惹得旁边的座位上几桌人不同意,正在争论着。 丁周从外头冲进来时,莲鱼的刀正好刺进落雪的肩膀,任凭韩尚宫喊破了嗓子也无用,转身莲鱼一抹脖,血溅当场,也倒在了地上。 然而,电话一直响着,厉中河又觉得有些不可能,他觉得,李大槐未必会请求他帮忙插播广告,说不定有其他的原因。 他们的枪械对付黄刺獾还好,但尖嘴鳄三厘米厚的鳄鱼皮,就算是穿甲弹都不容易击穿,是这片沼泽地的王者,他们遇到尖嘴鳄,只有逃命的份。 第66章 真正的手段 和尚和陆仁甲是最先到餐厅的,他们两个今天一天都像在密谋些什么,这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之后便是其他人渐渐进入,但他们俩依旧像是没看到一样,在低头交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唐万岁万岁万万岁。”下面传来了众人的呐喊声。 这屋里的玻璃窗安的是七彩琉璃的,靠着窗户摆着一张黑色的茶几,还有三张真皮沙发。 酌之华看着莫山山会心一笑,看来山主眼中面前知心的叶大哥终究胜过了那不知身在何处了那位十四先生。 他已经想好了要将人家杀人灭口,却还找了个借口,不由分说就调动全部法力,开始全力发动雷霆神通。 “前段时间的断更,阳阳在此深感歉意,因为某些事情,我也不好说,只能说句抱歉了。 王月半想了想,还是绝对让四聪入股。毕竟背后有王家罩着,他也能避免掉许多麻烦。 此时,赵凡山看向众人,当即安排梁仕铭与他御剑飞行,让尤劲松遁符带着陆野子,苏欣雨遁符带着马凌云,相约在山腰处的守宫岭碰面。 要不是吴焚是大周的太子,这些王公大臣们,都恨不得给他一顿好的教训。 米斗一边想着‘矢影火鸟’的修炼,一边感受大府的繁华,却不料,死亡的危机已经接近了。 月光投下,她看清了他的脸,熟悉且陌生,如梦中一般清俊,只是增添了许多风霜嶙峋。 要是去当强盗,莫流可不认为他能够可以从雷鸣大鹏鸟的手中抢走这个雷御。要是有这个能力,莫流何必还这么偷偷摸摸的。 “噗”的一声响起,周瑜也没想到看起来状如牛的黑塔这么容易就被他斩杀。 青崖魔音、红粉金铃齐齐出动,白无双与幻魅儿联手之下,气浪滚滚散开,碎石尘埃若雨滚雪飘,令宁青筠想要维持身形不能,只能退后几步,与上官诚泰等人站在一处。 只能一咬牙砍掉了一个胳膊,将那压抑在灵魂之中的剑气,全部逼迫过去。 那七窍丹,石青松也加紧炼制,但却不再使用。那些服用过七窍丹的水族还在应蛟的管辖、注意下,难日后情形如何,使用时还是要谨慎一些。 就见周围树木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水分,本就枯黄萧条的场景瞬间有如冬日一夜降临,无数枯叶禁不住元气动荡而纷纷落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在嘀咕“我说姑娘我这么一个正人君子,你到底在怕什么”,当然这话是不可能当面说得。 神宗皇帝冷眼睥睨的看了一眼刘德全,他现在仍然是大明的皇帝。刘德全在他的一看之下不由得一哆嗦,低下头去不敢说坏。 织月自然知道古宇说的是什么,脸上红晕更深,她白了古宇一眼,怒声道:“误会什么!哼,你竟然敢闯入蛇族死牢,今天我一定要亲自擒下你。”说着织月手中长剑一抖,娇喝一声,便向古宇冲了上来。 政府对两人的到来再次表示了欢迎,同时也对两人提出了期望,希望在他们的领导下,辽海的明天会更加美好。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靠说话保存这点体力,没用。”陈凯苦笑着说。 看来是不能轻易逃掉了。张子兴咬咬牙,大骂道:“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让你老子活下去!怪道人都说你是个野种,果然没有说错!你……”不等他说完,一旁那两人就死死地捂上了他的嘴。 古建筑自有幽深况味,他们立在阳光地儿,那廊下虽无墙壁,却也竟然是宛如天然帐幕一般,将人都给掩蔽了去。 婉嫔这才笑着将握在手里的那柄象牙柄的团扇,滴溜转了个圈儿。 当他是仙人的时候,别人的能量形态是仙力,他是孕育后天万物的玄黄之气。 这时许立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许立拿起一看,是阳城军区司令员韩军。 “二哥觉得可以便拿回去吧。”上官爱捧着手炉含笑走来,绝美的容颜在冬日的阳光下越发的动人心魄。 蛮牛冲出来之后,猛的顿住了,因为雷厉的雷界,就像是一张大网一样,早就张开了,等着他们的降临,猛然间蛮牛就看见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羿言。 这位阿诺德斯伯爵,果然如同传言中那般不好相处,虽然此事这位阿诺德斯伯爵所针对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布朗公国的这些贵族,大家也对于这种略显得几分粗鲁的态度,报以极大的排斥。 听了寒风的解释我顿时明白了过来,这下子也感觉到了事情的重要性,记得当初初临鹰城的时候,就要经过城门处的消毒程度,那就是针对x病毒的一次审查,一旦发现有被病毒感染迹象的人就统统隔绝或将之杀死。 第67章 北原岩,你在藐视传统文坛的权威吗 听着角川春树的话语,北原岩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讶。 其实对于京都派那帮老家伙暗中搞的动作,北原岩打心底里并不在意。 毕竟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抹黑通稿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无能狂怒罢了。 只要等自己手里的《绝叫》一出版,便会让现有的任何质疑声都烟消云散! 就在北原岩心中暗自盘算时, “跑,往哪里跑?”姚红叶怒叫一声,一个飞纵落到火儿几人面前,伸出一只画着翠绿指甲的纤手,就向着火儿的头顶抓去。 事实上,克莉丝的异能力并不是控制变异兽,她的异能力只是交流,亲和,沟通,所有的变异兽都需要她一个一个的去交结。 这一幕让章飞想起了上次与陶怡婷一起在森林里的情景,看着那莹莹火光将克莉丝的脸庞照得通红,章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而李菲菲和烈云曦也被黑色光线击退,虽然挡下了,但黑衣男子早已逃远。 反而随着左丘道火爆发,二人皆如破麻袋一般,身受重伤,倒飞而出。 拿人家手短,任勇也不好躲避,闻着身上浓重的香味想着什么时候赶紧去换身衣服。 护国军一次就投入了6个营的兵力,近200架云梯靠上了城墙,士兵们冒死向上爬去。 这时候,莫无影已经冲出了海面,见此情形,他顿时就大吃了一惊,连忙叫道:“公子爷手下留情!”一边连忙操控着飞剑挡在了金剑前方。 但已是晚了,他神台之上的神魂还不及有所举动,莫大的力量已将之拉入空间裂缝之中。 他竟然没有生气和愤怒,没有追究她的逃跑行为,反而如此温柔大度的提供了一个她根本无法拒绝的交易? 贝尔带着连根上了一辆车子,便启动离开,而在他们车子后面有着一辆车子在跟着。 雷轻轻的把病房的门带上,独自靠在门口的墙上长叹了一声,雷的嘴唇不停的哆嗦着,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闪现着,医院里的白炽灯映衬着雷的脸更加的惨白,泪水在不自觉间轻轻的滑落着,雷心里很疼,也非常的恨。 他不相信,连忙又试着走回去,而那淡蓝‘色’的光幕在触到他时就如同涂了层颜‘色’的空气般,根本就没有起半点反应。 这只大大的牡丹上面那层金丝是可以下掉的,下掉金丝边之后的墨牡丹花瓣,锋利如刀片,坚硬如铉铁。 大道之上,人影很多,三天过后,得必须去赴宴,不去也行,也没有关系,独远是这么想的,孤月却不是怎么想。 “咱们现在有多少炸药?”黄靖一边把背包里的炸药拿出来放到一旁,一边对单平问道。 正当阵法外的众修士全部被翠绿山峰吸引之时,阵法内的刘鼎天也不轻松,正在疲于奔命。 来到那房间之前,看守的机器人依旧站在那里,但这次唐老师她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孙圆和琴姬带进去了。几人走进房间之内,看守的机器人并没有阻拦。C0315就躺在那中间。 就在这时,莱茵身边的由加奈突然往莱茵身上一靠,似乎是晕了过去。 那兽皮衣正是昨天晚上被荷花连夜整改出来的,比起胡先生刚做好那时要好上不少。 星辰君主申屠雄,没有现身,不过据说召见了至尊岛的几名元老,还召见了南岭君主。 第68章 完美的回答!(第四更!) 刚开始的时候,她想尽方法要逃出去,可是总是会被很多人抓回去。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罗安会选她,她们不是不死不休吗?现在罗安竟然举荐纪昭昭,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家是举贤不避亲,难道他是举贤不避仇? 一声令下之后,众人顿时开始练起了咏春拳,别说,这拳法打的还真是像模像样。 黑骁听她这么说,点点头,表示赞同。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大概是因为百里迦烈最近看起来都很正常,导致他都忘了就在前不久老大还失控伤了自己人。 但心动归心动,她没想更多,把药放下也没用,想到肩头的责任,只觉得沉甸甸。 “持续到外面魔莲叶全部消失是没问题的,”叶枫笑道,他在技能持续时间是十分钟,而外面的魔莲叶招这个情况下去,顶多三分钟就会消耗殆尽。 可平常无往而不利的黑店打手,这一次遇上了克星,那几个跳出来的西装男明显身手不凡,三两下就又把那个大汉打倒在地。 过了五十五米后重力长廊的压力更大了,此刻已经达到了背负上万斤重量在行走。 不过林云飞此刻却是十分的痛苦,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这淡金色火球焚烧着,一股强烈的刺痛感出现。 刘琰波前不久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决定要亲自训练出一批强悍的保镖,用来弥补以后必然会出现人手不够的问题,而姬如烟已经按他之前提的要求找到了这样一批人选。 众人都同时被这一叫吓了一跳。燕飞艳冷冷的剐了他一眼,见到燕飞艳这样的眼神,吴凯不好意思的干笑了笑。 扬州城里,一家客栈之中,坐着三人:史炎、郝正明、王涛。王涛救走史炎之后,是如何逃出来的,没人知道。他也没有说。 “我建议在海军事务处给他安排个职务,负责海军大学、军港和船厂的筹建事务”萨镇冰建议道。 这股杀意一出,罗坤的瞳孔紧然一缩,周围一片喧哗,惊骇的倒吸着冷气。 “末将遵令。”藏霸取了吕布的手令,领兵出城,追赶三十里路,将婚嫁车队截回,连韩胤一块带回。 虽说是往宴会厅去,但管家却故意饶了路,带着二人参观起了府景。 本来已经对于爱河网络心灰意懒的玩家们纷纷重新进入了爱河的虚拟世界,积极备战新一轮的外星人入侵。 声音不大,可在场所有生灵,都听得一清二楚。语气之间,更是极尽怀疑与嘲讽。霎时间,众生灵议论纷纷起来。 “不要管我,我军的损失情况如何?”苏兰特咬牙强忍着双眼的疼痛,闷声道。 说到这里,石猴不动声色地别过头,见崔封一脸憧憬,他嘴角不由地泛起一股冷笑。 她瞪大眼睛,可酒精已经麻痹她的大脑,再大的震惊最后也化为淡定。 皮带并不难解,沈念从前没少见江梵解皮带,甚至还专门研究过,所以对她来说,解开它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许凌峰无奈,只好坐在他身边,示意狗狗青龙它们先趴下,这神兽也真是通灵无比,一点也不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盛妄淡淡的回道,他也确实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因为压根就不关心。 宋秋桑往后退了两步,先是躲过侍卫们伸出来的手,反手扭住他的手腕,侍卫狰狞着哀嚎倒地。 林氏在侍郎府经营许久,她虽然气愤,但还是听了宋宛儿的话,找人打了七十二抬红木箱子。 这个以往天天不知要唤多少遍的称呼,这一刻叫出口,竟然是那么的生涩和惊惧。 虽然领任务的鸣人是炼体九级的弟子,但去猎杀邪兽,那就是送死的做法。 “谢谢……”米歇尔来自绿园,比性格淡漠讲求实干的方舟人田甜要懂得人情世故,不管人家干掉“主教”究竟是不是为了救她俩,总也该道谢,虽说压根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人。 “蕾姆斯!”黑瞳发狂的抓住长枪,想要将枪下的蕾姆斯救下来。 红魔的尸体却是仍然一动不动,陆羽眼见如此,也不向前,而是凝聚了一枚金针,绕着红魔尸体走了半圈,寻了一个角度,一阵瞄准之后,便将其射了出去,目标正是红魔菊花。 “那好,你带我去,把这尸体也带着,我教你怎么烤熟它,那样味道会更好吃!”我微笑着和他说道。 我们则是一脸疑惑,包括钟灵都是一脸的诧异,只有妖夜在旁边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等这场闹剧过去后,晚宴终于开始了。无视掉严曼曼阴沉的脸,晚餐进行得还是挺顺利的。 被谢茂握住手臂的衣飞石似是想得很艰难,他这做戏的模样看得谢茂差点想笑,故意将另一只手放在那脸色惨白的少年腰身上,就似一个搂在怀里的暧昧姿势。 面前的蛟龙口吐人言,冷声开口说道,因为他看到了我们身后的尸体,面色中露出了一丝凝重。 第69章 泽口靖子的回答(第五更!) 此起彼伏的质问声如同密集的炮火,前排甚至有记者愤怒地唾沫横飞起来。 如今整个飞天厅的氛围,已经从一场电影发布会,彻底扭曲成一场针对堕落圣女的公开审判。 面对如此剧烈且带有极强道德绑架意味的舆论反扑,即便是一向狂傲的角川春树,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露出了一丝凝重。 作为深谙媒体运作的资 这种怕和对夏浩宇完全不同,对于夏浩宇,我是怕,但是我心底明白,他爱我,所以即使怕,我还有点冒险意识,可是对于张优泽,我是那种无底的怕。 “怎么可能?”皇甫夜也在那边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心里觉得意外的很。 王老五心里还是有所忌惮的,虽说他们村里人大都不会管闲事,但那些城里人说不定就要管呢,万一那些城里人跑去报警,那他儿子去夏令营的钱怎么办? 我看着面前的夏浩宇,他的黑眼圈极重极重,我忽然觉得有些愧疚,我总觉得这两天我才是那个最委屈的人,其实不然,他才是。 “请!”保安恭敬的看着我们主仆二人,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竟然获得了这样一个技能,虽然不像之前与张良,与专诸那般只有在他们身边才能生效的“光环效果”,看起来是可以带出这个世界,但李知时面上却是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大家一起上,一定要杀了他,否则这个世界就保不住了。”李长风大声说道。 云雀儿看着武松虬实的肌肉,不禁春情泛滥,还哪里能够忍受,拿了武松的衣服飞似的逃进厨房。 其实不仅仅是他,就连在其身后的那一干散仙半神人物,也皆是震撼惊讶不已。 烈焰无语地牵着唇角,这孩子,还口口声声鄙视那胖墩,叫人家孩子,自己屁大点人儿,老气横秋的样子,真是古怪又搞笑。 “嗨,林羽,你是要给我做那个红烧牛肉了吗?”白珊珊擦拭着汗珠,追着林羽问道。 我猛地回身一拳轰出,狂暴的雷霆中,这道掌印轰然碎裂,但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中,我身形一阵不稳,四周的藤条顿时看到机会,“呼呼呼”朝我身体缠来。 “宋生,令千金怎么不见踪影?还有傅生。”陆晴晴长得和大学时代的宋秀峰如出一辙,而且出手大方,周校长对她很有好感。 回到杭州之后,洪熙官、李锦伦、胡德帝就各自跟方孝玉告辞回了自己。 这条软鞭是古清影以前师父留给她的,平日里,一般都舍不得动用。 “我来找球球。”她来之前就和慕司寒通过电话,知道球球在这里。 戚七柒见到胖妹,不由嘟了嘟嘴,这是她的经纪人,一个很凶的280斤的恐怖存在。 我没打算打招呼,既然身份不同,立场也不同,尽可能地避嫌吧。 在这百花谷深处,一典雅别院,自是花朵如别处一般娇艳,明月当空,微风徐徐。 冰凉,浑身都处于冰凉之中,古林瞬间酒醒,睁开眼,他看到一个令他非常陌生的环境。 血龙大太子的龙咆哮,比清幽悠远的声音盖过,虚幻的世界逐渐凝实,将血龙大太子在内等一大片区域笼罩住。 陈枫和颖儿聊了很久,才弄清楚其中的原委。原来,刘全在那天早晨醒来,突然发现床头放着一张黑帖,上面写明要刘全在经过三山岛的时候,将船上的货物全部都卸到上面。 第70章 《文艺》的邀约(第六更) 清晨,东京各大车站原本井然有序的报摊前,被一阵前所未有的急促脚步声打破。 平日里只关心金融指数和国际局势的精英,或是习惯了在通勤路上闭目养神的上班族,此刻竟全然顾不得往日的斯文与矜持。 他们神色匆匆地挤在报摊前,甚至等不及登上电车,就迫不及待地抖开手中的报纸。 吸引他们的并非寻常的 安若倒是不想再说些什么了,直接是随口一句,要真是这么说出来了,还真是有些奇怪了呢。这倒是默默地留在心头也好,安若暗暗地想着,神色稍微地平复一些了。 他们几个田径队的教练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让‘奥运助教团队’看重的? 就像是法扎科雷所想,当一个球员和教练发生冲突的时候,媒体和球迷几乎都会偏向教练,即便是再大牌的球员也一样。 一页页,这一本都是这样的风格,在自己特别喜欢的那套,还特地的将这一页折起了一个角。 李云牧神色平淡的说道,直接走过院子跨进大殿中。夫人看了一眼这倒地的侍卫,心中想着这六始祖刚刚给了一颗甜枣,现在就来一个巴掌吗?刚才在她府邸的时候不过就是释放威压来惩罚,其余时候都是好好的。 “什么味的?”安若不禁喃喃了一句,这才把视线下移,那个时候光是看着糖果的形状而忘记了看口味了。 “没有。”萧羽音缓缓的摇了摇头,难道让她说胜败乃成功之母吗? 看这样子,纳兰啸的咳血却是真实,想必咯血症的事情也是真的。 这系统留下的五大秘宝居然各司其用,物尽其用,在这世间都是罕见的宝贝。 队伍按照预定的方式前进,这样安排,主要是为了保护已知牌的人员,毕竟未知牌的人变成死尸与半尸之后不用担心被同为尸类的同伴咬死。 “我们安排在他那里的探子呢,为什么还没有来回报?”司马昭阳怒目如炬的吼道。 “咦?那不是秦瑶吗?”这时候,沐雨柔用手指捅了捅季默说道。 对待自己的这个便宜大哥,季默没有隐瞒,直接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亲自回梦家一趟。”良久,梦金莲看向老者道出这样一句话来。 听老伯说,这里是林家庄,庄上百来户人家,祖祖辈辈都是守着那一亩在分地过来的。 姜海‘潮’凄厉的惨叫,从来未有过的挫败感,天生神力的他,在与同等境界‘交’手的情况下一向是占尽了优势的,今日却毫无任何的抵抗力,一巴掌被人拍成了重伤,险些死掉。 智多星浑身发抖,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一眼鹰眼,他没有逃跑,刚才的经历已经告诉他,根本不可能从乌有手中逃脱,必须想其他办法才有可能活下来。 齐麒长老,李凡蓝长老,叶昙长老等人一阵无语,姬君昊宗主这护犊子护的也太明显了。 江天一击未果,有些恼羞成怒,在这些人面前他可丢不起人,转身一拳直接轰向莫凡。 阿九是听明白了,脸色越发不好看,“你亲眼看到我杀人了?”阿九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头蓬勃的火势。 莫清清的脸色也没强到哪去,似是被宋婧吓到了,再不敢多言,她算是看出来了,宋婧根本就是有恃无恐,早就有了法子对付莫家,偏偏莫家自投死路,主动送上门。 第71章 情书 “北原君!是我,佐藤!” 电话接通的一刻,佐藤主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河出书房《文艺》编辑部的紧急传真!” “他们破天荒地越过常规的约稿流程,直接向我们发来了特刊供稿邀请!” “这在《文艺》那种自诩品位高绝的圈子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 佐藤主编 不客气地说,这个面子可能就等于李学明夫人的命!这让他怎能不落泪? 花陌也好,明雨灵也罢,都是她会关注的,且若是有难了求上门来,她必定也是不会拒之门外的——他太了解她,所以在她烦恼之前,就早早地出手去解决了。 “你们都是这样的想法?!”邱爷的目光扫过,他的眼睛微眯,有些狠厉和危险。 “战神武魂?这是什么东西?”何勇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美国到华夏的航班很有意思,上飞机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下飞机的时候也差不多。 那里是一座蔚蓝色的湖泊,装点于翠绿色的树林之中,就像一只明亮美丽的眼眸。 他觉得应该把事情一件一件的弄清楚,他释放出自己全身气势,身后的战神武魂再次显现。 石头砸在尸体上立马出现一个凹坑,一股绿色的酸水挤压出来,喷起足有半米高。 何勇对于那些想找他拍电影电视的人置之不理,直接下了微博关了电脑。 “什么!你们还要和这个异常作伴,你也知道你们的封印,只能封印住他一时吧!”杨浩非常不解地问道。 ‘咳咳咳’,突然从院子里传来几声异常刺耳的咳嗽声,却让这位虎死不倒威的老人改口道:“算了,跟你去凑个热闹”。 “真的吗?”陈陶陶激动地询问到,然后就开始左右地往外看,试图寻找出牧场的模样。 只见他的嘴角露出仿佛狐狸一般的笑意,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晓组织的众人,轻笑道。 听到蓝染的话,直到这时候,大蛇丸才将目光与他对视上,声音略显沙哑道。 如果真的有能够完美改变性别的药物问世并上市,那绝对是广大基佬与姬友们的福音,打破头也要来争抢的好东西。 “这次,你可就逃不掉了。”老叟的声音再次响起,与上一句的尾音几乎重合。 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将自己调查了个七七八八。下,范建不可能认为自己能跑得掉。再说了,有一号首长的亲自关照,天下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对于许多人来说,布鲁塞尔是整个欧洲最精美的城市之一,也许它没有巴黎的繁华,没有柏林的肃穆,也没有伦敦的底蕴,但这里的建筑和博物馆却别具特色,摩天大楼和中世纪古建筑相得益彰。 少年的脚下,地面之上的裂纹不断的增大,尽管他的脚步在这股力量之下不断的后撤着,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杜箬弟弟3岁的时候就查出得了白血病,自此他们全家便开始了长达十多年与病魔抗争的日子。 “相信用不了多久,我绝望魔都,就能够真正的在神魔大陆开始立足。”韩狼见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已经看到绝望魔都在神魔大陆屹立的那一天。 千钧一发之际,所幸原庄主及时回过神来,跃到两人侧旁,一剑挥出,架住短棒。李亦杰得此一缓,立时反转长剑,闪身跃出,又从另一侧向原翼进攻。原庄主也不含糊,与原翼手中短棒缠斗不休,欲给李亦杰创造进攻机会。 第72章 北原岩也配在《文艺》发表? 夜幕降临,窗外是1989年东京泡沫经济最鼎盛的夜景。 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的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纸醉金迷的喧嚣与狂欢顺着夜风,隐隐约约地透进窗缝。 而在台灯下,北原岩的神情却如老僧入定般沉静。 在撰写《情书》的过程中,北原岩刻意收敛之前所有的技巧与锋芒。 没有繁复的悬念,也没有刻 “真是蛋疼,改天不行吗?”林枫不想在这里和鹰眼干架,自己还没有把握打败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应该说还打不过,如果在这里消耗太多的体力和时间,林枫害怕又出现什么变数,最后营救艾斯失败那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卓越也没有低估这些荒兽的智商,它们离开并不是玩什么欲情故纵的心机,只是找帮手去了而已。 “杀……”双方直接战到了一起,这就是荒兽,能够用肉搏解决的战斗,就不会用其他的手段。 看着对面男子脸色变幻不定,但是原本欲出手的动作已经停止,罗辰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已经忌惮他们了。 这一幕,却让旗下的海贼们都是惊慌起来,一个个大惊失色的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个国家看不到一个男人!”娜美大吃一惊的问道。 其实有什么?她从前也以为崔昱是一往情深,可是仔细想想,也许未必。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丝嘲讽的笑,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的僵硬。 “哥哥?我们不回家么?”转身的时候,沐枫已经放开了捂在沐晨眼前的手了,沐晨想着之前看到的烟火,是那么的绚烂美丽,让人看着,便不由自主的想着要沉迷,可是,为什么,哥哥却说这不是烟火? 赵逸谢过曹操的劝解-:“将军误解我的意思了,别说一千五百兵士袭击长社县城,就算是四千五百兵士袭击长社县城,也是以卵击石。我调人过来是另有用处。”说着赵逸将自己想到的计策说给曹操与刘备听。 农民都是朴实的,虽然家境贫穷,但却没有遭受别人瞧不起,因为江南村里的人家,大多都是贫苦的穷人。 朝廷先后已经派了五路大军讨伐北宫伯玉,却都是无功而返,除却朱儁与董卓两部,归来的朝廷官军均伤亡惨重。 “咳咳!其实这是你的误解,现代城市的管道还是很干净的,而且现在还是晚上。”手术男的战斗力虽然不输大汉,不过没有使用卡仪的时候就是个弱鸡,这一摔之下头都有点晕呼呼的。 有能耐的将军会从失败中找到自己的不足,从而加以修正,只有那些不思进取的将军,才会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对于自己这种统军将领来说,胜就是胜了,败就是败了。因为战争永远不会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闻言,萧炎神色顿时凝重,随即轻轻点头,没有多问什么,这里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等到此间事情结束再细问不迟。 凌源见到难楼后,急忙行走两步,对难楼躬身行礼,请求难楼收留自己。 然而,这四星级的猛犸智力也是颇高,在艾琳的叔叔即将起跳的时候,直接用力挑了起来,速度瞬间超过车子,如果车子继续保持车速,那么迎接它的就会是被压扁。 再说了,房子可是秦斌这个家伙买的,如果她也住进去的话,就显得有些尴尬了。虽然曾经她和秦斌之间发生了一些超越普通朋友的事情,但最终她和秦斌还是没有突破那层阻隔。 第73章 文坛的骂战 面对高桥义夫与北方谦三两位名家的发声,以二条忠为首的京都派并没有表现出气急败坏。 相反,他们展现出了一种属于传统文坛特有的,根深蒂固的傲慢。 他们不再就事论事地探讨作品,而是默契地通过几家老牌文学报刊的专栏,用一种看似克制,实则极其尖酸的笔触,将论战直接引向了文学出身的鄙视链上: 黄泰山只觉胸口一空鲜血涌出,连忙扶住胸口自我恢复,灵气断断续续游走全身回归心腹,好在百里舟并不乘胜追击,留住了他的一条性命。 楚可天让警卫队长安娜把托马斯一行送往参谋处,并给他们安排住处。 “是,首领,我记住了。”大力听到罗冲居然让自己带队,马上煞有其事的仔细观察着四周,似乎是要把这个地方牢牢地印在脑子里。 豆蔻见到香儿,立刻战战兢兢的弯腰行李,香儿趁着她弯腰低头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后脖颈,果然有一片烫伤的痕迹,看来她就是她要找的豆蔻。 唐公子今日从隔壁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无数老百姓看着大工厂,跪在地上膜拜。不仅膜拜工厂,而且膜拜楚可天。 日军15师团长岩松义雄中将吸取了22师团运输车队被全体歼灭教训,在排雷时,就把后勤保障物资全都藏在山谷中,派了一个中队日军守卫。 饭后,族人们稍事休息了一下,罗冲叫来鼠大、兽牙、血屠几个高层开会,把自己准备抓俘虏回去干活儿的决定和他们说了一下。 虽然你们才刚刚加入汉部落,但是在首领的眼中,你们和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都是他的子民,首领不会不管你们的。 楚可天没有立即给张怀玉兑换来汽车,他还想等一等,居瑛离开山寨也有些时日了,她能不能真的带来一批高科技人才呢?假如真能带来,那就给高科技人才用成功值兑换些汽车用于出行,再兑换一幢高级酒店让他们吃住。 “海老相爷言重了。您和王爷都是两朝元老,身子也还康健,怎可轻易出此不祥之语?下官受皇上知遇之恩,自当竭力报效,万不敢当此重礼。”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显然还没有完全明白海观羽的言下之意。 陈之涵现在终于明白哈森曾经是一名眼镜蛇部队的成员,现在已经退役了,也许兰斯国际正是看中了他在特种部队里学到的那些身手和技能,这才用高薪把他招募了进来。 在以后的数千年间,直到封神大战时期巫族也没有培育出来过,由于巫族只有六道轮回和人间界还有遗存。 “先生这么说,本王也就放下了心,他们都是些苦人儿出身,因此您就好好管教,说不定到时能出息,本王和先生脸上也皆有光不是吗?”风无痕随口吩咐几人起身,一边笑容可掬地对洗原黎道。 “可有发现其他不寻常的地方?”想起云千梦让丫头给自己的衣袍熏香,楚飞扬便知她定是有所发现,否则岂会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白衣人抓起酒坛子,霍然起身,别开大腿单脚踏在破败的长凳上,一仰头,酒坛子反托在手背上一口气就灌下半坛。 那只血红色的竖眼正瞬也不瞬的盯着白雪,放佛是一只二郎神的天眼,有着无尽的魔力。 第74章 一字不改 老编辑长的目光落在原稿上,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办公室里微弱的交谈声便彻底平息了。 几位原本端着咖啡、在一旁等待结果的编辑,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老编辑长握着稿纸的手微微收紧,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完全被字里行间的情绪拉扯了进去。 在这份备受瞩目的原稿 林枫要是知道这些他时刻警惕的高级恐怖们都是这个想法和状态。 没想到等到的却是随行队员以及大国用卫星抓拍的视频以及图像资料。 真的杀到血流成河,整个北羽城的修士数量都减少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多。 刚出了行宫,龙狐便立刻转过身来, 表情愤恨,熟练地跳入龙陇怀里,然后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昆仑和蓬莱也有人参加,除去秋长天的三师弟关斩以外,凌云破还看见了罗衍的大师兄令狐楚——此时他正在和某个关家修士讨论铸剑之事,俨然是早就熟识已久了。 清幽的琴声有如流水般淙淙流过耳边,指烟霞以问乡,窥林屿而放泊,美景之外更多的是隐逸之思,梅子嫣渐渐听得入神。 然而,利用司鸿此刻使出的鼎天掌,却无坚不摧,瞬间将一道道结界粉碎,势如破竹,直灌向陈放那满身肥肉的身体。 州与州之间是有间隔的,有一片奇异的地带,被世人称为界间,这里面很危险,充斥着一部分下界禁忌,唯有实力极为强横者或者坐上跨州级别的传送法阵,才有可能实现跨界。 哑奴脸色极是难看,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把手中弯刀扔下便走。这时变故顿生,二十多条黑影手持利刃迅速把他们包围起来,客栈屋顶也出现十多个黑衣人弯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一位陆地神仙的人情……这广告不可谓不轰动,瞬间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虽说下半身的情况对秦疆大脑有深远的影响,但依旧还是有事业心,得先去和辛导打招呼,等会加上微信。 虽然向往的生活喊的口号是让嘉宾感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恬淡,但那尼玛只是口号。 看来,她真的是想买下这个原石,也迫切希望能切出刚才那种亮晶晶的极品玉石。 姜晚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接着拉着李婶子,牵着老二转身回去了。 黄丽茹笑容突然变得暧昧了起来,略微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程勇。 可是,如今在自己的身后,有着庞大的正义联盟,有着良商为自己撑腰,有着天下上亿的消费者们为自己撑腰,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别以为秦疆一天到晚什么事儿也不做——好像的确是这样!但至少会抽出十几分钟挣钱。 毕竟自己是皇帝亲自下旨赐婚给他的,若他表现的太过冷漠,那便有藐视皇威的嫌疑,反而给了皇帝惩治他的理由。 苏烈将烟叼在嘴里,浓烈的眉眼冷冽,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 说白了他也是害怕程勇提前做什么布置,跟这些当官的打交道多了,凡事留个心眼。 似乎看透了乔治的心思,强森抢先一步说出了乔治憋在心里的台词,他下意识的往嘴里灌酒,但酒壶早已见底,无奈之下,只好把壶口凑到鼻子前,顺着海风狠狠的吸了几口后,露出沉醉的笑容。 叶婉婉跳上副驾驶座后,云天王开动车子,紧跟着前面的车子,去寻找传说中的神医。 第75章 蒲池幸子的不要认输 厨房里飘着一股水蒸气,升腾的白色蒸汽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面对电话那头足以让任何一位日本作家陷入疯狂的破例荣誉,北原岩没有表现出失态的狂喜。 不过当他听到老编辑长那无比郑重的声音后,北原岩还是立刻停下手里搅动面条的动作,语气带着应有的诚恳道:“编辑长您言重了。” “能得到《文艺》编辑 至于初云郡主,夏池宛更觉得自己那个渣爹的运气,当真不是一般的好。 明珏二话不说,都没歇着喘口气,就接过自家姐姐的柴刀朝枯树上砍了起来。 十分钟后,柳凡才算暂时平静了些。袁峻给柳凡倒了杯水,又按照顾涵浩的要求,送吴志强出去,安排人手送吴志强和他的儿子回家。 按理说,她是应该谢碧玉的,因为碧玉的嚣张成就了现如今的她。可梅婕妤此时对碧玉还是满心的恨,若不是崔太后把碧玉撵出宫去,梅婕妤恨不得用尽手段去折磨碧玉,把自己所受的苦难全还回去。 曾念钰和无情仙子同时痛呼了一声,跪在她身边,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烈华姑姑的起点本来就比夏池宛差多了,竟然还敢在黎序之的面前,露出如此丑陋的一面。 顾涵浩不愧是讲究生活品味的人,就算是工作出差,就算是他自掏腰包,他也会给自己一个舒适的环境去休息。这不,凌澜刚一下出租车就发现了他们今晚要下榻的宾馆大概就是整个M县最豪华的了。 雪莉刚刚经历了乔齐的出卖,本来就已经是心‘乱’如麻,悲愤‘交’加,这会儿又听了顾涵浩这样一番颠覆‘性’的话语,更是不知所措,心里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可是碍于身份和面子,又不敢问出口。 说罢,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而后,颜若忆为三人找来一只碗,舀了半碗湖水,三人相对割破手指,滴入一滴鲜血到碗中,一人一口喝了个干净,喝完后,三人相视大笑。 她气得脸上的肉都微微抽动了起来,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极为骇人。 至于妖族那边的人员,对赵七甲表示非常尊重和欢迎,一路走来,都热情的和赵七甲打招呼。 她知道姑姑疼爱她,也知道她就是凭着这个,在宋家才会被区别对待。 其他的刀宗的高手也是面面相觑,什么节奏?赵七甲不是代表妖族过来和刀宗谈判联盟的嘛,为什么上来就要和容长老切磋一番? 徐子矜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这两人已经同进同出、看来是好事将近。 失去亲人的人们在街头哭泣、呼喊,声音中充满了悲痛和无助。孩子们惊恐的眼神令人心碎,他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否还能活着。 只不过走着走着,苏禾云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他们。 那些理解不了的人,一开始围在一起碎碎念,后来有些人的胆子越来越大,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陆长生觉得那声音还是不够大,刚刚宣布自己拿上去的是一块废石的时候,声音可是震耳欲聋。 “娘,我去,还是我自己去吧,让二弟留在这里看铺子,我没事儿,就是一些皮外伤。”他被打成这样,留在铺子里也不太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罪了啥人呢,免得吓坏了顾客。 “元神出窍,赵七甲,你搞错了吧,元神在这里受到时空法则更加大。”巨人看到赵七甲元神出窍之后,顿时摇头讥笑道。 第76章 蒲池幸子的出道计划 听到北原岩如此笃定地说出一字不改,蒲池幸子原本忐忑的眼神瞬间化为了错愕。 她微微张开嘴,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道:“北原君……你不是在刻意安慰我吧?” “这上面的词句那么直白,连一点修辞都没有。” “和《情书》里那种温暖人心的文字比起来,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把最真诚的心,直接 “王爷能有此志向让尹渊佩服不矣!”尹渊此时心中十分佩服眼前这位王爷,太祖后人果然名不虚传,于是便躬身一拜说道。 说完话,陆游还特意瞟了眼对面的胡铨,只是胡铨依旧笑眯眯的捋着胡须,静静的听着他们的争论。 梶冢隆二点头称是,心中却对东条岩有些轻蔑,明明心中畏惧,将要及早将林俊雄消灭,嘴上却逞强,还惺惺作态装着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 “算你有心,知道带酒过来。恩,这个牌子是我最喜欢的,事情怎么样了?”夜问道接过酒和腊肠,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下问道。 “那便好,带路让我一见完颜亮!”说罢赵无忧便跳下马来,腰间胯剑,背后挂戟,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便对其中一个将官说道。 虽然赵构对秦天德有着令人怀疑信任,但所有人都相信,随着时间流逝,只要将秦天德在临安城影响力渐渐淡化,时日一长,即便秦天德反悔,想要重返宋朝权力心,也基本变成了一件不可能事情。 就这样,雷龙营与麒麟营吸纳天云国各宗人才之后,急速膨胀,雷龙营人数达到了八百六十三,其中伪龙排有整整二十九人,麒麟营则一举扩张到八千多人。 “怎么?想拿钱给飞车党,让飞车党退出星耀帮的地盘?”杨凡笑了笑,殊无正经样子的问道。 11月15日,当梅津美治郎终于等到北部边境撤下来的十二个师团关东军,正准备全力出击时,依兰方向的袭击部队已经撤回去了,扶余县方向的阻击部队也离奇消失了。 “原来如此。。那前辈我若赤手空拳呢?可有取胜的办法?”赵无忧点了点头,又对其问道。 官冷琊轻轻颔首,他能感觉的出来,以前那位深色世界的王,已经因为妖皇的死开始觉醒了。 针对日军的攻击部署,王猛部署以装甲营和侦察营的二十四辆谢尔曼坦克,二十四辆斯图亚特坦克,二十四辆装甲车对日军机动步兵第一联队实施打击,骑兵第一团和骑兵第二团从两侧牵制独立混成第六旅团。 此言一出,余默神经紧绷起来,他不希望余玥知道蜀都的事,以免她徒增担心。 然而汤克勤虽然抽调了13军主力部队,却只是派遣四个师兵力出击,这让蒋铭三内心里十分的不满。 佳人美眸含春的诱人情态,使得楚大官人心中那虎狼之意愈发难以遏制。 傅宜生听到苏阳的询问后,他脸上露出异常严肃表情,沉思了一阵后,他直接开口说道。 两人刚进门,一名剃着光头、挺着大肚腩的矮胖中年便是迎了上来。 毕竟,神道教即便缺少倚仗,以传说中神道教的实力,也可以横扫这个世界,无人是其对手。 叶宇没有回头,数百道剑意直接冲过去,挡住了这一波攻击,而后剑气纵横,化作一个漩涡卷过去。 黑熊靠在墙壁上,眼珠差点掉落在地上,使劲地眨了眨眼,这一切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第77章 板井泉水的诞生(第三更,求追读) 东京六本木,一家实行严格会员制的私人俱乐部。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陈年威士忌的醇香,真皮沙发围成了一个私密的谈话空间,头顶的水晶吊灯投下柔和而暧昧的光晕。 而在包厢中,蒲池幸子那未经任何工业混音修饰,极其干净透亮的歌声,正透过昂贵的音响设备缓缓流淌出来。 坐在主位的,正 随后,叶辰远远的看到了一个个士兵冲了出来,脚步整齐,气势惊人。只不过。清一色的炼气境界士兵,实在是让叶辰感受不到丝毫的压力。 这应该是虚空螳皇疾驰之中,爆发极致力量,强行改变了方向所致。 如果再加上并不贴榜公布的秘宝商系唯一录取者,那叶凡便占了九系中过半的榜首之位,这在沧蓝国的历史上也是罕见,仅有一位武圣曾经取得过如此骄人的成绩。 “那人现在在哪?哥非劈了他不可!”郭英杰人如其名,俊朗的外形英气逼人,鼻梁高挺,简直就是帅哥中的极品,他一身修为已经达到聚神境中期,乃是珈蓝银月弟子,位高权重,一般人谁都不敢招惹。 众人心中露出了疑惑,事到如今这个天灵宗的宗主怎么还能够笑的出来,难道他已经疯了不成? 不过,这种境况在开始上中午课时结束了,因为开学考的成绩出来了,一高高一的学生们现在也都顾不上补眠了,俱都心神忐忑的等待起成绩来。 刷的一声风豪便消失在天空中,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进入了真正的风家之中,他直接穿过天门,向着风家老祖祠堂而去,因为血脉觉醒都要再老祖祠堂里进行。 魔帝的很强,至少在巨魔族之中能达到魔帝那个阶级的存在并不多,记得在他们被囚禁之前魔界不过才有二名,那么强大的存在怎么可能死? 那数十名府卫,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看着他云淡风轻,杀了余江、罗光两人,震慑住数千名士兵,都是心生膜拜。 “这是世子在端礼门城楼上说的!世子当日两篇讲话,本官逐字逐句,牢记于心!”刘之勃反驳道。 康风致楞了一下:“林雨鸣,这就是你出类拔萃的地方,我和你当年的处境何其像象,但你顶住了,我却屈从了。”说话中,康风致的眼中尽是寂寞。 熟悉黎响的人都知道,他只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肯定是有好事了,所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认真的听着。 “我们的炮火已经不足30%了。”长时间的战斗下就算准备了在多还是会面临炮火不足的情况发生。 那个星宗弟子面色痛苦,咬牙喊出一句,然后拼着受伤,一掌打在了独孤剑的身上。 安迪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向地下迷宫路口出发了,等待他的是大量的僵尸蘑菇。 这回刘武把方向盘,段天龙在旁边保护,车子又开动了,但刚开出去一公里远,刘武和段天龙身子同时一软,车子再次冲上了路边。 欧阳樱绮,其实我很爱你你知道吗?但是为什么偏偏你选的是南宫霖毅,要是让你早一点遇到我,那现在在你身边的人也许就会是我了。 吴倩上柜台一问,客栈的掌柜的就告诉他们,客栈现在就只剩下一间房了。 俞升吃过东西不长时间,包员外就已经走了过来。俞升见到一个身材微胖,满面红光,一副笑脸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看他身形步法一定也是习武之人。 第78章 我也会一直做北原君的书迷! 随着坂井泉水这个名字的正式敲定,长户大幸立刻展现出作为新锐实力唱片公司掌舵人的雷厉风行。 他拿起包厢里的电话,直接拨给Being总部的法务部,要求对方以最快的速度拟定一份带有特殊附加条款的专属合约,然后立刻派专人送到六本木的俱乐部来。 在等待合约送达的空档,角川春树也没有闲着。 为 关宸极一肚子的腹诽还没结束,那脚板突然传来一阵恶童,然后关宸极毫无形象的惨叫了起来。 其实有些人也和华奎安一样来的很早,而且有不少想要再往前点迎接赵福昕的,其中就包括赵福昕的大叔叔赵长宝在内,不过到了这里发现知府大人在,于是只好往后走走了。 却说这边厢宋依依在外面等着,心中很是焦急,但是也不敢多问什么。 就在叶鸿飞刚刚走到门前,躺在地上的刘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是突然暴起,一把将姜晓彤抓在了手中,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了姜晓彤白皙的咽喉上。 “轰!”开阳巨剑到达至尊魔皇头顶的一瞬间,整个天空,瞬息之间就被漫天的白色和黑色魔气交织在一起的混合颜色遮盖了起来。 喔,佩月月说有点事要去横店找顾恋。上午就出门了,总要明天或者后天才回吧。 “唔,你——”宋依依惊呆了,吃了一惊,没想到夏侯策居然来了个突然袭击,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而修真界里,最为实用的东西,就是云耀石,若有大量云耀石,足够可以买下整个血月峡谷城。 关宸极暴躁的砸向了酒店的玻璃,玻璃应声而碎,关宸极的拳头也渗出了血丝。一旁的助理看见,立刻上前想替关宸极包扎,却被关宸极拒绝。 终于过了堵塞的路段,前路一马平川,印容玉脚踩油门,载着顾恋飞驰而去。 在这样的通道里走了十几米,张远身上就出了一声薄汗,是热的,虽然通道顶部有换风机不断嘶吼着,但这地下通道依旧相当闷热。 “若是她没了仪仗,也不敢如此的嚣张。”叶妩城拿话引着叶潞城。 “就算没有修为,我拥有盘古血脉之力的盘古传人,仅凭异能,你都只能是一只蝼蚁!”盘古血脉控制的骢毅挣脱开了人影的束缚,还将人影直接震飞了老远。 乔安明的面部表情已经不只“黑沉”这么简单了,他是在用他集聚半生的理智和涵养来维持冷静的情绪,无奈因为憋得太紧,面部线条僵硬,整张脸更显得阴冷。 也许,开始的时候,自己是觉得,伊璇雅并不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另一半,但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蓝雨辰已经明白了。 翌日一早,叶寒声很早就去公司了,说有个早会要开,因为想着他跟秦硕为什么要联系这事儿,所以我并没有发现叶寒声有什么不对劲儿,直到九点多的时候,叶寒声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打电话给我。 许晋朗夹杂着怒意的声音让简蓝神色一冷,却在看到他使的眼神后动作极为迅速地在面前这男人身上安了一个窃听器。 但那天她估计是冒了太岁,诸事不顺,先是回家路上遇到下雨,后来又在街上遇到酒鬼。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都难熬,此时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许父将手里的纸递给了右边靠近他的三个董事。 第79章 北原岩,第三顺位! 随着特刊发售日的逼近,被《文艺》编辑部反常沉默喂饱的错觉,终于膨胀到了顶点。 京都派的文人们再也按捺不住想把北原岩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狂喜。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北原岩就是一只落水狗,谁上去踩一脚,谁就能在纯文学的圈子里捞到捍卫传统的好名声。 于是,作为保守派与京都派的核心人物,二条 当然,这些事儿,吕香儿是不知道的。一大清早,将吕洪送出了门,吕香儿与朝霞便想去国公府看望吕二娘。今日是个大日子,吕二娘肯定记挂着吕洪,两人想陪吕二娘一同等待宫里的消息。 范寒寒一圈问下来,除了刘能支支吾吾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其他几位校长都点评的很到位,让直播平台上的网友们大呼过瘾。 诸葛檀香一怔,心中复杂百味,难道自己心里已经开始排斥诸葛龙行了吗? “太好了。焖菜配米饭,简直是一绝,这个必须要有的。”墨非回答。 窦靖妍看着如此情深意重的兄弟,抱着陈琅琊的手臂,更加紧了。 \t“怎么样老爷子,这里环境你还满意吧。”秦风摇晃着红酒杯笑着问道。 陈七灵仔细想了想,只想起来比赛拿下了97分顺利晋级,比赛结束之后,他想去厕所方便,之后发生的事一片空白,说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这一刻似乎时间都静止了,而自己的身子突然短了半截,原来竟然是自己双腿齐膝以下,此刻居然完全没了。 收起了长鞭,是的,她将手里的长鞭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两把锋锐的火红的匕首,就这么被她抓在了手里,这是真的要和刘迁拼命了。 余下的人,便都聚集在一旁围观,也算是给自己的统领大人壮声势。 陈大鹏偷眼瞄了林晓晓一下,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当即放心下来,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箱生命药剂,放在了薇儿脚下。 一想到这些,雪幽幽忍不住暗中使劲,想挣脱开那只看似枯瘦无力的手。 但是现在的情况很是明朗,人家什么都准备好了。让你们没有话说,而且既然都已经都有了竞标这事情了,对方认为这是最大的,并且也是最人道主义的让步了。 哼,等我王家的强者来临,看你们还敢这样嚣张?真以为昆吾学院天下无敌了么? 十艘星际战舰在宇宙中极速穿行,最后选择靠近海王星,缓缓降落在海王星之上。 此刻楚天和洪玉雪已经距离神州城有一段距离了,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赤阳城。 方海尘和林青雪尽管很是担忧,却也不得不听从林玄之的命令,同样跟在后面,心中只能希望楚天能够活着走出景家。 其实,这些日子,淳于丞相一直在担心她,就怕她心里有什么疙瘩。 虽然眼前这人救了自己,但对方那神秘的身份也让她害怕,她想到千钧山脉地底的魔道驻地,莫非,这个假费酒是魔道武者? 她这两天一直在别扭,觉得庆王分明是不愿意看到她太过出色,盖过了哥哥的光芒,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还是庆王的眼光足够长远。 看到如此诡异的画面,叶问内心一震,瞳孔极速放大,瞬间被一股恐惧感笼罩。 谭少白其实并不是故意卖弄。他为了能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所以催动着灵台金丹,将神之力布满全身,不知不觉中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第80章 《情书》的威力(第三更,求追读) 时间很快便来到十月份,《文艺》特刊终于迎来了正式发售日。 清晨,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带着初秋的微凉。 早高峰的电车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上班族和习惯在通勤路上的文学青年。 在翻开手中这本带着新鲜油墨味的厚重期物时,车厢里这些心思各异的读者们,对正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北原岩其实抱着截 不过这些人元级五阶的高手们还真没把唐逍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同样的武学修为级别下,军伍中锻炼出来的武者,实力远超这些台京城士子们数倍,无论是实战经验还是武学根基,双方根本没有可比性。 身后十几名士卒保持着冲上去砍杀的姿势一两秒钟之后,劈劈叭叭倒在了地上,居然全都是被一刀解决掉的,所有的伤口全都在身体要害之处。 刘浩没说话,默默的走到被强行破坏的门前,然后,踏出去,低着头,就要关门。 这样的养气的功夫,也是让项天阳那挑衅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盘踞在奥比岛上的大溟朝,根据唐逍的观察,整个社会目前处于盛世与乱世之间的状态,所以赌场这个东西在台京城也放在了明面上。 沙必良的本意是想告诉那个男子,别惹事,惹事了会坐牢的,在牢里可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却没想到这句话歧义很大,一下子就让人误会了,被男子听了进去,只道沙必良存心挑衅。 这就由不得他不信了,第六师团可是攻克南京城的皇军荣耀,如果说丰岛房太郎会因为推卸责任而欺骗他,神田正种和第六师团却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所以纵剑九天才将北方防线,交给大江东去,并且派了成天部半数玩家,前去协助与他。 财大和中医大的比赛被安排在今天的第一场,接下来是立信学院和上海大学的比赛,在两场比赛决出胜负之后,胜利的队伍直接进行决赛。 走出陵墓,来到神道尽头的高台之上,三人望着黑压压的妖兽,感觉压力很大。 今晚九点多,郝诗君准时悄然溜进屋后的树林子里,听诊室里林智骁正跟赵雷军耍诈,就悄悄爬上一棵高大的荔枝树去,坐在荔枝树的横枝上等着这些警察走掉。 然而农庄主人目睹这一幕,吓的他魂不附体,呼吸急促,理智控制他的情绪没有让他当场晕倒,这种事件暴露,他也要出来面对,他也难以想象,是谁把死者藏在家里,自己可没有得罪什么,谁会这么无理非要跟自己作对。 “主子,沁蓉院那面出事了。”紫夭虽然是个急躁的性子,但是一向有分寸,不会直接闯进寝房,只是站在房门外缓缓而说。 张楚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顾姑娘所说的话,他真是一句都没有听懂。 宝诺挥了挥手,站在一旁罗刹军收到了命令,拿起一个酒瓶,往大家的杯子里倒酒。 灵机一动,睹见旁边的棋盒,她捧起来,捡起一枚,右手中指曲起,灌入内力,扣在拇指之下弹出。 如琉璃般晶亮的黑眸之中带着一种金石玉碎的冷冽之气,雪白的衣衫层层垂落,恍若翾风回雪,翩跹流云,微风吹来,衣袂随风而扬,颇有几分飘飘欲仙之感。 要是以前遇到如此吊诡的情形她脑子肯定早就短路了,可此刻她没有放弃抵抗,这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她见识过,所以比普通人多了一层坚韧。 第81章 魔幻的队伍构成 林若媛想要三言两语将之前的往上传的那些对她不利的言论圆过去?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杨青刚刚吃完午饭,鸿信的下载量已经达到了五百万,付费率甚至超过了百分之二十,接近一百五十万。 三阿哥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接着手帕一扔,立即回去刚刚的太师椅上面做好,瞧着像是平日上朝时候的那个诚郡王了。 说着说着,医生却发现顾眠一副出神的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挺进自己的话。 德妃却是笑意浅浅的,这会儿回头一见康熙爷的模样,她便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康熙爷的手上。 既然秋月说可以解决,她一定要相信她,秋月他们一家都很厉害。 社长也看的频频点头,笑的很是满意,而且,他脑海中不禁兴起了一个念头。 “阿玛,要么再让几个侍卫去看看?”四爷也大概知道康熙爷这会儿在担心什么。 场外霎时间寂静无声,几息过后顿时一片哗然。宗主、鹤老鹤和剑宗大长老三人同时起身,目光琼琼的盯着一号空间场。 其实他这心里也没底呀,刚刚晨起的时候已经给德妃用过其他的方子了,不管用,这才让她安静的睡一会儿。 宫里乱成一团,连一直闭门养病刘贤妃也跟皇上后面,一路急奔到魏德妃宫里,七八个太医一人顶着一额头冷汗忙得心惊胆颤,魏德妃人暂时无碍,可孩子却没保住。 地下世界的杀手们在观望,看看谁会接这个任务,丽萨·布拉迪也在焦急的等待,等着有人接她的悬赏,丽萨·布拉迪就不相信世界上没有亡命之徒。 果然,陈志成话音刚落,嗡的一声,灌木丛里一下子冲出来一只高大的棕熊,一下子扑向了其中一名队员。 凌秒情绪转变得太突然了,起初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不仅活力十足,似乎还有用不完的精力。 苏无恙不太能适应突然变得幼稚的男人,她的印象里,无论何时何地,这男人都该是沉稳有加的。可看见他这样欣喜,所有的担忧也都化为了烟云,看着他的目光里,就只剩了满满一片柔情。 看到老对手,威震天立刻放弃了王凯,比起王凯,擎天柱更吸引自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奇怪的是两人的话题是苏煜阳和凌秒。 胡老三初中刚毕业就跟着虎爷打天下,仗着膀大腰圆不畏生死,街头火拼从来都拿着刀子冲在最前面,浑身上下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疤痕,左眼也被土制的钢珠枪打瞎,感染后不得不摘除眼球,塞进一只订做的玻璃珠充场面。 因为甜宝受到这个奇异时空的影响,不断经历着生死轮回,但是凌阳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并不是因为凌阳天赋异禀,而是沉睡潜伏在凌阳胸口处的微缩黑洞,同外面的沙滩海洋中的能量体,有着一种莫名的抵触。 沈世韵赞道:“很好!不愧是承王殿下!与本宫所想大致相合!”一旁对他不满的几人,见他一开口便讨得沈世韵欢心,都是妒意暗生。 江洌尘道:“贺礼么?给我看看。”程嘉璇忙不迭的点头,双手将玉马捧了过去。江洌尘随意接过,一手捏住马的前腿,上下翻看。 王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无比,对于这个禁地,他不愿意涉足,有太多的诡异了。 对袁绍的军队来说,好好休整一下,能够发挥更大的战斗力,而对于公孙瓒手下将士来说,袁绍军队的暂时停战,代表的并不是修整,而是无尽的绝望。 就在我们刷的冰晶猛犸附近,就有一种可以制作MP药水的植物。 六年前,他就被迫丢下她不管。六年后,他倒是可以管她,却要亲手把她从自己的地盘上赶走?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看了一下新闻,游戏板块有一个介绍,说是在半夜三点的时候成立了一个新的公会,英雄冢。 他猛地上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将他的袖子往上一掀,一个形状奇怪的胎记清晰的印在他的眼中。 “为何?”纳兰珩随口问道,看着她的笑容,纳兰珩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萧羽音就是他的劫,是他想逃,却又不想放弃的人。就算再苦,他愿意倾尽一切,只为留住她。 “对了,胖子,现在到饭点,正好你去准备些吃的,我们边吃边看。”朱雯又冲着刘超说道。做为标准的吃货,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得到这些灾民后,甄乾迅速的开始了灾后的重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佐贺镇周围不缺山林、不缺大海湖泊,虽然表面上粮食紧张,可是趁着冬季来临之前,种植一些蔬菜、采集一些山货和捕捞一些鱼虾还是没有问题的。 陈楚良就代表有为科技就现场讨论的情况,发表了自己支持与否的观点。 陈乔山在心里琢磨着,虽然一时半会儿猜不透里面的玄机,可他有个模糊的想法,德隆系肯定已经处于生死一线。 政府被逼无奈,只得暂缓实施,不过前因已经种下,市场不是想停就停得了的,股市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 这也是治疗抑郁症的方式之一,不管遇到多么糟糕的事儿,都要往最好的方面去想。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钻牛角尖。 第82章 情书的影响 普通手段对付不了夜空,柳桠非常果断,直接动用出杀手锏,再次施展出万绝术。虽然说,接连三次施展出这招绝境中品灵技,会让她灵力消耗殆尽,这样一来,在这灵兽纵横的蕴灵岛中,无疑会非常危险。 看准了叶如峰在外面忙,不经常回学校,冯程趁机挑衅咏春拳社,狠狠地威风了一把。渐渐地,他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不再害怕叶如峰了。 说完,也不等连梓有什么反应,她便打出一道灵力进入连梓的眉心。 于是大家纷纷有些不太看好熊猫传媒了,毕竟傅家哪怕是在京城都是有人的,熊猫传媒目前明面上的靠山,也就只是国内首富,王聪聪的父亲王首富。 她有问过王聪聪这方面的疑惑,不过王聪聪那边都是三缄其口,并没有过多的说什么,说他已经开始在帮忙了,自己不需要太过于担心。 秦臻知道这一路的危险,怎么也放心不下。“那些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会亲自来接伯父。”叶如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连我妹妹都不说。”秦臻柔声道。 他们两人现在都是真灵级高手,被林天寒册封为神魔殿两大战神,封号为:烈焰战神。 “老大,要不我给连姑娘检查一下吧。”咩咩看慕容钺一脸担心的样子,提议道。 撤进来后,他们及时把大门关上,有用许多东西把门堵紧,解决完楼里零星的丧尸,也算是暂时安全了。 洪雀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一通电话却是打断了他,他拿起电话来一听,也是有些发懵。 林奕抬眼看了一下那眼前的十二剑宫,这十二座宫殿,与当年并无不同。只是,自己的心境却变了。 “参见皇上”,慕容倾冉平复好情绪,破天荒的对着轩辕澈一拜。 不细究缘何人们都会有这样的第一感觉,单是这感觉本身,就足够让人悚然了。 有黑白灰品种不一的鹰,有雕,有鹫,甚至有一只非常巨大的蝙蝠,十几只禽兽里面居然没有一个品种雷同的。 另外的麻烦就是,这种方式的话,必然会增加一些部门的业务量。 “这有什么罪该万死的,老二的脾性我还不知道,你别看着他呆,其实滑头得很,也有眼力着呢,他真看不上的人,他根本不会往人家那里凑的。 对于吴颜的话,赵天虽然没有这么大的思维格局,但多少也能感受到一些。 下楼的时候,童杨已在门口等我,问我要不要和他们父子同行,他们有车,如果顺利,会在三天后回到松江。 这,已是第八批死去的人了。如此的杀戮,已然招致月族族人的不满!屠杀如此多的族人,就算是向月神尊在位也不可以。 为了以防万一,慕容倾冉还是先带好面具,她走到房门口,拨开门闩,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 建御亲王骇然,现在手下两位将军都落入海中生死未卜,仅剩这区区百位士兵,根本难以地方面前这狠人。 平一指是日月神教的人,肯定会传信给教内,把秦至庸的身份信息告知教内的高层人物。 是的,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她其实是个男孩。沈于归,名字看,就很中性化。 而姚瑶坐在第二排,就坐在墨静的后面,同桌是个很白净温和的男孩子,具体叫什么名字,姚瑶原先是不清楚的。 “没关系的,我可以跟你做朋友,也可以带你去玩,姐你那么优秀,不要不开心。”陈果这个孩子,长的个儿很高,却总是喜欢在夏琳身后奶里奶气的喊她姐姐。 “嘿嘿嘿,不是。我要起来准备准备了,夏琳一会儿要回来,我去接她。”她笑的一脸的无害。 余元心中一凛,面对这刚猛而至的拳头,他突然泛起了一种无法躲避的念头。 林北辰一时间有些自责,从白家灵气的浓郁程度来看,白家底蕴的状态,很可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差。 沈梓遇无奈,这个张宸,刚才可是打包票说自己会很好的完成任务的。 而此时的地下室当中,刘姨已经醒了,正在跟江月颜说话,讨论着脱困之策。 曹大富这样一想,感觉不大可能,那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肯定是在叶平宇身上,想不到祝子船与叶平宇的关系会这么深,来到这里居然能让祝子船请他的客,真是难以想象了。 十字路口当中摆了个齐胸高的路障,六个保安兵搬着另外一个大家伙正往路口抬。像这种用木棍木板钉起来的路障路边还有两个,可以想象,一旦四个路障并排往路中间一摆,那基本上就算是把路封死了。 这只是一个短期班,为期两周,叶平宇来到省城后先到省委党校报了个到,报了到之后,暂时休息一下,等待着第二天的开班仪式。 等了差不多有四十分钟,就在任来风已经靠抱着飞雪脖子才能取暖的时候,侦察兵终于回来了。往西二里半有一座大院落,估计这家应该比较符合任来风的要求了。 不过暗红神龙不仅仅会阵法,他的血脉和战斗力也都是很强的,所以综合实力也很可怕。 第83章 提前锁定芥川赏?(三更!) “魂师?什么魂师?”我皱起了眉头,急忙跑过去,却见瘦高个惊恐的眼睛圆睁着,早已没了气息,人……就这么死了? 而冰棍这时候却是累得不行了,他本来被打得重伤,连调息都没调息几下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平时呼吸一样简单的符印刚刚结到一半却是已经耗费掉了他的全部仙力。 怎么个情况?林幻北不明所以,满头的雾水,难道是萧浪又将大阵破了?不可能吧。他用神识扫了一遍又一遍,丝毫没有察觉大阵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凌语柔点了点头,见他衣衫不整的,脱下外袍披在了他身上,从外厅到内厅都一片狼藉,世界大战似的,还有欧阳华婉为何会发狂? 看着头也不回走开的赵朵朵,李宁宇心神一松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大呼还好这个赵朵朵没有在继续纠缠他。 于是接下来,他也是边战边恢复,并没有全力出手,因为这些妖兽只要交给那些魔晶炮便足以对付。 揽月轩内,月无痕双掌交叉动用着真气,那把原本精致美观的折扇瞬间分成几片扇叶,泛着点点光晕在他周围旋转。近来筋脉受损,不宜练功,可若是把希望全寄托在那丫头身上,总觉得不踏实。此刻的月无痕脸上全无笑意。 又跟杜君衡走了一会,便见杜君衡走进一假山石洞内,凌语柔贴在了石洞前,没有跟进去。 原本以为今天碰到瘟神的老头,在眼前出现三个银币之后,立即喜极而泣,因为要知道,刚才他最多才损失2个银币,而现在直接净赚一个银币,不过就在老头准备前来感谢的时候,白色礼服男子用眼神止住了他。 “怎么回事!?”老人愕然的看了看周围的那些雷云,眼中闪过了一丝的疑惑,就算是雷属性能够引起雷电的共鸣了,但是这距离是不是太远了,这么远的距离也能起到什么反应吗!? 等到验收完毕,后续的尾款就将会打到维度娱乐公司的账目上来。 在如此之强劲的成绩表现之下,虽然还是会有红眼病、会有嫉妒者的存在,但是维度娱乐的地位,已经在真金白银的票房成绩的堆砌之下,牢牢的稳定在了那里。 陆远骁连忙起身伸手要去扶她,言欢此刻脑海里都是陆远骁掐着她脖子的场景,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众人来到武斗场,何一箫脚掌猛的一踏,飞向擂台,踏风而行,万物不粘身,显示着他的轻功之高。 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没有她,明明知道他有多冷心冷肺,可是有什么办法,言欢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白矖抓着胡同的袖子,左右摇摆。后者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答应下来。 楚雅冷笑一声,她也不想把话说的这么毒心,只是君二姐千不该万不该的提教养二字。 经过前几天在公寓里陆远骁那般,言欢再见宗柏时,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众人平时都是双手不沾油烟的大老粗,对他要做什么甚是好奇,便尾随他来到厨房。李家的厨房就在刚才的浴室附近不远,众人倒也不用走的太远。 两人之后又说了一会话,容许又安慰她几句才离开,这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常年练习音律之道的萧觉,已经把声波融入每一寸血肉,只要接触他,就会感到一股莫名震荡的效果反馈,好像在给自己做按摩。 但随后,苏沐白的嘴角就抽了抽,因为天空之上,传来一阵阵的轰鸣。 乔妃来不及闪躲,却也根本没想躲,失去亲人的痛苦她理解,自己挨两个耳光又算什么呢? 万珍听见云姗姗什么都说不出来,疑心她被吓傻,再刺激她,要是她精神崩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这么办? 艾随心窃喜,艾随意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不再纠结她做的那些事。 可是乔妃忘记了自己现在一脚悬在窗台围栏上,猛地后退,整个重心直接失衡,她身影一歪,半个身子从窗台上探了出去。 说话间,觉能大师也不待叶修回复,直接便一直贴在叶修的后背督腧穴上,运转真气直接输入进去。 如果真不打算开战,那便只能按照魏国所说的,给个满意的交代。 晓雾顺着他给的地址找过去,东拐西弯,在很偏僻的地方,总算是找到了。 “呜呜呜……”宁远澜坐在冬日清晨温暖的太阳下,望着不远处燃烧中的房子,泪水止不住的流,脸上的伤口一片疼痛。 她只觉得自己眼眶一热,很多年前,也曾经有个儒雅俊美的男子,用同样的目光这样看着自己。可是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她一定要保护好芊芊,因为她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这对她来说真的太残忍了,为什么严正曦可以对她那么狠心? 无方子突然大声的说道:“你不能伤害他,你可知道他是谁?”梅雨涵大声的笑了笑,说道:“他是谁,他能是谁?”“他是司马毒的徒弟。”无方子这话好像晴天霹雳一样,梅雨涵松开了冥圣,竟然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当然,明诗韵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妥协了他的,所以即使被吻得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她还是坚定而艰难地摇了摇自己的头,表示拒绝。 她家中富有,一切都是为了有继承香火的男孩出生,多花那些钱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第84章 北原岩与泽口靖子与中森明菜(二合一) 可黑云寨的剧情进入第三阶段后,这老妖婆就越来越诡异渗人,在李沐阳面前完全不装了。 许琛的生活没有受到影响,这几天商演,他手头积攒了一些闲钱。 而且季灏脸上的那道疤还给他增添了一抹野性的粗狂,挺有型的还。 以许琛这个牲口,如果继续评选下去,香港歌坛就真的没有永无出头之日了。 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也才十八年,如今已经有这实力,绝对是长城天才少年里的前十了。 在知远前面的石眼内,那不知已经坐化了多久的百里骨皇,缓缓抬起了头。 五点钟,张恒昌亲自将程欣一行税务人员送出了宏利建工的大门,并目送程欣一行人坐车离开,当程欣一行人所乘车辆淹没在马路上的车流当中,彻底看不清了后,张恒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找到自己的座位,陈宇便直接坐了下来,一时无聊,陈宇便掏出手机打开了QQ游戏,斗起了地主。 虽然说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但是不吃早餐这种事情,一旦有了开头以后就会越来越频繁。 他到香港歌坛来,被香港歌坛针对、倾压、排挤,那时候,他坦然接受了,不卑不亢,甚至都没有愤怒。 “不足百石?”这些个大头兵都是农民出生,百石是多少还真的不怎么清楚。 “孔博士,请问您平常是用什么写字?”赵云泽灵机一动,向孔颖达问道。 艾伦长久的沉默变成了另一种压力。埃德忐忑地掐着自己的手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和狂妄。 就这一瞬间,她们已经成功挨到墨魇身边,两双纤纤玉手搭在了他的臂上,白白被她们身上浓烈的膻腥气味熏得头昏欲吐,不自觉地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却被他紧紧压制住动弹不得,眼睛又被他的大手遮了起来。 尽管从他们的装束里完全看不出来,战斗的时候他们也更喜欢拿着武器往敌人头上砸,但矮人的确是有自己的牧师和法师的。 久而久之,这个守护家族就一代一代的在红龙古城的上方居住下来。 最后,邓烨索性不关注此事了。对于自己做账的本事,邓烨还是很自信的,他不相信年纪轻轻的房遗直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哼,浪荡之子,前几日你让我北帝宫出丑,今日我若是不出了这口恶气,我以后就不叫北月!”一道流光闪过,北月已经瞬移到洞府中央,手持一柄红色仙剑,而她的修为,也立即飙升到了仙君的修为。 那些人不甘心,于是开始联手攻击叶风,可结果都一样,叶风身上犹如燃烧了紫色火焰一样,使得全身都是紫色火焰,这些火焰把那些人阻挡在外面。 凌清鉴想到这两条蛇妖害了自家这么许多人,心中气恼,走到青蛇蛇头附近举起佩剑一剑刺下去,就想乱剑剁了这两条蛇妖的尸身。 原来卢晓清正好有个三万块钱的定期存折,提前支取后干脆全部借给了耿志扬,没想到歪打正着恰好补上了王景光缺的那块。 李半仙儿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毕竟是自己的族人,见他被人万家人打成这样,个个义愤填膺,誓要为李半仙儿讨个说法。 然而,等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一点都不扯。 毕竟他的目标是夺冠,无论怎么样,他肯定都是要跟陈星云较量一番的。 九十年代初安装固定电话需要先交两三千元的初装费,而且还得排队等候,每个月还要交几十元的月租,因此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消费得起的。 据说前一阵子在新商圈宁春城里开了一家某喜茶,这事儿还上了本地的热搜,标题为“第一家入住北湾的某喜”,底下评论区还炒得火热。 “四万块钱?”说话间又降了一万,滕海洋直接被他大幅度连番降价惊得呆了。 林家宇也察觉到了里面有事,索性没有拒绝,想看看这林修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尽管雍宁大学一直是八桂省最好的高等学府,也是一所入门级的211高校。 百万星芒迸发,点点刺入凶兽肉身,无数的血花绽放。余下的剑意虽不致命,却如跗骨之蛆游走于皮层,血肉之间,从内部撕裂着凶兽的肉体,剥夺它们的生机,却不让它们马上死亡。 “话虽这么说,可……”微微一顿,在琳琅的神色下,云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最后,再道了一声谢,感激与疏离皆有。 晏晟睿心里一紧,狠狠抽搐着……难道就这样要跟嫣嫣分开了?好不容易他才确定自己的感情,怎么可以就此放手? 紫晶狐王死了不说,一干手下,更是仿佛蝼蚁一样,大批大批地在被剿灭。 “不,至少铃木刚对他是起疑的,这是他急于离开的原因之一。“白逸说道。 说完之后,秋越便自己下了楼,也不再管凌峰在后面叽叽喳喳叫唤。 一时间,画面不觉在这一刻一静!雨声、风声、雷鸣声……声声入耳,交织一片。 十天,孟星元横推了十处妖族势力,斩杀了不下十头的兽王,其中妖王也有一头,余下的凶兽不计其数,连带他身上的杀戮点数字都翻了几番。 第85章 昭和美人的修罗场与绝叫完稿(第二更)) 当这阵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整个摄影棚沉浸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震撼余韵中时,一道高挑而消瘦的身影,从旁边阴影深处走了出来。 这人正是中森明菜。 面对片场依然残留的压抑氛围,这位刚刚从情感深渊中重塑心境的元祖歌姬显得从容且得体。 她径直穿过错愕的人群,走向了监视器后方。 作为演艺圈 狂风向四面八方呼啸而去,远处的芦苇一片片在狂风之下,荡然无存。 “杀戮术,魔神之‘吻’!”土灵道尊衣袂飘飘像是九天魔神临尘,口中念出一道法诀,全身都发出炽盛的金光来,便在此时七星子剑鸣动天,一道璀璨的剑弧向着黄金大龙飞去。 “知道啥?他就那几个联系方式,圈里的人都知道,虽然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可这都一个礼拜了。”说着,给王总倒了杯茶。 正所谓绝望总是伴随着希望而來,楼兰王子几乎就那么丧失了信心。 “他?”宁雨昔有些不岔的看了看弥彦背影,他只是个混蛋皇帝。 “怎么样,开盘工作都准备好了吗?”口气很是祥和,没有责备,但,楚天雄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放松。 见汽车远去,楚天雄走到夜总会门前,好象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转身径直走到街对面,沿着人行道向前走了一段路,才回头向夜总会后面的住宅楼看去。 牧牧点点头。再一次发现自己只能赢不能输,再想到吝财神那双透出贪婪的眼睛顿时一身的恶寒。 逃跑的齐成武他们也到了,而身后追逐的福公公他们也紧接而至,所有的人都停下了。 她今天画了淡淡的妆,让本来就清醒脱俗的她多了几分魅惑之感,可夏天总觉得今天的师姐固然漂亮,可眉宇间总带着忧愁,眼神中似有愧疚之色。 现在机缘就在眼前,他本来打算坐收渔利,毕竟少一个竞争对手,自己夺得传承的机会也就更大。 这巨大的幻形明明同样也是一身冷色调的打扮,但在这灰暗的世界里面,却好像被聚光灯所环绕一般格外的引人注目。 死人复活,还是和他们家主其实不相上下的男人,无形中的压迫感让他们没敢动作。 霍尔见此,嘴中冷哼一声,右手光芒大作,周身无形立场顿时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虽然泽村英梨梨是未成年就成为了业界闻名的凌○系同人志画师的强人,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是社交达人了。 比较靠下,命肯定是能保下来,不过有可能会落下一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哎呦,你不是说大周之人最讲究待客之道吗,这就是你们大周的待客之道?哎呀哎呀~疼!”钟离捂着自己受伤的屁股,愤怒地质问道。 “什么!”老者勃然大怒,相隔万重之遥,一股令人灵魂发悸的可怖力道,透过传息大阵,波动在密室。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便从一个俊美的男人,变成了一个长期纵欲过度的肾虚男人。 更何况,现在她也有更在意的东西……那就是身为魔法使的理子了。 李儒刚吩咐数人将装着一箱子的竹简给搬出去时,署衙外,张杨走了进来!看着一箱子的竹简,张杨微微皱眉,李儒冲着张杨微微一笑,便是转了出去。 在诸位大臣的注视下两人离开皇宫来到外面,原本梁奕是不允许离开皇宫半步的,自从今年一月份开始便得到允许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在外面留宿。 第86章 绝叫的死穴(第三更!求追读) 时间来到1989年11月。 此时的日本,正处于一个仿佛连空气中都飘散着金钱味道的疯狂时代。 日经平均指数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狂牛,咆哮着不断逼近史无前例的38000点大关。 整个东京,乃至全日本,都被一种病态的亢奋至死笼罩。 电视新闻里,每天都在循环播报着足以让国民肾上腺素飙 这一圈下来,等夏建赶到创业集团的职工公寓时,天都黑了下来。值班的两个保安一看夏建骑着摩托车来了,老完便打开了大门。 夏建点了点头说:“拿点钱,她应该会走的,否则她会故意胡闹着不走,到时候会影响到你们家人的生活。 胡姬道:“我记得你们与龙域关系可不融洽,怎么,如今却甘为龙芷茹让自己陷入险境”。龙洛道:“我们与龙域的事是家事,这轮不到长老来操心”。 虽然极不愿意相信,但雪倾茹知道自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燕罗界不止流影一位巅峰至尊掌握了本源之力。一位掌握本源之力的巅峰至尊将来可是能成为圣尊的,那燕罗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人物。 成为武道联盟的盟主,对于萧云飞来说,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不可能独揽整个联盟的权利。 “你的命!”他依然目视前方,仿佛在谈一件我们能置身事外的八卦新闻。 “感冒了,发高烧,你给我看看吧!”宋芳说着自己走了进去,屁股一扭便坐在了长椅上。 雨什么时候下这么大了?我竟然没有发觉。路上行人少了许多,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卷起路边的积水,溅在白毛老头匍匐的背上,脖颈,耳背,他却沉浸在自己无尽的伤痛里。 “奇怪了,为什么我只收到从现货里边转钱进来的知信,没收到钱转出去的短信呢?是手机出问题了?”她念念叨叨。 吕玄灵力飞射,连点出了三指,已到了车厢门口的毒龙三怪客被灵力击中,但还像没事人一样,匆匆地下了火车。 “噗!”千佛无妖倒地,感受着体内逐渐消失的生气,他从来不知道,死亡竟如此可怕。自己还未死亡,却能清晰地感受着逐步走向死亡的恐惧,他此刻没有了刚才的势头,变得软弱,眼中害怕且无助。 楚风看着猴子的笑容,知道他肯定想到了什么坏主意,也不多说什么,手一挥,那鼓鼓的一麻袋“三生石”便被他送给了猴子。 只是有些可惜,不过,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已然在手,再去把老狐狸的幌金绳给抢来,三件后天灵宝到手,那收获已经算是非常丰厚了。 其实,这本来就是楚风找到这里来的目的,他要让这些狐狸精,给他指出这里有哪些是经常伤天害理的妖怪,然后打算一一诛灭,炼化它们的元神,壮大自己的魂海。 一想到自己昏迷时可能有一男子对自己上下其手,关慕泠此时恨不得找个地方将自己浑身上下洗个赶紧。可惜此地不只是什么地方,她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赵老板,看来你这店铺开业的时间有点不对呀,几年前那次我们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唐老板感慨着说道。 就在这时,吕枫听到了旁边草丛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声,连忙停下脚步,仔细倾听,果然是有人。 夜狂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通过那个红色裂缝逃走了,而且他还亲眼看见了那个红色裂缝的出现。但现在夜狂面临的问题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久了,那个地面上的红色裂缝似乎。。。 第87章 新潮社的宣发(二合一) 东京,十二月中旬。 新潮社拿到《绝叫》连载授权后,便直接动用日本出版界有史以来最疯狂,甚至堪称暴发户级别的宣发矩阵。 在这个金钱似乎永远也花不完的1989年冬末,新潮社眼都不眨地砸下了数千万日元的真金白银。 他们不仅买断了《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的头版整版,甚至还破天荒地在富士电 他之前这么惶恐,其实不过是害怕林家的太上长老,而林风这样的一句话,却是让他也解脱了出来。到时候就算林家的太上长老要来追责,林风的这一句话,也可以成为他们的免死金牌。 “托沈大人的吉言,一定一定。”张千真是心有余悸,一拿到药瓶,赶紧放回去,又站得离他远远,可是他偏偏还不肯真的离开,抬起眼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对方。 有人想借助无数生灵的气数,上演天机,再生造化,好牛逼的手段,好震撼的开局。 而且士兵之间的配合更加完美,可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西北狂风一头扎了进去,不久之后,黑暗先知,就听见了噗通一声,随着人流,一二三的冲了进去。 就在这时,王铁山去向兰镇的姨夫家回来,求他爹爹请个媒人,去向兰镇李秀才家提亲。 也亏得青连有先见之明,让铎释翰加强训练,这几个月的锻炼也没白费,只要他没有掉队。 “杜鹃,我就说了不能让白杨在第一防线,你们不相信,这下好了,我们的任务不能十全十美的完成了。”杉树又继续埋怨了一句。 只要将这件事捅出来的话,聪明的人一定知道他出了问题,所以就算他们吃了亏,也会打掉牙往肚里咽。 夏吟月坐在一边闭着眼睛,雪白的面庞上已经没有了往昔的浓妆艳抹,此时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的皱纹,高高的发髻此时已经放了下来,一头乌黑的发随意的束在身后,倒像是寻常人家的丫头。 这一幕正巧被回到屋里的裴馨儿看到,她微微挑了挑眉,看向昭煜炵。 说完微微看了看敦哥儿,眼中闪过一道厉光,便朝着灵姐儿招了招手,让奶娘抱起淳哥儿,带着姐弟两个走了出去。 “凌彦楠,不要吃了,拉肚子就不好了。”连慕然自己尝过自己做的食物的味道,自然知道味道很奇怪,难以入口,即使闻起来很香。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你就这点力气了?”李成风痛苦的表情猛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副调笑的表情。 “主子跟前哪有奴婢的座位,主子有话直接吩咐,奴婢必当尽心。”陆溪风可不敢托大,这段日子细细观察,便瞧得出夜晚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尤其是居然在乐舞上颇有造诣,真是令人惊叹。 但是因为实力不行,以前都是他打打积分赛,反正积分这个东西嘛,能进总决赛就行,他输掉个一两分无所谓。 鱼昭仪顿时心里冰凉冰凉的,“这些东西是臣妾前些日子掉了的,臣妾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个太监手里去,皇上,不关臣妾的事”。 可是在场的人都是修炼之人,如此近的距离所有悄悄话都不算是秘密。 第89章 让北原岩出来谢罪(第三更) 果然如佐藤主编所料,《绝叫》连载的第一章发售不久,读者群中脱离现实的质疑声,便迅速发酵成了一场波及全社会的猛烈反噬。 无数知名经济学家,御用文人以及电视评论员,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大众的这股抵触情绪。 他们争先恐后地在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时段跳了出来,借题发挥,对北原岩 “恩,不想,怎么了,妈,干嘛笑的那么开心,怎么觉得怪怪的。”杨希若有些不解的看着林丽萍。 如此的千叮万嘱定不随感而发吧?叶君宜听得心中害怕,眼中含了玉珠,睁大的眼眸有些茫然、担忧,仰头望着他欲言又止。 到了第二日,爷果真是去找了圣上赐婚,圣上听了此事,又见他满身的伤痕,认定了他是为了我在外滋事打架了,顿时龙颜大怒,当即就让人把他押回了府里,让老夫人将他关了起来,好生教管。 这个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的方法很好使,没出几天,就有不少的幸存者从各个避难所冒了出来。跟着宣传车子后面聚集到海边军事基地。 即使她现在说的话是安慰她的,她也宁愿是被一直骗着过一辈子。直到永远。 “雷哥哥,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封印我?”蝶雪忍住满腹的怨恨,用力的喘了一口气,看着加雷俊美却黯淡的脸,微微的缓了下来。 说罢便是让随身的丫鬟仍是上次的那副棋子拿了过来摆上,玉琪儿是擅长此道的,好久不曾好好生生与人博弈过了,此时见棋子摆了上来,心痒难耐,便也不再推辞,与白依依对面坐了下来,与她对弈起来。 莉莉丝这个名字就是在其他游戏区玩家耳中也不陌生,纯粹是她那惊艳的刺客操作手法被很多玩家当做是教程来看待,加以学习。她可是整个灵法天下的名人。甚至其他游戏区的刺客也有很多想要找莉莉丝切磋一战。 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苏暖暖握着的段承煜的手背上,一下一下,敲打着段承煜的心。 “呵呵,香香,你现在真厉害。”苏果也不上大巴了,凑过来这边这个车坐了。 尽管北冥玉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一旦睡下来也许就永远不会醒了。 清明微微笑了,轻声说:“我这个做爸爸的只和他见面十五天,又分离了。”他声音低下去,垂下眼睛。 也许是海神军的行动让深海中的生物稍稍撼动了一下,毕竟能将自己的郎儿们逼退,这让深海里的家伙觉得有面挂不住面子了。 “哎……二嫂,你咬我干嘛?”以唐浩东的功力,如果他此时将肌肉绷紧的话,甚至可能把庄美龙的贝齿给崩掉几颗!但他能那么做么? 海如烟和黑妹出现在电梯口,她们一直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着,直到看到警察们离开,她们才赶往顶楼。看到唐浩东一副虚弱的样子,海如烟和黑妹暗暗心疼,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凑近他身边,用关切的目光盯着他。 所以,如果叶香的孽果如果卖出了好价钱,或者,直接用孽果交换,都是不错的。 “我倒是从没想过,这陆廉贞竟然还可以用可怜来形容。”自然,这个形容词,不但郝连城钰没有想过可以用来形容陆廉贞,怕是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没想过吧。 “你胡说什么呀?你才三十九,还年轻得很呢。”齐黎嗔怪地说。 第88章 绝叫发售 在新潮社不计成本的宣发轰炸下,无论是象牙塔里的学生、通勤路上的疲惫社畜,还是流连于高级沙龙的阔太,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到了极致。 发售前夜,东京各大书店门外罕见地排起了长龙。 在冬天微寒的夜风中,排队的人们丝毫感受不到疲惫,反而到处涌动着阵阵兴奋的交谈声。 “打扰一下,请问大家深夜排 十二月十三日,明军兵临潼关城下,准备攻下潼关杀入陕西,彻底肃清里面的汉奸残余势力。 呼!铁铮重重出了一口长气,那是一个少年修士,眉清目秀的,除了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看起来没有一丝恶意。 应该说,昭显世子的眼光不坏,知道这里面,有不少夸张过分的地方,但是,有些事情是没错的:东北,只有一万五千人的部队,还是在一个毛毛躁躁,生性活泼,毫无心机,对奉献的美人来者不拒的半大孩子手里。 可若是仔细观察这些立体光点,就会发现,原本应该是处在队形中央的巡洋舰大型光点,却处在了中前端的位置,中央是五艘护卫舰,被紧紧保护在了其中,通过信号反馈,应该是常规的军用护卫舰。 “不可能……”双目渐渐涣散,贺林峰就保持着防御的姿势,轰然倒向后方,重重摔落在地。 韩忠民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挥手大声命令道:“弟兄们,都跟上。”说着带着警卫连和侦察连的二百多名战士,紧紧的跟在坦克后面,一起向着新庄镇方向赶去。 秦锋微微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地图,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心里开始琢磨着,如何才能打赢这一仗。 听到愚啸天所说,门下上万弟子鸦雀无声,都在猜测门主掌教所选会是三山六殿之中昊字辈中弟子的那一位堂主或殿主。 “那我也留在天怒星好了。”陈灵一瞬间笑靥如花,让对面的肖成都禁不住呆了呆。 唐僧欣慰的一笑,拿过一个金黄的香蕉,剥了香蕉皮正要吃,忽然心中一跳,下意识的停下来,因为他看到,前面的山林,漫山遍野,全是香蕉。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的翻看着,突然,眼睛与手都停在了同一页上。景云昕看着那排熟悉的字样,眼睛里开始湿润起来。 不管恒天派有什么法宝或是方式让这些莽兽害怕,只要他们也进入恒天派弟子包围中,那么自然而然他们也就得救了。 “呵呵,你的意思是有人撺掇你去把若宇的公司抢过来吗?如果不是你自己本身就有这个想法,怎么会被人所利用?”景云昕冷笑一声,她最恨喜欢找理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人。 那雾气全然不似往日里的雾气,却像是有真正形状的云似的,十分厚重,好像伸手就能撕扯下一块来,那颜色黑中发紫,带着说不上来的一种不对劲,我从来不曾见过那种东西。 待她走出来之后,那梅瓶果然空白了一块,只剩下团团梅花,看上去十分骇人。 墨希泽是子墨的父亲,虽然子墨现在有骆铭疼爱,但是,既然子墨已经知道了自己亲生父亲是墨希泽,那她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剥夺子墨跟自己的亲生父亲相处的权力,更没有资格剥夺子墨叫“爹地”的权力。 “你倒是很自在的吗?那些古仙人前辈怎么样了?”李强想起这个问题就忧心如焚,他要是有时间停下来,恐怕九殃丹早就炼制出来了。 第90章 一群小丑罢了 蔡智并不知道她们说的羿哥是谁,只是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对他来说能把五美骗走,远比强行绑架来的好。 “天呐,这个混蛋!”车的副驾驶上,谢雪竹听得一阵脸红,不由暗暗骂了一句。 上面所含的戾气和怨气,实在是太重了。矮地龙的尸体完全是因为龙鳞匕首上的戾气,而产生的尸变。这可比一只猫踩过老太太的尸体产生的诈尸厉害多了。 可是我,总得想一个办法,总不能用人海战术,去对付亿万妖云吧? 只要找到了陈耀阳上了哪一辆车子,顺藤摸瓜,找到他被杀的第一现场并不会很难。 “哈?”玉儿和武儿一脸懵逼的看着陈飞,莫名其妙的,老爹和老弟到底在说个啥? “嘿嘿,对付抖m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抖不起来。”陈飞阴森森的笑起来,取出他的吉他,对着身后的人露出歉意的笑容。 “你们的密地,对我韩家而言,早就不是秘密了!至于我们来做什么,呵呵!我们当然是来夺‘碧果古树’!”韩江拂须道。 保安都看傻了,万东那是何等高傲的存在,上到秦帮赵爷,下到工商各界,谁见他不得客客气气的?谁料今日见到这少年,竟是如此的毕恭毕敬。 “太好了!你可算是回来了。”张昊天笑呵呵的说着,脸上的喜悦傻子都能看的出来了。 李隆寿养了几日,又得黄怀谦等人稍做开解,才肯与瑞安心平气和地说话,承认那一日自己有些意气用事。 这些玫瑰本是采自大裕,想她乍然背井离乡,北上途中又怎么会心情愉悦,还不晓得如何凄风苦雨。大约是本是想要留恋家乡的念想,如今为了生存,却不得不拿出来讨好自己。 “嘶嘶。”怪兽发出嘶嘶的鸣声,在这洞中显得格外的清晰,一双眼瞪得象两个灯笼一般,看的众人心中发虚。一股股很阴沉的气息从这怪兽的身上散发出来,使得众人感觉有些压抑,一种恐惧在心中蔓延。 “人各有命。”转头看了一眼医务室后方摆放着的人鱼尸体,洛雨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心中唏嘘。 这是费腾的亲卫军,名为狼牙军团,实力都在尊位境巅峰,从他进入军队后,慢慢成长为将军后,就训练了自己的军队。 再次进入寿殿后,楚晨的心境已经改变,变得平静如水,古井无波。 “不要,先等等,我看使者大人面对这里的人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丝惊慌,想必使者应该有他自己的依仗,而且他也交谈过了,这件事情不必我们出手,还是暂时先看看吧。”有比较聪明的神职人员这样说道。 顾深定定地看着苏格。其实他刚才进屋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她房间里的手机铃声在响,他在厨房间喝了一杯水,酒也清醒了一大半,却不想刚走进房间就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后面她说的内容,他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被隔绝了太长时间的人,哪怕是看到了希望,她也不敢去伸手争取,因为“怕”这个字,已经深深地在她的心尖上面生根发芽。 郁伯言突然踩了刹车,南栀猝不及防的身子往前一栽,脑门嗑在了挡风板上。 她还是笑吟吟地看着赫拉叶,就好像她刚刚那一句话说的不是自己一样,半点火气都没有。 不过调侃归调侃,当李亚林真拿出礼物送给她们的时候,这却又让大家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院子里夏花开得正艳,长孙皇后呆立于宫室门前,直到看见景明帝走进垂花门,皇后才猛地惊醒一般,转身就进了宫室。 陈奇知道很多A级超能力的用法,而他现在有了A级的超能力,还有了四品的修炼境界。 “太阳要下山了,”林涟这时吃完了一张炊饼,手指着天边的夕阳说了一句。 尤其他也看出来了,对于接下来的冒险,八百万百虽然表情看似平静,可实际上,她眼中透出的兴奋与新奇却是挡也挡不住的。 王旭东跟着张浩天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饭菜都已经安排好了,酒也倒上了,就是他拎来的,只不过,桌上只有三副碗筷。 他摔落在徐镜事先准备好的一件衣服上,这下子把那件衣服也粘在了背上。 凌剑宗众弟子的脸上,都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最清楚,剑无敌的力量有多强大,林萧仅是一重武君而已,竟然真的轻松防御住了剑无敌的攻击。 不过看到陈述一脸期待的样子,萧杀没办法,还是答应陪他一起去。 虽然已至深夜,整个天龙城相比于白天的热闹喧嚣要冷清了许多,但腾霄坊内却依旧灯火通明,而且还有零零散散不少的客人在。 有月影布下保护界,彭山已经全部放开,幽蓝的地狱之火以雄雄之势压向烈火的火焰,烈火将火焰控制在天极三级左右,所以它的火焰同样穷凶极恶,两人打得风云变色。 第91章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中森明菜将手里提着的纸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接着她直起身,目光从屏幕上那唾沫横飞的专家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旁神色如常的北原岩身上。 看着北原岩在光线下毫无波澜的侧脸,中森明菜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 北原岩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一个能够写出《绝叫》的作家,内 这样的世界,如果有选择的余地,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地球人,都不会“想去看看”。 精神力的发展是从微观到宏观的,也许不远的将来,苏沉的精神力就可以真正控制物质。 那股急速而下的力量见森绝王他们把旗阵撤了,随即也跟着消失,因为发出力量的人只是想帮那十一个脱身,现在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再浪费力气了。 武松一声高喝,左手锤右手斧,向着被震木了的金兵大队冲去。陷阵营直入金兵阵中,锤砸斧劈。在第一排几乎全被宋军劈倒之后,金兵才回过味来,与宋军厮杀。 齐放他们三人的精神力十分强大,麻瓜屏蔽咒这种类似于催眠术、作用于人的潜意识的魔法对他们根本没有作用。 陆羽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他可不会觉得一个堂堂的阎王,会害怕自己这个普通的凡人。 她一直那么笃定,因为她才是最好的,即便有那许多人想要靠近崔临,她都能够从容淡定,因为崔临只会选择她。 但怒的是,河北援军大集,几乎将河北兵力抽调一空,却连粘罕的主力也未留下。 “是吗?”云空似乎思考了一番后,但是还是坚决的摇头拒绝了水户门濑的祈求。 “不好意思,我手机没有电了,就充电了,没有注意。怎么了,什么事你这么着急。”陆阳假装的问到。 焰自称为一个致力于维护世界和平的守护者,他这次来的目地是了解一下暗裔的具体状况。 回望长京城,陈澈心情很沉重,他努力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柘方的家、凌宫焰的仇,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可是,努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这些越来越远了。 在波纹笼罩区域之内,或远或近的,一个个醒目到了极点的红色光点纷纷亮起。 陈澈!灰衣陈澈!对!陈澈忽然一跃而起,自己在枯圣谷中出现了两个?这个足以佐证他的假设。 一开始还在介绍着阿林厄城的历史,但说着说着卡萝却是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吐露起了自己对于空岛能力,或者说爱斯特尔那一手强悍的炎系爆炸魔法杀伤力的羡慕之情。 在妈妈身体恢复之后,她也逐渐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叶智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不过就连任性如林妍霏都感觉到了叶智大得可怕的能量。 而且,针对敌方可能有的干扰手段,他们也对武器系统的一整个防干扰和智能判定,进行了升级,让它变得更加‘聪明’。 正好最近会去往很多别的星球,焰受到虚幻世界公司的邀请,将要担任机甲格斗大师的总评委。 狂毒看着米修斯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下方的部落的冒险者也是寂静了起来,传凤凰都是在法则的威压下,微微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看着天空中的那个凡人,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失踪了的德科内斯。 第92章1990年1月1日(二合一) “对了,你当初把瘸子留给我的招魂幡弄碎,里面的东西窜到我的身体里。那到底是个啥?”我转头问齐阳。 他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她是会骗人的人,只是,这件事,她虽然这么说,可是他到底没看见那所谓的照片,更何况,昨晚他和雨熙在一起说话,如果真有那些照片,总不会是雨熙发的吧。 言优愣了愣,一张脸瞬间笑意散意,只剩下心脏被墨世桀一番话语冲击的突兀感。 所以力量和敏捷是必须要有的,对付普通低级丧尸,是非常有效的,但却不是最好的加点方式。 那几个上了树的娃娃们在树上大喊大叫的,还唱歌。互相比较高低。 藤川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三月之期不日即到,木泽无碍。”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就先这么定吧,你也先回去吧。”宋御衍对着石磊说道。 萧太后已经大吃一惊了,他看着那个李驸马,看着哪额头能看到的另外一只眼睛,难道他真的就是二郎神吗? 我现在看见的阴灵不是普通的鬼魂,这些人一般死于非命,身上怨气极强,而且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经死去。 “艾伦?佩吉?好听的名字,好吧,佩吉,我想要见见你们的主管,可以码?”孙飞将手中的大剑放回到了剑壁上。 狂啸一声,混杂着麒麟所操控的融合了金系狂暴力量的金色狂雷,融合我了自身的紫雷,形成了超强的金紫雷。 我的诗吟到这停顿了下,在坐的各位都在回味着这首诗的慷慨豪迈。我看着孔融和管宁拿着酒爵有点发傻,我手托孔融的酒樽,向管宁示意道“孔伯父,幼安兄,将进酒,杯莫停。 也就是说:这么多身强力壮的军汉,不曾令时承信的脚步放缓片刻,他简直是一路狂奔冲到了队尾,他经过的路边上,活人都变成死尸? “你,你休得胡言?”姚元之让他吓了一大跳,这真是诛心之言。 高顺摸摸头说:“主公请进营!您外公和诸位先生都在大帐中等候主公了!”说完就拉着我们一行人进入了大营。 听到我的咳嗽,蝶舞彩衣顿时惊醒过来,想到自己刚才像是花痴一般的盯着一个男人,顿时感觉脸上发烧。 “这个嚣张的家伙,竟然真的破了一剑的剑意!!”在贵宾区观战的孙飞双眉一拧,有点儿吃惊。 张牧烹饪出龙肉美食有红烧龙肉,炸龙肉,龙肝酱、龙皮卷……煎炸炒煮,样样都有,多达几十种,深得烹饪变化之道。 那星纹皇者轻车路熟的接过神源,随手打了一个印记在木萧身上,代表可以进入星门里。 几个冷眼旁观之人,目光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异彩,而更多的是期待之色。 三位导演听到声音,都不由吓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子往后看去。 后来欢兜王启用崇玉,带领大军打败了魔浸之体,救出了被围困在一个山头的旱魃君臣。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我听到行宫门口有刀兵相击的声音,好像有两队人马在厮杀。 至于菲利斯说的这件事情,是在封十三见识到刘启的真正实力后,和菲利斯商议出来的结果。雷登城虽然不是很大,但地里位置还是不错的。 他们没有眼睛,他们的眼睛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这也不是我所认识的npc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又有助理给盛衍递上了暖水袋,这种冷天气最怕感冒,一感冒就得一星期才能好。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抬头一看,就看见了那位她日思夜想的人。 毕竟徐谦和吉源太表现出来的,只是亚尊者的实力,亚尊者即使拿着尊者境法器,也没有办法瞬间攻破尊者境禁制的。 “ 听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妊果老嬷嬷为什么会冒着失礼之嫌,劝我留下来参加祭祀典礼。 而白蛇面对刘擎天的目光,却有些躲闪,此时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而且只留下了一个刀柄,剩下的部分,已经插进了刘擎天的身体之内。 看到叶风走后,雷天顿时放松下来,如同脱了水一般,感觉浑身瘫软。看着倒地的几人,眸子里的神色,从开始的恐惧,转到不甘,继而变成怨毒。 刷,说到最后一个‘令’字,手指间一道精芒激射,打在符录上面。 东野千叶听到这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呵呵……”东野千叶莫名的笑了笑。 最初的时候,还有一些原因,可是到了这几天的时候,连原因也找不到,就是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 这种武器放到现代与一些先进的热武器相比无疑是非常落后的,但是司空绪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丝流转的魔力光泽,由于距离稍微看不清楚,所以司空绪并不能肯定那座火炮究竟是什么,不过,想来应该是与魔法有关的武器。 炎火门炎炙、玄天宗李越、神剑门甫仁、花心间的老妪、万毒门的唐老三等人同样不甘落后纷纷出手,拳劲、掌力、剑气、刀芒全部落在石门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响声,让大地颤动。 沉吟了片刻,他似是明白了什么,走上前一把扣住狄清竹的手腕,皱着眉头问道。 第93章 1月4日,泡沫破碎(二合一) 1990年1月4日。 新年的喜庆气氛尚未从东京街头散去,东京证券交易所迎来了新年首个交易日。 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开盘铃声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清脆利落,带着新年特有的喜悦。 然而,随着交易的进行,电子大屏幕上那片永远跳动着刺眼红光的数字,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片代表下跌的幽绿。 伸手拿过一直陪伴自己的红伞,伞灵一边把玩着伞炳上的流苏挂坠,一边低声回道。 张九阳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脚边就落着一片碎布,那是他道袍上的布料。 祈宁心头酸涩,她很想把手里的蛋糕砸向陆聿辰,但他那动辄几十万的高定西装,她赔不起。 另外一半,就是想通过这个事情,能够经常接触和影响这个枪的设计人员,把20年后那把枪的出世时间,提前到这个时代来。 话刚说完,一根拐杖“呼”的一声飞了过来,砸在玻璃上把玻璃给碎了一地。 朱雄英继续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况,身边的禁卫军军官也是一起用望远镜看着前方战场,分析着局势。 听之前被他们营救回来的赵国将士去说,身在秦国的军营内战俘可是能吃香的 喝辣的,简直不要太舒服! 那里不止有各国的商人,还有东南亚周边各个藩国的商人,还有很多大明的商人,都聚集在这里。 见老爷子还不清楚霍琮的情况,还在替自己着想,赵瑞禾心底多愧疚就越发的强烈,刚要出声和老爷子交代清楚。 秦熹脚步轻移,腾挪闪躲,同时双手力道一松,侧身而过,以一种鬼魅的方式迅速移动,空中仅能留下余影。 “这次地元尊老头还算识相,总想在刀尖上跳舞,就不怕割死。”声音威严宏大,震的墙壁上的黑色火焰都簌簌晃动。 价格当然不能按照万通说的了,每样直降十倍,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万通这个底气的。 一个穷得好几天没吃饭的人,身上居然会掉出这么多金子来,简直是件令人无法相信的事。 可是无论队长怎么呼叫,通信器里传来的都是沙沙声,显然还没办法和飞燕二号取得联系。 咋说话呢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跟你那死哥哥一样坏,白跟我混了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没变好都。 “哥,我喜欢他,我不想去投胎。”我和袁蕾并肩咱在了一起,不过现在怎么看都感觉那么的别扭。毕竟我现在还在她的身体里。 刚看到前面的锦衣卫里,百姓们还以为锦衣卫又有什么大的动作呢?但看到中间这些家眷时,这些人又有些傻了,他们不明白这些皇帝的亲军是干什么去?又为什么还带前家眷呢? 风从房间的天花板卓然滑落,他利落迅捷的解开了韩子烨手上的铁链。 因此,尽管他还是感到有些气愤,甚至对着那个卫兵挥了挥自己的拳头,但还是按照希孟吩咐的做了。 虽然他的装束打扮,甚至连身上佩的剑,都和梅汝男那次和棍子他们在麦老广的烧腊店里出现时,完全一样。 也不知道现在爸爸妈妈在京城过得好不好?韩笑笑想起京城,想起那一座陌生的城市,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父母,就莫名地伤感了起来。 因为之前的几次拍卖会都没有能够举办成功,没有能够参加拍卖会,没有感受到拍卖会的气氛,所以翁妮这一次却还是想要进入拍卖会去拍买东西,当然,主要的,还是想要感受一下拍卖会的气氛。 第94章 绝叫最终回 特别是嫂子方芳,若不是眼前的时机不对,她很想现在就好好问问,现在的秦远,让她熟悉的同时,有了很多的陌生。 蜘蛛侠马上全世界上映,斯蒂娅和丽莎的专辑也马上上市销售,最近可能就会去打榜探路。还有游戏联盟和战队的事龘情,最近他最上心的就是柯特的病情了。所以,还真的是抽不出时间去搞什么节目。 事实上,如果不是一路冒险一路奇遇,兰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晋升二级巫师。现在的他,在修炼进度上应该是可以稍稍领先那些天才巫师们的,但是在未来,可就说不准了。 夏风的动作顿时吓坏了在场的唐雨灵等人,唐怡雯更是眼巴巴的看着夏风,直觉告诉她今天她安排的浪漫之行就要泡汤了。 穿着破烂衣服,手指长如利爪的人形妖怪,喜欢袭击单身的旅人,吸食人脑,可用滚烫的大石头掷杀。 在他们身后,夜空中灵光璀璨,格外耀眼,四处此起彼伏地传来了萧府中那些修士的惨叫声,以及猪妖阴险亢奋地大笑声。 心中大吼一声,摄魂剑随心而动,红光暴涨,一道诡异的红光自摄魂剑上闪掠而过,瞬间攀上紫衣人枯瘦的中指,瞬间上手臂,眨眼间便窜入紫衣人体内。 这是他混迹这么久,面对着比他高尚比他尊贵比他强上很多的人,一种下意识的尊重,当然,更多的是讨好。 刚要开口,却见狄舒夜探出右手,食指在竖在嘴唇边,显然是要他噤声的意思。 “去森林里面吧,在那里面不容易被找到。”林一峰指了指自己左侧的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森林,对着罗特说道。 于焕达怎么能够抵挡如此多的高手围攻呢?几乎一瞬间,他就被打成了一块肉泥。 “很简单,我本人还是倾向于做个有钱的吃货。人生嘛,享乐为主,我希望我的未来生活是轻松自如的,我也希望我与你们之间,不要有什么分歧,嫌隙。不然,那生活就未免太惨淡了点!”李清明感叹说。 我站在原地,看是琢磨起杨戬的这句话,似乎他说的有道理,我每一次成熟,都伴随着失去,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算是魔族之王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的收藏品,以他的能力能够将死后的人尸体中所蕴含得能量全部保留,并且做成只忠心与他的傀儡。 可是这个世界的自己也和苏晓月有过一段姻缘,我就这么放弃了苏晓月,不但她活不了,我也走不出这里。 “我等下就去把马尔福抓起来绑上石头沉湖底,或者在禁林里挖个坑埋了,这样危险就可控了。”张旭说道。 张旭刚才在厨房时发现香菜不多了,现在就得种一批下去,否则圣诞节假期回来后就没香菜吃了。 虽然说,这菜谱都是他的。但是现在孙正义学会了全鸡宴,而且还在努力钻研这99道菜,这种情况下,孙正义已经具备独当一面的资格了。他要拉拢孙正义,完全可以架空李清明,甚至另起炉灶。 好歹得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出一个心存正义,职位不低,沉稳并且有脑子的警察。 因为龙昊然着实谋害了皇上,龙瑾瑜当时只是阴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出了朝堂。而贺兰瑶和龙绍炎早就给龙瑾瑜的外祖父开出了极丰厚的条件,况且龙瑾瑜一向是没有当皇上的意愿,龙瑾瑜的外公自然是支持龙绍炎的。 地魁之火围成一个阵法,地煞之火在阵法的外围环成一个黑色的圆圈。冰蓝色地英之火和红色的地勇之火则守在阵法外面的上下两面。地丑之火则隐藏了起来。 王明宽之前,就隐约觉得这个苏语柔身上,有股他不喜欢的东西。 此役后,扶桑贼寇不再与北国军队交战,而是一路溃逃,沿路杀杀抢掠。 正当炎冬走到杜娇娇面前准备伸手搂住杜娇娇的时候,结果炎冬刚一抬起手来却事发现杜娇娇眉头紧皱,也不知道为什么,随即炎冬便是在心中暗想:难道杜娇娇也生气了? 庆王蹙眉与她对视,他与她眉目间都有一丝恼怒,毛乐言不喜欢这样的威迫,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这么贸贸然告知家长,让她觉得很不爽。 而她也就能和乔铭熙一样,可以花两千万,买下“天使之吻”都不眨眼睛。 但是某唐公司后期推出的某冰卿。连个绯闻都没有。演过多少电视剧都不常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马铭铉遭遇了重击,愤怒的就和一豹子似的,直接冲上去,就和墨风凌厮打了起来。 那雅间是用木质屏风隔起来的,周围缠着帷幔素纱,纱上坠着不少碎金美玉,想必能消费的起的,也并非寻常人家。 此时已经是解开辉夜封印最关键的时刻,他根本无法抽身顾及其他事情。 “是叶云飞把她带走的,孟影他们追上了叶云飞,没有妍妍。”赵霖修的语气有说不出疲倦和害怕。 回程的路上,沈漓筋疲力尽的依靠在车厢上,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姜有为在港综世界待了半个来月,四合院世界自然也过去了半个来月。 宋禾儿对此也十分诧异,如果阻断河脉和毒死这些鱼的人是一波,那么这两件事情便是互相矛盾。 两根靛蓝色的带子连着刚过大腿根儿长度的裙子,裙子被腰间的镂空设计截成了两半。 喜欢是因为他俩一半血统是姜娴的,厌恶自然是另一半的血统是那个恶心的男人的。 夕十郎似乎是发现了得到优化次数的规律,只要自己加入到大事件中,并且介入了一定程度后,就会获得优化次数。 第95章 日本推理文学新丰碑(二合一) 不止如此,丹药的制作不仅需要药草作为原料,还需要另外一些辅助原料,实则就等于是丹药囊括了药草在内加上其他原料的功效,对于武者的帮助就大了许多。 巡抚不但主管一省的民生和日常事务,而且有了兼管本省军务的权力。 “咳咳咳……”被张峰魁在背上拍了十余下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的苗雨桐忽然一张嘴哇的一声喷圝出一股清水,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她的鼻孔和口腔里连续不断地涌圝出,显然在刚才落水的时候被灌了不少。 步九重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如此的‘激’动,与胡闹无异的‘激’动,霎时间又有一条霹雳般坠落的锁链落于石像之上,补全了最后一条衣骨的形状。 老娘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知道导航定位的功能?这种功能不是只有前世的地球上存在的么?为什么老娘会知道? 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边境城市,而且在这两大黑帮的共同管理之下,竟然也是显现出一片井井有条的 秩序之象来,不得不说这两大黑帮还是很有一套的。 始终默默承受羞辱的谢凝却突然爆发了,蛮横地打断了程铁轩的话,略显虚弱苍白的脸在激动之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淡红,不等程铁轩再次解释,她转身操作起轮椅,向后就走。 “那还是算了,自己留下可没什么意思…”苏飞那头见状撇了撇嘴,他也就是随便发发牢骚而已,说实话若是单论熟练程度的话这能道?阵法他与蒋自息也已经达到了能够自行参悟不必再继续依靠能道之门的地步。 他们拿到东西后立刻往回赶,郑天罡要找到那个地方的入口,他知道里面绝对有好东西,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再一次看着前面的南坡,下了决心,为了生存,哪怕前面的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老爸拉了一下她,对高宁道:“昨天我们一宿没睡,知道你突然有了这么大的成就之后,又是高兴又有些惶恐。 旁边王凯听到两人的对话,哈哈笑道:“兄弟,你有点多了,喝点酸梅汤解酒。”说着随手拿起一碗不怎么好看的红汤给刘凡灌了下去。 刘凡听了陈叔的介绍后与自己脑海中的信息稍一印证,就发觉这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是黎明的电话,你要接吗?”陈兰芝一向警惕,刚一听到脚步声就收敛了脸上狰狞的表情,又是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十分淡定的把手机递给了赵士廉。 经她述说,她只是其中一个股东而已,但她却是权力最大的执行经理,实际上也是负责了怡红院的所有业务经营,每月有丰厚的俸禄,年终更有分红。 林恒的神情一时变得毅然决然,眼睛在眉毛下面炯炯发光,正像荆棘丛中的一堆火。 我TM心态崩了。“老子是你大爷。”别人不给我面子我可不会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地下赌场此时已经达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他们在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被一举拿下然后彻彻底底的消失在燕京这个不一样的地方。 簪子的款式很不起眼,簪头上嵌了一颗绿松石,簪挺就是普通的绿檀木做的。 我看了看那堆石头,又看了看老前辈,确定它没有在开玩笑的说话,就弯腰下蹲,准备抬起那块石头来,同时心里想着,这鸡鸣声怎么还听不到。难道现在还不到时间?放下手机就准备动手搬石。 “给你三天,查不出结果,提头来见。”眼神冷,声音更冷,似是千年寒冰,让流动的血液也为之冻结。 今天的他别样的优雅、别样的矜贵!浑然天成的气质,与生俱来的儒雅和高贵,难道这才是最真实的他吗? 煜轩见到外面温情脉脉、打情骂俏的场面,内心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挠心,另他痛苦不堪。 可是他卸磨杀驴,最后的结果就是有一位修炼者,修炼成了飞剑之术,千里之外,就取了这位皇帝的首级。 走了大概两里地的样子,就来到一个拐角处,越过个拐角,就能隐约的看到点点火光,而只能看到点点火光,不是距离太远,而是因为树林太密,其实那个火光离我们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不断的响起,枝条,树皮,树干,只要是火焰过去的地方,迅速的消失着,那棵歪脖子树,立刻就晃动起来,跟大风吹一样。 秦正浅笑。“不瞒您说我还有一位师父,而且见识过他老人家的领域,从而就知道了一些……”抱歉,让您背锅了,我向您保证这不是一口黑锅,秦正心里默默道。 看着自己说出斯嘉丽13岁后,对面的人犹豫了,威廉姆斯姑妈放开斯嘉丽,奔着房门内而且,这举动完全出乎了男子的意料之外,不知道她进房门要去干什么,呆立了几秒钟。 流云星域此刻却是猛然疯狂吞吸周围天道之力,天地之力不断的涌入流云星域,被宇宙本源所转化。 这平日极为和蔼的,或微笑着或哀伤着却从没露出过怨恨的少年,双拳将那请帖握的发皱,撑在桌上,眼睛直看着前方,脸色铁青,衣衫轻轻的随着他的怨恨与愤怒抖动了起来。 “大郎回来了吗?”李员外激动得跑了出来,后面跟着满脸笑容的杨缨。 而对于这时还有胃口吃得下这么一大桌早餐的索米雷特,海格埃洛真是相当困惑,这家伙怎么会和自己联盟,只要看他一大清早就有这么好的胃口这一点,他实在是应该和那头大狗熊科比李奥结盟才对。 但是拥有智慧的人绝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无法挽救的危险之中。这其中我们可以引用进哲学的分类学:政治学。简而言之,也就是所谓的统治者的权术之法。”老头点点头,开始解释。 第96章 北原岩,我可以让你成为文豪(七千字) 如今,《绝叫》完结篇所引发的社会风波,仍在以一种无法遏制的速度持续发酵。 早上九点的新潮社大楼,已经早早陷入了一片如同战时指挥部般的沸腾。 各部门要求加印杂志,甚至打探影视改编权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走廊里充斥着编辑们急促的脚步声。 然而,与外面的狂热喧闹截然不同,三楼主编办公室的百 方才,他利用自己斩下的断臂救了倾城与叶柔,令那男子完全反应不过来。 “怎么了,前辈?”西瓜头胖憨子挠了挠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姜预才让他帮忙拔,现在又叫他停。 然而,就在方逸准备硬生生的接受这一招攻击的时候,却是发现了奇异的事情。 朱天蓬立下根据地,贾穿山和朱天罡自然是紧跟大哥,还连带着舒雪儿。在他们的央求下,老朱把珠宝山也给搬到了新天蓬山的南侧。 “直到萧峰看到一个家父手中拿着一把苏联的狙击步枪SVD引起了萧峰注意。 “项昊,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你这样,跟折磨没有什么两样。”冷寒烟实在忍不住了,霍然起身,怒瞪着项昊。 “不过还是要让风少把你店铺的火光照过来一点,毕竟,我们可不是这些长期呆在洞里的蛇虫鼠蚁,黑着都能看清。”有人笑着说道。 仅仅跑出不到二里路,刘咏就被赵云和其他的军士远远甩在了后面,这差距真让刘咏脸红。 什么情况?杀童是北斗七星的兄弟?既然是兄弟,为何还自请“天篷”做封号?他把“天蓬兄弟”置于何地? 可紧接着,严重的问题却来了,‘肉’身有龙血之力不断修复,缓解了危局,可神魂还是遭到压迫的,虽然要轻上很多,但是却也足以造成一定危险了,且想要成功登临人王境,便必须要承受住。 吕洞宾看着气势,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的李清照,知道这位不入帝都的帝妃真的生气了。 “禀府主,确有冰蟾壶,就在林翔交代之地。”专护弟子说着,将冰蟾壶呈上。玉壶流转,似有银霜素裹,盈盈玉泽不似凡物。 “来吧,让我们清点一下这个世界的收获。”看到这些东西,齐放的脸上也露出笑意。 “大哥,来吧!”布丁大声吼道,可怕的音波顿时让许仙脚下的高山晃动不休。 正魔双方一阵骚动,内容不同,但是语气颇为相似的话语,几乎同时响起。 众人都议论纷纷,恒星粒子炮可是罗亚帝国战略性武器,属于最强的武器之一,能够一炮轰爆一颗恒星,即便是高等星球生命,都会受到重创。 胡莱看着对面脸色渐渐苍白,很明显心神消耗过大的林芯,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准备放出去的棋子,突然收了回去,手腕一转,嘴角流下一道鲜血。 云帆点点头,他的修为都被曹克图用灵丹药材硬生生堆到凝气境后期,曹克图对他,可以说好得有点火过分。 “居士,好久不见了”站在八仙最前面,白衣飘飘,背负长剑,长相俊朗潇洒的吕洞宾施礼道,语言之间带着一份敬意。 毒神轻吐一声,伸指一点,万毒神印携着一股浓郁不散的绿气,向着齐放镇压而去。 “嘿嘿,在你这里面我不是很喜欢,所以就不和你玩了!”孤雨突然微笑的说道! “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景墨轩邪恶的笑着,看着身下的韩水儿。 第97章 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二合一) 也就是说,想要凭着攻击护盾,来一点点将其消耗掉,是不可能做到的。 刚才看到这名字,关阳便是觉得有些熟悉,随后便和张元所说的一切联系了起来。 作为一名年近六十的长者,儿子被人给揍了,还向人鞠躬道歉,这个何万林还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看得出来,林浪真的已经是喝到了醉酒的地步,否则不会连这点分析能力都没有。 任谁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却突然被别人打破希望,心态都会血崩的,崩稀碎的。 威胁,这绝对是在威胁他,想不到他江枫有朝一日居然也会被人给威胁了,而且这个威胁他的人还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的老婆,这就让江枫顿时有理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嘶哑的声音,如同指甲在玻璃上滑动那般刺耳。 而灼热峡谷某处的矿道内深处,一人黑衣黑发,一人血衣血发,刚刚一番激烈的战斗,似乎是没在双方身上留下一丝的痕迹。 恐怖人脸中发出一声沉闷可怕的不甘咆哮,开始迅速崩溃、散开,哗啦一声,再次化为了浓浓阴雾。 沈如松拿起毛刷,红着眼睛拼命地刷着皮肤每一寸,生硬的毛鬃扎得他生疼,但再痛,也抵不过亲手折下兵牌的那瞬间。 “比你们强一些。”唐天逸看着洛浅浅询问的模样,平静的走上前,比起洛浅浅那不住的在打颤的腿要好上许多,最起码四平八稳,看不到任何的虚弱。 第一个飞进来的就是关宝宝,她看见张岳的时候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头的西贝尔脸一下垮了下来,什么嘛,真是浪费自己的感情,难为她说了这么一番真情实意的话呢? 而且自打上次自己遇刺之后,这些实心眼的影刃就对自己保护的更加全面了,所以他现在真的想回到青城真的是难如登天。 荆州有魏延将军为首的四十万大军,这一回诸葛亮就是要借用这支大军,先行截断张超的后路,如此就等于是以两面夹击之势将天朝三个军团堵在汝南郡,这样的话,他就先获得了战场的主动权。 没多久,在众人面前露出了一座寺庙,这座寺庙看上去显得很有年代感。 蜜妮安拿起一块晶石凑在自己面前看了起来,说起来讽刺,明明这些骷髅是亡灵生物,但是长在它们脑袋里的晶石确实乳白色的。 但是现在,自从得了曹仁的情报之后,确又是另一番的景像,他现在确是希望大雨可以马上停下来,可以雨过天晴,好助他大军出击。 听着蜜妮安和查尔斯的一席话,把西贝尔给急得不行,而爱尔莎和贝尔虽然听不太懂,不过,倒是比较淡定,因为知道西贝尔肯定会忍不住问的。 “想打?很好,哥哥陪你打。”这男子在腰间一抹,一柄长剑就出现在他的手里。 李半斤口中的这个惊大人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尸体都被分尸了,竟然还这么的恐怖,只是一只手掌,就能够直接引起那么多人的哄抢。 “来来来,这里坐!”楚倩有些不好意思,楚惜可不会,立刻拍了拍他和楚倩中间的位置。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江湖之中最近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天子之剑将要出世,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那里。”白浅诺道。 李辉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的,毕竟地球之上是有手机通讯的,瞬间就能够得到消息。 姜念念的嘴上还贴着胶布,只能不断的发出并不清晰的喊叫声,额角还有刚刚车祸所造成的一点伤口。 楚暮和夏冰相拥很久之后,这才不舍的分开,楚暮擦去了夏冰的眼角泪水。 话音刚落,白浅诺动了,一记掌刀直奔肖天乐而来,紧接着,肖天乐的脑袋就这这记掌刀硬生生的切了下来,如同皮球一般,“咕噜噜”的滚在地上,叱咤京城一时的夜玫瑰会所主事人肖天乐,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吃饭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谈到有关于和氏璧的事情,从酒店出来的时候,秦嘉非要拉着陈洛把臂同游沙滩。 “萧炎师兄,你说那陆风能在雷虎学长手下撑过几招?”萧炎的身旁,一名青年出声问道。 但是袁世仙可不知道这一些,好端端的一个不认识的人坐在这里干嘛呢? 得,这三位凑一块玩,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无语地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讲。 要知道,慕容焱乃是慕容家天骄人物,天王榜上的强者,虽然排名不是很高,但是也十分靠前。 “冷静下来,你们两个。”赛高挥了挥手道,“你们知道关心为师,老夫已经很高兴了。这伤并不是刚才的原因,而是……”赛高犹豫了下,没有再继续说。 “我脑子进水了,为什么要相信一只吸血鬼!”热拉尔大骂一声,猛然将邵雨璇甩飞出去。 看到头顶上的那个号码,陆风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就是138号桌。 你丫就是一蛇精病!这话我没敢说出口,只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甚至,他还给自己找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罗那么强,哪需要别人的帮忙,肯定不需要,绝对不需要。 虽然是给喻青桐过生日,但有这样的机会,大家能舒舒服服的放松一下,才是要紧的。 第98章 新潮社的出手(三合一) 听到“同时入围直木赏与芥川赏”这句话的瞬间,北原岩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对于任何一个写作者来说,这两座代表着日本文坛最高意志的奖杯并肩摆在一起的诱惑力,绝对不亚于一场核爆。 哪怕北原岩拥有着两世为人的阅历,哪怕几分钟前面对角川春树砸下的百亿商业版图,都能做到无动于衷。 但在这 八哥是最后一个发现李富贵出事的,当它看到李富贵躺在血泊之后,不可思议与愤怒填满了它的胸腔,一声鸟儿的悲鸣响起,随后八哥整个化作一个火球,狠狠的砸在李富贵身旁,周围百米之内的黑衣人纷纷化作焦炭。 林飞心如明镜,知晓自己要破入洞虚中期,至少得需要再服用一颗同等级丹药。 “姜梓江,你飞云堡当年得罪了苗家寨,苗家寨联合祁家堡,还是我神风镖局老总镖头从中调解,才解了你们灭堡之灾,沒想到你今日要恩将仇报,打我神风镖局的主意。”老秦指着一个白衣老者说道。 晴夫人松了一口气,这么一松气,晴夫人也便直接晕了过去,凉珺茗摆了摆脉,开了药方,让晴夫人吃下,便直接离开了将军府。 “可是,若不是公子及时出手,咱们差一点死于狼王口中。”王宝钰道。 陆巍扶常欢起来,伸手轻抚上她的脸颊,这一次常欢真切的感受到了陆巍的温度。 “你们在门口守好就行。”就在众人放心不下的时候,商昭宜的声音传了出来,冷玉和暖秋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从前有太多的顾虑,而如今却愿意为了他,把自己最害怕,最难以启齿的事情说给家人听,她做出了这样大的决心,却换来如此结果,裴钊心中难过,不由得低头吻去她的泪水:“没有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说。 虬髯大汉心里发苦,看了看已经转身回到店铺之内的李富贵,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灵丹坊掌柜,准备去跟掌柜的解释下。 于是两人便坐在外星机械上攀谈了起来,顺便叫来了水晶对机械进行拆解,而语嫣和月莎依然在远处待命。 在这是一片剑与魔法的大陆,这里有着骑士的斗气和法师的魔法,而两人正是看上了这一点,才要求进行学习的,而恰好精灵城中可以学到。 今天是部落首领言希挑选勇猛族人的日子,他将为这些族人送上费蓝之花——一种幽蓝色带着清香的花朵——象征着正义与果敢。 因此沐璟直接回手平A接Q打掉对方梦魇接近四分之一的血量,耀光增加的伤害以及Q技能叠加的百层被动足以让他的Q技能变成屠刀。 江东思琢,有些心灰意冷,心中不由得冒出一种猜想,这会不会是雪中天开辟这个洞府时忘了拿出去扔掉的废弃物?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就是再研究个一百年,也研究不出个蛋来。 我伸手扯下了盖在神像身上的红布,而随着红布缓缓的落下,一个全身乌黑发亮,左手高举,右手抚摸脐下三寸的古怪神像霎时间露了出来。 谁都没有想到,明明是说好的庆功,结果却搞了这么一出,政委都跑了找谁庆功去。 “找死!那这又如何?!”甘普听到后气急,浑身变得漆黑如墨,一道压倒性强大的能量光柱将半个房间都覆盖了。 第99章 日本文坛因北原岩而永久改写(二合一) 眉毛一挑,陈潇直接从口鼻中传出了一道疑问之声,声音不大,却隐有神道威严散发。 这李生的出现,让所有人脸上洋溢着喜悦,那低沉的场面一下子又变得火热了起来,一扫之前的偷偷摸摸。 刘翼的那位便宜大舅子,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苏未平做掉,正好来个毁尸灭迹,也消了自己的心头之恨,可他自己打不过,别人更不愿意出手,那怎么办呢? 一级以下奴隶炮灰的市场十分广大,不论是零售,还是打包卖给圣塔或者骑士殿堂等势力,都不会担心销路。 夜阳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也做好了以身犯险的准备,只可惜他却始终没有料到,遗迹中潜藏的危险数量,远远超过了他的估计,区区三万里的路程,竟然耗费了整整两年。 “噼里啪啦……”血色暴雨打击在脆弱的元气护罩上,密密麻麻的攻击让它光芒暗淡,崩裂出一条条蜈蚣似的裂缝,随着贺梵音的全力进攻,咔嚓一声彻底破碎。 也就是说,一万五千年后,巫师联盟预计本位面四级以上骑士、魔法师的数量会突破四千。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同时爆发出惊人的玄气,普智的金色雄狮,也猛然变得通红,周围泛起橙色的光轮,瞬间就将鬼脸给冲击了回去。 巨大的压迫力撕裂着战凌云的血肉,压裂着他的骨骼,这种非人的痛苦,令战凌云痛苦的惨嚎,乱发飞扬状若疯狂,膝盖不由自主的向战台贴近,随着威压的加大,他的膝盖与战台只剩一寸之距了。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墨?被围困得几乎看不见人了,叶薇眉梢一挑,这么多人,压都压得死人了,亚瑟在一旁冷眼旁观,并下了死命令,往死里打。 再次看到七音的时候,连林帆也吃了一惊,此刻,七音身上的装备都是极其的好,尤其是手中的法杖,在林帆眼中,那根银白‘色’的法杖,绝对是少有的好东西。 “昆仑界是参照人间计算时间的人间有昼夜交替、斗转星移而昆仑界是静止的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所以其实它并没有天数的概念不过为了方面计算就跟人间同步了。”赤豹中规中距的解释道。 “姐姐吗?”宁宁拉长了声音,轻笑,这是他自己说的,可不是他的说的,他只是没有反驳而已。 地葬要同时对付人皇和大明尊,很吃力,楚风不可能寄希望于地葬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从而避免冥界崩塌,六界受到波及。 月影这回真的是用心思索起来,很明显。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塞茜娅公主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既然人家已经出招了,她没有理由不接招。 尽管没人敢在他面前批评他的画,可是他知道那些人都是虚伪的,他们是惧怕孔家的势力,他知道。 “咳咳……”楚风被珊瑚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几声,扭过了头去。 韩连依想和爸爸说自己要结婚的事来着,没想到反倒被别人诓来做了伴娘。 安璐雪微微斜着头,看着凤栖梧,笑而不语,仿佛是在等凤栖梧先把话说完一般。 周末的游乐场,游人很多。孩子们第一次来到这么“奢华”的地方,都不知所措的缩到一起,怯怯的不敢动。 我满意无比,望着那个拇指洞,估计得有几十米深,这么厚的墙壁,生生给我打出了一个洞,简直比电钻还强大!要是刚才那一支箭射在人的身上,岂不是比子弹的威力还要大? “那你和别人订婚,沈千弦知道吗?”沈云舒自从前段时间看到沈千弦,她便再也没看到他了。 慕皎下午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到了傍晚时候,拎着算命用的东西,准备继续去摆摊。 还幸亏国师大人眼光高着呢,不会被那些妖-艳-贱-货迷住,就算是沐枝月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吸引到国师大人的一个眼光。 那只魔兽慢慢踱步走来,就像是王者一般,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们。 因为枫木行并不了解枫木臣,说不出来枫木臣的爱好,所以景画提议送名家收藏品,这样既有面子也不失礼数。 “二堂哥?杨如柏!”杨如欣闭了一下眼睛,忽然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沈千弦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走了,差一点就成全了登徒子,他就气得呕血,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夏夏,夏夏,你在吗夏夏?”路景生着急的大喊,眼看就要走进来。 若说和这新春的气氛格格不入的,除了水华宫,便是此刻的储秀宫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存在于南毛北马的记载中,因为拿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别人也只会把他们当成神话。 男子不由蹙眉思索起来,要想找到嫣儿的魂魄就必须先找到梦中的那个男子,可是世界之大,到哪里去找他呢?何况梦中的他连面目都是模糊的。 骑兵大队冲近,他们能看到对方的高鼻蓝眼和筒形帽,高举的马刀,面上带着的极为凶煞之色。 红莲之火至纯至阳,烧毁六界一切邪物,位居上神的冥王葛明对这火并没有抵触,尽管他身受重伤实力不到正常时的百分之一,可他依然是上神之尊,神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 现在李特消失了,不知道李特之上那个家伙会怎么样,王勇依然还是在王氏集团上班,大的事情一直没有再发生过,一直到放寒假回家的前一天怪事发生了,特这外国佬居然失踪了。 第100章 坂井泉水的不要认输(二合一) 双赏入围名单正式见报这天早晨,东京街头的气氛彻底变了。 中央线的早高峰车厢里,平日只顾着闭眼补觉,或者死盯股票版面的上班族,今天破天荒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今天文化版看了吗?” “芥川赏和直木赏同时入围……以前出过这种事?” “历史上出过几个,但从没人同时拿下头奖。” 面对这极致的力量,任何生灵都会因此产生本能的恐惧,这是无法靠勇气来弥补的。 悟道丹其实功效和陈浩的悟道茶差不多了多少,当然悟道丹要高级一些,毕竟是经历过炼丹大师提炼的,而且能够炼制这种丹药的条件肯定非常苛刻,也很繁琐,能够炼制这种丹药的人肯定也不多。 刘老在凉都赌石界十分有名,但墨客不过是刚刚接触赌石,对于刘老却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冲在前面的葡萄牙人战舰急速朝着一边跑去,他们知道以他们的实力要打败十艘战列舰,简直是痴人说梦,只能给后面的葡萄牙英国人战列舰战舰和蒸汽机战舰,铁甲舰让开攻击正面,要不然他们会被自己人的炮火击中的。 所以,加西亚决定再赌一回,输了,大力神教覆灭,赢了,前面一切的失败都将不算什么。 “啥情况这是?”林晓飞不明所以,但是他还是找到了林薇薇的手机,按照林薇薇的要求打了电话。 “你是有问题,但最大的问题不是你,毕竟你在市局,分局很多事情,你顾全不到。”黄爱国淡淡道。 山林地带,和城市不同,天气变幻莫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雨了,看那天空中的流云,显然是要下雨的前兆。 “你……”辛烨再次站起身,明明有火冒三丈的感觉,偏偏一对上毕阡陌那双幽深的黑眸之后所有的愤怒全都偃旗息鼓了。 舅舅怔怔地站在那儿,怔怔地看着云青月的背影,神情依旧充满了困惑。 “福生!这两天咱们村失窃了,有几家丢了一些家禽。都是让人家连窝端了!”张得胜说道。 古昊一愣,这公孙义云先前就送了自己一颗元石,价值几十万灵石,如今又送自己这一瓶丹药,怕是也得值几十万灵石,这是为什么? “微微,咱们走吧,发什么呆呢!”水婉怡拉着唐微微的手臂边走边说,俨然像个温柔的大姐姐。 的确,他们两边都是三人组,邛身后的则是一个巅峰神君还有一个中级神君。花蝶身后却是两个巅峰神君,其实力都不弱。 李剑英掏出一根放伸到了李昊龙的嘴上,拿出打火机为他点上了。李昊龙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说道:“局长,我还不知道你姓名呢”? 一个上午的时间漫长度过,下午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不过……初级班和中级班的学员已经得以解放,测试之后,他们就可以各自回家了。 这对兄弟武功虽不出色,拳脚方面的劲道,还是相当惊人的,如果遇上身手不如他们的角色,这一招饿鹰搏免,照样会叫挡之者头顶开花,红白送溅。 “没关系,你要是怕的话,你就划水好了!”晨曦再一边笑着说道。 身体如同被撕裂了一般,有时候她都好像听到了身体碎裂的声音,这样的痛苦真的是她从來沒有感受到过的,甚至比一次次经历死亡还要疼痛。 第101章 亲眼见证神曲(二合一) “真的……可以吗?” 听到北原岩提到自己之前那个不成熟的作品,坂井泉水的声音里同时涌上了惊喜与不安。 而这两种情绪同时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语速变得有些凌乱。 “可是北原老师,我这首歌……现在连曲子都没有。只有歌词的话,就是一首半成品。” 坂井泉水顿了一下,语气里的不安占了上风: 林知依沉默稍许,而后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几张照片递到我的面前。 还有,观他们剑拔弩张,此地是不是有些危险,我等是不是该溜了? 这是最后一个关卡,也是他想看看他的能力是否如传闻一样突出。 以我的本金,其实我大可选择更稳妥的项目,譬如餐饮、娱乐行业等等。 在这京城里,各行各业都有领头人,在他们的打压下,其他店铺很难发展起来。 “沈青梧,想什么呢?”沈青棠抖了抖胳膊,到底是没舍得甩开,抬手在沈青梧面前晃了晃。 “当然是真的,比黄金还真!”,张俊峰信誓旦旦地说道,按照他之前的构思,拿下新罗酒店的经营权之后,再通过整合百货公司、旅游公司和娱乐公司,形成一条完整的旅游消费产业链。 二皇子的突然出现,让正在考核中的几名官员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别行礼了,赶紧帮朕想办法。”皇帝虚扶一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方相听。 “算了,我可不想让你的家庭四分五裂。你不是说老头子身子状态不好嘛,我可不想没有过门却把公公气死了。人家会说我是扫把星的!”马红梅说。 不过下一刻,传遍整个地底,以至于地表都听到动静的轰鸣声与震感,在他们的头顶某处。 不过这不是真正的神龙,而是一头脉龙,所谓脉龙顾名思义,就是龙脉所化之龙。 星辉公司现在属于帝国集团旗下的分公司,简称“帝辉”。一司两际的管理方式。保持该公司原优秀特色,帝辉由于云全权负责管理。 颜芊芊将几盘菜全部包圆了,而江晓峰吃了一碗干米饭,喝了一壶开水,也算是吃饱了。 越看越觉得师妹委屈,越看越觉得血阳不是东西,当即双指一扬,凝指成剑反手挥出。 一道红影冲破了硝烟,手持着我那启源一剑,扶摇而起,也朝我冲了过来。 云海心中的疑惑更大了,他的目光寒光一闪,心中算盘一定,他笑道:“既然这样,我希望我们能好好合作下去。”他果然是老油条,以退一步来达到引诱赵若知他们为他所用的目的。 檀面对恐吓很镇定的说:“狂徒领主,我也注意到在您的城市里有大量不明武器在出售。根据我的判断,这些武器并不是来源于我们高地风险投资公司,而是另外一伙开拓地狱市场的人类。 见君临仙终于安稳了,南宫日天也松了口气,拿出一块不知名玉边盘边说道。 但还是有一些非常有用的,比如前往神殿区各个位置的路径以及方法,都印刻在他的脑海当中。 还有那个新娶的妻子,梦中的自己居然被她的话感动了。真是可笑,这天下间,哪有一个当惯妻子的人,愿意回过去做妾的?而且,还得与夺了她妻位的人朝夕相处? 陈容回头瞪了她一眼,那眼中的煞气,直令得李氏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几步,她才转身向外走去。 第102章 神曲诞生!(二合一) 主要今天是规定的交货日,他要去看一下,看着货物装车后运往码头,他这才能安心。 随后,经过闲聊,林枫知道骆家姐弟的来历,以及来此的目的,肃然起敬,过多的信息没敢深问,慢慢来,不着急。 二十年后,众人抵达了吞天神墓入口,埋伏在了四周高耸入云的山峦间。 “吼!”陈放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形。体内的温度攀升,他痛苦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接着,整个身体燃烧起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元坤胸口一阵剧痛,当他低头的时候,震惊的发现,保护他的真气护罩居然出现了道道裂纹。 闻言,众人心神俱颤,哭笑不得,如果是真的,估计巫启能活活气死。 林若风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对堕落天使族的不死嗜血术并不陌生,在第一次和堕落天使族的人动手时,他就领教到了不死嗜血术。 谭云自低空极速闪烁,下一瞬,便出现在那弟子身前,一掌拍中了那弟子额头。 “谭云,你很不错,四术星域果真是藏龙卧虎,竟有如此天才。”方梓兮给出了谭云极高的评价。 解锁完毕后辰逸发现了大量的神装,而且金钱也够了,因此他决定了购买6件神装。 音乐在无形中解除了他所有的防御!而且就在同时,这些本来就不是音乐的音乐,在路西法的体内肆意破坏者他的能量,他的器官,他一切一切的生命特征。 张子阳担忧的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儿,她怎么会被困在电梯里?难道是有人对她下手吗? “如果这把枪里面有子弹,我一定会杀了你,因为我很喜欢看烟‘花’爆开的灿烂。”左边一脸无邪的神情道这样的无邪的表情,说的却是这样骇人的话语!正常人可能都无法接受。 热血佣兵团分属D级,在佣兵界也只是排在最下层,毫无地位可言。微微一扫,佣兵们便尽收眼底,共二十来人,这个数目与一些大型佣兵团相比,只能算是别人的一个零头。 一会儿,凌云来到宴厅靠右偏前的一桌,九位服饰各异的年青修士围坐一团,加上凌云正好凑足人数。见到新的宾客,几位修士修士纷纷放缓闲聊之事,向凌云瞅去。 “没事啦,我早就不难受啦,哎呀,你挡住我拉,该粥粥汇报演出了。”蓝茵躲避着猎影那炙热的眼神,朝舞台上瞄去。 要知道,战斗机甲的能量源是在机甲后背上的。刚才两枪,李絮集中了七杀战斗机甲四分之一的能量,才将能量子弹从正面打到能量源所在的地方。 然而,张霸道并非是有什么高明的绝招不使用,而是他现在的手速根本无法使用出任何他所知晓的机甲战绝杀招式,所以他只能以自己在学院练得最纯熟的招式去攻击。 不久仙灵就再也听不到那个令他煎熬的声音了,但是心中却不知怎么的感觉好像空空的。 或许很多人就是这样坚定做着哪怕无数人认为没必要不对的事,也哪怕执着没有任何的意义,仍不“放弃”坚持。 张阿龙的话,估计也是一个我们那所破大专被屠杀之后的幸存者。 这一刻,他真的像是天神降临,拯救了她,在绝望之中,她看到了救赎,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发亮了。 “此人阴险狡诈,江姑娘切不可再贸然出手。如今他中了自己的蛊毒,自食恶果,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手持折扇的臂膀挡在了江听雪面前,拦住了她。 两枕套也好,有没衣服都没啥,问题是不管怎样别人找回来了,还给别人就是的,干嘛偷偷摸摸,没有就算了,有的还给别人就是了,两枕套要着干嘛。 不过皇长孙因为在贼人手中太长时间,精神和身体受到的伤害都比较大,是不能立刻送往京城里去的。 忘了说,那时是2008年,那时还没有普及支付宝,那时微信也没诞生,消费主要是付现金,以及有的商场或者百货的银行储蓄卡或者信用卡刷卡。 在拦住我的同时,石泽八也悄然按下了我攥着瑞士军刀的那只手。 刺中西力胸口的白牙短刀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好像因为不能陪伴主人走下去而悲痛一般。 楚御一开始是不敢的,后来被楚富贵喂了两口花雕酒,然后就敢了。 当然,他也明白,自己这番话有多么的苍白无力,毕竟人家又不是聋子,刚才自己让赵昌明说的话,夏龙肯定是听见了。 天冷了,人也懒床了,在孙梦的催促下,兰儿似乎不愿意起来了。 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忍让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不得不说,慈烈对古锋的评价,也是极高。古锋实力强,那是毋庸置疑的。他的丹田,可是普通修真者的九倍那么大。另外他所修炼的主修功法邪风三部曲,这套功法,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天地初开之时,自然形成的。 陆岩在后见此,连忙往前跑去,想要为苏阳指出哪一辆马车是自己租的,而苏阳已经登上了马车,径直的坐在了车厢里面……这一辆马车,正是陆岩所租的那一辆。 海市蜃楼消失不久,大陆最强大的势力,隐世家族秘密拜访了各诸侯国,与以往的拜访不同,这次来的是隐世家族真正的内门成员。 扶离撇撇嘴,一脸不满但也实在不想再挨鞭子了,不过这仇她可是记住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最后,她抬眸看了一眼挡在她面前的人,见他点点头,便依依不舍的跟着方才那个男子离开了。 第103章 中了!(五千字) 一月下旬。 东京,帝国饭店。 按照日本出版界延续了几十年的传统,每届芥川赏与直木赏的评选之夜,入围作家所属的出版社都会在高级酒店包下套房,供作家和编辑一同等待最终结果。 这个传统有一个不太好听的别称——“候刑房”。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入围者来说,这一夜的漫长等待,和坐在法庭里听 而他们要是知道徐无忧与多肉之间的交易,便是足足五百只乾坤袋的混沌土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谁都知道颜牧锋的未来会在哪儿,他是高中篮坛真正的超级巨星。甚至有篮球专家认为,他现在的实力就能去打中职篮,如果参加选秀,肯定会进入乐透区,甚至能挤入前三。 毕竟,前世他是一个高位瘫痪的少年郎,他最享受的还是健康的身体,能够在球场上奔跑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艾洛斯一愣,随即看向凌昊的身后,方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凌昊和霍德斯战斗之上,经过雅典娜的提醒方才看到在凌昊身后瑟瑟发抖的那些华夏虚神境强者。 早在两年前就有512K的内存卡游戏出现,因此也不存在技术壁垒的问题。 特别是在上一轮当中,天铭山弟子的成绩逊色了观火楼不少。按照以往的惯例,观火楼那边早该有长老阴阳怪气的跟他们交谈起来了。但现在,就连观火楼那边最爱显摆的长老,似乎也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事实到底如何,只有到了目的地,亲眼看见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尚早。 在下到一千的地方,四周漆黑一片,神识被屏蔽,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仿佛被放入一个封密的空间中,叶天感觉到很压抑,一时间不知所措。 其实,沈石更想用天然气,往坑道里一灌,然后一点火。轰的一下,什么都解决了。 在半年来的电影上映之中,奇迹公司的强大实力,给国内的电影院带来了一定的信心,在奇迹发行的带头下,大荧幕也在全国各地开始建造。 哪知道李霸天的拳头,被凌宇狠狠地抓住,然后用力一扭,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了起来,李霸天的手瞬间断了。 这片空间仿佛变得凝固无比,以他的实力竟然打不开空间裂缝,也就没有办法咫尺天涯。 “阿杰,他们就是我常常和你提起的姐姐和姐夫”潘琪朝旁边心仪男子说道。 荒魔怒而发难,不顾仙魔山的镇压,强行释放出魔念,化作一只遮天魔手,一把向着杨玄狠狠抓来。 血灵在不死空间看到刚刚那一幕,心中也是震惊不已,不死血脉衍生出来的三大力量都无法破坏的东西,灰太狼竟然给吃了,而且还实力暴增。 旁边的人都能看得出娍魔仙现在内心的挣扎,柳眉紧锁,眼神飘忽不定,看样子很难决定自己的去留。 “哈哈,我还以为你有多强,还不是被我幽冥鬼爪一击干掉了。”一声大仇得报的狂傲大笑刚出,随即便是戛然而止。 苏佳亮和陈翔也盯着向问天,他们也想问,但是娍魔仙已经问了,就等着向问天回答了。 “好了,现在时间还早,你们都去休息去吧,等晚上,咱们一同赶往乱葬岗。”萧狂直接说道。 因此,丹王争霸赛虽然结束了,但私下找张伟切磋的丹师们却排成了长龙。 第104章 北原年! “嗯。” 北原岩一边将大衣披在肩上,一边回应道:“消息一旦对外公布,不管是这家酒店的各个出口,还是我公寓的楼下,都会在半小时内被全日本的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我得赶在那种地狱绘图发生之前离开。” 佐藤贤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挽留北原岩享受一下欢呼,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北原老 华莫宁知道,这样不哭不闹冷静得像一个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路清河来讲,才是最可怕的。 任川晴安静了下来。明彦好久没有用责备的语气对她说过话了,这一句话,反倒提醒了她。 顾倾歌微微垂眸,嘴角轻微的扬起,那低垂下来的眼睫恰好遮住了眼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我决定,等你老了,让你做我的男神!”薄堇笑呵呵的开玩笑。 是太阳!它带来了久违的光明,整座危月镇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之中,周围仿佛有一些什么东西在坍塌和碎裂。 “我不是老外,我只是出生在国外,我是华夏人!”张程被说成是外国人,炸毛了。 最近一段时间听到的关于人工智能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脑子有点乱。难道主题不应该是夜之国的事情吗,现在为什么全都变成人工智能相关了? 宇光盘其实是古传侠负责拓印时间规则,由五位僵祖联手炼制的。所以,这与其说是所谓盘古的力量,其实是五位僵祖与古传侠联合起来的力量。假托了盘古之名罢了。 除非是有圣谕或者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否则的话是不能够随意收养的。 潘玉林的指甲在指肚上划过,顿时,稍微运了一下真元,一滴显得格外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凝聚了出来,这就是潘玉林的心头血,在血中凝聚着他的一点神魂。 到这时要是还不知道他们这一系列的举动是做什么,对面的人们就是傻子。 “是嘛,那比之禹帝当如何?”谢飞鸿扫视了一眼四方,感受着其中远超于这兴云泽的元气浓度,面无表情的问道。 南方人不像北方人那么粗狂,平时说话的声量一般都不是很大,但喝了酒大家都一样的,似乎酒这种东西会自动增加人说话的音量一样。 否则他百年之后,实力不到,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活都活够了,还在意自己的身后事? 最后情未央被奥尔法斩中右肋死去,烟花绚烂也跟着被传送出去。 沈跃轻轻的关上房门,轻轻的走到马优美旁边的沙发上扶手坐下,和她一起看着十里长街的街灯。 本来她现在的身子也伺候不了温言许了,男人这个时候讨个体己的回来,也无可厚非的。 最后,落到陈风身上,他紧挨着影牙和飞卫,负责三千里范围的空间。 马优美看着沈跃急转直下的情绪,大概猜出来朱琳琅应该是跟沈志福离婚了,移民去了国外,要把沈跃带出去一起生活。 “那你便看着,本王如何将她宠成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墨重莲说道,几乎红眸里都是寒霜。 他经历过那些黑暗的岁月,让他变得强大,却没有因此遭到污染。 要知道,即便是冰火大国都城的那些大人物,也未必能入得了这位太爷爷的法眼。 刹那本来并不知道这座悬空城的原理,但是他却在这里感受到了与反重力装置差不多的魔力流动,多少可以肯定的说出这番话来。 第105章 北原岩的野望(二合一) 茫茫葱郁林海,无边无尽,蔓延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一阵狂风吹过,林海荡漾,哗哗浪潮席卷。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情吧!”龙千寻朝着齐峰招了招手示意齐峰过来。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她是躺在这河面上的,而不是落下去的,这整个河面坚硬地就和金属似的。 “当然,我打算收你在我的门下,我给你驱除印记的时候我检查过你的身体,我见你资质还不错,而且你还修炼了一门极其强大的功法,如果你愿意就跟着老夫,做老夫的弟子如何?”火烈问道。 落天回答道:“是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所以我不能死。”说着,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也许在这里世界上没有好坏之分,实力才能决定一切。”说着,身体上释放出一股霸气,让人忍不住成服。 落天的嘴角勾勒出一道淡淡的笑容,低声的说道:“我没事。”说完,头一沉,晕了过去。 那名矮人全身释放出红‘色’的斗气,长剑在手中一挥,向破空刃上砍去。只听见一声巨响,破空刃和长剑碰撞在一起,破空刃消失不见。可是,他忽略了破空刃发出的冲击力,身体被强大的力量打飞了出去。 早已衣衫碎裂赤·裸的身躯被两股极端能量染成一块红一块青,冷热交替,不知挨过去会不会染上重度感冒的后遗症。 落天接过齐峰,凝声的说道:“不行,我带他走。”虽然他的力量比一般魔法师大了许多,但是抱着齐峰的身体依旧感到吃力。 从圣宝堂离开后,古夙溯和李岩一前一后地走在开宁城的大街之上,成为大街上一道极为吸睛的风景线,只是这组成风景线的二人似浑然不知,依旧淡然地翩翩迈步前行。 再加上他愿意帮助艾尔比帝国提升科技的想法,相信这个帝国肯定会同意的。 又在客厅闲聊了会,门铃终于响了,伊乐朝众人摆摆手,示意各就各位,而后便直接将客厅的灯关了,转身朝玄关走去。 说到此处,躺在公主床上的雅娜伊早已笑出了声,她如同风一样卷过来,歪着头挤到了乌恩奇和穆萨中间。 叶空急忙道歉着,虽从事实上来说,他不是责任方,一切都是苏梦瑶的缘故,但他占了对方的便宜,不管事实如何,都应该做出一份道歉。 要知道他们这种老式房子可是一点都不好,习惯了宇宙生活的人又怎么可能住在这里的,现在看着都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了。 苏九直接就找到了李渔,把遗迹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然后就让她去把仙院的那些老师都召集起来,之后要带着他们去遗迹那边,然后苏九就去了长安城,打算要进宫去见李二,把遗迹的事情说明一下。 这些媒体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强大,看上去不经常在各大比赛露面的话,这些记者已经完全不知道他的强大之处了,这一次就让这帮家伙们好好见识一下好了。 刚刚脱离伊乐的怀抱,艾米莉亚瞬间后悔了,她恨自己为什么说出那句话,那给予她身体温度的温暖怀抱,如果可以,她永远都不想出来,被她抱着……真的,好幸福。 随着他们的吞咽,当他们的动作一结束,墨乾坤他们身体一侧也是猛的升起一股气泡,将他们彻底的包围了起来。 血族在原魔界里是不受重视的蛮族,大多数的魔族都对血族的血术所知甚少,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奇异的技法。 当下便涂上药膏,夹上夹板,还给张四几包活血止疼口服的药面子。 几人都认识,不用彼此介绍,常闲边寒暄边将人往包间引。四人都是场面上的人,口条健谈,倒是不存在冷场。 靠着楚人源源不断送上来的活人以供维持修为,和曾经秦赵边界那只到处吸食凡人活气的蜘蛛精,几乎相同。 或许你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甚至,你可能都忘记了他们的长相。 他入了座,看到的是恍恍然飘飘然的器具,人声模糊,脸上带着惬意的满足。 三月二十五日,奉移梓宫于巩华城,与仁孝皇后赫舍里氏同安于殡殿。 郑芒没想到郑母会跟她说这个,心里有些感动,默默的搂着母亲的肩膀。 村长和里长不语,他们已经猜到香汉土肯定是逃税了,可这两人没有路引,根本进不了任何一个城镇,但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又到底是记得昨日和政哥哥说过的话,她知道他日后将要背负的沉重,现在就要经历常人难以企及的痛苦。 王晨说道:“但是,我跟浪哥的想法一样,决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家里。 “哭不哭鼻子不好说,保证二三十天看不到他的笑容是一定了。”萧华边说边拎着凌战和齐志斌的晚饭走了进来。 第106章 与村上春树同台竞技!(二合一) “角川书店最近在策划一期文学特刊,想当面跟您聊聊。” “不知道您这几天方不方便?如果方便的话,我亲自登门拜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可以。“ 北原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并没有角川春树想象中那获得双赏之后的狂妄。 然后北原岩便报出一个地址。 角川春树刚拿起桌 欧阳绝空跟在其后,当林采蘋走进之时,转身就看到欧阳绝空将这阵法关闭了,那漩涡就已经消失了。 欧蕾悠悠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肆把原先的那个东西依葫芦画瓢一样的绑在欧辰的身上!欧辰更是尖叫不断!完全没有往日如钢铁一般的骨气。 她和苏静妍坐一辆马车,苏家三姐妹坐另一辆,后面还有些婆子丫头跟着,除了随行的护卫,据五郎说还派了不少暗卫跟着。 只不过周围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观察的地方。这里的地形十分的简单,他们其实是处在一个死胡同里面。他们的身边只有房屋的墙壁,身后是胡同口,身前同是一面堵死的墙。 而且虽然现在的情况对风一扬是不利的,却也没有见他怎样着急的样子,万俟凉很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圈套,不过现在也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么多,她更想要知道的是到底怎么来打败他。 在巨大的冲力中,崔翎虽然受了点皮肉之苦,但神志却还清醒着。 “还需要什么应对的法子吗?”伊藤‘春’左边的座位上,一名大胡子男子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说道。 石三的目光在大家的脸上扫来扫去的,对大家的表现都很满意,他似乎就喜欢这样的感觉,自己吼一声,他们就不敢说话了,威风凛凛的。 西北大军正在过年呢,他这样贸贸然地跑过去,看起来是件挺煞风景又不识相的事儿。 凰组里都是什么人,他早该清楚的,怎么还觉得他们会是好人呢。楚江南这会儿是肠子都悔青了,以后再也不敢随便‘乱’下定论了。 武王存在于野史之中,如今知晓其奇门遁甲的甚少,唯有一些传承已久的世家才略知一二。 “十王级?十王?”于雅洁喃喃自语的道,听到星罗的话,她隐隐中抓住了什么,却又没有抓到。 “破地方大得很,这该怎么弄当?”严狂生双手叉腰,来回走动。 适才周氏被池奶奶和乔氏忽悠的一幕,全然叫她看在眼里,愤恨之意油然而生,秀拳不自觉地紧紧握起。 听陆贞这样说,池月便又立即叫人去打听,是否果真是李成光开了这家作坊。 青蛮的一只手雷打不动的插进口袋,见状只是嘴角扯出一个薄薄的弧度。 可能大多数人只是听说过林氏和林深的名字,对于他的长相并不是很清楚,但节目组导演这种混在娱乐圈为了拉投资经常接触那些商业大鳄的人肯定是认得林深的。 把柴火弄到阳台摆好,砂锅架上去点着火,做完这一切,苏晨准备去洗个手,结果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时间光轮上面时间刻度清晰,点缀星辰燃烧着丝丝的火焰,使得那时间静止的时间增长了一瞬息的功夫。 几乎把校园超市的每一样零食都拿了,肖冷提着两大袋吃的慢悠悠地走到一个角落里。 广场上的几百万名修士,纷纷张开本源之力,不让那冲击波浪淹没了自己。 第107章 中森明菜与铁道员(三合一) 西‘门’‘弄’月一直在想,这銮舆上的人,一定是仙界什么重要人物,或者是那些隐世古仙人家族中的老古董,德高望重,才会让瑶池王母如此慎重其事。 梁栋看着三老暗暗抹了把冷汗,六十多的人了还这么有精神,还真是老当益壮。 “哼!你也别说风凉话!我拿不到亿峰集团,对你也没有好处。”这个胖子就是陈亿。 众人都是一阵惊奇,还有什么好的消息,能够让自己等人那么高兴呢?难道王者还有了什么更好的东西?“哈哈!其实呢,告诉你们吧,能够比我的光焰更加强大的光焰,还有好几种呢。”王者故作神秘的说道。 “从青焰中醒来的时候,我只感觉全身都痛,我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身上穿着光滑昂贵的衣服,她很温柔的陪在我身边,告诉我,我的眼睛烧伤了,但是过几天,应该就会恢复了。”胡栖雁回忆当时的种种。 随着晶体的形成,梁栋的精神力也停止了输入,就在这一瞬间,分身与本体同时睁开眼。现在的分身除了皮肤比梁栋微红还有眼睛中的那一抹红光与梁栋的真身并无区别,当然,还有分身没穿衣服。 厉昊南吃了份腾冲炒饵块,用绣着绢花的白色方帕擦了擦嘴,轻轻放下。他随意的靠在藤椅上,右手地搭在镂空的椅背上,右腿曲起踩在上好的软垫上,就如同将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一般。 “嗡!”一声更加强烈的颤动,梁栋松开了已经达到了极限的弓弦。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知道这是犯法的吗?”夜瀚还想嘴硬。 “这是她的荣耀”詹姆斯大言不惭,原本看着祥和的一张脸,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慌,竟然有些扭曲变形了,显得分外狰狞。 这种剑气威力不俗,甚至从某方面来说,比尤半刀的刀意还要厉害。 “没事,我怎么可能连一副铠甲都压制不住。”宋天机安慰道,安琪尔一想宋天机是天境修为也感觉自己多心啦。 “你找死!”那福禄大殿弟子眸中寒芒爆闪,只听“铮”地一声,已然拔出佩剑,周身剑气涌动,一股肃杀之气,席卷而来。 “哎……”张烨暗自叹了口气,看着桌面上的掌机,不禁皱起了眉头。 万宝楼的第一层是一个百货商城,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出售,一到四层主要卖一些常见的武器装备、生活用品,大部分都是皮尔沃特夫的商人在贩卖;而五层以上就会卖一些非常珍稀的宝物。 “那宋大师是怎么回事?我们用得着这么巴结他么。”李兴轩想着宋天机对自己的态度,就一肚子火。 叶星辰让风铃兔感受一下龙晶碎片的气息,随之叶星辰将龙晶碎片收了起来,而风铃兔立即竖起了而多,鼻子灵敏的嗅着气息。 林沐想了想之后,将战刀作为实验对象,开始借用工作室里的机械进行制造,总结过程中的各个要点,将之整理成一套成熟的工艺流程。 “师傅,以后我会认真修炼的。”天少本就不是什么蠢货,所以当即也就明白了老者的用意。 “虫族天生克制神木一族,他们要是能夺回来,还能让虫族那般张扬地将地方给占了,还想抢回来,可能吗? 谢听风经过几次时空穿梭,已经对时空传送的操控越来越熟练。不但能控制方向,还能控制距离。 浩云峥看到那漫天彩光闪过。空间都几乎碎裂。心知不妙。纵然有天蟒锁子甲在身。也不一定能保他周全。 “真的?娘娘能原谅卿儿?”姜栉不敢相信地抓住凤舞的手,再次确认。 巨斧轰然落下剑身,强烈的气浪轰然而起,而手持长剑倒飞而去的李思伟口吐鲜血,脸色苍白,但也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琼燕说起此事时,也是啧啧称奇,一脸的怪异之色,难以想象这些专修防御的家伙是有多另类,多么怕死。其实不光她怀疑,除了内门的那个家伙和游茂勇之外,所有人都很怀疑,这俩人的脑瓜里想的是什么。 “四妹,你们怎么来了?”见到青儿等人,叶正雄微微有些不解,上前问道。 终于,她等到了谢听风独自一人,离开了神魔帝国魔都的那一天。她悄悄尾随在后面,却差一点被谢听风发现。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上,轰鸣一片。各种不同的声音传来,一一被浩云峥听在耳中。 人皇大怒,让风雷殿和五行殿派出大量的强者在圣城和圣城周围,搜捕魔人。 另外他们也明白为什么对手的战斗力会突然暴涨了,玩起来像拼命一样了。 杨晚伊看见三人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问道:“你们谁会下象棋?帮我赢他一次?”她看中了周时珍的养生方子,对方非要说下棋能赢了他,才给她。 不过,鸿钧没有阻止她这样做,侧面说明巫妖大劫可能真的结束了。天道不再需要人族继续接受磨砺,而巫妖二族或许也不会退出洪荒的大舞台。 第108章 北原岩的铁道员与村上春树的托尼瀑谷(五千字) “刚才的特务兵!什么时候——”亚妮拉丝大惊失色,慌乱之中连忙架起刀刃。 “如果引爆那些炸弹的话,倒是的确能把桥炸断,但是……但是你怎么引爆?”菲利普问道。 吕特晏斯举起手中的望远镜,顺着士兵的手臂望去,果然在天边发现了一架有着两个巨大浮筒的飞机。 王洋说着伸手去捉阿紫的手,想要带走她,但是阿紫轻轻一甩手,就把王洋的手甩开了。 现在,王城中,理查德究竟在谋划着些什么?那个该死的亚鲁瓦教授,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现在能做的,就只能一个一个的用神识来压缩细胞核形成金丹,可这样不但效率慢不说,最主要的是,王阵担心再次引来劫雷。 青皮一看自家兄弟都躺在地上,老沈已经昏死过去,情况不妙,看着韩易已经漏了杀机。 这边不配合押解,士兵那边就更用力的推搡起来,一来二去之下双方陷入了死循环。 谁知道方正新口头答应着,却一定要赵默陪着他在大礼堂门口等他新泡到的马子——张天淑。 刘月月好巧不巧,也坠落到了逆元通道内,她在即将坠落的时候,讥笑了万兮阳一句。 “是是,是属下无能,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其他人手了。”那名天工族强者惶恐的躬身道。 回到家的当晚,他便收到了刘嫣一张简单的邀请卡,相比之前,她亲自上门,这次反而是显得拘谨和清淡了一些,不过这也看得出,她并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并不会因为刘扬气势正旺而刻意巴结他。 不仅仅是借口而已,金元宝真的是要查资料,只不过那资料就在他的脑海……呃!准确一点,应该是在零这个系统里。 晚吃饭的时候,林奕特地挨着官琳儿坐,胖子坐在官琳儿另一边,一到吃的时候,胖子滔滔不绝的胡扯着。 这师傅说话间就抱起了飞龙,还别说,要是没有他,我们几个还够呛能抱动,因为我们几个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等飞龙进了出粗车后,我和宇城大帅跟随就进了车里,然后师傅就开车往医院赶。 “赫尔斯,你们熊圣殿到底想干什么?”麦克·西奥多忍不住喝道。 再厉害的魔术师也只是普通人,但大宗师境呢?已经不能用寻常目光看待。而在这样的强者眼中,任何魔术都是低级的不能再低级的障眼法而已。 渡过了那次灾难之后,所有人都对陈凡感恩戴德,专门修建神像供奉起来,每日都有人来这里跪拜。 只是突发情况出现在第四天,一早,无欲的房门不再是像前两天一样从外面拴着,完全是没有打开的样子。 “四公子带我到此处所为何来?”梅子嫣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阳光从薄薄的云层里透出光芒,远岫孤峰上的斑驳雪迹也沾染上了浅金色。近处入目是大片的梅林,树树粲然,似有霞光漫溢其间,映照妩媚。 见我态度坚决,理由也很充分,心姐就没再坚持。把早上没来得及整理,拢了拢松散的长发,露出了雪白的脖颈——我赶忙低下头。 院长笑了笑:“我们出来说话吧。别吵着她了。”说着将乔能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就在家余庆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之际,林冲第二蛇矛早已搠出,家余庆顿时两脚蹬空,死于马下。 慕氏的产业极为隐秘,莫说天机查不出来,就算查到了慕氏名下产业,也多如牛毛让人不知到何处去找。 几人也感到有些惊讶,但并不怀疑东方晓的话,若是论其对于周围环境的探测能力的话,东方晓确实要比他们强上许多。 谁叫那婆娘脾气如此火爆,一见面就不问青红皂白喊打喊杀的呢? 如今他手上掌握的其他丹药不论,就单单铁脏丹已经达到了两百余粒,几乎将在场铁臂金猿族所有的铁脏境全部都炼化了一干二净。 “你舍得来带我走了?”语带嗔怨,那娇憨的神色却让他心神无端一荡。 合上电脑,聂婉箩眯了半会正欲睡着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在她应允之后,老李告诉她,乔能有一位姓秦的世叔,过来拜访她,想要见她。 此言一出,会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由于董事长、总裁相继离世,臣仕近况并不尽如意,能作出如此允诺,实在是难能可贵。 由于下午北宫灵雨前往松江视察下属地白玉堂制药总公司生产基地,故而公孙羽无法前往静安区公安分局,而是准备晚上回来后直接参加抓捕行动。 9527开始尝试着搭建庚浩世和庚浩世X之间的人格意识联络通道,而此时庚浩世的身体占时还是由庚浩世X掌控。 S市大学,此刻已经下午五点半左右,也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候,而晚上还有一节自习课。 十数天后,两人乘着高悦的仙器“千叶木华”飞过火星,跃之星适合远距离的跨星际飞行,若要在近星飞行,则不及千叶木华灵活,是以换成高悦御起仙器。 林熠嘿然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一探手从底下的桌上凌空抓过第二壶酒。 第109章 村上春树的反应(三合一) 东京,杉并区。 一栋极其低调的独栋住宅里,黑胶唱片机的唱针正沿着密纹沟槽缓缓滑行,流淌出一段柔和且克制的爵士钢琴曲。 村上春树坐在自己的私人书房里,手边搁着一杯加了冰球的麦芽威士忌。 书房的陈设一如他的文字,干净,每一件物品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 墙边的书架上整整 “这个黄老是什么人?”墨客心中有些好奇,难道是和我忘年之交那个,那黄大哥明显是政治人物,咋可能和赌石有关?能够凭借一个名字,就让岌岌可危的罗氏珠宝人心稳定,此人绝对不简单。 陈静也没管那么多,开始加速,猛然一迈,再度甩开身后的恨魔、怒魔。 像不死蝎族,就和紫云霸刀族走的最近,很自然的,候补蝎王,自然也和候补云王走的最近。 “你难道不明白你对我而言多么重要,那个野兽是一回事,但是你将T病毒以某种方式在细胞层上融合了,你接受了它,改变了它,因此变得伟大。”凯恩带着一丝的激动。 轰!一股股战气河流猛地砸在孟天帝身上,孟天帝的身体为之一颤,那个宛如战神一般不会倒下的身影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要倒下的迹象。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郭丽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你这么一说,它的头还真像一个大镰刀,你这一次不会一下子就把它干掉了吧?”敏蒂问道。 内心焦急不堪,释放出自己的灵魂之力,和战气缓缓融合,原本没什么,突然,他的战气像是无尽燃烧的烈焰一样,整个像是一团不可逾越的火海,不断冲击着他的灵魂之力。 “你最近是不是刚跟你男朋友分手了,而且是因为他出轨被你发现。”石头一本正经的道。 “本来就是一个俗人,你能指望他想出什么好听的名字。”白后鄙视的道。 中途罗春雷送来饭菜,见杨志打坐,以为是杨志接受不了失去丹田的打击。暗暗叹息一声,悄悄的转身离开房间。 值此一月有余,乐长老人见白猿采药确是刻工心诚,这才授了它一方神符,自此后白猿日携此符,又仗着自己天生灵异身轻御风飞遁,往往三两日功夫便是寻遍名山大川为老人一一采办草药。 张入云未想到隐娘竟会在此时生出这样的异举,但他已留意到隐娘心里变化,一时心里略有觉察,却是不打扰她。只将身立在一旁,未生出一丝响动。 修老头却说他也并不如何清楚,这事都是他们宗主定下的。当时他和孟老头也曾提出过疑议,但被那冯宗主给压了下去。 赵明哲身上有宏大的慈悲和萧杀之气涌动,全力抵消着束缚过来的所藤功法。 本来就因为大王身死,完全陷入混乱的神武国王宫,这一下更乱了。 随着能量云团被不断的吸入体内,被精炼的神魂之力也是越来越多的被输送到了识海之中,秦一白的神魂便在这种巧取豪夺中不断的壮大。 但是,即便不用看脸,也可以轻易的看出来,坐在正八位上的人是什么人。 老妪抬起苍老的面容,浑浊的眼睛看了眼赵明哲,还是没有任何的杀气。 有调皮,而是静静的看着众人在战斗,说实话,这两天,她都有些讨厌她那亲爱的爷爷了。 第110章 敬文学(五千字) 特刊发售当天的下午。 杉并区,村上春树的私人书房。 那台常年播放着爵士乐的黑胶唱片机,今天破天荒地没有转动。 书房里只有翻页时,纸张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宽大的橡木书桌前,村上春树静静地坐着。 他的面前摊开着刚刚买回来,带着崭新油墨气味的白色特刊。 他甚至没有 伊戈斯缓缓回应着,而在他面前,可能是因为力场的作用,魔鬼之王那苍老的脸开始迅速复生恢复年轻,最后就变成同数千年前他与伊戈斯初遇时年轻的样子。 而拓跋余聂看着这样的情景,只能维持现场稳定,好在拓跋余聂毕竟是北仑王朝的皇帝,说话一言九鼎,也十分有分量。 纵然他是只手遮天的黑手党教父,亦无法承载那么多权贵的性命而毫发无损。 在哈迪斯的想象中,苏河一定会被这些触手死死缠住,随后被残忍地杀掉,只有这样,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电话是无戒打来的,在约瑟夫冲进来的时候,徐少棠也接通了无戒的电话,心中暗自狐疑,无戒打电话来能有什么事。 约翰尼说着离开了房间,重新穿上隔热服,把面容笼罩在沉重的头盔之下,他重新发起命令。 “我弟弟去找那家人报仇了,他被人扣住了。我现在得去救他。”罗琪说完,立即起身往外走。 而陈楼眼中的那一丝希望之色瞬间破灭,满脸死灰的跌坐在地上。 杨晶口中老祖掉落的鳞片,给徐少语带来了致命的伤害,几乎要了徐少语的命。 富可敌国的安家,幕后操纵人命陷害余沫熙等的消息,传遍了大半Z国。 “孩子,你说的没错,为了百姓们能够真正的安居乐业,不受到任何危险,我们一定要拿到那个打火匣,让后将它毁灭了。”娇玥道。 现在的科学技术这么发达,说不定过几年,就能出来这种毒的解药了呢? 毕竟这些地方,不管什么时候游人都特别的多,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去玩。 慕景宸坐在夏以沫身侧,修长漂亮的手,捏着好看的杯子,眸色蓦地沉了沉。 “您英明神武,霸气侧漏,怎么能用可爱形容”裴施语特别坚定道,就恨不得举手发誓了。 白衣妖族说着,对着前方大门方向打出掷出一件法宝,是件宝珠,散发着青色光晕。 手腕越来越热,仿若要把她灼伤一样,这种感觉熟悉极了。她正琢磨怎么回事,指尖竟然又滴落了一滴红珠水。 三室两厅一百四十个平方,户型还算是方正,简单的铺了地板刷了墙,房顶上的灯都还没换,重新装修倒是容易。 林千羽虽然对奢侈品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关注,但是,这个首饰的套装,林千羽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父母不在,哥哥不喜欢跟她太过亲昵……所以,这种嘴对嘴的亲亲,在猫猫看来,真的很肉麻。 因为这个床,真是太高级了,也很舒服,被折磨了一整晚,又奔波了一整晚,身心俱疲的张振东,真是不想起身了。 征战百年,足足一个世纪,最后,神龙炎帝力挽狂澜,最终保住了天界,保住了帝龙族,保住了阳家和天帝。 “那是镜像,无知的阴间鬼。”无头鬼竟然发出了声音,听着非常古怪,像是腹语。 红色方的中路二塔前,纳尔以及李玟的薇恩守在克烈尸体的旁边守尸,而在克烈复活的瞬间,纳尔朝着克烈扔出了手中的回力标,而李玟直接QE二连,在利用Q技能调整方向之后对着克烈射出E技能恶魔审判想要将其钉墙。 第111章 芥川赏与直木赏的授奖仪式(二合一) 再度推开一间位于角落处的房间,吴磊等人缓步而进,目光四处扫了扫,眉头却是一皱,与其他的房间相比,这里无疑要显得狭窄许多,而且看这一片狼藉的模样,似乎还已经被人给光顾过了。 对于这狗血的剧情,雪陌颜其实也觉得有些意外。在不知道具体细节前,他也曾有无数个猜测,可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 夏茉是绝对支持纯悫过继一个儿子,自己能这么自在的过日子。再过继个好玩听话的,那日子可比假模假事的找个额驸强多了,清朝的公主那就是守活寡,还不如没有,省得念着。 叶澜和程诺两人的目光直直的对视着,尤其是叶澜,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紧紧的盯着程诺,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 这不是犯贱是什么呢?!安如初看容想终于安静了,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良妃和德妃坐在边上做针线,看着他们俩为虾折腾了好几天了,对视一眼,德妃只能清清嗓子,谁让夏茉归自己养呢,真把皇子教坏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烈日当空,大街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穿梭在店铺与店铺之间。 但这只是正常情况,现在多了个韩尘,有他在一旁助阵,太阳护法能支持的时间,起码要缩水一半。 “看这几条线路,这是高层中的一个个体的痕迹。”乐乐眼中有几天线被标红,这些线初时还不起眼,但后来已经十分粗壮。 见无法从蝙蝠骑士中获得更多东西,人们纷纷将目光转向几个降生者当事人。 靳司丞一双凌厉的眸子瞬间迸射出寒光,森冷的俊容上掠过不悦。 这次‘魔种’事件,很多的魑魅魍魉都是蹦跶了出来,以后要是很多事情同时爆发,凌峰手上必须得有几个可以独挡一面之人。 但这些他们得意的天时地利,对厉尊这厮根本不管用。阿拉什古海域,厉尊来去自如,前些年这厮一直在海上飘着,说来,他们还有过一场硬仗。 安夏见吴雪莲跟上,也不说什么,朝行政大楼走去,刚一进去遇到孙教授,安夏礼貌地喊了声孙教授。 听说古代的下人待遇很差,万一要是有人欺负她,她就逃跑再也不回李家了,也算是对得住原主了。 阿姨笑着送安夏跟陆柏川出去,安夏这才看到,阿姨墙根边儿堆着成箱的苹果、梨子还有一大兜子吃的,陆柏川这是来贿赂阿姨了。 自己之最强战力并不是异能而是配合着灵气所发出的刀法招式,异能和科技物品对于楚青涯来说仅仅辅助。 顾安歌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得叶澜不住的皱眉。 青鸟严厉地训斥着楚青涯见到他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正想争辩。 凌峰的计谋无异于很成功,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没有丝毫的激动之情。 不过元阳宗自诩阐教正宗,是不会接受这类修士的。但是其他大宗门并没有这个规矩。据萧清封所知,武道宗与情魔宫,甚至东海宫和镇山派都有宗门护法一职,而这宗门护法,便是那种带艺入门的天才。 牧师的召唤能力属于“信仰”系列的技能,这个学派的技能效果很奇特,影响其主要作用的不是玩家本身的“精神”属性强弱,而是其职业贡献度或者精神属性也有影响。但却不如多加职业贡献度来的明显。 郭化云吐一口鲜血,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吃惊的看着苏仙容,刚想说话,可是他一张嘴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可喜可贺,我正一道派又添加一名神通密境高手。”杀戮长老淡淡笑道。 他对茶道的理解不算弱,可是他泡的茶只有表面的茶,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道。但是真灵很厉害,喝了她的茶,有一种贯穿任督二脉的舒畅感。 “清流见过冰菱公主,见过诸位!”见萧清封他们施礼,敖清流也没有端架子,当下便回礼道。 说罢艾弗勒一双鹰目环视全场,看的所有人都是一愣。旋即闭嘴倾听。 “这下玩大了!”薛重和阎罗都没有想到,原本还可以控制的局势竟然一下子就走了样,本来还可以提提要求,敲敲竹杠的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优势,接下来所要面临的恐怕是惟有拼个鱼死网破才有一线生机的困境。 而也因为萧翎的威胁,使得三方势力彼此还能够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联系。 白问及救人心切,未及对方开口,便先发制人,接连使出杀招。含刃刀刀光所至之处,皆扬起了阵阵飞尘。拓跋济予左右躲避,含刃刀的真气并未伤到他的身子。 宫尚泽离开之后,宁夕想着自己的消失确实让太多人担心了,考虑了很久,决定一些人还是要告知一下他们情况。 虽然地煞和黄昏都十分不想过来,可是毕竟最后的颁奖仪式,他们还是要来的。 全身无力的凌炎,拖着疲惫的身子,打了只血鸡,走出了石林外。 凌炎目视着下方的2000多号人,面无表情,而后,又将目光放到了那松楼上。 云陌月本来都要发作了,可是那苏痕熠眼色,觉得他一定有什么话,现在不方便说,于是也就忍下了。 第112章 干得漂亮北原!(五千字) 虽然曲东升做了伪装,可是还是一眼就能看见上面的一层新土,这就证明这里的土皮刚刚被人翻动过。 单单是采集甜甜露,通常来说便是需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再去收集百果,然后取其精华一起研制,因为工艺复杂,更是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她若晓得他是为了慕容瑛而来,该早一步让下人连带将他拒之门外。与慕容瑛有关的事,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本来一个亲王就让血族兴奋,如今又冒出一位亲王,大家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与其自己现在出去和白虎神打一架,还不定能够在人家的领域内杀了他,不如自己佯装死亡,制造假象,让白虎神自以为是一下,回头去和天道搞内讧。 进了帐篷之后,羲和完全无视了夜风的存在,很是激动的握住巫师泉的手,一个冲动就要跪下来。 殊不知我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换来的是李轩唇边最苦涩的一抹笑容,我背对他,因而看不到,这苦涩他一人背负,于午夜梦回时熬成了最尖利的刃,刺痛心窝,自拔不得。 我仿佛受了鼓励,心中漾开一朵甜蜜鲜艳的花,迷醉地闭上了眼睛,沉溺在他的怀抱中,不可自拔。 “呵呵,我后院何其宽广,多一个又如何?”魔首望着万魂香,低笑几声。 赶了许久的路,她也有些疲倦了,一边靠着一根粗大的侧枝,一边听着屋里面的人在交谈。 不过从另一个层面来想,李永华的这个提议对轩辕胜计划的实施未必就没有好处,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来得更有分量,战事不利时轩辕胜释放黄雾扭转乾坤的功劳,当然比战事顺利时实施要大的多。 红衣姑娘脸色一沉,伸出手在腰间一抹,一根长鞭就出现在他的手里,一抖鞭子就朝林昊天打了过来。 而服属国就宽松了许多,拥有独立的主权但是向大明臣服,其国王的任命要得到大明天子的允许,大明通常不会干涉它的内部事务,例如占城。 等到老鸨王妈妈在妆楼下催促时,柳梦璃已经在几名健婢的胁迫下盈盈走了下来。 舞空灵的脸都开始微微有些抖动,陆凡能看到一股冰蓝色顺着她的经脉在缓缓的往上涌。 飞梭突然转向,跟它相比,正处在攻击位置的型飞梭根本不是个儿,一个长度超过三百米,一个不到三十米,型飞梭在猛甩之下直接失去平衡,继而失去动力。 将近四万蛮兵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敌人从容离开,不得不承认贼兵们挺客气,没有破坏营地中的任何物品,更没有顺手牵羊的情况发生。 可怜这南宫爷爷,之前狂傲无边,此刻,被姬业合一巴掌就拍死了。 “这位是大兴县当地颇有名望的举子老爷——孟罗祥孟老先生。”白娇笑着作为中间人给三人相互引见一番,便坐在了一旁。 朱卫豪一呆,随后猛地想起自己被挑断手筋脚筋,牙齿被打完倒在地上那一幕。 吃过饭,队伍出发去了竹林,在竹林,众人四散开各找各的,护卫们尤其重视营养能量食材,即便是没蕴含灵气的,他们也稀罕。 馨儿在外间守着,听见里面些微的动静,脸色红红,皇上真是年轻气盛。 这个时候张芜儿终于磨磨蹭蹭洗了澡,装扮一番,换一身淡蓝色的纱裙走出帐篷,她用了滋养肌肤的沐浴液,洗去油烟气息之后清清爽爽。 地底世界是不是地表人类世界的未知之地,还是其实早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简祈来了解得越多,心中反倒是越疑惑了。 不提基地内几人所看到的,崔璟第一时间冲进林子后,就发现林子里情况不对,他是临时被通知的,到入口后,大家伙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等到了时间他就自己进来了。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过凉州,经瓜州,淌疏勒河,过玉门关,就进入了茫茫沙漠之中。大漠内十分荒凉,只三人三马晓宿夜行,走了十来天终于出了沙漠,来到了伊吾。 其实南朵朵下意识觉得藏穗儿的不是长孙老爷,他现在却实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就,看你的了。”田老爷的手掌重重的拍在南朵朵一侧的肩膀上,她差点有些受不住,就要向一侧歪倒。 简祈来听两人聊得起劲,不由得感到失落,而同时他也想起自己的肉身还在万象境里,若是被那些修行者或黑衣人毁坏就糟糕了。 可是直到这一刻,南朵朵才看清楚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怎么可能不受到伤害呢。 在切嗣的角色曲中,在他的哭号中,在他的坚强中,正义所在这一集……结束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片天地,只剩下他一人来面对敌人了。因此才会显得如此寂静。但幻世镜影有一个弱点,那便是在镜影中必然能找到操控此术之人。只要他能找到并杀死此人,中断术法,幻世镜影就会崩溃。 第113章 日本政府的操作(三合一) 甭管观众和解说对Ted的阵容有多揪心,他们本人照样是嘻嘻哈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还能讲讲黄段子冷笑话。 李菲儿正在气头上,听到烦人的敲门声两道弯眉凑得更紧了,语气很是清冷。 “可怕的应该是你吧。”凡心说了一句实话,他们都还未曾发现,然而楚毅却在不声不响间,将所有事情理清了。 程诺国服第一打野的名头太响了,为人又高调,粉他的人多,黑他的人更多。 龙尸岛蹿动,龙人们含着泪水离开,远远看去,整个岛屿似乎舒展了开来,化作一条真龙的形状。 我看了片刻之后,便是转过头去了,非礼勿视,这般偷窥不是君子所为,此人出现在十万大山深处,定然身手过人,还是少招惹为妙。 此刻,里虚头颅内的沐沧海也猛然大喝一声,直接发动了自己身上的恐怖魔功,无数的神秘符号极速成形。 “这不但是少君殿下的命令,更是我的命令,而且这次行动,是以少君殿下为主的。”星魂在一旁补充道。 这一次,两道踏剑人影,一起现出,义无返顾般的,一起对抗向了劫雷。 这两个北斗妖星口中,不仁不义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底做了什么? 本来林晓晓还以为自己的婚礼要落空了,没想到陆凡在最后关头赶了回来,使她低落的心情再一次燃起了熊熊烈火。 在这些能量灌入体内之后,史纲等人顿时感觉修为微微有些松动,似乎是修为大进的样子。 寒冰的脸上虽仍是挂着一抹笑容,说出来的话中却带了几分轻蔑的挑衅之意。 不过眼前他顾不得想那么多了,虽说他现在只有炼气期三层修为,但是自保和保护家人和爱人的实力还是有的。他唯一关心的是如何回家,二百万已经进账了,可是所有人都没有身份证,很明显无论是火车还是飞机都行不通。 说到这里的分部长,似乎说不下去了,他只个看着刘迁手中的电话,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惊。 到了这里,陈宝才察觉周围的辐射量有所下降,但依然十倍高于正常值。可以想见辐射源的强度有多么恐怖。 关于地球的防御能力,陆凡一点也不担心,随着月球上的防御工事建设完善,任何想要闯入地球的入侵者都将遭到致命的打击。 这些超能力者,都有着一股强烈的预知力,他们的感觉总是很难出错。 当他的神念扫过昆吾城,沉寂在天道复全狂欢中的诸人突然便是觉出一阵体寒,那种感觉好像是被人瞬间将身体看光一样,让人不寒而粟。 虽然是隔着不知几十万里远,当时却是将虚无烧得通红一般,成为一种浆液,倒流了下去,与混沌海发生炸裂般的声响,显得可怕无比。???????? 他阴沉着脸回答:“这事交给你去办,我也放心,你去查一查皇后和淮南王。 冷眸一沉,她并不灰心,几下解开腰间的丝绦,再次朝对手扑了过去。 随着狂风愈烈,那笼罩在铃音长公主府上空的阴云也越来越浓烈。 羽少君目光惆怅,思绪万千,不过在看到身后的于谦时,他嘴角上扬,流露出自信的笑容。 邓通在殿中来回走动,心中隐隐感到不安,犹豫片刻,准备亲自去查探一下。 她坐在浴桶里,靠在桶壁上,微仰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 “那,我要报恩的,你自己不要,我们两清了!”秦时忽然笑了笑,眯起了眼睛,并不在意那句丑人多作怪,在末世,注意自己长的美丑的人不多。 蓝沐雨拉着脸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她走到距离吴忧最近的一个位子上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倒是慕容杰对吴忧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也坐到了蓝沐雨身边。 哀莫大于心死,她已经痛苦的失去思考能力,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前不久阿允才在外面被那人袭击一次,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允在出去了。 “那么,再见。”宿弈淡定的冲着某某挥了挥手,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跟上了汐的脚步,整个动作顺畅无比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前一秒钟还演出了一幕偶像剧场景的人不是他一样。 “一切但有大夫做主。”周楚听话的说道。毕竟周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定是要相信专业。 木惜梅看着碧如离开的背影,失笑的摇了摇头,是因为前世莫名其妙的死掉,穿越到这个朝代,她突然发现其实人这一生好短,与其去纠结去争斗,还不如开开心心的活着,凡事想开一些不是更好吗?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环节了,送入洞房。”洛汐笑着放开他们。 慕芷菡是何等聪明的人,一想就知道这事不对,在宾汾市能有几人与他为难,之前李志明,楚彬轩,梁嘉熙不都是因为她才与他有恩怨纠葛吗?那现在,只怕除了她的糊涂父亲,也不会有别人与君浩作对了。 身子直直地摔倒在地,碎裂的瓷器,刺破她娇嫩的肌肤,一瞬间溢出血来。她痛得皱眉,却没叫出声。 芷菡将一个娇美的瓷人儿塞在他手中,扬着手里的男瓷娃娃,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相信以王妃的聪颖,必定会在这件事上游刃有余。”王嬷嬷饶有深意地笑了。 可是她与芷菡许久没有在庄园里散步了,也许久没有去紫薇花园静坐着聊天了,那样美丽娇俏的花朵,那样如水的月色,都停留在新婚后不久的那些晚上,似乎渐走渐远,日渐模糊。 阳光投射而下,从她美丽的眼睫投下碎碎的斑驳,翩跹的金光洒在冗长的大地上,连同众万人身影都被拉的纤长。 而黑气翻腾之间,有阵阵骇人的咆哮传出。又如同是海洋咆哮之时所掀起的海浪。其巨大的力道,足以扑灭一切,绞杀一切。 第114章 北原岩的回应(三合一) 下午五点,朝日电视台。 晚间新闻的预告时段,久米宏出现在了屏幕上。 此时的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在主播台后,而是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随性地站在镜头前。 而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读卖新闻》。 “从今天早上开始,整个日本都在争论一个问题——昨晚在帝国饭店,北原岩老师到底说 对福利院那些孩子的关照,本来就是她留在异度公司最初的动力。 “我觉得这是一次不错的聚会,我们很难相聚在一起,我们应该共享九头蛇的消息,一同加速摧毁九头蛇?”托尼斯塔克挑了挑眉询问道,眼神瞟向史蒂夫,示意他开口说话。 今天的廷议,内容只有一个,就是摩罗国在东凉大地上的进攻没能被有效遏制,相反在不断恶化,有把大半个东凉国拖入战争的危险。 果然有着车船的外形,但又不是车船的那种,而且比车船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军舰的,这艘只有10米长3米宽的微型战舰却没有军舰的那种狰狞。 二姨太眼里隐隐显出泪光,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面上始终含着淡淡的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黑白无常见惯世面,可是全惊呆了,互相看了一眼,完全说不出话。 “你好,封先生。. M”潘若明显然还记得多次到福利院带来许多公益基金的封颜明,点头打招呼。 看到爷爷心意动摇,林妮娜知道有门,心中欢喜,又给他倒了几杯茶。 只是张仲军只能把这个当做最后的手段,因为虽然官府没有给名额,也没有给经费,只是给个名义,按理说,只要张仲军能养得起,招募多少人都是张仲军说了算的。 “既然展览的是仿品,为什么需要那么严的安保?浪费警力呀。”这下,连辛火火也听出不合逻辑的地方来。 名叫汪勇的男人,看着40岁左右,生得和善,一双眼睛笑眯眯,光看就知道是个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性子,也很符合酒楼经理给人的印象。 吴叔把我送到了地方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我则背着一兜子钱回到了旅馆。 她才刚刚恢复自由,怎么也得游历九州大陆,看遍所有风光,去想去的地方,不悔此生。 因为,有百姓出事,他们这些官员自然也是脱不了干系,更是有不少大臣都因为失职而被革了职甚至一撸到底。 孟婉儿左手端碗,右手臂紧紧圈着奶娘的脖子,使其无法呼吸,大张着嘴喘气。 陆川丝毫没有停顿休息的意思,转个身,极速奔跑起来,每路过一个地方,都有烟尘四起,他相信这地方的一成不变,一定有破解之法。 一来是为了放松放松,二来是也想让母亲彻底从父亲离世的伤悲中走出来。 “妈,看好老四,其他以后再说。”君陌殇神色坦然得挂了电话。 傅柠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肺里吸进去的空气,好似高浓度的液体,瞬间把心口腐蚀出一个大洞。强烈的灼烧的痛感,让她眉头深锁,额角冒汗。 土郎,也叫洞元,指的就是用洛阳铲打洞的土工,干这个活的不仅需要有一把子力气,还需要有丰富的经验,知道各样的土代表着什么,能通过洛阳铲带出来的土就知道下面是什么年代的墓葬。 慢慢地,她竟然已经非常习惯了,有时候错觉她好像也是顾家的一份子,是顾夕的姐妹。 第115章 中森明菜:岩君,我们去美国吧(三合一) 鉴于她不合适关心男主人,因此她并没有擅自进入他们夫妻的卧室。 但,要说到跟华宜方面,那自然是因为陈国复以前还是哥伦比亚的亚洲高层。 只不过她的眼睛一直在滴溜溜的转,似是在打着什么主意,看的出,她并不希望殷枫等人就安然无恙的离开。 谢家父母摆酒,请来村里和族里的头头脑脑,帮忙劝解,澄清事实,恢复名誉。 他退回客厅,探身往厨房一瞄,灶台旁的肖琳睡眼惺松,披头散发,身穿睡袍,赤脚趿棉拖,一副仓促慌乱的遢遢样。人也不见平日的爽心悦目。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底气,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出面,毕竟远处的扛剑少年可是拥有着打败沈青的实力。 但后来等她昏迷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空间戒指中的星空陨石已经消耗大半。 秦洛川被她怼了一顿,最后只能摸着鼻子被她拉着去了电梯那边。 和他出门太扎眼了,可她做饭的水平一般,家里也没补货,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 但下一瞬,这崩溃虽持续,可他的口中却传出撕天之吼,使得天地色变,其腐朽神权欲闪耀而出。 多说无益,众人决定一起去看一下,如果很难通过再想其他办法。 柳玉京有些不解,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家伙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心脏深处死锁沉寂的某个角落突然动荡了下,等他回神,顾安安已经被顾非寒按着后脑勺趴在了他肩膀上。 蛟龙望着刘星背包的中光珠,脸上的神色反复变了几次,贪婪,惊喜,激动,失望,最后对刘星重重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刘星。 忽然感觉脸颊发烫,似乎有什么黏稠的液体流了出来,牧天一用手一摸,竟是几滴黄色脓水,不由心中骇然。 听林阳说话,南宫若琳一开始还有些期待,觉得当时为了充数,胡乱的把这家伙抓来,多少还是有些用的,可当她听到后面时,简直都要炸了。 直升机上面的是多管机关炮,比重机枪提升了几个等级,枪弹密集的洒下来,就算生物变成尸体,也被之后扫过来的子弹又鞭挞了一遍。 生命如水,时光如歌,转眼间都过了大半年,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所有的人都在努力的修行,而轩无极则是在不停的消化龙滋,体质提升的很明显。 “咱们就不用互相吹嘘了,你来这里干什么?”上校是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问道。 两人都上车后,在正式比赛开始之前,两辆车便缓缓来到了起始点。 师父,如果我不去闯一闯,那么我也没资格做你最得意的徒儿了吧。 所以,他很有自信,他采取的还是和刚才一样的手段,用金钱诱惑叶凌风,然后再把叶凌风给废了。 在游戏厅,周浩他们看到我,都很高兴,说我真够兄弟,放下学习,也要陪兄弟们一起玩,当即就塞给了我十几颗币。 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直属英国海军部,属于英国皇家海军的轻型步兵,并兼为两栖作战或海陆空协同作战部队,及雪地作战、山地作战专家。是一支能够全天候、独立行动的突击部队。 可,就在她要迈出门口的那一刻,突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一只脚跟。 随着军官们一声令下,哒哒哒,无数的子弹宛如疾风骤雨,扑面而来。 两人联合起来,到了最为中心的地方。没有想到,遇到了更为强大的无妄魔尊。 江菲儿坐在一旁,看着杨天躺着的侧脸,越看越觉得俊俏且充满了阳刚的气息,不知不觉竟然陷入了进去。 不过这对于叶凌风来说就不难解释了,难怪神相刺客连死都不敢说出背后雇主的事情,原来他的雇主来头竟然这么大。 我直接拖着行李就住进了分配给我的宿舍,冯主任想请我吃饭,说是给我接风洗尘,我婉拒了,从现在起,我就想做一名仁武县人民医院的实习医生,我觉得这个身份是我喜欢的。 他们都不是皇城的散修,倒也没有听说过杜敬杜神捕的名头,而姚宝常年走南闯北对于近来响彻皇城的杜敬的名字还是听说过的,又结合杜敬说起对散修合理治理的事儿来,更是让姚宝认定杜敬就是那个神捕杜敬了。 晚饭过后,林依依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简悦便没有多留她,离开的时候简晟提出要送林依依,林依依没有拒绝,因为他的理由是想咨询一下自己的手旧疾又犯该怎么办? ROY队员抱团向前逼近,随便点了几下,轻轻松松拿到第二座防御塔。 搞定了九叔三人,李岩从别院里头出来,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 可是昨天早上杜敬询问那个叫阿贵的年轻帮厨的时候,那个感觉那么的明显,那个家伙说话的语气表情,一看就像是在说谎。 本来,依照凌风所犯下的罪孽,死一百万次都不够,可不知为何,掌门真人却没有杀他,将他关入了大牢之中,足足囚禁了几十年。 杜敬不由得皱起眉头,她不是叫自己来城门口吗?怎的不等自己来便走了呢? 第116章 午夜凶铃的威力(四合一) 看着这一幕,紫云儿噗呲一笑,如同百花齐放,闭月羞花,美的令人窒息。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不远处佣兵们的喊杀声和亚龙愤怒的吼声不断传来。 随着几声巨吼,几头高等魔兽终于切入战场,庞大的身躯把身边的其它魔兽挤到一旁,然后在巨爪挥舞间,一个个佣兵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他们拍成了肉泥。 这倒要看看了,既然现在他们没有时间对付自己,那么自己就蹲在边上看个热闹应该没有让你管吧!于是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金羿厚着脸皮找了一个靠近矿道口,但是又显得十分隐蔽的地方,在那里蹲了下来。 来到兽巢山洞之中,冥河悄无声息地隐匿于虚空之中,周身法力散开,以防止自身被空间乱流烧中,这时,他也终于看清了之前所感应到打斗气息的来源,一方乃是一头混元后期的混沌异兽,恐怕这座兽巢便是他的地盘了。 “皇上明察,分明是她巧言惑众,她明明是无话可讲!”乔鑫没有丝毫想放过紫涵的迹象。 紫云儿这时候出手了,抬手间无尽的雷霆闪烁,数道数米粗的雷霆直奔那黑蛟的身上。 西方灵山,准提本来还在幸灾乐祸,可没想到巫族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十二祖巫竟然摆下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威力竟然与周天星辰大阵不相上下,简直屌爆了。 “三十三号,开启一号门。”段可对着墙壁上的一个带着数字的机器人大声喊道。 可是叶寒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继续深入其中,似乎对其中的危机不顾。 东风创始人叫顾辰,可惜不是城池的城,否则杨过真怀疑他后面会不会写出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样的经典语录。 太后的脸此刻已经是铁青一片,再加上刚刚被楚童打的红肿,现在,整张脸,异常的恐怖,而一双眸子却是慢慢的黯然,彻底的绝望,。 这一次为了先一步解决魏易他也算是拼了老命,再次一口气爆发出数百道各种各样的神通之术,全部都争先恐后向着魏易所在的位置席卷而去。 他知道成叔被吴辰打了的时候,无比愤怒,他恨不得马上就来找吴辰的麻烦。 如今整个东西两方神界,除却那些抽签被留下来值守的倒霉蛋们,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高层大佬的身影,一个个早就已经跑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消失的无影无踪。 黎轩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念凉凉对自己喜欢亦晨的事情是支持的,但这番话听着却有种让他放弃的意思。 “是,若是没有侍卫,本王也不放心。”这次,君流殇也极为难得的同意皇上的意见,若是她的安全都不能保证,那么再好的计划,他都不答应。 “对与不对你可以去问我的主人。”剑奴盯着吴辰的眼睛,问道。 那一刻,吴辰将更多的暗劲凝练到了脚上,用力一踩之下他的身体陡然升空。 哪怕站在高空之中,也根本看不到尽头,反而无数此起彼伏的建筑坐落在那岛屿之上。 福建府虽说人口众多,足有数千户。可毕竟是古代,密度还是很低的。 陆先生虽然名声在外,也算是个知名人物了,但他还是非常低调的。 “大胆,竟敢挑衅我世界政府的权威!”维诺面色大怒,此人不仅口出狂言甚至杀害数十名护卫,这已经是必死无疑,于是单手一抬,大片的混元凝聚而来。 这里,便是光明神殿的禁地。相传,上一任光明教皇退休之后就在这里潜修,据说已经无限接近了半神的境界,不过这只是外面的传闻,真实情况,即使是奥古德七世也不知道。 那八宝芙蓉帐是件下品道器,其上有八件宝物可避水、火、毒等种种灾害,能是防身的至宝。 戴墨镜的男子挣扎了几下,却发现没有任何作用,于是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希望能保住性命。 “我不管陆压说的真的还是假的,我都要给手下儿郎一个交代。”鬼云岂能不知道金锋说的有道理,但此行目的便只是为了望乡城的晶核和修士,这手下被擒也只是个借口而已。 看着她的笑颜,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将她绑在自己身边是否是一件正确地事。 李玉一头雾水的朝高台上这本生死簿抓去,两本生死簿刚一接触两两竟然融合了起来,随即化作一本新的生死簿。 莫南爵却并不这么觉得,于他来说,生活该是纸醉金迷的,他从不缺什么,但也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可为什么,他却感觉到了阵阵难言的失去正在蔓延? “现在?”唐白头微微向后扬了一下,似乎对她在此刻提出的要求有些讶异一样,反问道。 那次灾难之后所有人都认为罗德城将消失在地图上,谁知道后来罗德城居然宣布独立。自主的复活了,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阿大有些幸灾乐祸,虽然前不久沈轻鸿才杀鸡儆猴,可人一旦疯狂起来,哪里会管那么多? 尽管被打击得够呛,塔灵还是尽职地说道:“我建议你最近多炼制灵药,而且最好是极品灵药,对你觉醒血脉应该会很有好处。 苏军陷入了极度混乱,但是华军没有乱,他们自开战以来一直在苦苦等待,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们马上牢牢抓住,开始了一场气势恢弘的史诗般的大反攻,兵锋所指,正是外蒙方面军的咽喉,宣化。 “这里还是太宽了,我们刚才路过前面有一段比较窄,最多四五只人狼可以并行,一会儿你们三个出手,我们几个要留技能……”迪丽雅若有若无的声音在前面传来。 第117章 大藏省对北原岩的出手!(二合一) 三天后。 当东贩、日贩两大出版通路商与纪伊国屋书店的周间畅销榜同时更新时,整个日本出版界陷入了一场集体性的失语。 不是因为某本书卖得特别好。 而是因为榜单的前三名,呈现出了一种让所有同行头皮发麻的荒诞景象。 第一名:《午夜凶铃·后续三部曲》——北原岩(新潮社)。 第二名 曹操为了保密,并没有将他和李知商议的给世家扣黑锅之事告诉荀彧,所以荀彧是真的不知道曹操为什么召集他前来。 白越已是掌控境中期的实力,他本就为异种后裔,实力惊人至极,自然不会惧怕这两人。 令她意外的是,这个男人,好像比之前清减了许多,眼睛里有着掩不去的疲倦之色。 她走向浴室开门就看见满是污秽的床单,顿时脸色爆红,伸手嫌恶的将床单放在垃圾袋里。 思索间,中年人再次开口道:“外来人,你杀了秦天,罪无可恕。 这充分说明,此次魔兽山脉一行使得林凡得到了血刃佣兵团的认可。 丁一调过来这区区几天,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什么工作都没安排,可是一直在观察。 她侧脸,夜色中的他,即使在生气的时候,也是那般的迷人,勾人魂魄。 “骠骑将军放心吧,某家省的。”说完之后,夏侯敦便雷厉风行的转身就走。 他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压制住百姓,之后平定了烽国再让给自己……? “嘭”的一声闷响,剑宗强者和麦克肩头对着肩头,硬碰硬的撞在了一起。 五万多贡献点,那是几十个外‘门’学生获得的贡献点总量了。要让几十人同心,将自己的贡献‘交’给不熟悉的人,那是很难实现的。万一最后有人赖账,那自己十天的努力,不是付之东流了吗?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看到。 军令一下,本围成圆环的众官兵,迅速往两侧分散开,让开了一条道路。 冷风悄悄地相伴,拂过分外宁静的水面。北岸的一切都越来越远。 这些为精灵族奉献了一生的老人不住感慨唏嘘着,偶尔还缅怀一下以往的光辉岁月,不过他们也沒忘了关注月亮井中的情况,在发现井水的颜色并不像刚才急剧的变化时,才真正踏实下來。 郭临算着,昨日百头尊级魔王进犯连云百峰,死伤一半有余。那么剩下的还有四十余头。而眼前的尊级魔王有十头,也就是说,在山中还有三十头在虎视眈眈。 那司机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人,登时也有些慌了,狠狠的向前加速后,又来了个颇为漂亮的甩尾,差点撞到另一辆汽车上,但赵敢依旧纹丝不动的在那里扒着。 苏易容围着湖边走了一圈,又缓缓的走到了那处桂花林。正打算回去时,忽瞥见桂花林里一抹熟悉的身影。 李双武因为已经接到电报。早已做好李逸林突发兵变的准备。见少帅亲自來了。更是意识到事情的紧急。急忙向司徒萧汇报了自己的军中畴备。 我的心提起来,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儿童不宜的情节,要不然我真的会抓狂。 他们都以为我听不见,所以肆无忌惮说了那么多,其实我早已经笑得绷不住了,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只好拼命掐自己大腿。 他吩咐完这些后,便起身淡定自若的回了房间换衣服,我便坐在那里,有些欲哭无泪,昨天他那一面可是千年难得一见,要是早遇到,我就应该用手机录下来了,也不至于到达现在,被他赖账,一点证据也没有。 第118章 大江健三郎的出手与告白的试映(三合一) 文章的署名,是日本当代纯文学的泰斗、向来以批判政府和反思社会著称的文坛巨匠——大江健三郎。 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文学大师,极其罕见地用一种极其辛辣、甚至带着几分刻薄的笔调,直接点名回应了《产经新闻》等保守派媒体的通稿。 “这两天,我看到一些诸如‘双赏天才堕落’、‘向低俗妥协’的评论。” “哎呦……痛痛痛……痛死我了……”姬美奈的表情十分到位,将最初的轻微疼痛到最后的剧烈疼痛表现的淋漓尽致。 “别提这些了,你还没告诉过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林初没好气地问道。 人活的越长久,也就越知道怕死。这句话运用在姚家九人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后一刻就成了生死相向的仇敌——所有阻止自己活下去的人,都得死。 此时我已经看傻眼了,十米高的大门,说起来可能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真的自己身临其境的时候才会发现,很大,不是一般的大。 毕竟,餐桌上的食物,很多都只是他听过没吃过,甚至有的连听都没听说过,如此怎么能够不放开肚皮吃呢? 西山红叶有些诧异看了一眼东方云阳,对方仅仅吃一口,竟然就知道其中的问题所在,难道东方家的宗家少爷还经常下厨? 北面的寒风终于还是吹到了这座天下第一等繁盛之地,寒风之冷,让人惊悸。 “老李,这件事情怎么处理?”赵公明主动找到了李兴国,在这种时刻必须要团结起来,而且李兴国办事的能力和关系赵公明是知道的。 门向外打开了,被外面的某种东西打开了。没有阳光,从门的对面透出来,那你只有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黑暗,就像择人而噬的野兽的巨口,这使得柠檬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恐惧和失望并存的神色。 说完也不给钱海反应的时间,径直便是离开了房间之中,只剩下钱海默默地盯着林亮离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恐怕灾难还不仅如此,齐麟有预感,这场洪水还会给北荒巫族带来更大的麻烦。 “呵呵呵……”浅冈厉居高临下盯着严信惨然一笑,拉过严信来,猛地一个窝心脚就踢在他肚子上,立刻将严信踹出老远。 母亲策划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复仇,她终是死在了梦柯村的轮回之中,可是在死之前,她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布下了这个千年的大局,而轻萝相信,这个大局之中,希冀之城占有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孙老,滨哥,我刚才好像看到嫂子的手指动了一下”陈旭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没过多久,按照叶伟天所说的信息,赵静雯就看到躺病床上的强子,从他那手脚上都打着石膏的样子看,他所受的伤也不轻。 这些果子里面不知包含了什么东西,林庸捻住一颗来轻轻一摘,原本通体绿的果子立刻黯淡下来,变成漆黑模样。凑到鼻头嗅了嗅,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便浸入林庸心神,好不舒服。 随后,我便往酒吞童子的手上看去,本来如葱白一样的指头,被赤霄剑上燃起的离火烧的焦黑焦黑的。 现在的兜里只剩下一百多了,想要在这个大城市立足,就必须找工作,也许是出于本能,也许是下意识的反应吧,陈旭第一个就想到了去中医诊所那里,碰碰运气,看人家是否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