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医官》 第一章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万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 陈启明躺在重症监护室咳出最后一口气时,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 那场山呼海啸般的瘟疫扑来时,他凭着专业嗅觉第一个拉响警报,却被他的前女友、现县卫健委主任白柔斥为【危言耸听、不讲政治、不顾大局】。 于是,他把警告发在了网上,恳求人们警惕。 他以为这至少能触动一些人,能改变什么。 可结果,发布的内容没了,他也被谈话、被停职,被说破坏稳定。 那段时间,他在小房间里,看着外面喧嚣的街市,一遍遍希望自己真的错了。 他对自己说,要相信领导,要相信组织,再等等,一定会有安排。 可直到医院的走廊都躺满了哀鸣的病人,直到求救的电话打爆了他的手机。 他坐不住了,冲进了弥漫着绝望气味的病区。 没有命令,没有授权,也没有防护措施。 他熬了几个昼夜,也救回了一些人,直到自己也被感染,倒下的那一刻,他还在用针灸帮一名孩子排痰固阳。 四十年人生,草草收场。 前二十年【上医医国】的理想被现实碾得粉碎;后二十年谨小慎微的机关生涯,只换来白柔在他追悼会上的那句【陈启明是个善良、较真、老实的好同志。】 台下人都听懂了—— 这人很傻、不懂变通且好欺负,死得不冤。 …… “启明!启明!你帮帮我,在这上面签个字,我是你女朋友,我还能害你吗?!” 就在这时,一阵黏甜刻意的啜泣声,猛地将陈启明从黑暗深渊拽回。 他一睁眼—— 白柔! 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裙,衬得她身姿窈窕,妆容精致,那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里,此刻满是焦灼和掩饰不住的算计。 “启明,我发誓,这就是走个过场,之后找我妈想想办法,保准不会有事的!等这事一过去,我们俩就结婚;还有局里下半年那个副股的位置,我也让我妈帮你想着……” 白柔整个人贴了过来,柔软饱满的心口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将一份情况说明书递到他面前。 陈启明展开一看。 《关于患儿误诊事件的情况说明》。 一行行熟悉的、将误诊责任全推到他头上的字眼刺入眼帘。 陈启明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狂喜,是刺骨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重生了。 2001年9月2日!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青山县霍乱爆发的时间! 他人生急转直下的原点! 他背负污名、蹉跎半生、最终含恨而死的起点! 未来的县卫健委主任、他的现女友、青山县医院现急诊科副主任——白柔,这个口蜜腹剑、蛇蝎心肠的毒妇,无视他【霍乱】的警告,一意孤行让医院按食物中毒给患儿治疗,导致病情急剧恶化,无法收场。 为了脱罪,她和她那位当县委办主任的母亲王美凤,编造了这份情况说明,连哄带骗加威胁,让他这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小子顶下所有罪责! 他为爱签了。 然后呢? 白柔给的所有许诺都成了泡影,还转头就跟他分手,攀了高枝。 处分、冷眼、排挤,在卫生局最边缘的角落一待就是数年,更成了全县卫生系统的反面教材,一个【不懂装懂、干扰专业、被人玩弄感情】的笑话。 新仇旧恨,蚀骨灼心。 “让我想想。”陈启明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当场掐死这两人的冲动。 不能急,不能冲动。 重活一世,老天给他的不是同归于尽的刀,而是一双洞悉未来二十年的慧眼。 此刻是风险,也是他逆转人生的机会。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快的匹夫,而是要将这些渣滓—— 一个个,慢慢地,玩死! 这一世,他再也不做什么狗屁好人! 他要做恶人,做比白柔、比王美凤、比所有踩着他尸骨往上爬的魑魅魍魉,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的恶人! 要把这些渣滓欠他的,十倍、百倍、千倍,连本带利的亲手讨回来! 白柔见状,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老妈没说错,这种乡下来的傻凯子,连牵牵小手、亲亲小嘴、摸摸这种甜头都不需要,一点儿华而不费的甜言蜜语就把他给骗了。 等他把字签了,担下这口黑锅,自己就能全身而退,妈妈那边也好交代。 至于结婚?副股?呵呵,这种没背景的乡下小子,也配? 当初选择跟他在一起,是看他学历高,可能前景不错,会成为她在医疗口的助力,谁知道这一年来,工作上完全不知道变通,眼瞅着是个没出息的样子,她正谋划着怎么分手呢。 然而,白柔没看到,陈启明低垂的双眼中,此刻燃烧着的,不是恐惧,而是怒火。 “关县长来了!” 就在这时,沿着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呵斥声。 陈启明缓缓抬起头,眼中愤怒迅速褪去。 他等的人到了。 好戏,要开场了! 一行人步履匆匆的走进急诊区,为首的女人,不过二十七八岁,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女士西装,齐耳短发,面容清丽,但秀气温婉的眉眼中,此刻满是阴沉。 青山县县长,关婷! 青山县官场的传奇人物,二十七岁担任县长,两年后升任县委书记,一路高歌猛进,成为河间省最年轻的市委书记,未来更是省部大员,前途不可限量。 她升得太快,快得令人侧目,快得不合常理。 县里、乃至市里私下都流传着一些捕风捉影的说法,最甚嚣尘上的,便是她与省里某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关系匪浅。 传言绘声绘色,却从无实据。 但关婷的官声却意外地不错——办事果决,作风利落,每一任上都热衷推进惠民实事,也没听说有什么经济上的硬伤。 而且,前世他记得很清楚,这位空降的关县长和王美凤,以及王美凤背后站着的县委书记耿云生,很不对付。 毫无疑问,这对眼下的他而言,绝对是个值得依靠、也必须抓住的靠山! “记住我刚刚的话,就是你误判的食物中毒,不然的话……”这时候,白柔贴到陈启明耳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咱俩分手!而且,你知道的,我妈是县委办主任。她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卫生局,不,在整个青山县都混不下去!” 关婷隔着窗户向病区扫了眼后,沉声询问道:“什么情况?” 白柔立刻朝陈启明看了眼,示意他开口。 可陈启明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 白柔心里暗骂,但还是陪着笑脸,点头哈腰道:“根据卫生局陈启明同志的判断,这是食物中毒,但是他应该误诊了,治疗一直没起色……不过请县长放心,县医院正在全力抢救,一定不会让孩子们有事。” 她要抢先开口,把陈启明的判断做成既定事实。 关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病区内痛苦的孩子们,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县长,您好,我是卫生局公共卫生管理股科员陈启明。”就在这时,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将打好的腹稿在脑袋里飞快过了一遍后,抬头看着关婷,拔高调门,朗声道: “我从来没说过患儿是食物中毒这种话!” “恰恰相反,据我观察,患儿舌淡紫苔白腻,脉细数欲绝,正是外感疫疠之气、清浊不分的危重证候,而且排泄物呈米泔水样带鱼腥味,基于以上特征,我判定这是……” “霍乱!” 第二章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霍乱! 这两个字像炸雷般,震得场内 耳膜嗡嗡作响! 关婷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着向陈启明。 “陈启明!你疯了?刚刚明明是你指手画脚,非说是食物中毒!我不好驳你的面子,在用药上才有些犹豫,耽搁了最佳治疗时机!现在又改口霍乱,是想欺骗关县长吗?!” 白柔眼前发黑,也顾不上维持端庄的形象,失声尖叫着反驳几句后,看着关婷道:“关县长,您千万别信他的话!霍乱都绝迹多少年了!他这是看事情大了,想推卸责任!” 说话时,她更是咬牙切齿的瞪着陈启明。 她不明白,这个过去对她千依百顺的小奴才。 现在怎么敢这么跟她对着干? 周围众人立刻目光微变,有怀疑,更多的是鄙夷—— 这种不懂装懂、瞎指挥的外行,最是可恨! 关婷也是目光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底浮起不悦。 陈启明面无惧色,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沉声道:“县长,如果真是霍乱呢?” 空气一滞。 “陈启明!你还有完没完!”白柔杏眼一瞪,怒声道:“再扰乱秩序,你就给我滚出去!” 这男人今天吃错药了吗? 平时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现在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唱反调?还是当着关县长的面! 陈启明看都不看她一眼,盯着关婷继续道:“县长,霍乱是明文规定的甲类传染病。按规定,必须在两小时内,报市、省两级。如果按食物中毒处理导致霍乱扩散、患者死亡……” “到时候,就不止是医疗事故,更是关乎我县社会稳定和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政治问题。” 所有人脸色骤变。 陈启明说的没那么直白,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真是霍乱,那么,分管县领导、卫生主管部门、具体经办单位,谁都跑不掉。 白柔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当然也听懂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笑话!你说是霍乱就是了?”她强作镇定,声音发颤道:“霍乱都绝迹多少年了!你问问现场各位医生,谁信你的鬼话?你这是看事情闹大了,想胡搅蛮缠、推卸责任!” 她试图拉拢其他医护人员,用专业和共识来压倒陈启明。 她更是想好了,等这事过去,就让母亲想办法把这个混蛋给开除了! 现场一片静默。 霍乱,确实是一个很久远的名词了。 “救命啊!救救我孩子!” 就在这时,病区内传来焦急的哭喊声,一名中年女人泪流满面地抓着病床上小男孩的手。 “这几个病童的血压一直往下掉,补液也不管用,情况危急……”这一名约莫十八九岁,扎着马尾、脸蛋圆圆的小护士也紧张的向外面呼喊道,白色护士服勾勒出青春饱满曲线,正随着紧张的呼吸剧烈起伏。 关婷见状,快步走进病区。 十几个孩子躺在担架床和长椅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正上吐下泻。 病床上的男孩,更是嘴唇青紫,四肢抽搐,双眼紧闭,情况危急。 “救人!”关婷猛地转头,对白柔沉声道。 “我这……需要会诊……需要……” 白柔僵在原地,额头爬满冷汗。 救?怎么救?她连是什么病都没弄明白! “等你会诊完,人早就没了!我来!”就在这时,陈启明从挎着的公文包里取出针囊。 “陈启明,你想表现想疯了吧?!”白柔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指责道:“这是什么场合?你还想扎针?你这不是救人,是草菅人命!扎出事,你负得了这个责吗?!” “我负全责!”陈启明头也不回,捏起银针,目光落在那张蜡黄的小脸上。 前世他要出手救治,却被赶出医院,导致错失救治良机,几个病童命丧黄泉。 这一世,他绝对不能让悲剧再重演! 白柔立刻就要冲过去拦阻。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关婷看着白柔沉声问道,见白柔脚步一滞,满脸尴尬后,她便转向陈启明道:“你试试!” 陈启明立刻点头,手法快如闪电,银针刺向孩子胸前的天突、关元等穴位。 一针! 两针! 三针! 关元、足三里、内关…… 他下针极快,手法却稳得惊人,或捻或提,深浅有度。 银针仿佛在他手里活了,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几分钟后,奇迹出现了。 男孩青紫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些红润。 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稍显平缓深沉。 “脸色好多了,脉搏也有力了!血压也升了”一直在旁紧张观察的圆脸小护士忍不住小声惊呼,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紧接着,另外两个被陈启明施针的孩子,呕吐腹泻的频率也明显减缓。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陈启明。 白柔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怎么可能?这个被她视为废物、准备拿来顶锅的男人,怎么可能真有这种妙手回春的本事? “县长,情况紧急,真的不能再拖了!”陈启明收针后,脸上没有任何得意,转身向关婷沉声道。 关婷盯着陈启明看了片刻,道:“你认为,现在该怎么办?” 陈启明等的就是这句。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恳切道:“县长,我建议,立即启动霍乱应急预案!但对外统一口径——就说这是县委县政府借机开展的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实战演练。” “演练?”关婷眉头微皱。 “对。”陈启明点点点头:“演练开始后,马上封校、隔离、流调。采样!如果最后是虚惊一场,那就是我县成功组织了一次高水平的应急演练,全面检验了公共卫生应急体系。” “如果不幸被我言中,真是霍乱。那么我们就是在霍乱爆发的第一时间,以最快速度构建起了防火墙!在最快时间内,用最小代价,避免了最大灾难!” “到时候,无论哪一级来查,我们都能堂堂正正地说——” 陈启明抬头凝视着关婷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我们做到了,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话音落下,场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讶异的向陈启明看去,被这番话镇住了。 这年轻人,不止懂医,更懂官。 这个方案,堪称完美。 不管是不是霍乱,都两面有光,都能让领导立于不败之地且拿到政绩。 关婷眼中也是掠过一抹亮光。 说话有分寸,懂规则,也懂怎么在规则里做事,更懂怎么让领导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尤其是那句【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入耳后沉甸甸的,格外有分量。 “需要多久能看到效果?”关婷问。 “立即执行,措施到位的话,今晚十二点前没有新发病例,就算控制住了。”陈启明不假思索一句,然后看向病房内,道:“至于这些孩子们,他们情况比较严重,阳气欲脱,危在顷刻,继续用针灸刺激经络、回阳固脱,或许能先稳住一口气,争取抢救时间。”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关婷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后,果断道: “就按陈启明同志的建议和方案办!” “通知县委、县政府相关领导,按霍乱标准立即启动公共卫生突发事件应急实战演练,成立应急指挥部,我担任组长,卫生局刘局长担任副组长!” 话说到这里,关婷目光扫过失魂落魄的白柔,最后落在陈启明身上: “陈启明同志,担任一线应急处置指挥小组小组长,统筹医疗资源,开展救援——” “直接对我负责,随时汇报!” 第三章 年轻真好 一线应急处置指挥小组小组长! 直接对县长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集在了陈启明身上——错愕、震惊、更多的是嫉妒。 一个小科员,转眼间手握现场医疗资源的生杀大权,甚至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县长的意志。 这是一步登天了。 白柔的脸色瞬间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软肉,但心头却是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她从未真正放在眼里、觉得可以随意拿捏,甚至准备拿来顶罪的棋子,竟然反手掀了棋盘,不仅破了她的局,还抢了指挥权。 奇耻大辱! 灭顶之灾! “是,县长!”陈启明挺直脊背,朗声应道。 前世今生积压的屈辱和不甘,在这一刻,已是化作满腔滚烫的热血。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前世的他,蠢得无可救药,抱着金山哭穷,守着活路找死。 一身医术,却不知道善加利用。 重活一世,他不要再做那个傻乎乎的陈启明。 这一世,他要抓住时代的脉搏,不再做一枚弃子,要做那个执棋人! “所有人注意!” 陈启明一步向前,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压下嘈杂: “我是应急处置小组组长陈启明!现在宣布紧急措施——” “第一,协调公安、教育局,封闭实验小学,排查类似症状师生,发现一个隔离一个!” “第二,县医院立刻划定隔离病区,对医疗废弃物严格消杀!” “第三,卫生防疫站立刻组织流调人员进驻学校,寻找暴露点及接触者。” “第四,县医院尽快组织专人取样,开展镜检,查看样本是否有霍乱弧菌的典型形态;同时送往市局开展霍乱弧菌检测!” “第五,医护人员做好基础防控措施,接触病人后必须用肥皂洗手!” “第六,药房全力保障药品物资,协调血库做好应急准备!” “……”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决,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关婷站在一旁,眼眸中的讶异和赞赏越来越浓。 这完全不像刚工作一年的新人能有的条理。 这年轻人对传染病防控流程的熟悉程度,简直像经历过无数次实战考验的老将! 白柔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这些措施,她听都没听过,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畴。 这真的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启明吗? 但他们哪里知道,陈启明前世在卫健委工作多年,参与过多次防控任务,对传染病的处置流程早已烂熟于心,此刻自然从容不迫。 “县长,还有件事需要您协调。我建议指挥部协调宣传部门,准备好统一口径通稿,必要时向公众说明情况,避免造成社会恐慌。”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关婷道。 “可以。”关婷点头称是,向身旁众人道:“按陈组长的安排,立刻执行!” 众人立刻应声。 陈启明转头看向白柔:“白柔,请们你配合县医院,对病童排泄物开展消杀,务必到位!” 一朝权在手,自然就要把令来行。 白柔不是嫌弃他吗?那就整治整治! 杀人,未必要用刀! 诛心,往往更痛快! “陈启明,你……”白柔脸都白了,咬牙切齿。 让她去消杀排泄物? 那刺鼻的气味,肮脏的场面……光是想想,她就一阵阵反胃,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这是羞辱!是陈启明对她的报复! “你还愣着干什么?”关婷冷冷扫了她一眼,道:“陈组长已经指明方向,全力配合!如有延误,唯你们是问!” 白柔一个激灵,慌忙点头道:“是,县长……我,我马上安排。” 话说完,她怨毒的瞪了陈启明一眼。 陈启明只当没看见。 空有其表的跳梁小丑罢了,来日方长。 “通知县委办、政府办、教育局、公安局、卫生局的同志,两小时后在县医院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关婷对联络员吩咐几句后,转头望着陈启明道:“启明同志,你也参加,汇报最新进展。” “是。”陈启明立刻应下,然后向关婷道:“县长,我去病区看看情况,您也注意防护。” 关婷微微颔首。 陈启明一进病区,白柔立刻凑到他身边,咬牙切齿道:“陈启明,你好大的威风,使唤我干脏活是吧?你以为巴结上县长就能一步登天,骑到我头上了?我告诉你,咱俩……” “白柔,危难见真情,我也发现我们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不符合,我同意分手!” 陈启明不等白柔把话说完,嘲弄一笑,淡淡道。 虚情假意,他不要,看见就想吐。 白柔愣住了。 过去她威胁陈启明要分手,一威胁一个准。 现在,陈启明竟然主动提出要跟她分手?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 陈启明漠然道:“还有,现在人命关天,不是讨论儿女私情的时候,请你以大局为重。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向关县长反映。但现在,请执行指挥部的命令。” “你……”白柔被噎的胸口曼妙剧烈起,伏米白色套裙下的曲线波浪般涌动。 向关县长反映? 陈启明这会儿正炙手可热,她这时候去找关婷告状,那不是找死吗? 而且陈启明那平静的眼神,坚决的态度,还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完全不像是她过去认识的那个腼腆、执拗、甚至有些自卑的年轻人。 甚至,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陌生。 “陈启明,你别得意太早。”白柔不死心的抛下几句狠话,狰狞道:“医疗救治不是儿戏,出了事,你第一个倒霉!” “与其操心我,不如抓紧时间去消杀排泄物。”陈启明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我等下检查!消杀不到位,返工,直到达标为止!” 话说完,他不再理会白柔,朝不远处那个圆脸小护士招招手。 前世这场霍乱,患儿之所以死亡,主要原因除了误诊之外,还因为传染源未及时切断,医院内消杀防护不到位导致交叉感染。 这一世,他必须堵死所有的漏洞。 “陈组长,您真厉害。”小护士小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我从来没见过像您这么高明的医术。”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陈启明平静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白色的护士服勾勒出青春的饱满曲线,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扥逛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明媚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清澈的能照见人影。 小护士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腾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慌忙低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陈启明移开视线,温和道。 小护士羞羞答答,声音像蚊子哼哼:“梅……梅小雨。” 陈启明叮嘱道:“小雨同志,麻烦你监督所有医护人员做好防护,接触患儿前后必须用肥皂洗手。如果有人不配合,立刻向我汇报。“ 其实应对霍乱的防护,最好是能戴上一次性手套、隔离衣、口罩和护目镜,但这个时代,条件不允许,只能事急从权。 “好!”梅小雨用力点头,转身跑开,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 陈启明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 年轻真好。 梅小雨是,他也是。 他能感觉到这具年轻身体在面对梅小雨时的高昂! “县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油腻的男中音,从走廊处传来。 陈启明望去。 一名四十来岁的女人,在人群簇拥下走了过来。 保养得宜,皮肤白皙,一身黑色行政套裙将丰腴身材勾勒得曲线毕露,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纯色饱满鲜润,浓密卷发散落肩头,妩媚风韵。 来人正是青山县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王美凤! “县长,您好。”王美凤走到关婷身前,先颔首示意,然后目光扫过忙乱的病区,眉头皱了起来: “耿书记在外地听说了情况,很着急,吩咐我过来看看……” “我听说,就因为一个小年轻怀疑是霍乱,就又是隔离又是封校的,还启动了应急演练,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了?” 第四章 不惜一切代价 “县长,我理解您看着孩子们的样子心里着急,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不是霍乱呢?” “这兴师动众的,学校封了,公安出动了,社会上传出风言风语,到时候影响的可不止是卫生系统,而是咱们整个青山县的稳定和形象啊!” “您说说,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负责,谁来承担?” 这时候,王美凤又看着关婷,一幅为你着想的样子道。 陈启明心头冷笑连连。 他知道,王美凤这么干,不止是针对他,而是在借机落关婷的面子,打压她的权威。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位空降来的美女县长,和本土成长起来的县委书记耿云生不和,明争暗斗不少。 就在几个月后,关婷发力,直接找上级将耿云生调离,才彻底掌握了青山县的局面。 可惜,关婷没有顺手把王美凤给收拾了。 白柔听到这话,腰杆都挺直了一些,向陈启明嘲弄看去—— 她悄悄瞥向陈启明,眼底重新浮起一丝嘲弄和看好戏的意味。 母亲来了! 而且一开口就直指要害! 陈启明,你以为抱上关婷的大腿就高枕无忧了? 在青山县,我妈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根深,关婷一个空降的县长,想随心所欲? 还差得远! 我看你这指挥小组长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妈……”白柔也是忍不住帮腔,话刚出口,看到王美凤瞪她,急忙改口道:“王主任说得对!我们应该相信科学!不能凭个人臆断就兴师动众!” “王主任……”但就在这时,陈启明上前一步,打断了白柔的话。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官场上站队的机会,往往稍纵即逝! 对陈启明而言,这危机四伏的瞬间,恰恰就是天赐良机! 他要让关婷看到,谁才是真正能做事、敢担当、能帮她破局的人! 至于王美凤事后的报复,他压根不在乎。 重活一世,要是被这么个人给收拾,那真是枉了两世为人。 而且,前世的记忆里,也有一些王美凤的腌臜事。 真闹起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刚刚被提拔起来的小组长,竟然直接对上了王美凤。 “陈启明同志!”王美凤眼皮一抬,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有什么高见。” 话说的是高见,可语调中透着一股子威吓的味道。 “高见谈不上。”陈启明一摇头,接着道:“只是对你刚才的话,有些不同看法。” “你说万一不是霍乱的话怎么办?但这个万一,我们担得起,最多是一场过于紧张的演练,是对我县突发卫生事件的一次考验,我们付出的只是一些人力物力。” “可如果……是霍乱呢?” 陈启明话音一沉:“如果我们因为心存侥幸,没有果断采取行动,延误救治,甚至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个责任,这个一万,谁来承担?” “是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还是他们的父母来承担?” “是王主任你来承担?” “还是——耿书记来承担?” “到底是人命关天,还是所谓的责任关天?” 一声一句,铿锵有力,震得场内鸦雀无声。 王美凤脸上瞬间笼罩一层霜色,面沉如水,冷冷道:“陈启明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和县长在讨论工作方法,你一个年轻干部,竟敢如此臆测领导意图,谁给你的胆子?!” “我没有臆测任何人!”陈启明坚决的摇摇头,目光坚定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最客观的事实!在可能发生的重大公共卫生风险面前,采取最果断、最严格的措施,是对青山县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最大负责!” “任何所谓的社会影响,在可能逝去的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几个小护士大气都不敢出。 白柔张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挺直的脊背,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下。 这年轻人,有胆有识,有冲劲,更难得的是,有着别人在向她逼宫时站出来的勇气。 这一点儿,在现在的青山县是难能可贵的。 “关县长果断启动应急演练,已是最大限度兼顾了各方考量。”陈启明继续说道:“如果这还不够周全,那我想请问王主任,在实验室结果出来前,我们除了争分夺秒救人、尽全力防控,还能做什么?” “坐着等吗?等着看病童们的情况越来越糟?情况扩散?上级追责下来?到时候再讲方法?”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目光凝视着王美凤的双眼,大声道: “王主任,我们手里握着的权力,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的发展是以人民为中心的!”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保护人民生命安全,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最后几句话,宛若滚雷,震耳欲聋。 王美凤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几下,她张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话,在陈启明的诘问面前,显得苍白可笑,甚至丑陋。 尤其是最后那段拔高的话,更是让人咋舌,都不知道陈启明是怎么想出来的。 “说得好!”关婷终于开口了,叫了声好后,她看着王美凤,道:“美凤同志,陈启明同志的话,就是我的态度!”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这件事情,已经定了,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你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告诉耿书记,如果上级事后要追究责任,我关婷一人承担!” “县长,我不是这个意思……”王美凤看关婷神色不虞,当即就想要打句圆场。 就在这时,一阵疾步匆匆的脚步声从检验科方向传来。 紧跟着,医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扬着报告单,气喘吁吁道:“关县长!陈组长!镜检结果出来了!患者的排泄物力发现了大量逗点状细菌,成鱼群样排列——形态高度疑似霍乱弧菌!” 轰! 场内瞬间炸锅。 白柔浑身颤抖,几乎当场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高度疑似,其实就已经是确定了。 如果不是陈启明力排众议、坚持己见…… 如果不是关婷果断拍板、顶住压力启动应急响应…… 一旦孩子出事,她会是什么下场? 革职?处分?还是更可怕的结果! 无边的后怕,让她几乎窒息 王美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刚刚还在质疑【万一不是】,白柔还在强调【要讲科学】,可转眼间,最直接的科学证据就狠狠地抽在了她们母女的脸上。 她下意识的向陈启明看去,目光所及,只见陈启明的脸上赫然满是嘲弄,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你说的万一! 现在,谁该负责? 第五章 火线提拔 “知道了,马上按陈启明同志安排的既定方案执行!” 关婷听到这话,又是紧张,又是松了口气,赞许的向陈启明看了眼后,淡淡道:“王主任,结果出来了,看来陈启明同志的判断,不仅不武断,反而非常及时!现在,请你全力协助指挥部开展工作!耿书记那里,我会亲自向他打电话解释!” 王美凤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真让陈启明这小子给赌对了! 但下一刻,她心头一凛。 这是危险,也是机遇! 绝不能让这毫无背景的小子独吞这泼天的功劳。 更关键的是,必须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白柔,从这场可能到来的追责中摘出来,甚至塞进功劳簿里! 电光石火间,王美凤压下怒火,向关婷郑重:“县长放心,县委办一定全力以赴、坚决执行您的决策!我建议,立刻加强正面宣传引导,突出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各部门尤其是卫生系统广大职工临危不惧、冲锋在前的感人事迹!” 【老狐狸!果子还没熟,就开始谋划抢功,要把她的宝贝闺女也塞进去了!】 陈启明心中冷笑。 一句【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就把远在市里的耿书记也给囊括进去了。 一句【突出卫生系统广大职工】,就把陈启明一个人的功劳稀释成了集体成果,还能顺利成章把白柔塞进功劳簿。 这一手偷梁换柱,玩得真溜。 只可惜,他不是当初的陈启明了。 想抢他的功,做梦! “县长……”当即,陈启明看着关婷道:“宣传是要跟上,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实事求是的落实措施!现在大鸣大放,万一后面有变数,反而被动,不如等情况控制住后,再系统宣传,这样更稳妥。” 说到【实事求是】四个字时,他更是刻意加重了音量。 关婷听到这话,目光微凛,立刻意识到了王美凤打的如意算盘,当即道:“陈启明同志说得对,宣传暂缓,所有稿件必须经我审核后才能发布,未经允许,任何单位和个人一律不得对外传播!” 王美凤脸色一沉。 她那点儿小伎俩,被这年轻人一眼看穿,还当众捅破! 这个陈启明,真是个祸害! “抓紧时间救治,同步向市里汇报!”关婷不再理会王美凤,向陈启明沉声道:“启明同志,现场交给你,需要什么,我来协调!” “是!”陈启明点点头,转身继续指挥调度,条理分明,忙而不乱。 白柔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这个废物,辛辛苦苦送她去学医,又安排进县医院直接当副主任,结果这幅庸医德行,险些把她这个妈给坑了。看来得赶紧弄去行政岗位,免得以后再出啥事。】 王美凤看着白柔的混账样子,心头火气,趁人不注意凑过去:“还愣着干什么?机灵点,你爹早死了,不用再一幅死了爹的样子!滚去陈启明那边,哪怕端茶倒水,也得把自己塞进一线名单,听见没有!” 她要让白柔沾光,要把宝贝闺女塞进冲锋在前的一线典型里。 防控重大卫生事件,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火线提拔都有可能。 白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慌忙小跑着凑到陈启明身边,挤出笑容道:“陈组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临床经验丰富!” “不是给你安排过了吗?”陈启明头也不抬:“消杀排泄物,这是阻断院内感染的关键!” 还是让她去盯屎尿屁! 白柔脸都气绿了。 “怎么?”陈启明嘲弄的笑笑,淡淡道:“你要是觉得这工作不重要,觉得大材小用,觉得不符合你的身份,那我请别人。” “不……不……我这就去。”白柔满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但也不敢拒绝,众目睽睽下,硬着头皮走向那排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便桶。 那一刻,她感觉骄傲和尊严,全被陈启明踩在脚下,碾成了渣。 王美凤在一旁看着,胸口发闷,却无话可说。 陈启明用的是防控关键这种理由,尤其是白柔刚刚还存在误诊的情况,根本无法指摘。 接下来,在陈启明高效的指挥下,情况迅速得到控制。 污染源迅速被锁定——问题出在实验小学购买的一批被污染的海带上。 所有密接者被隔离观察,患儿病情稳定,再无新增。 关婷全程看着,越看越心惊。 整个防控体系运转之流畅高效,令人咋舌。 陈启明对每一个关键节点和规划都了然于胸。 所谓可造之材,不过如此。 两个小时后,指挥部会议在县医院会议室召开。 关婷坐在主位,王美凤、卫生局、教育局等领导分坐两旁。 陈启明作为一线指挥小组长参会,白柔也被王美凤以院方代表的身份塞来列席会议,缩在角落,满身臭味。 陈启明简洁明了的汇报了相关情况。 “很好,谢谢启明同志……”关婷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环顾全场,朗声道:“这次霍乱疫情,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考验!考验我们的应急体系,更考验我们的干部!” “在这场大考中,陈启明同志交出了满分答卷——判断准确、处置果断、协调有力、成效显著,为我县避免了一场重大公共卫生灾难,也展现了优秀年轻干部堪当大任的素质!” 王美凤眼皮狂跳。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要火线提拔陈启明了呢? “为便与彻底扑灭疫情,加强我县公共卫生应急力量!”这时候,关婷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启明脸上,带着微笑道:“我正式提议,破格提拔陈启明同志,担任青山县卫生局副局长,分管疾控、医政、医管和规划财务工作!” “县委组织部按照程序办理!正式任命下达前,陈启明同志立即以代理副局长身份开展工作,负责此次疫情后续处理工作!” “卫生局上下,必须全力配合!” 副局长! 火线提拔! 全场一片死寂,心中哗然。 一个刚入职一年的小科员,破格提拔为副局长?这在青山县历史上,绝无仅有! 白柔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不敢置信的向陈启明看去。 副局长?! 陈启明这是一步登天了啊! 而且陈启明现在才二十二岁! 如果早知道陈启明能有这本事,打死她也不让陈启明背锅,要巴巴的贴上去。 王美凤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关婷这不止是在提拔人、安插亲信,更是在抽她的耳光啊! 【副局长!】 陈启明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前世奋斗二十年都没摸到的位置。 这一世,一天就拿到了! 千禧时代,我陈启明来了! 我要让这时代,变成我的时代! 第六章 副局长 “县长,这个提议是不是再斟酌一下?”王美凤不假思索道:“启明同志毕竟才入职一年,工作经验还不丰富,突然提拔,下面的同志会不会有看法……” 她要拦阻,要狙击,绝不能让陈启明这么轻易上位。 陈启明闻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头暗骂连连。 这贱人母女,要拦他青云路啊! 不过,陈启明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关婷岂是愿意被人左右意见的人,而且,他今天的功劳还实打实的摆在那里! “经验不足可以学。”关婷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抬手打断,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道:“这次如果不是陈启明同志坚持,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什么局面,各位心里都清楚!如果谁对这个决定有看法,尽管向县委、市委和省委提!” 这话说得重了。 王美凤额头冒汗,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支持县长的意见。”一直没说话的常务副县长周明适时开口道:“特殊时期,特殊用人。启明同志此次展现的专业能力和担当精神,有目共睹。而且,现在干部年轻化和专业化是大趋势,我建议,先让他以副局长身份开展工作,组织部后补程序。” 周明在关婷到任后就向她靠拢,此刻自然是要表态支持。 “我没意见。” “同意。” 其余几名县委常委也跟着点头。 王美凤脸色铁青,但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强扯出笑容:“县长说得对,是该给年轻同志加加担子。启明同志,恭喜啊。” 最后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那就这么定了!”关婷点点头,然后看着陈启明笑道:“启明同志,你愿意扛起这副担子吗?” 【我可太愿意了!】 陈启明当即站起身,面向关婷,朗声道:“感谢组织信任,谢谢县长栽培。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 关婷带头轻轻鼓掌,其余人急忙跟上。 “散会。”紧跟着,关婷合上笔记本,淡然一句后,向陈启明接着道“启明同志,你留一下。” 【大会之后单独开小会,县政府这边要冒出个新的红人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立刻微动。 白柔混在离场人群中往外走,经过陈启明身边时,她脚步不由得微顿,低声道:“启明,祝贺你。” 陈启明仿佛没听见一样,看都没看她一眼。 白柔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而去。 “小人得志!”一出门,她立刻走到王美凤身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妈,你看他那副死样子!” “闭嘴!”王美凤低喝一声,把她拉到楼梯间,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压着声音道:“还嫌不够丢人?要不是你废物,能被个乡下小子骑到头上?” “我又不是故意的。”白柔眼圈立刻红了,辩解一句后,接着道:“妈,以后我怎么办啊?他当了副局长,还分管医政医管,以后要是给我穿小鞋怎么办?还有舅舅那边,他不是要卖给我们医院……” “急什么?”王美凤冷笑一声,鄙夷道:“关婷提他当副局长,耿书记还没点头呢,那就不算数!而且,他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还得两说!” 紧跟着,王美凤掏出最新款的波导S1000,找到耿云生的号码拨了过去,待到接通后,脸上陪着笑道:“耿书记,我美凤。刚刚关县长跟我们开了个短会,总结了防疫工作,火线提拔看出霍乱的那个陈启明同志担任卫生局副局长……他才工作一年,太年轻,但关县长坚持,下面的同志们也不好反对……是,我明白,我会继续盯着的……” 挂断电话后,王美凤脸上浮起一抹阴冷的笑。 县委书记耿云生和关婷不对付,这是全县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关婷越是看重越是要提拔的人,耿云生越是不会让他好过。 “等着看吧!”王美凤拍拍白柔的肩膀,笑吟吟道:“年轻人,爬得太快,容易摔死。有他哭的时候。” …… 会议室内。 关婷看着陈启明,温和微笑道:“启明同志,今天表现不错。” “是县长给我机会。”陈启明不卑不亢的谦和道。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关婷笑了笑,然后道:“不过,启明同志,我得提醒你,副局长这个位置,不好坐,而且美凤主任刚刚有句话倒也没说错,你年轻、资历浅,突然破格提拔,下面的人未必会服你。” “不服,那就打服。”陈启明平静笑道。 关婷眉毛一挑。 “我的意思是,用能力和成绩说话。”陈启明见吸引力关婷的注意力,立刻微笑道:“这次霍乱虽然结束了,但后续工作还没结束,防控总结、经验提炼,这些都是卫生局的分内事,我会努力把工作做出成绩,再加上有县长您的支持,腰杆自然能硬。” 关婷微笑颔首。 陈启明有能力、有勇气、也有思路,这很好,她没用错人。 就在这时,关婷忽然眉头一皱,右手下意识的按在小腹上,左手撑在了会议桌上,脸色都变得苍白了几分。 “县长,您怎么了?”陈启明立刻道。 关婷摇摇头,声音都有些微颤道:“没事,老毛病了。” 陈启明闻声,心中一动,仔细观察她的面色。 唇色淡白,眼下有暗影,再加上右手按压小腹的动作…… “县长,您是不是最近压力比较大,而且……”陈启明顿了顿,委婉道:“气血不太畅通。” 关婷一怔,惊讶地向陈启明看去。 陈启明接续道:“中医讲,情志不畅则气郁结,气滞则血瘀,不通则痛。您这是长期劳累、精神紧张导致的气血不和。” 他说得很专业,也很含蓄。 但关婷听懂了,脸颊更忍不住有些微微泛红。 她这个月经不调,且腹痛难忍的毛病确实有段时间了。 只是这种私密事,她从没对人说过。 但没想到,陈启明竟然只是看一看,就一语道破天机。 这医术,匪夷所思。 紧跟着,关婷犹豫一下,低声道:“能治吗?” 第七章 上医医国 “能。”陈启明立刻点点头,道:“针灸调理见效最快,县长如果信得过我,我现在就可以为您在手上的合谷和内关穴施针,先缓解止痛。” 关婷犹豫了一下。 让一个年轻男下属给自己针灸…… 但疼痛一阵阵袭来,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好,那麻烦你了。”关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启明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然后温声道:“领导,您先把手伸出来。” 关婷依言将手平放在了会议桌上。 陈启明靠近一些,目光落在了关婷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而且,这一靠近,更是能嗅到关婷身上淡雅的兰花香。 “我先取合谷穴,镇静止痛。”陈启明平静一声,旋即,将银针稳稳刺入合谷穴,微微捻转。 关婷轻轻闷哼一声。 “有点酸胀是正常的。”陈启明温声道。 关婷轻轻嗯了声,觉得虎口处酸酸的,胀胀的,但并不难受。 紧跟着,陈启明又施针内关穴。 施针时,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拂过关婷手腕的皮肤,触感细腻而微凉。 关婷的手又忍不住微微颤了下。 “很快就好。”陈启明温声宽慰一句后,一边行针,一边问道:“县长,您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到一两点?” “嗯,事情多。” “这样不行。”陈启明认真道:“子时是胆经当令,丑时是肝经当令。这两个时辰不睡,肝胆得不到休养,疏泄功能就会失常。长此以往,不止是腹痛,还会影响全身气血。” 他说着,手指轻轻捻转银针,用上了补法。 关婷很快便感觉一股暖流从落针处向小腹蔓延而去。 “您需要按时休息,最好十一点前入睡。另外,我给您开一方加减逍遥散,疏肝健脾,喝上一段时间,应该会有改善。”陈启明温声道。 关婷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好奇道:“启明同志,你的医术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医院,要来机关工作?” 陈启明手上动作不停,微笑道:“古语有云,下医医病,中医医人,上医医国。在医院,我能救一个人。在机关,如果我能建立一个更好的医疗体系,也许能救千千万万人。” 关婷心中一震。 这话,有格局。 这时候,关婷忽然觉得,疼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绷着的整个人都轻松了,立刻惊喜道:“好多了,真的不疼了!立竿见影!启明,你这手针灸功夫,跟谁学的?” “家传的。”陈启明笑着起针。 关婷闻言,忍不住深深的向陈启明看了眼。 家传针灸如此厉害,这陈启明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这时候,关婷神情微变,立刻向陈启明道:“我出去一下。“ 陈启明眼瞅着关婷出门后直奔卫生间,当即也跟着走出会议室,找到了梅小雨。 双眼皮、长马尾、眼睛水汪汪的小护士,看着陈启明,芳心微跳,圆润的小脸红扑扑的:“陈……陈局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小声音都有些颤抖,但甜甜的,挺撩人的。 陈启明心头也是暗暗感慨,再往后几年,这种纯纯的小护士可不多,但还是一脸亲和的微笑:“小雨同志,麻烦你个事。” “陈局长您说。”梅小雨大眼睛眨巴眨巴。 陈启明立刻看着她低声道:“你带卫生巾吧?带的话去卫生间一趟,送给关县长一个,她现在需要这个。” 之前他见到梅小雨的时候,就发现她有血光之灾。 “啊……”梅小雨惊讶的看着陈启明,小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 关县长这种事都跟他讲,这关系也太近了吧? 而且,陈启明怎么知道她的大姨妈也来了? 陈启明看着她红扑扑的小俏脸,起伏的波澜,心头也跟着有些晃荡。 纯纯的小护士真漂亮,身材也确实很突出。 不过,他还是摆摆手,温和微笑道:“快去吧,救急如救火。涉及领导隐私,不要外传。之后请你吃饭。” “不用。”梅小雨慌忙连连摆手。 “不行。”陈启明立刻道:“必须请你吃饭!” 不吃饭咋有机会是不是? 梅小雨见这么坚决,这才点点头,回了办公室,脸上红晕讶异未消,拿了小蝴蝶就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关婷正满心郁闷,焦虑难安。 陈启明的针灸太猛了,好亲戚忽然就造访了,口袋的纸巾都用完了,腿都蹲地微麻了,正准备给秘书打电话,让她赶紧去买点送来呢。 “关县长,您在吗……”很快,梅小雨就低声呼唤道。 关婷也是无语了,怎么上个卫生间都有人找,但还是低沉道:“有什么事吗?” 梅小雨慌忙到隔间门口,将小蝴蝶从门板下面递进去,低声道:“陈局长让我来的,说您需要这个。” 关婷看到小蝴蝶,顿时脸颊滚烫,又惊喜无比。 “谢谢你。”但此刻她也顾不了那么多,赶紧保持着县长的威严,低低哦了声。 “您客气了,关县长。”梅小雨急忙道。 关婷接着好奇道:“真是陈启明让你送来的?” “是啊,他还看出我身上刚好有。”梅小雨小脸红扑扑的低声道。 关婷惊呆了:“他怎么知道的?” 什么都逃不过眼睛,这可真是个神医啊! “可能是陈局长的医术太高明了。”梅小雨赞叹一声后,就慌忙离开了。 关婷一换上,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嘴角都浮起一抹浅笑。 这个陈启明,沉稳老练、形象气质不错,医术还这么高明,真有点儿意思。 “谢谢。”关婷离开卫生间后,看到陈启明,立刻向他道了声谢。 “领导您客气了。”陈启明全然没有任何邀功请赏的样子,微笑一句后,便从口袋摸出刚刚写好的药方,递给关婷道:“药方我给您写好了,照方抓药,每天早晚各一次,症状就会缓解。” 关婷看着陈启明不骄不躁的样子,再看看药方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只觉得心情大好。 虽说这次霍乱不是好事,但能发现陈启明这个人才,也算一桩幸事! …… 陈启明忙活完,给每名病童都复诊一遍,确认无碍后,他本想找梅小雨吃饭的,结果小护士已经下班回家了,只得作罢。 等走出县医院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九月的夜风已有了微微的凉意,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陈启明呼吸着尚未被雾霾浸染的清新空气,看着夜色里的县城。 2001年的青山县,还没什么高楼,路灯昏黄,也没太多夜生活,路上行人稀疏。 但在他眼里,眼前的这座小城充满了机会。 仕途! 钱途! 一切都近在咫尺! 副局长!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位置,现在已经在身上了。 但陈启明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关婷的破格提拔,是机遇,更是考验。 前世,他在卫生局边缘科室待了多年,对局里那些弯弯绕绕、盘根错节的关系再清楚不过。 局长刘振业,谨小慎微的老好人一个,主打一个谁都不得罪。 副局长周国平,分管中医药管理和妇幼,跟耿云生的关系很近。 疾控股股长徐松,能力倒是有,说起来,前世的这个副局长,原本内定的是徐松。 而规划财务股股长李焕英,和王美凤沾亲带故,前世没少给他穿小鞋。 还有其他科室的股长、副股长,哪个不是人精? 而且医政医管和规划财务是卫生局最核心、最有实权的科室,管着全县医院的评审、设备采购等,油水足,权力大。 疾控这块虽然清苦,但毕竟是业务单位,尤其是在此次的霍乱事件中有话语权。 关婷把这两块业务交给他,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想坐稳位置,没那么容易。 只怕不少人都已经做好准备在暗地里下绊子,看他闹笑话,从高处摔下来。 尤其是王美凤母女,还有她们背后的耿云生,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天,他正式新官上任,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第八章 拿权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白天。 陈启明骑着单车准时赶到了县卫生局。 正上班的时候,不少人一看到他,脸上立刻就堆起了热情中透着恭谨和讨好的笑容:“陈局,早上好。” 他一路点头回应,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心中却冷笑连连。 前世在局里待了二十年,在边缘科室,干着最琐碎、最不出成绩的活,见了谁都得赔着笑脸,生怕说错一句话,办错一件事。 那时,这些人见了他要么是视而不见,要么是点头敷衍,何曾有过这般殷勤。 白柔母女对他呼来喝去,视如敝履;同事们表面客气,背后却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人玩了还帮人数钱;领导觉得他老实过头,不堪大用,好事轮不到,黑锅倒是没少背。 那时他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自己不会做人,是自己没背景。 现在呢? 他还是那个陈启明,只不过头顶多了个副局长的头衔,多了点县长青睐的光环,身边瞬间好人如云。 他不由得想起了后来某位演员说过的一句话:当你成功了之后,周围全是好人。 真踏马的对。 不是世界变了,是他们看你的角度变成了仰视。 不是人心突然暖了,是你手里的东西让他们觉得有必要对你笑了。 停好车后,他便径直赶去三楼,找局长刘振业报到。 刚到三楼楼梯口,陈启明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从刘振业的办公室传来:“刘局,陈启明才工作一年,凭什么当副局长?关县长这不是要搞一言堂吗?” 陈启明听出来了,正是规划财务股股长李焕英。 “少说两句。”刘振业低沉道:“领导安排,服从就是。” “我就是不服!”李焕英声音更高了:“他陈启明有什么?不就是会扎两针,碰巧蒙对了一次?谁知道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当副局长,分管我们?凭什么?” “好了,好了,就算是运气,那也是本事,避免了一场大祸。” 刘振业摆摆手,道。 “刘局,瞧你这话说得,好像离了他陈启明,咱们青山县就要完了似的。”李焕英阴阳怪气道:“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内情,故意表现?” “好了,好了,焕英,少说两句吧,启明同志年轻有为,是县长重点培养的干部,咱们服从决定吧,再争执也改变不了什么,还让刘局为难。”这时候,周国平的声音传来。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中立刻冷笑两声。 周国平这话听着好像在替他说话,实际上绵里藏针。 年轻有为?不就是讽刺他资历不够! 重点培养?不就是笑话他靠关系上位。 当即,陈启明快步走到了办公室,向着里面一扫,神色如常,仿佛没听到刚刚的吵闹般,笑呵呵道:“周局,李股长,徐股长,都在呢。”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振业脸上满是尴尬的笑,知道刚刚的话都被陈启明听到了。 周国平一脸笑,好像刚刚啥都没说。 坐在椅子上抽闷烟的徐松手也忍不住抖了下,烟灰洒落在地。 李焕英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又挺起胸膛,皮笑肉不笑道:“陈副局长来了?我们正说您呢,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李股长过誉了。”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我也就是运气好,瞎猫碰见死耗子而已。但话说回来,干咱们这行的,有时候还真得靠点运气。像这次霍乱,要是没碰上,那十几个孩子恐怕就麻烦了,到时候局里大家也要跟着吃瓜落……”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正如陈启明所说,如果这次陈启明没发现霍乱,及时控制,一旦出了人命,到时候,卫生局首当其冲要吃瓜落。 李焕英的神情立刻尴尬起来。 毕竟,全局的人其实是都该感谢陈启明帮他们过了这个难关。 陈启明顿了顿,继续道:“李科长是老同志了,之前还在疾控工作过,经验丰富,以后还得不吝赐教,怎么才能少靠运气,多靠实力,防患于未然。” 一语落下,场内所有人立刻神情微变。 李焕英张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刺痛。 陈启明这话乍一听是好话,在吹捧李焕英,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嘴巴子呼在了她脸上。 李焕英刚说陈启明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陈启明反手就用经验丰富把她架在火上烤—— 【你经验丰富,怎么没发现霍乱?】 刘振业忍不住深深的看了陈启明一眼。 过去的时候,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这手段。 紧跟着,刘振业便笑呵呵的打起了圆场,道:“启明同志,你的办公室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就在旁边第三间,我带你过去瞧瞧吧。” “辛苦刘局了。不过先不忙。”陈启明笑着摇摇头,从夹着的公文包里取出来一份文件:“这是昨天霍乱处置的初步总结,我昨晚整理出来了,关县长要求上午呈报到她那里。您经验丰富,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刘振业一愣,拿起老花镜戴上,接过了文件。 措辞严谨,条理清晰。 不仅还原了处置过程,而且还提炼出来几条可供全县卫生单位在遇到突发疫情时可以借鉴的经验,以及几条需要改进的不足。 更关键的是,报告里面突出了【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更是点出了关婷的果断决策,也适当提到了卫生局前期工作的扎实基础。 总而言之,所有人脸上都有光彩,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刘振业越看越心惊,抬头向陈启明看了几眼后,微笑道:“写得很全面,我没意见。” 过去的时候,他真没发现陈启明有这个能耐。 这完全不像刚入职一年的新人能写出来的水平。 哪怕是他这种老油子,都未必有这份功力。 这个陈启明,能上副局长,不简单。 以后得谨慎对待。 “好,那我晚点儿去找关县长汇报一下。”陈启明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平静看着李焕英和徐松,道:“李股长、徐股长,关县长让我暂时分管疾控、医政医管和规划财股这块,你们两位情况熟,抓紧时间回去整理下前期工作,我从关县长那汇报完回来,咱们就开个短会,我听你们汇报一下当前的重点工作。” 周国平眼角跳了跳。 他知道,陈启明这话说的客气,可实际上,是要—— 拿权了! 第九章 老子不吃你这套 “好,我回去准备。” 李焕英哪里能容忍陈启明使唤她,可是,想到陈启明等下就要去见关婷,万一她闹起来,陈启明去告刁状,她就要吃苦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快: 徐松没说话,夹着烟,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向门外走去。 陈启明看着徐松的样子,心中有些不落忍,毕竟说起来,也算是抢了别人的位置。 但他笃定,自己不会在这个副局长的位置上待太久,到时候还回去便是。 当然,这事儿的前提是徐松能配合他的工作。 要是不识抬举,跟他对着干,那也别怪他陈启明心狠。 权力的游戏,从来不是你退我让的温情戏。 尤其是他现在这个处境—— 不争,那就是个死! …… 2001年,党政机关办公用房管理还没那么严格。 刘振业给他准备的新办公室,二十四五平,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套会客沙发,陈设虽然简单,但已经算是蛮气派的了。 陈启明草草看了眼,向刘振业道了声谢,然后便赶去了县政府。 关婷正在批文件,见陈启明进来,便指指沙发,微笑道:“启明同志,坐,新官上任,感觉如何。” “感觉良好,但压力也不小。”陈启明将材料放在桌子上,坦诚一句后,向关婷接着关切道:“领导,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昨晚到今天,一点儿没疼,你那针灸,确实神了。”关婷看着陈启明不骄不躁的神情,温和的笑笑,一边看文件,一边道:“有压力是好事,人无压力不上进嘛。” 陈启明点头称是。 对这份压力,他有心理准备。 而且,这压力,多少人是求都求不来的。 “材料写的不错,可圈可点!”片刻后,关婷放下材料,赞许的看了陈启明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耿书记明天从市里回来,点名要听你的专题汇报,而且应该和你正式上副局长的程序有关,你要有个准备。” 陈启明心中一凛。 这么说,要和耿云生正面交锋了! “好,没问题,我来准备。”陈启明当即点头称是。 “你如实汇报就行,不用怕,你是凭本事上来的。不过……”关婷看着陈启明,道:“耿书记这个人,比较较真,你的准备要充足一些。” “好。谢谢县长指点。”陈启明立刻心中明了。 什么较真,就是可能会在鸡蛋里挑骨头,会在会上狙击他正式担任副局长的事情。 “还有件事……”关婷沉吟一下后,道:“你和王主任、以及她女儿,是怎么回事?” 她昨天就察觉到,王美凤和白柔对陈启明的敌意格外的大,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陈启明心中一动。 他知道,关婷问这个,不止是关心下属,更是在试探他和王美凤派系的关系。 “前女友。”当即,陈启明坦然道:“昨天刚刚分手。” “为什么分?” “她让我替她背锅,签食物中毒的情况说明。”陈启明平静道:“我拒绝了。” 关婷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话、有些事点到即止。 陈启明昨天当着她的面和王美凤母女撕破脸,就已经表明了立场。 紧跟着,关婷向陈启明沉声道:“你昨天提的那句【人民至上,生命至上】,说得很好,汇报的时候,可以多用用。” 陈启明心中了然,点头称是。 这是关婷在提点他——这句话,可以成为他陈启明在此次霍乱事件上的政治标签。 “去吧,好好准备。”关婷挥挥手。 陈启明立刻起身道别离开。 走到门口时,关婷忽然叫住了他:“启明同志……” “领导?” “记住,在青山县,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关婷看着他,认真道:“我既然用你,就会支持你!” “是,领导。”陈启明心中一暖。 能有这句话,就说明他赌对了。 走出县长办公室,陈启明深吸一口气。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他不怕。 这一世,他有医术,有记忆,有关婷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有必胜的决心。 陈启明刚推着单车到县委大院门口,就看到一亮黑色桑塔纳2000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王美凤从后座下来。 白色打底衬衣里,线条拱耸。 黑色包臀裙,再配上这年代还没啥人穿的黑丝袜,显得是细腰美腿,煞是动人。 尤其是从车上迈出腿时,更显得小腿笔直修长。 陈启明如今年正是轻体壮,对有些事情很向往,下意识的,心跳都略微有些快。 “启明同志。”王美凤看见陈启明,笑吟吟地主动打了个招呼,仿佛昨天的不快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王主任。”陈启明停下脚步,随意点点头。 “来找关县长汇报工作吧?县长可真是看重你啊,昨天在常委会上还专门又表扬了你一次。”王美凤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摆出一幅长辈提点后辈的样子,道:“你这次破格提拔,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关县长的栽培。但越是这样,越要谨言慎行,注意团结好同志。” “就像昨天,白柔那孩子,性子是急了点,但你让她去消杀那些……她一个女孩子,面子上总归挂不住。咱们县里,毕竟不只有关县长一位领导。有些事,做得太过,传到其他领导耳朵里,难免会觉得年轻人气盛,不懂规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启明静静听着,脸上笑容不变。 这才是王美凤。 不会像泼妇一样骂街,也不会直白地威胁。 她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处处为你着想。 可每一句,都藏着钉子。 提醒他卫生局水很深,别胡来乱来。 提醒他昨天得罪了白柔,更得罪了她王美凤。 提醒他关婷虽然赏识他,但县里还有耿云生。 最后那句【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王主任说得对,我年轻,确实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不过昨天的事情,我也没办法,霍乱是传染病,消杀排泄物是阻断传播的关键一环,当时情况紧急,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想,白柔同志既然在临床一线工作,以她的觉悟,肯定能理解我这是对患者和医院负责。” 陈启明点点头,一脸诚恳的笑着几句后,继续道:“至于规矩,我觉得咱们最大的规矩,就是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老百姓的期待。至于局里的情况,我相信,只要出于公心,按规矩办事,同志们都会理解支持。” “俗话说得好,心中无私天地宽嘛!王主任,你说呢?” 王美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冷淡了。 她岂能听不出来,陈启明这话同样是绵里藏针。 所谓的【规矩是对得起组织、对得起老百姓】,就是告诉她—— 少吓唬老子! 老子不吃你这套! 第十章 彩超机风波 “好!好一个心底无私天地宽!启明同志的觉悟就是高,难怪关县长赏识你!” “那就预祝你工作顺利,希望你这副局长,坐得稳,坐得久!” 王美凤盯着陈启明看了看后,淡淡撂下一句,然后便转身一扭一扭的向县委大院内走去。 陈启明看着她的妖娆背影,特别是小腰美屯长腿啥的,真应了后世那句话,老A8也是A8! 这贱人,诚心跟老子不对付,想拿官场潜规则来压他。 可惜,他陈启明不吃这一套! 就在这时,当陈启明看到那辆桑塔纳2000掉头驶离时,司机座上那个容貌与王美凤有几分相似,却年轻一些的女人后,嘴角立刻浮起一抹冷笑。 他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的时候,就是这几天,县医院那边以更新设备为由,打报告申购一台彩超机。 报告到了卫生局以后,李焕英大笔一挥就给批了,刘振业和周国平那边也没说什么。 县医院很快就通过招标,从王美凤的妹妹——王丽菊那里购入了一台彩超机,报价一百四十万。 而当时同型号的彩超机,市场价也就一百万出头。 这中间的差价,足足四十万。 在这个京城房价也才四千多的年代,四十万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这一世,他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这桩肮脏交易,就别想再成! 威胁他是吧? 惹到老子,算你踢到铁板了! 正好,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从你 王美凤的身上烧起来! 既能立威,也能斩断王美凤伸向卫生系统的一只黑手。 顺便还能敲打敲打李焕英和徐松。 一箭三雕! …… 上午十一点。 陈启明回到了卫生局,然后便让办公室准备会议室,通知李焕英和徐松过来汇报下工作。 他到会议室时,俩人都已经到了。 李焕英跷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弹着涂了鲜红丹蔻的指甲。 徐松闷着头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都到了,那就开始吧。”陈启明在主位坐下,扫了两人一眼,然后看着李焕英道:“焕英同志,就先从规划财务股这边先开始吧。” 李焕英慢悠悠的坐直身子,翻开本子,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规划财务股这块的事情比较杂,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县医院申请采购的那台彩超机。县医院那边的招标已经完成了,全包价一百四十万。” 【果然来了!】 陈启明心头冷笑,但面无波澜的点点头,淡淡道:“哦?彩超机?什么型号?中标的是哪家企业?” “进口型号,通用的LOGIQ-3,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李焕英平静一句,接着道:“中标的是聚美医疗器械公司。” “聚美医疗器械?”陈启明重复一遍,故作疑惑道:“以前没听说过啊。” “新成立的公司,咱们县的本土企业。但他们人脉广,能从沪城直接拿货。”李焕英滴水不漏的解释一番,然后接着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县医院那台机器总出问题,群众意见很大。刘局和周局的意思是,尽快上马,顺便支持一下本土企业!” 她把刘振业和周国平搬了出来。 意思很明白,这是局里的既定事项,你一个刚上任的副局长,别不懂事,坏规矩。 徐松听到这里,抬起头瞥了陈启明一眼,想看看他会怎么接招。 是傻乎乎签字当冤大头。 还是愣头青一样硬顶回去得罪人。 陈启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笑道:“一百四十万,不便宜!这个全包价,包括安装、操作培训和后期维护吗?” 李焕英听到这话,心里立刻满是不屑。 果然是个啥都不懂的雏儿,问的都是外行话。 招标肯定是把这些都囊括进来了。 “当然包含了。”李焕英从从容容一笑,接着道:“聚美医疗那边说了,他们全程跟进,包括后期三年的免费维护,这条件,所有招标商里独一份。” 说话时,她心里嗤嗤冷笑不止。 这聚美医疗器械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等标搞完了,公司立刻注销,还维护?找鬼去吧! “哦。”陈启明拉长了声音,手指轻轻敲着办公桌面。 就在李焕英以为他要点头时,陈启明忽然看着她玩味笑道:“不过也是巧了,我有个老同学在省医院设备科,我记得他说,他们买过同型号的彩超机,也是全包,怎么只要一百万?” 一语落下,会议室内瞬间死寂。 李焕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更是连连破口大骂。 她现在才看出来,陈启明之前的外行,全都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诈她把话都说出来。 只是,过去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子有这么深沉的心机呢? 可陈启明怎么会这么巧知道彩超机的事情?难不成是王美凤和白柔那边之前说漏嘴,被这小子听到了?! 徐松夹着烟的手指头也微微一颤,错愕的向陈启明看了眼。 这年轻人,哪里是外行,又哪里是愣头青。 明显是有备而来,扮猪吃虎,就等着李焕英自己往坑里跳。 “一百万?”李焕英愣怔一下,干笑道:“陈局,这不可能吧?是不是型号搞错了?或者是买的二手的啊?” “没错,一样。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吗?”陈启明平静看着李焕英,淡淡一句后,笑道:“同样的型号,同样全包,差距怎么大了40万这么多。” “这个……”李焕英额头都沁出一层薄汗,脑子飞快转着,道:“这个……县医院怎么能跟省医院比呢,他们采购量大,有折扣,咱们就一台,价格肯定高。” “看事情不能想当然,这件事先搁置,再了解了解市场情况后做决定。”陈启明抬起手,打断了李焕英的话,沉声道。 李焕英立刻道:“搁置?这怎么行啊,县医院和老百姓都盼着呢。差40万又不是特别多,得综合考虑省县情况不同不是。再说了,刘局和周局都点头了,您说停就停,是不是也太……” 这件事,她都已经跟王美凤打了包票了。 据说这事儿的后面还有耿云生站着。 现在被陈启明给搁置了,怎么跟这两位交代? 而且,她觉得陈启明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又不是他的钱,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太什么?太不把刘局和周局放在眼里?李焕英同志,你这话说错了,我正是太把刘局和周局、太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眼里,才不能让这40万不明不白地没了!” 陈启明抬手用力敲了敲桌子,目光冷冷的看着李焕英,沉声道:“还有,什么叫差40万又不是差特别多?李焕英同志,你是心太大了,还是家里太有钱了,才能说出这种话?” “40万是什么概念?咱们青山县是贫困县,去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才1500元,得268个农民全年不休、拼死拼活一年,才能攒够这40万!” “还有,咱们县里的一个村卫生室,基本诊疗设备配齐,也就是2万块!40万,够建十个卫生室,解决十个村老百姓头疼脑热往镇里县里跑的问题!” “咱们天天喊为人民服务,难道就是像李股长你这样,眼睛都不眨,就让老百姓的血汗钱白白流走?” “还是说,在你眼里,县医院买一台高价彩超机,比十个村的百姓能在家门口看上病,更重要?” “你这心,到底是向着人民的,还是向着某些人、某些公司的?” 第十一章 以事立身,以正压邪 “我……” 李焕英张张嘴,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后背都爬满了冷汗。 “现有情况记录在案!采购程序暂停!”陈启明冷眼看着他,环顾四周,沉声道:“招标文件重新做,面向全省、全国有医药器械资质的公司进行公开招标。价格、性能、售后,一样样比。我们要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只要最优,不要最贵!” “可是这方案刘局和周局已经同意了啊……”李焕英急了,立刻道。 “刘局和周局那边我自然会跟他们解释。”陈启明一抬手打断她,淡淡道:“这件事我分管,出了问题我负责。采购暂停,重新公开招标,这是我的决定。如果你有不同意见,可以去找刘局反映,也可以去找关县长,甚至去找耿书记反映。我等着。” 李焕英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五指紧攥成拳,骨节发白。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过去看起来温吞甚至软弱的年轻人,如今跟变了个人一样,下手这么黑,这么准。 一刀就捅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好了,你去通知县医院吧。”紧跟着,陈启明向着李焕英摆摆手,淡然道。 李焕英张张嘴,可发现陈启明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只能咬咬牙,向外走去。 但她心里却是暗暗发狠。 她就不信,陈启明真能胳膊拗过大腿,把这件事给拦下来! 徐松默默把烟头摁熄,心中微凛。 李焕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不知道,等下他又会面临什么。 陈启明等李焕英离去,把门带上后,看着徐松道:“徐股长,疾控科这边的工作我了解过,一直开展的不错。” “陈局,我……”徐松一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先肯定他的工作。 “我们今天说点开诚布公的话。”陈启明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凝视着徐松的双眼,坦诚道:“我知道,副局长这个位置,本来可能是你的。你心里对我有情绪,我理解。但是,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这位置,我坐着,不是因为我走谁的后门,不是去讨好谁得来的,是靠自己的能力挣来的,是组长让我坐,是关县长觉得我能做事……” 徐松嘴唇动了动。 陈启明这话,确实是开诚布公了。 “徐股长,你是有能力的人,这次霍乱,你没退缩,实验小学那边都是你带着人上的。我相信,我们俩的目标应该一样——把青山县的卫生事业搞好,让老百姓少生病、好看病。窝里斗,没意思,也斗不出个前程,只会便宜了别人。你说呢?”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徐松继续道。 徐松望着陈启明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陈启明说的是实话。 陈启明却是不是抢他的,而是靠实力挣走的,他扪心自问,如果换做他面对这次霍乱疫情,他做不到陈启明那么指挥若定。 而且,窝里斗,对他、对陈启明,都没好处,只会便宜了李焕英那样的人。 更不必说,他心知肚明,他是斗不赢陈启明的。 他提副局长是靠资历熬出来的,可陈启明在县长那边炙手可热。 “好了,就这样,你回去好好想想。”陈启明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会议室。 拉一个打一个,这才是官场上的行为准则。 而且,他也不想跟徐松这种人结仇。 话都说尽了,若是徐松还执迷不悟,非要斗,那以后就别怪他不教而诛! 徐松坐在原位,默默地又点了根烟。 斗还是不斗? 陈启明走出会议室,也吐出一口气。 第一把火,烧起来了。 他知道,李焕英现在肯定在给王美凤打电话。 他也知道,事涉利益,王美凤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关系,他奉陪到底! 看谁玩死谁。 陈启明叫停县医院彩超机采购的消息,就像是一颗炸弹,很快就在卫生局传开。 谁都没想到,昨天还只是个小科员、看起来懦弱老实的陈启明,竟然在第一次分管会议上就掀了桌子,硬杠李焕英,还直接叫停了涉及王美凤妹妹的采购项目? 所有人心头剧震,不敢相信。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陈启明吗? 这哪是新官上任,分明是换了个人。 所有人的脑海中,更是不由自主冒出同一个念头——局里,要变天了。 …… “废物!” 王美凤放下电话时,涂着丹蔻的鲜红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低低骂了句。 骂李焕英的办事不力,骂陈启明的不识抬举,坏了她的好事。 紧跟着,王美凤沉吟少许后,便把电话拨给了耿云生,等到接通后,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甜腻腻道:“书记,刚刚卫生局那边传来消息,关县长刚刚提拔的那个陈启明,叫停了彩超机采购的事情。这年轻人啊,仗着关县长破格提拔,飘了,这件事,卫生局的振业和国平同志都已经通过了,他一句话就给叫停了,眼里真是一点儿组织程序都没有……” 陈启明想斗,那是打错了如意算盘,要把一条线上的人全得罪完,是找死! “哦,我知道了,明天会上议。”耿云生平平淡淡的点点头,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王美凤放下电话后,立刻冷笑连连。 这件事,后面可不止她一个人。 县医院院长,还有耿云生。 不然的话,就凭她一个人,敢有这么大的胃口,操得起这么大的盘子吗? 旋即,王美凤拿起电话,打给了王丽菊,沉声道:“丽菊啊,你那个彩超机的单子,暂时出了点问题,被新来的副局长卡住了……你别急,姐心里有数……” 挂掉电话后,王美凤立刻冷笑两声—— 毛都没长齐,就想跟我玩? 看我怎么玩死你! …… 县卫生局,副局长办公室。 陈启明望着面前的汇报材料,逐字逐句,仔细审视连连。 他知道,明天的县委汇报,不会只是走个过场。 这将是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战场! 没有病人,没有疫情,更没有刀光剑影和硝烟,只有更复杂、更微妙、也更凶险的人心和权力斗争。 他深吸一口气,确认材料无碍后,提笔在首页的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以事立身,以正压邪。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此言可抵万千诘问! 第十二章 贴金?护身符! 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二天。 县委会议室内,气氛肃穆。 枣红色的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苍蝇落上去劈叉。 耿云生坐在主位,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的头发往上梳理遮住了光明顶,国字脸,厚嘴唇,眼睛不大,但很明亮,看人时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味道,给人一种上位的压迫感。 关婷坐在他左手边,一身藏青色小西装,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坐姿端正优雅。 王美凤则是上身穿着米白色短袖衬衫,下身一条西装裙,腰收得很窄,更显身材曼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刘振业、周国平依次坐在县委常委们之后,眼观鼻鼻观口。 陈启明则是坐在最下首,面前放着汇报材料。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耿云生环顾四周一眼,淡淡道。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关婷向着陈启明微微颔首示意。 “耿书记、关县长、各位领导,上午好……”陈启明站起身,向众人先朗声问好,然后清晰沉稳道:“下面我将此次青山县霍乱疫情的处置情况及后续工作设想,向各位领导作简要汇报。” “9月2日上午,我县人民医院接诊首例疑似霍乱病例,截至9月5日晚24时,累计报告病例21例,均为实验小学学生。所有病例均已隔离治疗,目前病情稳定,无重症及死亡病例。密切接触者132人,已全部实施医学观察,目前无新增病例……” 发病数、隔离数、消杀面积、消耗物资、动用人员……一个个数字从陈启明口中精准报出。 关婷微微颔首,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王美凤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底满是嘲弄。 汇报的再好有什么用,人的成见是一座山。 且不说彩超机这件事,单就陈启明是关婷破格提拔的人这件事,在耿云生心里就是负分。 耿云生安静听着,直到陈启明汇报完目前情况后,点点头,温和道:“这次霍乱疫情的防控,整体来说是成功的,关县长的指挥和各位同志的积极参与是得力的。” 陈启明轻轻颔首,但心中知道,这肯定过后,必然就是峰回路转的【但是】。 “但是!”果不其然,耿云生下一句便来了个转折,然后看着陈启明,淡淡道:“陈启明同志,据我所知,你是在没有实验室确诊的情况,坚持按霍乱处置的。你是学医的,医学是讲科学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判断错了,造成恐慌,社会影响会有多大?” 会议室内空气一凛。 耿云生的这个问题很尖锐,矛头直指陈启明。 王美凤嘲弄向陈启明看去,眼底掠过一抹快意。 关婷目光也是微凛,就准备开口替陈启明说几句。 “耿书记,您的问题非常关键。”这时候,陈启明神情不变,平和微笑,然后接着道:“事实上,我的判断并非是个人盲目做出的臆测,而是依据我的中西医知识,结合患儿们的临床症状,做出了高度疑似霍乱疫情的科学判断。” “同样的,也是因为担心造成社会影响,所以我在第一时间建议关县长以演练的名义开展疫情防控工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根据科学依据,霍乱病情进展极快,晚一小时处置,就可能多一条传播链,多一个危重病人。在重大公共卫生风险面前,我们必须与时间赛跑。” “耿书记您多次在全县干部会议上强调,党员干部在关键时刻必须挺身而出、勇于担责。我正是在耿书记您的这种精神的感召下,才在意识到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受到威胁时,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我想,如果因为怕担责、怕影响而犹豫不决、贻误时机,导致疫情扩散,那就是最大的失职,是辜负组织的信任,更是对人民的犯罪。” 【啪!啪!啪!】 伴随着陈启明最后一声的落下,关婷眼底闪过激赏,抬起手,用力鼓掌。 这回应,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甚至还把耿云生自己的话给搬出来了,说是受到了耿云生讲话精神的感召才会挺身而出。 陈启明这话看似是给耿云生的脸上贴金,可实际上,是在给他自己搞护身符。 你要非要批我,那就是打你自己的脸,说自己的讲话是起高调、是放屁。 这个陈启明,不止医术上有两把刷子,官场手段也有两把刷子。 甚至,关婷一时间都忍不住觉得,把陈启明放在卫生局有些屈才了! 王美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掠过一抹阴霾。 这家伙,怎么真跟换了个人一样,以前那么木讷,现在小手段说来就来。 但她哪里知道,陈启明前世虽然没上过高位,但没吃过猪肉,可也见过不少猪跑路。 而且,陈启明本就不是庸才,只是前世太过于执拗,没有施展抱负的空间和机会。 耿云生没有接话茬,拿着面前的材料扫了几眼后,点点头,淡漠道:“看起来是准备的还是很充分的,继续吧。” 陈启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大戏还在后头! 当即,陈启明开始继续汇报,讲后续防控体系建设,以及需要追加的预算。 虽然这次霍乱疫情是顺利过去了,可陈启明知道,这次的事只是个小考罢了。 明年年末到后年中旬,才是一场真正的大考。 前世的记忆里,青山县当时虽不是重灾区,但也有病例存在。 虽然说,他希望自己能够改变这一情况。 可是,他如今人微言轻,难度太高,而且贸然说出这些事,怕是要被人当做疯子。 所以未雨绸缪,提前准备,才更稳妥! 当陈启明提到【预计三年内累计投入三百万,申请上级专项资金二百万,县财政实际配套一百万】时,耿云生皱皱眉,打断了他,道:“启明同志,你这个预算是不是太理想化了?上级专项资金,不是说申请就能申请到的。到时候申请不下来,缺口怎么处理?” “县财政的情况也很紧张,到处都要用钱,几百万可不是个小数字!目标可以定,但年轻人做事情,还是要脚踏实地!” 第十三章 你怎么急了 年轻人做事情要脚踏实地! 耿云生一语落下,会议室内不少人眼底纷纷露出玩味之色。 这话看似是对陈启明的规劝,实际上,是在批评陈启明的举措有些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耿书记您说得对,资金是大事,必须要稳妥。”但陈启明对此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从汇报材料下面抽出来几分文件,递给耿云生后,道:“这是我查阅了近年来省市两级对下级疾控体系建设的专项资金扶持政策,其中明确提出,对成功处置重大突发卫生事件的市县,给予重点倾斜。” “我们青山县刚刚成功处置了霍乱疫情,这本身就是我们争取资金,建成试点的最大优势。我相信,如果我们能够拿出一个扎实可行的体系建设方案,向上级展示我们不仅能扑火,还能防火,那么,争取到专项资金支持的可能性非常大。” 耿云生扫了眼材料上的内容,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 他发现,这个突然冒头的年轻人,没他想的,以及王美凤说的那么简单。 做事情,很有章法,而且,非常细致。 这时候,关婷适时微笑道:“启明同志的这个思路很不错,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还是要主动提升防御能力。资金的事情,可以积极争取尝试,如果上级支持,县政府这边也会根据实际情况统筹考虑。” 对陈启明的这个提议,她是支持的。 这次的事情,让她发现了不少问题。 很多东西,县医院都是缺失的,而且没有一个成体系的防疫措施。 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王美凤见状,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柔柔的笑了笑,道:“陈副局长确实是年轻有为,想法很多。不过,我听说你刚上任,就把县医院急需的彩超机采购给取消了?县医院那边反应很大啊,说很多检查都做不了,耽误病人诊治。老百姓现在就看不上病,你谈未来的体系建设,是不是有点儿远水解不了近渴?” 【终于来了!】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中立刻冷笑连连,但脸上却露出疑惑之色,道:“王主任,您听错了吧?我不是取消采购,而是暂停采购,改为面向更广泛市场的公开招标。” 话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着耿云生,道:“耿书记,我了解过,县医院计划采购的彩超机,同一型号、同等配置、相同售后服务的条件下,省医院的采购价是一百万,而县医院的预算报价,达到了一百四十万。” “我个人认为,在当前医疗资源分布季度不均的情况下,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如果能节约四十万,就可以再添置更多设备,提升医院实力,解决更多百姓看得上病的问题。” 会议室内诶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刘振业额头冒出细汗,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看材料,心中暗暗叫苦。 这件事,他之前是点了头的,因为王美凤打过招呼,而且隐隐有点儿耿云生的影子,谁想到会半路杀出个陈启明,还这么较真。 “同一型号,差价四十万,这个差距确实有点大。”耿云生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继续道:“不过,采购价格受很多因素影响,运输成本、安装调试、后期维护、省县情况也不同,不能简单类比。” 一番话,说的四平八稳,既没否定陈启明的话,也没否定县医院的报价,但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听出来——可以容许存在价格差异。 【耿书记定调子了,再借陈启明几个胆子,也不敢再说三道四。】 “耿书记说得对,具体情况还是要具体分析。”王美凤心头一松,嘴角浮起笑容,顺势接过话头:“启明同志你刚刚上任,对很多实际工作可能还不了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因为想表现,就耽误正事。老百姓看病可等不起啊!关县长,您说是不是?” 一番话,夹枪带棒。 硬是把陈启明拦阻的行为曲解成了新官上任想表现,又把耽误病人看病的帽子扣了过来。 关婷眉头微蹙,想要说几句。 陈启明却笑了,朗声道:“王主任提醒的对,病人确实等不起。所以,我昨晚特意咨询了省里几家有资质的医疗器械公司,问他们要了报价!同样的型号,全包价分别是105万、103万和110万。最贵的,也比县医院的预算低了10万。” 会议室内愈发寂静。 王美凤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无比。 刘振业和周国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陈启明这家伙,竟然做了市场调查,还拿到了三家公司的报价,这是有备而来啊! 耿云生脸色看不出变化,但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口水。 “正好王主任您说这件事情了,有件事,我也想咨询一下王主任。”这时候,陈启明笑吟吟的看着王美凤,道:“我查了之前中标的聚美医疗器械,这家公司成立时间不到三个月……” “而且还有一件更巧的事情,您妹妹王丽菊,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吧?” 【轰!】 这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陡然在会议室内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王美凤。 王美凤也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不明白,陈启明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 难道是白柔之前跟陈启明相处的时候说漏嘴了? 可是,白柔没这么糊涂啊! 但陈启明这个时候,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她妹妹的事情捅出来。 这已经不是叫停采购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这时候,耿云生也不悦地向王美凤扫了眼,眼底满是质问,很显然,也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会被陈启明得知。 王美凤一哆嗦,腾地站了起来,气冲冲道:“陈启明,你什么意思?暗示我以权谋私吗? “王主任,别激动,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陈启明笑着耸耸肩,淡然道:“我只是很好奇,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到底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拿到进口医疗设备的代理权,还能在县医院的招标中中标!” 第十四章 玩的就是你 会议室内雅雀无声。 陈启明这番话,实在是太狠了。 句句不提王美凤,可句句指向王美凤。 句句不提有猫腻,可句句揭露问题! “陈启明,你血口喷人!这件事情我完全不知情!”王美凤抬起手指着陈启明,气得浑身发抖,丰满心口剧烈起伏:“招标是公开公正的!是我女儿和你分手了,你徇私打击报复!” 她必须要反驳,必须要否认这些事情! 否则的话,一旦被扣上个利益输送的帽子,这个县委办主任也就干到头了。 “王主任,我只是阐述客观事实,质疑聚美医疗器械的问题,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陈启明扬眉轻笑,然后接着道:“还有,我要纠正你一个问题,不是你女儿和我分手!而是因为你女儿固执己见,执意要把霍乱病人当做食物中毒治疗,我受不了她作为急诊科副主任却把病人的生命当成儿戏,提出和她分手!” 场内不少人的神情立刻变得玩味起来,看向王美凤的目光还多了些戏谑嘲弄。 是啊,如果跟你没关系,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而且,如果是陈启明跟白柔分手的,那就不存在什么所谓打击报复的意思,就算是打击报复,也是王美凤打击报复陈启明。 不仅如此,陈启明那句【受不了她作为急诊科副主任却把病人的生命当成儿戏】,直接把白柔给定性成了一名庸医,更暗示了白柔这个急诊科副主任的位置来路不正。 “你!”王美凤一张脸直接被气成了猪肝色,后槽牙咬得嘎嘣嘎嘣响,心口波澜汹涌起伏,恨不能冲过去把陈启明给生吞活剥了。 陈启明看着王美凤气急败坏、指着自己鼻尖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 【急了?这就急了?】 【我还没真正发力呢,王美凤。】 【前世你们母女把我当傻子耍,用我的前途和性命给你们铺路垫脚的时候,这一世,咱们就攻守易势,看看我怎么玩你们!】 【先拿你妹妹的皮包公司开刀,撕开你们这层贪婪的遮羞布!】 【而且这才哪到哪?欠我的,你们得连本带利,一点一点吐出来。】 【咱们慢慢玩,看谁先玩死谁!】 “好了!”耿云生沉声开口,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 他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神情复杂。 这个年轻人,胆子太大了。 连他的面子也敢驳斥。 但不得不承认,这人是有手段的。 不管他到底是如何得悉的消息,但既然在常委会上抛出了中标公司有问题的事情,那么,想让王丽菊继续操持这件事情,那就麻烦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换个人来运作就是了。 “采购流程有问题,那就按照程序纠正。”耿云生缓缓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刘振业,道:“振业同志,这件事情,你亲自抓,紧盯一下。事关民生,我建议,特事特办,简化流程,争取半个月内完成重新招标!有问题及时向我和关县长汇报!” 王美凤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挑衅地向陈启明看去。 陈启明神情一凛。 他知道,耿云生是要把他才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 刘振业这个老好好,自然不会拂了县委书记和县委办主任的面子。 但好在,他对这件事情,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耿书记,对于这个采购,我还有一点担心。我查过,彩超机很多都是新上市的型号,而且基本上都是进口的,我们招标过程中,要确定一下设备来源是否合法。万一是走私货或者翻新机,到时候出了问题,不仅浪费钱,还可能耽误病人诊治,万一引发医疗事故,那责任就大了。”当即,陈启明朗声道。 王美凤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指甲深陷掌心。 这个陈启明,真是一刀比一刀狠! 每一刀都往她的心窝子里捅啊! “你的担心有道理!这样吧,新招标的时候,把设备来源合法性作为审核条件。”耿云生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点头,淡淡接着道:“总而言之一句话,让一切在阳光下进行,让市场说话,让价格说话,让百姓真正受益。” 他知道,彩超机这件事情是没指望了。 陈启明这么死盯着,再往里面碰,搞不好就要弄一身脏污。 既然如此,还不如抽身离开。 只是,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轻狂了,他亲自开口的事,竟然也是一点儿面子和余地都不留,真以为傍上了关婷,就抱住了免死金牌。 王美凤立刻眼前一黑,咬牙切齿向陈启明看去,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王丽菊的那个公司,根本就是个皮包公司,所谓的代理权都是伪造的,设备也是翻新的。 耿云生现在把这个合法性加进来,就等于是宣判了这笔合作的死刑。 四十万的利润,就这么飞了! 更麻烦的是,这对她来说,还是一次难得的向耿云生展现能力和忠诚,以及自己能帮耿云生捞金的机会。 可现在,一切都毁在了陈启明的手上啊! 经此一事,耿云生只怕已是对她失望透顶! 【不行!必须要把局面扭转过来!】 下一刻,王美凤心中猛地做出决定,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得拿下陈启明,要让这家伙回心转意,配合着他们,把彩超机的这笔款子送到耿云生那。 毕竟,她这个县委办主任就是县委大管家。 倘若失去了县委书记的信任,认为她做不好事情,那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关婷则是赞许的看着陈启明,眼底满是笑容。 今天这局,险之又险,陈启明竟能走得如此游刃有余,而且重创王美凤,可见她当初着实是没破格提拔错人! 耿云生紧跟着又看向陈启明,淡淡道:“启明同志,做事认真是好事,值得鼓励,但是也要注意团结同志,工作讲究方式方法。” 这话听着是肯定,实际上是批评陈启明太激进,不懂官场规矩。 “谢谢耿书记的教诲,我记住了,后续一定团结好同志,提升工作的方式方法。”陈启明谦逊微笑道。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耿云生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看着陈启明,终于图穷匕见:“关县长破格提拔你担任卫生局副局长,很多人有看法,觉得你太年轻,资历浅,而且不符合组织规则,你自己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陈启明的身上。 陈启明也是心头一凛。 他知道,能不能摘掉头上的代理二字,就在此一举了! 第十五章 扶正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凝视着陈启明,想要看看他如何回应。 耿云生这话问得太狠了! 看起来是在问陈启明的看法,实际上是在逼他表态,逼他自己承认他自己德不配位。 一旦陈启明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谦逊或者自我怀疑,承认他确实年轻、资历尚浅,那么,耿云生就能顺势接过话头,以尊重多数同志意见、考虑干部队伍稳定为由,将这个破格提拔暂缓甚至搁置。 到时候,陈启明这个代理副局长,就要被彻底打回原形。 【姜还是老的辣!耿书记这一招就是狠!陈启明再能说,这道题也是死结。这个副局长,你当不成!】 王美凤怨毒的双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和快意,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对,就是这样! 任你巧舌如簧,在拥有着绝对解释权的人面前,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关婷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秀丽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和果决,大脑飞速运转。 她知道,这是耿云生今天会议上最关键的一击。 这个关键时刻,她必须要开口,要为陈启明,也为她的决策正名。 但她该说些什么? “对于这件事,我觉得,在听我个人的看法之前,可以先听一下关县长的看法,看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才破格提拔的我,在这件事情上,她比我更有发言权。”就在这时,陈启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关婷微微一怔,看向陈启明,只见他神色坦荡,目光坚定,成竹在胸。 【对!提拔的原因该由我说!陈启明若是自己说,那就落了耿云生口实,可以拿陈启明在故意邀功,可以顺势来句年轻人做得不错,但还要再历练历练,终止提拔!】 关婷瞬间厘清头绪,深吸一口气后,红唇轻启:“这件事情,我比起启明同志来,确实更有发言权。毕竟,他当时在忙着救人,没时间思忖那么多,我这个旁观者看的最清楚。” “情况大家都清楚,陈启明同志在霍乱疫情爆发、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受到严重威胁的关头,挺身而出,为患者争取了生的希望!我当时提拔他,是出于应急处置的迫切需要,做出的特殊人事安排!霍乱疫情被证实及控制的事实,证明了启明同志的能力和担当,也证明了这个安排是正确且必要的!” “同样,组织原则中有规定,对在关键时刻或者承担急难险重任务中表现突出、做出重大贡献的干部,可以破格提拔!我认为,启明同志符合这一条件!提拔他,是对组织原则的践行,也是为我县塑造党员干部敢于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导向!” 一语落下,会议室内不少人微微颔首。 关婷这番话,有理有据,态度鲜明,直接将陈启明的提拔定性为【基于特殊贡献的合规破格】,堵住了许多人的嘴不说,同时更是上升到了引导导向的高度。 这时候,关婷又加重语调,目光锐利的环顾四周,朗声道:“还有,我要强调一件事,倘若当时不是启明同志挺身而出,扭转治疗决策,以病童们当时的情况,大概率要面对生命危险!如果出了人命,届时我们坐在这里开会讨论的,只怕就不是启明同志的破格提拔问题,而是一场内部检讨会和追责会!” 此语一出,会议室内不少人目光微凛。 尤其是刘振业,还有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更是心头狂跳。 如果真闹出人命,别人不好说,但他们两个,那肯定是前途不保! 说起来,陈启明该是他们的恩人。 【干得漂亮!】 陈启明听着这话,心头也忍不住有些动容。 关婷能在此时站出来说这些,可见他没选错人。 而且,一个眼神过去,关婷就意识到了他的意思,说明俩人当真是够有默契的。 “关县长爱护干部,用心良苦。”耿云生面色不变,但紧跟着就把球又踢回了陈启明:“不过,还是要看启明同志个人的认识和觉悟。” 压力,再次集中到了陈启明身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启明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吸了口气。 关婷已经给他搭好台阶,铺平了路,现在,需要他自己稳稳地走上去。 “谢谢关县长的肯定和鼓励。”陈启明先向关婷致谢一句,然后转向耿云生,朗声道:“耿书记的问题,确实是我必须直面回答的……”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陈启明的回答。 “我虚心接受各位领导、各位前辈的批评指导,但是我不会因为害怕有看法,就不敢挑起这副担子!不敢挑重担,那青山县的未来,靠谁去拼搏?那我们的事业,怎么薪火相传?” “请组织放心,也请耿书记、关县长和各位领导监督,我陈启明绝不辜负这份信任,也绝不会辜负青山县人民群众!无论组织信任与否,我都将时时刻刻站稳人民立场,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让卫生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青山县人民!” 陈启明仰起头,一声一句,铿锵有力。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不少人心中都有些动容。 奶奶个熊的,这都上升到事业薪火相传了,让人怎么反驳? 这家伙,正的发邪啊! 【干得漂亮!说得漂亮!就是这样!】 关婷看着陈启明,眼神明亮。 刘振业微微颔首。 周国平目光复杂。 王美凤美眸中满是阴沉,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心中更是慌乱无比。 陈启明这话,简直是水泼不进、针扎不进,这让耿云生怎么借机发难? 【该是我的,就是我的,王美凤拦不住,你耿云生也拦不住!】 陈启明目光坚定,微笑看着耿云生,心中波澜壮阔。 耿云生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所预设的刁难角度,全都被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的化解,而且反手将了一军。 若是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显得他这个书记气量狭小,刻意打压能干事敢担当的年轻干部。 “嗯,既然启明同志有这样的认识和决心,那就好好干。”终于,耿云生摆摆手,缓缓道:“年轻人,有担当,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戒骄戒躁,多团结同志,多向老同志学习。” “副局长任命的事情,组织部按照程序走!” 第十六章 干就完了 “谢谢耿书记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组织重托。” 陈启明微微躬身,心里舒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 副局长前面的代理俩字正式摘下来,成为历史! 这一关,他过去了! 至少,暂时过了! 关婷带头用力鼓掌,满脸欣慰的笑容。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跟着拍了拍手。 王美凤虽然也在鼓掌,可是一张脸却是跟苦瓜一样。 她知道,这一局,陈启明非但没倒,反而站稳了脚跟。 而她,输得一败涂地! “散会!”耿云生没再继续,手一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其余人纷纷跟着离开。 陈启明向关婷看了眼,露出笑容,掌心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刚刚那一刻,他掌心其实也是起了一层薄汗。 而且,他知道,今天这只是第一回合。 耿云生从头到尾,没有明确支持,甚至连【同意】两个字都没说,只是默许。 在场众人不会看不出耿云生对此事仍然存着意见。 王美凤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周国平、李焕英、徐松……卫生局里也有一堆事。 但无论怎样,这一步,他迈出去了! 这一世,他不再是吏,大小是个官了! 他再不要做那个忍气吞声、任人宰割的陈启明。 他要争、要斗,要把前世那些人踩在脚下,要把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全揪出来,更要把那些本该属于百姓的利益,全部夺回来! 这时候,关婷向陈启明使了个眼色。 陈启明立即跟着关婷去了她的办公室。 关婷关上门,示意陈启明坐下,脸上露出笑容:“表现不错!” “是县长您给了我底气。”陈启明诚恳道。 “是你的能力争气。”关婷摆摆手,认真看着他,道:“不过,启明,你今天这么一搞,算是把王美凤彻底得罪死了。她那个人,呵呵,睚眦必报,你以后要小心。” “我知道。”陈启明点点头,然后朗声道:“但我如果不反击,她就会觉得我好欺负,以后更变本加厉。而且那笔生意确实有问题,真让她做成了,以后出事,我这个分管副局长第一个背锅,更对不起县长您对我的信任,也毁了清溪县广大群众的利益。” 关婷欣赏地看着他,微微颔首:“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在官场上,不能一味退让,该硬的时候就要硬。不过,耿书记今天虽然支持了重新招标,也同意了你的提拔申请,但心里肯定对你有看法。他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挑战他的权威。王美凤是他的人,你打王美凤的脸,就等于打他的脸。” 陈启明点点头,沉默少许后,抬起头望着关婷,道:“县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觉得,耿书记可能不止是默许。王丽菊这个人,我多少了解过,一直无业,哪来那么多钱买彩超机?而且,六十万,不是个小数字,我怀疑,这笔生意后面,耿书记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关婷眼神一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县委大院,久久不语。 陈启明说得对。 如果只是王美凤和王丽菊姐妹俩,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 如果耿云生也参与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耿云生今天虽然切割,但明显不高兴。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我知道了。”关婷沉默少许后,微微颔首,然后向陈启明沉声道:“你最近小心点,工作上不要出错,生活上也要注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些人怕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谢谢县长关心,我会注意的。” “还有,你那个疾控体系建设的方案,抓紧时间完善,尽快报上来。如果真能申请到上级资金,这是实打实的政绩,到时候,对你的提拔,谁也再说不出什么。” “是,我回去就抓紧。”陈启明立刻应下。 关婷摆摆手,示意陈启明可以离开了。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陈启明长舒一口气。 今天这一仗,赢了。 但正如关婷所说,他也把王美凤和耿云生彻底得罪了。 以后的斗争,只会更激烈。 不过他不怕。 重活一世,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陈启明了。 这一世,干就完了! 很快,陈启明便回到了卫生局。 众人面对他的态度明显又变得恭谨了一些。 县委大院没有不漏风的墙,想来是他正式成为卫生局副局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陈启明对此倒是淡然处之,回到办公室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医院的护士站的电话:“喂,我找一下急诊科的梅小雨护士。”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声音:“你好,我是梅小雨,请问您是?” “小雨同志,我是陈启明。”陈启明微笑道,“今晚有空吗?上次说请你吃饭,一直没机会。今天刚好有点时间,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梅小雨有些紧张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啊,您真要请我吃饭啊?” “我说话算话。”陈启明微笑一声,然后道:“怎么,不方便吗?” “方……方便的。” “好,那六点半,医院门口见,你想想晚上吃什么。” 挂断电话,陈启明嘴角微扬。 工作要抓,人脉要建,生活也要有。 重活一世,他不仅要步步高升,也要活得精彩。 慢慢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 “草!” 下一刻,陈启明暗骂一声,急忙拿出钱包,翻了一下。 请人吃饭,不得花钱啊。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老人头,两张工农知识分子,还有几张块儿八毛的零钱。 加起来,现金也就只有265元。 就算是把存折里的钱全算上,他工作至今,全部身家也只有665元。 “真穷!”陈启明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他知道,他的穷是自找的。 他工作这一年,工资基本上都花在白柔身上了。 请她吃饭,给她买衣服,逢年过节送礼物。 白柔说想看最新的大片,他就带她去市里的电影院;白柔说同事都有传呼机,他攒了仨月工资给她买了个摩托罗拉;白柔说母亲生日要送礼,他咬牙凑了五百块让她买条金项链。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白柔那时候月工资比他高,可两人在一起,全都是他出钱。 “得想办法搞点钱。”陈启明把钱包装进口袋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瞧着桌面。 虽然对这个时代来说,这勉强也能算一笔钱了,在青山县这种小县城里请个客吃个饭肯定是绰绰有余,但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他肯定不能干王美凤那种事儿,那种事太低级,而且他的追求和底线也不允许他这么干! 他要的是干净钱,是能见光的钱。 可怎么搞? 炒股?他没那个本钱。 买彩票?他不记得具体号码。 囤房?青山县这种小地方,房价涨幅有限,而且周期太长。 他现在要做的事财富积累,是需要赚到块钱,要在短期内就能见到收益,合法合规且不能引人注意。 现在是9月5日。 陈启明忽然睁开眼睛。 9月5日…… 再过六天,就是9月11日。 9·11! 陈启明猛地坐直身体,心脏怦怦直跳。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日子? 第十七章 搞钱!得搞钱! 9·11,全球震动! 这件事,带来的不止是政治影响,还有巨大的经济波动! 如果他能抓住这个机会! 陈启明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但很快,他脸上就浮起了苦笑。 他记得,这事儿对国内A股的影响不太大,而且现在买海外股票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而且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 赚钱的机会没问题,问题是他没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陈启明不由得苦笑着叹息一声。 【难不成,要错过这波大好行情?可如果不能趁着西大这波水深火热来一笔,那就太可惜了,而且这种赚大钱的机会也是稍纵即逝!】 【不行!坚决要上!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哪怕砸锅卖铁,借钱也要上车!】 很快,陈启明坚定的摇了摇头,心中笃定主意。 【对,借钱!】 陈启明想到这里,立刻抬手拍了下后脑勺。 他没钱,可是银行有啊。 他现在是县卫生局副局长,去贷点款难道还能不批吗? 【不,不止是要贷款!而且,既然要玩,那就玩一把大的——把县长关婷也拉入伙!】 下一刻,陈启明目光微凛,脑袋中倏然冒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 但越是想,他越是觉得这办法可行。 “就这么定了!”当即,陈启明猛地捏紧拳头,心中迅速做出决定。 权力和金钱,从来都是孪生兄弟。 这一世,他两样都要。 紧跟着,陈启明便收敛心思,开始完善疾控体系建设的方案。 赚钱很重要,但是,他的重心还是要在权力场上,而且,这个方案也是他那个大胆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这一忙碌,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陈启明蹬着单车就去了县医院。 他现在年轻,又是单身,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也不怕。 他赶到的时候,梅小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护士换了便装,白T恤、蓝牛仔裤,马尾一摇一晃,大眼睛顾盼生姿,清纯可人。 “小雨同志,不好意思,让久等了。”陈启明微笑着摆摆手,打了个招呼道。 “没事,我也刚到。”梅小雨一看到陈启明,小脸立刻红扑扑的,大眼睛里都水汪汪的。 陈启明笑道:“说吧,想吃什么?正好我也饿了。” “我知道一家店不错。”梅小雨思考一下,歪着头道。 “行。听你安排。带路吧。”陈启明笑呵呵的点点头。 两人并肩骑着单车。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梅小雨很紧张,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只是个小护士,陈启明现在可是副局长了,还是县长面前的红人。 很快,俩人便到了一家店面不大,但挺干净的面馆。 “就吃面啊?吃个炒菜吧?”陈启明见状,笑道。 “吃面挺好的啊,他们家味道很好,而且我喜欢吃面。”梅小雨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停好车子,向老板道:“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辣。” 陈启明见状,道:“我那碗也加辣!再加个葱爆牛肉,还有一份酸辣白菜!” “陈局长,真的不用,您要是要炒菜,我就不吃了。”梅小雨慌忙拦阻道,小脸胀得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执拗。 陈启明见她这么坚持,只得作罢,但心中也有些唏嘘。 这个年代的女孩儿,还没有那么物质,不会像小仙女一样逮着机会就狠宰一顿。 尤其是跟白柔一比,简直天壤之别。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 陈启明确实饿了,大口吃了起来。 梅小雨也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时偷看他一眼。 “盯着我看什么?”陈启明笑问道。 梅小雨扑闪着大眼睛,好奇道:“您……您是怎么知道我和关县长……”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陈启明笑着解释道:“看面色,就能看出很多问题。” 梅小雨一脸赞叹的点点头。 陈启明笑问道:“小雨,你在县医院工作多久了?” “一年半了,中专毕业就来了。”梅小雨说。 陈启明点点头,道:“想过继续读书吗?” “想啊,可是……”梅小雨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家里条件不好,弟弟还要上学。” 陈启明看着她,想起前世的自己。 他也是农村出身,知道这个年代,读书对穷孩子意味着什么。 “局里最近准备和市医专合作,开个在职护理大专班。”陈启明沉吟一下后,道:“你想去的话,到时候我给你留个名额。” 梅小雨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嗯,不过得考试。”陈启明点点头,道:“你基础怎么样?” “我成绩还可以的。”梅小雨急忙说道:“在学校都是前几名。” “那就好。”陈启明笑笑,“好好准备,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谢谢陈局长!”梅小雨激动得脸都红了。 “哎,私下里就别叫局长了……”陈启明笑着摆摆手,温和道:“我比你大几岁,叫启明哥就行。” 梅小雨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如蚊蚋:“启明哥……” 叫完这三个字,她的耳根都红透了。 陈启明看着那莹润的耳垂,笑眯眯道:“这就对了。” 吃完面,陈启明付了钱。 两碗牛肉面五块钱,而且还都是大块牛肉,不是薄纸片。 这价格,让陈启明整都恍惚可下,可摸摸钱包里仅剩的百十来块钱,他又清醒了。 搞钱的念头,愈发强烈。 手里有钱,才好办事,才能让经得起群众对干部的考验! 走出面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我送你回去吧。”陈启明说。 “不用了,我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梅小雨说。 “天黑了,不安全。”陈启明坚持。 梅小雨没再拒绝。 两人推着单车,慢慢走在街道上。 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晚的月亮真圆。”梅小雨仰头看着天空。 “是啊。”陈启明也抬起头。 2001年的青山县,还没有太多光污染,还能看到满天星斗 “陈……”梅小雨偷偷看了陈启明一眼,正准备称呼陈局长,但意识到不对,慌忙吐吐舌头,改口道:“启明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启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是个好姑娘,那天在病房,你帮了我大忙。而且,我觉得你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强——善良,踏实,肯干。” “那是我应该做的。”梅小雨小声说,眼底却漾开浅浅的笑。 走了一段,到了梅小雨家楼下。 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 “我到了。”梅小雨停下脚步。 “好,那你上去吧。”陈启明点点头。 梅小雨朝陈启明挥挥手,一步三回头的走进楼道。 陈启明没急着走,直到看见三楼某个窗户亮起灯,才骑上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陈启明心情很好。 梅小雨这样的姑娘,在这个年代不多见。 单纯,善良,不物质。 而此刻,梅小雨站在窗前,看着陈启明远去的背影,心砰砰直跳。 这个启明哥,和别的领导真的不一样。 但是,大专班的事……真的能成吗? 如果能去上学,该怎么报答他才好? 也请他吃面? 会不会太轻了! 要不要送点礼啊?可是,她一个小护士,哪有钱啊! 第十八章 美人计 同一时间,县委家属院,王美凤家。 客厅里烟雾缭绕。 王美凤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她对面坐着妹妹王丽菊,三十五六岁,烫着大波浪卷发,一身时髦的连衣裙,手里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白柔坐在旁边,眼圈红彤彤的,显然刚哭过。 “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丽菊咬牙切齿,恶狠狠道:“四十万啊!就这么飞了!我那边定金都付了,这要是黄了,定金就拿不回来,损失大了。” “我知道。”王美凤阴郁道:“陈启明这个小王八蛋,我真是小看他了。” “妈,院里同事现在都瞧不起我,我今天去食堂吃饭,听见他们议论我,说我是庸医!还有,陈启明这一当副局长,以后管着医政医管,他要拿捏我,我怎么办啊?”白柔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看着王美凤。 她现在心慌的厉害,咋都没想到,过去被她瞧不上的人,现在居然一飞冲天了,俨然成了清溪县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县长眼前的大红人。 王美凤瞥了白柔一眼,心里是又气又无奈。 自己这个女儿,长得漂亮,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当初废了老大劲把她送去学医,毕业后进县医院,是想着让她在医院那边混出头,谁想到,这么不争气,连个霍乱都诊断不出来,险些捅了大篓子。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你想想,当时发现霍乱的人要是你,现在还有他什么事儿?”王美凤冷哼一声。 “我哪知道他这么有本事……”白柔一脸委屈的嘟囔道。 说实话,她现在真是有点儿后悔了。 早知道不蹬的那么快,也许现在还能沾点光呢。 “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王丽菊打断她们母女,低声道:“姐,得想个办法,把陈启明弄下去。他不倒,咱们以后没好日子过。” 王美凤没说话,眉头深锁。 想弄倒陈启明,谈何容易。 陈启明现在刚立了功,又有关婷在保他,风头正劲。 而且,这小子现在跟换了个人一样,滑不溜秋的,哪怕是耿云生都没能顺利收拾他,硬来肯定没戏。 “得抓住他的把柄。”王美凤缓缓说道:“只要他有问题,关婷也保不住他。” “什么把柄?”白柔立刻道。 “贪财,好色,总得占一样。”王美凤眼眸微眯,低声道:“他才二十二岁,突然当上副局长,难免膨胀。只要他露出破绽,咱们就能一击致命。” 王丽菊眼睛一亮,道:“姐,你有办法了?” 王美凤没回答,而是看向白柔:“小柔,你跟她处了那么久,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白柔想了想后,道:“他这个人,不抽烟不喝酒,没啥弱点……不过,他家庭条件不好,对钱应该挺看重的……” “好面子,看重钱……”王美凤喃喃两声,然后忽然道:“他好色吗?” 白柔脸一红,低声道:“以前挺老实的,最多就牵牵手。不过男人嘛,哪有不好色的,他以前也想动手动脚,但是都被我拦住了。” 王美凤点点头,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小柔,你觉得你现在去找他,他会见你吗?” 白柔犹豫了一下,道:“应该会吧……” “那就去找他。”王美凤立刻道:“跟他道歉,说你知道错了,想跟他和好。” “什么?”白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妈,你让我去求他?” “不是真的和好,是演一出美人计戏。”王美凤冷笑两声,低声道:“你把他约出来,把他灌醉,到时候我找个人过去好好陪陪他,再去现场撞破,说他花钱找乐子,到时候,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生活作风有问题,副局长就别想了,公职也别想要了……” 白柔听完,脸色发白:“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王丽菊眼睛一亮,抢着道:“小柔,这可是为了咱们全家。陈启明不倒,你妈在县委办的日子就不好过,我的生意也做不成。你想想,要是你妈被耿书记冷落了,你这个急诊科副主任还能当下去吗?你以后还能当副院长,院长吗?转公职吗?” 白柔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可是,他酒量比我大,我怕灌不醉……”白柔有些担心道。 “酒灌不醉,那就加点料,你在急诊科,你们医院还能没点儿让人糊涂的东西吗?想想办法总能弄到一点。”王美凤冷笑一声,然后接着道:“记住,一定要快,趁陈启明现在刚上任,还没站稳脚跟,打他个措手不及。” 白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功。”王美凤盯着女儿,“小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连这件事都没办好,那咱们以后可就真没好日子过了。” 白柔浑身一颤,急忙用力点点头。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最终敲定,白柔出面约陈启明出来吃饭,然后想办法把他麻翻,王丽菊找个小姐过去,王美凤到时候也在饭店守着,等白柔给了信号,就过去撞破陈启明的好事,打电话报警,让警察过来把陈启明带回去,绝了这家伙的仕途。 密谋到晚上十一点多,王丽菊才离开。 白柔洗漱完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漂亮的脸蛋儿。 她想起和陈启明刚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陈启明对她真的很好,什么都听她的,虽然没什么钱,但舍得为她花钱。 可她总觉得陈启明配不上自己。 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就算学历高又怎样?在青山县这种地方,没背景寸步难行。 所以她一直若即若离,一边享受着陈启明的好,一边等着王美凤给他物色更好的对象。 谁知道,突然就撞上霍乱这档子事,一直听话的陈启明忽然不听话了,紧跟着又突然被火线提拔了。 副局长啊,二十二岁的副局长,这在整个河间省都少见。 如果她当初没跟陈启明分手,现在就是副局长的女朋友了,医院里谁敢编排他?院长见他都得陪着笑脸。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陈启明,这是你逼我的。”白柔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第十九章 算计?助攻! 第二天一早。 陈启明就去了青山县农行。 身份一报,行长刘富源立刻就跑了出来,热情握手后,把陈启明引到了办公室,亲自泡上茶后,热情洋溢道:“陈局长,久仰久仰,您可是咱们青山县的大功臣吶!” “刘行长谬赞了。”陈启明不动声色的笑道。 他知道,刘富源这么热情,不光是因为他副局长的身份,更因为农行在卫生系统有不少业务,县卫生局的职工工资代发、业务款项,有不少都在这边。 他这位副局长,对刘富源来说是个值得维护的对象。 “刘行长,我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有求于人。”紧跟着,陈启明笑呵呵的看着刘富源,切入正题:“我是想来申请点儿个人贷款。” “没问题,陈局长想贷多少?”刘富源立刻道。 陈启明不假思索道:“能贷多少?” 刘富源直接被他这句给搞得有点懵,这位陈局长怎么好像很缺钱的样子,但缺钱干嘛贷款啊,这位置拿钱不要太容易啊。 但他还是笑道:“您是县局的副局长,按照我们的规定,能给您批三万的无息额度。您刚上任,特殊情况可以特批,五万应该没问题。” 陈启明眉头微微皱了皱。 五万在2001年不算个小数目,都够买套小房子了。 可对他的计划来说,差远了。 “如果您需要更多,也可以想办法操作。”刘富源立刻压低声音道。 陈启明当即道:“如果我需要三十万呢?” “三十万?”刘富源眼皮狂跳,错愕看着陈启明,愣了半晌后,才干笑道:“陈局长,这数额有点大啊。您有房子吗?或者车子吗?” 陈启明坦然摇摇头。 “这就难办了……”刘富源搓着手,犹豫道:“除非,局里能给您出个证明做担保。但这个数额太大了,我得跟市里请示。” 借钱是小事,可这么大一笔钱,陈启明万一还不上,他可就麻烦了。 “行,那就不难为刘行长了,这样,先帮我申请五万。我再去别的地方想想别的办法。”陈启明道。 “行,那您填个表,我尽快给您办。”刘富源松了口气,但忍不住怪异的看了陈启明两眼。 怎么听陈启明这意思,像是还要去其他银行贷款。 这陈局长是干啥了,这么缺钱? 陈启明佯做没看到,填完表,等批准后,人便离开了。 紧跟着,他又去了其他几家银行,同样的理由咨询了下,又贷了差不多十万。 当然,除了搞钱之外,他就是要让消息传出去。 在青山县这种小地方,人脉盘根错节,他一个副局长跑几家银行问贷款,不出半天,消息就能传到王美凤这些人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陈启明前脚从银行出来,后脚就有人把电话打给了王美凤。 【陈启明到处跑着要贷款?】 【贷了五万还不够,还想要更多的?】 王美凤听完情况,眼睛越来越亮。 王美凤知道,陈启明工作的这一年,工资基本上都花在白柔身上了,现在刚刚当上副局长,就开始到处贷款,这里面肯定有鬼啊! 这家伙是当上副局长,想跟关婷表示表示?大几万,确实能算挺有心意了! 要么,就是陈启明沾染上了什么恶习。 赌博?听说最近确实有些年轻干部一下般就被拉去牌桌,一晚上输掉几个月工资的都有。 王美凤越想越是觉得赌博的可能性很大。 陈启明以前多老实的一个人,现在突然这么猛贷款,肯定是当上副局长以后,膨胀了、飘了,沾染上了坏毛病!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都省得小柔去低三下四讨好你了……”王美凤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后,眼底浮起一抹嘲弄冷笑,拿起电话,把县委大院有名的大嘴巴叫了过来。 很快,消息便在县委大院里传扬开来—— 新上任的卫生局副局长,刚提拔就各家银行跑着贷款,一个光棍汉,突然贷款要干什么用,这里面可太耐人寻味了。 甚至连版本,都被编出来了好几个。 有人说,陈启明是打算又跑又送,想办法把脑袋上的副字摘了。 还有人说,陈启明好赌如命,前几天在牌桌上输了一大笔钱,要贷款填窟窿。 还有人说,陈启明的生活作风有问题,在外面养了人,需要钱…… 传到后来,甚至有人说,陈启明这个副局长来路不正,就是花钱买来的。 半真半假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蔓延开来,更是在王美凤的安排下,很快就传到了关婷的耳朵里。 关婷得悉消息后,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连文件也无心看了,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凝视着窗外。 陈启明贷款? 他缺钱,为什么? 跑送?嗜赌?还是有其他不良嗜好? 关婷不由得想起陈启明昨天在会上的表现,沉稳老练,不像是个会乱来的人。 可为什么,偏偏在刚提拔的节骨眼上做这种事? 关婷揉了揉眉心。 她欣赏陈启明的能力和担当,但她也清楚,年轻干部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飘。 一朝得势,心态失衡,挥霍无度,最终断送前程的例子,她听过,也见过! 关婷轻轻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陈启明,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当即,关婷便让秘书通知陈启明过来汇报下有关疾控体系建设的方案。 …… 县委大院没有不透风的墙,关婷召见陈启明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王美凤的耳朵里。 【好机会!】 王美凤眼睛一亮,匆匆整理了下仪容,便快步赶去了县委书记耿云生的办公室。 “耿书记,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向您汇报一下。”王美凤进门后,满脸忧心忡忡的样子道。 耿云生正在看文件,抬头见她这副表情,皱眉道:“什么事?” “是关于陈启明同志的事情。”王美凤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我听说,他今天一上午跑了好几家银行,到处申请贷款。县委已经有些风言风语,有人说他是赌博欠了债,还有人说他这是准备跑官……影响特别不好,您说,这不是辜负您和关县长对他的信任吗?” 耿云生眉头皱得更紧:“有这事?” “千真万确!”王美凤慌忙点点头,添油加醋道:“而且我听说,他贷完款就直接去找关县长了。这刚上任就搞这些,我怕年轻人把握不住,犯了错误,也影响关县长的声誉。”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了陈启明的问题,又暗指关婷可能牵扯其中。 耿云生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县长知道这事吗?” “应该还不知道吧?”王美凤故作迟疑,“不过陈启明现在就在她办公室。耿书记,您看是不是提醒一下关县长?毕竟她是破格提拔陈启明的人,万一真出了事……” 耿云生目光微动,盯着王美凤看了看。 他知道,这件事里面,那些谣言肯定是王美凤放出来的。 但是,陈启明这么大张旗鼓的贷款确实是形迹可疑。 如果能借机拿掉陈启明,也算是对关婷的一次沉重打击。 当即,耿云生站起身道:“走吧,去关县长那边看看。” 王美凤连忙跟上,眼底满是窃喜—— 陈启明,这次看你怎么死! 第二十章 你需要多少钱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 陈启明进来后,便把那份装订整齐的材料放在关婷办公桌上:“县长,这是疾控体系建设的初步方案,请您审阅。” 关婷点点头,接过材料后,看了面带笑容、神态平和沉稳的陈启明几眼,欲言又止。 陈启明敏锐捕捉到了关婷的异样,心头立刻微微一动。 王美凤的动作真够快的,风果然已经吹进了关婷的耳朵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王美凤用传播谣言的形式,代他把事情传到关婷耳朵里,帮他创造一个向关婷坦诚部分计划,寻求更深层次捆绑的机会。 送领导礼,不如带着领导一起正大光明的赚到钱! 他真是得好好谢谢王美凤这份迫不及待的助攻! 【不能急!不能先开口!】 虽然看穿了关婷的心思,但陈启明并未急于开口。 他知道,在关婷的印象里,他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倘若他现在就急不可耐的去解释,反而落了下乘,反倒是让关婷疑心他借钱的目的。 关婷看着陈启明的样子,沉默少许后,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翻开了陈启明送来的报告。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浏览,但看了几眼,她的神情就迅速变得认真凝重起来。 陈启明的这份方案,比她预想的要详尽得多,也专业得多。 方案有一整套清晰的操作流程和应急预案模板,从疑似病例发现报告,到指挥部启动,以及物资储备、物资调运、舆论引导……各个环节清晰明了,责任到岗到人,可以说,如果真发生了疫情,拿起来稍加修改就能当做实战手册。 不仅如此,陈启明还提出了一个【大卫生、大健康】的概念,将卫生局的理念从以治病为中心,转向了大健康理念,可谓是让人耳目。 可以说,框架之宏大、思路只清晰、举措之具体,已经超出了一个县级卫生局副局长的视野,甚至给她一种超越这个时代卫生工作者的普遍思维局限。 但关婷哪里知道,陈启明这是利用了后世的经验,提前将卫生局改为卫健委的构想抛出来了一部分而已。 关婷足足花了将近大半个小时,才逐字逐句的看完了这份沉甸甸的方案,然后难以置信的向陈启明看去,眼中有讶异,也有审视。 这哪里像是一个刚工作一年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分明更像是一个历经过重大卫生事件考验、且深谙现代疾控管理精髓的专家,才能具备这么系统性的思维和前瞻性的布局。 许多理念和举措,她甚至在省里,乃是更高层级的文件里都未见过如此清晰、落地的表述。 她有一种预感,陈启明的这份报告提交上去后,资金必定会批下来,而且,不止会批下来,搞不好还会在卫生系统内引发一些波澜。 “启明同志,这份方案里的很多想法,非常超前,但也极其系统。这些思路,你是怎么形成的?”关婷沉默少许后,缓缓道。 陈启明早有准备,谦和道:“这次参与霍乱处置,让我有很多的体会。至于具体措施,我咨询了一些局里比较有经验的疾控工作者,还了解了一些国外关于疫情处置的材料,当然也结合了我们自身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些转化。可能想法不够成熟,请您批评指正。” 他所说的国外资料,其实不过是后世在参与应对数次规模疫情的经验教训罢了。 他不能明说,只能将那些验证有效的核心原则,塞进这份材料里,希望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关婷久久没说话,手指无意识的轻敲着这份方案。 陈启明谦虚了,就她看来,这份材料的价值,远超过要申请的资金。 它是用超前的视野描绘出一幅对卫生体系进行改革的蓝图,是建立一个现代化的公共卫生防御体系。 而这个蓝图的设计师,就是眼前这个年仅二十二岁,刚刚被他破格提拔的年轻人。 震惊之余,他心中更是涌起了强烈的惜才和保护欲。 这样的人才、这样的视野、这样的能力,绝不能让他因为一些无谓的琐事或者错误折损了。 这样的干部,值得培养,也值得保护。 “这份材料写的很好,我没有什么要改动的,我会递交给上级部门的。”关婷沉默良久后,向陈启明缓缓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忽然道:“启明同志,你最近是不是手头有点紧?” “确实有点紧。”陈启明坦然点点头,然后道:“县长,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听说你去银行贷了款。”关婷直视着陈启明的眼睛,道:“能告诉我,这笔钱你准备做什么用吗?” 陈启明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接下来是关键时刻。 说服关婷,不仅能化解误会,还能拉来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说服不了,他在关婷心里的印象就要大打折扣,之前的努力也可能付诸东流。 陈启明走近两步后,压低声音道:“领导,您最近关注海外局势和海外股市吗?” 关婷一愣,错愕道:“海外局势?海外股市?这和贷款有什么关系?” “我最近在研究海外政治经济局势……”陈启明目光炯炯,朗声道:“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海外不太平,甚至可能会有极大的波动震荡,股市可能会出现一波剧烈的下跌。” 关婷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启明,愣怔半晌后,错愕道:“你这是要炒股?而且是贷款炒股?你这是投机……不,你这是赌博?” “不是炒股,是买认沽权证。”陈启明摇摇头,接着道:“而且,我这也不是赌博。领导,我研究了海外股市,目前有一些认沽权证,市场普遍认为毫无价值,价格很低。如果买入他们,而且我的判断正确,股价暴跌,这些权证的价值就会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地增长。” “我总共贷到了十五万,如果操作得当,可能变成一百五十万,甚至是五百万。这笔钱,除了个人所需之外,我计划在青山县试点建立一个大病救助基金,帮助解决群众老百姓因病致贫的问题。” 关婷看着陈启明,说不出话来了。 这番话,太震撼,也太难以置信。 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县城干部,跟她大谈海外股市、政治经济走势,甚至还打算用贷款的钱去投资,而赚了钱的话打算拿来搞医疗救助?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她本能的就想劝陈启明打消这个念头。 可她能看出来,陈启明的眼神坚定无比。 她知道,估计她劝了,陈启明也会去做。 但很奇怪的是,陈启明说出来的话,像疯子,像赌徒,可是,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儿这两者所该有的癫狂,反而异常的清醒。 而且,她不由得想起了陈启明之前的表现——判断霍乱时的果断、处理疫情的老练、针灸的神奇、还有这篇极具前瞻性的报告……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确实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前瞻性目光。 关婷沉默少许后,缓缓道:“你就这么有信心?” “有。”陈启明斩钉截铁,继续道:“领导,机会稍纵即逝。我之所以急着贷款,就是觉得窗口期快到了,而且可能就在这十天半个月里。” 关婷没再说话,而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她的心跳有些快。 她的心跳有些快。 理智告诉她,这太荒唐了,不该相信。 可某种直觉又在说,陈启明不像在胡说。 而且,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少许后,关婷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陈启明,道:“你需要多少钱?” 第二十一章 第一桶金 【成了!】 陈启明心脏狂跳,知道关婷既然这么问,那就是有意向出手了,当即强压住激动,道:“越多越好,越快到位越好。” “我把银行给你搬来好不好?”关婷一脸无语的白了陈启明一眼。 陈启明挠挠头,嘿嘿干笑起来。 但别说,美女县长这小白眼翻得,还挺有那种感觉的,比起平时,多了些生动。 “三十万左右,我去省城找券商在港岛的代理机构帮忙处理。”紧跟着,陈启明犹豫一下后,报出了一个相对折衷的数字。 关婷闻言,目光有些诡异的盯着陈启明看了看,犹豫一下后,缓缓道:“不用那么麻烦,这件事,我找人帮你做,五万美金的本钱,就当是我借你的……” 陈启明瞳孔一缩。 五万美金! 按照这时候的汇率,差不多就是四十万左右。 关婷眼都不带眨的就能拿出来这么多钱,说明关婷的手里可能还有更多钱。 而且,关婷竟然有能够进行投资海外股市的渠道,这就更有些匪夷所思了。 毕竟,01年的时候,还是存在不少限制的。 一瞬间,陈启明想到了后世关于关婷的那些传言,如果属实的话,关婷有这个能量,不足为奇。 但他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了。 但这一刻,除了震惊,陈启明心中更是暖流涌动,分外感动。 这可是五万美元,不是五万,更不是五元。 关婷说拿就拿出来了,这绝对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只能动用这三万美金,不能再多,你在银行的贷款,抓紧时间还回去。” “第二,无论盈亏,这件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时候,关婷看着陈启明,继续道:“第三,如果赚了,利润一半归你,另外一半就按你说的,放到那个大病救助基金,但是以匿名好心人的身份。如果亏了……亏了就算我的……” “明白。”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感动,重重点头,道:“谢谢领导信任。不过如果亏了,算我的。” 他知道,关婷让他把银行的钱还回去,是想要平息县委大院里的这些非议。 这份拳拳爱护,真的是让人动容。 “别谢的太早,也别大包大揽,这么多钱,亏了的话,就你那点儿死工资,还不起……”关婷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启明,道:“陈启明,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允许你这么胡来。而且,你这副局长也就当到头了。明白吗?” 她不在乎钱。 陈启明算是她比较看重的干部,如果花这么些钱,看清一个人,她觉得不算什么,值! “明白。”陈启明点点头,然后坚决道:“但是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是要跟您打个借条,说明这是借您的钱,以及这笔欠款的用途。” “怎么,怕到时候赚的太多,我起了贪心,把你那份昧了?”关婷扬眉笑了笑,调侃道。 “没,我相信您。”陈启明笑着摇摇头,然后接着道:“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是用了您的钱,就该打个欠条。当然,前提是您方便的话。” 这涉及到了海外股市,而且是动用美元,他肯定得考虑到万一关婷这钱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我的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没什么不方便的。”关婷岂能没听懂,静静看了陈启明一眼,走回办公桌,将一个空白本子推到了陈启明面前,道:“写吧。” 陈启明迅速写下了欠条,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起关婷桌上的印泥,按了手印。 关婷也写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借条您收着。”陈启明将借条推给关婷后,接着道:“最好今天就能把我说的认沽权证买了。” “好,我知道了。”关婷点点头,然后摆摆手,道:“你去忙吧。抓紧时间把贷款还回去。” 陈启明立刻点头称是。 但他心中却还是波澜涌动,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轻轻摆了一下。 能动用五万美金,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估。 要知道,在9月11日的事情发生之后,纳斯达克指数累计跌幅达到16.05%,更不必说,他要关婷购买的还是认沽权证,只要关婷真的买了,那么,最后的收益绝对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著名黑天鹅理论的创始人塔勒布在这期间,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收益达到了惊人的几十倍。 五万美金的几十倍,哪怕只拿到一半,也足够他的第一桶金了! 还有五天! 历史的车轮正朝着既定的方向滚滚前行! 而他陈启明,就要踏着这滔天巨浪,完成第一桶金的积累。 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腥的。 但好在,不是自己人的血。 不止是资本上的积累,更重要的是,只要这件事情成功,那么,他就会牢牢绑在关婷的战车上,关婷对他的信任会更多,而未来,他的仕途路也能走得更顺。 【笃笃……笃笃……】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关婷疑惑的看了陈启明一眼。 陈启明立刻低声道:“可能是耿书记和王主任。” 这个时候,除了这俩人,没谁会来敲门。 大概率是王美凤认为他被关婷叫过来,肯定是要被狠批一顿,所以就把贷款的事情告诉了耿云生,让耿云生觉得找到了将他拿下,并趁势打击关婷权威的机会,所以才会匆匆赶来,要借机生事。 关婷目光也是微微一凛。 这俩人过来,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而且,大概率是冲陈启明贷款这件事来的。 虽然说,陈启明没赌博,可贷款炒股,这理由传出去也不好听。 “领导,我去开门请两位领导进来吧。”这时候,陈启明面带微笑道。 关婷看着陈启明那平静的眼神,心中立刻一动。 难不成,陈启明已经做好了应对的手段? “去吧。”当即,关婷点点头。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陈启明既然敢这么干,是不是真算无遗策,又是打算如何应对,能不能过了这一关! 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也说明,投资的事情八成是不可信的! 第二十二章 兴师问罪 “耿书记,王主任……” 陈启明快步走过去,拉开办公室门,微笑着客客气气道。 果不其然,耿云生和王美凤就站在门外,王美凤的手还悬在半空,显然准备再敲门。 王美凤第一时间朝陈启明的脸上扫了一圈,迫不及待想看陈启明被痛批一通的惨状。 可出乎她的意料,陈启明的脸上没有她预料的愁眉紧锁,也没挨批后的垂头丧气,甚至,眉宇间还洋溢着一股子喜气和振奋! 【怎么回事儿?】 【关婷没批评他?】 王美凤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按照她散播出去的东西,关婷就算不立刻训斥陈启明,肯定也是一番严厉的敲打。 可看陈启明这样子,哪像是挨过批评。 当然,此刻这情况,也可能是这小子和关婷俩人见他们来了,故意装出来的。 对,一定是这样! 当即,王美凤脸上浮起笑,冲陈启明点点头,玩味道:“启明同志也在啊,找关县长汇报工作啊?脸色不错,看来汇报的很成功嘛!” “汇报非常成功,关县长对我汇报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和全力支持!”陈启明听着这话,望着王美凤,笑吟吟道:“真是托王主任的福……” 五万美元,眼都不带眨的就给了! 这肯定,还不够高度? 这支持,还不够全力吗? 陈启明现在真是满心藏不住的笑意。 “托我的福?启明同志这话说的,我可没帮你什么……”王美凤眼皮一跳,感觉陈启明话里有话,但也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只能干笑两声。 这时候,关婷也已经站起身,微笑道:“耿书记,王主任,你们怎么有空过来?快请坐。” 王美凤急忙循声望去。 可目光所及,关婷也是神态自若,全然没有任何发过火的样子。 一时间,她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听说启明同志来找你汇报工作,正好我也没事,就过来旁听下。”耿云生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陈启明,又看向关婷,笑呵呵道:“不打扰吧?” “不打扰,刚谈完。”关婷笑着向陈启明看了眼,道:“启明同志,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个想法,正好耿书记来了,你也跟耿书记汇报一下。” 王美凤立刻竖起耳朵,想要听听陈启明打算如何狡辩。 只要有一点儿问题,她就马上要趁势追击。 关婷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启明,想知道他打算怎么破局。 陈启明转向耿云生,表情诚恳,笑容谦和道:“耿书记,是这样。我最近在调研局里年轻干部的生活状况,以及结合我自身的情况,发现现在社会上的风气有些浮躁,不少同志都面临着婚恋和住房压力。” 他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向王美凤看了眼。 “有些女方家庭,嫌贫爱富,不看年轻人的人品,也不看能力,钻到钱眼里了,动不动就要车要房,彩礼也水涨船高。卫生局不少年轻干部都和我一样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家里供我们读书已经不容易,现在面临这种压力,经济负担确实很重。” 王美凤脸色阴郁,恨得牙根都在痒痒。 满县委大院谁不知道陈启明和白柔谈过的事情。 现在陈启明这些话,字字没提她的名字,可句句都是在点她,说她嫌贫爱富,说她有眼无珠,说她钻钱眼里了! 耿云生的目光也是微动,忍不住向旁边的王美凤看了眼。 他倒不是指摘王美凤嫌贫爱富,只是已经意识到,陈启明可能已经有了充足的理由。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为这些年轻同志做点实事。”这时候,陈启明继续一脸真诚的笑呵呵道:“今天上午我就去县城几家银行跑了跑,看看是否能为我们卫生系统的年轻干部争取一些低息甚至免息的贷款额度,缓解他们的压力,让他们能更安心地工作。” 紧跟着,陈启明转向关婷,微笑道:“我今天来找关县长,就是汇报下这个想法,希望得到县里的支持和协调。” 【这家伙,还真是提前就打好了应对的策略!】 【而且,这还击真够漂亮的,理由充分,还把王美凤骂了个狗血淋头!】 关婷听到这话,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然后平和笑道:“耿书记,启明同志这个想法很有心,年轻干部是组织的未来,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就是为组织培养人才。我原则上同意了,准备下次上会讨论下,正好您来了,咱们可以一起商量下。” 耿云生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悠悠的转向王美凤,虽然面无表情,可是,恨不能抽王美凤几个大嘴巴子! 赌博呢? 跑送呢? 怎么成了王美凤的批斗大会? 怎么成了给年轻干部争取福利? 这事儿要真办成了,局里年轻干部都得承关婷和陈启明的情! 王美凤已经顾不上看耿云生的表情了,整个人都彻底僵住,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启明。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启明居然能编出这么一套说辞! 而且关婷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主任,你觉得呢?”就在这时,耿云生看着王美凤,冷冰冰道。 王美凤看着耿云生那冷冰冰的眼神,心里立刻打了个哆嗦,眼底掠过慌乱,她知道,耿云生对她已经不满了,她必须要反驳,必须要撕开个口子。 当即,王美凤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刻道:“启明同志,怎么我听说的情况跟你说的不一回事儿,有同志说,你是申请的个人贷款,而且数额还不小。” “哦,是吗?”耿云生立刻向陈启明看去。 “王主任,瞧您这话说的。”陈启明神情淡然,扬眉笑了笑,朗声道:“这么大的事儿,我一个人哪能说了算,肯定得领导们同意,而且这也算隐性.福利,不宜大张旗鼓,所以才以我个人的名义尝试了解申请了一下。总不能过去满世界喊着要给同志们争取福利吧?” “王主任,你是县委大管家,肯定能明白这个道理的是吧?哈哈……” 第二十三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哈你妈个头啊哈! 王美凤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陈启明这明摆着是在讽刺她没能力啊! “耿书记,不瞒您说,虽然我现在是副局长,可是农村出来的,条件一般,这不是被人家瞧不上,刚刚分手。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怕再摊上这种人,可我家里催得急,想我早点成家。所以我个人这么做,也有些私心,那就是希望这政策能下来,跟着沾沾光。” 这时候,陈启明又看着耿云生,笑呵呵道。 一番话,虽然嘴上说的是私心,但其实也合情合理,实际上还是在继续朝着王美凤的脸上疯狂输出。 耿云生盯着陈启明,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陈启明目光坦然,神情诚恳。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耿云生忽然笑了,淡淡道:“这么说,是美凤同志听到的反映不准确了。” “可能是向王主任反映情况的同志不了解全面……”陈启明适时递上台阶,笑道:“我跑银行的时候,也不能把话说清楚,让人误会了,我下次注意。” 耿云生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接着道:“想法是好的,但是要注意程序规范,和银行的合作要走正规流程,担保责任要明确,别好心办坏事。” “耿书记提醒得是,我一定注意。”陈启明恭敬点头,接着道:“等方案细化后,再向您和关县长正式汇报。” “那你们继续聊,我先回去了。” 耿云生点点头,起身向门外走去。 “耿书记慢走。”陈启明和关婷同时起身。 王美凤听到这话,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上耿云生。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王美凤还处于发懵状态。 她兴冲冲地带耿云生来抓现行,结果陈启明非但没挨批,反而她被夹枪带棒的连讽带骂一通。 啥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啊! 耿云生走到无人处,忽然停下脚步。 王美凤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耿书记……”王美凤强挤出来个笑容,怯怯开口。 耿云生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笼罩着一层霜色。 “你还笑得出来?”耿云生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美凤,冷冰冰道:“你是县委办主任,是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话办事,要有根有据。” 王美凤张了张嘴,想解释。 “贷款的事,你核实了吗?”耿云生打断她,目光如刀,“你亲眼看到他个人贷款了?还是只听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就急急忙忙来汇报?” “我……我确实听说……”王美凤支支吾吾道。 “听说?”耿云生冷笑一声,又打断了王美凤的话:“美凤同志,你在这个位置上也干了这么多年了,话该怎么说,事情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王美凤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汗。 “今天这事传出去,你让其他干部怎么看?说我耿云生听风就是雨?说我故意找茬,打压关婷提拔的人?”耿云生冷声继续道。 他每说一句,王美凤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是不是觉得,我耿云生是个傻子?”耿云生盯着她,眼中寒光闪烁,冷冷道:“能被你当枪使,去帮你女儿打击她的前男友,能帮你打陈启明的脸。?” “我没有!耿书记,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王美凤慌忙摇头,声音发颤。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耿云生后退一步,语气恢复了平静:“美凤同志,我提醒你一句。在县委办,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嘴严,是稳重,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没根没据的汇报,你这个主任,也不用干了。” 一语落下,耿云生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王美凤如遭雷殛,浑身僵硬,愣在了走廊里,浑身发抖。 恐惧!屈辱!更愤怒!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不仅没伤到陈启明分毫,反而让耿云生对她产生了怀疑和不满! 抬手抽自己的脸! 搬起石头自己的脚! 她今天真是失败透顶! “王主任,怎么站在这儿啊?” 就在这时,陈启明的声音忽然传来。 王美凤猛地抬头。 这才发现,陈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脸上满是玩味嘲弄。 “陈启明……”王美凤咬牙切齿的看着陈启明,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王主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陈启明玩味笑了笑,然后接着道:“今天真是多亏了王主任的关心,要不是你帮我请来耿书记,我这想法,也不会这么快被耿书记重视。等这事儿办成了,局里的年轻同志都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这么卖力地在领导面前推荐,这事哪能这么顺利?你说是不是,王主任?” 一字一句,夹枪带棒,都像是带着倒刺,狠狠扎在了王美凤的心上。 “哦,对了,这事儿还得谢谢白柔啊!不是她,我也想不到这法子!回去替我给她带个好!”陈启明扬扬眉,继续笑道。 “你!”王美凤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启明嘲弄笑了笑,转身向楼下走去。 王美凤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恨不能冲过去,把人撕成碎片。 但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 直到脚步声消失,王美凤还僵在原地。 好半晌后,她才回过神来,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办公室,重重摔上门后,一巴掌拍在了办公桌上。 今天这场交锋,她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没伤到陈启明,反而让耿云生对她失去信任! “陈启明!好……真好……”王美凤紧攥着拳头,眼里满是狰狞。 陈启明越是这么滑不溜秋,就越要尽快除掉!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来狠的! 想到这里,她立刻拿起手机,找到白柔办公室的电话拨了过去,哑着嗓子低声道: “小柔,抓紧时间!一定得狠狠治治他!”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 第二十四章 老子是后羿 县医院。 梅小雨刚从病房出来,端着治疗盘往护士站走,经过急诊室的处置室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梅小雨脚步一顿。 急诊科这会儿又没手术,谁会在处置室里? 她放慢脚步,靠近窗边,朝里望去。 目光所及,只见白柔正背对着门,站在医疗废弃物的框子前,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动作飞快的往里塞。 梅小雨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那个药瓶的形状和颜色,这是肌松药。 急诊颗的处置室里确实备有这种药,一般是给病人麻醉或者插管的时候用,但取用都得有医嘱,有记录。 可现在,处置室里就白柔一个人。 她这是……在偷药? 梅小雨的心跳骤然加快,屏住了呼吸。 这时候,白柔已是把小药瓶放回药柜,朝左右张望一下,转身朝门口走来。 梅小雨连忙后退,躲了起来。 等到白柔离开后,梅小雨急忙进了处置室,打开药柜,仔细一看,彻底确认白柔刚刚拿着的就是肌松药,她的眉头一下子紧皱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白柔拿肌松药干什么?急诊科现在根本没有需要麻醉或者插管的危重病人。 而且看她刚刚离开时的样子还慌慌张张、贼头贼脑的…… 忽然间,梅小雨想起来了医院最近的一些传言——白柔和陈启明刚刚分手了,闹得很不愉快;还有人说,白柔的母亲王美凤想从医院采购彩超机的事情捞好处,但被陈启明拦住了。 难道…… 梅小雨的脸色陡然发白,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越是想,她就越是觉得情况真实,慌忙赶去病房,处理完病人的事情后,就让同事帮她顶下班,然后去外面的公共电话亭给陈启明打了个电话。 陈启明正在看下面乡镇卫生院递来的材料,听到电话响了,就接通放到耳边,很快,那边传来梅小雨的声音:“启明哥,我是小雨……” “小雨,怎么了?慢慢说。”陈启明听出她语气不对,温声道。 “我……我刚刚看见白主任在处置室,偷偷拿了肌松药。”梅小雨小声道。 【肌松药!】 陈启明目光一凛,沉声道:“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梅小雨肯定道:“而且,我等她走了以后,还进去看了一下,就是肌松药。” 【白柔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陈启明眉头微皱,但很快脸上就浮起冷笑。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对付老子了!】 “启明哥,我担心,她会不是想对你……”这时候,梅小雨也小声道。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陈启明听懂了。 “小雨,谢谢你。”陈启明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很重要,你做得对。不过,不要跟任何人说,就当没看见,明白吗?” “好,我知道。启明哥,你一定要小心。”梅小雨连忙点点头。 “放心。”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温声道:“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偷药! 王美凤和白柔这对母女贱人又想害老子啊! 如果他没猜错,白柔应该是想把他约出去,然后在什么东西里下药,等他意识模糊,再安排个女人过来,制造现场,最后报警抓人。 一旦坐实花钱找人,他这个副局长就当到头了。 甚至可能连公职都保不住。 好毒的手段。 陈启明冷笑一声。 前世他就是太老实,太容易相信人,才会被这对母女耍得团团转。 这一世,这俩人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对付他,做梦?! 当即,陈启明打定主意,最近坚决不跟这俩人单独相处。 但下一刻,他目光微微一动。 也不是不能见,但是,她们给老子的东西,都要想办法换给她们喝! 顺便,再装一装不舒服了,就能把话套出来了吧! 王美凤是寡妇,家里就这么个女儿,有啥事都不背着她的! 他要好好设计设计,让白柔跳进这个圈套里,把话说出来。 到时候,他手里就能拿着她们的把柄。 这俩贱人,真是阴险狡诈。 可对不起,老子是后羿,擅射日! …… 时间一晃,便到了中午。 陈启明正想着白柔啥时候过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说了声请进,白柔就推门走了进来。 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雪白,长发披在肩上,漂亮的脸蛋,娇嫩的皮肤,粉嘟嘟的小嘴唇,看着就是一幅好光景。 陈启明都忍不住心中暗赞,王美凤可真会生,这贱人真的很漂亮,清纯可人啊! 只是,他更清楚,这漂亮的脸蛋下面,藏着的是一颗祸心。 “启明……”白柔看着陈启明,我见犹怜的楚楚道;“我能进来吗?” “有事?”陈启明淡淡道。 白柔慌忙走进来,关上门,轻咬着嘴唇,可怜巴巴的看着陈启明,柔声道:“启明,我知道错了。那天在医院,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你签那个说明,更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 说着话,眼圈都红了,清泪沿着眼角淌落,梨花带雨。 陈启明冷眼看着,心中冷笑,这演技,不去拍戏真是可惜了! “都过去了。”陈启明漠然道:“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其它的,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白柔慌忙往前凑了凑,一把抓住陈启明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扯在胸前,哀求道:“我们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启明,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白柔,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而且,你同意,你妈会同意吗?”陈启明平静道。 “我不!”白柔用力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启明,我知道你现在升了副局长,瞧不上我了,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以前都是我妈在逼我,可我现在想通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我想跟你过,我妈不同意,我就跟她断绝关系……” 她说得情真意切,若非陈启明二世为人,又知道她偷了药,说不定还真会信几分。 但别说,这小手真是挺软和的。 “晚了。”陈启明摇摇头:“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 白柔盯着陈启明的眼睛,看了几秒后,松开陈启明的手,擦了擦眼泪,低声道:“那……那吃顿饭总可以吧?就当是告别。我也有些别的话想跟你说。这次面见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来了!】 陈启明心中冷笑。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就去咱们以前常去的老地方,晚上八点,这次,我请你吃饭。吃完这顿饭,我就彻底死心了。”白柔祈求的看着陈启明,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 “好,我等着你。”白柔脸上立刻浮起笑容,然后慌忙起身:“我先回去。” 陈启明点点头,看着她纤柔的背影,眼底满是冷笑。 游戏,开始了! 想玩,那就玩到底! 看看,到底是谁玩死谁! 第二十五章 喝好了好上路 陈启明下班前,给梅小雨打了个电话,安排了一下。 紧跟着,便拎着个公文包,骑车赶去了老地方饭店。 白柔已经在饭店门口等着了。 她明显精心化了妆,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但那双眼睛里的紧张,藏不住。 “启明,你来了。”白柔一看到陈启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去就抱住了陈启明的胳膊,柔声道:“我菜都点好了,就怕你不来。” 【是怕老子不上你们母女的套吧!】 陈启明心中冷笑,平静道:“我什么时候言而无信过,吃了这顿饭,一别两宽。” 【吃了这顿饭,你就完蛋了!】 白柔佯做伤心的样子,但心中却是冷笑不迭。 很快,白柔就带着陈启明进了饭店包厢,菜都点好了,还点了酒,一人面前一瓶。 “启明,今天是咱俩最后吃的一顿饭,我舍命陪君子,咱们不醉不归。”白柔主动走到陈启明旁边,拿起他面前的酒瓶,拧开后,给杯子倒满。 紧跟着,她又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自己的酒瓶倒了杯,举起来,看着陈启明道:“启明,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以前对我的好,是我不懂珍惜,没福气。” 话说完,她举起杯子,一仰头,全喝了。 辛辣的白酒,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淌出来了。 “启明,该你了。你要是不喝,就是瞧不起我。”白柔亮了亮杯底,期冀的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端起酒杯,凑到了嘴边。 说话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启明 喝啊! 快喝啊! 只要喝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陈启明却放下酒杯,笑眯眯道:“我就是喝了,也还是瞧不起你!你说说,你跟我在一块的时候,有过几分真心?以前的时候,我想牵个手,你都推三阻四,可今天你主动抱了我的手多少次?” 【这家伙,屁话可真多啊!】 白柔一张脸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咬着嘴唇,恨不能冲上去收拾陈启明一通,但现在也只能佯做伤心的样子,茶里茶气道:“启明,对不起,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伤害了你,可我对你是……” “打住!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自罚三杯吧!”这时候,陈启明放下酒杯,一抬手,打断了白柔的话,淡淡道。 他岂能不知道,白柔这么盼着他喝酒,肯定是这酒里面有问题。 他已经提前跟梅小雨那边安排好了,让梅小雨给饭店打电话,说医院有事找,把白柔给支走,以此来创造换杯子的时机。 【这个混蛋,真是能折腾人!】 白柔心里连连暗骂,可也知道,她这酒要是不喝的话,陈启明肯定是不会喝的。 想到这里,她也只能咬咬牙,又给自己倒酒,仰头灌了两杯。 三杯下肚,呛得她脸红得都快滴出血了。 喝完酒,她急忙道:“启明,我听你的,已经喝了,你……” 就在这时,包厢外面忽然传来饭店老板的声音:“县医院的白柔医生在吗?电话!医院有急事!” 白柔一愣。 电话?医院怎么打电话到饭店找她? “问问什么事吧。”陈启明心知肚明,这是梅小雨打来的电话,当即道。 白柔干笑两声,起身拉开了包厢门,向饭店老板询问道:“我就是,有什么事儿?” “县医院那边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找你。”饭店老板立刻道。 县医院有人找过来? 白柔气得肺都快要炸了,她计划的好好的,就差临门一脚了,怎么医院有人打电话过来。 至于医院为啥会把电话会打来饭店,也不奇怪,她下午跟同事说了来吃饭,而且科室聚餐也常来这边,都熟悉。 “去接吧。”陈启明摆摆手,轻笑一句,然后道:“万一是你又误诊,把人治了个半死,家属过去闹呢?” 白柔脸颊火辣辣刺痛,但她对自己的半吊子水平很清楚,真怕会出这种事,她也怕万一是偷药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而且,要是电话都不接,那也太反常了,陈启明搞不好要生疑。 “启明,那你等下,我接个电话就回来。”白柔想到这里,向陈启明柔声一句,便向大堂走去。 陈启明随意挥了挥手。 白柔这一带上包厢门,陈启明立刻起身,迅速将两瓶酒立刻做了调换,连酒杯也一并给换了,然后拿起公文包,找出里面的录音机,空白磁带一插,按下了录音键。 局铺好了,就等角儿再回来上场了! 这时候,白柔也接通了电话,向那边道:“谁啊?什么事儿?” “白医生,是9号床的病人,说要问问您,他什么时候能出院。”很快,梅小雨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就这么点破事儿,你值当给我打电话,你不会问问别的医生吗?”白柔一听这话,肺都快要气炸了,怒声道:“你告诉他,让他等着死在医院里吧!” 话说完,白柔立刻啪地挂断了电话,气得心口呼哧呼哧起伏。 这个梅小雨,真是不知所谓。 这么点儿破事,还要打电话过来。 放下电话,她深吸两口气,平复下心情,又一扭一扭的走回了包厢。 白柔进来后,目光先在桌子上扫了一圈,看到酒还在杯子里,她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向陈启明娇滴滴道:“启明,你还特意等着我啊,没事的,你该吃吃,该喝喝。” “别费劲了,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吗?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我还有事……”陈启明一抬手,冷淡道。 “启明,我喝了三杯,你一口不沾,你这让我咋说?”白柔心里连连暗骂,但还是端着酒杯,向陈启明道:“这样,咱俩碰一杯,喝点酒,这样才有个说话的氛围不是?” 陈启明闷哼一声,拿起酒杯,也不跟她碰,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终于喝了! 白柔见状,心里立刻喜滋滋的,端着杯子也一饮而尽。 王八蛋, 喝吧,多喝点。 喝好了,等下好上路! 第二十六章 妈啊,你坑死人 “这就对了嘛,来,再喝一杯。”白柔心里美滋滋的,立刻凑过去,帮陈启明把酒满上,接着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启明点点头。 “还是彩超机那件事,我知道,你叫停招标,是公心,想节约资金。这一点,我也佩服你,你一直都是这么有原则。”白柔一边观察着陈启明的神情,一边接着道:“但是啊,县医院看病的群众急着用,院长压力很大,电话都打到耿书记那了,说书记也很重视这件事……” 陈启明心中冷笑连连。 重视群众? 重视彩超机的差价吧! “启明,别光听,来,咱们再喝一杯。”白柔见陈启明还不倒,心里也有些急,立刻拿起酒杯,又跟陈启明碰了一杯。 陈启明巴不得白柔多喝两杯,没拒绝,端起酒杯仰头饮下。 “所以,我妈让我找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折中一下,她再去做做聚美医疗的工作,确保他们的价格合理,跟市场价持平。这样,既解决了医院的急需,又避免了浪费,你看怎么样?”白柔见状,眉开眼笑的接着道。 话说的很漂亮,都是为公,都是为群众。 可陈启明知道,其实还是换汤不换药,不过是少赚点,多赚点的事情。 而且,把价格压下来还有的赚,那就说明,他之前没猜错,这就是走私货,或者是翻新的二手货。 “这事儿你就别想了,不可能!一切说好了,就按程序来,公开招标、公开竞争,谁价格合理、资质过硬,就用谁!”陈启明当即一抬手,打断了白柔的话,接着道:“如果你就是说这事儿,那就别想了,告辞。” 说着话,陈启明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他陪着演戏,是听猛料的,不是听白柔在这儿起高调的。 “启明,别这么性急嘛,坐下,坐下。”白柔见状,立刻起身抓住陈启明的胳膊,把他劝下来,然后接着道:“来,喝一杯,消消气,接下来我跟你说实际的。” 说着话,白柔又双手端起酒杯。 陈启明拿起杯子,也不跟他碰,仰头干了一杯。 白柔跟着干了一杯,心里兴奋到爆,喝了这么多杯,陈启明应该快倒了。 “启明,这里没外人,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也知道,聚美医疗是我小姨的企业。这样,只要你点头,我妈去跟我小姨商量,事成之后,让她拿五个点出来给你……” 白柔知道,不说点儿有分量的话,留不住陈启明,当即信誓旦旦一句,接着道:“一百万的五个点,可就是五万!我保证,这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有了这五万块钱,还用去贷款买房子吗?而且,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长着呢。” 【总算上正题了!】 陈启明心中冷笑,当即佯做犹疑的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杯。 “启明,五万,不少了。你好好想想。你在卫生局一年工资能有几个钱?”白柔笑着陪了一杯,接着诱惑道:“事成以后,咱是自己人,我还跟你在一起!以后在县里,我妈罩着你。关县长能给你的,我妈都能给。她给不了的,我妈也能给!” 陈启明捏着酒杯,沉默不语。 五万! 这在01年,确实是一笔巨款了! 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可是,这些人却是一句话的事情啊! 而且,能给他五万,这些人私底下揣进腰包的只怕更多。 最后苦的是谁? 是看病的群众!是出钱的组织! 可惜,白柔这话,分量还不够。 他想要的,是耿云生的料! 而且,他真担心白柔这个喝法,等下药劲上来,说不出话来了。 看来,得给白柔下一剂猛药了,催化催化! 想到这里,陈启明当即腾地站起来,指着白柔的鼻子,大声怒斥道:“白柔!我告诉你,你少拉我下水!天地有正气,我陈启明就算穷死,也绝对不要这种昧着良心的脏钱!” 白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陈启明忽然一幅没力的样子,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然后摇了摇头,一幅昏昏沉沉的样子,看着白柔,有气无力道:“这酒……怎么……回事儿?你想干嘛?” “哈哈哈……”白柔看着这一幕,终于绷不住了,不装了,摊牌了,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波涛汹涌:“王八蛋,这是我从医院拿了肌松药回来,下在了你喝的酒里! “你个蠢货,今天晚上,你得为你跟我对着干付出代价!” 陈启明看着她,张张嘴,有气无力道:“你这么干,犯法,耿书记都保不了你。” “哈哈哈……”白柔仰头大笑起来,看白痴一样看着陈启明,道:“我犯法?等下犯法的人是你!我跟你说,我妈都安排好了,等我出去,她就会安排个小姐进来,到时候,我就报警!你就要被拘留了!公务员干这个,可是要被开除的!” “还有,你不提耿书记就算了,既然你提了,那我告诉你,你真以为你就是跟我对着干呢?我告诉你吧!你早就把耿书记得罪死了!彩超机的事情,耿书记要拿大头的,本来那四十万,一半都是他的!断人财路,杀人父母,陈启明啊陈启明,你把路走窄了!” 白柔只觉得陈启明要完蛋了,也不担心这家伙翻出什么波澜,一股脑把什么都说了。 “走之前,我得先抽你两个大嘴巴子,好好解解气!”这时候,白柔站起身,就准备去给陈启明两个耳光,然后再通知王丽菊。 可一站起来,白柔立刻感觉不对劲了。 强烈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腿发软,手发颤,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舌头好像都麻了,说不出话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陈启明瞬间精神抖擞,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放声笑道:“白柔啊白柔,在一起这么久,你几时给过我好脸色?突然对我这么殷勤,我还能猜不到你想害我?所以刚才你一出去,我就把咱俩的杯子换过来了!没想到你这贱人还真下了手!可惜啊,你这下把自己坑了。 白柔整个人都懵了,浑身颤抖。 一半是药效,一半是恐惧。 苦心设计的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破了。 妈啊,你真是坑死人! 第二十七章 白柔!人如其名! 白柔嘴唇翕动。 她想逃,想喊人。 可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 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这时候,陈启明放下酒杯,关掉录音机,站起身,拉着一个凳子,坐在了白柔身边。 高大的身影,俊朗的面庞,可在白柔眼里,却跟恶魔一样。 陈启明抬起手,捏着白柔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后,笑眯眯道:“皮肤挺好,过去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摸过你的脸蛋呢。” 白柔心里一紧。 她想说话,想骂人,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知道吗,以前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每次见到你,都挺自卑的。” “觉得你长得漂亮,家世好,你妈又是个人物,以后肯定前途无量。有时候也幻想,如果我真能跟你在一起了,说不定你妈能高看我一眼,拉我一把。” 这时候,陈启明笑吟吟两声,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道:“现在想想,我真傻。你们母女,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我。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的那种。” 白柔想摇头,想说不是。 可她说不出话。 而且,陈启明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从来没把陈启明当回事。 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除了学历高点,还有什么? 能跟她谈恋爱,已经是高攀了。 “所以啊,人得认清楚自己的位置。”陈启明松开手,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她:“我以前就是没认清,总想着讨好别人,换来的结果是什么?是你们变本加厉,是让我替你背锅,是你想抢了我的功劳,是你妈想告刁状毁了我的前程。”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话语里的那股子寒意,让白柔不寒而栗。 “白柔啊白柔,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们呢?” 白柔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想求饶,想道歉,想说以后再也不惹他了。 可她说不出话。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现在知道哭了?当初设计害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 陈启明看着她的眼泪,伸出手,贴在她脸上,用大拇指擦掉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白柔只觉得毛骨悚然。 “来,再给你看个东西!”这时候,陈启明一只手将公文包拎过来,取出了里面的录音机,笑吟吟道:“从你进这个包厢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包括你让我收那五个点的话,还有议论耿书记的话。” 说着话,陈启明按下了播放键。 【聚美医疗是我小姨的企业……我妈去跟我小姨商量……拿五个点出来给你……】 【我从医院拿了肌松药回来,下在了你喝的酒里……】 【耿书记要拿大头的,本来那四十万,一半都是他的……】 白柔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些录音,要是传出去,她这个急诊室副主任就到头了,连她妈的县委办主任也要到头了。 “白柔,你说,这盘磁带要是送给关县长,送去市纪委,会怎么样?”陈启明关掉录音机,眼神玩味的看着她。 白柔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 恐惧。 极致的恐惧。 如果这件事曝光,她就完了。 彻底完了。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把磁带拿出去的。”陈启明笑着将录音机放回了公文包,淡淡道。 白柔和王美凤,算不上什么。 他的目标,是耿云生。 一个录音,证明不了什么。 没有实证,耿云生大可以推说是白柔在胡说八道。 能做到县委书记的人,后面不可能没点儿帮他说话的人。 而且,王美凤继续做这个县委办主任,是可控的。 只要录音在手里,王美凤为了她自己,为了女儿,就得老实听话。 到时候,这颗棋子或许就能发挥些奇兵的作用。 可如果把王美凤弄下去,换了人,那局面就不可控了。 而且,就这么把这对蛇蝎母女给送进去,也太便宜她们了。 白柔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更不安起来。 陈启明跟她有深仇大恨,现在轻易放过她,肯定会有什么更苛刻更恐怖的条件。 “至于是一直不拿出来,还是什么时候拿出来,那当然就得看你的表现了。”陈启明抬起手,笑着拍了拍白柔那柔柔润润的小脸蛋儿: “小柔,你也不想你们母女俩的事情被人知道吧?” 白柔眼前一黑。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把柄落在陈启明手里了。 从今往后,她在陈启明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陈启明让她干什么,她就得老老实实干什么。 可是,她有的选择吗? 没有啊! 陈启明看着白柔那精致漂亮的小脸蛋,那任人宰割的眼神,还有那撩人的身材,心跳忽然有点快了。 有些事,好像也不是不行。 报仇嘛。 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而且,痛快了,白柔不能怎么样,王美凤也不能怎么样。 东西在他手里,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而且,像白柔这种女人,不狠狠地整治整治,她就不会悔改,更不会老实。 甚至还会觉得你逮着机会不收拾人,那就是心慈手软,那就是好欺负。 白柔恐惧的看着陈启明,她已经猜到了要发生什么,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想喊。 想把王美凤喊进来。 可是,她怕真把王美凤喊进来,会再害一个人。 陈启明盯着白柔端详端详,笑了,然后拉着白柔坐的椅子,往后拉开一段。 感谢白柔定的包厢,不然真不方便。 紧跟着,陈启明就走出包厢,找老板要了根蜡烛。 运气还挺好,是根红蜡烛。 01年,偶尔还会停电,店里都备着蜡烛。 王美凤躲在饭店外面,看着陈启明从包厢出来,眼都瞪大了。 白柔这傻丫头办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半天了还没把人放倒。 而且,陈启明拿蜡烛干什么? 烛光晚餐? 可拿红蜡烛干什么?这不是洞房的吗? 王美凤一阵心慌,很想过去看看,可又怕打草惊蛇,破坏了白柔的行动。 这时候,包厢里。 白柔已经被陈启明摆成了个大字。 白雪皑皑,线条优美,无限好。 往事,怒火,迷人,让陈启明一发不可收拾。 手上一点力都不带留的。 复仇! 狠狠地复仇! 这种感觉很美好,又痛快。 白柔留给他的阴影太多了,前世今生,新仇旧恨。 现在,是复仇! 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有了。 以前碰都不给碰,现在直接上科技。 白柔眼泪都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流着泪,真的是疼。 “白柔,白柔……”陈启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仰头哈哈笑道:“你啊,可真是起了个好名字……” 第二十八章 复仇!燃尽! 吴庸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哪个逃犯,然而81576用key的面孔和国内外通缉中的逃犯都对比过,并没有能对得上号的。 他要是还不上纹银的话,让家族知道,他拿着家族的信物去抵押。 不仅如此,他还设立了陷阱,一旦有人触碰到红外线,别墅墙壁上二十多把飞刀就会同时出击。 尤其是安妙依是丰腴饱满的玲珑曲线,高耸的酥胸,挺翘的柳臀,更是让叶言目光恨不得扎根在安妙依身上。 对于一个拥有生灵之焱这等强悍异火的药长天,已经是够麻烦了。 “是!但是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很纳闷,他这么知道我和李洪谭有过节的,而且他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买完了礼物的姬厉行心情还不错,已经开始想象唐映收到礼物后开心的表情了。 还没走到鹦鹉过山车,二人便听到远处轨道上传来阵阵尖叫,在开阔的高空传播范围也宽广了不少。 啪的一下,就把他扔一只老鼠身上去了,那有考虑过他的接受度吗? 顾南黎刚好在开会,他承了塞西的情,作为回报他会将塞西的大哥干掉。 “我老板你在哪儿?”翁猜一听是彭浩明的声音,差点没一咕噜从床上滚了下来。 白天已经举行过婚礼的仪式,现在的只是婚宴,宴请各国来宾。当然咯,婚宴前还是需要走一下仪式,发表几句感言,感谢一下来宾。 我搔搔头,拿手电照了照四周。山林被黑暗笼罩,实在是看不清哪里有路。 克鲁见自己的拳头被对方给硬生生的给挡下,咆哮了一声,似乎显得很生气。它身体突然伸出许多尖刺,随后向翔龙呼啸而来。 在杨寻的催促下,我在青铜雕像前的凹槽上跪下,那凹槽的确像是专门给人下跪用的,双腿膝盖放在其中两个凹槽里,额头正好可以磕到第三个凹槽。 此时不容我多想,高城已经摆出攻击之势,而即使我有了防备,也逃不过他的迅猛之扑。主要是,我就没想逃。如果这是他在承受的痛,那么我想要陪他一起。 相对于她,我要比面对徐江伦时更沉着一些。任由她去看,垂眸撑地企图起身,但只起到一半,肩膀上就被压了一手。无需抬头也知道谁,因为不光是近在眼前的巫师黑袍,还有那压在我肩膀上的手,是一只铁爪。 “你们如果不怕死,就可以不用相信我说的话。”苍田空子补充道。 阿信一想:当初自己被从法厄同号一脚踢下来,正正好好落在伊芙琳的身上,那个精准度连跳伞冠军也要竖起大拇指。 阿信缩了缩脖子:“不是说名师出高……”他忽然闭上嘴,想起了医生和自己虽然是师徒,但是自己的本事却根本拿不上台面。 消息一传出,混乱的局面顿时得到控制,民众停止逃窜,武者纷纷回到地面,直升机也停止拉警报,飞往别的方向。 “我只是问你是不是真的,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沐卿言典型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嘴角有点抑制不住往上扬。 所以,自打张子心出发去燕京,张振就没给张子心联系过,张子心也没打电话给他,以至于,张子心回西川市了,张振都不知道。 所以,应该是东方天香回到西月,揭穿了整件事,导致东方天乾废后。 清痕摸着包子头的手微微一滞,神色微变,可她就是要不要它了,怎么办。 沐卿言望着他们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刚想说什么时,御九渊先她一步。 “夏师傅,相信我,刚刚我明明听见棺材里有动静的!”陈龙说道。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否则她没死都一年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皇贵妃与德夫人走在前面,晋王妃与沈景淩姐妹跟在后面,慕容妃姒和南西沁落在最后。 只是不知这和尚这般的没道德操守,竟然大庭广众下说出这般叫人面红耳赤的话来。这哪里是一个出家人该说的话?他到底还要脸不要脸? 匆匆洗了个澡,吃完饭,我上楼补觉,顺便给师父打了个电话,给他说了一下这次的事情。 这时候,凤咏马上从怀中拿出一个银钗掰掉一个珠子递给芙蓉,芙蓉点点头会意。 希望能在自己手脚能把青年暴力制服之前,能把酒店的安保给吸引过来。 “哼!如果爸妈知道了,肯定让她爸校长都当不了,还有她自己连南开中学都上不了。”云馨一脸肯定的说道。并拿起了电话,准备打给妈妈。 卢迦朝身后招了招手,安德鲁立马会意,招呼着身后的精锐,卢迦的卫队士兵两百人列成两个方阵大踏步地走上前来。 “那这里就是人洞子了,我们如果白天进去呢?”我疑惑的问道。 罐子里面的东西是李师傅逼出来的蛊毒,那蛊虫应该也在里面,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死,对那蛊虫我很是痛恨,真想过去拿把火把那东西烧了。 舔了一下手背然后伸手感觉了一下风速,还好,不影响点蜡烛。周围安静的有点诡异,听不到任何虫鸟走兽的声音。夜黑风高送魂夜,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正是陷入这种执拗的想法,贾烨静一副非要将那段自以为的过往再跟她说一遍,可是,迎面却看到柯镶宝更为寒澈的眼神。 第二十九章 今夜无人入眠 包厢里。 王美凤颤抖着手,帮白柔把凌乱的衣衫整理好,看着那些斑驳红痕,心痛的厉害,眼泪忍不住又涌了出来。 她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在县委办这些年,明争暗斗、栽赃陷害甚至更龌龊的手段她都听过、见过,也坑过别人害过别人,可还真是第一次被人整治的这么惨。 “妈,你别报警,报警了,我的医生就当不成了,还要去坐牢。”白柔这时候也清醒多了,向王美凤颤抖着低声道。 “妈知道。”王美凤轻轻点头,心里复杂到了极点。 她理解白柔的心思。 可是,白柔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让王丽菊参与项目,顶多是违规操作,就是挨个处分。 可现在,耿云生的事情被露出来了,那就麻烦了。 而且,她其实也不敢让陈启明说出来。 一旦说了,耿云生为了自保,第一个要撇清关系、甚至要踩死的就是她王美凤! 到时候,别说县委办主任的位置,能不能平安落地都是问题。 陈启明,这个过去她压根没放在眼里、觉得可以随手捏死的农村小子,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不仅看穿了她们的算计,还将计就计,反手就捏住了她们母女的死穴! 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看着白柔身上的痕迹,颤声道:“小柔,先别想这些,有妈在,不会有事的!他除了这个,没把你怎么样吧……” “差一点,他BB机震动了,就出去打电话了。”白茹摇摇头,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抽搐,无声地啜泣连连。 不止是疼痛和羞辱,更是心理上的溃败。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陈启明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她自己才是那个从头到尾被看得清清楚楚,最后被肆意报复的小丑。 王美凤听到没出事,本松了口气,可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如刀绞。 此仇不报,她王美凤誓不为人! 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王美凤强压下愤怒,低声道:“走,我们先回家。这里不能待了。” 很快,王美凤就搀起浑身发软的白柔,把她弄出了包厢,结了账,然后拦了辆车,回了家里。 一路上,白柔都在发抖,王美凤看的是又疼又恨,指甲都把掌心掐破了。 回到家,关上门,王美凤就去卧室找了安眠药,倒出一粒,犹豫一下后,又拿了一粒,交给白柔,道:“小柔,吃了药,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都过去了。” 白柔机械的把药吃了,然后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药物,还是太过疲惫,精神压力过大,她刚躺下,就沉沉睡去。 王美凤等到白柔睡着,蹑手蹑脚的把门带上,来到客厅,一个电话打给了王丽菊。 电话很快接通,王丽菊满是期待道:“姐?那边搞定了?怎么折腾到这么晚?” 王美凤嘴唇长了张,想把事情说出来,可最后又咽回了肚子,低声道:“丽菊,彩超机的事,黄了。别搞了。” “什么?!”王丽菊的声音瞬间拔高:“姐,你说什么?怎么就黄了?定金我都付了!那边货都快要发过来了!” “黄了就是黄了!”王美凤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沉声道:“我说不搞就不搞了!定金能退多少退多少,退不了就当喂狗了!听懂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丽菊显然被姐姐这从未有过的严厉给惊住了,小心翼翼道:“姐……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陈启明那边……” “别问那么多!”王美凤粗暴地打断她,沉声道:“照我说的做!立刻,马上!跟那边说清楚,合同作废,所有联系断干净!一点尾巴都不准留!” “知道了。”王丽菊不敢再多问,低声应下,但还是不甘和心疼的低低道:“那可是两万块钱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进去了就全完了!”王美凤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句后,也意识到语气太重了,放缓语调道:“丽菊,听姐一次。陈启明这个人,邪性,我们暂时斗不过他。先避其锋芒,以后……再说以后的……” 挂断电话,王美凤长长叹了口气。 两万块定金,加上前期打点的费用,小三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比起女儿受的辱,比起被陈启明捏住的把柄,这些钱又算得了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她还在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只要耿书记还需要她办事,她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陈启明现在得意,不过是仗着有关婷撑腰,又侥幸抓到了她们的把柄。 但关婷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 县委书记和县长之间,终究是书记说了算! 只要找到机会,把陈启明从关婷的羽翼下扯出来,或者让关婷自身难保……到时候,捏死一个陈启明,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她王美凤在青山县经营这么多年,难道真就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笑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卧室里穿来点儿轻微的响动,王美凤从沉思中惊醒,慌忙走过去。 白柔还在沉睡,但似乎做了什么梦,身体不安的扭.动着。 王美凤心疼地坐在床边,握住了白柔的手,想给她点儿安慰。 可手一不小心碰到了红斑。 王美凤慌忙松开,但这时候,白柔嘴唇无意识的翕动两下,鼻子哼哼两声。 声音很轻,很短促。 但王美凤这个过来人听得真切。 她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白柔,想要伸过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柔这是……她…… 陈启明这混账,到底是干了什么? …… 县委家属院,书记宿舍。 “婷婷,你确定?”电话对面,一个年轻女声满带着不可思议:“五万美金,全部押在这种几乎归零的认沽权证上?你这简直是拿钱往水里扔……” “我确定。”关婷打断对方,转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就按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只传来一声叹息:“好,等会开盘了我就买……但是,婷婷,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就万一吧,也不值当什么。”关婷淡淡道,不知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电话挂断后,关婷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她却无心去看,闭上眼睛,头靠在了沙发上。 五万美金,输了也不算什么。 但,她赌上的不止是钱,更是对一个人的判断。 陈启明! 你最好真有那份通天的本事。 千万别到头来证明,你只是个被运气短暂眷顾的赌徒。 …… 出租屋里,陈启明洗了把脸,躺在床上。 今天发生太多事,他得好好捋一捋。 白柔偷药,梅小雨报信,白柔来局里哀求,饭局上的博弈,白柔中计,关婷的电话……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疏漏,他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得低调点。 想着想着,包厢里的画面忍不住在脑海浮起,热血都有些沸腾。 陈启明本能的向枕头下摸去,想把手机拿出来,可拿了个空才意识到这是01年。 但也难不倒他,一弯腰,循着记忆,从床下捞出本书来。 今晚,复古一把。 窗外,月色如水。 青山县的夜,安静而漫长。 但有些人,注定无眠…… 第三十章 惊雷 卫生局的周例会,气氛一如既往。 局长刘振业照本宣科,传达着市里一份关于秋季传染病防控的文件精神,副局长周国平低头喝着茶,其他人也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陈启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手在本子上勾勾画画,实则内心梳理着近期工作和未来布局。 王美凤和白柔母女暂时被捏住了把柄,彩超机的风波也算告一段落,关婷对他信任有加,美股那边的巨额收益指日可待。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还有个重要通知,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我县发展工作,特别是基础设施短板问题……” 就在这时,刘振业笑呵呵接着道:“经过耿书记的积极争取,决定在我县引进一个大型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承接周边县市的医疗废弃物处理工作。咱们卫生局这边,做好前期的服务工作,也要提前部署安排一下后期的监督检查卫生标准是否合规的工作!” 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 陈启明听到这话。只觉得像是惊雷在耳畔炸响,不安的抬头向刘振业看去。 【出事了!】 他这段时间在忙活升官和赚钱的事情,差点把这件大事给忘了。 “这是个好事啊!”周国平立刻抬起头,笑着接话:“咱们青山县医院、各乡镇卫生院的医疗垃圾,一直都是自行处理,不规范,也有隐患。有了这个集中处理厂,就能统一进行无害化处理,这对提升我县医疗卫生形象,消除污染隐患,意义重大!” 李焕英也来了精神,附和道:“是啊,刘局。这可是个大项目,投资不小吧?我们规划财务股肯定全力配合,做好服务保障工作。” 与会众人纷纷点头,大多面露喜色。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是一个能带来政绩、甚至能带来利益的好项目。 毕竟,虽然卫生局不参与审批,可是参与监管。 能监管检查,那不就意味着,啥都是他们说了算,到时候,呵呵……局里逢年过节的福利,有着落了啊! 会议室气氛一片欢欣,唯有陈启明,脸上的凝重和不安更浓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什么提升医疗卫生形象?什么消除污染隐患? 全踏马是狗屁! 这个项目,根本就是耿云生为了个人私利和政绩,不顾部分专家和群众反对,强行上马的面子工程和祸害工程! 他清楚记得,这个处理厂的选址本身就存在致命缺陷——位于县城的上风向,而且紧邻地下水敏感区。 更可怕的是,当时耿云生为了节省成本和赶工期,建设环节存在重大问题,采用的焚烧工艺也极其落后,根本无法达到真正的无害化处理标准。 而且项目建成后,长期偷偷排放未经充分处理的有毒废气、废水。 只是短短数年,处理厂周边区域的土壤、水源遭受严重污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臭气。 宁静的村庄,变成了癌症高发区,新生儿畸形率异常增高,甚至连青山县原本比较有优势的药材种植产业也因为污染问题而彻底一蹶不振。 愤怒的群众在建设时就多次抗议,却被耿云生动用权力强行压了下去,还被扣上阻碍发展、不顾大局的帽子。 而这个时候,大家的环保意识不强,关婷也没意识到其中的利害。 直到数年后,污染问题引发关注,震惊全国,处理厂才被关停! 但青山县百姓付出的健康代价,却再也无法挽回! 至于耿云生,这时候早已离开青山县,在事件背后美美隐身,全然没受到分毫波及。 可以说,这个处理厂,就是一颗埋藏在青山县土地上,不断朝外释放着癌细胞的巨大毒瘤! 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绝不能让苦难再发生在群众的身上! “局长,集中处置医疗废弃物,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我想,这么大的项目,选址和工艺是关键,咱们卫生局要多参与一下,毕竟这关系到周边群众的生命健康安全。”陈启明当即抬起头,看着刘振业道。 周国平听到这话,立刻不以为然地笑笑:“启明局长,你这是多虑了,这么大的项目,环评是硬杠杠,县委县政府和环保部门肯定会统筹考虑的。” 李焕英也撇撇嘴,觉得陈启明是小题大做,咸吃萝卜淡操心。 环评是环保局的工作,关他们卫生局卵事,有这心思,不如多想想怎么监督检查,给局里弄点实实在在的福利。 刘振业虽然也觉得陈启明这是多此一举,但也不想拂了这位县长红人的面子,干笑道:“启明同志的提醒很重要,我们会把关切向县里反映。好了,就这样,大家多想想后续的监督检查工作。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陈启明跟着离开,但眼底满是阴霾。 必须立刻行动!必须在项目落地前阻止它! 当即,陈启明迅速下楼,直奔县政府。 他要去见关婷! 必须让她意识到这个项目的毁灭性后果! …… 关婷正在批阅文件,看到陈启明匆匆赶来,而且神情凝重,有些意外道:“启明同志,有什么事吗?” “领导,有个紧急情况,刚刚卫生局例会上,刘局说县里准备建设一个大型医疗废弃物处理厂项目。”陈启明开门见山道。 “这个项目我知道,耿书记很重视,说是能补齐我县公共卫生基础设施的短板,而且能带动一些就业和经济发展,算是好事。”关婷放下笔,示意他坐下,笑着道。 陈启明闻声,心中一凛,神情更加凝重。 听关婷这意思,显然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然的话,也不会还认为这是件好事。 关停这时候也发现陈启明的脸色更凝重了,便道:“你有什么不同看法吗?” 当即,陈启明快步走到关婷办公桌前,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领导,这个项目绝对不能上!我们一定要竭尽所能拦住!” 第三十一章 为民?为民! 一定要拦住! 关婷看着陈启明那凝重激动的神情,还有那斩钉截铁到不留余地的话,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 其实对这个项目,她还是比较认可的,觉得耿云生是难得的做了件实事。 补齐基础设施、带动就业和经济发展,可以说是一举三得了。 可这样的好事,陈启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领导,我了解了一下,这个项目的选址存在很大隐患,位于居民区的上风向,焚烧产生的废弃和污染物,会直接笼罩周边村庄;而且毗邻生活水源地,如果措施不到位,或者发生泄漏,会对地下水造成永久性污染,对居民健康造成严重威胁,后果不堪设想!” 陈启明目光炯炯,朗声道。 关婷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陈启明继续道:“最关键,最重要的,是工艺技术和监督检查!医疗废弃物处理技术要求极高。我担心,为了降低成本、赶进度,项目可能会采用落后或者不成熟的焚烧工艺,导致处理不彻底,如二噁英之类的有毒物质违规排放。倘若是监督检查方面的工作再不到位,故意忽视这些问题,那就是在青山县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关婷沉默下来,没有说话,手指头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办公桌。 她意识到,这些情况,之前是被她给忽略了。 而且,陈启明的担心不是无的放矢。 耿云生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之前的吹风会上,已经放出风,要加快上马,特事特办! 这样的情况下,必然会赶工期、加进度。 至于监督检查这块,那就更不必说了。 她都没有意识到严重性,下面的人会在意吗? 可问题是,陈启明说的这些,都是担忧,没有确凿证据,那就没有说服力。 仅凭这些想要去否定甚至推翻县委书记的决定,这谈何容易。 “领导,我不是危言耸听!二噁英是一级致癌物,毒性是***的一千倍!就在去年,比利时发生二噁英鸡污染事件,直接损失3亿欧元,伤害到了他们农产品出口国的声誉!” “还有,在今年五月份签订的斯德哥尔摩公约中,已经被正式列入首批管控物质!我们虽然暂时没有参与,可是,不能不提前重视起来!“ 陈启明看着关婷的样子,哪里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便将在来的路上整理出的思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语气更加恳切:“领导,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事关成千上万老百姓的生死健康,关涉到子孙后代的安危!” “这不是文件上一个轻飘飘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青壮!是老人!是孩子!一旦污染形成,水源坏了,空气脏了,最先倒下、受苦最深的,就是他们!到那时,什么发展,什么政绩,在老百姓的哭声和病痛面前,都毫无意义!” “而我们会成为历史的罪人,良心上永远背着一座山!” “人命关天,领导,现在阻止还来得及,我恳请您,慎重考虑我的意见,拉他们一把!” 关婷看着陈启明那年轻面庞上满布着的笃定和坚决,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一心为民? 这就是一心为民! 她更想起了陈启明在霍乱事件中的精准判断,也想起了他那份极具前瞻性的疾控体系建设方案! 这个年轻人,似乎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险。 而且,陈启明不是空谈,而是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证据! “你说得对,这件事情,不能掉以轻心。”关婷沉吟少许后,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给了联络员,沉声道:“和县委办说一下,下午三点召开的专项工作推进会,请卫生局主要负责同志也列席参加。” 放下电话后,关婷看着陈启明道:“下午这个会,主题就是推进这个处理厂项目。耿书记亲自主持,你好好准备下,在会上把刚刚的担忧,有理有据的说出来。” “是,领导,我明白!我会做好准备!”陈启明心中一凛,接着凝重到:“但我有个请求,如果……如果最终无法阻止这个项目,我希望县里能让我参与到项目建设的监督过程。哪怕是只能尽绵薄之力,我也一定要把风险降到最低,最大限度保障群众安全。”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又要直接面对耿云生的压力。 而且,结果恐怕未必能如他所愿。 关婷愿意相信他,其他人未必相信。 哪怕相信了,也未必会仗义执言,选择站在耿云生的对立面。 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好,我会尽力为你争取。”关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陈启明告辞离开。 关婷看着陈启明的背影,目光愈发复杂。 其实她本以为陈启明赶过来时询问昨天美股的事情,可没想到,陈启明压根没提,而是说的这件事。 只是,陈启明说的那个严重后果,只是让她想一想,心头就沉甸甸的。 她不是否认项目,而是不信任某些人。 …… 下午三点,县委会议室。 会议室内坐满了人。 耿云生坐在主位,面色红润,心情很好的样子。 彩超机的事情虽然泡汤了,可是,这个医疗废弃物处理厂的事情总算是搞定了。 这里面的赚头,可不是一台彩超机能比的。 这可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能够源源不断的产生利益。 而且事情办成了,拉来了投资,带动了发展,这也是政绩。 面子,里子,全都有了。 关婷坐在他旁边,神情平静。 一应县委县政府领导,以及各相关局领导也都在列。 王美凤坐在那里,有些魂不守舍,目光不由得向陈启明扫了眼,又是恨,又是畏惧。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陈启明似乎跟没注意到她一样,在那低着头沉思着什么。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耿云生清清嗓子,开场定调:“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主题,就是加快推进我县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项目落地!项目来之不易,我们必须统一思想,特事特办,尽快让它在我县扎根、结果、造福广大群众!” 一番话,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随后,分管副县长以及环保局都谈了一下相关情况,通篇积极正面,形势一片大好。 耿云生听着这些话,满意的微微颔首,脸上满是笑容。 都支持,这很好,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陈启明听得心中冷笑,都是造福群众,都是为民,是真为民,还是假为民? 衮衮诸公,满堂高坐,可有几人的心里,真的是装着群众? 难道只有他陈启明一个人睁眼看世界?其他人都是瞎子吗? 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但装没看见,不敢说,不想说,还是知道出事也不会到他们身上,所以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大家都谈谈看法吧,畅所欲言。”紧跟着,耿云生环顾四周,微笑道:“谁先说?” 陈启明沉吟一下,当即不假思索起身,朗声道:“书记,我有些看法!” 第三十二章 陈大炮 这个混账! 耿云生一看到陈启明,眼底立刻掠过抹不快,心中冷哼。 他要看法,不是真要看法,是要大家都没看法。 自得悉关婷要让卫生局也列席会议后,他就猜到怕是有波折,没想到,陈启明还真跳出来了。 这家伙,如今真成了关婷的先锋将,一味冲杀。 怎么,青山县里,县长是老大,他这个书记是老二? 场内其他人的目光也瞬间聚集在了陈启明的身上。 想听他陈启明准备说什么,是歌功颂德,缓解跟耿云生的关系,还是真有看法。 “说说吧。”耿云生虽然不喜,但话都说出来,也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点点头。 “书记,项目的重要性确实很重要。”陈启明凝视着耿云生的眼睛,朗声道:“但选址地毗邻居民区,是否经过严格环评,是否征求过周边群众的意见?毕竟,这关系到环保问题。” 【这家伙,还真敢有意见!】 会议室内不少人立刻目光微动。 陈启明这家伙,而今俨然成了县委县政府的一口大炮啊,动不动就放肆开炮。 耿云生眉头微皱,淡淡道:“选址是经过比对的,具体的情况,可以在立项后深入进行。环保很重要,但不能因噎废食,发展更重要。饭都吃不饱,还想其他干什么?” 语调虽平静,可话语中,已是透出一股子不耐烦的味道。 “书记,话不能这么说的。哪怕吃不饱,也得看看吃的是什么饭,不能说饭有毒,也要闭着眼睛往嘴里塞,吃坏肚子是小事,吃出病、甚至要了命就麻烦了。”陈启明不卑不亢道。 “这些环保部门会研究的。”耿云生一摆手,打断了他,然后环顾四周,道:“其他同志还有问题吗?” 会议室内众人目光微动。 谁都听出来了,耿云生这是不想陈启明再说话了。 “书记,我的问题还没问完。”陈启明仿佛没意识到耿云生的弦外之音一样,继续道:“我还有两个问题。” 耿云生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这家伙,真是没完没了还。 还两个问题,怎么不来一万个问题? “第一,关于处理工艺。医疗废弃物的处理技术门槛高,处理不当,可能携带致病微生物、化学污染物甚至放射性物质,所以,我们引进的是成熟、达标的技术吗?相关企业此前是否有过成功的案例?”陈启明继续道:“第二,项目运营后的监督监管工作,如何同步建立并确保有效执行,是否请上级环保单位和专家再广泛论证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耿云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陈启明的话,句句在理,但句句都是在给他的特事特办和加速上马设置障碍。 会议室内气氛也微妙下来。 陈启明这家伙,可真是陈大炮啊! 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全都是在跟耿云生唱反调。 “陈启明同志!”这时候,耿云生目光严厉的看着陈启明,冷声道:“技术问题不用操心,县里自然会关注,投资方也有经验,监督监管的问题也自然有考量!” 紧跟着,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关婷,冷冷道:“我在这里告诫部分同志,发展机遇往往稍纵即逝,绝不能遇到事就畏首畏尾,事情还没做,就先一堆顾虑,这是典型的保守思想!” “什么事都等论证来论证去,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要相信投资方的专业能力,也要相信我们自己的决心!群众对改善发展的期盼是迫切的,我们不能因为怕担风险就裹足不前!” 话语落下,耿云生便语气强行的接着道:“这个项目,势在必行!我看,就不需要在这些细枝末节、杞人忧天的问题上纠缠了!现在进行表决,同意项目落地并加快推进的同志,请举手!” 一语落下,耿云生立刻举起了手。 其他常委和各部门领导们见状,也纷纷举手。 陈启明的话听起来是有道理。 可是,耿云生连杞人忧天和保守思想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是对此有多不喜。 这节骨眼上,再去附和陈启明,去拦着,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再说了,未必就会污染。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污染了,难道还能污染到他们的头上吗? 【果然如此!】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心头一沉。 他就知道,哪怕是他说了这些话,也决定不了局势的走向。 是他人微言轻,也不全是。 这些人未必没看到风险,只是不想惹火烧身,只是不想管事! 这些人只看到了自己,没看到要承受这一切的人民。 这些人只看到了书记的不满,却看不到他们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群众身上就是一座山,更看不到他们的唾沫星子,落在群众身上,就是蚀身灼命的火! 关婷看着这一边倒的局势,向陈启明深深看了眼。 她知道,陈启明判断对了,这件事情,强行反对已不可能。 而耿云生的强硬态度,也让她对陈启明先前的担忧更多了几分理解。 陈启明察觉到了关婷的目光,苦笑着微微颔首,表示按照计划来。 “我同意项目立项,但我认同启明同志的意见,必须要建立起严格的监督机制,确保环评和后续监管落实到位!饭要吃,但是环保也要重视,我们的目光要长远,要为眼下的发展负责,也要为子孙后代的发展和健康负责!”关婷缓缓道。 “既然这样,那就全票通过。”耿云生直接无视了关婷的后半段话,淡然道:“这样,设立一个项目推进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关县长任副组长,分管副县长、建设局、工业局、环保局的相关负责同志担任组员。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设在县委办,美凤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具体协调各部门工作。” 王美凤心头一喜,立刻点头称是。 下一刻,朝陈启明看去,立刻看到,陈启明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立刻一阵心跳加速。 暗自思忖,陈启明该不会打算用把柄来拿捏她吧? 倘若那样的话,到时候她又不敢得罪耿云生,又怕陈启明手里的录音,可就要成了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 而在这时,关婷看着耿云生,沉声道道:“我建议,在项目领导小组,增设观察员一职!启明同志业务熟练、专业能力高、责任心强、也分管卫生口的医政工作,就让他参与进来,及时反馈专业意见!” 耿云生瞥了陈启明一眼,心里虽然不悦,但觉得一个观察员无足轻重,便点了点头:“可以。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会议结束,耿云生率先离开,众人纷纷起身。 陈启明站在原地,心情沉重。 虽然争取到了一个观察员的身份,但是,项目推进的大势却完全没拦住。 不,不能这样,无论如何,必须拦住这件事,绝不能那让悲剧重演! 重活一世,他不能自己过好了,却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苦! 第三十三章 主动出击 “启明,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很快,会议室内只剩下陈启明和关婷二人,关婷叹息一声后,接着道:“耿书记决心很大,强行阻止已不可能。你这个观察员的身份很关键,但也很难。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领导,我明白,我有心理准备。”陈启明点点头,沉声道,“我会利用好这个身份,尽可能收集信息,寻找突破口,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我们绝不能把影壁上的口号只流于形式。” 关婷看着陈启明坚定的眼神,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那么多人支持,唯有陈启明一个人拦阻。 别人看不到其中的风险吗?肯定看得到。 可是,那些人要维护书记的面子,要追谁书记的脚步。 陈启明难道不明白这么干会招致耿云生的不满吗?聪明如他,肯定知道。 可是,他要维护老百姓的生命健康安全,他要把人民放在第一位。 有那么一瞬间,关婷都觉得陈启明像是书里的堂吉诃德。 他想要在洪流中挽狂澜于既倒,可是却找不到生根的土壤。 甚至,他的行为还要在旁人的眼中沦为笑柄。 【不!我不能让陈启明变成堂吉诃德,不能让悲剧在他身上上演!】 一瞬间,关婷轻轻攥紧了手,看着陈启明温声道:“启明,不要担心,你不是一个人,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汇报!” “谢谢领导。”陈启明笑着点点头。 关婷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然后离开了会议室。 【去找王美凤!】 陈启明目送关婷离开后,心中瞬间打定了主意。 既然王美凤是协调各方的办公室主任,那就意味着,王美凤肯定会掌握着各方的信息,甚至,耿云生可能会让王美凤在里面搀和一脚。 只要掌控了王美凤,那么,就会得到一些核心资料。 想到这里,陈启明当即赶去了县委办,直扑王美凤的办公室。 王美凤一看到陈启明,手指甲就死死掐在了掌心。 想到女儿昨晚遍体的红痕,她就恨不能扑上去撕烂这张平静的脸。 可是,她不敢,录音在陈启明的手里。 那东西,就像是陈启明套在她和白柔脖子上的上吊绳,稍稍紧紧,就能让她们母女俩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只是,她真的不敢相信,过去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拿捏、踩在脚下的乡下小子,现如今竟然会成为悬在他们母女俩头顶的利剑。 陈启明扫了一眼王美凤,淡淡道:“王主任,项目的详细资料你这里有吗?比如环评报告、投资方的资质和过往业绩?有的话给我一份。” 王美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声道:“这些,目前还没有。” “有了送我办公室一份。”陈启明平静道。 【草,这是把自己当领导了,准备骑在老娘头上啊!】 王美凤气得呼吸都有些急促,闷声道:“那我得征求下耿书记的意见。” “哦?”陈启明立刻笑了,意味深长的看了王美凤一眼,淡淡道:“就这么点小事儿,还要征求耿书记的意见?还是大事再麻烦他吧……” 他就知道,王美凤不会那么轻易妥协。 这女人,就是欠敲打。 王美凤眼角立刻狂跳。 她不傻,哪里能听不出来,陈启明这话是在威胁她。 要换做过去,她肯定是一声就回怼过去了,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她只能哼哼一声:“知道了,有了就给你。” “尽快。”陈启明心中冷笑,这女人果然得鞭策两下才有用,然后向王美凤笑道: “王主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具体协调人。项目如果将来出了任何问题,你可是要负直接责任的。我希望你能摆正位置,把该做的工作做扎实,别一味跟着某些人的指挥棒转,就算跟着转,也得记住,你面前的指挥棒,只有一根!。” 王美凤身体微微一颤,脸色瞬间有些苍白。 他知道,陈启明这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对这个医疗废弃物处理厂的内情,她是略知一二的。 坏不坏,她不清楚,但绝对没耿云生说得那么好。 倘若真出事,耿云生肯定会把她推出来背锅的。 一瞬间,她心里简直烦透了,又怕陈启明手里的炸弹,也怕耿云生闹腾。 “我……我知道了,我会……会注意的。”王美凤咽了口唾沫,心烦意乱的低声道。 陈启明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知道,王美凤就是一颗摇摆的棋子。 利用的好,或许能收获奇效。 但绝不能完全指望他。 同样的,陈启明更笃定,从现在才开始,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决定,明天就去处理厂的选址地看看,看是否能找到撬动局面的支点! ……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 陈启明没通知任何人,准备了一份意见征求书后,开着卫生局的那辆小面包,就去了处理厂选址的东阳乡马楼村。 一靠近马楼村,陈启明就明显感觉气氛越不对劲。 村口停着辆面包车,几个人背着手,站在村口那块,嘴里叼着烟,有说有笑。 可要知道,现在是9月份,正是农忙的时候,老百姓都下地干活了,哪有人这么闲。 唯一的解释就是,老百姓心里有怨气,有人不想让这怨气透出去。 陈启明心里一沉。 紧跟着,他就拿出准备好的相机,准备拍几张村子和周边环境的照片。 他一把相机拿出来,刚对准不远处的田地和水源,那几个正在抽烟的人就立刻变得紧张起来,迅速为了过来,抬起手指着他就呵斥道:“干什么的?谁让你来这拍照的?” 说着话,这些人伸出手就要拦相机。 陈启明知道,这些人估计是把他当成记者了,立刻道:“我拍风景,怎么了?” “拍什么风景!这里什么都不准拍!”围过来的几个人抬手指着陈启明,大声呵斥道: “马上把胶卷交出来!” “不然砸了你吃饭的家伙!” 第三十四章 拘留 “光天化日,抢东西?” 陈启明侧身躲过,冷喝道。 “抢你怎么了?我看你就不是好东西!说不定是来搞破坏的!”领头的平头男人朝身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立刻向着陈启明包抄了过来。 “怎么,想动手?”陈启明目光一凛,握紧了拳头。 这些家伙越是紧张,就越是让他意识到这里面有鬼。 甚至,问题可能都不止是在马楼村。 这时候,周围的村民们听到了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想要看看热闹。 “上!” 平头男一声不吭,伸出手就朝着陈启明的胳膊抓去,要把相机抢走。 陈启明冷哼一声,不退反进,闪身避开平头男这一击的同时,手捏成鹤嘴的样子,快如闪电般点向平头男挥来手臂的曲池穴。 “呃。”平头男立刻感觉一条胳膊都麻了,又酸又胀,使不上半点儿力气。 这时候,另外一个人也挥拳向陈启明腰间打来。 陈启明拼着生受一拳,如法炮制,鹤嘴精准点在了这家伙肋下的章门穴。 这人立刻觉得半边身子跟过电般一麻,张着嘴,都快喘不上气了。 另外那个人迅速从后面扑过来,紧紧抱住了陈启明,准备让他行动不得,陈启明一边挣扎,一边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手一挥,狠狠打在了风池穴。 那人“哎哟”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痛得龇牙咧嘴,抱着陈启明的手立刻松开了。 电光火石间,原本三个气势汹汹的家伙,此刻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周围围观的村民们目瞪口呆。 谁都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手段这么凌厉,一会儿就把人给收拾了。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用!】 陈启明活动了下身体,心里也是感慨,还得是年轻,身体灵活,才能这么轻松使出这种击打穴道,让人身体麻痹、气血阻滞的技巧。 “小伙子,你是记者?” 这时候,有村民看到陈启明胸口挂着的相机,立刻询问道。 “对。”陈启明点点头,看着村民们,朗声道:“我是听说咱们这要建一个医疗垃圾处理厂,来了解情况的。大家有啥想法,尽管跟我说。” 人群静了一瞬,紧跟着,就像是开了闸一样。 “不能建啊!建了那个处理厂,俺们以后咋活啊?” “这旁边就是我们喝水的井,他要是排个污水,俺们要是中毒了怎么办?” “记者同志,你得给俺们做主啊!这个医疗垃圾处理厂,坚决不能建!”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立刻大声说了起来。 “不准说!”平头男厉声喝道,“谁敢乱说,就是破坏招商引资,拘留!” 陈启明冷冷扫了平头男一眼:“还想找打?” 平头男人挣扎着爬起来,指着陈启明,气急败坏:“你……你等着……有种别跑!” 话说完,他跑到旁边,从口袋摸出7110,就开始打电话。 陈启明看到对方掏出的手机,目光微动。 这个世界上第一款支持wap的变色龙手机,刚上市时售价差不多要八千了,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一笔小钱。 这家伙,绝对不干净。 不过,陈启明也没再理会他,一边拿出纸笔快速记录,一边向刚刚说话的那个人,道:“兄弟,你接着说。” 说话那人看着凶神恶煞的平头男,再看看陈启明,一咬牙,豁出去了,大声道:“村里常年都是西北方,当时来勘测的人选的位置是上风口,建成了,风全把脏东西吹俺们村了!当时来勘测,俺们就不让建!要去上面反映!他们就派人天天在村里转,不准俺们乱出门,出去要说去哪儿!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出来了。 村里好几个人也开始跟着抹眼泪。 陈启明当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意见征求书,放在了石头上,朗声道:“愿意留下名字、按手印的,过来!我保证,你们的话,这份东西,一定能到该听到的人手里!” 村民们短暂犹豫后,立刻涌了上来。 一只只粗糙的手,颤抖着蘸上了鲜红的印泥,一个接一个,用力按在了纸上。 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像血般扎眼。 红手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很快铺满了整张纸! 就在这时,一辆蓝白涂装的警用面包车冲进了村子里,嘎吱停下。 四名警察推门下车。 平头男立刻跑过去,指着陈启明,道:“张所,就是他!煽动群众闹事!还打人!” 张所看了眼手下,再看看被村民围在中间、正在征求意见的陈启明,看到是个年轻人后,只觉得可能是报社里刚入职的愣头青,当即眼神一冷:“铐起来!带回所里!” 几个警察立刻快步上前,就要抓人。 村民们立刻骚动起来,几个青壮挡在前面:“凭什么抓人!” “闪开!想一起进去吗?”张所长厉声呵斥。 陈启明轻轻推开护着他的村民,平静看着张所长,道:“要铐我?理由?” “涉嫌寻衅滋事,阻碍执行公务!带走!”张所长不耐烦地挥挥手。 警察们立刻快步上前。 村里的青壮正要冲过去拦,陈启明向他们摇摇头,道:“别冲动!事情总会有结果的!法律不会颠倒黑白,会保护无辜的人!” “是不是无辜,你说了不算!我看你就不像什么好人!”张所长嘲弄的笑了笑。 陈启明嘲弄冷笑两声,淡淡道:“用不着动粗!我配合执法!但是别说我没提醒过,我的东西,谁要是敢损毁一个,那就等着吃牢饭吧!” 张所长一听到这话立刻乐了,正要说什么,可看着陈启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眼角抽了下,没再说话,只是挥挥手。 很快,冰冷的手铐铐在了陈启明的手腕上。 很快,陈启明被推上警车。 他那辆面包车也被一名警察开着。 一行人在村民愤怒绝望的目光中,驶离了村子。 进了派出所,陈启明就被锁在凳子上。 “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我没说话,你就给我闭嘴!”负责审讯的警察抬手一拍桌子,冷声呵斥道:“姓名。” “陈启明。”陈启明淡淡一笑:“耳东陈,启明星!” “启明星,扯淡吧!先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照亮!”警察撇撇嘴,继续道:“单位。” 陈启明笑容不变:“青山县卫生局。” 警察神情一怔,错愕看着陈启明,眼角抽了抽后,语调放缓:“职务。” 陈启明淡然道:“副局长。” 第三十五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副局长! 做笔录的警察笔尖一顿,抬起头,不敢置信的向陈启明看去。 旁边审讯的警察也是错愕看着陈启明。 “你说你是……卫生局副局长?”负责审问的警察将信将疑道。 陈启明太年轻了,怎么看也不像县局的副局长。 “工作证在我面包车扶手箱,你们自己翻翻看。”陈启明平静道。 负责审问的警察盯着陈启明看了看,然后立刻向做笔录的警察使了个眼色。 那名警察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面包车那,打开扶手箱,很快就找到了陈启明那盖着红章的工作证。 一看到上面的副局长仨字,那名警察的脑壳瞬间都快要炸开了。 紧跟着,他捏着工作证,快步就赶去了所长办公室。 很快,张所长便疾步匆匆的带着人赶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话。 “你们没动手吧?” “没有,就吓唬了他两句!” “说了多少次文明执法,怎么就记不住呢?” 一听到脚步声和对话声,审讯那名警察的面色瞬间变了,慌忙起身,向门口走去。 门一开,脸色煞白,满头是汗的张所长慌忙走了过来,脸上陪着笑道:“陈局,这是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 “误会?”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抬起手,扬了扬手腕的手铐,淡淡道:“铐也铐了,关也关了,你跟我说是误会?” “我们真不知道是您!下面人报告说有人暴力抗法,煽动闹事,我们才……”张所长汗如雨下。 抓了个县局的副局长,这篓子捅大了。 哪怕对方跟他一样,都是副科。 可他是什么年龄的副科,人家是什么年龄的副科。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面的区别有多大。 “暴力抗法?”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冷声道:“那三个在马楼村的人是什么身份?有执法权吗?我去拍几张照,他们又打又抢,我正当防卫,反倒成了暴力抗法?还有,他们在村里限制村民自由,阻拦村民反映问题,又是什么行为?” 他每问一句,张所长的脸就白一分。 “陈局长,您消消气,先把手铐打开,咱们有话慢慢说,慢慢说……”张所长陪着笑,点头哈腰,语调中满是哀求。 “别。”陈启明放下双手,冷漠道:“既然铐上了,那就还是把事情说清楚。免得我这一走,一解开,你们回头再给我扣个畏罪潜逃的帽子!” 被铐起来,纯属是意外中事。 可是,这个意外,着实帮了他一把。 一名副局长去调查工作,被乡镇派出所当成闹事者拷走,无论什么原因,都足以在县里掀起一场风波。 他要做的,就是借这些人,把风浪掀起来。 风浪越大,能捞到的鱼才越大! 【请神容易送神难!】 张所长听到这话,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这身警服要被扒掉了。 “我口渴了。”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张所长,淡淡道。 “还不给陈局长倒水!”张所长立刻向着手下怒吼一声,但话刚说出口,心头一动:“你们陪着陈局长,我亲自去倒!陈局长,您稍等,马上就好!” 张所长话说完,慌忙跑回办公室,拿起电话就给县公安局局长马国富打电话。 马国富一接通电话,听到把陈启明给铐了,立刻吓了一跳,急声道:“你这个王八蛋,你踏马怎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张所长听到这话,心里更绝望了,擦着冷汗颤声解释道:“局长,真不是成心的,还是那个医疗垃圾处理厂,马楼村村民的意见很大,去乡里闹了几次。乡里就让我们派几个联防去马楼村看着,防着那边的村民去县里闹事。谁知道陈局长跑了过来,一到那边,二话不说,拿着相机就拍,下面的人把他当记者了,就……就……” “你踏马地!”马国富听后有些慌了神,站起身,在办公室了团团转了几圈,压低声音道:“你打他没有?” “我没打。”张所长慌忙低声一句,不等马国富心里那口气松下来,接着道:“联防队的人跟他动手了,但是被他打了。” 马国富一听这话,就开始跳脚破口大骂:“我艹拟马勒个掰,你怎么能打他呢?你知不知道,他是县长面前的红人?二十二的副局长啊,全县,全市,全省有几个?你妈了个腿,赶紧去给陈局长道歉,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跪死吧!踏马地,赶紧把电话给陈局!” 张所长听完已是吓得面如土色。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局长的脏话如尿崩般滚滚而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副局长,竟然有这么深的背景。 县长面前的红人啊! 这踏马地,真的是找死。 还有联防的那些混蛋,话都不问清楚就动手打人,全都是猪脑子? 但现在,他也不敢废话,端着电话就跑去了审讯室,见陈启明的脸色还铁青,二话不说,抬手朝着自己脸就左右开弓,抽了两个响亮的大嘴巴,随后把电话递给陈启明道:“陈局,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是我们马局的电话。” 陈启明闷哼一声,但马国富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接过电话,微笑道:“马局,给你添麻烦了。” “老弟,下面那些没长眼的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马国富慌忙道。 “没事。”陈启明淡淡一声。 “陈局,真是对不住,让你受惊了!等你回来,老哥亲自做东,给你摆一桌压惊赔罪!”马国富松了口气,说了几句软话后,苦笑道:“但今天这事儿真是个误会,下面的人也有他们的难处!那个村子的事情有些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回来了,我慢慢跟你解释。还请你给老哥哥个面子,高抬贵手……” “医疗垃圾处理厂的事情吧?村民不乐意要闹,有人打了招呼,不让村民去闹,下面的人就过去执勤!”陈启明笑了笑,向马国富道。 马国富干笑两声:“老弟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住你。” “马局,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受不起。按理说,你既然叫我老弟了,我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陈启明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但今天这事儿,有点麻烦,我还真不能就这么走了。” 马国富一颗心猛地一沉。 马勒戈巴子的,陈启明这家伙被铐上瘾了还,不准备走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吶! 第三十六章 留痕 “老弟,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马国富苦笑一声,满是无奈。 “马局,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也不是我为难你。”陈启明笑了笑,道:“我这是对事不对人。有些事,今天肯定得说清楚。” “陈局啊,我的好老弟,就当我求你了,你就别较这个真了。下面的人不懂事,我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该写检查写检查。你先出来,咱们有什么事都好说好商量,行不行?”马国富压低了声音,恳求道。 “不行,这件事情,我必须让关县长知道,也必须让县里知道。”陈启明摇摇头,平静道:“马局,我劝你一句,这是趟浑水,你最好别搀和太深。” 马国富的呼吸立刻变得沉重了,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边是县委书记耿云生,一边是县长关婷,他这个公安局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唉,老弟,你这……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马国富苦笑两声,接着道:“你也知道的,耿书记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已经发过话,要特事特办,加快推进。你现在这么一闹,真闹出来点啥,不是让耿书记脸上不好看吗?” “马局,火已经烧起来了,你现在只是站在火上觉得热。可那些村民,是已经站在火里了。你现在不救火,等火烧大了,谁都跑不了。”陈启明笑了,淡淡一句后,接着道:“老百姓不同意建,他们怕,怕地种不了,水喝不了,人活不了!你说,要是真出了事,谁担得起?” “你……唉……”马国富长吁短叹,觉得自己这个局长,简直成了小媳妇。 他算是听出来了,陈启明是铁了心要把事闹大。 “马局,我给你两个选择。”陈启明笑了笑,接着道,“第一个,让我现在给关县长打电话,如实汇报情况;第二个,你不让我打这个电话,那我这铐子也不会让他们摘,我就一直在这儿你们这儿派出所里坐着。等明天上班,卫生局发现副局长没来,自然会问,自然会找。到时候,事情该怎么发酵,就怎么发酵。但到那时候,事情可就又不一样了!马局你想清楚!” 马国富那边彻底没声音了。 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这选择题,太难了。 让陈启明打电话,等于主动把事捅到关婷那里,耿云生那边肯定要记他一笔。 不让陈启明打,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追究起来,他这个公安局长首当其冲。 而且陈启明说得对——等事情自然发酵,后果更不可控,搞不好乌纱帽都得掉。 “马局,我劝你一句。”陈启明继续加码,道:“这趟浑水,你最好别掺和太深。你今天拦着我,明天可能就要替别人背锅。有些雷,不是你想捂就能捂得住的。”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 “老弟,你赢了。电话你打吧。但是——”马国富苦笑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但你也得为我想想,我这上有书记县长,下有下面的人,有些事,我也身不由己。” “我理解。”陈启明道:“所以这个电话,我会实事求是地说。但有些事,瞒不住。” “行吧……”马国富苦笑,“你把电话给老张。” 陈启明把听筒递给一旁面如死灰的张所长。 张所长颤抖着手接过,刚放到耳边,就听到马国富疲惫的声音:“老张,把电话给陈局长,他要打给谁就打给谁。另外,赶紧把陈局的手铐给我解了,再铐,我把你铐了。” “是,是!”张所长连连点头,慌忙掏出钥匙给陈启明开手铐。 陈启明这次没拦着,让他们把手铐打开了。 “张所长,电话借我用用。”陈启明接过电话,直接拨给了关婷的办公室。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陈启明立刻道:“领导,你好,我是陈启明。” “喂,领导,我是陈启明。”陈启明接过电话,声音平稳。 “启明?你在哪?怎么用派出所的电话?”关婷疑惑道。 “我在东阳乡派出所。”陈启明平静道:“我今天来马楼村调研医疗废弃物处理厂选址的群众意见,被这边派出所当成闹事者,刚把手铐打开。” “混账!”关婷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他们好大的胆子!一个副局长去基层调研,他们竟然敢铐人?你放心,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谁敢铐你,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等着被处理吧!” “领导,息怒。”陈启明听着这一声,立刻道。 他能感觉到,关婷是真动怒了。 这位美女县长,对他确实是没说的。 紧跟着,关婷紧张道:“启明,你人没事吧?” “谢谢领导关心,我没事。”陈启明温声一句,然后接着道:“领导,重点不是我个人。而是马楼村村民的意见很大,在反对意见书了,按了一整页红手印。这个问题,必须重视。” “是吗?”关婷听到这话,错愕一声,在知道陈启明没事后,语气缓和了些,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计划让他们出具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今天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以及他们为何出现在马楼村的缘由,还有为何要拘留我的缘由,全部都写出来!同时加盖东阳乡派出所的公章!”陈启明扫了旁边的张所长一眼后,沉声道。 关婷目光微动,当即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你把电话开免提!” 陈启明当即打开了免提。 关婷冷声道:“我是关婷,刚刚陈启明同志说的话都听见了吧!把情况写清楚!具体什么缘由,全都写清楚,盖上你们派出所的公章!让启明同志带给我!还有,启明同志收集的群众意见材料,还有其他东西,全部还给他,少一样,我唯你是问!” 张所长面无人色,颤抖着连连点头称是。 陈启明见状,目光微凝。 他要留痕! 要把这白纸黑字红章的内容,拍到所有人的脸上,让他们看清楚马楼村的村民是个什么态度,还有下面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耿云生还能说出些什么。 还能不能把这天给翻了! 第三十七章 疯狗 “启明同志……”关婷话说完,沉声道:“你处理完情况后,带上东西,马上回县里!咱们开个会,既然群众有意见,那我们就认真听听。会上,你把情况说清楚,把材料摆出来。咱们就事论事,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群众利益为重。” 陈启明心中一动,立刻沉声应下。 关婷这话说得平静,但意思很明确—— 会,要开;事,要摆到桌面上说;理,要公开讲。 这已经不是私下沟通,而是正式交锋了!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看着张所长,淡淡道:“张所,抓紧时间,开始写吧,写完了,我一并带回县里!” “陈局,您看……”张所长苦着张脸,干涩道:“这怎么写啊?有些事……” “实事求是的写!”陈启明漠然看着他,冷声道:“动机是什么,经过是什么,一五一十写清楚!怎么,你们平时审犯人那么多次,现在轮到自己不知道怎么写了?” 张所长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脸此刻都绿了。 这要是全写上去,不等于把乡里、甚至县里某些领导都给交代了吗? 可要是不写,关县长那边怎么交代?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水深火热、进退两难了。 “写吧,抓紧时间。”陈启明往椅子上一靠,淡淡道:“还有,把我的东西送来,少一样,破一样,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对了,你们联防队领头跟我动手的那个队员用的是7110吧?够奢侈的!我实名举报,查查他的经济问题,看看这买手机的钱是哪来的!” “去!查一查!”张所长听到这话,立刻向身边的人沉声一句,紧跟着,咬咬牙,最终下定决心,闷着头开始奋笔疾书。 陈启明看着张所长的样子,靠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沉思起来。 他知道,等下的会上,必然是一番激烈争斗。 他想赢。 耿云生也想赢。 唇枪舌剑是不可避免的,火药味也是自然的,搞不好,脑浆子都要打出来。 ……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马国富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后,咬咬牙,拿起电话,拨给了耿云生。 “喂,书记,我是国富。”马国富陪着笑一声,然后道:“有个突发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电话那头,耿云生的威严道。 “县卫生局的陈启明副局长,今天去了东阳乡马楼村,就是处理厂选址那个村子。”马国富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他跟村民接触,还拍了照。下面人没认出来,把他当记者,起了冲突,结果……结果给拷回派出所了。” “蠢货!”电话那头的耿云生沉默两秒,然后语调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咆哮道:“你们下面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副局长都认不出来?!” “是,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深刻检讨,一定狠狠批评教育处理他们。”马国富汗出如浆,连忙检讨几句,抬手擦擦额头的冷汗后,低声道:“书记,现在的问题是,我跟陈启明都说明了情况,他还是不肯走,不依不饶的,非要闹着给关县长打电话汇报,想把事闹大。” “好!真好!”耿云生听到这话,怒极反笑,冷冷道:“打,他要打你就让他打!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副局长,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是耿书记……他手里有村民按了手印的意见书,而且出了这档子事,关县长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马国富小心翼翼道。 “就让她不善罢甘休!”耿云生厉声打断他,冷笑着呵斥道:“青山县的天,塌不下来!他陈启明想当为民请命的青天?我倒要先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一语落下,耿云生啪地挂断了电话。 马国富放下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青山县,是要不太平了。 他们这些人,真得好好端详端详,到底是哪山高了。 这浑水,能不搀和就不搀和,不然的话,真要像陈启明说的那样把自己陷进去。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 耿云生挂断马国富的电话后,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现在对陈启明真的是厌烦到了极点。 这个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以为得到了关婷的赏识,就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 简直就是条到处乱咬人的疯狗! 从彩超机的事就开始咬,现在又盯上了医疗废弃物处理厂,还是死咬着不松口。 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爬上来的副局长,就敢三番五次跟他这个县委书记唱对台戏。 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耿云生闷哼两声后,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县城,脸色阴郁。 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疯狗愣头青,真以为傍上了关婷就能为所欲为,就能把他这个县委书记踩在脚底下,不当回事儿了? 可笑! 在青山县这一亩三分地,还没有他耿云生摆不平的事。 找人按几个红指头印,拿着几张破纸,就想把他给拦住? 痴人说梦! 关婷不是要开会吗?那就开! 他就要趁着这个会,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县委书记!什么叫一把! 也要让这条疯狗,崩掉满嘴的牙! …… 一个小时后。 陈启明开上小面包,回了县里。 副驾驶座上,是加盖了东阳乡派出所公章的情况说明,还有那份盖满了红手印的意见征求书。 阳光照进来,落在红章和收银上,像血,又像火!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马上要开始了!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民心不可违! 很快,陈启明便赶到了县委大院。 下车后,他拿着材料,大步向办公楼走去。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坚定,笔直! 如矛,如剑! 他知道,从此刻开始,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也不需要退路。 因为,在他身后,是马楼村那些按了红手印的村民!是民心!是正义! 这一仗,他必须竭尽所能的去争! 为了那些信任他的眼睛,也为了这颗良心! 第三十八章 民心 小道消息传得,比见了肉骨头的野狗还快。 下午三点,县委会议室。 气氛凝重。 一道道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陈启明的脸上。 陈启明去马楼村摸底,找人按手印,被东阳乡派出所拘留的消息,如今已是传遍了县委大院和各机关单位。 所有人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 陈启明这是疯了吗! 耿云生前一天开会要加快推进,陈启明第二天就跑出去闹腾这出。 这分明是要跟耿书记死磕到底,把天捅个窟窿啊! 这家伙,简直是条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狗! 真以为傍上了县长关婷,就敢对着县委书记狂吠乱咬了? 耿云生在青山县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撼动的?简直是找死! 甚至不少人心里的情绪都无比复杂,都不知道是该佩服陈启明的固执和坚持,还是同情这个迟早要撞得头破血流的愣头青。 “人都到齐了,开会!”耿云生抬手敲敲桌面,冷声道:“今天这个会,还是讨论处理厂项目。不过,会前发生了一件事,要先在这里通报一下!” 说完,他目光转向陈启明,淡淡道:“启明同志,听说你上午去了马楼村,还闹了点不愉快?” 【不愉快】这仨字一出口,众人目光立刻变得玩味。 人都被铐了,还是不愉快这么轻描淡写,已经能看出耿云生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了。 “书记,不是不愉快,是我个人受到了不明人士的袭击,以及非法拘留。”陈启明站起身,纠正了耿云生的话,然后接着将上午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会议室内一片低低吸气声。 尽管大家都听到了风声,但得悉一名副局长被铐,还是让人震惊。 “胡闹!乱弹琴!谁给他们的的权力?一名履行公务的副局长,去基层调研,他们敢铐人?简直无法无天!不,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关婷冷哼一声,俏丽的面颊上满是霜色,冷冷看着马国富,沉声接着道:“马局长,这件事,你们公安系统必须给启明同志,给县委县政府一个严肃交代!涉事人员,有一个算一个,从严从快从重处理!” 马国富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急忙起身,道:“是,县长,我们一定严肃查处,绝不姑息!我在这里,也向启明副局长郑重道歉,是我们工作失误,让您受委屈了!” 说着话,他立刻放低姿态,向陈启明方向微微鞠躬。 陈启明只是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道歉不是今天的重点。 “除了要严肃查处,也要举一反三,坚决不允许这种伤害群众感情的事情再发生!。”关婷语气稍缓,然后看向陈启明,道:“启明同志,现在,说说你在马楼村了解到的情况。” 陈启明立刻点点头,拿出那份加盖了东阳乡派出所鲜红公章的情况说明,还有那张盖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红手印的意见征求书。 “第一份材料,是东阳乡派出所出具的说明,联防队员之所以在马楼村,是因为马楼村群众坚决反对处理厂的建设,当地乡政府为了阻拦,派人前去控制群众反映情况!” “第二项说明,是我今天在马楼村征集到的村民意见。”陈启明扬起手里的文件,朗声道:“一共一百一十七名村民,自愿签名并按下了手印,一致坚决反对处理厂建设!” 【嗡!】 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低声喧哗。 不少人都凝神向文件看去。 那一片刺眼的红,只觉得让人眼睛都有些刺痛。 “村民们认为,第一,选址位于上风向,建成后一旦存在污染,直接笼罩全村;第二,毗邻饮用水源和灌溉水源,存在重大风险;第三,前期沟通中,村民们的反对意见没有得到任何重视,甚至被恶意阻挠反映问题。” 这时候,陈启明已是朗声接着说出了村民们反映的情况。 每说一条,会议室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度。 尤其最后一条,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如果真信心十足,干嘛要拦着群众呢?! “胡闹!”这时候,耿云生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项目还没开始,就弄得群情激奋?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对群众说了不该说的话,误导了群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了陈启明身上。 耿云生没点名。 但很显然,说的就是陈启明别有用心。 “还有这按手印是干什么?聚众施压吗?谁组织的?”这时候,耿云生接着冷冰冰的呵斥道:“这些村民们,懂什么?就知道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鼠目寸光!” “建这个厂,是为了全县的发展大局,是为了让他们日子好过!一个不一定存在的风险,就闹成这样?是有人搞鬼,还是不相信党委政府!” 一声一句,正气凛然,俨然一幅老百姓都是愚不可及的样子。 “耿书记!”陈启明听得眉头紧皱,直犯恶心,直接打断耿云生的话,朗声道:“这不是煽动,这是事实!是马楼村村民基于自身生存安危,自发表达的强烈诉求!他们怕污水毒气,怕庄稼绝收,怕家人生病!这难道不是最朴素、最正当的要求吗?!” “什么污水毒气,危言耸听!项目还没建,怎么就有了?”耿云生一摆手,打断陈启明的话:“工艺你了解过吗?投资方的资质你审查过吗?什么都没有,就凭道听途说、煽动起来的民意,就在这大放厥词,否定县委县政府的决策!陈启明,我告诉你,你还不够格! “耿书记,我个人愿意联系投资方,实地调查他们此前类似项目的情况!”陈启明当即朗声一句,接着据理力争道:“而且,科学论证要做,群众的呼声也要听!村民的恐惧是真实的,红手印就是证明!我们不能无视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那是对人民群众极端不负责任!如果真那么有信心,为什么要拦着群众反映问题?” 他要争! 竭尽所能去争! 哪怕一线希望,也决不放弃! “够了!你懂什么科学道理?这里是工作会,不是你陈启明的演讲台!项目的必要性、可行性,常委会已经通过!你在这说三道四,我看就是在故意捣乱,破坏青山县发展大局!” 耿云生再度厉声打断他,斩钉截铁的接着道:“这个项目,是经过充分调研、科学论证的!能带动就业,能增加税收,能完善我县公共卫生基础设施,是利县利民的好项目!绝不能被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干扰!” “群众有情绪,可以理解。让乡镇、村干部去做工作!多宣传项目的好处,讲清楚科学道理,讲清楚这是我们为群众办的好事、实事!要相信,大多数群众是通情达理的!我们绝不能因为群众被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所煽动,就因噎废食,放弃对全县人民有利的好项目!” 话说完,耿云生不再看陈启明,转头看向关婷,沉声道:“关县长,启明同志年轻气盛,有些话说过头了,可以理解。但会议有会议的议程和纪律!不能由着个人情绪干扰集体决策!” 关婷眉头紧锁,当即就要帮陈启明争几句:“耿书记,我觉得启明同志反映的问题值得重视,是不是可以……” “没有什么是不是!”耿云生直接挥手打断,展现出书记的绝对权威,他目光扫过全场:“既然有不同意见,那好,我们就再表决一次!支持项目按原计划加快推进的,举手!” 说完,他第一个,高高举起了右手,目光凌厉地扫过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 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常务副县长…… 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 分管副县长、建设局长、环保局长、卫生局长…… 一个接着一个,手臂林立,密密麻麻。 会议室内,除了关婷和陈启明,几乎所有常委和局办负责人都举起了手。 关婷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颤抖,最终没有举起。 她脸色平静,但眼中却满是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陈启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只觉得像是一柄柄冰冷无情的利剑。 那一片刺目的红色手印,还静静躺在桌子中央,可在这片剑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种绝望倏然从他心头升起,蔓延全身。 竭尽全力,收集证据,直面质疑,据理力争…… 可结果,依然是这不容置疑的、碾压般的多数。 红手印,民意的呐喊…… 在权力的高墙面前,似乎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难道重活一世,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难道前世悲剧,注定还要重新上演吗? 第三十九章 天命 “看来,我们绝大多数的同志还是清醒的,是顾全大局的。那么,项目继续推进,领导小组要加快工作,各部门全力配合,确保尽快落地见效!” 耿云生看着这一幕,脸上浮起笑容,朝着陈启明和关婷漠然扫了眼,一摆手,冷声道:“散会!” 话说完,耿云生转头向会议室外走去。 什么是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就是晚上做个梦,第二天也能把梦变成现实! 就是放了个屁,都会有好多人凑过来证明,这个屁放得真是高真是妙! 陈启明妄想拿民心拦阻他,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他耿云生在青山县,就是天命! 随着耿云生的离开,其余人也纷纷跟着离开。 会议室内,空空落落,只剩下了关婷和陈启明。 “启明,是我对不住你……”关婷目光复杂的看着陈启明,轻轻叹息一声,愧疚道。 陈启明为了这件事,忙前忙后,搜集到了这么多东西。 可最终换来的,却是一个这样的结果。 她觉得自己对陈启明实在是心中有愧,辜负了陈启明的辛苦付出,也辜负了信任。 可是,形势真的是比人强。 书记有着说一不二的绝对话语权,更不必说,她还是初来乍到的外来户。 “领导,这件事不能怪您,您也有您的难处。”陈启明摇摇头,用力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道:“这件事,我绝对不会放弃!” 这次是失败了。 但一次失败,打不倒他。 同样的,这也约法让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所做的事一件正确的事情。 无论如何,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前世的悲剧重演。 为了那些按下手印的村民,为了青山县的未来,他必须战斗到底! 关婷错愕看着陈启明,愣怔一下后,脸上忽地露出笑容,道:“好,你放心,我跟你一起努力!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把他从青山县调走!” 她原本有些担心,陈启明会因此遭受打击,一蹶不振。 但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陈启明不是空心的竹子,被风雪一压就断了。 他是青松,大雪压青松,青松且挺直! “不!调走不是根本解决之策!把他调走了,他不祸害青山的老百姓,就去祸害其他地方的老百姓!”陈启明听到她这话,立刻摇摇头,沉声道:“一定要把耿云生干下去!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关婷听到这话,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启明。 一个县局的副局长,说要把县委书记给干下去。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若是被别人听到,也只觉得这像是在说笑话。 可是,关婷却觉得,陈启明完全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陈启明好像真的能做到这件事。 “我们一起想办法!”关婷当即接着道:“我明天要去市里开个会,到时候,把材料递交给市领导看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关注下这件事情。” “好,那就这么办。”陈启明笑着点点头,然后低声道:“但是领导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倘若市领导真能反对的话,前世里这个处理厂就不会建起来。 关婷这一趟,大概率是要跑空。 关婷有嘴,耿云生也长了嘴啊。 “尽人事,听天命吧。”关婷也明白,市里不会轻易干涉一名县委书记的决定,尤其还是如耿云生这样的老资格。 而且只论市里的关系,耿云生要比她更硬。 尽人事,听天命? 陈启明心头轻笑。 既然他重活一世。 那就不可能听这所谓的天命! …… 陈启明从县委大院出来的时候,看到马国富的车正停在不远处,人靠着车边抽烟。 一看到他,马国富立刻快步迎了过来,脸上堆着笑道:“陈局,这都下班吃饭的点儿了。老哥在心里美酒楼订了一桌,就咱俩,务必赏光,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陈启明听到这话,略一沉吟。 他知道,马国富这顿饭的意思,既是真道歉,也是探风向,想要看看,耿云生和关婷之间,到底谁才能成为真正的落脚点。 “马局客气了。既然您开口了,那我岂能不从。”陈启明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 而马国富这个公安局长,按照前世记忆,虽然为人圆滑了点,但并没有什么大毛病,而且在关键位置上,值得争取。 很快,来人便赶到了心里美酒楼。 小包间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国富脸上的愧色和小心翼翼,也被几杯酒冲淡了些,他拿起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个精致的盒子,推到了陈启明面前: “老弟,这次的事,是下面的人混账,也是老哥我监管不力,让你受惊受委屈了。这个……一点小小意思,务必收下,算是老哥我给你压压惊。” 陈启明扫了眼盒子,看着上面的M形标志,还有盒子上V60的字样,目光微动。 这东西,是今年才上市的新款,内外双液晶屏,翻盖金属外壳,是当年最霸气的翻盖机型,价格四五千。 马国富这回为了给他赔罪,也确实算是下了血本。 “马哥,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陈启明没碰盒子,看着马国富,笑着打趣一句后,正色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马国富一愣,连忙道:“老弟,你这就见外了!这算什么贵重,就是个通讯工具……” “马局……”陈启明打断他,不再兄弟相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今天来吃饭,是觉得你这个人,值得交。而且,我这个人,不喜欢把关系搞庸俗了。该我的,一分不让;不该我的,千金不取。这样处起来,心里踏实。” “所以,你要真把我当兄弟,咱们之间,就不搞那一套。而且,关系处得好不好,也不在送不送东西。” 马国富怔怔地看着陈启明那张年轻的脸,心中震动。 他见过太多人了,嘴上冠冕堂皇,手里一点不软。 可像陈启明这样,能把这么一台价值不菲的最新款手机轻轻推开,还说【不该我的,千金不取】,实在太少见了。 他是真清廉,还是装的?还是嫌少? 第四十章 君子之交淡如水 马国富一时有些拿不准陈启明的态度。 若是装的,这演技未免太好。 若是真的……这年头,这样的干部,简直像个老古董。 若是嫌少,那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儿。 总不能是一场架,就准备敲他一辆车吧? “马哥,君子之交淡如水。我真心希望,咱们俩之间能是君子之交,也希望,你跟别人交往时,也能如此。”这时候,陈启明看着马国富,诚恳道。 马国富看着陈启明诚挚的眼神,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收起盒子,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陈启明:“老弟,你这话……让老哥我惭愧。” 他见多了不想淡如水的人,突然见到陈启明这个异类,真是有些不适应。 但他哪里知道,陈启明拒绝,也并非完全是出于清廉。 而是陈启明心里清楚,很快,美股市场的收益将滚滚而来,那将是远超常人想象的财富。 一台手机,实在微不足道。 他更看重的,是人,是立场,是未来可能并肩作战的情谊。 “马哥你谬赞了。”陈启明笑着摆摆手,主动给马国富斟了杯酒,话锋微微一转:“马哥,咱们俩今天也算推心置腹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弟但说无妨。” “医疗废弃物处理厂这个项目,水深得很。”陈启明放下酒瓶,目光明亮地看着马国富,朗声道“今天那些红手印,你也看到了。老百姓怕,不是没道理的。有些雷,现在看着没事,是不存在,可万一来了,一旦炸了,沾边的人都得一身血。” “你是公安局长,很多事情都需要你去做,老百姓的情绪,估计也要你来安抚。但有时候,稳定不是压住不让说,而是把问题解决在矛盾爆发钱。耿书记决心大,我理解。但你想过没有,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厂子真出了大问题,出了事,到时候,谁来担这个责?是他们,还是你这个派人去村里维持秩序的公安局长?” 马国富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陈启明的话,刺中了他心中的隐忧和不安。 过去的时候,他没想过这些,可今天陈启明闹出这一出,真让他有些担忧了。 如果村民们再闹,耿云生肯定会要他出面解决,不出事还好,出了事,难道耿云生会替他背锅吗? “马哥,风物长宜放眼量。咱们的路,还长着呢,有些道,走到一半发现是黑的,及时回头,总比一直走到黑好。”陈启明看着马国富,笑着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马国富看着陈启明,心中翻江倒海。 这顿饭,他本想安抚、赔罪、试探、拉近关系。 可现在,他觉得被陈启明推到了一个必须要认真审视的岔路口。 马国富沉默少许后,举起酒杯,干笑道:“老弟,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好。”陈启明笑着端起酒杯,跟马国富碰杯,一饮而尽。 他不求马国富现在就改变立场,但至少,在之后面对马楼村的事情,在面对那些无辜的村民时,手段能够有所顾虑。 …… 同一时间,县委书记办公室。 耿云生看着面前的王美凤,冷声道:“美凤,陈启明这条疯狗越来越不识抬举了。你想个法子,敲打敲打,收拾收拾,让他老实点,别再给我添乱!” 王美凤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只能扯出笑容:“好的,书记,我……我明白。” 她明白什么? 她明白自己女儿的把柄还捏在陈启明手里,那录音就像悬在她头上的利剑。 陈启明不对付她,她就该烧高香了,还去主动招惹那条疯狗?去挨咬吗? 走出书记办公室,王美凤只觉得嗓子眼发苦。 这夹缝里的日子,真是越来越难熬了。 可也真是纳了闷了,陈启明怎么就变得这么厉害了呢?! …… 很快便到了第二天。 关婷赶去了市里,可乘兴而去,却是失望而归。 就像陈启明猜测的那样,市领导对她的想法并不怎么支持。 不仅如此,甚至还语重心长的敲打了她两句,说什么发展就要打破瓶瓶罐罐、不能太畏手畏脚;还说耿云生是老书记,经验丰富,要她多配合多学习;又说什么群众的意见要听,但是也要善于引导,不能被少数人的情绪左右了发展大局;还说要她注意班子团结。 每一句话都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就像是外面包裹了一层棉花的水泥墙。 把她的努力,轻轻挡住了,连个回声都没有。 甚至最后一句,还是在敲打她,说她破坏了青山县的团结。 关婷都觉得有些疲惫,甚至是无力了。 她本以为,还能从市领导那里争取到一些重视,哪怕是一点儿制衡,可在这些盘根错节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耿云生很快也得悉了消息,眼底满是得意。 他早就料到关婷会去告状,昨天会一结束,他就给市领导打了电话,说了情况,也说了是年轻同志有些不同看法,影响团结。 现在,结果来了。 陈启明那条疯狗,还有关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还以为能请动如来佛祖,给他个五指山?痴心妄想! 他在青山县经营这么多年,不是白干的,下面有人替他跑腿,上面也有人替他说话。 民意,红手印? 在绝对.权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仿佛已经看到处理厂拔地而起,看见财源滚滚,为自己的履历,也为自己的卡号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于陈启明和关婷,不过是螳臂当车,注定被碾得粉碎。 关婷回来之后,便将消息告诉了陈启明。 陈启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耿云生在上面,不是无根之木。前世记忆里,处理厂能建成,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但现在看来,官面上的程序,是彻底走不通了。 除非见血,除非哭声震天动地,否则撬不动那铁板一块。 既然大路走不通,那就侧面迂回。 很快,陈启明脑海中就冒出了个人——王美凤! 这个被耿云生信任的女人,也是被他捏住七寸的惊弓之鸟。 同样的,王美凤作为办公室主任,必然也会经手许多东西,见得光,见不得光的。 这个棋子,只要操纵得当,或许能成为奇兵。 好在,处理厂还未建起,他还有时间! 陈启明目光迅速变得坚定起来。 耿云生,你以为堵死了上面的路,按住了下面的声音,就能高枕无忧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一章 惊变 九月的天,说变就变。 青山县的政治气候如此,国际风云也是莫测。 就在陈启明在为处理厂的事情忧心忡忡时,一场远在大洋彼岸的惊天巨变,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震撼了整个世界。 2001年9月11日,晚。 陈启明正在办公室加班,正在完善关于监督处理厂的材料时,办公室的电话忽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事情发生了!】 陈启明心中猛地一凛,立刻拿起电话。 这段时间,他和关婷为了处理厂的事情,都时常加班,而关婷的办公室有电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国内关于这件事的最早报道,就是在门户网站上。 “启明,快来我办公室!” 电话是关婷打来的,声音失去了昔日的沉稳,语调中满是急促和不敢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颤抖。 “好,我马上到。”陈启明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很快便赶到了县政府大楼,直奔关婷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后,关婷正坐在办公室,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呆。 陈启明快步走过去。 目光所及,他立刻看到,屏幕上赫然是几张图片,浓烟滚滚的摩天大楼,冲天的火光,倒塌的轮廓,混乱的街景人群…… 虽然报道语焉不详,画面也因为年代限制不甚清晰。 可是,那种历史大事件扑面而来的冲击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陈启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历史性的一刻,而且还深度参与到了这一历史事件之中,那颗心还是剧烈的跳动起来。 同样的,这也让他更确信一件事。 前世发生的,这一世都会发生。 大洋彼岸的悲剧,他无力也无心改变,但绝不能让悲剧重演在这片土地,至少,要竭尽所能的去降低影响。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关婷靠在办公椅上,直勾勾的看着陈启明,眼里满是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惊叹,只觉得就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陈启明。 陈启明说可能会有重大国际风险。 结果,真的就发生了。 从霍乱疫情,到疫情处置方案,再到这次远在万里之外、匪夷所思的惊天巨变。 一次或许是运气,两次三次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敏锐或者专业所能解释了,简直像是一种近乎预知、可怕的洞察力。 甚至,都像是在已经预知答案的前提下,精准做出决定。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关婷才消化了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目光复杂的看着陈启明,低声道:“你到底……” “领导,我只是比别人多关注了一些信息。任何事情都有迹可循,都存在逻辑,只是大多数人忽略了。”陈启明低声道。 他自然不能直言重生,要把一切归咎于分析和判断。 关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定定神后,低声道:“我朋友刚刚打来电话,说那边的金融市场已经陷入极度恐慌中,刚刚停盘,等开盘必定暴跌。你的判断……应验了……后续的收益,可能是十数倍,甚至几十倍……” 五万美金的十数倍,甚至几十倍。 陈启明一时间也有些口干舌燥,嗓子眼发痒。 这在2001年的青山县,绝对是一笔称得上天文数字的财富。 巨大的、足矣瞬间改变命运的财富,就这样,落在了他们的手中。 “等开市之后,我朋友就会沽清。到时候,还是按照之前说的,一半收益归你。”关婷定定神后,向陈启明继续道。 陈启明点点头,有欣喜,但是不多。 “怎么?要成百万富翁了,还不高兴?”关婷看着他,疑惑道。 她本以为陈启明会激动无比,没想到,会是这样。 “高兴,但这笔钱毕竟是沾着血与火,用人命和悲剧换来的。”陈启明点点头,然后接着道:“而且,大洋彼岸已经发生了悲剧,我不希望,悲剧再发生在我们青山县。我不希望,到时候拿出来的大病治疗基金,是用在群众遭受污染的治疗上。” 关婷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是啊,大洋彼岸发生了悲剧,他们做不了什么,也庆幸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青山县的悲剧,不能发生! 如果说之前,她对陈启明对处理厂未来可能会出现污染的判断,只有七成相信的话,那现在,就是九成九。 要处理! 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处理! 耿云生既然不按规则出牌了。 那么,她也没有讲规则的必要。 就像陈启明说的那样,干倒他! 忽然间,关婷目光微动,看着陈启明低声询问道:“启明,你针灸的手段不错,我想问问,你对头痛失眠的治疗有没有方案,不是病,而是那种受过创伤的后遗症……” 【创伤后遗症!】 陈启明听到关婷这话,目光微微一动,接着道:“医院看过吗?” “看过。但是没有太好的方案,那些镇静、营养神经的药,效果不大,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关婷点点头,接着道。 陈启明没有立刻给出确定的回答,而是道:“我可以试试,但具体情况,还是要看到患者后,才能做出判断。” “可以。”关婷略一沉吟,点头应下后,道:“这周末,你跟我一起去省城!” 陈启明立刻应下,心跳倏然加速。 他意识到,关婷这次的安排,一定和扳倒耿云生有关。 而且,或许这将是他切入一个圈子,甚至,可能是让命运的起点再往上站一站的机会。 “到时候捯饬一下,精神点儿。”关婷笑着叮嘱一句,然后向陈启明接着道:“你会开小车吧?” “会。”陈启明立刻点头应下。 前世的时候,他口袋没啥钱,只买了辆二手的手动挡,当时被不少人笑话,如今倒是正好省了从自动挡改手动的磨合期。 “行,那周六上午八点,你去县委家属院找我,开我的车,咱们去省城。”关婷应下,然后接着笑道:“马上就要有钱了,等拿到钱,有什么计划?” 陈启明目光一亮,不假思索道:“手机,电脑,买车,买房!让钱再生钱!” 第四十二章 何方神圣 “庸俗!” 关婷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笑靥如花,难得的从平时的严肃里透出一股脱俗的娇俏可爱,让陈启明都有些看呆了。 如此笑容,完全想象不出这是县长,只是个甜美温柔的小姐姐,让人陶醉。 “咳咳。”关婷被陈启明盯得心中微微羞涩,但并不反感,轻轻咳嗽两声。 陈启明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便笑道:“确实庸俗。可世界是物质的,咱们虽然是特殊材料炼成的,也还是要吃饭要生活嘛!而且,还有家人!有一些底气,也才能更好地去坚持原则,也才有能力去帮助别人。” 关婷沉默少许后,点了点头。 无欲则刚。 可这世上,能有几人真能做到无欲则刚呢? 哪怕是她,如果没有底气,真的能在诱惑前守住本心吗? “有了这笔钱,以后你就不用再为物质担忧了。”关婷想到这里,向陈启明笑了笑。 说实话,她现在都有些好奇,这笔钱最后会膨胀到一个怎样惊人的天文数字。 刚刚给她打电话通知这件事的发小,都震惊坏了,也羡慕疯了,只恨当时没有跟着投一点。 “嗯。”陈启明笑着点点头。 关婷觉得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他知道,这笔钱很多,但放到未来,不算多。 以后很多人的通报里,可都是以小目标计的。 他陈启明重活一世,不正正当当的给自己弄几个小目标,那岂不是枉来一遭。 “领导,您可以跟您朋友说下,虽然目前有动荡,但长期看的话,毕竟体量和实力在那里摆着,我对他们的市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后期应该会持续回升,复盘后可以找准时机抄个底。”这时候,陈启明向关婷道。 他知道,关婷的朋友肯定不会参与这场近乎豪赌的行为,现在只怕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能帮关婷的人,不是等闲人,拉近点关系,不是坏事。 而且,未来他说不定还有需要对方再帮忙的时候。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关婷当即笑着点点头。 她现在,真是深信不疑了。 …… 与此同时,王美凤家。 王美凤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时,看到白柔蜷缩在沙发上,裹着个被子,房间里灯火通明,虽然开着电视,可是一点没看,眼神满是空洞。 自打那晚从饭店回来后,白柔就请了病假,整天躲在家里不见人。 “还没缓过来?别想了。事情已经过去了。”王美凤心里一痛,走过去轻轻揽住她,柔声宽慰道。 “过去?怎么过去?”白柔身体一颤,仰起头看着王美凤,带着哭腔道:“妈,你一定要帮我报仇,一定要把录音拿回来!” 王美凤长叹一声,脸色也变得难看,她何尝不恨? 可现在的陈启明,就像个刺猬,无处下嘴。 “小柔,冷静点。只要他还在青山县,我们就有机会。好在,他现在没把录音捅出去。”王美凤还是柔声向白柔宽慰道。 “机会?哪有什么机会?我这辈子算是毁在他手里了!”白柔也知道报仇太难了,凄惨的笑了笑后,一头栽在王美凤怀里,痛哭道:“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被他吃干抹净玩剩……” 王美凤本想安慰几句,说没那么严重,至少那一步没迈出去。 可想到那天见的情况,她心里叹了口气,白柔这话没夸张,陈启明还不如迈出去那一步呢。 …… 接下来几天,陈启明正常一边开展卫生局的工作,一边未雨绸缪,继续完善监督检查方案,以便万一没拦住处理厂的落地,也好能有个监控的防火墙。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启明便起床了。 洗漱一番后,换了件崭新的白衬衫,下身是笔挺的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很有精神,又不过分张扬。 他照了照镜子,对这副年轻且充满活力的皮囊很是满意。 八点整,他准时来到了县委家属院门口。 关婷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没有穿正式的套装,而是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运动服,长发束成马尾,脸上略施淡妆,少了几分县长的威严,多了几分知性女性的柔美和活力。 “领导,早上好。”陈启明快步上前,从关婷手里接过了车钥匙。 关婷打量了他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嗯,挺精神。确定上路没问题吧?” “老司机了,您就放心吧。”陈启明乐呵呵笑道。 “你才多大年纪,还老司机。”关婷听着这话,嗤得笑了声,道:“那我就考察考察你的驾驶技术,路上小心点。” 陈启明嘿嘿笑了两声。 两世为人,他的双重驾驶经验都很丰富,只不过一个是实战派,一个是理论派。 紧跟着,他便熟练地发动关婷那辆桑塔纳,驶出县委大院。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馨香,不知是关婷身上的香水,还是车用香氛。 “技术确实不错。”关婷坐了会儿车,赞许点点头,然后向陈启明叮嘱道:“今天我带你去见的人,你称呼他宋老就行。老人家脾气大,性子也直,最讨厌虚头巴脑的东西。你到时候有什么说什么,不用刻意讨好,但一定要展现出你的真本事。” “我明白,领导。”陈启明点点头,“治病救人,实事求是。” “嗯。”关婷满意一句,停顿一下后,觉得有些事还是得再叮嘱陈启明一下,低声道:“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病治好了,又给老人家留下好印象的话,对眼前处理厂的这件事,甚至对你未来的发展,都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陈启明心中一凛,用力点头。 听这意思,对官场的他而言,这次省城之行的机遇,不亚于大洋彼岸的那起事件。 这一刻,他对宋老的身份,还真是多了些好奇。 一路疾驰,很快,车子便来到了一处绿树掩映、安静肃穆的干休所。 门口的武警检查的很仔细,确认好身份,方才放行。 陈启明在关婷的指引下,将车子停在了干休所的一栋二层小楼前。 陈启明一路上细心观察了,论采光、论面积、论环境,这栋小楼的条件都是最好的。 这位宋老,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四十三章 针可通神 小楼门前,早有工作人员等候。 对方显然和关婷很熟悉,一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关县长,您来了,首长正在后院等您。” “李秘书,辛苦你了。”关婷微笑着点点头。 李秘书立刻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两人向里走去,但眼角余光却是朝陈启明打量了下。 关婷倒是来过几次,可带人过来,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小楼内的陈设朴素,带着上世纪的装修味道,但带着一种庄重的感觉。 后院的小亭子里,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半蹲着,给一名满头银发,穿着灰色老干部衬衫的老人测量血压。 老人家虽已满头银发,但腰杆挺得笔直,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只是老人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锁着一股疲惫。 【是他!】 【宋老!】 这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可是从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功勋人物,虽然退下来多年,但影响力依旧是举足轻重。 前世的时候,他只看到过老人追悼会的新闻,没想到这一世能如此近距离接触。 但很快,他就压住了心头的震撼。 关婷快步上前,语气带着亲昵道:“宋爷爷,您怎么不在房里休息?” “呵呵,婷丫头来了。”宋老看到关婷,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笑容,拍拍身边的石凳,温和道:“坐!总是躺着,没病也躺出病了!再说了,等死了一直躺,趁还活着,多转转。” 老人家态度豁达,声音洪亮,却难掩中气不足。 而听到这对话,陈启明神情一怔,向关婷错愕看了眼。 看来,前世的消息有误啊! 关婷的身份,可不是传言那样,若是传言里的,岂会跟宋老如此亲昵。 “什么死不死的,您老别这么说。”关婷立刻道。 “哈哈,死人堆里钻出来的人,说几句这样的话怕什么。”宋老笑着摆摆手,然后目光落到陈启明身上,笑容淡了些,淡淡道:“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医术很高明的年轻副局长?” 这些年,他早见多了想靠各种关系攀附上来的人。 尤其是这一上了年纪,各种神医和会气功的能人异士都找过来了,九成九都是骗子。 关婷忙道:“是的,宋爷爷。启明同志虽然年轻,但针灸和医术,立竿见影。” 这时候,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闻言,立刻嗤笑了一声,玩味的看了陈启明一眼,脸上满是不信。 见关婷将目光投来,他立刻推推眼镜,向关婷道:“关县长,我负责首长保健工作的赵医生。首长这是弹片伤及脑袋的老病根,加上年岁大了,复杂的很。我们专家组会诊过多次,也只能保守调理。中医调理或许有用,但要说立竿见影……呵呵,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一番话,长篇大论。 但关婷哪里能听不出来,说穿了就俩字——不信! 陈启明也没急着辩解,盯着宋老的面色看了看,然后笑道:“宋老,您这病,根源不是头部负伤和年老体衰,应该是看到冲击力很大的画面之后,才出现的吧?” 宋老一怔,错愕向陈启明看去。 他脑袋受伤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但头疼病这件事,是他当年带着从家乡拉起来的队伍,在一场阻击中血战到只剩他一人活下来,他离开战场时看着满地的同袍尸体,痛哭流涕,从那以后,隔三岔五就头疼。 最近也是常常梦到这幅画面,才头痛欲裂、夜不能寐,他不信鬼神,可有时候都想着,是年纪到了,老兄弟们喊他去下面团聚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是少之又少,关婷都不知道。 可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一眼点破,不简单。 赵医生也有些错愕的向陈启明看去,然后向关婷扫了眼,本能以为是关婷告诉他的。 “你继续说。”宋老立刻收起了轻视,道。 陈启明接着道:“您当时的头痛病应该没这么厉害,是因为您年轻,扛得住,现在年纪上来了,气血不如从前,当年被压下去的东西,又翻上来了。所以您不只是头疼,是心里总绷着一根弦,松不下来。睡不踏实,总做噩梦吧?” “你怎么知道?”宋老错愕的看着陈启明,眼神彻底变了。 这一刻,不再是看投机取巧之辈,而是满带着震撼。 那些血与火,充满了伤痛的噩梦,他从未对人言及。 “望闻问切,您的气色,眉宇间的郁结,都能说明问题。”陈启明言简意赅,接着道:“西医这叫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很多上过战场的人都会有。但只靠吃止痛药、安眠药,没用,反而伤身,单纯营养神经的话,效果也不够。” 赵医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方案,就是适量镇静和营养神经,这算是被陈启明给否了。 “那你能治?”宋老向陈启明询问道。 “我能试试。”陈启明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针囊,摊开露出一排银针,道:“我先用针灸,帮您安神,缓解当下的难受。您可以感受一下。” “首长,这太儿戏了!这能有什么用?安全也无法保证!” 赵医生一看到银针,再也忍不住了,先向宋老低沉一句后,然后看着陈启明语调带着威胁道:“小伙子,你可考虑清楚!宋老可不是别的病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没治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在医生眼里,病人就是病人,皇帝贵胄和贩夫走卒没有任何区别!倘若治不好就要担责,那你治了这么久没好,是不是早就该被宋老责罚了?而且,若是我治好了呢?”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轻笑,立刻回怼了过去。 赵医生嘴唇翕动,被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哈哈,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不过,话说的漂亮!”宋老听到这话,哈哈笑了起来,看向陈启明的目光变得缓和了许多,然后道:“试试吧,治不好也没责任。我不是封建皇帝,不会治不好就砍别人的头。” 他实在是被这头疼和噩梦折磨够了。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让宋老坐好。 紧跟着,便取针消毒,然后银针迅速刺入了百会、四神聪等穴位。 动作轻快飘逸且精准。 关婷一颗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了。 赵医生紧张盯着,想挑错,却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心中隐隐震撼。 这手法,比他见过的老中医还娴熟。 几分钟后。 宋老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长长地、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气息很长,仿佛憋了很久很久。 “神了!”宋老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启明,语调中满是难以置信:“那股子揪着疼的劲儿,散了,脑袋里清亮多了!” 关婷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悬着的心大石落地,眼底满是喜色。 赵医生僵在一边,脸上火辣辣的。 他用了那么多办法没解决的头疼,人家几针下去,真就立竿见影。 这脸打得,啪啪响! “小陈,你是真本事,老头子我刚刚看走了眼!态度不好,你多见谅!”宋老用力握住了陈启明的手。 “宋老谬赞了。”陈启明谦逊笑笑,道:“这只是暂时缓解,要除根,还得再扎几次,同时配合中药调理,疏肝解郁、养血安神。我给您开个方子,吃几副,效果会更好。” “好,都听你的。”宋老心情大好,越看陈启明越顺眼,瞥了眼旁边尴尬的赵医生,笑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拿纸笔!等下拜师好好学学!” “是首长。”赵医生脸憋得通红,但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宋老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 趁着留针的时间,跟陈启明聊天,问名字,问年龄,问生活,问工作。 聊到工作时,宋老笑道:“在基层工作,不容易吧?有没有什么难处?” 第四十四章 有难处就找我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有点儿考校的意思在了。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中思绪微动。 他很想要现在就把耿云生和处理厂的事情扔出来。 可他明白,现在扔出来,火候不够。 宋老可以过问,也可以叫停,但老人家未必会愿意这么做。 很简单,他现在所有的,都只是民意,而非确凿证据。 宋老又是一个性格很直的人。 而且,刚治完病,就诉苦要帮忙,不是太好,就成了交易。 长线才能钓大鱼。 但这件事情,也必须要点一下,埋个伏笔。 “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很多时候难免有些辛苦,也会觉得身不由己,但大多数困难,都能克服。”陈启明想到这里,微笑着继续道:“而最让人难受的,也不是事情多,也不是条件苦。” 宋老的兴趣被勾起来,笑问道:“那是什么?” 陈启明微笑道:“最让人难受的,是某些时候明明知道,某个决定做下去,从眼下来看,短期内符合某些指标,能够显出政绩,可从长远来看,对一方百姓的健康福祉甚至是子孙后代的生活,造成长远的伤害。” 宋老的笑容淡了,认真倾听。 陈启明继续道:“可偏偏就因为这个决定,能快速做出看得见的政绩,所以推动起来,反而特别的顺利,而且谁要是反对,谁就成了阻碍发展的罪人。这种感觉,很痛心,很难受。” 后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关婷屏住了呼吸。 宋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微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后,他才长长叹了口气,叹息声里,满带着沉重和痛心,缓缓道:“是啊,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话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吶!现在我们的干部,很多确实都存在着相同的问题,为了眼前的功,忘了长远的利。忘了本了,缺乏对人民最基本的敬畏心。”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关婷知道,宋老能发出这感慨,说明对陈启明的话是认同的,是有共鸣的。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宋爷爷,启明同志对待工作还是很有一套想法和理念的,这是他之前写的一个疾控体系建设方案,我看了,觉得很好,很有前瞻性,您老也帮忙过目一下,斧正一二。”这时候,关婷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陈启明之前写的方案,递给了宋老。 陈启明见状,讶异的看了关婷一眼,心中有些感激。 他没想到,关婷把这个都带来了。 这位美女县长,为了让他在宋老这里留个好印象,真是煞费心思。 “哦,是吗?我可不是卫生系统的专家,怕是提不出什么意见。”宋老谦虚一句,但还是接过方案,拿起桌子上的老花镜戴上,看了起来。 刚看了几段,宋老便抬起头,有些讶异的看了陈启明一眼。 他不是内行,可是,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岂能看不出优劣。 陈启明的这份方案,很优秀,很全面,也确实是很具有前瞻性。 陈启明不骄不躁,谦逊的向宋老笑了笑。 宋老低下头,重又看了起来,足足看了小半个小时才看完,合上后,望着陈启明笑道:“写的很好,没什么要调整的,小伙子很有才华。” “宋老谬赞了。”陈启明立刻恭声道。 “有才就是有才,不存在什么谬赞不谬赞。”宋老摆摆手,然后看着关婷道:“婷丫头,这份材料留我这里一份,不碍事吧?” “不碍事。”关婷立刻道。 宋老笑着点点头,将材料递给了秘书,让放到他书房。 陈启明心跳加速,宋老将材料留下,怕不是他自己看,而是要拿给什么人看。 或许,材料能到行业内的人手中,若能推行,对明年末的事情或许能起到些帮助。 当然,对他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也许,关键时刻会想起有他这么个人,写过一份这样的东西。 但是,宋老不说要拿给谁,他自然也不好询问。 又闲聊几句,便到了中午时分。 宋老留两人吃了饭,自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色,不过选材考究一些。 “小陈,今天见到你,我很高兴,你是个有真本事的好大夫。”临走时,宋老紧紧握住了陈启明的手,用力摇了摇,语重心长的接着道: “我更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永远做个有风骨、敢为百姓说真话谋利益的好干部!基层工作不容易,真有迈不过去的坎,别硬扛!跟我这个老头子,说道说道。” 这近乎是一种承诺了。 陈启明心中激动,诚挚道:“谢谢宋老鼓励,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宋老站在门后,向两人挥手作别。 回程的路上,关婷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道:“启明,今天表现的非常好,宋老这关,算是过了。有他老人家这句话,咱们算是有个兜底!” 陈启明点点头,省城此行,收获巨大,不可估量。 车开出一段后,关婷忽然道:“在前面那个商场那停一下,陪我买点东西。” 陈启明点头应下,靠边停车,然后便进了商场。 关婷立刻走到手机专柜,目光扫来扫去。 “启明,你觉得哪款适合男士用?我准备买一台送人。”关婷向陈启明询问道。 送人,还是男士? 陈启明一怔,强压下心头那抹莫名的情绪,扫了眼柜台后,指了指柜台道:“8310和v60都不错,但售价稍贵,显档次,有面子一些;如果平价的话,v66和5510也可以。如果您和那位朋友关系挺好的话,我个人更推荐V60。” 这款机型算是非常经典了,后世那个【有内鬼,终止交易】的经典场景,就是这款手机。 “拿一台V60。”关婷几乎没犹豫,直接道。 柜员迅速包好,关婷从公文包摸出一沓钱交过去,俩人回了车上。 “给。”上车后,关婷拿起盒子,很自然地递到陈启明面前。 陈启明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错愕看着关婷。 他没想到,关婷口中的男性朋友竟然就是自己。 “给你的。”关婷目视前方,平静笑道:“看你总用单位那部固定电话,不方便。以后有急事,有手机联系起来也快些。” 陈启明心头蓦地一暖,随即却是推辞:“领导,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有传呼……” “拿着吧。工作需要。迟早要买的。”关婷打断他,温和道:“我不想宋老的事被人知道,就当是封口费。” 话说到这里,关婷见陈启明又要说什么,立刻道:“好了,就当是你提前从那笔投资里面预支的一点零花钱行吧?别推了,再推我可要觉得你这人矫情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启明知道无法再拒绝,道了声谢,接过手机。 他知道,这不是工作需要,也不是预支零花钱,而是一份信任和关照。 这知情知性的美女县长,都让人想把追随俩字,改成一个字了! 第四十五章 愚公移山 回程路上,两人气氛明显要比来时亲近随和了许多。 倒也不止是谈了工作,还聊了些生活。 出人意料,两人竟是有不少相同的兴趣爱好,可说是相谈甚欢,甚至有些相见恨晚了。 “启明,我看你对卫生行业有着不少独到的见解,你是想一直在卫生系统工作吗?”关婷聊了良久后,向陈启明笑着询问道。 “那没有。卫生系统太单一,我其实也想做些更复杂,更能证明自身能力的工作。”陈启明笑着摇摇头,然后打趣道:“也许,我在其他领域的才干更出色呢?” “说你胖,你就喘吧。”关婷摇头打趣,但心中微动。 她对陈启明确实动了爱才之心。 倒不是觉得卫生系统不重要,而是晋升通道太单一。 人才,就该放在更广阔的平台上。 等处理厂的事情结束,倒是可以考虑把陈启明挪动挪动,放到更合适的位置。 很快,两人便回到了青山县。 陈启明将关婷送回住处后,便去办了张卡,然后给关婷打了个电话,存了号码。 …… 从省城回来没两天,青山县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耿云生的态度愈发强硬,强势推进,县委县政府联合发布公告,正式宣布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项目落户东阳乡马楼村,并要求相关单位全力配合,确保项目尽快开工建设。 公告一经发布,立刻在东阳乡马楼村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能建!坚决不能建!” “去乡里!去县里!找人做主!” “这场子就建在吃水的地方旁边,这要是有问题,这村子还能活人吗?” 村民们义愤填膺,情绪激动,把村支书家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村支书吓得不敢打照面,躲在了卧室里,紧锁着门。 很快,村民们行动起来,坐着小面包、三轮车,赶去了东阳乡乡政府,要求收回成命。 东阳乡乡政府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乡长出来说话,被人拿鞋丢在了头上。 消息很快就报到了耿云生那里。 “无法无天!”耿云生将马国富叫过来后,将茶杯重重顿在办公桌上,脸色阴沉:“这是破坏招商引资,破坏青山县的发展大局!东阳乡的群众工作是怎么做的?东阳乡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 马国富心里叫苦,但面上只能恭敬道:“书记,派出所的同志一直在维持秩序,做大家的工作,但群众情绪比较激动。” “依法推进!”耿云生手一挥,打断了马国富,冷声道:“解释要解释,但对无理取闹、带头闹事的,坚决依法处理!该采取强制措施就采取强制措施!绝不能影响项目进度!你亲自带人过去,督导他们开展工作!我让东阳乡全力配合你!” 马国富看着耿云生如要吃人办的目光,只能点头称是。 悻悻离开耿云生的办公室后,他便给陈启明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情况,苦笑道:“启明老弟,真是没辙了,书记态度很强硬,压力顶不住了,只怕是不动真格的不行了。” “我找关县长给你们加把锁!”陈启明当即一句,然后沉声道:“马哥,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以谈话劝说为主,不能采取过激措施。” “好,我尽力斡旋。”马国富长吁短叹。 【这个耿云生,大抵是疯了!】 陈启明脸色铁青,立刻将电话打给了关婷,说明情况,希望关婷给公安口一个指示,让他们不能激化矛盾,避免正常反映诉求的群众受到伤害。 关婷当即应下,开始打电话向公安口协调。 但陈启明知道,耿云生绝对不止是动用公安口这一种招式,必然是软硬兼施。 情况和陈启明判断的没有区别,耿云生让马国富离开后,便一个电话打给了东阳乡,要求东阳乡派干部进村入户,反复宣讲项目的好处,承诺给予一定的补偿和用工优先,同时要告知部分人,如果再闹,将承担法律责任,影响孩子未来的参军就业上学。 紧跟着,耿云生又联系了王美凤,让王美凤协调组织部,了解马楼村那边有子女亲属有参公参编的家庭,给这些在编人员下死任务、死命令,让他们去劝说家人亲戚,做不到的,就解聘降薪降职。 总而言之一句话,各种手段都要拿出来,软的硬的,大棒加胡萝卜,处理厂的项目,无论如何都要如期启动开建。 陈启明得悉情况,心急如焚,二话不说,找到刘振业,提出以卫生局名义,向县委县政府提出就处理厂项目召开听证会,邀请专家、村民和媒体参加,公开辩论,理不辨不明。 刘振业一听到陈启明这话,就跟被烫了脚一样,连连摆手:“启明啊,这件事情县委已经有明确部署了,项目是常委会通过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致对外,确保项目顺利落地,而不是添堵找麻烦!这个提议,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一致对外?”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轻笑道:“刘局,我想请问,对外是对的哪个外?是别有用心的外部势力,还是那些马楼村的老百姓!” 刘振业干脆不说话了,直接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陈启明碰了一鼻子灰,但也没放弃,直接联系环保局、建设局,希望能够联合推动。 然而,电话打过去,对方要么直接拒绝,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是支支吾吾打哈哈。 关婷也不是没做尝试,而是拉着几个县局部门的负责人开了个长会,话说尽了,可应者寥寥,不是诉苦摆困难,就是要关婷再征求下耿云生的意见,要么就是嘴上说着积极配合,回去就变成了正在研究。 总而言之一句话,配合是可以的,推进是万万不能的。 陈启明甚至又去了马楼村。 村里的气氛分外压抑,村民们看向他的目光带着麻木,甚至有愤恨。 有的人在看到他时,甚至用力朝着地上啐了口浓痰。 耿云生的胡萝卜加大棒,瓦解了反对和抵抗。 个人的愤怒和坚持,在强大的机器面前,如此渺小,又如此不堪一击。 陈启明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刺痛。 他答应过他们,可是,他没有做到。 一切种种,让陈启明只觉得无力透顶。 他明明手握真理,知晓后果,却什么都做不成。 他也相信,他联系的这些人必然也从耿云生这反常的行动中察觉到了什么。 可为什么想做点正确的事,却像是在推动一座无形的大山。 周围充斥着的,就是沉默、回避和妥协。 这种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齿轮,再次无情的运转吗? 【破局!】 【必须破局!】 陈启明捏紧了拳头,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绝不放弃,他要做愚公,要移开这座山! 而在风雨飘摇中,关婷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批认沽权证已经沽清了,资金到账了! 第四十六章 有钱!任性! “启明,认沽权证已经沽清了,总共赚了一百五十万美元!” “之前约定的是五五分,但这个数字,实在太多了,改二八,你八我二,分给你一百二十万美金,你看是直接按汇率折现给你,还是怎么安排?” 关婷看着陈启明,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有点儿飘。 虽然早就知道这次肯定是大赚特赚。 但她也没有想到,竟然到了百万美元的层级。 按汇率折现一下的话,那就是1240万! 千万! 这数字听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之前她觉得她是个小富婆,现在好了,富翁! 但在得悉情况之后,关婷恍惚良久后,心中就做出决定,五五分肯定是不合适的,必须要二八分账。 毕竟,决定是陈启明做的。 莫说关婷,哪怕是早有准备,且两世为人的陈启明,也都是有些发懵。 1240万。 这可说是一笔实现财富自由的巨款。 “二八?不行!”陈启明定定神后,立刻向关婷道:“说了五五,那就还是对半分。” “太多了。我拿着不安心。就二八。”关婷立刻连连摆手。 哪怕对半分,都是七十五万美金,折现六百二十万。 这数额太大了,她承受不起。 陈启明看着关婷的样子,心中感慨无尽。 其实这笔钱,如果关婷铁了心不给他分,他也做不了什么,毕竟都是关婷的资金,操作的人也是关婷的朋友。 可没想到,在这么大笔的资金面前,关婷居然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而且是一大步。 “四六吧,你四,我六。”陈启明定定神后,知道五五分不现实,关婷绝对不会接受,当即给出了新的方案,见关婷又要开口,就笑着道:“你拿着不安心,我拿着也一样不安心。就这样,挺好的,你要是再拒绝,那就矫情了。” 虽然说这么分,他拿的少了点,但足足有七百余万,也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毕竟他这回算是空手套白狼。 而且,关婷的投资价值,难道还不值这百十万吗? 更不必说,这些钱是很多,可是,他知道的机会还有很多,这只是个开始,他未来能得到的,是几十个几百个这样的数字! 关婷看陈启明没开玩笑,犹豫再三后,道:“行,那就当是我给你存着,你有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拿。” 说实话,她也有些讶异,没想到陈启明在这么大的财富面前,还能保持克制冷静。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 “这钱你打算怎么安排?”关婷向他询问道。 “按汇率兑两百四十万出来,一百万拿出来做大病救助基金,然后给我户头转一百四十万。剩下的就还放在市场里,买长期看涨,等需要的时候再动用。”陈启明沉思片刻后,道。 他暂时用钱的地方不多,新投资的思路也还没想好,有点应急的消费的就行了。 “嗯。委托投资的合同,我朋友那边已经发过来了,你签个名。加上之前那张借条,这笔钱的性质和流程就合规不怕查了。另外,你把身份信息给我一份,我让人给你代办个海外股票账户,记得之后跟组织申报一下,等你买了电脑,就能自己操作了。” 关婷点点头,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启明:“我自己这边,也拿一百万出来,放到那个救助基金里。” 话刚说完,关婷忍不住扑地笑出声来:“开口闭口上百万,这要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俩是坐在这吹牛、做白日梦呢。” 陈启明也是哑然失笑。 “这要是让耿云生知道了,不得嫉妒的得红眼病才怪。”紧跟着,关婷轻声感慨一句。 耿云生搞那个彩超机和处理厂,拼死拼活才能赚几个,可他们这一次,加一起赚了一千多万。 “他没这个命。”陈启明一边签名,一边笑道。 耿云生若是老老实实的,他其实不介意拉耿云生一把。 可惜,不成器。 放着钱在眼前,但是赚不到。 “对!就是这样!”这时候,陈启明心中忽然一动,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关婷疑惑的向陈启明看去:“怎么了?” “领导,我有个想法……”陈启明目光熠熠的看着关婷,朗声道。 他知道,该如何破局了! …… 关婷从来都是高效率的,上午说完,下午的时候,钱就到了陈启明的户头。 钱到账的感觉,非常奇妙。 尤其是当你账户里的数字,直接从三位数蹦到七位数时,那种不真实感,能持续非常久。 陈启明上辈子的卡里也没有过这么多钱,从银行出来,他都有些发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的天空。 九月的天,蓝的透彻;心情,爽的透彻! 陈启明知道,前世为房贷挣扎半生的记忆,在这一刻被轻轻抹去。 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钱是男人的胆,是底气,是选择权。 它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可以让他心无旁骛的去解决那些必须解决的问题。 譬如,耿云生。 譬如,那座注定要成为毒瘤的处理厂。 有钱了,干什么?废话,当然是—— 任性! 消费! 第一站,陈启明就去了县里最大的车行。 虽说大奔更适合他的身价,但方头方脑的捷达更适合他的身份。 办完手续,消费十三万,握着崭新的方向盘,听着发动机平稳的声响,陈启明笑容满面。 第二站,县里最大的家电卖场,陈启明直接搞了台最高配的台式机,虽然说,最高的配置,还没前世的低端智能机好用,但至少不用复古看书了。 至于买房,他倒是想了,但这事儿没那么轻易,而且他不想买楼房,想买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得慢慢踅摸。 第三站,手机专卖店,拿了一台年初上市的8250。 蓝色屏幕,百变外壳,蝴蝶键,轻盈小巧,这款年初上市的蓝色妖姬,在01年绝对是很多年轻女孩的梦。 付了钱,又挑了个豹子号,再顺手冲了2000话费,陈启明驱车直奔县医院。 手机是给梅小雨的。 关婷那边,陈启明不是没想过送份礼物,但青山是个小县城,没什么好东西,他打算等处理厂的事情平息了,找一天去省城好好转转,挑个有价值有意义的好东西给美女县长。 到了县医院门口,陈启明停好车,就把电话打给了护士站,让梅小雨来门口一趟。 梅小雨得悉是陈启明,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 陈启明怎么突然来找她了?是白柔那边出了幺蛾子?还是…… 第四十七章 炫富 梅小雨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陈启明靠在一辆崭新的银灰色捷达旁,笑着冲她招手。 “启明哥,你换车了?” 梅小雨愣了一下,慌忙跑过去。 “嗯,刚换。”陈启明笑着点点头,然后便把手里小巧的手机盒递给了梅小雨,笑道:”这个,给你。” 梅小雨看着上面的握手标志,懵了:“这……这是什么?” “手机,8250,你应该见过。”陈启明笑着一句,道:“上次的事情,多亏你帮我,一直没好好谢你,这个你拿着,方便联系。卡也在,充了话费。”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梅小雨慌忙双手摆的跟拨浪鼓一样,小脸通红。 一台8250要两千多,顶她几个月工资了,这礼物太贵重了。 “拿着。”陈启明不由分说,把手机塞到她手里,不容拒绝道:“我最近发了笔小财,算不上什么。而且这也不止是谢礼,是工具,以后有啥事,你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是工作需要,很重要。” 梅小雨听到这话,抿着嘴笑了起来。 什么工作需要?都是骗人。 “启明哥……”梅小雨还是想要拒绝。 但陈启明已是抓住她的胳膊,把手机塞到了手里:“不要就是看不起你启明哥了。” 梅小雨想要推还回去,可是,陈启明已是冲她摆摆手,拉开门上车:“有事给我打电话。” 话说完,陈启明驱车便驶入了马路。 梅小雨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再低头看看手里精致的手机盒,心绪复杂难言,不安、惶恐、忐忑,又有一丝甜蜜。 梅小雨愣了少许,刚攥着手机盒回到护士站,就被眼尖的同事们围住了。 “小雨!快老实交代!刚才门口是陈局长吧?新捷达!他专门来找你的?” “这盒子……最新款的8250吧?我在商场看过,贵着呢!陈局可真大方!” “小雨,你们俩啥时候谈上的?陈局年轻有为,对你又这么上心,你可得把握住啊!” “车子不便宜吧?好像也得十几万?”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梅小雨问的脸颊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但也是慌忙解释,说不是男女朋友,是之前帮过陈启明一个忙。 但众人哪里肯信,纷纷怪腔怪调的【哦,懂的懂的】、【这感谢真实在,咋没人这么感谢我呢】的善意哄笑连连。 梅小雨脸都成了个小苹果,烫的跟火炭一样,慌忙把头埋到胸前,向着远处的病房跑去,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浅浅勾起。 而在这时,不远处的病房里,白柔正竖起耳朵,听着这些对话,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陈启明竟然买车了?还买了捷达?他哪来的钱?! 他居然还给梅小雨买手机?还是她心心念念有一阵子的8250! 凭什么?梅小雨那个闷葫芦一样的贱人,她凭什么?! 强烈的嫉妒,犹如毒蛇一样啃噬着白柔的心,那晚在包厢所受的羞辱和恐惧,现在全部化作了对梅小雨的嫉妒。 这一切,原本都该是她的才对啊! 一定是梅小雨这个贱人勾引了陈启明,不然陈启明怎么会对她那么好! “小雨可真是命好,陈局上次来咋就没看上我呢?” “哈哈,人的命,天注定。白医生以前还跟陈局在一起呢,还不是分手了。” “有人当初嫌贫爱富,一脚踹了金疙瘩,现在估计傻眼了。” “何止傻眼,我看她克夫!你们看,陈局长一跟她分手,立马升官发财!’ 而在这时,其他的同事们还在那嘀嘀咕咕,有人更是把话题扯到了白柔身上。 白柔听着这一声一句,胸膛剧烈起伏,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冲出了病房。 她要给王美凤打电话! 陈启明这个王八蛋,这么疯狂花钱,一定有问题! “妈!他陈启明一个穷小子,凭什么突然这么有钱?又是买车又是给人买手机?那车是捷达,十几万呢!他哪来的钱?肯定收了黑钱!还有梅小雨那个贱人,肯定跟他有一腿,不然他能那么大方?难怪我上次过去,他那么对我,早就有了新人,哪还会正眼看被他玩剩的!” 一下楼,白柔就哭的梨花带雨,把看到的一切,添油加醋的告诉了王美凤。 王美凤听着女儿的哭诉,脸色变幻不定。 陈启明突然发财起来了? 捷达小轿车车? 给个小护士买手机? 她的第一反应和白柔一样,陈启明哪来这么多钱。 卫生局副局长的工资才多少,他家里又没有什么背景,之前还穷的租房子住。 难道,真是收了别人的黑钱? 可没听说有啥新项目啊! 难不成,是处理厂那边?耿书记私底下和陈启明达成了交易? 这念头一起,立刻就像是野草般疯长。 对啊,陈启明之前那么激烈地反对处理厂,搞不好是在演戏,故意抬高价码?耿书记找人联系他,他就顺水推舟拿了好处,闭嘴了?甚至还用这钱烧包起来,买车还讨好小情人? 越是想,王美凤就越是觉得有道理越合理! 而紧跟着,她的心就砰砰狂跳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天赐良机! 陈启明捏着她们母女俩的把柄,让她们提心吊胆的,可如果陈启明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那这局面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柔,你先别哭。”王美凤温声一句,接着道:“你确定,他开的是新车?新捷达?” “确定!说牌照都是临牌!”白柔抽噎道。 “好,好!”王美凤一听这话,立刻冷笑起来,阴沉道:“真是老天爷都帮我们,陈启明啊陈启明,你以为手里捏着点儿东西,就能高枕无忧了!这回,看我怎么玩死你!” “妈,你有办法了?”白柔止住哭声,期待地询问道。 “呵呵,他陈启明不是有钱吗?不是烧包吗?”王美凤冷笑一声,道:“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去找他谈谈。他要识相,就把录音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他要是不识相……哼,我就把他的事,捅出来!我看到时候,他是保乌纱帽,还是保那点脏钱!” 白柔的眼睛立刻亮了:“对!举报他!让他也身败名裂!妈,他要是不敢闹,那你最好再管他要点钱!不要白不要!” 王美凤笑呵呵的点点头,心里已是盘算着,晚上怎么跟陈启明摊牌,才能拿捏住他,拿回录音,再榨点儿东西出来! 陈启明啊陈启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四十八章 百万富翁 夜色渐浓,陈启明的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果然来了!】 陈启明一拉开门,当看到一身黑裙、身段妖娆的王美凤站在门外后,心中立刻冷笑两声。 他就知道,今天他去医院炫富一场的事情,肯定会传到白柔耳朵里,到时候,这母女俩就该坐不住了,现在看,果不其然,天刚擦黑,人就杀来了。 “王主任,稀客啊!”陈启明侧身让她进来后,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的转了一圈,暗暗赞叹这寡美妇身段的同时,笑眯眯道:“你这尊大佛,怎么突然来我这小庙了。” 王美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怎么,不欢迎?” 说话时,王美凤目光向着客厅里四处打量。 崭新的台式电脑,一看就不便宜。 茶几上一部最新款的V60不说,更扎眼的是还扔着把簇新的车钥匙。 【这家伙,真的发了!】 王美凤心中喃喃,她刚刚上楼前,就在楼下转了圈,确实是看到一辆挂着临牌的新捷达。 “欢迎,当然欢迎。”这时候,陈启明笑吟吟一声,然后往沙发上一靠,笑道:“说起来,论关心人,王主任你可比白柔强多了。我这住处,白柔晚上还没来过,倒是你先来了。” 话说到晚上俩字时,陈启明还刻意放缓语速,平添了几分暧昧不明的味道。 王美凤脸颊微热,心下暗恼这小子没大没小,说话带着钩子。 这时候,陈启明看着王美凤那微红的面颊,笑眯眯接着道:“王主任,说说来干嘛吧!我要没猜错,你这夜里上门,应该是准备跟我深入交流吧?” 话说到深入交流四个字时,他又微微加重了语调。 “你少在这油嘴滑舌!”王美凤被陈启明轻佻的态度搅得心烦意乱,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后,站在他对面,双手抱在胸前,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冷声质问道:“陈启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最近手笔很大啊,新车,新电脑,还买新手机送人……这钱,来得挺快啊?” 说话时,王美凤得意洋洋的盯着陈启明双眼,觉得马上就要看到陈启明心慌惊恐,甚至向她求饶的画面。 可出乎王美凤的意料,面对她的质问,陈启明的神情没有分好慌乱,反而好整以暇的平静,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和促狭。 紧跟着,陈启明笑吟吟的看着王美凤道:“王主任,你对我怎么这么上心,连我送人什么东西都门儿清?这么关注我?有啥图谋啊?” “陈启明!”王美凤哪里想到,这时候陈启明还在油嘴滑舌,气得胸口呼哧起伏,怒声威胁道:“你前几天还在贷款,现在突然来这么多钱!只怕那些钱的来路不正吧!别以为有县长当靠山就能胡来!我能知道,纪委就也能知道!” “哈哈哈!”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仰头哈哈大笑,紧跟着站起身来,超前一步,站到了王美凤面前,居高临下的戏谑看着她。 他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更别说王美凤的身材本就娇小,这一站起来,王美凤只能仰着头看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混着年轻男人特有的阳刚气铺面而来。 这时候,陈启明又向前一步。 “你想干什么?”王美凤不安的向陈启明呵斥道。 俩人距离更近了,甚至王美凤都能感觉到陈启明带过来的温度,心脏怦怦跳,满是不安。 陈启明笑吟吟道:“就咱俩在这儿,你猜猜,我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 王美凤心脏狂跳,满是不安,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应该找个帮手的。 不然的话,万一这个混蛋突然想干啥,她拦也拦不住啊! 这时候,陈启明伸手向裤子摸去。 “陈启明,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就喊了……”王美凤慌乱不堪,慌忙往后退一步,色厉内荏道。 陈启明嘲弄的扬扬眉,伸手从口袋摸出个深蓝色的存折本,两根手指头夹着,递到了王美凤面前,几乎碰到她的笔尖:“看看,王主任,好好看看,再想想该怎么给我定罪。” 王美凤松了口气,可看到存折也有些好奇,立刻伸手接了过来,慌忙打开。 只一眼,王美凤呼吸骤停,眼睛瞪得溜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她捏着存折的手指剧烈颤抖,抬头看看陈启明,再看看存折,仿佛不认识那些阿拉伯数字了。 一百二十万?! 这怎么可能?! 陈启明的存折里,怎么会有一百二十存款?! 2001年,青山县一套好房子也就六七万,一辆桑塔纳不到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几辈子都攒不下的天文数字! 百万富翁,也是王美凤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甚至都怀疑这存折是假的,可那质感,那数字,绝对不是假的! “这……这……这不可能……”王美凤舌头都有些打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刚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震惊和恐惧。 陈启明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就算是处理厂塞好处,也不可能给这么多! 谁会拿这么多钱给一个副局长?疯了不成? “不可能什么?”陈启明嘲弄看着王美凤,嘲弄道:“不可能是我赚的,还是不可能有这么多?” 王美凤嘴唇翕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王美凤!”陈启明第一次直呼其名,语调拖得长长的,语调中毫不掩饰的鄙夷道:“我以为,你急吼吼跑过来,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能把我陈启明置于死地。” “结果,就这?” “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母女,像耿云生一样,离了歪门邪道,就活不下去?就赚不到钱?” “是不是觉得,仗着你们手里那点权,得到的那点好处,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能耐了?” “我告诉你,我陈启明不是你们这些烂人!我的钱,怎么来的,你永远猜不到,也没资格问。你只需要知道,我不缺钱,更看不上那些龌龊伎俩弄来的三瓜两枣。我的钱,纪委随便查!” 王美凤被骂的脸颊通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巨额财富的震撼,让她彻底乱了方寸。 她本以为捏住了陈启明的把柄,能够反过来要挟,可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的就亮出一张她根本无法想象的底牌。 一百多万啊!他怎么能有这么多钱?他到底是怎么赚来的? 如果早知道陈启明有这么大能耐,真该让白柔死死地扒住他啊! 恐惧、震撼、好奇、羡慕、嫉妒、悔恨……一时间,她心中的情绪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现在,清醒点儿了吗?还要继续演你那套正气凛然的戏码吗?”陈启明伸手夺过存折,坐回沙发,看着她淡淡道:“要是不想演了,咱们就好好谈谈!” 第四十九章 保养的不错 “谈……谈什么?” 王美凤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询问道。 陈启明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淡淡道:“就谈谈处理厂的内情。譬如,投资方是什么背景,之前做过什么项目,效果怎么样,耿云生又在这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 王美凤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摇头道:“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协调的……” “不知道?”陈启明笑了,存折在手上轻轻敲了下,淡淡道:“王主任,我这个人,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也喜欢……给聪明人机会!” 王美凤颤了下,向陈启明看去。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陈启明望着她的眼睛,笑眯眯道:“第一,继续站在耿云生的破船上,帮他推这个毒厂,等哪天出事儿,爆雷了,再被他推出来顶罪!到时候,你得到的那点好处,够不够你下半辈子在牢里花的?” “哦,还有白柔。你进去了,她怎么办?她那个脾气,那个脑子,没了你这个妈遮风挡雨,在单位里,在社会上,能活得下去?指望我这个前男友照顾她吗? 王美凤一张脸瞬间有些苍白。 “第二。”陈庆继续道:“帮我。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可以保证,那份录音永远消失,你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甚至……” 说到这里,陈启明抬起手,抖了抖存折。 威逼。利诱。 胡萝卜。大棒。 耿云生可以用,他陈启明自然同样可以用。 王美凤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口剧烈起伏,内心激烈挣扎。 陈启明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项目的风险极大,尤其是耿云生最近这么着急,更让她内心惶恐。 而且,陈启明没危言耸听,耿云生这个人,她实在是太清楚了,有功劳是他的,出了事,下面的人就是替罪羊。 可是,背叛耿云生?这个在青山县一手遮天的县委书记?她敢吗?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心里打颤。 “让我想想……给我点儿时间……”王美凤颤声道。 “你没有时间了。”陈启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冷声道:“项目奠基仪式就在眼前,一旦机器进场,生米煮成熟饭,就什么都晚了。到时候,你想说什么,也没用了!” 王美凤眼神闪烁。 陈启明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如今却惊慌失措的女人,看着她保养得益的面庞上浮起的细密冷汗,还有眼底的挣扎慌乱,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王美凤,别挣扎了,你就是个没眼光的人!当初白柔让我背黑锅,还有跟我分手的主意,都是你出的吧!可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什么处境,再看看我过的什么日子!” “你怕耿云生,无非是怕他手里的权,怕他让你一无所有,可是,别忘了,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而且速度更快!” “再者说,你若是说了,对你没什么坏处,我如果拿到了证据,还是斗不过耿云生,那不是正好遂了你想让我玩完的愿?” “多个选择多条路,青山县的水浑,两头都下个注吧,别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走死!” 王美凤一张脸煞白煞白,目光不断变幻。 她反驳不了陈启明的话。 她现在也觉得她是真的没眼光。 当初她百般瞧不上陈启明,可谁想到,现在陈启明扶摇直上,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还反过来把她们娘俩拿捏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且,陈启明也没说错,说了对她也没有太大的坏处,如果陈启明没扳倒耿云生,到时候耿云生肯定对陈启明下死手,还省得她提心吊胆的。 若是耿云生真被陈启明扳倒了,她也算戴罪立功,搞不好还能保住现在的位置。 王美凤目光变幻良久后,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低声道:“处理厂的实控人,是耿书记的小舅子,他们公司在昌德市的柳县建了个垃圾焚烧厂,我听说,那个厂子污染很严重,附近好几个村子的井水都不能喝了,还有人生怪病,当地村民闹了几次,都被压下去了。” 【果然!】 陈启明心中猛地一凛。 前世记忆和这一世的线索,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昌德市,就是前车之鉴! 耿云生这是明知故犯! 他根本不在乎污染不污染,也根本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有证据吗?”陈启明接着道。 王美凤摇摇头,低声道:“我哪会有这东西,估计得去柳县,才能找到。”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昌德市,就是突破口! 只要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这家公司之前的项目存在严重污染和问题,证明他们技术不过关、管理混乱,那么青山县这个项目,就绝不能再上! “好!你干得很不错!”陈启明看着王美凤,点点头,然后道:“这个信息很有用。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王美凤瞬间紧张起来。 “你去向耿云生举报我。”陈启明语出惊人。 “什么?!”王美凤惊呆了。 “举报我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陈启明看着他,平静笑道:“就说白柔发现我突然暴富,买车购物,生活奢靡,怀疑我的钱来路不正,建议他让纪委介入调查,停我的职。” 王美凤完全跟不上陈启明的思路了:“你……你疯了?” 耿云生正愁没机会收拾陈启明,现在这把刀递过去,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砍下来。 “我不自找麻烦,怎么有理由离开青山县,去昌德市散心呢?”陈启明扬眉一笑。 王美凤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要以自身为饵,既调虎离山,又反将一军! “你……你不怕纪委真查出问题?”她忍不住问。 “我说了,我的钱,干干净净。你按我说的做就行!”陈启明淡淡笑了笑,接着道:“记住,举报的时候情绪要激动点儿!” 有句话他没说,他之后的消费会更多,确实需要纪委来查查,换个清白的证明。 “我知道了。”王美凤颤抖着点点头,然后失魂落魄地向门外走去。 她原本是来威胁陈启明的,现在可好,竟是被陈启明给反过来威胁了。 “等等!” 就在王美凤手刚摸到门把手,沿着身后传来了陈启明的声音。 王美凤一回头,就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贴着她的耳畔而过,抵在了门板上,紧跟着,陈启明的身体欺了过来,将她死死的抵在了门板上。 距离近的,她都能清晰感受到年轻健壮躯体散出的阳刚和侵略。 王美凤身体瞬间僵直,后背紧贴着门板,心跳呼吸加速。 这家伙,想干什么? 这时候,陈启明微微俯身,附在她耳畔,气息灼热:“记住,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 热气拂过,王美凤心怦怦狂跳,脸颊无法控制的发热,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属于女人本能的慌乱。 “听明白了吗?”陈启明追问。 “明……明白了……”王美凤声音都在发颤。 陈启明将手缩回,那迫人的热源和压力骤然消失。 王美凤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拉开门,逃也似的冲进了昏暗的楼梯。 陈启明关上门,轻嗅着空气中残存的香水味,嘴角扬了扬:“保养得倒是真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人如其名……”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迅速冷冽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工具人已经就位,戏也该开锣了! 耿云生,你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第五十章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王美凤的举报,立竿见影。 耿云生正愁找不到陈启明的把柄,一听到王美凤汇报陈启明突然暴富,顿时大喜过望。 “好!美凤同志,你做得对!这是有党性、有原则的表现!”耿云生不吝夸奖,立刻拍板:“这种害群之马,决不能姑息!我马上让纪委介入调查!” 他压根没去核实消息的真伪,也不在乎真伪,他只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把陈启明这个刺头踢出局,不让这家伙再在处理厂项目上搅风搅雨。 书记发话,县纪委也是高度重视,当天上午,就把陈启明请去喝茶。 陈启明态度倒是配合,承认了买车买电脑的情况,但对于资金来源,只说是合理投资所得,涉及个人隐私,不愿详谈。 这种含糊其辞,在耿云生看来,更是坐实了问题,立刻指示,暂停陈启明卫生局副局长的职务,责令其在家反省,配合调查。 消息传开,县委大院立刻一片哗然。 有人说陈启明年轻气盛,身在体制内,还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活该。 也有人说耿云生这是在排除异己、杀鸡儆猴。 也有不少人在沉默观望。 关婷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按照之前跟陈启明商定的计划,先在办公室发了一大通脾气,表露出对耿云生不通气就粗暴处理陈启明的做法极其不满,还给纪委打了电话让他们妥善处理。 耿云生得悉消息,一笑置之,甚至都有些怀疑陈启明是关婷的钱袋子,现在钱袋子被人发现了问题,关婷急了。 至于陈启明,消息出来后,则是俨然一幅被打击后失魂落魄、意志消沉的模样,甚至有人说,陈启明去纪委喝完茶出来时,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 这个骤然跳上青山县权力舞台的新星,将要昙花一现,彻底消沉。 两天后。 陈启明开着他的捷达就去了昌德市柳县。 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 一进入柳县境内,就能看到一根大烟囱朝外冒着黑烟,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子浓烈臭味。 他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好后,就换乘三轮摩的,赶去了垃圾焚烧厂。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异味就越明显,混杂着塑料焚烧的焦臭、化学品的刺鼻和腐败气息,让人几要窒息作呕。 “兄弟,这地方少待。”摩的司机把陈启明拉到后,叮嘱一句,就一溜烟溜了。 陈启明步行靠近厂区。 厂区里,烟囱朝天空喷着黑黄色的浓烟,厂区围墙外面,一根大粗管子沿着围墙伸出来,咕嘟咕嘟的往外冒黑水,水体颜色黑得跟机油一样,表面还飘着五彩斑斓的色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陈启明二话不说,强忍不适,拿出买好的相机,快速拍下了烟囱、污水沟的照片。 紧跟着,他沿着污水赶去了附近的一个村子。 村子里的味道也没好到哪儿去,几个老人坐在村头,眼神空洞,只有几个天真烂漫不知愁滋味的孩子还在那跑跳,添了些许生气。 就在这时,陈启明看到有个老大爷正在村头水井里打水,他凑过去,看到井水发黄,散发出一些刺鼻的味道。 “大爷,这水还能喝吗?”陈启明担心的问道。 “放放就行。”大爷抬起头,咧开嘴,露出稀疏黄黑的牙齿,笑容比哭还难道:“不喝咋办,人不得渴死了!买水喝,哪个买得起哟?!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 陈启明听着这死气沉沉的话,心头沉甸甸的难受,道:“是因为那个垃圾焚烧厂?” “不是它,还能是啥?”老人一脸麻木的干笑两声,哑着嗓子道:“造孽啊,自打这王八蛋厂子过来,天臭了,水臭了,地臭了,人也臭了,赶紧死了算了,早死早超生!” 话说完,老大爷提着桶,咔咔咳嗽着,颤颤巍巍的走了。 陈启明看着大爷的背影,说不出话来,走到村口其他人旁边,散了圈烟,又问了问情况。 人压抑的太久,有人问,就打开了话匣子。 “村里这水,喝不成,喝了就得病,男人喝了没种,女的喝了生的娃畸形。” “别说水了,种的粮食都不敢吃,把粮食卖了,再买粮食吃,坑死城里人!” “人受不了,鸡鸭都受不了,养啥都是一茬茬的死!” “有本事有亲戚投奔的搬走了,有钱的买水喝,没本事的受罪等死。” “……” 有人把手伸了出来,胳膊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大疙瘩;有人把小孩子叫过来,一只手,只有三根手指头。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 陈启明认真听着,记着,看着心里五味杂陈,跟刀子戳一样,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这比他前世听闻的,更具体,更触目惊心! 这里的人,这一张张黝黑朴实的脸上,面上没有喜悦,只有愁苦,眼里没有希望,只有绝望。 “没去找厂里?找县里?”陈启明低声道。 “找了,怎么没找?”村民们脸上满是苦笑:“村里一起去闹过,说调查,说处理,可屁用没有。厂子照开,烟照冒,水照排!老百姓的命,不值钱!” 陈启明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拍照,他拿录音机,用笔,也找瓶子取了村里水井的水,还有排污管排出来的水。 眼前的一幕幕惨烈画面,听到的一声声绝望麻木声音,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里正在发生一场缓慢的屠杀,而刽子手,却披着冠冕堂皇的外衣,却有人如瞎了般视而不见!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夜幕降临,陈启明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做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向远处望去,目光所及,工厂排放的烟雾,还在上空盘旋滚荡,在月光照耀下,就像天空上一个巨大的正在溃烂的伤疤。 陈启明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心里堵得难受。 昌德市柳县的悲剧,正在上演。 如果不能极力阻止—— 柳县的今天,就是青山县的明天,甚至更糟! 不,绝不能! 陈启明发动汽车,车灯划破黑暗,向生成水体检测中心驶去。 他心头沉甸甸的,是装着的事情,也是柳县老百姓的血泪,是青山县老百姓的希望! 这场仗,必须赢! 踏马地,必须赢! 第五十一章 启明哥,我信你 陈启明马不停蹄,连夜赶到省城,找到早已联系好的检测机构,加急做了检测。 等待结果时,陈启明无心睡眠,靠在驾驶座上,从不抽烟的他,破天荒买了包烟,一根一根的接着抽。 脑袋里翻来覆去的,全都是在柳县看到的那些麻木绝望的脸,浑浊发臭的井水,老乡们胳膊上的疙瘩,还有孩子们畸形的手指。 第二天上午,检测报告出来了。 重金属严重超标。 其他特定有毒物质检出! 多项指标超出国家排放标准数百倍甚至上千倍。 白纸黑字,冰冷的数据,刺得人眼睛生疼。 水是生命之源! 但柳县的水是万恶之源! 陈启明揣上照片,就驱车赶回青山县。 回到青山县,他顾不上休息,一个电话打给了关婷,把她约了出来。 关婷赶来后,一上副驾,看着陈启明那风尘仆仆、眼里满是血丝的样子,吃了一惊:“启明,你……” “领导,证据拿到了!铁证如山!”陈启明将厚厚一摞材料递给关婷,声音嘶哑道:“水样检测报告在这里,多项严重超标!柳县就是前车之鉴!污染触目惊心!老百姓苦不堪言!” 关婷顾不上说话,拿着材料迅速翻阅起来。 越是看,她的脸色越是凝重,越是阴沉,越是铁青,越是愤怒。 看着照片上那些发黑发臭的污水、村民们痛苦麻木的表情、老人们胳膊上的大疙瘩、孩子畸形的肢体…… 听着录音里那些绝望的、带着哭腔的诉说…… 再看着检测报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超标数据…… 一股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从关婷心底猛地窜起! “混账!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关婷一拳重重砸在了座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血红,满嘴银牙咬得嘎嘣作响。 她猜到了有问题,可她真没想到,问题竟然能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什么决策失误,这是草菅人命! 这是为了私利,将几代人的健康乃至生命置之不顾! “领导,证据确凿,必须立刻上报!绝不能让柳县的悲剧,在青山县重演!”陈启明凝视着关婷的双眼,沉声道。 “你放心!”关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点点头,沉声道:“我现在就去市里,把这些材料上报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我倒要看看,证据如此确凿,谁还敢压,谁还敢继续装瞎子!” 如此过硬的证据,市里总该重视,总不能说是空口无凭吧? 陈启明点点头,然后低声道:“原件保留,带复印件过去。” 他现在,除了关婷,谁都不敢再相信了。 原件交出去,被扣下,那就前功尽弃了。 “好。”关婷听到这话,目光一凛,立刻点点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青山县这么大的事情,难道昌德市的领导们都是瞎子吗? “还有宋老……”陈启明接着道。 关婷点点头,道:“放心,我会安排的。” “但愿我们能拦得住。”陈启明长长的叹息一声,靠在了座椅上。 这一次,他真的已经是尽人事了。 该做的,能做的,浑身解数都拿出来了。 “一定能拦住的。”关婷看着陈启明那疲惫的样子,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启明的手背,温声道:“我现在去市里,你快回去休息,消息一出来,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温润细腻的手掌,让陈启明那颗疲惫的心稍稍舒展一些。 至少,他现在不是一个独行者。 还有人志同道合,并肩而战。 …… 路上,陈启明接到了梅小雨的电话,说要跟他见一面。 陈启明就说了家里的地址。 他大致能猜到梅小雨要见面做什么。 他赶到楼下时,梅小雨已经到了。 如他所料,梅小雨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8250手机的盒子,低着头,脚尖不安地碾着地面。 听到车子驶来的声音,梅小雨慌忙转头看过来。 当看到陈启明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憔悴不堪的脸色,梅小雨明显吓了一跳,颤声道:“启明哥……你……你怎么……” 陈启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温声道:“没事,熬了个夜!小雨,你找我有什么事?” 梅小雨犹豫一下,将手机盒子递到了陈启明面前,小声说:“启明哥,这个……还给你。” 陈启明笑道:“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不是!”梅小雨慌忙摆了摆手,脸红彤彤的,低声道:“白医生在医院说了很多,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手机太贵重了,我拿着心里不安,怕给你惹麻烦,你拿去退了,把钱还回去,说清楚了,你们领导应该就不会难为你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果然!】 陈启明立刻明白了。 白柔那种人,吃了亏,怎么会不找机会诋毁回去。 只怕,白柔不止是在医院说了他的事情,也连带着编排了梅小雨不少。 可梅小雨对她自己受的委屈只字不提,只关心着她。 陈启明看着梅小雨那单纯又忐忑的样子,心里紧绷的弦,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压力的世界里,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显得那么珍贵。 “别听她胡说。”陈启明声音温和下来:“手机送你就是送你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至于那些闲话,清者自清,不用管。当然,如果你是害怕给你惹麻烦的话,我可以收回来……” “我不怕!”不等陈启明把话说完,梅小雨忽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启明哥,我知道你不是她们说的那种人。” “我在医院听说了好多事,我知道你在为马楼村的事情跑,在跟很厉害的人争!她们说你被停职了,说你黑了好多钱……” “但我不信。” “我相信你是个好官。我相信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百姓好。” “而且就算……就算你真不当官了,也没关系……” 话说到这里,梅小雨的的脸颊忽地飞起两团红晕,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 “你要是……要是想让我做你女朋友……就算你不当官了,没有手机,我也愿意……” 第五十二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一语落下,梅小雨的耳根都红透了。 她再不敢看陈启明一眼,脑袋垂在胸口,手指紧攥着衣角,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都不知道,怎么有勇气说出来这样的话。 可她不说,她怕自己后悔,更怕陈启明误会她把手机送回来的原因。 楼下安静极了。 陈启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到有些傻气的姑娘。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耳垂。 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 梅小雨的声音很小,可是这一字一句,却敲在陈启明心上。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取证时的愤怒压抑,前途未卜的迷茫……所有沉重的的情绪,黑暗的天空,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温暖澄澈的光,轻轻拂过。 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有人信我,足矣。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冲上陈启明的心脏和鼻腔。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一步上前,猛地伸出双臂,将这个善良得让人心疼的姑娘,紧紧拥入了怀中。 梅小雨明显没料到陈启明会这样,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 她的脸紧贴在陈启明坚实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能闻到他身上烟味和风尘仆仆的汗味。 她的心跳的更快了,小鹿在乱撞,脸颊烫的吓人。 但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只是悄悄抬起手,轻轻的环在了陈启明的腰上。 几秒钟后。 陈启明松开了梅小雨,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认真: “小雨,谢谢你。” “手机你留着,这不是谢礼,也不是负担。记住,启明哥不会害你。” “至于其他的……等我忙完眼前这摊子事。好吗?” 话说完,陈启明笑着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梅小雨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用力点点头,嗯了一声。 就好像,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在这短暂的拥抱和话语里,烟消云散了。 好像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在这个短暂的拥抱和几句简单的话里,烟消云散了。 她相信他。 无条件地相信。 …… 连续几天的奔波、取证,加上精神高度紧张,一松弛下来,浓浓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启明送走小脸红扑扑、一步三回头的梅小雨,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住处后,倒头栽在床上就呼呼睡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被电话铃声吵醒。 一看到是关婷的电话,陈启明立刻接通放到了耳边。 电话那边沉默无语。 陈启明见状,心猛地一沉,眼神黯淡下来:“材料被压下来了?” “嗯。”关婷苦涩的点点头。 陈启明五指紧捏:“为什么?” “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意思是,情况复杂、涉及兄弟城市、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不能因为捕风捉影,要相信耿云生的判断和把控能力,一切以招商引资的大局为重……”关婷咬着牙,将复述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脸颊火辣辣地刺痛。 她只觉得,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保守污染之苦的柳县群众脸上,抽在了担惊受怕的马楼村村民脸上,也抽在了满怀希望的她与陈启明脸上。 “进一步核实?还要怎么核实?老百姓的血泪,检测报告的数据,都摆在眼前了!就非要装瞎子,就非要看不见吗?”陈启明气得浑身发抖,邪火一股股的往脑门冲。 “刀不割在身上,不知道痛……”关婷长长叹息一声,疲惫无力的低低道:“而且,有人打了招呼,打了预防针,耿云生的根基比我们想的要深。” 电话两边,死一般的寂静。 陈启明呼吸粗重。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奔波、所有的证据,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大局为重,就能变成了徒劳的笑话。 何其可笑。 又何其相似? 大局为重,再苦一苦群众。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哈哈哈……”陈启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悲凉:“他们眼里,只有当代的功,哪管你千秋的利!更别说老百姓的死活了!” 关婷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心里像是堵了块巨石。 她知道,陈启明付出了多少,又怀揣了多大的期望。 这盆冷水,浇得人透心凉。 “启明,我们还没有输!还有希望!”关婷努力定定神,温声道:“市里的路走不通,就想别的办法!天理昭昭,没谁能一手遮天!” 陈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在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对,没输! 只要厂子还没建起来,那就没输! 他要继续战斗! 只要一息尚存! 他代表不服!代表永不妥协!代表不在意狗屁大局的异类! 他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他要让他这样的异类,成为绝大多数! “对,我们没有输!战斗,战斗到至死方休!”陈启明哑着嗓子,沉声道。 关婷听着这话,鼻子酸了,眼睛也酸了,她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就像是断了线般,沿着眼角哗啦啦的往下淌。 为陈启明,为她自己,也为理想。 …… 电话挂断,陈启明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消化这挫败。 他需要重新谋划,寻找新的破局点。 关婷这一趟,瞒不住人,耿云生必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动作,接下来,只会更加疯狂地推进项目,同时,也会更加不遗余力的打击他。 希望,还在宋老那边。 不,不止是宋老,也在人心,在良知。 既然要玩,他就要再玩一把大的。 他不相信,青山县官场是乌鸦落猪圈—— 全是黑! …… 不出陈启明所料,当天下午,县纪委两名工作人员就登门。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鉴于群众反映强烈、财产来源问题有待进一步调查,研究决定,延长对他的停职,同时要求他近期不得离开青山县,随时配合调查,早晚两次会有纪委人员登门确认。 软禁! 这是变相的软禁! 耿云生这是要把他困在青山县,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处理厂上马。 陈启明平静以对,将人礼送出门。 见得光的手段来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相信也快了。 晚上十点,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陈启明家的房门…… 第五十三章 我选择,去你…… “陈副局长,你好,鄙人钱彬,是昌德环材公司的副总,也是青山县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的合作方代表……” 来得是一名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文质彬彬,门一开,便自报家门。 昌德环材! 陈启明目光微凛。 这就是耿云生小舅子的公司!柳县那个毒厂的母公司! 他们果然找上门来了! “钱总,找我这个停职的副局长,有何贵干?”陈启明没把人让进来,靠在门框,面无表情。 钱彬也不尴尬,笑眯眯道:“陈局长说笑了,停止审查只是暂时的,组织上肯定能把事情搞清楚。我今天来,主要是听说陈局对我们项目有些小误会,想来沟通一下,消除误会。” “误会?”陈启明扬眉一笑,淡淡道:“钱总指的是柳县那个民怨沸腾、害人无数的垃圾焚烧厂?还是指你们在青山县依样照搬的另一个杰作?” 钱彬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陈局,我远道而来,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事无不可对人言,就在这里说吧。”陈启明淡淡道。 钱彬干笑两声,看着陈启明道:“陈局,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柳县那边,我们都是严格按标准来的,只是个别工人操作失误,已经在技术性调整了。至于青山这个项目,我们绝对是高标准、高要求,采用合规工艺,保证不会出问题。” “你的保证,去跟柳县的群众说,不要跟我说!你把柳县群众的病治好了,处理好了,再来跟我谈保证!”陈启明嗤笑一声,冷冷道。 “陈局,你也是体制内的人,应该知道,发展才是第一要务嘛!青山是贫困县,急需投资,急需项目,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能解决就业,也能增加税收,这是多赢的好事。”钱彬的脸色僵硬起来,语调中多了些威胁和诱惑:“有些事情,何必揪着细枝末节较真呢?” “细枝末节?”陈启明淡漠一笑,淡淡道:“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你是觉得,我这个新时代的干部,连封建时代的都不如吗?” 钱彬的脸色更阴沉了,盯着陈启明看了良久良久。 少许后,他又露出笑容,淡淡道:“陈局,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何必为了这点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呢?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现在你觉得棘手的问题,往后一步,也许就迎刃而解,也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到时候,岂不美哉?” 陈启明冷眼看着钱彬,心中满是冷笑。 钱彬的话虽然没说完,但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 别管,别再闹腾,纪委的调查结束,你还是副局长,能更进一步,甚至能在这个盘子里拿到一些可操作的空间。 图穷匕见! 威胁加利诱! 他们觉得,陈启明之前的激烈反对,是为了抬高筹码,是想分一杯羹。 现在,他们把羹端到了陈启明面前。 只要他肯低头,肯闭嘴,乌纱帽可以保住,甚至还有滚滚而来的利益。 多么贴心的安排。 多么现实的选择。 可这一切,让陈启明只觉得恶心透顶! 这些人,把利益的交换,当成了天经地义! 把健康和生命,当成了可以拿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们坐在空调房里,吹着风、喝着茶、聊着天,谈笑间,就决定了成千上万人的未来和健康! 他们永远不会去闻那些刺鼻的臭气,不会去喝那不喝会渴喝了要命的井水,他们的孩子永远不会生下来就三根手指头,他们的胳膊上长不出那些狰狞丑陋的疙瘩。 “陈局是聪明人……”这时候,钱彬见陈启明沉默下来,还以为他动心了,笑眯眯道:“肯定知道该怎么选,也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话说出口,他脸上满是玩味笑容。 他觉得,陈启明不会愚蠢到为了一群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老百姓,去选择跟耿云生死磕到底,去舍弃唾手可得的东西。 准确的说,不止是陈启明,绝大多数人,或者说99%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我知道怎么选。”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旋即脸色变冷,冷然注视着钱彬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我选择,去!你!妈!的!” “什么?”钱彬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陈启明提高了音量,目光冰冷的看着钱彬,冷冷道:“我选择,让你们这帮眼里只有钱,没有良心的王八蛋,还有你们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破厂子,滚出青山县!” “我陈启明就算是穷死,饿死,被你们扒了这身皮,也绝对不会用老百姓的血,去染红我的顶子,肥了我的口袋!” “想收买我?你踏马也配?!” 一番话出口,陈启明只觉得念头通达,身心舒畅。 钱彬的一张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抬手指着陈启明,浑身发抖道:“你……你……不识抬举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尽管来!”陈启明哈哈大笑:“我陈启明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是站着撒尿的爷们!” “我告诉你!你们在柳县造的孽!老天爷不收,我陈启明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收!” “青山县这个厂,你们要是能建成,我陈启明三个字倒过来写!现在,趁着我还能控制住我的情绪,在耳光抽到你脸上之前,给我——” “滚!” 最后一个滚字,陈启明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声音之大,震得楼道轰隆回响。 钱彬被吼得后退一步,惊怒交加的看着陈启明,只觉得在看一个食古不化的顽固、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好!好!陈启明,你有种!那咱们就走着瞧!” 钱彬狠狠撂下一句话,转身向楼下走去。 陈启明砰地一声关上门,胸膛起伏,眼底满是怒火。 他知道,彻底撕破脸了。 从此,再无转圜余地。 只有你死我活! 但路已经选好,哪怕头破血流,哪怕粉身碎骨! 有些底线,不能破! 有些事,必须干踏马地! 第五十四章 疯狗?獬豸! 三天后,东阳乡马楼村。 一片被推平的空地上。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挂在正中央——热烈庆祝青山县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项目奠基仪式隆重举行。 台子搭的气派,铺着红地毯。 耿云生精心捯饬过,西装革履,满面红光,对着话筒,慷慨激昂: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这个项目的落地,是青山县公共卫生事业里程碑式的进步!是县委县政府践行发展理念、造福全县人民的重大举措!它必将补齐我县基础设施短板,带动就业、促进经济,为青山县腾飞,为造福全县人民,插上坚实的翅膀!” 台下,前排是一众县委县政府领导、县直机关负责人、东阳乡乡领导和企业代表,后面则是组织来的群众代表。 耿云生说一句,台下的人用力鼓掌一句。 气氛热烈,洋溢着祥和,井然有序。 但远处拉着的警戒线,还有站着的警察,却说明了水面下的不平静。 线外,空无一人。 但马楼村村民们的家里,每家每户的院门口,都坐着一名东阳乡乡政府和联防队的人。 偌大的村子,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拦不住,也不敢再拦。 关婷静静坐在领导席中,神情平静,但紧锁的眉头和抿起的嘴唇,以及自始至终没有举起鼓掌的双手,已经极为鲜明的表露了她的态度。 王美凤也坐在旁边,眼神飘忽,向着周围乱瞟,发现看不到陈启明后,心情复杂。 她偷偷瞄了关婷一眼,又看看远处的警员,只觉得心乱如麻? 陈启明,真的失败了吗? 她不知道,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还沮丧。 这时候,耿云生已是讲完话,现场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礼仪小姐捧着绑着红绸的铁锹,请他为项目奠基培第一锹土。 耿云生笑容满面的接过铁锹,就准备铲起一锹土,抛向奠基石。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汽车发动机声由远及近! 一辆银灰色的捷达,犹如脱缰野马,从路口猛地冲了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了警戒线外。 旋即,陈启明推门下车。 一件短袖白衬衫、黑西裤的他,看起来挺拔的就像是一柄剑,他的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纸,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那双布满血色的眼睛,却明亮得吓人,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 现场维持秩序的人立刻就要拦阻。 马国富也是神情一怔,没想到陈启明会在这时候杀过来。 “马局,拦不拦?”负责会场秩序的人慌忙向马国富请示道。 马国富眼角抽搐,想要说话,可看着陈启明向他投来的目光,他嘴唇翕动,却觉得嘴唇上仿佛是压着座山,一句话也说不口,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关你屁事!” 他不知道,这话是说陈启明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又或者是说给那些维持秩序人员的。 但这一刻,他心头真是沉甸甸。 真的是服了陈启明。 都已经现在了,还没放弃,还要争,还要斗! 他扪心自问,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知道,耿云生私下骂陈启明是疯狗,咬着人不松口。 可他觉得,陈启明是獬豸! 见人斗,则触不直者;闻人论,则咋不正者! 能辨是非曲直,能角触奸邪! 勇猛!公正! 维持秩序人员已经是默认了说给他们听。 陈启明趁机冲过警戒线,大步流星,直奔会场。 “陈启明,你想干什么!人呢?拦住他!”耿云生看到陈启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厉声喝道。 这一刻,他都想把手里的铁锹狠狠地拍在陈启明的脑袋上。 这条疯狗,没完没了,都已经这样了,还想要咬人?! 耿云生发话,立刻便有会场工作人员围了过来。 但陈启明已是冲了过来。 他不等人群靠近,猛地停下脚步,紧跟着,在无数道错愕、疑惑、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中抱着的那些文件,向空中抛洒出去。 哗啦啦—— 刹那间,大量的照片、检测报告,就像是雪片般,纷纷扬扬,洒落在红毯上,洒落在所有与会者的眼前。 照片上,是柳县发黑发臭的排污管道、是村民们胳膊上的疙瘩、是孩子们畸形的手。 报告上,是触目惊心的检测数据、是密密麻麻的手印、是东阳乡那份尴尬的情况说明…… “同志们!大家都看看,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陈启明用力挣脱控制他的工作人员,抬起手指着地上的照片和文件,双眼血红,声如惊雷,炸响场内,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这就是口口声声要在我们青山县造福一方、补齐短板的企业,在柳县干出来的好事!” “污水横流,毒烟滚滚!井水不能喝,庄稼不能种,大人得怪病,孩子生畸形!” “柳县的教训,是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柳县群众的眼泪还在流,还没干!” “可现在,却要把这样的毒瘤,这样的瘟神,当成财神爷一样请到我们青山县,还要把把厂子建在我们老百姓的上风口,建在我们老百姓吃水的水源地!” “这是要干什么?要砸烂我们青山县群众子子孙孙的饭碗吗?他们以后还能有一口干净水喝?还能有一片干净地种吗?”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双眼通红的死死盯着台上脸色铁青的耿云生,抬手指着他,怒喝道: “耿云生,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拍着胸脯保证的高标准、高要求吗?高在哪里?” “柳县近在咫尺,只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你去看过吗?柳县群众的血泪呼喊,你听到过吗?我们青山县群众的阻挠,你放在心上过吗?” “你嘴里的利县利民,利的是哪个县?是哪些民?是要把青山县利成柳县那样被毒害的县吗?!是要把青山县的民,利成被毒气毒水污染、浑身是病的民吗?!” “你到底是为了青山县群众的福祉,还是为了你耿云生一个人的政绩簿?!” “你今天站在这里,要奠基的不是什么丰功伟业、利县利民的丰碑!你是在给青山县的百姓挖坟!是要把我们子孙后代的活路撅断!” “我问你,我们县委大院的影壁上,每个干部每天进进出出都能看见的几个字是什么?” “为人民服务!” “这五个字,写在墙上!更刻在心上!” “耿云生,你是眼瞎了看不见?还是心黑透了、烂透了,把这几个字也给烂了?” 第五十五章 天地鉴人心 全场死寂一片。 只有风声,吹得彩旗猎猎作响。 耿云生的脸,从铁青转为黑紫,又从黑紫变成了猪肝色。 他用力握紧了铁锹,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这条疯狗! 这条彻头彻尾、不知死活的疯狗! 竟然敢在奠基仪式上,当着全县领导干部的面,用这种方式把一切撕开,用这种激烈的语调对他大肆抨击! 这一瞬间,他恨不能抄起铁锹,狠狠的拍在陈启明的头上,将这家伙给活埋了。 “陈启明!” 耿云生猛地将铁锹往地上重重一顿,铁锹头深深扎进了红毯下的泥土里,旋即抬手指着陈启明,声色俱厉道: “你好大的胆子!” “谁给你的权力,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秩序,破坏我县重大项目的奠基仪式?!” “你一个被停职审查、涉嫌严重经济问题的干部,不思悔改,竟敢公然散播谣言,恶意攻击县委决策,攻击县委主要领导!” “你这是在犯罪!” 他要控制局面,要掌控风向,要将陈启明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要让陈启明的话失去可靠性。 “同志们!不要被个别人别有用心的表演所迷惑!” “陈启明因为个人问题被组织调查,内心不满,心态失衡,才会在今天这样一个庄重的场合,做出如此丧失理智、令人痛心、违法犯罪的行为!” “他所散播的这些内容,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甚至可能是恶意伪造,其目的就是为了达成他不可告人的险恶目的,阻挠我县发展大局,破坏来之不易的招商引资成果!” “这是极端个人主义的表现!是对组织的公然挑衅!其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我在这里,以县委书记的名义,郑重声明——青山县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项目,是经科学论证、合法合规、程序完备的优质项目!是造福青山县人民的好项目!” “任何企图阻挠、破坏该项目推进的个人和行为,都是在与全县人民为敌,都是青山县发展的罪人!” “对于陈启明今天这种严重违反纪律、破坏大局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以正视听!” 说完,耿云生猛地一挥手,对着台下的马国富厉声大喝道:“马国富!你们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还不把这个犯罪分子给我控制起来,带离现场!依法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马国富身上。 马国富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闪烁。 他看看暴怒的耿云生,再看看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但面无惧色的陈启明,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听到了陈启明那字字泣血的质问。 他看到了陈启明抛出来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材料和照片。 他觉得,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他大致能猜到这个项目有问题,能猜到耿云生的手段不干净。 他也一直告诉自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只是公安局长,上面有书记县长,他得按照命令行事,得顾全大局,也得明哲保身。 可是,这照片上的东西,才刺眼了。 他也有父母,他也有孩子,他也有家庭,他也是农村出来的。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家变成这幅鬼样子,自己的父母儿女变成这样子,会是什么感觉。 “马国富!”耿云生见马国富没有动静,立刻投来冰冷目光,又怒喝一声。 旁边的警员慌忙低声提醒:“马局。” 马国富嘴唇翕动,额头掌心后背全都爬满了汗。 他该怎么做? 是执行命令,把陈启明这个犯罪分子抓走,还是继续装瞎子,配合耿云生把这出戏唱完? 【有些道,走到一半发现是黑的,及时回头,总比一直走到黑好。】 【风物长宜放眼量。】 【为人民服务!】 他想起了陈启明那天在饭桌上说的话。 也想起了陈启明刚刚说的话。 不止是干部要为人民服务。 人民公安为人民! 马国富的眼里闪过一抹决绝。 他没有动。 也没有下令。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马国富!”耿云生见他一动不动,厉声怒喝道:“你聋了吗?!” 马国富抬起头,看着耿云生,缓缓道:“耿书记,陈启明同志反映问题,他的行为是否违法,需要依法认定,我们不能仅凭一句话,就随意对人采取强制措施!” “而且……我觉得,陈启明同志提出的问题,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和群众健康安全。他拿出了这些材料……或许,我们应该听听,看看……” 全场瞬间哗然! 马国富这是在公然违抗耿云生的命令! 这是在表态! 这位公安局长,站在了陈启明那一边! 陈启明错愕向马国富看去,眼底掠过一抹暖意。 路遥知马力!马国富这匹马,显出他的力了! 耿云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手指着马国富,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好,好得很……公安局其他人,按照我的命令,把陈启明带走……” 围住陈启明的那些工作人员,目光闪烁,不知道该听谁的如何是好。 局面,陷入短暂的僵持。 “耿书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前排领导席响起,打破了这僵局。 众人迅速转头望去。 目光所及,只见环保局局长赵立站了出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是个老好人,服从组织决定,很少唱反调。 此刻,他却涨红着脸,手里捏着陈启明撒过来的几张照片,语调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我其实之前听说过柳县那边的情况……但我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我过去当了瞎子,可现在我看到了,我不能再做瞎子了!” “环保局是保护绿水青山,是保护老百姓的环境安全!” “这污水!这黑烟!这老百姓身上的病!如果出现在青山县,这个责任,我担不起,我想在座的各位同志也没人担得起!” “而且,如果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要把老百姓往里面推,那就不是眼瞎,是心也盲了!” “耿书记,请三思!” 第五十六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赵立!你胡说什么?!” 耿云生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马国富跳出来唱反调之后,赵立这个唯唯诺诺的环保局长竟然也蹦出来了。 会场内也是震撼难当。 这一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任凭是谁,都没想到今天这场典礼会闹成这个样子。 “耿书记,陈局长说的没错!” 就在这时候,又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赫然是县卫生局疾控股股长徐松。 “陈局长拿来的这些材料很清晰,也很详细,触目惊心!过去,他在卫生局提出过风险,我顾虑太多,没有支持他,但我心里知道,他是对的!” “医疗废弃物处理,事关重大,一旦出问题,就是人命关天。柳县的教训,就在眼前。” “我们卫生系统,是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不能非但不保护生命健康,反倒是亲手把老百姓往火坑力推,要给他们制造隐患吧?!” 徐松握紧拳头,脸上满是羞惭,也满是激愤。 之前卫生局的内部会上,他就想支持陈启明,可是陈启明被停职,让他怕了。 但现在,看到陈启明如此拼命,他坐不住了,也知道不能在坐下去了。 组织给他权力,不是让他作壁上观的! 场内气氛愈发凝重。 不少人面面相觑,更是神情变幻。 公安局、环保局、卫生局,这些关键业务局的人,此刻竟是清一色.站在了陈启明一边,对项目提出了质疑。 耿云生五指紧捏,咬牙切齿,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关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在桌子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她没有站起来。 她在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她在看。 看这会场里,到底还有多少人,良心未泯。 “耿书记,三思啊!” “这项目,还是要再论证一下?”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部门的副职,或者中层干部,站出来,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或许职位不高,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会场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像是星星之火,点点散落,不甚炽烈,却有燎原之势! “耿书记,启明同志反映的问题,有照片、有数据、有前车之鉴?我们作为人民的干部,难道就不该听听吗?难道不该慎重核查吗?一上来就扣帽子、抓人,这是你的科学吗?” “你说启明同志有经济问题,在蓄意报复,那我也可以告诉你,启明同志的钱每一分每一厘都来的堂堂正正,都经得起核查!” “他作为一名副科级干部,一名年轻干部,都能够有这种实事求是的觉悟,难道,我们作为正处级干部,作为青山县的父母官,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吗?” 关婷见再无人站起来后,当即挺身而出,看着耿云生,拔高语调,朗声质问。 “关县长!请注意你的立场和言辞!”耿云生怒喝道。 “我的立场很明确!就是对青山县的人民负责!对青山县的未来负责!”关婷毫不退让。 “关婷同志!”耿云生咬着牙,直呼其名,冷声道:“你不要跟着胡闹!这是县委常委会通过的决策!” “常委会的决策,也应建立在事实基础上,错误了,也要改正!”关婷直视耿云生:“我们是组织的干部,要为人民负责,一切要以人民的利益为重!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一声一句,听得耿云生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晕眩。 反了! 都反了! 陈启明这条疯狗,不仅自己咬人,竟然还带动了这么多人变成了疯狗。 一个个的,都开始露出爪牙,准备撕咬了,准备把天捅个窟窿! 可惜,他耿云生不吃这一套! 他这个青山县的天,塌不了! “你们想干什么?集体造.反吗?!”耿云生彻底失态,怒声咆哮道:“这个项目是县委常委会通过的!是集体决策!谁再敢胡说八道,就是破坏团结,就是对抗组织!” 他试图用更大的声音,用更高的帽子,压服所有的异议。 然而,他的恫吓,只显得苍白而可笑。 就在这时—— “让开!让我们进去!” “领导!我们要说话!”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目光所及,只见乌泱泱一群人,从马楼村走了过来。 这些是马楼村村民,这里的声音,清晰传到了他们的家里。 他们再坐不住了。 陈启明在替他们争。 这么多人在替他们争。 他们也要为自己争! 家里的那些人,拦不住他们,也没有人真的去拦。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第一个在意见书上按下手印的中年人,他走到警戒线前,看着据理力争的陈启明,再看看耿云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领导啊!”中年人声泪俱下:“求求你们,给咱们一条活路吧!那厂子不能建啊!咱们祖祖辈辈住在马楼村,地里刨食,井里喝水,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要是厂子建了,地毁了,水脏了,咱们村老老少少几百口子人,以后可怎么活啊?!” “求求领导,给条活路!” “这厂不能建啊!” “建了,俺们村就完了!” 他一跪,身后上百村民,齐刷刷跪倒一片。 没有喧哗,没有哭喊。 只有一双双含着泪、带着绝望又带着最后期盼的眼睛。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不懂什么发展大局。 他们只知道,柳县那些人的惨状,可能就是他们明天的命运。 他们怕。 怕得浑身发抖。 “耿书记,请三思!” “耿书记……” 场内也越来越多的干部站出来,向耿云生沉声道。 陈启明看着跪倒一片的村民,听着周围不断站出来的人,听着不断响起的声音,他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天所有的奔波、委屈、愤怒、坚持……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旁,是与他有着相同理想信念的同志战友;他的身后,是这些最普通,却也最值得守护的老百姓。 天理不可欺! 民心不可违! 第五十七章 天亮了 “乡亲们,起来!你们什么都没做错,不用跪!”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马楼村村民身前,将领头的中年男人搀扶起来后,转头看着耿云生的眼睛,冷声道:“该跪的,不是你们,是那些不顾你们死活的人!” 耿云生看着台下跪倒的村民,看着陈启明,看着关婷,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站出来的官员,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 完了。 场面彻底失控了。 他精心准备的奠基仪式,变成了对他的公开审判。 他苦心经营的权威,在民意和良知的冲击下,岌岌可危。 不!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是县委书记!是青山县的天! 这天不能塌! 耿云生一把抓过话筒,双眼血红,状若疯狂的嘶声力竭道: “起来!都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聚众闹事吗?!” “我告诉你们,这个项目,是经过合法程序的!是造福你们的好事!” “你们是被少数别有用心的人煽动了!是被谣言迷惑了!” “谁再敢闹,就是破坏社会稳定,就是违法!警察!警察呢!把这些闹事的人,都给我驱散!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 几名原本犹豫的警察,在耿云生的厉声呵斥下,硬着头皮,就要上前驱散村民。 陈启明见状,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张开双臂,挡在了村民和警察之间。 “耿云生!” 陈启明仰起头,死死盯着台上的耿云生,铿锵有力,斩钉截铁道: “你看看他们!看看这些跪在地上的人!” “他们是谁?他们是马楼村的村民!是青山县的老百姓!是你口口声声要服务、要造福的人民!” “他们只想要一口干净的水,一块能种的地,一个健康的身体!这过分吗?这有错吗?!” “你的服务,到底服务了谁?你的造福,到底造福了谁?是服务了马楼村这些跪地哀求的百姓?!还是造福了你自己的政绩,造福了那些用卑劣手段赚取脏钱的人?!” “为了那点政绩,为了那点利益,你连老百姓的健康、性命都可以不要吗?!” “耿云生!你告诉我!你的党性呢?你的良心呢?你的初心呢?你的使命呢?都被狗吃了吗?!” 声震四野。 宛若惊雷,劈开了所有虚伪。 仿佛烈火,焚尽了一切肮脏! 全场死寂! 只有风呜咽吹过。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这道张开双臂、挡在村民面前的年轻身影。 他白色的衬衫在风中微微鼓荡。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明亮得吓人。 他像一把出鞘的剑。 锋利,笔直,宁折不弯。 又像是一座蜿蜒长城。 雄伟,坚固,守护人民。 更像是一面旗。 飞扬,醒目,高高飘扬! 耿云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启明的目光、陈启明的质问,就像是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抽在他的心上。 他感到一阵几乎要窒息般的恐惧。 不是对陈启明的恐惧。 而是感觉到了一种汹涌而来的力量。 是民意! 是良心! 是正义! 关婷看着那个挡在人群前的背影,眼眶一热。 这份担当,这份孤勇。 让她的心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滚热,发颤。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王美凤看着这一幕幕,看着挺身而出的陈启明,看着那一名名站出来的普通干部,看着村民们眼中的怒火,身体都在颤抖。 完了。 全完了。 耿云生,输定了! 可为什么,她恐惧,又没有那么恐惧,眼眶还热热的,觉得那挺身而出的身影那么高大? 就像是,心里的某个地方被狠狠的触动了一下。 “说得好!”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浑厚有力的声音,陡然清晰传来。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刚刚的喧闹中,谁都没注意到,不知何时,会场内多了三辆黑色的轿车。 一名白发苍苍,不怒自威,手里拄着拐杖的老人,正站在人群后面。 在他的身边,是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满身带着官味的中年人,但这些人,此刻却都面带恭敬之色,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老人。 台上的耿云生,在看清老者以及他周围跟随者的面容后,只觉得就像是被一道雷霆劈中,整个人猛地一晃,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他认出了来人! 宋老! 这位退下来多年,却依旧拥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功勋元老。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止是宋老,跟在他身边的人,是省纪委书记,是常务副省长,是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是省环保厅厅长! 宋老来了! 陈启明回头望去,当看到突然出现的宋老,以及那些明显是省里重要部门领导的陌生面庞,紧绷着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一松。 疲惫和酸楚,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冲上了他的眼眶。 他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天真的要亮了!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来得还不算太晚。” “这场戏,很精彩。” “也,很让人痛心。” 宋老环顾四周,向着陈启明赞许地微微颔首后,快步走到了那些还在跪着的村民身前,道:“老乡们,快起来!我们拼出去那么多条人命,流了那么多血,就是要让这新时代的群众再不用给任何人下跪!” 站在宋老周围的那些领导们也是迅速过去,开始搀扶群众。 人群听着宋老的话,看着这张过去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面庞,眼泪止不住的淌落下来。 有人还记着他们,有人还想着他们。 这时候,耿云生也激灵灵一个冷颤,终于回过神来,慌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滚带爬的从台上蹿了下来,大老远就哈着腰,伸着双手,颤声道:“宋老!各位领导!您……您们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准备……” “准备什么?”宋老停下动作,目光冰冷地看着耿云生:“准备把老百姓的嘴都堵上?准备把发现问题、敢说真话的干部都抓起来?让我们看一个表面歌舞升平,内里全是脓疮的青山县?” 耿云生汗如雨下,慌忙连连摇头:“不……不是,宋老,您误会了,是陈启明他煽动……” “我误不误会,不重要。”宋老打断了他,漠然道:“重要的是,老百姓会不会误会?青山县的山水土地会不会误会?子孙后代会不会误会我们这一代人,为了短期的功绩,给他们留下一个污染遍地、疾病缠身的烂摊子?!” 耿云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里扑通乱跳,颤声道::“宋老,您这话,我不明白……” 宋老盯着他看了看,眼底满是嘲弄笑容:“你会明白的!” 第五十八章 天塌 “同志们,老乡们,大家好,我是宋彦明!” “今天,不请自来,是因为听说青山县有个项目,群众意见很大,基层的干部也有很多话想说。所以,我没通知市里,直接带省里几位同志过来,一起听听。” 宋老环顾四周,向周围众人朗声一句,侧过身,介绍身后人群: “省纪委书记刘玉良!” “河间省常务副省长张明理!” “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李福山。” “环保厅厅长刘成武!” “还有河间大学几位在生化环材领域的专家学者!” 宋老每介绍一个名字,耿云生的脸就白一分,等介绍完,他脸上已没了血色,额头冷汗涔涔。 王美凤在角落瑟瑟发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至于作为投资方代表的钱彬,更是双腿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无法理解,宋老怎么会过来,怎么会搅合进这件事情里,而且,带出了如此之大的阵仗! 紧跟着,宋老看向陈启明,温和的招招手,道:“小陈同志,你过来。” 陈启明快步走到宋老面前站定:“宋老。” “把你收集的证据,拿给几位专家看看。”宋老温和却有力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科学的事情,让科学说话;原则的问题,就按原则办。”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立刻将一应材料拿了出来,递给了宋老带来的专家学者。 几名专家学者拿着材料翻看一下后,脸色就沉了下来,向宋老和其他人低声道:“宋老,各位领导,超标情况很严重。” 耿云生脸色瞬间愈发苍白起来,心脏疯狂颤抖,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他知道,要出大事。 不,不止是大事。 搞不好,他要完蛋了! “玉良书记,明理省长,你们看呢……”宋老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刘玉良和张明理。 张明理当即看着耿云生沉声道:“云生同志,经群众反映和初步核查来看,青山县医疗废弃物集中处理厂存在重大环保风险,即刻起暂停项目建设。” 耿云生刚准备点头,刘玉良已是先一步道:“省纪委决定,联合省环保厅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柳县出现的污染情况,以及青山县处理厂在立项、审批、投资方面存在的问题,进行全面核查!一经发现问题,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检查期间,项目立即暂停,所有施工机械撤场,资金冻结!” “至于你本人,我会向省委提出,暂停你的全部工作,配合调查组说明情况!” 话音落下,场内瞬间死寂。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马楼村的村民们更是相拥而泣。 陈启明站在原地,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那些喜极而泣的面孔,鼻腔一酸,眼眶发热。 赢了。 终于拦住了。 “小陈,你受委屈了。”宋老走到陈启明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但你做得对,有风骨、敢说话!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 却像一道清风,瞬间吹散了陈启明心头的疲惫和阴霾。 所有人的坚持、抗争、委屈和风险,在这一刻,都值了! 陈启明鼻尖一酸,喉咙有些发堵,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后,朗声道:“宋老,我只是做了一名党员干部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往往是最难做的事。”宋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充满了肯定,然后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干部们、村民们,朗声道: “同志们,乡亲们!请大家相信,这个项目,省领导已经表态了,暂停建设!组织会一查到底!如果确实存在问题,该停的停,该撤的撤,该追究责任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今天这件事,也给我们所有干部都敲响了警钟,都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当官。到底为什么?!” 一声问话出口,宋老不等人回答,声音陡然炸裂全场: “为头上顶子?” “为兜里票子?” “为漂亮女子?” “呸——!” 宋老狠狠啐了一口,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马楼村的村民。 “为的是他们!为的是我们的人民!” “为的是他们能喝上一口干净水!!” “为的是他们的娃娃,能挺直腰杆长大!!” “为的是咱们脚下的地,头上的天,对得起子孙后代!!” “这才叫初心!这才叫使命!” “谁忘了这个!谁把老百姓当垫脚石!” “谁的末日就到了!” 一声落下,场内瞬间欢腾一片,振奋难当。 “好!!” “宋老英明!” “陈局是好干部!” 马楼村的村民们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掌声。 全场振奋,唯有耿云生面如死灰,身体颤抖,嘴唇哆嗦,想说些什么,可是连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淋漓的冷汗爬满了额头和全身。 完了! 全完了! 省纪委介入,环保厅成立联合调查组……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些经不起查的东西,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全都要暴露在烈日之下! 宋老看着这一切,目光落在了耿云生脸上,沉声道:“耿云生同志,你还记得入党誓词吗?我记得里面有一句,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可你是怎么做的?为了那点政绩,为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你把老百姓的健康、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都牺牲了!” “你不是在为人民服务,你是在为利益服务!为你头上的乌纱帽服务!” “启明同志刚刚说得很好,初心使命!我看,你已经忘了初心,也忘了使命!” 耿云生的脸色彻底灰败了,眼底满是绝望。 下一秒,他双腿一软。 扑通跪倒在地,膝盖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沿着裤子上,还有一片深色水渍迅速洇开,扩大。 浓烈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魂飞魄散。 彻彻底底失态。 他知道,宋老这话,已经算是给他定了性。 他的末日,到了! 他完蛋了! 天塌了! 第五十九章 做什么都行 “拖走。” 宋老厌恶的皱皱眉,一挥手。 刘玉良使了个眼色,两名随行工作人员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烂泥般的耿云生,向外走去。 他脚拖在地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全场死寂! 任凭是谁都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是以这样戏剧化的一幕结束。 陈启明跳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陈启明或许能拦住,但是也要万劫不复。 毕竟,这是官场大忌。 可谁想到,万劫不复的,不是陈启明,而是耿云生。 而且,这位在青山县经营了这么多年,积威如此之重,甚至被不少人视作天一般的县委书记,在临到最后关头,会失态丢脸到这种程度。 但毫无疑问的是,青山县属于耿云生的时代落幕了。 新的时代,开始了! “批评的话,讲完了!现在,该说说表扬的话了!”这时候,宋老又转头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赞赏和欣慰:“陈启明同志,作为一名年轻干部,在明知道会得罪领导、会影响前途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原则,深入调查,拿出证据,为民请命!这样的风骨,这样的担当,是我们干部队伍最需要的!” 陈启明立刻谦逊摇头,道:“宋老谬赞了,我只是在履行自己作为一名党员干部的责任和义务!为人民服务是我的本分!” “说得好!”宋老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叫了声好后,转头看着刘玉良、张明理和李福山,微笑道:“玉良书记、明理省长、福山秘书长,我们的队伍,需要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干部,尤其是需要这样坚守住了初心和使命的年轻干部!” “这样的干部,我们要保护,该压担子的时候,更是要压一压担子!” 刘玉良、张明理和李福山闻言,立刻用力点头称是。 他们知道,宋老这是在保今天做出了这出格举动的陈启明,要为陈启明消除负面影响,同样的,也是在给陈启明铺路。 这让他们都有些赞叹陈启明的福气了。 这样的年纪,能得到这样身份的老人家的器重,未来可期。 周围那些青山县的干部们,看向陈启明的目光也是尽皆满脸的艳羡。 能够被宋老如此褒奖,甚至都有些直接的说出了【压一压担子】这种话,陈启明未来的路,不敢说是阳光坦途,但绝对会站上一个新的台阶。 至少,在青山县接下来的新时代中,绝对有陈启明的一席之地。 “还有今天秉持公心、站出来仗义执言的其他同志!你们在关键时刻,守住了良心的底线!你们,也是好样的!对这样的干部,省委省政府也要予以保护和肯定!” 刘玉良、张明理和李福山再度点头称是。 马国富、赵立和徐松长长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 他们站出来时,想过后果,但此刻,所有的压力都烟消云散,只剩激动和欣慰。 王美凤浑身颤抖,惊恐难当的向陈启明看去,眼底满是恐惧、震撼和忐忑,她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跟陈启明此前的合作,还是该担心未来情况的发展。 但毫无疑问,陈启明已经成为了那个能够决定她未来命运的人。 “去吧,他们在等着你。” 这时候,宋老指了指远处的村民,向陈启明微笑道。 陈启明见状,向宋老和刘玉良等人告了声罪,便急匆匆的走了过去。 激动的村民们立刻将陈启明围在了中间。 他们知道,若没有陈启明,处理厂拦不住。 为了他们,陈启明真的是掏心掏肺。 “群众的心里有杆秤吶!”宋老看着这一幕,感慨一声,然后向刘玉良道:“玉良书记,我们回去吧,就不要过多打扰地方上的同志了。” 刘玉良急忙点头称是。 宋老上车后没有离开,等了片刻后,让秘书去把陈启明叫来。 陈启明急忙挤出人群,上了宋老的车,恭谨道:“宋老。” 宋老看着他,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小子,干得漂亮,挽回了人心,守住了组织的颜面。” “是您老来的及时。”陈启明诚恳道。 “不是我及时,是你们敢于斗争,也善于斗争,工作扎实,证据过硬。”宋老摆摆手,旋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启明啊,这次的事情,你立了大功,但只怕也是捅了个大马蜂窝。” 陈启明心头一凛,知道宋老这是在提点他,也是告诉他,风波并未完全平息。 马楼村的村民们感激他,但只怕也会有人觉得他陈启明是个刺头,爱闹腾、爱折腾,不讲规则,甚至是多管闲事。 譬如市领导,又譬如昌德市那边的领导,甚至来的省领导们说不好也会心有微词。 但是,他不后悔。 当即,陈启明看着宋老,朗声道:“宋老,我明白。我只求无愧于心,对得起百姓。” “好!好一个无愧于心!”宋老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保持住这份心气,好好干,记住,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心里是有数的,有过必罚,有功必赏!去忙吧!” 陈启明向宋老道了声谢,然后便下车离开。 很快,宋老和刘玉良等人的车队离开。 陈启明站在原地,看着车队离开的背影,看着有序离开的村民,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场仗,打得惨烈,但终究是赢了。 为马楼村、为青山县、为他自己的良心,为不枉重活一世,赢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场战役。 然而,就像是宋老说的那样,风波还未结束。 耿云生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昌德市可能掀起的波澜,还有青山县未来的发展之路。 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路还长。 但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 陈启明正思索时,一阵脚步声靠近。 他还以为是关婷,一转头,却看到王美凤凑了过来,脸色惨白,眼神里再没半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卑微的乞求,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颤声道:“启明……不,陈局长……我……我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在小柔……看在小柔她毕竟跟过你一场的旧情分上,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第六十章 代理局长 “你觉得你跟我提她,会对你的哀求有帮助吗?” 陈启明哑然失笑,嘲弄道。 王美凤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从来就没过情,哪来的旧情? “你的问题,组织会给一个结论的,放心,你戴罪立功的事情,我已经跟关县长汇报过了,组织会酌情考虑的。”陈启明向王美凤淡淡一句后,转身离开。 他对王美凤,没什么怜悯的心。 对这种人心慈手软,留在体制内,那是给老百姓添堵,添祸害。 王美凤看着陈启明的背景,心如死灰。 她知道,她的问题没耿云生那么严重,但这个县委办主任肯定是干到头了。 以后可怎么办啊! …… 九月的青山县,惊雷滚滚,一则则消息如惊雷般震荡不止。 先是县纪委发布通告,经调查后,陈启明资金来源合规合法,恢复正常工作。 紧跟着,省委联合调查组介入,很快就查清了耿云生和昌德环材公司之间的隐秘关系。 不止如此,耿云生过往的一些问题也全都被揪了出来。 利用职务之变,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取巨额利益;插手工程建设项目;滥用职权……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省委没多久就发布通告,给予耿云生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及线索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这位在青山县经营多年,一度被人视作土皇帝般的县委书记,就此画上**,轰然倒塌,等待着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紧跟着,便是对涉及到这场污染案的一干人员的清算。 青州市分管卫生、环保的副市长,被直接拿下, 给予免职。 昌德市分管卫生、环保的副市长,以及环保局局长,还有柳县涉及垃圾焚烧厂的官员们也尽数被查处。 被污染戕害的柳县人民,则是接受进一步治疗及易地搬迁,同时对受污染土地进行改造。 数名深度参与耿云生案的青山县官员,也尽数遭受查处,双规的双规,处分的处分。 譬如农业局局长刘磊、卫生局副局长周国平、卫生局规划财股股长李焕英等人。 而在这些人中,最为引人瞩目的,便是王美凤。 这位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涉嫌在县医院彩超机采购中存在违规行为,本该严肃处理,但鉴于其行为未遂,且有戴罪立功表现,经研究决定,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简而言之,王美凤不再是官,而是升斗小民。 王美凤得悉消息时,脸色惨白,痛哭流涕。 她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走到了这位置,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但她也知道,比起耿云生的下场,她算是侥幸了。 若非最后关头,在陈启明的点拨下,做出正确选择,只怕连民都做不成,要去做囚了! 而在九月的最后一天,一则更加震撼的消息传出—— 经省委研究决定,关婷担任青山县县委书记、县长,主持青山县县委、县政府全面工作。 消息一出,举县官场震动。 书记县长一肩挑。 青山县以后就可谓是关婷的天下了。 而在消息传出之后,所有人除了震惊,许多目光也都聚集在了陈启明的身上。 想要知道,这位在耿云生一案中发挥了至关重要作用的新贵红人,会走上什么位置。 …… 县委书记办公室。 “启明,风雨过去了,现在是收拾山河、大干一场的时候。”关婷面带微笑看着对面的陈启明,温和道:“耿云生留下的烂摊子要收拾,青山县未来的发展也要推进。你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具体想法?想不想换个位置?” 陈启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不假思索道:“领导,卫生系统的工作基本上已经理顺,徐松同志提了副局长,有他在,我相信他能处理好日常工作。至于我,我想去农业局。” “农业局?”关婷意外的看着陈启明。 从卫生局到农业局,这跨度,着实是够大的。 其实,她是有些想要把陈启明调来县委办,担任县委办副主任,留在身边。 “对。”陈启明点点头,沉声道:“青山县是贫困县,山区面积大,传统农业效益低,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苦很难。您知道的,我医术还行,根据我的判断,我们县的土壤、气候、海拔,非常适宜种植板蓝根、金银花等中药材。发展中药材种植,是条富民强县的好路子。” “不止是种植,我打算用前期股票市场的收益,在县里建一个中成药制药厂,形成种植、加工、销售、研发一体化的产业链,那带来的就业、税收,将是巨大的。” “制药厂?”关婷倒抽一口冷气,半晌后,才缓缓道:“启明,你这想法很好,但难度太大了。资金就不说了,但技术和批文都是难题,尤其是市场……” “技术方面,我手里有几个关于感冒发烧、清热解毒的成熟组方思路,只要引入中成药和复方药的人才,就能够启动,效果也有保障。”陈启明信心满满一句,接着道:“批文方面,就得您来想想办法,至于市场,需要时间开拓,但事在人为。” 他知道,就在不远的将来,那场瘟疫会让所有人震颤。 板蓝根、金银花……这些如今不起眼的草药,价格将会疯涨,甚至一药难求。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太弱小,无法阻挡那场风暴。 但在那之前,他要做点什么,至少要在青山县,建起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选择来农业局。 他想让青山县的土,长出救命的药,让这里的农民不再受穷,也让更多人在恐慌来临时,能够少一分疯狂。 更要为制服这场浩劫,贡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好!”关婷沉吟片刻后,果断拍板,沉声道:“我就再信你一次,也再支持你一次!农业局代理局长的位置,让青山县二十万农民富起来的担子,就交给你来挑!” “至于制药厂的事情,你在幕后策划,明面上的事情,我来安排人操作,规避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 陈启明当即心中一定:“谢谢县长信任。” 有了关婷的支持,他的计划起码成功了一半。 “不过,农业局情况复杂,常务副局长孙德才是个老资格,自从刘磊被拿下后,就一直盯着局长的位置。”关婷摆摆手,然后提醒道:“你空降过去,他肯定不服!而且,还有其他一些老资格,对你这个门外汉估计也有看法,你这新官上任,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领导放心,我有心理准备。陈启明扬眉一笑,平和却自信道:“是骡子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第六十一章 下马威 陈启明同志任县农业局代理局长,免去其县卫生局副局长职务。 消息一出,举县震动。 太快了! 从卫生局的一个小科员,再到副局长,再到如今主政一个要害大局,简直像坐火箭!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耿云生倒了之后,关婷肯定要论功行赏,但大多数人觉得可能是把陈启明放到县委办或者县府办这种机关核心,却没想到,竟是直接去掉了头上的副字。 哪怕是代理局长,职级也还是副科,但谁不知道,这是权宜之计而已。 而且,如今在青山县,谁敢真把他当副科看? 哪怕是县委常委们见了他,也得笑眯眯的。 县农业局内部,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副局长孙德才,一张脸更是跟吃了枪药般难看。 他在农业系统熬了半辈子,从技术员爬到副局长,好不容易等到刘磊被拿下,觉得找到了扶正的机会,可谁想到,竟然被个毛头小子给截了胡,这口气让他如何能咽的下去。 听到消息的当时,他就气得把自己攥在手里的茶杯给摔了。 “孙局,消消气,消消气。”农业局办公室主任周海急忙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道:“这是关县长力排众议定的,他现在毕竟是关县长面前的大红人,处理霍乱和举报耿书记有功!” “红人?有功?他懂个屁的农业!”孙德才脸色铁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怒声道:“一个学医的,跑来管农业,这不是乱弹琴吗?我看关县长是被他的马屁拍晕了、忽悠瘸了!等着瞧吧,有他好看的时候!” 说话时,孙德才眼里满是阴鸷。 娘希匹的,真当他孙德才是软柿子,可劲的捏是吧? 见面会的时候,非得给这个陈启明点儿好看不可,看看这小子能有什么高见,能有多大的本事。 周海干笑连连,但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孙德才盯着局长的位置,他盯着副局长的位置。 可陈启明这一来,计划全泡汤,不恨他才怪。 …… 时间一晃,便到了周一上午的见面会。 全局中层以上干部基本到齐,孙德才坐在靠近主位的第一个位置,板着脸,一言不发。 其他干部大多神情凝重,交头接耳,看到孙德才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这位副局长是打算给陈启明个下马威,眼里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九点整,陈启明走进会议室,虽然穿着很正式,看那年轻的面庞,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学生气。 “同志们,开会。”陈启明坐下后,环顾四周,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然后平和笑道:“首先感谢组织的信任,让我来农业局工作,我对农业工作是新手,以后还要向大家多学习。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先跟大家熟悉一下,大家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很快,农业局的一干人等便做了下自我介绍。 陈启明微微颔首,将一应人员对上号后,接着道:“下面,谈谈我初步的一些工作设想。” “我认为,青山县农业的出路,在于产业结构调整,要打破单纯依靠粮食生产的旧模式,大力发展特色经济作物。根据我的初步了解,我们县非常适宜发展中药材种植产业,有很大希望打造成中草药种植标杆县……” 【机会来了!】 “陈局!”孙德才不等陈启明把话说完,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脸上挤出一丝假笑,语气却带着刺道:“您刚来,热情是好的,但可能不太了解基层农业情况。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粮食安全是头等大事,是红线!” “种植结构不是说调就能调的,这关系到老百姓的饭碗!万一出了岔子,药材种下去,到时候卖不出去,烂在地里,老百姓找谁哭去?这个责任,可不是拍拍脑袋就能负得起的!” 会议室内众人的神情立刻变得玩味起来。 谁能听不出来,孙德才这番话是夹枪带棒,既隐隐点了陈启明年轻没经验,又给他扣上了影响粮食安全、拍脑袋做决定的大帽子。 “还是稳当点好,种药材,风险太大了。” “想法是好的,但是太理想化了,标杆是那么好打造的嘛?” “风险太大了,没必要。” 紧跟着,周海等一干孙德才的心腹也纷纷符合。 场面变得尴尬起来,一些摇摆的人看着陈启明,想看看这位年轻的代理局长如何应对这个下马威,是勃然大怒,还是被呛个哑口无言。 然而,陈启明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慌乱或恼怒,只是平静的微笑以对,等到议论声停下后,才看着孙德才笑问道:“德才同志,看来你对调整青山县的种植结构,顾虑很大?” 孙德才冷哼一声:“我不是有顾虑,我是对全县农民的饭碗负责!” “对全县农民的饭碗负责!这话说的好!这确实是我们农业局工作的根本目的!”陈启明先是微笑着点点头,紧跟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既然这么说,那我问问德才同志,你知道粮站现在收购小麦是多少钱一斤吗?玉米又是多少?我在来之前刚去粮站了解过行情!优质小麦一斤五毛五!优质玉米一斤四毛八!” “咱们青山县多是山地农田,一亩地,风调雨顺,辛苦一年下来,小麦能收个四五百斤,玉米能收个五六百斤就顶天了!” “农民辛辛苦苦种一年,汗珠子摔八瓣,可一亩地刨去种子、化肥、农药和人工,满打满算能落进口袋里下几个钱?辛辛苦苦干上一年,怕是及不上一些人一个月的工资!” “你知道吗?现在已经是01年了,可我们青山县还有不少农民为了供个孩子上学,得低着头去四处借债!甚至不少农村孩子因为家境,学还没上完就放下课本出去打工!有不少农民病了,就为了省俩钱不敢去医院看,小病硬是拖成了大病,大病躺家里等死!” “孙副局长,难道这就是我们要给全县农民负责的饭碗吗?让他们捧着个饿不死、也富不了、年年代代受穷的破碗,就是对他们负责吗?!” 第六十二章 垫脚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连串的质问,夹杂着精准的数字,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得孙德才哑口无言,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刚刚的那股子气势荡然无存。 他知道,陈启明说的是事实。 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农民的日子尤其难过。 不只是孙德才,会议室内其他人也是哑口无言,被这尖锐的反问震住了。 尤其是来自农村或者了解农村情况的干部更是纷纷低下头,目光复杂,陈启明的这些话,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们太清楚那五毛三、四毛八的背后,是怎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是怎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困窘。 甚至,他们就是靠着这五毛三、四毛八,被父辈们用一斤斤的玉米小麦从农村里托举出来的。 “粮食安全是头等大事,必须负责,这个底线谁也不能碰!但我们的责任,不仅仅是让老百姓守着几口薄田靠天吃饭,更要让他们的腰包鼓起来,要让他们辛苦一年的汗水能得到相配的收益,能换来供孩子上学、看病吃药、逢年过节加几道硬菜的硬气!” “守着穷饭碗,一锅稀粥喝到老,不是真负责!在保住粮食基本盘的同时,想办法给农民增收,让他们的日子有想头、有奔头,这才是最大的负责,才是真正的负责!” 陈启明拔高了语调,环视四周,沉声道:“而且,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尝试都还没有开始尝试,就先被失败吓破了胆!” “我这次来,不是跟各位扯皮的。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各科室详细的辖区土壤、气候、作物种植情况报告。明天开始,我会亲自下乡调研。局里日常工作,暂时由孙副局长主持。” “但涉及重大项目、资金申请,必须等我回来,报我同意。谁要是自作主张、阳奉阴违,耽误了工作……”话说到这里,陈启明顿了顿,寒声道:“后果自负。” “散会!” 话说完,陈启明压根不看孙德才涨成猪肝色的脸,大步离开会议室。 干脆,强势,不留余地。 满屋子人都被镇住了,现场鸦雀无声。 这年轻人,哪里是什么愣头青?分明是头牙尖爪利的下山虎! 孙德才的下马威,成了个笑话,反倒是成了陈启明立威的垫脚石! 孙德才僵坐在原地,眼底满是阴霾,后背起了层冷汗,他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对手,恐怕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但是,陈启明想要在青山县种草药的想法不错,可这事儿,想办起来,没那么容易。 老农民们可不是听陈启明动动嘴皮子,就能一呼百应的! 更别说,以前还发生过那档子事情。 陈启明要是硬往下推,有这小子吃苦头的时候! 当然,要是办砸了,那就更好了,闹出事来,看关婷还怎么护得了他! …… 就在陈启明走马上任时,县城里,王美凤和白柔母女,外加一个王丽菊的日子,过得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一纸文件,彻底断送了王美凤的政治生命,从一个手误实权、人人巴结的县委大管家,瞬间变成了没有任何保障的平头老百姓。 这种巨大落差,让她几乎崩溃。 昔日门庭若市的王家,如今冷清的门可罗雀。 她想找找门路,做点小生意,可昔日那些围着她转的局长、主任们,现在电话全都打不通了。 甚至就连亲戚们也都是绕着走。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对未来的恐慌,让王美凤几天之内就憔悴得脱了形,整天躲在家里,以泪洗面。 白柔在医院里的日子也是度日如年。 王美凤一倒,她就从人人巴结的急诊科副主任,被一脚踢到了医务科,一天到晚不是在临床,就是在急诊,要么就是在处理医患纠纷、患者投诉的路上,而且科里还故意为难她,把哭活累活都丢给她,把她累得脚不沾地。 昔日的医院里的好姐妹们如今见面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就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 她想请假不上班,可又怕请假多了,连这个工作都没了,也是整日的以泪洗面。 王丽菊更惨,原本靠着王美凤关系搞得皮包公司现在彻底黄了,之前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整天被债主追着跑,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这天晚上,王家,仨人聚在了一起。 “妈!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白柔崩溃的趴在沙发上嚎啕大哭:“院里他们现在都笑话我,把苦活累活全丢给我干,我在医院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怎么办啊?咱家就这么完了吗?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啊!” “姐,都怨你。当初要不是你为了讨好耿云生,非要搀和那个彩超机的事情,跟陈启明作对,我们怎么会成现在这样!”王丽菊也是红着眼睛,埋怨了王美凤几句,然后向白柔不满道:“小柔你也是的,你妈糊涂,你也跟着糊涂,那么好的男朋友,说蹬就蹬!你们要是没分手,咱们家会成现在这样吗?” 白柔一听这话,哭得立刻更凶了。 她也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肝肠寸断。 可谁想到,陈启明现在能这么出息。 代理局长啊! 全县数得着! “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想想以后怎么办才是正事!”王美凤听着这哭声,吵得头疼欲裂,一巴掌狠狠拍在沙发上。 她何尝不悔、不恨?可事已至此,抱怨还有什么用? “以后?还能怎么办?”白柔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淌:“我们现在谁都靠不上,还能有什么以后?” 王美凤目光变幻,内心激烈挣扎良久后,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压低声音道:“不,我们还没完!不仅不能完,咱们还要想办法攀上更高的枝头!” “更高的枝头?谁?”白柔和王丽菊同时向她看去。 现在的青山县,还有谁的枝头比关婷更高? 可关婷怎么会正眼瞧她们一下,没有把王美凤法办了就算宅心仁厚。 王美凤嘴唇翕动几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陈!启!明!” 第六十三章 一朝被蛇咬 “什么?” “妈,你疯了?” 白柔听到这话,立刻尖叫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王美凤。 “我没疯。”王美凤摇摇头,沉声道:“耿云生倒了,关婷上位,陈启明是她头号心腹,现在又破格当了农业局局长,明显是要重用!我们现在去投靠他,虽然算不上雪中送炭,但至少是锦上添花!只要他肯抬抬手,我们在青山县就还能勉强立足!” “可是……他怎么可能原谅我们?他恨死我们了!”白柔摇着头,觉得母亲异想天开。 过去她们那么对待陈启明,陈启明恨死她们了。 从陈启明在饭店包厢对她做的事情,就可见一斑。 “是啊,我们以前太蠢了,我们还有价值的时候没把他放在眼里。”王美凤苦笑一声,然后看着白柔,目光复杂道:“男人,尤其是成功的男人,对曾经得到又失去,尤其是求而不得的东西,总会有种特殊情绪。小柔,现在能打动他的,也许只有你了……” 白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妈!你……你是让我去……去求他?” “不是求他……”王美凤摇摇头,神情更加苦涩:“是讨好他。我们现在连求他的资格都没了。” 白柔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她不敢想象,她要是过去讨好陈启明,陈启明会怎么对她。 而且,想到要对陈启明卑躬屈膝,她就觉得难受。 “小柔。”王美凤紧紧抓住了白柔的手,低声道:“妈知道委屈你了,可是,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放下身段,去讨好他!哪怕用点手段!只要他能消气,我们就有活路了!面子值几个钱?活下去,活得好才是真的。” “对,小柔,你妈说得对!”王丽菊也急忙点点头,撺掇道:“他现在已经是农业局局长了,以后前途大好,你要是能跟了他,以后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医院的人还敢小瞧你吗?” 白柔听着这一声一句,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要去讨好那个曾经被她弃如敝履、如今却高高在上的男人?要去面对他鄙视的眼神和羞辱吗?只是想想,她就觉得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另一种情绪也在她心里悄然滋生。 王丽菊没说错,今时不同往日,陈启明是局长,县委书记、县长面前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如果真的能贴上他,现在所遭受的一切白眼和屈辱,岂不是都能烟消云散?医院的人,还不得反过来巴巴的讨好巴结她。 那种感觉,她实在是太怀念,也太期待了。 “我……我试试……”白柔颤抖良久后,嘴唇翕动道。 说话时,饭店包厢发生的事情不由得闪过脑海,蜡烛滴落,让她恐惧羞耻,又有些期待! …… 陈启明说到做到。 开完会的第二天,他就叫上局办安排给他的联络员宗鸣,开着局里那辆吉普出了县城。 宗鸣去年才分配到农业局,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开车时,心里是又激动又感慨。 激动的是,能跟局长一起出来,绝对是个表现的机会。 感慨的是,说起来,他跟陈启明是同年上岸的,可现在呢,人家已经是局长了,他还是个小科员,还得给人家当司机兼联络员。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陈启明调研的第一站,直接选择了全县最偏远、最贫困的上河乡。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算是赶到了上河乡。 进了乡里以后,宗鸣就准备往乡政府开,陈启明直接道:“不去乡里了,吃个午饭,然后就直接去村里,看实地,访农户。” 宗鸣急忙点头称是。 俩人吃完饭,便赶去了村里。 陈启明到地方也不联系当地的村委,直接上山坡,下田地,看田地、看作物,不时抓起把土捻一捻,或者是蹲下来跟正在干活的农民聊天,问收成、问生活。 宗鸣一开始还以为陈启明只是做做样子,可一路下来,他是彻底服气了。 陈启明没有半点儿官架子,和农民聊天时态度诚恳,散圈烟,跟着几句话下去就让人打开了话匣子。 而通过调研,陈启明更确信了自己对于青山县适合中草药种植的判断。 青山县虽然是山地居多,但日照足,昼夜温差大,土壤偏砂性,排水良好,非常适合种植板蓝根、金银花这类喜光耐旱的药材。 甚至,他在一些田埂还看到了些野生的板蓝根,虽然没人打理,但长势很不错。 他当时就刨出来一根,表皮黄白,木部泛黄,正是板蓝根里面的佳品。 这情况,让他更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这东西,肯定不是万能的神药。 但是,这是个机会,而且如果能把产业做起来,对农民来说,收益绝对是远远大过现在种庄稼的,更别说药厂以及上下游企业的用工还能带动不少就业,有就业就意味着有收入。 转到天擦黑的时候,正好是刚吃完饭的时候,陈启明经过柳树沟村村头时,看到十几号号村民正聚在一块闲聊天。 他就让宗鸣靠边停车,过去散了圈烟后,笑着道:“我是县农业局的,姓陈。我今天在咱们这儿转了一圈,咱们县,特别是咱们这山里,地少,土薄,种粮食产量低,大家一年到头辛苦,也落不下几个钱。县里考虑,能不能引导大家种点经济价值高的中药材……” 陈启明的话还没说完,人群立刻就炸了锅。 “种个球!” “又来了!又来忽悠我们种药了!” “就是,当我们老百姓傻的,吃亏上当一回还不够?” “你们这些当官的,说话如放屁,种了卖不出去,粮食也耽误了,吃风屙沫啊?” 群情激奋,你一言我一语,刚刚的祥和气氛瞬间当然无存。 宗鸣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生怕吵嚷着打起来。 陈启明也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听村民们这话的意思,好像之前因为种药的事情,吃过亏,上过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就麻烦了啊! 第六十四章 十年怕井绳 “种药?说得轻巧!” 这时候,一个低沉却异常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村民们听到这话,立刻自发的让开一条道。 陈启明循声望去,是一名八十来岁的老人家,满头白发,一身洗的发白的绿军装,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嘴唇抿着,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不过,老人家的腿脚似乎有些不利索,走路时候有些拖着腿。 “你们当官的,轻飘飘一句话,压在我们老百姓身上就是一座山!” 老人家走到陈启明面前几步远站定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怒声呵斥道: “大前年的时候,乡里那帮人也是这么说的!乡亲们,种药吧,种板蓝根,发家致富!乡里包销路,价钱是粮食的好几倍!牛皮吹得天花乱坠!” “开始大家都没人信,是我,是我赵老倔,豁出去这张老脸,挨家挨户去敲门,陪着笑,拍着胸脯跟大家伙担保,说相信政府,相信组织!大家伙给我脸,都信了,都种了,可辛辛苦苦伺候一年,等到药材长成了,丰收了,结果呢?” “屁!” “烂在地里都没人要,没人管!” “去找乡里那帮孙子,一个个踏马地躲得比兔子还快!好不容易堵住人,找他要说法,他说是你们自愿的,又没人逼着你们种!你听听,这踏马地是人话吗?” “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的找来个小药贩子,人家把价钱往死里压!那点钱,连本都裹不住!一年的辛苦,一年的盼头,全烂在了地里!” 话说到这里,赵老倔猛地往前一步,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指着陈启明的鼻子,怒骂道: “你们轻飘飘两句话,吃苦的是谁?受累的是谁?吃亏的是谁?不是你们这些大鱼大肉的混账玩意儿,是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 “你们说话不算话,拍拍屁股走人了,可党的威信,组织的脸面,都被你们这些说话如放屁的混账东西给丢光了、败尽了!” “小伙子,告诉你,赶紧死了这条心,再敢提种药的事情,掐着你脖子扔出去!”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赵老倔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是一脸愤懑。 宗鸣脸色发白,紧张的看着陈启明。 这个赵老倔,说话太难听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娘了,他真担心闹起来,起冲突。 可陈启明的脸色却异常平静,甚至连躲都没躲。 就那么站在原地,任凭赵老倔的手指头快戳到鼻尖上,唾沫星子溅在脸上。 他的心里头,说不出的酸楚,更有滔天的怒火。 但这怒火,不是对赵老倔,而是对那些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 他知道,老百姓不怕苦,不怕累,怕的是辛苦付诸东流,怕的是希望变成失望。 赵老倔骂的不是他陈启明,更是对之前那些不负责任、毁了老百姓信任的官。 “老人家,您骂得对!”陈启明等到赵老倔的情绪平息一些后,看着他,缓缓道:“当官的说话不算话,让老百姓吃亏受累,就该骂,骂得再狠都不为过。” 赵老倔显然没料到陈启明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旋即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叼着烟袋锅子啪嗒啪嗒的抽了起来。 “赶紧走吧,别再说了。” “种药是不可能种药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种!” “就是,我们就是穷死,穷一辈子,也不会再听一次你们的鬼话,种一根药!” 村民们连连摆手,催促陈启明赶紧走人。 “老人家,您刚刚说,大前年是乡里来人发动大家种板蓝根,拍着胸脯保证销路,最后却撒手不管,让药材烂在地里,这事儿属实吧?”陈启明却没就此罢休,看着赵老倔询问道。 “属实!”赵老倔眼睛一瞪,大声道:“我赵老倔今年八十四了,阎王不叫自己去的年纪了,这辈子就没说过一句瞎话!不信你在柳树沟村挨家挨户问问,谁不知道我赵老倔当年干的蠢事,信了那帮龟孙子的鬼话,害了大家!” “这有啥可说谎的!” “就是!当时嘴上说的可好听了,结果是个屁!” “我们家的板蓝根还没卖完呢,就在屋里堆着,烧柴都嫌烟气大!” 村民们也跟着帮腔起来。 陈启明点点头,向赵老倔道:“那您告诉我,当年是乡里哪个干部在这儿跟您拍的胸脯?” “咋?小伙子你问这干啥?”赵老倔愣了下,然后撇撇嘴,笑道:“你是准备替他擦屁股,把他欠的烂账还了,还是找他的后账?告诉你,没用!当时出了事,我们就要过说法!乡里推,县里踢,腿跑断了,话听了一大箩筐,屁用不顶!” 说到这里,赵老倔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身体都有些发颤。 陈启明摇摇头,沉声道:“我不替他擦屁股,我只想知道,是谁干的这缺德事!知道了是谁,该处理处理,该追责追责,老百姓的血汗,不能白流,组织的威信,更不能让几粒老鼠屎给败光了!” 一番话落下,村头立刻寂静下来。 但很快,一阵笑声就响了起来。 “处理?说得好听。” “小伙子,你才多大年纪,还处理他,别把你自己耽误进去。” 赵老倔更是直接呸了一声,嘴角抽抽,鄙夷道:“扯淡!你处理?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拿什么处理?人家现在是上河乡乡长,日子过的好着呢!” “再说了,我们当年去县里,见的官哪个不比你大?那些人说的话不比你好听?结果呢?人家毛都没掉一根,该吃吃,该喝喝!小伙子,你心肠不赖,这情我们领了,但是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忽悠俺们了,俺们不买拐!” 在他们看来,就陈启明这年纪,看起来像是刚工作没两年,根本管不了这事儿。 陈启明也不生气。 他知道,空口白牙,说什么都是虚的。 而且这里的老百姓,心早就被伤透了,凉透了。 “老人家,乡亲们……”陈启明沉默一下,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展开后,朗声道:“我是青山县农业局局长!你们说的这件事,我管了!坑大家的这个人,我查定了!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当年主事的人,带到大家面前,给大家一个交代!” 第六十五章 军令状 “局长?” 赵老倔错愕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陈启明那张年轻的脸。 周围的村民们也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启明。 这么年轻的局长,开玩笑的吧? 宗鸣见状,立刻向前一步,大声道:“乡亲们,这位确实是咱们县农业局新来的陈启明陈局长!今天就是专门来了解情况的!” “真是局长?” “我的天,这么年轻就当局长了?” “不会是冒充的吧?” 村民们听到这话,议论纷纷,好奇的打量着陈启明。 赵老倔站起身,走到陈启明身前,从他手里把工作证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鲜红的公章钢印,清晰的职务,确实不像是假的。 “老人家,我陈启明今天以我农业局局长的身份,也以我个人的党性、良心跟大家立个军令状,当年的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涉及的人,该处分处分,该撤职撤职,绝不留情!”陈启明见状,环顾四周,朗声接着道:“如果办不到,我陈启明自己辞职不干!” 人群瞬间静默下来。 一道道不敢置信的目光向陈启明投去。 赵老倔也被陈启明这决绝的话惊住了,胸膛起伏着,盯着陈启明,像是想看穿他的心。 可陈启明的眼神,只有坦荡。 【这军令状,太狠了!】 宗鸣在后面听得也是手心直冒汗。 陈启明这是把他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三天之内处理一个乡长,这谈何容易?陈启明要是没做到,难道真要辞职不干了? 赵老倔盯着陈启明,看了半晌后,道:“你觉得,你要是把他处理了,俺们就会听你的话,改种药材?” “处理他是一回事儿,改种药材是另一回事儿!无论你们种不种,他这种害群之马都必须从队伍里清楚出来!”陈启明笑了笑,接着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咱们青山县的山水,适合种药材!只要种好了,管理好了,绝对比种粮食来钱!绝对能让大家的日子好过!” “之前大家吃亏,不是种药这条路错了,而是信错了人,是没人管后续!这个坑,我不会让大家再踩!如果后面要种,我会让大家心甘情愿的跟着我种!” 赵老倔嘴唇翕动几下,道:“行!小伙子!我赵老倔就信你一回!你要是把那个龟孙子揪出来法办了,别人我不管,我赵老倔第一个站出来,你说种啥,我就种啥!” “老倔哥!” “您可别……” 有几个村民一听这话,立刻就要劝阻。 赵老倔一摆手,道:“都别劝!他要真能把这事儿办了,我不能让他白忙活!不过,陈局长,咱们可说好了,三天,我等你的信儿。” “一言为定。”陈启明重重点头,然后道:“你们谁家里还有当时没卖完的板蓝根,给我点儿。我拿回去摔那个王八蛋的脸上!” “用不着别人,我家就有,我回去给你拿。”赵老倔立刻道。 说着话,赵老倔转身就向村子里走去,步履蹒跚。 陈启明见状,立刻跟了上去,想要搀扶赵老倔,却被他摆摆手躲开了:“不用,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弹的时候。” 【这头倔驴!】 陈启明见状,苦笑摇摇头,盯着赵老倔的腿看了看后,道:“老人家,你这腿,是风湿?” “老毛病,年轻时候被狗咬了口,死不了人。”赵老倔摇摇头,笑道。 陈启明笑道:“我学过医,能帮您瞧瞧吗?” “你会看病?”赵老倔有些意外的看了陈启明一眼,然后摇摇头道:“没啥看头,几十年了,天阴下雨就闹腾,看不好了。” “不止吧。”陈启明笑着摇摇头,道:“现在是不是晚上经常疼得睡不着,腿发沉发僵的抬不起来?” “你真会看病?”赵老倔诧异的停下脚步,匪夷所思的向陈启明看去。 他最近,真是被这腿疼坑的够呛,整夜整夜睡不着。 去乡医院看过,说是风湿关节炎,还有陈旧性损伤,开了止疼药,贴了风湿膏,吃了管一时,不吃又疼,而且药吃多了,效果也差了,还伤胃吃不下饭。 宗鸣立刻帮腔道:“大爷,我们陈局之前是卫生局的副局长,看病厉害着呢,咱们县之前闹霍乱,那些学生就是他看好的。” 赵老倔听着这话,看向陈启明的目光又多了些讶异。 霍乱的事情,他听说了,都传是个年轻人治好的,他只以为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等会儿试试看,至少能让您今晚睡个好觉。”陈启明笑了笑,道。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赵老倔家里。 赵老倔立刻从厨房找出来一捆板蓝根,递给陈启明道:“都在这了,摔他脸上的时候下点力气。” “行。”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接过板蓝根递给宗鸣后,道:“大爷,让我看看您的腿。” 赵老倔这回没拒绝,卷起裤腿,露出膝盖。 只见,赵老倔膝盖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旧疤,虽然年代久远,依旧触目惊心。 陈启明目光微微一凛:“大爷,你这伤疤,可不像是狗咬的。” 这疤痕的边缘非常齐整,而且还是贯穿伤,牙口再厉害的狗,也没这种咬合力。 看起来,像是锐器伤的。 “嘿嘿,就是狗咬的。”赵老倔咧嘴一笑。 陈启明没再多问,弯下腰,抬手在赵老倔的伤口周围按了按。 “这里疼吗?” “有点胀。” “这里呢?” “……” 赵老倔痛得身体颤了颤,但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启明又摸了摸他腿部的温度,心中对情况大概有了数。 这不是简单的风湿,是那块旧伤导致的神经压迫和关节变形。 “您当初被狗咬的可够狠的。”陈启明当即向赵老倔笑道。 “嘿嘿。”赵老倔忍着疼,咧嘴笑了笑:“是挺狠的,不过,那条狗子也被我掐死了!” 陈启明看着赵老倔得意的样子,还有那坐下时下意识挺直的腰背,眼角微微抽了抽。 这老倔头,身上有故事啊! 第六十六章 老倔头?老英雄! “老人家,你这腿是有点麻烦,但不是没得治。”陈启明仰起头,看着赵老倔,认真道:“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给您扎几针,再开个膏药方子,您先试试。根治不敢说,但让您走路轻省点,少受点罪,肯定是没问题的。” 赵老倔的旧伤太严重了,而且又这么大年纪了。 药医不死人,想根治没指望,只能缓解。 “你……你真能治?”赵老倔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启明。 “试试不就知道了。”陈启明扬眉笑了笑,道:“咋,你敢信我三天整治了当初坑你们的人,还不敢信我扎两针?” 赵老倔也哑然失笑:“行!我这条腿,交给你了!随便治!治好了,我承你的情!到时候多找几片山地种药!治不好,也没事儿!” “可能有点儿酸胀,您老忍着点。”陈启明笑笑。 说话时,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针囊,摊开后,找到银针,简单消毒,迅速刺入了赵老倔膝盖左侧的膝眼穴。 紧跟着,第二针、第三针……陈启明下针又快又稳又准,分别落在了膝盖周围的梁丘、血海、足三里等穴位。 下针完毕,陈启明或捻或弹,娴熟无比。 赵老倔立刻觉得,一股强烈的酸胀感,沿着穴位传来。 但很快,就从酸胀变成了刺痛。 赵老倔依旧咬着牙,进闭着眼睛,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还是一声不吭。 下针完毕,陈启明或捻或弹,手法娴熟。 这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开始出现,从刺痛变成了微弱的暖流,仿佛是坚冰正在春日的暖阳下缓缓消散,又像是堵塞多年的河道被悄然疏通。 那折磨他多年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沉痛和阴冷,竟然真的开始一丝丝化开、消散。 赵老倔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里面满是惊愕。 “感觉怎么样?”陈启明手上动作不停的询问道。 “热……有点热乎气了……”赵老倔声音颤声道,但不是疼的,而是激动的:“这……这条腿,好像松快点了……” “气血淤堵太久,经脉不通,所以痛。我先给您通一通,散散寒。”陈启明沉声解释一句,然后接着道:“我要没判断错的话,您当初伤的很重,碰到了骨头关节,而且当时没条件好好治,又受了很重的寒气,风寒湿邪顺着伤口进去了,盘踞在这里了。” “对!对!陈局长,你真是神了!”赵老倔连连点头,看向陈启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当年受伤之后,确实是没条件治,在雪窝子里熬了好几天,才有人过去,把他送去了医院,腿当时都僵了,原本是准备要截肢的,最后运气好才保住了! 他没想到,陈启明连这都能看出来,这本事,当真是大! 宗鸣也是看的目瞪口呆,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启明,心里满是佩服。 难怪关书记看重,这真是有本事啊! 行针大概二十来分钟后,陈启明开始起针。 每起一针,赵老倔就觉得腿上的松快感明显一分。 等所有针取下来,赵老倔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腿,竟然比之前自如多了,以前抬到一半就剧痛难忍,现在竟然能踢起来一些。 “神了!真神了!”赵老倔满脸的难以置信,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蹒跚,但明显利索了不少,立刻笑得合不拢嘴,冲着陈启明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道:“陈局长,你这手医术,真是了不起!” “老人家谬赞了,只是暂时缓解。”陈启明收拾着针具,笑着摇摇头,道:“我给您开个膏药方子,您让别人配一下。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再帮您针灸几次。还有,平时注意保暖,千万别再受凉。调理个大半年,以后阴雨风雪天就不会那么难熬。” “陈局长,谢谢,谢谢你。”赵老倔用力握住了陈启明的手,连声道谢。 这感谢,发自内心。 不止是为了这针。 更为了陈启明堂堂一个局长,竟然能弯下腰给他这个老农民扎针。 “您别客气。”陈启明用力跟他握握手,笑道:“您当年受伤,是为了国家,为了老百姓。现在让您少受点罪,是应该的。” 贯穿伤,风雪里熬过,八十四岁。 这三个要素,已经让他基本上猜到了赵老倔身上的故事和经历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的人,会窝在一个小山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赵老倔身体微微一颤,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说。 陈启明也没再多问。 有些事,当事人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而且,现在也不是去询问这些的时间。 来日方长。 “老人家,我回去了,您也早些休息。我说话算话,这件事,三天内,一定给您和乡亲们一个交代。”陈启明收拾好东西,看了看天色,道。 “陈局长,天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你要是不嫌弃,要不就在村里将就一宿?”赵老倔急忙出声挽留。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陈启明笑着摆摆手,道:“等我消息。” 话说完,陈启明便带着宗鸣离开了。 回上河乡的路上,宗鸣一边开着车,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启明好几次,最终还是憋不住赞叹道:“陈局,您可太厉害了!赵大爷那腿,我看着都难受,您几针下去,他走路都好多了。我看他在村里挺有威望的,有您给他治腿这事儿,他肯定感谢您,到时候,起码在这柳树沟村,想要大家伙种药的事儿就好往下推行了!” “学过一些。”陈启明靠在椅子上,平和一句,接着道:“不过,不该是他感谢我,应该是我们感谢他。我要没猜错,老人家是替我们这些人,吃过大苦头的!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不能一直让一位老人家替我们东奔西忙,失去的信任,我们自己要想办法找回来!” 宗鸣似懂非懂,但见陈启明神情凝重,便不再多问,专心开车。 陈启明扫了眼旁边座位上放着的那捆板蓝根,脸色沉了下来。 上河乡乡长,胡万里! 这个混账,他拿定了! 第六十七章 加班好,这班得加 车子在崎岖的上路上颠簸,车灯划过夜色。 陈启明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脸色阴沉如水。 宗鸣从后视镜里瞥见陈启明的神情,心里的弦也绷紧了。 他知道,今晚怕是有大事发生。 上河乡乡长胡万里,搞不好要栽! “宗鸣,停下车。”这时候,陈启明扫了眼手机,发现有信号了后,向宗鸣沉声道。 宗鸣急忙靠边停车,陈启明从车上走下来。 一直没信号的手机,现在总算跳出来了两格。 他当即把电话拨给了关婷。 “启明同志,这么晚了,调研还顺利吗?”关婷很快便接听了电话,温和关切道。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将上河乡如何鼓动村民种植板蓝根、最终又撒手不管导致乡亲们血本无归,以及他自己立下军令状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情况属实吗?”关婷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属实。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赵老倔家里还有当年没卖出去的板蓝根,就在我车上。”陈启明应了一句,然后接着道:“乡亲们的心,被伤透了,现在一提中药材,就意见大的厉害。那个胡万里,反倒是当上了乡长。” “胡万里,我记得这个人,当初跟耿云生走得挺近的。提乡长,当初提他,还说他是大胆尝试调整农业结构、造福乡里的基层干部典型。”关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缓缓道。 陈启明立刻冷笑道:“典型!呵呵!老百姓血泪和毁掉组织威望的典型!” 关婷沉默一下,道:“启明,你知道你跟乡亲们立这个军令状,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陈启明回头望着柳树沟的零星灯火,沉声道:“三天内,办不了他,我辞职!但领导,这件事,我必须办!不办,咱们这些人在柳树沟老百姓心里,就跟胡万里没区别了,说的话,放的屁,一个味儿,想往下推的事儿,也一件都推不下去。” “说什么混账话!”关婷轻斥了一句,但语气很快软了下来:“你做得对。这种害群之马,这种败坏组织威信、伤透百姓心的行为,有一个查一个,有一双办一双!你放心去做,县里我给你撑腰。需要县里怎么配合你?” “暂时不用。”陈启明摇摇头,道:“我先去会会这位胡大乡长,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等理清来龙去脉后,我再向您详细汇报,按程序处理。” “好。注意方式方法,也注意安全。胡万里这种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关婷叮嘱道:“随时保持联系。”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启明心头一暖,郑重道。 挂了电话,陈启明在路边又站了一会儿。 夜风很凉,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但他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关婷的态度很明确,这让他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他要打的,不仅仅是一个胡万里。 更是要打掉老百姓心里对组织的那层不相信。 回到车上,宗鸣小心翼翼地问:“陈局,咱们现在是回乡里找个地方住下吗?” “不。”陈启明摇摇头,目光直视前方夜色,沉声道:“直接去乡政府。” “现在?他们都下班了吧!”宗鸣看了眼车上的电子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就现在。”陈启明不容置疑道:“下班了,就叫去加个班!他们忽悠群众的时候,没嫌累,现在更不该嫌累。” 宗鸣不再多说,启动车子,向上河乡政府方向赶去。 …… 与此同时,上河乡乡政府,乡长办公室,窗帘紧闭,里面隐约传来笑闹。 实木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被推到一边,摆着吃剩的酒菜。 胡万里敞着衬衫,胖脸泛着油光,手里夹着烟,吐了个眼圈,眯着眼,一脸惬意。 “乡长,加班辛苦了,再喝一个嘛。”一名穿着碎花裙,头发烫着大波浪的女人,端着杯酒,娇笑着就往胡万里嘴里送。 “哈哈,秀娟,咱们上河乡,就你最懂事。”胡万里喝了一大口,咸猪手顺势在女人穿着丝袜的大腿上摸了把,惹得女人一阵做作的娇嗔。 这女人是乡政府办公室的刘秀娟,有名的乡花,也是胡万里的老相好之一。 借着加班的名义在办公室私会,这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白天公干,晚上也公干。 “嘻嘻,您天天言传身教的,隔三岔五就灌输精神,人家能不懂事吗?”刘秀娟掩着嘴笑嘻嘻两声,然后又倒了杯酒,奉承道:“来,我再敬你一杯,祝您步步高升。” “步步高升?”胡万里喝了口酒,咂咂嘴,眼里闪过抹阴霾和不满:“踏马地,本来指着耿云生拉我一把,弄回县里当个局长什么的当当,以后冲刺下副县,谁知道他倒得这么快,真是晦气!不过也好,在这上河乡,老子就是爷,逍遥快活!” 他最近有些郁闷。 耿云生倒了,他的靠山没了,指望的升迁路也断了。 不过很快他也想开了,县里当个局长,哪有在这山高皇帝远的乡里当土皇帝舒服? 在这里,他胡万里说一不二,吃拿卡要,玩女人,谁敢放个屁? 就拿柳树沟种板蓝根那档子事,那些泥腿子钱花了,力出了,最后啥也没落着,不也是屁都没放一个。 倒是他,先让小舅子卖种子赚一笔,种下后找人来拍照宣传当政绩,往上提了一级。 想到这里,胡万里更心安理得,伸出手就抓住刘秀娟,一把拉进怀里,手更加不老实起来。 “乡长……门……门没锁……”刘秀娟半推半就,低喘道。 “怕个球!这个点儿,鬼才来!”胡万里不耐烦一句,嘿嘿怪笑道:“有人来更好!” …… 陈启明和宗鸣已是赶到了乡政府大楼。 三层老楼,院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卫室和二楼东头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谁啊?这么晚了?”门卫被车灯晃醒,揉着眼睛走出来,道。 “县农业局的,找胡乡长。”陈启明一亮工作证,淡淡道。 门卫眯着眼,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工作证。 当看到局长两个字时,门卫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脸上堆起笑,眼神闪烁道:“哎哟,是县里领导……胡乡长在加班呢,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不用。他就在那间办公室吧”陈启明如何能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扫了眼办公室,淡淡道:“加班好啊,我们就是来加班的!” 第六十八章 还加?抓你来了! “领导,领导您等等,我打个电话说一声……”门卫急了,立刻就想上前拦阻。 他心知肚明,胡万里这班加的可不一般。 陈启明一个眼色,宗鸣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门卫,笑道:“陈局有急事找胡乡长,领导们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陈启明心中冷笑,二话不说,回车里就把下乡带来的相机提上,大步朝大楼走去。 门卫眼睁睁看着陈启明已经上了楼梯,张张嘴,最终干笑两声,但心里却是慌乱不堪。 上河乡,要出事了! …… 陈启明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到了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隐约传出男人的说笑声,还有女人的娇嗔声。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一个加班! 好一个勤垦操劳的乡长!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静静站在门外,又听了片刻。 很快,里面便传出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陈启明二话不说,直接抬脚。 砰! 一声闷响,办公室大门被他一脚踹开。 木门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声响。 办公室内不堪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灯光下,胡万里衣衫不整的靠在椅子上,那个刘秀娟的女人蹲在地上。 俩人的姿态,不堪入目。 办公桌上,杯盘狼藉,臭气熏天。 骤然的巨响和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两人瞬间僵硬。 陈启明二话不说,拿起相机,就按下了快门。 胡万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慌忙抬起手捂住脸,眼底更是滔天怒火。 他在上河乡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被人如此破门而入过。 刘秀娟尖叫一声,手忙脚乱的从地上弹开,捂着脸,背对着陈启明。 “谁!谁他妈让你进来的?给老子滚出去!”胡万里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提裤子,连声怒吼,心头更是怒火滔天,一张脸都因为醉酒和愤怒胀成了紫红色。 在上河乡,他就是天,就是王法,哪个不开眼的敢这么闯进他的办公室。 不管是乡里哪个干部,他今天都要扒了对方的皮。 还有那个门卫,有人来了一声不吭,也是不想干了。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陈启明冷冷一声,漠然道:“我是县农业局陈启明。” 农业局?! 胡万里一愣,透过手指头缝向陈启明望去。 很年轻,白衬衫、黑裤子,一只手拎着相机,另一只手还拎着捆像干柴又像草药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县里最近出了个叫陈启明的大红人,刚刚提拔了农业局代理局长。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年轻,而且,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但毋庸置疑的是,陈启明来了,还拍了这些事。 这要是坐实了,一个生活作风败坏、在办公室胡来的帽子扣下来,再加上耿云生倒台的背景,他立马就得完蛋! 必须先稳住陈启明! 绝不能让他把今晚看到的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让关婷知道! 想到这里,胡万里脸上立刻强挤出讨好的笑容,抬手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向陈启明道:“陈局,陈局,您高抬贵手,是我糊涂,是我放松了要求,我检讨,我深刻检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给我个机会,我胡万里这辈子记您的大恩大德。” 说着话,胡万里向刘秀娟使了个眼色。 刘秀娟一个激灵,也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哭腔道:“陈局,求求您,饶了我吧,我有老公,有孩子,家里老人身体也不好,这事儿不能让他们知道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呜呜呜……” “现在想起来了老公孩子和老人了?刚刚欢天喜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陈启明嘲弄地冷笑一声,心中作呕。 这种垃圾,勾着头破坏自己家庭的时候,啥都不想,事发了想起家庭来了,真他妈可笑。 “陈局,息怒,息怒。”胡万里见状,心中愈发不安,慌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陈局,您抬抬手,我保证,以后农业局在上河乡的工作,我全力配合!不,是整个上河乡的资源,只要有您用得着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说到这里,他眼珠子又转了转,低声道:“要是您有其他什么需要,也尽管跟我说,我老胡还有点家底,在县里也认识些人……保证让您满意……” 他觉得,这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 陈启明刚刚坐上县局局长的位置,虽然上面有关婷站着,但肯定也需要有人支持,有事情需要打点。 “够了!”陈启明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住乌纱帽,不惜一切讨好、各种明示暗示的所谓乡长,看着他脸上混杂着恐惧、卑微和讨好的表情,闻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这就是上河乡的父母官? 这就是所谓致富基层的标杆带头人? 陈启明只觉得手里拎着的板蓝根,重逾千钧。 胡万里错愕看着陈启明,眼角抽搐,心中不安。 “胡万里,你以为我今天来,是为了抓你丑事,拿这些破事要挟你,从你这里捞取好处的?”陈启明冷眼看着胡万里,呵斥道。 胡万里愣住了,张着嘴,不明白陈启明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为了抓他把柄,那是为了什么。 陈启明抓起那捆板蓝根,直接丢到胡万里身上。 【这是什么?】 胡万里一怔,错愕向怀里的板蓝根望去。 当他辨认出这是一捆板蓝根后,瞳孔骤然收缩,早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的记忆陡然从心头浮起,紧跟着,一股寒意席卷全身,让他如坠冰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陈启明去了柳树沟,他的事,发了! 而在这时,陈启明盯着胡万里骤然剧变的脸色,一字一句,如同宣判般冷声道: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讨好,也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我是来通知你——” “通知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通知你,你欠柳树沟村老百姓的债,该还了。” “通知你,党的纪律,国家的法纪,容不下你这样的败类!” 第六十九章 你让我恶心 柳树沟村……那些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泥腿子……田里堆成小山却无人问津的板蓝根……赵老倔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老眼…… 一瞬间,无数画面就像是走马灯般,在胡万里的脑海中盘旋回荡。 “胡万里,认得这东西吧?”这时候,陈启明看着他,冷冷道。 “这是什么?我不明白陈局你这是什么意思?”胡万里喉咙发干,心脏狂跳,强自镇定道。 今晚被抓了个现行,顶多是这个乡长干到头了。 可是,如果柳树沟村的事发了,等着他的,那就是公职不保了。 “看来胡乡长的记性不太好,那我就提醒提醒你……”陈启明冷笑两声,目光如刀,冷然直视胡万里躲闪的双眼,沉声道:“这是我从柳树沟村,一名叫赵老倔的老人家那里拿来的。他说,这是大前年,听了你在村头拍着胸脯做的保证,带着全村的希望种下去,最后却烂在家里,当柴烧都嫌烟大的——板蓝根!” 陈启明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这家伙,今晚竟然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胡万里眼角剧烈抽搐,心中凛然,但依旧装傻道:“陈局,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柳树沟村?板蓝根,你让我想想……” 少许后,胡万里佯作想起来的样子,立刻道:“板蓝根……?我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柳树沟村的村民们想发家致富,看药材价钱好,就一窝蜂跑去种,结果市场行情变了,卖不出价钱,就跑来乡政府闹事,想把责任推给政府。” “自发种的?”陈启明脸上的霜色几乎快要化作实质,抬起手指着胡万里,怒喝道:“胡万里!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狡辩?还敢把脏水往老百姓身上泼?!” “陈局,我没泼脏水!这是真的!你在县里,不知道下面的情况!这种刁.民我见太多了!陈局,你可千万不能被他们骗了。” “刁.民?”陈启明听到这话,声音陡然拔高,怒视胡万里:“胡万林!你再说一遍,谁是刁.民?!” “陈局,息怒,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胡万林吓得一哆嗦,慌忙连连摆手,想要找补回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启明往前逼近一步,冷喝道:“你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找不到调查的办法吗?你要我把村民们一个个叫过来,跟你对峙吗?要我查一查当年卖给村民们板蓝根种子的人是什么身份吗?要我找关书记去问问组织部、问问耿云生,当初是基于什么缘由提拔你担任的上河乡乡长吗?要让纪委找上河乡政府的同志们逐个谈话吗? 胡万里听着这一声一句,吓得浑身哆嗦,酒意彻底醒了,一张脸也由胀红变成了苍白,额头、鼻尖此刻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他知道陈启明是有备而来,而且抓住了要害。 虽然事情过去了几年,可并非是无迹可寻。 至少,乡政府就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 只要县里下了决心,那么,很多事情是捂不住的。 “我……我……”胡万里语无伦次,想要辩解,可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一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刘秀娟,眼神抽搐几下后,慌忙扑通跪在地上,大声道:“陈局长,我要戴罪立功!我要检举胡万里!这件事我知道,就是他鼓动柳树沟村还有好几个村子去种草药的!而且,当初卖给村民们板蓝根种子的人,就是他小舅子!还有后来过来收药,故意压低药价的药贩子,也是他的亲戚!” 她知道,胡万里这回肯定完蛋了。 这时候,她要自保,要戴罪立功。 “刘秀娟,你这个贱人!我待你那么好,你现在卖我!”胡万里听得浑身发冷,转头看着刘秀娟怒骂道。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笑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多少夫妻都做不到患难与共。 更不必说,还是这种野鸳鸯。 刘秀娟低着头,压根不理胡万里,只是向陈启明一味哀求道:“陈局,求求您,高抬贵手,一定不要让这件事传出去,不然我没法活了啊。” “你是怕事情传出去,还是怕你的位置不保?”陈启明嘲弄的看了刘秀娟一眼,冷声道:“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不知道你们俩的好事?别在这里假惺惺了!我告诉你,你们的事情,组织自有公论!你戴罪立功的表现,我也会如实向纪委反映!” 刘秀娟歪倒在地上,呜咽的哭了起来。 正如陈启明所言,她怕的不是丑事传出去,是怕事情败露,丢掉了帽子。 陈启明不在理会刘秀娟,冷眼看着胡万里,呵斥道:“胡万里,你为了所谓的政绩,拍脑袋上项目,忽悠老百姓种药。出了事,你躲得比谁都快,把老百姓的血汗钱、一年的指望当成垫脚石,踩着你升了官!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它还在吗?被狗吃了吗?!” “你以为时过境迁,没人再提了?你以为老百姓忍气吞声,就代表这事过去了?” “我告诉你,没完!这笔账,老百姓记着呢!党的纪律记着呢!国家的法纪记着呢!” “今天,我就是代表组织来收了你!” “你要是但凡还有一丝良知未泯,就现在老老实实,把你当年承诺毁诺、推诿责任、欺上瞒下的事实经过,一五一十,给我写清楚!签字画押!” 胡万里浑身颤抖,脸上已经没了人色。 写清楚,签字画押,那不就是认罪书吗? 交出去,他这辈子就完蛋了! 别说官位,恐怕还要坐牢! “不……陈局……陈局您高抬贵手,饶了我,饶我这一次吧!”胡万里彻底崩溃了,也顾不得什么乡长的体面,扑通跪倒在了陈启明面前,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连连叩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柳树沟的老百姓!我赔偿他们!求求您,放我一马,给我条活路!” 他一边磕头,一边眼珠子乱转,看着陈启明无动于衷的冷漠面庞,急忙膝盖跪行两步,仰头看着陈启明,颤声道:“陈局,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您抬抬手,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不,我就是您的一条狗,您指东,我绝不往西……还有,我家里的积蓄,全都拿来孝敬您……” “求求您,给我个机会!我保证,一定洗心革面,好好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冷笑起来,眼底布满了嘲讽、鄙夷,更有悲哀,为胡万里的堕落,也为这种人能爬到这个位置。 这些人,这些苍蝇,他必须要一拍子拍死! 陈启明低下头,看着跪在脚下,宛若癞皮狗般摇尾乞怜的胡万里,冷冷道: “胡万里,你让我恶心!” 第七十章 太没规矩了 你让我恶心! 短短五个字,就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胡万里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他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泪水、鼻涕和绝望。 他知道,求饶没用,许以重利更是一点儿作用没有,等待着他的,是死路一条。 “给你们乡委朱书记打电话,让他联系乡党委和政府成员,尽快来乡政府。”陈启明没再理会胡万里,而是转头看着刘秀娟,冷声道。 刘秀娟抽泣哽咽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陈启明拿出手机,拨给了关婷,简单说了下情况后,道:“领导,我已经让他们通知上河乡党委成员来大院了,您跟纪委的同志说一声,等下参加电话会议吧。” “好。我现在联系纪委的同志,让他们今晚就去上河乡。对相关涉案人员,严惩不贷!”关婷不假思索道。 说话时,她心中也是感慨无比。 也就是陈启明了,换做其他人,绝对没有这么雷厉风行,当夜就赶去了上河乡政府。 若是不这么雷厉风行,事情解决的也不会这么快,这么干净利索。 …… 刘秀娟的电话打出去之后,上河乡一众乡党委和乡政府成员们们都从被窝里叫了起来,纷纷赶来了上河乡。 每个人得悉消息时,都是满脸的错愕震惊。 谁都没想到,陈启明这个县农业局长一声招呼不大跑到上河乡,更没想到,这位竟是撞破了胡万里的丑事,还把胡万里身上背的雷给点了。 片刻后,上河乡乡委书记朱旺便急匆匆的赶来过来,一看到陈启明,立刻露出笑容,伸出手,道:“陈局长,深夜到来,有失远迎。” “周书记,事出紧急,不得不这么晚请大家过来,打扰了。”陈启明和他握握手,朗声道。 “理解,理解。”朱旺摆摆手,然后笑道:“而且这是上河乡的事情,该是我们给陈局你添麻烦了才对。” “周书记,情况紧急,县委关书记和县纪委栋梁书记已经等着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开会,免得两位领导久等。”陈启明向朱旺笑道。 关婷和县纪委书记李栋梁也要参会。 朱旺心头一沉,当即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很快,一应人等便聚集在了乡政府会议室内,两部电话摆在会议桌上,打开了免提。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 “关书记,李书记,上河乡的同志们到齐了。”陈启明立刻道。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关婷和李栋梁的声音。 紧跟着,关婷沉声道:“启明同志,你把情况先向栋梁书记和大家简要通报一下。”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呼吸。 陈启明朗声道:“今天我前往柳树沟村调研工作,得悉胡万里在柳树沟等村,以乡政府名义,鼓动村民大面积种植板蓝根,承诺包销路、保收益。但在村民种植后,他撒手不管,导致大量药材烂在地里,村民血本无归。” “而且,经刘秀娟供述,当时售卖种子的,是胡万里的小舅子;后来压价收购的,是他亲戚。且胡万里还曾利用此事人为制造政绩,促使其被提拔为上河乡乡长。” 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他们只知道胡万里和刘秀娟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不少人看向陈启明的眼神都变了。 这位年轻局长,动作可真够快的。 朱旺的脸也瞬间黑了。 “这还不止……”陈启明继续道:“在我来上河乡政府了解情况时,发现胡万里与刘秀娟,正在办公室内发生不正当关系,现场情况不堪入目。” 陈启明的话语声落下,会议室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欺上瞒下、坑害百姓、以权谋私,再加上生活作风问题……这哪一条拎出来,都够胡万里喝一壶的。 现在全凑一起,这是要把胡万里往死里整啊。 【砰!】 这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关婷怒声道:“上河乡的同志们都在听吧?听听!这就是我们的乡长!在办公室胡搞乱搞!把老百姓的血汗当成垫脚石!这种干部,留着干什么?祸害百姓吗?!” 朱旺额头冒出冷汗,连忙道:“关书记,我是朱旺。这件事,乡党委有失察之责,我向县委检讨……”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关婷打断他,冷声道:“栋梁书记,你的意见?” 李栋梁立刻道:“启明局长反应的情况已经很清晰了,我建议,立即对胡万里停职双规纪委已经成立调查组前往上河乡,全面核查其违法违纪工作,涉及人员及问题,一并调查。” “我同意。”关婷不假思索一句,沉声道:“朱旺同志,上河乡党委要全力配合调查。在调查期间,乡政府工作由你暂时主持。有没有问题?” 朱旺慌忙道:“没有问题!乡党委坚决拥护县委决定,一定配合好调查工作!” “好。”关婷语气稍缓,然后接着道:“陈启明同志。” “在。”陈启明应道。 “你把现场协调好,确保纪委调查组赶到后调查顺利进行。”关婷沉然一句,接着道:“记住,要求县纪委的同志加快调查,对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从严从快处理!尽快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全县干部一个警醒!” “是!”陈启明沉声道。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朱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陈启明,勉强挤出一丝笑:“陈局,你看接下来……” “按关书记和周书记的指示办。”陈启明站起身,道:“请乡里安排两间安静的房间,把胡万里和刘秀娟分开看管,确保他们不能串供。另外,今晚辛苦各位,暂时不能离开乡政府。需要配合调查的,如实说明情况。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朱书记,那咱们就散会吧。” 朱旺立刻点点头。 陈启明当即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朱书记,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陈局长下来,怎么完全不知道啊?” “咋是他协调现场,他不是农业局的干部吗?还帮忙干纪委的活?” 陈启明一离开,其他乡党委成员立刻纷纷向朱旺询问道。 朱旺坐在主位,一语不发,面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只是摸出烟,点上后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 胡万里出事,他作为党委书记,肯定有责任。 但更让他窝火的是,陈启明这么一搞,完全是突然袭击,把他和上河乡班子都弄得极为被动。 县农业局局长,一声招呼不跟他这个乡委书记打,直接跑到乡里抓了乡长的现行,还把事儿捅到了县委书记和纪委书记那里。 这不合规矩。 太没规矩了! 第七十一章 讲规矩?你不配! “你们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 “这个胡万里,简直把我们上河乡的脸给丢尽了!” 朱旺掐灭烟,冷哼一声,站起身后,看着副书记道:“就按陈局长说的办,安排下房间和看管的人,等县纪委的同志来接管。其他人,回自己办公室里等着。” 话说完,他快步走出会议室,追上陈启明后,干笑道:“陈局,借一步说话。” 陈启明看了他一眼,大致知道会说什么,但还是点点头,跟朱旺去了办公室。 门关上。 朱旺看着陈启明,虽然脸上还是堆着笑,但语气中明显带着些不满道:“陈局,胡万里这件这事儿,你处理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话说出口后,朱旺觉得态度有些不太好,担心被陈启明误会他跟胡万里沆瀣一气,去关婷那告刁状,急忙咳嗽一声,稍稍放缓语调,但还是难掩话里的不满: “我不是为胡万里说话。他干的那些混账事,该查查,该办办。我的意思是,你毕竟是县局的领导,来乡里办事,按说……应该先跟乡里通个气。” 陈启明静静听着,脸上平静无波。 等到朱旺的话说完,他才平静笑道:“朱书记的意思是,我该先跟你打个招呼,然后你们乡里自己处理胡万里?” 朱旺一滞,这话他没法接。 自己处理?怎么处理?捂盖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再去向关书记汇报,也是来得及的,我也不会坏了你的事嘛……”朱旺摆摆手,语气软了些: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在程序上,应该先沟通。你这样搞突然袭击,乡里很被动。传出去,上河乡领导班子的脸往哪儿搁?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会说我们乡党委是瞎子,是聋子,连乡长在办公室乱搞都不知道!” 话说完,朱旺急忙又加了一句:“陈局,我这话没恶意,我只是觉得,你还年轻,刚刚步入领导岗位,有些事可能不太懂。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凡事不能由着性子来,这事情传出去,对你的影响也不好,会有人对你有看法,容易把路走窄。” “朱书记,你说的规矩,我懂。”陈启明看着朱旺那张一幅【我是为你着想】的世故面庞,嘲弄的笑了两声,然后直视朱旺双眼,淡淡道:“但我也想问你几个问题。” 朱旺疑惑看着陈启明,点了点头。 “第一,胡万里既然这么嚣张癫狂,直接在办公室里胡来,可见他和刘秀娟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乡政府就这么大,真就没人听到风声?没人跟你汇报过?”陈启明道。 朱旺的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他岂止是听到过风声,甚至还曾亲眼见过胡万里对刘秀娟动手动脚的画面,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第一,胡万里在柳树沟村坑害村民,让那些村民们赔的血本无归,那些村民来乡里反映情况时,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有没有看到?”陈启明淡淡接着道。 朱旺张张嘴,不知道如何作答。 “第三……”陈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声道:“既然你跟我谈规矩,那我想问问,老百姓的血汗钱被坑了,一年的指望烂在地里的时候,你的规矩在哪里?!” 朱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朱书记,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所谓的规矩,才让胡万里这种人这么肆无忌惮,才让老百姓寒了心!”陈启明冷笑两声,接着道:“还被动,还脸面?柳树沟的老百姓因为信了胡万里的话,现在家里都堆着当柴烧都嫌烟大的板蓝根,他们的被动,他们的脸面,谁在乎?”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好笑吗?” 朱旺被问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又冒出汗来。 他想反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启明说的,全是事实。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也明白的告诉你,规矩我懂,可我为什么不讲规矩,因为你们上河乡不值得我讲规矩,我信不过你们这些人!”陈启明这时候,冷冷又来了一句。 所谓的规矩,他二世为人,还吃过大亏,岂能不知道。 可是,他不想跟这些人讲规矩。 因为这些人跟老百姓不讲规矩。 既然这样,那就让你们也感受下不讲规矩的切肤之痛。 “陈启明,你……你太年轻气盛了!”朱旺恼羞成怒,看着陈启明,冷哼道:“我告诉你,官场不是你这么混的!你这么干,迟早要栽跟头!” “那就等我栽了跟头再说。”陈启明毫不退让,斩钉截铁的怼回去一句后,接着道:“朱书记,可能你的官场是混的,但我陈启明的官场,不是混的!我当这个官,不是为了学什么官场规矩,也不是为了看谁的脸色,我只为一件事——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至于我未来的路难不难走,不劳你操心。我的路在我自己脚下,我有我的走法。” “道不同,不相与为谋!” 话说完,陈启明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话里话外,只差就把【你不配】三个字贴在他额头上了。 朱旺僵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指着鼻子教训过,更不必说还是被骂的这么狗血淋头。 “好,好,好!”朱旺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启明,咱们走着瞧!我倒是要看你能狂到几时!” 走廊里。 陈启明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风,才把胸中那股郁气散去。 朱旺的话,他听懂了。 那些所谓的规矩、人情、脸面,他前世见得太多,也厌烦至极。 这一世,他不想再管那些。 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会得罪人,会被排挤,会被贴上不懂事、愣头青的标签。 可那又怎样? 重生带给他的,不只是知晓未来的反腐利剑将会何其之锋利,更有一种底气—— 一种可以坚持理想,不必同流合污,不必再向现实妥协的底气。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看不惯他、厌烦他,可又干不掉他,甚至还得眼睁睁看着他陈启明走向更高的位置! 第七十二章 不谢老天爷!谢他! 凌晨一点,县纪委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县纪委副书记,张天路。 一行人跟陈启明简单交接后,便开始连夜突审胡万里和刘秀娟。 “陈局,喝口水,休息一会儿,您今天辛苦了。”这时候,宗鸣端着杯水过来。 “没事。”陈启明笑着接过水,温和道:“谢谢。” “陈局您客气了。”宗鸣慌忙摇摇头,犹豫一下后,低声道:“陈局,我感觉上河乡这边对咱们好像有些不满,今天这事儿,是不是有点急了,有点儿……” 话说到这里,宗鸣没再往下说。 “有点儿不讲规矩是吧?”陈启明看了他一眼,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温和道:“记住,有些规矩要守,有些规矩,该不讲就不讲,尤其是当规矩成了保护坏人的工具时。如果因为怕破坏规矩,就对胡万里这种人睁只眼闭只眼,那我们就不配坐这个位置。” 宗鸣似懂非懂,但用力点了点头。 “去休息一会儿吧,您今天开了一天车,也辛苦了。”陈启明温和道。 宗鸣慌忙点头称是。 陈启明没去招待所,而是继续待在乡政府大院,靠在长椅上。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他没什么睡意。 他还在想柳树沟村,想赵老倔,也想那些不信任的村民。 胡万里会被处理,但是,村民们失去的信任,不是处理一个胡万里就能挽回的。 而且,柳树沟村的情况不会是个例。 想要推动全县种植中草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但他能理解老百姓的顾虑,种粮至少能吃饱,种药没人要,那就饭都没得吃。 这件事情,他得好好处理。 必须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行。 天快亮时,张天路找过来了,县纪委的审讯告一段落,胡万里交代了问题,对一应事实供认不讳,调查组会留在上河乡继续固定证据,争取今天形成报告上报县委。 “陈局,你这把火,烧得猛啊!”张天路向陈启明递了根烟,笑了笑,感叹道:“胡万里这事儿,估计得移送司法了。” “这是他咎由自取。”陈启明接过烟,没点。 “不过……”张天路看看陈启明,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咱们青山县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吗?我听说,市里对咱们县近期连续处理干部,有点看法,觉得动静太大了。” “谢谢张书记提醒,不过……”陈启明诚恳道了声谢后,笑了笑,淡淡道:“如果都是耿云生和胡万里这种货色,我觉得动静还太小了。” 张天路看了陈启明,哈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张书记,纪委这边还是要协调一下,不能只处理,其他的不管,柳树沟村和其他村村民的损失,还是要承担起来的。”这时候,陈启明向张天路诚挚道。 张天路听到这话,目光动了动,道:“好,我尽力。” 他算是看出来了,陈启明真不是装的,是真的心里牵挂着老百姓,换做旁人,哪里会管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横竖不是自己亏钱。 “不能是尽力,是一定。”陈启明摇摇头,道:“如果不行,就跟关书记汇报,说是我提出的,她会支持的。” 张天路目光微凛,又笑谈几句后,便离开了。 陈启明看着张天路的背影,神情平静,但心中也是微沉。 张天路这么说,肯定是听到了什么。 看来,宋老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有些人确实是对他产生不满了。 不过,他不惧怕什么,这些人也只能对他有些不满。 但他也要防备一下,这些人在推广全县改种中草药的事情上使绊子。 市里的关系,还是要打开一下,他也得有自己的网络,要有人替他说话才行。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去柳树沟,给那些乡亲们一个交代。 上午七点。 陈启明带着宗鸣吃了饭后,便离开上河乡政府,赶去了柳树沟村。 宗鸣本要开车,陈启明一摆手,让他休息下,而是自己开车。 宗鸣是诚惶诚恐,但也算看出来了,这位陈局真的是个干事的人,也真的体恤下属,在他手底下,只要认真干事,肯定有出头之日。 他已经想好了,等回去后,跟局里的年轻人们说道说道。 加紧干,出头的日子要到了! …… 一路疾驰,吉普车很快赶到了柳树沟村。 村民们正聚在村口树下吃饭,一看到熟悉的吉普车,立刻放下了饭碗。 陈启明靠边停车,推门下车后,向着赵老倔笑着点点头,然后道:“老人家,乡亲们,我来给大家报喜了。” 所有人一听这话,立刻错愕看着陈启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老倔目光微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心跳加速,但又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陈启明只是农业局长,不是纪委书记,也不是县委书记。 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四周,朗声道:“胡万里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被县纪委双规,立案调查!县纪委已经向县委申请,对受损失的村民进行摸底统计,依法依规研究补偿方案,维护群众利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村民们端着碗,错愕看着陈启明,看着他年轻但郑重的脸。 双规了! 立案了! 要赔偿! 良久后,赵老倔错愕向陈启明道:“真的?” “千真万确。”陈启明立刻点点头。 宗鸣急忙道:“赵大爷,是真的,陈局昨晚为了这件事,熬了个大通宵,早上消息一确定,就赶过来告诉大家伙了。” “好!好!好!”赵老倔听到这话,连说三个好字,突然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声道:“老天爷,你总算开眼了啊!” “太好了!老天爷开眼!!” “苍天有眼!” “王八蛋,你也有今天!” 村民们听到这话,也是兴奋的连连叫好。 宗鸣看到这一幕,立刻笑道:“赵大爷,乡亲们,这可不是苍天有眼,是咱陈局长不眠不休,忙前忙后,才能让坏人受处分,保住大家的利益!” 第七十三章 穷病 “对,对!”赵老倔哈哈大笑,用力攥着陈启明的手,道:“陈局长,你是个好官,是个大清官,是给咱老百姓做主的好官!” “陈局长,你是青天!” “陈局长,谢谢你给咱老百姓做主!” 村民们也是连声向陈启明道谢。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笑着看了宗鸣一眼。 这小子,没看出来,还是个马屁精。 不过,是个会拍马屁、且知道在什么时候拍马屁的马屁精。 小伙子,有前途。 “大爷,乡亲们,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这功劳不是我的,是组织的纪律和政策,给了我撑腰,给了大家找回公道的底气!”陈启明当即摆摆手,朗声道。 人群气氛立刻低落下来,干笑起来。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心中轻叹,知道果然如他所料,就算是拿下了胡万里,信任这东西,还是没那么容易找回来。 这一切,也让他更加恨透了胡万里这种败类。 信任这东西,毁起来容易;建立起来,太难了;尤其是破坏之后再重建,更是千难万难,要付出比之前千百倍的努力。 这时候,赵老倔放下饭碗,一步上前,紧紧抓住陈启明的手:“陈局长,我赵老倔说话算话!你说,接下来让俺们种啥?你说种啥,我就种啥!” 这话一出,激动的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 还种药?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犹豫。 胡万里是倒了不假,可吃的亏是真的。 虽然陈启明挺好的,说话算话,可万一调走了?腐了被拿下了,接任的不认账咋办? 不能再吃亏上当一回吧。 赵老倔见状,立刻回头道:“陈局这么帮咱们,大家伙还担心什么……” “大爷,让我说两句。”陈启明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心中了然,握了握赵老倔的手,打断了他的话后,环顾四周,朗声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怕种出来,又没人要,烂在地里。怕我也是胡万里,说话不算话。” 村民们默默点头。 这正是他们担心的。 “今天,我陈启明在这里,给大家三个承诺。”陈启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种药这件事,我希望大家都参与,但是,全凭自愿!第二,我会尽可能给大家足够优厚的政策,让大家伙踏踏实实、心甘情愿的去种草药,绝不会干那种摊派、强迫的事!” “第三……”话说到这里,陈启明目光环视四周,斩钉截铁道:“我陈启明以党性,以人格担保!我说的话,一定算数!如果做不到,我这个农业局局长,不当了!我卷铺盖走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村民们动容了。 赵老倔看着这一幕,眼眶忍不住也红了。 这才是好干部! 有这样的干部,他们这些人以前吃得苦,受的难,流的血,才算没白费! 陈启明又跟村民们聊了几句后,赵老倔把他拉到了一边,低声道:“陈局长,你是个好官,但你帮我们,肯定会得罪人。你一定小心点。” “老人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启明心里一暖,笑着点点头后,温和道:“我得去其他乡了,下次来给您扎针的时候,我想听您讲讲过去的故事。” 赵老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行!” 陈启明又在村里待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去。 车子开出老远,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村民们在对着车子挥手。 宗鸣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动的不行,忍不住说:“陈局,我现在才明白啥叫成就感。” “这算什么成就,这才刚开始,等乡亲们的日子都好过了,那才是真有成就感。”陈启明缓缓道:“硬仗,还在后头!” 不止是市里有危机。 县里也一样。 孙德才那边,肯定在牟足了劲跟他唱反调,甚至是使绊子。 但路子已经定好了,哪怕是千难万险,哪怕是连绵大山,他也要移开。 接下来的几天,陈启明又在青山县其他乡镇转了转,还是老样子,不打招呼,直接下村,直接接触农户,掌握第一手的情况。 情况和柳树沟村基本上大同小异,农民们对种植中草药的热情普遍不太高,问题的症结,主要体现在初期资金,技术以及后期销路上,尤其是销路是所有人都担心的事情。 陈启明没有大包大揽,而是认真记下了大家的担忧,心中默默盘算,路该如何走。 而且,他也更加坚定了要推动中草药种植的事情。 因为,转的村子越多,陈启明的心就越沉重。 青山县的农民,过得真的很苦。 吃? 虽说大家现在不会饿肚子了,但说实话,碗里没啥油水。 顿顿有肉吃,除了个别几家,大多数人家基本上都是不可能的,甚至还有不少人家一年到头少见荤腥,只有过年时才能多吃几顿肉。 住? 住的都是土坯房! 水? 基本上所有的村子都还没通自来水,吃水得去井里挑。 衣? 村子里的孩子,基本上都很瘦削,眼神也怯生生的,穿的衣服也都旧旧的,大部分都是捡哥哥姐姐剩下的穿。 行? 别说车子了,摩托车都少,自行车也有几辆,上乡里去,要么蹭摩托车,大多数时候就是靠两条腿走路。 而最可怕的,不是衣食住行,而是——病! 一旦谁家有人生个大病,这个家庭就完了,家底掏空,全家致贫,全家被生活的重担压垮。 在石磙村调研时,陈启明就遇到了这样一个家庭。 男人查出脑瘤,做了手术,躺在床上,女人抹着泪,手足无措。他们才上初二的女儿,已经辍学在家,准备跟着村里其他人南下打工。 陈启明拦住了她,看着那双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懂事又不甘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书,必须读下去!以后的学费、生活费,我管!” 话音落下,女孩的眼泪决了堤,床上的男人爬起来给他磕头,一家人哭成了一团。 这一跪,这哭声,全都砸在了陈启明的心上。 这种无力,这种绝望,他前世知道,但没有如此真切的触摸过、感知过。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农村,得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病—— 穷病! 但他发誓,他暂时管不到别的地方,可是,在青山县,他要穷尽一切办法,把这个病治好,把这个病根给剜出来,让这个病,断种绝根! 第七十四章 没有困难,只有冲锋 三天后,青山县农业局会议室。 气氛凝重。 农业局全体干部到齐,乌泱泱坐了一片,每人的手中都拿着一份文件,目光都凝聚在陈启明身上,神色各异,大多数人都是面带恭敬。 上河乡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谁都没想到,陈启明下乡一趟,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名县长,正科级,说拿下就拿下了。 这是手段,也是能量。 谁再不服,那搞不好胡万里就是下场。 尤其是年轻干部们,更是跃跃欲试,眼中放光。 宗鸣回来之后,已经把此行的所见所闻所感都说了。 虽然说,一些人觉得宗鸣是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从目前收获的情况来看,这位跟他们同龄,甚至还要更年轻的局长,绝对是个真想做事的。 有能量,要做事,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机会。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陈启明环顾四周后,沉声道:“今天这个会,就一个主题——青山县中药材种植产业计划!” “材料大家手里都有,要求很简单,接下来半年及未来一年,在全县范围内,选择合适乡镇,大范围推广板蓝根、金银花、连翘等中药材种植,目标是打造出青山县的中草药品牌,帮助农民增收,带动相关产业发展!” 随着陈启明的话语声,场内众人纷纷翻动着材料。 虽然陈启明第一次开会时,就已经把这个风吹出去了。 但不少人觉得,这可能是陈启明新官上任、脑袋一热做出的决定,下去转一圈后,搞不好就会打消念头,尤其是遇到了上河乡的事情之后。 可现在看来,陈启明下去转一圈,非但没打消念头,反而态度更加坚决了。 只是,这件事情,谈何容易? 陈启明把所有人的反应尽皆收入眼底,不动声色道:“大家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 会议室内一片沉默。 几秒后,孙德才看着陈启明,笑道:“陈局,你这个计划,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孙局长有什么意见,尽管说。”陈启明平静道。 孙德才坐直了身体,清清嗓子,拔高了调门,道:“陈局,我理解你是想给农民增收,出发点是好的。但这里面的困难,太多了。” 说着话,孙德才抬起手,一条条掰着手指头道: “第一,交通问题。咱们青山县是山区,路不好走。种出来的药材,怎么运出去?运输成本得多高?哪个收购商愿意来?” “第二,技术问题。种药材和种粮食,完全是两码事,农民大多数都不懂。种坏了,赔了,谁负责?到时候农民找上门,我们怎么交代?”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市场问题!药材不是粮食,国家不收!卖给谁?销路在哪里?陈局,我看你的方案里写了协助农民寻找销路,但这轻飘飘一句话,到时候找不来销路,药材烂在地里,责任谁负?是你,还是我们全局,还是县委县政府?” 三个问题,条条尖锐,直指要害。 会议室内不少人暗暗点头。 孙德才说的,正是他们担心的。 陈启明这个计划,听起来美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一旦搞不好,就是第二个【上河乡板蓝根事件】,而且还是扩大版的,到时候出了乱子,全局都要背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脸上,想看他怎么回答。 陈启明等孙德才说完,才缓缓开口:“德才同志提出的问题,很好。说明你认真看了方案,也认真思考了。” 孙德才眼睛转了转,没说话。 他知道,陈启明不会这么轻易松口,恐怕等下就会有反对的话扔出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陈启明便转头看着孙德才,沉声道:“德才同志,你刚刚说交通难。对,咱们县是山区,路是不好。可正因为路不好,老百姓才更穷!才更需要我们想办法!路不好,我们可以争取修路的项目,可以想办法改善!而不是因为路不好,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穷,吃苦受累,面朝黄土背朝天!” “你说技术难。对,种药材是技术活,和种粮食不一样。但我们农业局是干什么吃的?不就是指导农业生产的吗?不懂,可以学!可以请人教!所以我才要在方案里写,农业局对农民组织技术培训,请专家指导!不能说因为一句难,一句不同,就因噎废食!” “你说市场难。这个问题,我可以理解,但如果市场现成的好找,如果钱是现成的好赚,那还要我们农业局干什么?农民自己就干了!我们的价值,不就是要在没路的地方闯出路,在没市场的地方开拓市场,让贫困的农民摆脱贫困吗吗?!” 一句接着一句质问,铿锵有力,犹如重锤,狠狠砸落。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孙德才被喷了个劈头盖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阵白,嘴角抽搐几下,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陈启明也没给他回应的机会,而是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严厉:“德才同志,还有在座的各位同志,我想问大家一句——组织上让我们坐在农业局这个位置上,是来干什么的?” 说着话,陈启明目光凌厉的缓缓掠过场内在座的每个人。 场内没人说话,不少人一接触到他的眼神,便立刻低下头来。 “既然没人回答,那我来说。”陈启明见状,当即冷声道:“是让我们来享福的?来喝茶看报混日子的?天天大米干饭吃着、工资领着,还是来天天开会,研究困难,然后告诉老百姓,这个不行,那个太难,你们最好还是守着土地受穷一辈子吧?” 会议室内气氛更加死寂,鸦雀无声。 一声声质问,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一些原本觉得陈启明是没事找事的工作人员,脸颊更是火辣辣刺痛。 “组织把我们摆在这个位置,是让我们是来干事的!”陈启明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道:“是来为青山县二十万农民找出路,谋福利的!是来克服困难,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诉苦,来摆困难的!”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谁要是还想躺平了吃干饭,觉得克服不了困难,趁早给我撂挑子滚蛋走人,农业局不需要吃干饭的闲人,不需要怕困难的软蛋!” “从今天开始,农业局没有困难、没有退路,只有冲锋!只有必须跨过去的坎!” 第七十五章 不落一人 陈启明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年轻干部们心中动容,有错愕,也有热血在沸腾,心中仿佛有火在烧。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局长,看着他不容置疑的决心和锐气,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青山县的农业,要变天了,青山县的农业发展,也要变天了。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有奔头。 孙德才脸色难堪。 他本想跟陈启明唱唱反调,给个难堪,可没想到,反被陈启明当着全局人的面,劈头盖脸一通训斥,还被扣上了【吃干饭的闲人】、【怕困难的软蛋】的帽子。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后槽牙咬的嘎嘣响,桌下的手指头攥的发白。 但众目睽睽下,他没法硬顶。 硬顶过去,帽子就真的戴实了。 而且,他也不敢顶。 陈启明刚刚拿下胡万里的余威还在,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疯狗,万一逼急了,他真敢去找关婷,当场撒了自己的职。 “推广中药材种植计划,县委关书记已经原则上同意,准备递交常委会讨论,也是我们农业局接下来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陈启明扫了一眼场内,接着道:“各股室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尽快推进技术培训、下乡指导、政策宣传等前期工作,制定详细方案,责任到人!” 场内众人纷纷开始记录。 而在这时,陈启明扫了一眼孙德才,淡淡道:“德才同志,你在局里工作的时间久、熟悉情况,以后一线同志的后勤保障、车辆调度、办公物资协调等重要工作,就请你多费心,务必服务好一线同志,坚决不能让他们流汗流血又流泪!” 孙德才一愣,脸色瞬间更难看了,几乎要怒骂出声。 这踏马地是把他从业务主管,变成分管后勤了? 明升暗降! 而且,后勤保障是最麻烦的,搞得太好了,容易超标,给自己招麻烦;搞好了,那就是支持陈启明的工作;没搞好,陈启明有话说,下面的人也会对他有意见。 别人都两难,他这直接成三难了! 可是,陈启明的话冠冕堂皇,他真找不到理由反对。 台下其他人也都是面露玩味。 陈启明这一手,真是够高的。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孙德才给踢到了一边,不受这家伙的掣肘。 “至于大家最关心的销路和市场问题……”这时候,陈启明环顾四周,朗声道:“这个工作,我来想办法解决!如果最后因为销售问题导致计划失败,责任,我陈启明一个人承担,与在座各位无关!”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陈启明如此决绝,直接把最难的担子挑了,而且把个人前途都给押了上去。 孙德才也愣住了,他本想逼陈启明退让,没想到对方反而更进一步,玩了手破釜沉舟。 他看着陈启明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狠劲,心里突然有些发虚。这小子,难道真有把握? “但是!”而在这时,陈启明接着道:“在各自分工范围内,谁要是阳奉阴违、推诿扯皮、拖后腿、不作为、乱作为,导致影响了全局工作,那就别怪我陈启明不讲情面!散会!” 话说完,陈启明拿起文件夹,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满屋子人神色各异,哪怕陈启明离开了,还是静谧一片。 所有人都被陈启明这强硬的态度镇住了。 这位年轻的代理局长,不仅主意正,手腕也硬。 上来就把孙德才劈头盖脸的批评了一顿,然后调整分工,把唱反调的孙德才架到后勤,紧跟着自己扛下最难的销路问题,同时把前期工作的责任压到每个人头上。 所谓软硬兼施、恩威并济,不过如此。 孙德才脸色铁青,他能感觉到,局里的氛围已经出现了一些变化。 陈启明在农业局的局面打开了,威望站住脚了。 好,很好。 陈启明,你狂,你硬,你跳得高,口号喊得响。 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决销路! 我看你能从哪儿找来哪个冤大头,收购青山县这山旮旯里种出来的药材! 到时候计划失败,种出来的药材烂在地里,我看关婷还怎么保你!我看你怎么收场! …… 陈启明回到办公室后,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然后便拿起电话拨给了关婷:“领导,农业局这边,我已经统一了思想,部署了任务,制药厂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你倒是雷厉风行。”关婷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笑容,道:“放心,人已经安排好了,批文也在路上,很可靠,过段时间就会来青山,到时候安排你们见个面,谈一谈详细计划。” “谢谢领导。”陈启明心中一定,道:“越快越好,时不我待!我这边急需要销路定心丸来稳定军心。” 时间太紧迫了,他要抓紧时间把第一批种苗种下去,这样才能在明年迎来丰收,而且让农民们积攒下药材种植的经验。 “好,我来安排。争取这几天内,把这件事情定下来。”关婷朗声道。 陈启明长舒一口气,然后接着道:“领导,还有一件事,制药厂是长远项目,而眼下要发动农民种植中药材,很多人都卡在前期投入和不信任上,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关婷点点头道。 “我想,可以设计两种合作模式,供不同情况的农户选择。”陈启明理顺思路,快速说道:“第一种,是订单种植,由厂商与农户直接签订保底价收购合同,并提前垫付种苗、专用肥料的费用,款项在日后收购时扣还。” “第二种,是委托种植。对部分劳动力充足、意愿强但家境特别困难的农户,可以由厂商完全出资,租赁土地、并支付固定工资雇佣他们种植。药材产出全部归厂商,农户获得稳定薪金。这样风险最低,能兜底最困难的群体。” 调研这一趟,让他看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 他知道,让农民自己出钱买种苗,负担是一项,难推进是一项,而且还会把一些拿不出购买种苗款的贫困农户隔绝在这个致富机会之外。 所以,他要尽可能的想办法,让所有人都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参与进来! 既然要富裕,那就不能落下一个人! 第七十六章 旧情?绝情! “启明,你真是处处为老百姓着想。但是,这件事你要想清楚……” 电话那头的关婷听着这些话,心中动容无比,沉默少许后,低声道:“那笔钱是你自己的,如果亏了,损失可是你自己的……” “钱放在那里只是个数字,用在刀刃上才能创造价值。不能我自己一个人好过了,大家的日子还不好过。就当是我给青山县老百姓尽的一点儿心意,真赔了,我也认了。”陈启明笑了笑,诚恳道。 当然,还有后半段话他没说。 这笔钱,亏不了。 就算真亏了,他认了,而且他还能再千百倍的赚回来。 “好,我支持你,这件事,我们一起,我那份也拿出来。”关婷听到这话,心中更加感慨,毫不犹豫一句后,接着道:“启明,青山县有你,是百姓之福!” “哈哈哈,领导,你这话错了……”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笑呵呵道:“应该说是有我们。” 关婷哑然失笑,但心中却有些甜丝丝的。 对,是我们! 她和陈启明,是一体的。 …… 陈启明忙活完工作,刚回到楼下。 一道窈窕的身影就从暗处闪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陈启明定睛一看,可不正是白柔。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凸显身材的低胸连衣裙,白雪皑皑,煞是引人瞩目,但哪怕如此,还是能看出来眼里的憔悴和不安。 “启明……”白柔慌忙迎上前,未语泪先流,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我……我能跟你谈谈吗?几分钟就好。”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陈启明扫了眼面前这个曾经骄傲得像孔雀、如今却卑微狼狈到极点的女人,转身就要离开。 他对白柔的出现并不意外,王美凤和白柔这伙人那点穷途末路的心思,他清楚得很。 “别走!”白柔慌忙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道:“启明,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妈逼我的,是我鬼迷心窍!离开你之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的!” “白柔,请注意你的言行。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陈启明漠然冷笑一声后,嘲弄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后悔的不是离开我,是后悔没享受到我现在身份所能带给你的好处吧?” 白柔眼神立刻有些尴尬。 “启明,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后悔。”但很快白柔就慌忙凑近一些,紧紧抱住陈启明的胳膊,仰起头,道:“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我只求能偶尔看到你就好,我不求名分,真的。我知道你和梅小雨,我是没她年轻,但我身材比她好,你看到过的,我也更会伺候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包里带了白大褂,还带了蜡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媚态十足,而且还轻轻蹭着陈启明的胳膊。 娇弹。 陈启明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样子,心中冷笑连连。 过去的时候,小手都不让牵一下。 现在呢,要多主动多主动。 而且,他知道,只要他说句话,轻松随意的站起来蹬。 一边蹬,一边点点蜡也不是不行。 可惜,白柔脸蛋虽然漂亮,身材虽然好,但这颗心,太污浊了。 “白柔,收起你这套把戏。我陈启明还没那么饥不择食。我和你,从你选择栽赃陷害我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请你自重,不要再来骚扰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陈启明用力甩开白柔的胳膊,斩钉截铁道。 白柔看着他冷冰冰的目光,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窖,巨大的羞耻和难堪让她浑身发冷。 她很想要一巴掌甩过去。 可是她更清楚,眼前的陈启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拿捏的乡下小子了。 这时候,陈启明已是转身径直向楼上走去。 “陈启明!”白柔忍不住崩溃大哭,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就这么绝情吗?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非要逼死我们吗?” 陈启明头也不回。 不是他逼死她们,而是她们咎由自取。 旧情?更可笑了,哪来的旧情! 白柔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哗啦啦流,心中满是羞耻,满是愤恨,满是不甘。 “陈启明!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护士,你把她当宝?我告诉你,你就是个瞎了眼的白痴!”她抬起手,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好过。” …… 赶走白柔,陈启明回到家里,脑海中忍不住浮起了梅小雨纯洁干净的笑脸。 但他的心里,却是有些迟疑。 其实,这些天,他也在思考这件事。 梅小雨的单纯和温柔,确实能涤荡污浊,让他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迟疑。 他选的这条路,不止是荆棘密布,也注定诱惑与陷阱丛生,如今就连白柔这种过去式都能够卷土重来,曲意逢迎,未来只怕更多。 他真的能守护好这份纯真,不让她卷入漩涡,甚至是伤心吗? 他有自知之明,对自己的意志力,尤其是某些方面的意志力,不是那么有信心。 下一刻,陈启明摇摇头,心中做出决定。 至少此刻,他想抓住这份温暖,而且,他相信自己能给梅小雨最好的。 至于将来……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心意既定,陈启明不再犹豫,拨通了梅小雨的电话:“小雨,下班了吗?” “没有,晚上夜班,这会儿正在去医院的路上。”梅小雨接到电话,心怦怦直跳,小声道。 自从上次吐露心意后,陈启明一直没联系她,让她心里分外的忐忑。 她不知道,陈启明是被她的突然表白给吓到了,还是工作太忙,没顾上这件事。 她也害怕,给陈启明增添了压力,以后连朋友都不算了。 “好,那医院门口见。”陈启明闻声,当即一句,挂断电话后,便驱车赶去了县医院。 陈启明赶到县医院时,梅小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站在路边,踮着脚尖,不断朝四下张望。 “小雨。”陈启明立刻靠边停车,迅速下车后,大步走到梅小雨身前,看着她清澈的大眼睛,柔声道:“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第七十七章 官宣 “我……我……” 梅小雨没想到陈启明会如此直接而正式的告白,惊喜、羞涩和幸福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担心和忐忑都不翼而飞,她低下头,手指紧张的绞着衣角,俏颊红扑扑的如晚霞般,细若蚊蚋道:“我愿意。” 陈启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梅小雨细腻的小手。 梅小雨的手轻轻颤抖,却没有挣脱,脸上洋溢着羞涩和幸福。 陈启明一时间心中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说起来,他两世为人,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双向奔赴的感情。 上一世时,他被白柔所伤,对女人彻底失望,孤家寡人度过了一生。 这一世,没想到会遇到梅小雨。 “小雨。”陈启明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我会对你好的。” 很简单的承诺,却让梅小雨笔尖微微发酸,重重点头,眼圈红了,可嘴角却扬起灿烂笑容。 “陈局,把我们科室最乖的小雨追到手了!” “哎哟,手都牵上了!陈局,你把我们医院的院花拐走了,不得请我们吃饭庆祝一下啊?” “就是就是!必须请客!我们要吃大餐!” “……” 这时候,四五个来上班或下班的护士正好路过,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善意的挤眉弄眼,调侃起哄起来。 梅小雨听着这起哄声,像受惊的小兔子,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的更要把手抽回去。 “刚追上,还没来得及汇报。”陈启明却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大大方方地朝众人笑笑,还扬了扬两人握着的手,朗声笑道:“请客是必须的!现在就去!大家一起,地方你们挑!” 他知道,这些人是真心为梅小雨高兴。 他也愿意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梅小雨是他要正大光明要珍惜的人。 而且这也是在给梅小雨挣面子。 “哇!陈局万岁!” 护士们立刻欢呼。 “我还要上班呢。”梅小雨有些为难的低声道。 “小雨,我帮你顶一会,你吃完饭回来再接班!”一语落下,立刻就有护士笑呵呵一声,然后向陈启明道:“陈局,我帮你们家小雨顶班,下次可得单独请客感谢我啊。” “哈哈哈,没问题!”陈启明立刻笑呵呵点头应下。 周围的护士们立刻有些懊恼,觉得应该替梅小雨顶班。 虽然没去吃饭,可是,能被陈局和梅小雨感谢,不比这顿饭更值? 这交情,往后说不定有能用得着的地方呢? 虽然护士们说是要陈启明请客吃大餐,但哪里会真的狠宰这位陈局,只是选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口碑不错的小饭店。 陈启明知晓大家是替他省钱,没拦阻,但也没小气,点了饭店的几样招牌菜。 “陈局,恭喜您和小雨!” “对!陈局,敬您!祝您和小雨姐百年好合!” “陈局,小雨,祝你们早点抱个大胖小子……” 包间里,气氛热烈,护士们纷纷向陈启明和梅小雨敬酒,祝福他们。 陈启明一来高兴,二来也希望她们平时能对梅小雨照顾一些,来者不拒,杯到酒干。 梅小雨安静地坐在陈启明身边,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谈笑风生,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只觉得一颗心都被甜蜜填满了,给他碗里夹菜,眉眼间满是温柔和幸福劝他少喝两杯。 “瞧瞧我们小雨,多有贤妻良母范儿。” “宝剑配英雄,才子配佳人,陈局和小雨就是天作之合。” “陈局长得帅,还这么能干,小雨你可真有福气。” 护士们看着这一幕,叽叽喳喳的调侃连连,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艳羡。 梅小雨听着这一声声,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张脸都变成了大苹果,快要滴出血来。 而在这时,陈启明和梅小雨正式确定关系,俩人在医院门口手拉着手,还请一帮护士吃饭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白柔正好也值夜班。 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匆匆忙忙的就偷偷溜了过来。 包厢门没关,她透过门缝,正好看到陈启明牵着梅小雨的手,看到梅小雨那幸福小女人的模样,听到了满屋子人对陈启明吹捧和对梅小雨的恭维。 看着梅小雨那幸福小女人的模样,白柔只觉得屋子里的每一句笑声,都像是一记耳光,恶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海浪一样在她的心头疯狂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梅小雨那个要什么没什么的闷葫芦可以得到陈启明,可以得到这一切? 凭什么她白柔就要沦为笑柄,被人指指点点,说她眼皮子浅,说她活该? 凭什么她白柔,要像一只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窥。 陈启明如今这意气风发的样子,这风光、地位、前程带来的光环,本该是属于她的! 站在他身边接受众人赞美、追捧和艳羡目光的,也应该是她白柔! 都是梅小雨这个贱人! 是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白柔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 包厢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陈启明的酒量虽然不错,但也架不住这么***番敬酒,更何况他今天高兴,喝得又急。 渐渐的,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说话也有些舌头打结了。 “不行了……真……真喝多了……”陈启明摆着手,天旋地转。 “陈局海量!再来一杯!” “不行了……再喝……就……就回不去了……”陈启明趴在桌子上,含糊地摆摆手。 梅小雨心疼坏了,赶紧拦住还要劝酒的人:“大家别让他喝了,他真醉了。” “哈哈,瞧瞧咱们小雨,已经开始护着了。” “唉,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好朋友。” “小雨,你可是咱们医院的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众人笑呵呵的打趣几句,见好就收,便陆续散场。 “小雨,陈局醉成这样,开车肯定不行了。医院后面有家宾馆,干净也近,要不先扶陈局去那儿醒醒酒,休息一下再回去?”一名年长点的护士建议道。 梅小雨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陈启明,只好点头。 很快,俩男护士帮忙,一起把陈启明扶到了医院后面的小宾馆,开了个房间。 梅小雨拿热毛巾给陈启明擦了擦脸和手,又怕他半夜起来口渴,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双手捧着下巴,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又是甜蜜,又是害羞。 “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陈启明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在眼前晃悠,眼神迷离的喃喃道:“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我很高兴……真的。” 梅小雨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抿着嘴笑了起来。 “启明哥,我去上班了,明天早上来叫你。”梅小雨等待片刻,等陈启明睡着后,向他轻声一句,这才准备轻手轻脚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又折返回来,在他脸上轻轻吻了口。 旋即,梅小雨便做贼心虚的吐吐舌头,忍不住抿唇偷笑着离开。 …… 白柔一直躲在暗处,死死地盯着宾馆门口。 等看到梅小雨独自一人出来,向着医院方向走去。 刹那间,白柔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机会来了! 第七十八章 李代桃僵 机会来了! 这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白柔死死盯着宾馆门口,眼神闪烁,很快就变得坚决起来。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梅小雨独占陈启明和他带来的一切! 风光、地位、前程,这一切的一切,本该都是她白柔的! 她必须夺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白柔迅速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王美凤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了王美凤紧张的声音:“小柔,怎么了?他一时拒绝不要紧,还有机会,你可千万别干傻事。” “妈!”白柔尖利一声打断了王美凤,咬着牙道:“别说这些了!你现在立刻给我们科室打电话,就说你现在身体极度不舒服,我赶回去照顾你了,今晚不能上班!” 王美凤愣了一下:“请假?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白柔嗤嗤的笑了两声,声音有些癫狂道:”妈,陈启明喝醉了,一个人在宾馆!我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王美凤在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她哪里能不知道白柔要干什么,她有点心疼。 可是,想到陈启明如今的身份地位,想到她们母女如今的处境,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万一……万一真成了呢? “好!”王美凤一咬牙,低声道:“妈这就打电话!小柔,你……你自己抓住机会,掌握好分寸!成了,咱娘俩就能翻身!” 白柔二话不说,挂断电话,整理一下连衣裙,深吸一口气后,装出一副焦急关切的表情,走进了宾馆里。 前台大姐正在打瞌睡,白柔走过去,佯做焦急的说自己是刚刚送进来那个喝醉男人的女朋友,过来照顾他。 前台大姐有些犹豫,但见白柔打扮得体、神情焦急,不像作假,就简单登记了一下,便把备用钥匙给了她。 白柔强压激动,快步上楼,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酒气弥漫,一片漆黑,陈启明躺在床上,呼吸沉重,显然醉的不轻。 白柔反手轻轻关上门,心跳的跟擂鼓一样,黑暗中,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看着陈启明沉睡的侧脸。 这是她曾经拥有又亲手推开,如今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回来的男人。 白柔迅速脱掉裙子和鞋子,掀开薄被的一角,钻了进去。 陈启明在醉梦中感觉有人靠近,含糊的呓语一声:“小雨?” 这一声,让白柔的身体一僵,心里有些刺痛,更有些恨意,但她立刻模仿着梅小雨轻柔的语调,轻轻嗯了一声,就依偎过去,吻上了他的唇,小手抚着他的脸,他的鬓角。 陈启明下意识的扭动两下,完全没料到梅小雨这么热情如火。 他挣扎着想睁开眼,可是没什么力气,大脑昏沉。 而且,这么主动的大姑娘,小嘴抹了蜜一样,陈启明更醉了。 “小雨……不行,太急了……不能……” 而当白柔手摸到他的皮带时,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拦阻。 可是,还不等他的手伸过去,就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握住了,轻轻放在了心口。 少女的情怀,是柔软温暖的诗。 还如花朵般,带着扑鼻的芬与芳。 正是最好的助醉药。 陈启明一瞬间,意志都软了。 白柔怀着激动的心情,大无畏的思想充斥脑海。 只不过,那威风八面,真是把她都惊到了,这简直不符合生物科学。 她紧张,害怕,这能…… 她知道,自己的心太小巧了,这会是怎样的炸裂? 然而,坚定的决心,大好的机会,她真的不想也不能放弃,只能继续无所畏惧。 陈启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可看到的,只有玲珑起伏的美好和迷人。 他什么也做不了,想帮忙都没太大力气,醉得太狠了。 一切,只能靠身前人自助。 还好,白柔天资聪颖,又是学医的,非常了解构造知识,不会走错路。 耳鬓厮磨,香息交织,不多时,情绪更上头了,泪也涟涟了。 白柔直起身,小手都有些无法掌控。 她引导着,一点点,一点点…… 终于…… 白柔咬着银牙,闷然一声。 剧痛袭来,脑海里满是空白,灵魂像是脱离了躯壳。 青春的热血,飞扬。 白柔整个人都瘫了下来,满脸红润,眼泪渗出,呼吸急促。 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弄人,曾弃如敝履的,如今却百般逢迎。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 但终究,成功了! 陈启明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了什么,他爱怜的揽紧了人,喃喃道:“傻……傻……傻丫头啊……唉……” 白柔听着这一声声,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刺痛,又是酸楚,又是嫉妒。 疼痛渐渐离散。 陈启明的头烫的吓人。 美好,如温泉弥漫,浸透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 白柔忍不住愈发疯狂。 陈启明本能的回应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切平息。 陈启明沉沉睡去。 白柔毫无睡意,黑暗中,她听着身边男人的呼吸,心脏兴奋狂跳。 成功了! 她终于又得到了他! 虽然这李代桃僵的手段太不堪,但结果才最重要! 梅小雨算什么? 她白柔才是赢家! …… 后半夜,陈启明被渴醒,头痛欲裂,迷迷糊糊想找水喝,却感觉到空气里幽香阵阵,夹杂着淡淡的味道,而且,身边还有温暖的身体。 【不是做梦!竟然是真的!】 陈启明愣住了。 他本以为一切是酒后的梦,却没想到,一切居然是真的。 甚至,他发现自己此刻还被温暖包围,头颅高昂。 紧密的联系,让人都沉醉了,想要积极向上。 但很快,他就止住了这可怕的想法。 不行的。 小雨这傻丫头是鲜花刚刚盛开,哪里能行。 “傻丫头,你可真傻啊,哪里需要这么着急……” 陈启明心中有感动,也有些愧疚,抱紧了怀里的人,想要轻轻吻一口。 可当看清那熟悉的侧脸轮廓,他浑身僵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酒意瞬间惊醒。 这不是梅小雨! 他猛地坐起,一把掀开被子,把身边人转了过来。 白柔被惊醒,转过身,脸上佯做出慵懒和羞涩的样子,可眼底却满是得意:“启明,你醒了?” 陈启明伸手摁亮了房间里的灯。 刺眼灯光下,无所遁形。 陈启明死死盯着眼前那张俏丽却让他浑身发寒的脸,咬牙切齿道:“白柔!” 第七十九章 站起来蹬 白柔! 竟然是她! 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李代桃僵! 陈启明心头怒火滔天。 他被算计了,哪怕这算计挺舒适的。 ”你怎么在这里?”陈启明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白柔被他吓了一跳,怔了一下,然后慌忙凑到陈启明身边,泫然欲泣道:“启明……我……我太爱你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是自愿的,我不要你负责,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靠近你就好……” 白柔哭得梨花带雨,一幅情根深种,一味付出,不求回报的样子。 陈启明看着她这虚伪做作的姿态,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爱? 自愿? 恶心的想吐! 这分明就是算计! 想起前世的屈辱,今生的纠缠,再想到她竟然敢敢玷污他和小雨刚开始的感情…… 陈启明心头怒火中烧,新仇旧恨瞬间爆发。 “爱?自愿?什么都不要?”陈启明冷冷看着白柔,咬牙切齿,怒声道:“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有多自愿!” 一语落下,陈启明摸索到皮带,直接抄在了手里。 白柔看着他手里的皮带,再看着他强壮的身体,脸都吓白了,瑟缩道:“启明,你别乱来,你是英雄好汉,是真男人,不会欺负女人的,对不对……” “英雄?男人?呵呵,你别给我扣大帽子了!对你这个毒辣的女人,我也不用讲究什么了!”陈启明轻扬皮带,欺身靠近。 “不不不,陈启明,你别……求求你,求你了,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白柔吓得浑身颤抖,连连摆手,哀声求饶。 漂亮的脸蛋,粉若桃李,眼泪晶莹,凄楚动人。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啊!” 白柔尖叫一声。 她躲不开逃不掉,被彻底压制了,徒劳无功,一点办法没有。 窗外,雷声雨声,忽然大作。 “这贱人!” 陈启明抽了几皮带,忽然愣住了,暗骂一声。 有些体质,太踏马特殊了,太让人感慨生物的多样性了。 白柔就是这种。 甚至,他这一停顿,白柔还回头,迷惘、恐惧又带着点儿小期待的看了他一眼。 陈启明看着那眼神,闷哼一声,战火再度点燃。 他现在,无所顾忌。 他知道,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事情。 白柔这些人,看重他身上承载着的东西。 她们比他还担心他出事,因为他若是出事,那么,她们的付出就都成了无用功。 既然这样,那就放开吧,新仇旧恨,全都一起上! 翻身仗,就是要狠狠的打。 灵魂深处的魔鬼,再无所束缚,露出獠牙,一发不可收拾。 白柔又哭了,但又尖叫了。 这是耻辱,也是前所未有的快乐,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迷失了自我。 局面都疯狂了。 白柔这个过去骄傲的小孔雀,再也骄傲不起来了。 碰都不让碰,如今真的是站起来蹬。 而在这狂风暴雨的同时,陈启明脑海中更是忍不住浮起王美凤的脸,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必然离不开王美凤的算计和怂恿。 他猛地伸手,抓起白柔的手机,毫不费力的找到王美凤,这个他曾经一度以为会成为岳母的号码,直接按下拨号键,然后打开了免提。 【嘟……】 电话等待音立刻响起。 白柔似乎意识到什么,惊恐转头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已经变成破碎的呜咽,大脑一片空白。 “小柔,是不是成了?”而在这时,电话接通,王美凤刻意压低,却又掩不住急切和期待的声音传了过来。 【果然!】 陈启明听到这一声,心头立刻冷笑连连,低沉咆哮道:“王美凤!你干的好事!听听!好好听听!” 刹那间,房间内的一切,立刻透过话筒清晰地传了过去。 “啊!”王美凤在电话那头瞬间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火烧火燎的烫。 她没想到,陈启明会现在打电话过来。 这个混账啊! 不由分说,王美凤再没法往下听,当即就准备挂断电话。 “你挂电话试试!”这时候,陈启明冷哼一声。 王美凤手一哆嗦,想要挂断,可是,又不敢挂断。 “陈启明,你这是何必呢……”王美凤心乱如麻,低声道。 “何必?这不正是你们俩处心积虑想要的吗?”陈启明嗤笑一声,动作未停,嘲讽道:“王美凤啊王美凤,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耐,这么会出好主意呢?” “你……你……”王美凤嘴唇翕动。 你什么你?”陈启明厉声打断她,冷声道:“想出这种没皮没脸的馊主意,教唆自己闺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就是你的手段本事?为了攀高枝,脸都不要了?” “我没有,你胡说!”王美凤矢口否认,但话怎么听怎么心虚。 “没有?胡说?”陈启明哈哈大笑,冷声道:“敢做不敢认?!我问你,你不是厉害吗?不是会算计吗?这么想攀关系,这么豁得出去,你干嘛教唆白柔,怎么不自己上啊?” 王美凤听着这一声一句,脑袋都快要炸开了,嘴唇翕动,却哑口无言,说不出一句话,眼泪都沿着眼角淌下来了。 她努力把手机从耳畔挪开,想要不听到对面的一切。 可是,声音的传播是无孔不入的。 而且,电话那边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亮,挪开了也仿佛是在耳畔炸响。 一切就如魔音贯耳,回荡耳畔,让她的心怦怦跳,又心疼,又恐惧,又震撼。 这个魔鬼。 他太癫。 也太狂了啊! 他怎么能这么癫?这么狂? 这么癫,这么狂,会让人怎样? “王美凤,我告诉你,别以为计谋得逞了就得意,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你们也什么都得不到,想闹腾,咱们就试试,大不了,老子这个官不干了!”这时候,电话对面的陈启明又冷声扔过来一句。 王美凤嘴唇哆嗦。 她知道,陈启明这是实话,她这次,只怕是赔了女儿又折兵。 可是,她不敢去闹腾,也不敢让陈启明下不来台。 她心里还是存着一线期望。 万一呢, 万一以后陈启明改主意了呢? 这时候,陈启明终于感觉到了不可名状的情绪,抓着手机,大步走到跌坐在地的白柔面前,沉声道:“说两句。” “啊?”白柔大脑一片空白,弱弱道。 “润润嗓!” 第八十章 成功!约见! 天蒙蒙亮的时候,白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家。 一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彻夜未眠的王美凤就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小柔……”王美凤慌忙迎上前,想说些什么,一看到女儿凌乱的头发,泛红的面庞,还有走路时那难受的姿势,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到了嘴边的话,也全都堵在了嗓子。 白柔没看她,踉踉跄跄的飘进客厅,瘫坐在沙发,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王美凤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默默走进厨房,然后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到白柔面前的茶几上,颤声道:“小柔,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白柔目光呆滞的看着杯子里的暗红液体,半晌没动。 “去……去洗个热水澡吧,会舒服点。”王美凤又低声道。 “不用了。”白柔终于开口了,摇摇头,哑着嗓子道:“在宾馆里洗过了。” 王美凤听着白柔沙哑的声音,脑海里不由得掠过此前听到的那些声音,脸颊一阵发烫。 这时候,白柔端起那杯红糖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我累了,去睡会儿。”一碗糖水下肚,白柔缓缓站起身。 王美凤慌忙点点头,搀着白柔去了卧室,等她躺下,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转身离开。 “妈,我成功了。” 就在王美凤走到门口,准备带上门时,白柔突然低低说了一句,语气平静,甚至带着抹得意。 王美凤身体一颤,向着床上的白柔看去。 成功了? 这话,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是成功攀上了陈启明?还是成功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且,她能感觉到,白柔这话没有底气,听起来像是肯定的陈述,可又像是在向她这个出主意的母亲寻求一个最终的确认。 王美凤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门吧,我要睡了。”这时候,白柔又道。 王美凤点点头,咔哒一声响,轻轻带上了门。 王美凤站在门口僵立半晌,然后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沙发里,双手捂住脸,心里酸楚,想落泪,可是,一滴眼泪也淌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次到底算不算成功了。 计划倒是成功了。 可是,陈启明电话里的暴怒和羞辱,分明是恨透了她们。 这哪里有成功的样子? 而想到电话,她脑海中就不由得又浮起那些魔音,陈启明那带着怒意的强有力的呼吸,还有那些破碎不堪的声音…… 王美凤的脸一瞬间烧得通红,心脏狂跳。 羞耻、恐惧,甚至还有那么一丝难以启齿的、对绝对力量的震撼及向往,让她整个人都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王美凤愣怔半晌,抬起手,朝着自己脸颊抽了两巴掌。 脸颊火辣辣的疼,可是,心里的煎熬却丝毫未减。 甚至,那清脆的响声,让人心绪更复杂! …… 与此同时,陈启明已经洗漱收拾,离开了宾馆。 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是复仇的快活,还是中计的愤怒。 但现在更让他难以面对的是梅小雨那双清澈纯净的双眼。 陈启明胡思乱想着时,梅小雨和几名夜班护士疾步匆匆的走了过来,一看到等在门口的陈启明脸上立刻露出明媚笑容,小跑着过来,眼里满是惊喜和依恋:“启明哥,你怎么来了?酒醒了?头还疼吗?” “没事了。”陈启明看着她灿烂关切的笑脸,心中愧疚感更重了,勉强笑笑,道:“没事了,来接你下班。饿不饿?带你去吃早饭。” “嗯。”梅小雨用力点头,开心地跟同事道别,然后乖巧跟着陈启明离开。 吃早饭时,陈启明几次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哪怕不是坦白,至少暗示或者铺垫一些。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梅小雨那单纯信任的眼神,他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能用那种龌龊的事情,去玷污这份美好? 昨晚才在一起,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梅小雨若是知道了会有多痛苦。 陈启明心中叹息,只能更好的照顾她。 “启明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梅小雨咬着小笼包,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哪里不一样?”陈启明心头一紧。 “特别温柔。”梅小雨歪着头想了想,甜甜地笑了。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梅小雨的头发:“我是你男朋友,对你好是应该的。” 梅小雨听到这话,一双大眼睛瞬间笑得弯成了月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攥住了陈启明的手,握得紧紧的。 陈启明把梅小雨送到宿舍楼下,看着她上楼,直到窗口出现她挥手的身影,这才挥挥手,转身离开。 他心头的沉重分毫未减,反而因为梅小雨的信任和开心,更加压抑沉重。 刚坐进车里,陈启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号码显示是关婷。 “领导。”陈启明立刻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沉声道。 “启明,没打扰你休息吧?”关婷关切微笑道,但语气有些严肃。 “没有,我已经起来了。领导,是制药厂批文那边有消息了吗?” “嗯。”关婷应了一声,沉默一下后,低声道:“批文已经好了,人也准备来青山,但是,他们打算在正式合作建厂之前,想单独见你一面。” “单独见我?”陈启明一怔。 “嗯。”关婷声音有些烦恼,又有些无奈,低声道:“他们想亲自见见你,看看这么做是不是真的能成功……启明,这次见面很关键……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启明听着关婷这语气,目光立刻微凛。 他意识到,来的人只怕不止是要见见他,而是要考察他。 而且,来的人,很可能就是关婷背后的人。 美股的事情,绝对引起了这些人的关注。 他们这次来,是想要看看,关婷和他搅合的这么深是否安全,以及,他是否值得信任! 这次见面,将直接关乎他和关婷之间关系的未来走向。 同样的,只怕也是他仕途的十字路口! 第八十一章 美男计 三天后,一辆黑色奥迪A6驶入青山现场。 车子悬挂着省城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膜,低调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车子驶入县委招待所,提前得到消息的关婷已经带着陈启明等在了门口。 车子停稳后,先下来一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皮包,脸上带着很有亲和力的笑容。 紧跟着,另一侧车门推开,一双踩着黑色细高跟的修长玉腿率先落地,旋即,一名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八九岁,身材高挑,曲线玲珑,长发烫成微卷,一张瓜子脸近乎完美,肌肤雪白,鼻梁高挺,唇色嫣红,最引人注目的事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儿狐媚、狡黠的感觉,可偏偏眼珠子黑白分明的厉害,透着疏离、精明和审视。 她的美,不同与梅小雨的纯净,不同与白柔的娇艳,不同与王美凤的风韵,也不同于关婷的雍容,而是一种糅合了知性、冷艳和娇媚的独特魅力。 毫无疑问,这样的人,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会成为焦点。 “莫老,苏苏,一路辛苦。”关婷立刻上前,微笑着先跟老人握手,然后面带笑容,紧紧握住了年轻女子的手,脸上眼底都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年轻女子脸上也满是笑容,柔声道:“婷婷,你这地方可真够偏的,开了好久的车。” 显而易见,关婷和苏苏的关系很是亲密。 “启明,这位是莫文清莫老,京城医科大教授,著名中医药学专家,也是咱们中医药协会的副会长;这位是苏晴,京城华瑞投资的总经理。”关婷跟两人打完招呼后,分别介绍了众人的身份:“莫老,苏苏,这位是青山县农业局局长陈启明。” 陈启明立刻上前,分别跟两人握手问好:“莫老、苏小姐,欢迎来青山。” “陈局长,久仰。”苏晴和陈启明轻轻握手,淡淡道,目光在陈启明的脸上扫视了一下,眼底掠过抹好奇。 陈启明坦然应对,不卑不亢,但心中却是微动。 投资公司,再加上跟关婷的关系亲厚,他已经猜到,此前帮忙打理股市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苏晴。 “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当局长了,不简单啊。”莫文清倒是笑呵呵的,和陈启明握握手,道:“你让小关拿出来的方子我看了!君臣佐使、搭配精妙,既遵循古方精髓,又有大胆创新,尤其是几种炮制方法提点,更是画龙点睛!不简单啊!” 但说话时,他眼神还有些迷惘。 不明白能开出这样精妙药方的人,怎么会跑到农业局当局长。 “莫老谬赞了,只是拾前人牙慧罢了,不值一提,有欠缺的地方,还请莫老多多斧正指教。”陈启明谦逊一声,然后向关婷道:“领导,招待所都安排好了。莫老和苏总一路劳顿,是先休息一下,中午吃个便饭,下午我们再详谈?” 关婷见状,向莫文清和苏晴投去询问的目光。 “不必,坐了一路,咱们直接进正题吧。”苏晴立刻摇了摇头。 莫文清也笑着点点头:“听小苏的。” 陈启明立刻做了个请的动作,引着众人进了招待所。 苏晴故意轻轻扯了关婷一下,俩人落后一段后,苏晴看着陈启明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婷婷,那个人就是他啊?挺帅的!你不会是假公济私,还是中了人家的美男计……” “去你的吧,瞎想什么呢?我就是欣赏他。”关婷立刻俏颊微红,娇嗔一声,然后接着道:“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对他这么好奇,要不我跟他说下,让他对你使使美男计。” “好啊,我是没意见。”苏晴立刻笑呵呵一声,然后打趣道:“就怕你舍不得。” “你这丫头,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胆大包天。”关婷闻言,讶异的向苏晴道。 苏晴扬扬眉毛,笑道:“那是你在青山待久了,不知道外面如今正翻天覆地,发展的日新月异。而且他也不差,至少够有投资头脑的,能让我赚大钱。你知道吗?美股那边已经收复失地了,我们最近赚了这个数。” 说着话,苏晴又竖起两根手指头。 “二十万?”关婷立刻惊讶的看了苏晴一眼。 “看看,在小地方待久了,不大气。”苏晴抿嘴轻笑一声,低声道:“二百万!刀乐!” 关婷震惊的看着苏晴,脑袋都有些快不够用了。 前段时间那一百五十万美元,都让他不知道钱该怎么用了。 现在,竟然又赚了这么多。 她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钱能多的变成一种压力。 陈启明早就跟县委招待所打好了招呼,要接待重要客人,安排了小餐厅包厢,不让人打扰,房间内,只有关婷、陈启明、莫老和苏晴四人。 菜肴是招待所准备的本地特色,不算奢华,但很精致。 陈启明能感觉到莫老和苏晴都在审视着他,但她恍若未觉,不卑不亢的接待着,态度从容,偶尔接一下话题。 他知道,这次考察,是商业投资风险评估,也是政治体检。 “小陈局长,你的医术不错,怎么跑到农业局工作了?”莫文清笑着询问道。 苏晴闻言,也好奇向陈启明看去。 她也记得,上次关婷说陈启明是卫生局副局长,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跑到了农业局。 而且这么快还成了局长,可见关婷对陈启明的信任。 她也想知道,陈启明到底是靠溜须拍马,收获了自己这位闺中密友的好感,还是除了投资头脑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莫老抬爱了,只是家学医术罢了。”陈启明谦和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去农业局,其实也是存了治病的心思。” “哦?此话怎讲?”莫文清好奇道。 陈启明笑了笑,道:“我想治好青山县农民们身上的穷病。” 一语落下,包厢内立刻安静下来。 “上医医国,杏林楷范。”莫文清沉默良久,举起手中的酒杯,向陈启明道:“小陈局长,我敬您。” 倘若是旁人说出这话,他肯定嗤之以鼻。 可陈启明这话,由不得他不信。 因为,关婷已经跟他说过陈启明要在全县推动中草药种植的事情,而且给出了两个惠农方案。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举措,也是在实打实佐证着陈启明的这句话。 少年侠气,为国为民,难得! “莫老您客气了。”陈启明立刻起身,跟莫文清轻轻碰杯。 苏晴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启明,目光深邃,仿佛是要看穿他这个人。 “陈局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这时候,苏晴从包里拿出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后,开门见山道:“你们的计划,我们认真分析过,在青山县投资建厂,是一项**险投资。” “我现在,有三个问题,需要你来解答一下——” “第一,技术可行性,你的药方是否有用;第二,原材料保障;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儿,市场前景,你有什么理由认为这个开在小县城里的制药厂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发展存活下来,而不是最终一地鸡毛,成为青山县投资失败的典型案例……” 第八十二章 空想?实干! 包厢内瞬间静谧一片。 苏晴的目光凝视着陈启明,眼中满是审视。 莫文清也扶了扶眼镜,微笑看着陈启明,等待他的回答。 关婷也微微有些紧张。 “苏总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精准,一针见血。”陈启明神情不变,迎着苏晴的目光,微笑一声后,接着道:“第一个,技术可行性方面,我想这个问题,莫老比我有发言权。” 莫文清当即点点头,道:“小陈局长拿出来的清瘟解毒颗粒和润肺散的方子我都看了,确实很不错,组方思路有特别点,清瘟解毒润肺,而且考虑了护胃,没问题。但是,小伙子,思路是思路,成药是成药,药理毒理、临床验证,这是漫漫长路,你有概念吗?” “我有概念。实际操作上,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我们选中成药加仿制药的方式。中药验方的验发和临床试验,早在数百年甚至千年前就完成了。按照现行规定,对药典中的配方进行仿制,无需临床试验。”陈启明微笑道。 莫文清听到这话,笑着点点头,向苏晴道:“小苏,我这边没问题了。” 他看出来了,陈启明不是空想家,对于路径已经有了清晰认知。 苏晴沉默一下,向陈启明道:“那么,原材料呢?青山县种植出的药材,能达到要求吗?而且据我所知,这里之前有过失败的种植经历,农民对种植中草药的热情和信任度极低。” “信任可以重建,这件事情,我正在做。”陈启明朗声一句,将上河乡发生的事情,以及鼓励农户种植的情况,悉数告知苏晴后,继续道:“技术方面,我会邀请,也恳请莫老能够帮忙联系,对药农提供技术指导。同时,药厂设立专门的质检部门,对药材进行严格检测,达不到要求的,可以拒收或降价收购,我们会提供政策帮助。” 苏晴微微颔首,继续道:“前两者都很简单,但最重要的还是市场。如果药厂打不开销路,生产出来的药没有人使用,压在了厂里,甚至导致厂子倒闭,这些风险,怎么承担?” “药厂的前期资金,由我和关书记的个人资金作为保证金,如果有风险,从我个人资金方面扣除,至于市场风险……”陈启明停顿一下后,望着苏晴继续道:“苏总,我无法预测确切的未来,但我可以根据我的判断告诉你,我认为在未来两到三年,中药材和中成药的市场需求,会迎来了一个井喷式的增长。这个窗口期,是青山县的机会,也是华瑞投资的机会。” “如果能抓住,提前布局,建立一个种植到深加工的完整产业链,那么将获得的,不止是短期的利润,更有机会成为一个扎根于地道产区、拥有稳定原材料供给的知名药企!” “井喷式增长?依据是什么?”苏晴眉头微皱,好奇心上来了。 莫文清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明白,这才是今天的最关键。 而且,莫文清身份不俗,如果能让他警醒起来的话,或许对未来会有所帮助。 “依据很简单,有两点。第一点是按照中医五运六气理论,对流行病学规律的研判,千禧时代后,社会普遍存在劳累、压力大及生活不规律等情况,人体正气耗伤,会为戾气入侵创造内在条件。而且,现在经济条件好转,很多人为了食补,盲目食用各类野味,毒邪风险极大,青山都如此,相对发达一些的南方地区必然会更严重……” 陈启明笑了笑,当即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缓缓几句后,接着道:“第二点则则是政策导向,目前国家正在要求药厂进行GMP改造,许多厂家完成改造后,必然导致产能大幅增加,为了填补过剩产能,一定会将目光投向上市快、风险小的中成药市场,届时对原材料的需求必然会增加。现在就开始,能走在他们前面,提早打响品牌,避免后续扎堆竞争。” 包厢内安静下来。 苏晴看着陈启明,想要从他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可是,她只看到坦荡和笃定。 “小陈局长的话确实有些道理,按照中医五运六气来看的话,这些年确实存在流行病症出现的可能;而且,我确实在沿海地区见到过不少野味摊贩,情况严峻。”这时候,莫文清轻轻鼓掌,赞许的看着陈启明感慨道:“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黄帝内经早就讲了的事情,现在人却是连这都不能理解,真是可悲。” 话说完后,莫文清转头望向苏晴,道:“小苏啊,我觉得,小陈局长言之有理,技术上有搞头,市场上,也有前景,确实值得一试。” 关婷当即将目光投向了苏晴。 “其实还有第三点。”这时候,陈启明看着苏晴,笑了笑,道:“这一点,是基于苏总对我本人的信任。我想,苏总你对我的判断能力,应该还算有所了解。” “哦?小苏你和小陈局长以前就认识?”莫文清听到这话,立刻好奇的向苏晴看去。 这件事,他还真没听苏晴说过。 “神交已久。”苏晴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后,笑呵呵的回答莫文清一句,继而抬起纤白素手,轻轻拍了拍道:“你确实说服我了,制药厂这件事情,没问题,可以推进。” 陈启明舒了口气。 虽然他早已信心在握,但也担心事情出现什么偏差。 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 有了这些人的帮助,药品的批号、批文以及一些设备才能够尽快就位。 “还有件事……”但在这时,苏晴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玩味起来,笑眯眯的看着陈启明,道:“来之前,有位长辈特意交代,见到你之后,如果觉得还像那么回事,就给他打个电话,他有几个问题,想亲自问问你。” 还有问题?而且要直通电话询问?! 陈启明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但心中却已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知道,前面问完了技术,问完了市场,现在该要做的,只怕就是政审了! 关婷也迷惘向苏晴望去,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环节。 而在这时,苏晴拿起手机,找了个号码拨过去,嘀嘀咕咕几声后,打开了免提,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小陈同志,你觉得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第八十三章 政审 关婷听到声音,神情一怔,看向苏晴的神情更加惊愕。 莫文清也有些失神,愣怔了一下。 苏晴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启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陈启明将这些人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知道他猜对了。 这电话,确实是政审。 一字一句,都关乎前程。 不过,这第一个问题倒是比较宽泛。 好在,答案已经在他心里。 陈启明当即微微一笑,不假思索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电话那边沉默一下,继续追问道:“在你看来,位置和做事,哪个更重要?” 陈启明没有急于回答。 这问题乍一听平白,细品却玄机暗藏。 是看重权位,还是看重实干? 是追求个人进步,还是立足为民办事? 单说前者,功利心太强,单说后者,未免有些虚假。 而对方想要听到的,一定是实话。 但说实话,也得会包装才行。 陈启明稍作沉吟后,微笑道:“我认为,位置是平台,是责任;做事是根本,是目的。没有做事的心和能力,位置再高也是虚设。若没有合适的位置,很多事也难以推行。所以,不是二者择一,而是有了位置,更须兢业做事;为了做成事,也需努力去胜任更重要的位置。” “巧言令色,难掩官迷本质。”电话那边立刻似笑非笑一声。 陈启明满脸尴尬,偷眼向关婷看了眼,见关婷脸上带着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既然是个官迷,那我问你,如果你坚信正确的路,但上面有不同意见,甚至是指示,与你判断的方向完全不一致。这时,你会怎么选?”这时候,电话对面的声音再度传来。 陈启明眉头微皱,这个回答,比前面的更难回答 如果二话不说,跟着上面的意见走,忠诚有了,但说明没有原则。 坚持原则,唱反调,拒绝执行,那就是不够忠诚。 若是说一套做一套,那就是阳奉阴违,太过滑头。 这应该是终极考验,关乎原则、忠诚和智慧。 陈启明沉吟再三,只能实话实说道:“如果是等闲事,我选择坚决执行上级指示,因为这是纪律,但在执行过程中,我会通过更翔实的数据,坦诚反映实际情况和自己的思考,供上级决策参考;倘若是事涉民生的大事,我会先坚持个人的判断,再想办法纠正领导的思路。” “哈哈哈,那不就是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油嘴滑舌的臭小子。”电话那边立刻哈哈大笑几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陈启明朝关婷看了眼,见她如释重负,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还算过关,悬着的那颗心也才大师落定,但后背此刻也微微有些汗湿。 经过这些时日经历的事情后,他已是意识到,前世了解到的信息,对关婷的身份存在严重错判。 此刻出言考校他的人,身份地位,只怕与宋老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高。 对方亲自考校询问,可见对关婷的看重。 若是他一个问题回答错了,不敢说前功尽弃,但仕途这条路只怕就难走了。 好在,他过关了! 又闲聊片刻后,莫文清毕竟年事已高,便先行回房休息,包厢内只剩下了关婷、陈启明和苏晴三人。 “婷婷,陈局,说点正事,按照之前的操作,趁着九月后美股的那波反弹,我们的净值又增加了两百万。”苏晴等到莫文清离开后,也没隐瞒自己的身份,竖起两根纤细手指,在俩人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一股子得意开怀。 【果然是她!】 陈启明立刻目光微动。 不过,这一波也确实是赚了个盆满钵溢。 与此同时,苏晴也在打量陈启明,见他得悉这个数字后,只是微微颔首,并无太多讶异,仿佛一切早已有所预料,心头不由得有些赞叹。 “这钱,怎么分配?继续放在那边,还是?”紧跟着,苏晴看着陈启明,笑吟吟道:“陈局,你是指路明灯,你来说说钱景吧?” “钱留三分之一在那边,维持基本盘,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陈启明当即一句,然后接着道:“剩下的,三分之一拿出来投入药厂,还有三分之一,广撒网,放到互联网上。” “互联网?”苏晴眉毛一条,道:“互联网泡沫刚破不久,正是严冬。除了门户网站广告,我看不到什么盈利模式。” “泡沫灭掉的只是投入到互联网行业的热钱,不是互联网本身。”陈启明摇摇头,道:“互联网本身,是信息的传递,我相信,它会重塑渠道,也会自己寻找到新的盈利方向。而且,泡沫破灭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能撑过泡沫的,不恰恰说明有独到之处?难道苏总你没发现,互联网正在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 苏晴沉默一下后,微微颔首。 她承认,陈启明说的确实是事实,泡沫是热钱,而不是互联网本身,而且与泡沫破灭恰恰相反的是,互联网正在更多的融入到人的生活里,甚至在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这时候,陈启明沉吟一下后,道:“如果着重选择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即时通讯、电子商务和娱乐版块的互联网企业,未必要大,主要还是要看他们企业的特质。我最近在用一款企鹅聊天,感觉就还不错;还有巴巴电商,感觉也还不错。我那部分资金,就帮我放在这两家吧,我投资要股份,不参与具体经营,也不干涉。” “可以,我来想想办法,如果成了就跟你说。”苏晴当即点了点头。 陈启明笑了笑,但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这两家,是未来在互联网上最成功的两家了。 如果现在就能介入进去,那就等于是拿到了原始股。 未来的收益,是不敢想象的,必然要以万倍,乃至是十万倍来计数。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单独来,但钱要大家赚,而且,现在的他,也没有这样的渠道这么迅速地介入其中,还是要借势。 “我的那份,就按照启明的一起放吧。”关婷也向苏晴道。 “哟,这就开始夫唱妇随了?”苏晴立刻扬扬眉毛,笑嘻嘻的调侃道。 关婷俏颊立刻飞起两坨红晕,有些羞赧的朝陈启明看了眼后,向苏晴低声道:“再乱说,撕烂你的嘴。” 陈启明微笑不语,看得出来,关婷和苏晴的关系很不寻常。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苏晴笑眯眯一声后,郑重其事的看着陈启明道:“你的有些想法,真的很超前,不像是一个县局局长该有的视野。陈启明,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舞台?比如,辞职,下海,来帮我……” “凭你的头脑,赚钱,对你不是难事,而且,比当这个局长,快乐得多,也自由得多!” 第八十四章 危机?机遇! 辞职,下海! 关婷闻言,心头瞬间一凛,凝神向陈启明看去。 “苏总,谢谢你的看重。”这时候,陈启明看着苏晴笑了笑,然后目光扫过关婷,继而转头扫了眼窗外的青山县,笑道:“对我来说,赚钱不是难事。而比起赚钱,我更喜欢亲手改变一个地方,让成千上万的人因为我的努力而活得有尊严、有希望,这更有成就感。”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扬眉笑了笑,接着道:“刚刚那位老人家不是说了,我是个官迷。青山县二十万农民的穷病,我还没治好呢,舍不得走。” “行,你厉害。”苏晴盯着陈启明看了好几秒,终于噗嗤笑了出来,一张脸明艳动人道:“你们这俩官迷,就继续迷下去吧。不过,希望你们这样的官迷能越来越多。” 陈启明和关婷相视一眼,哑然失笑。 又闲聊片刻,有电话打来找关婷,说县委有个紧急会议。 关婷便告辞离去,陈启明本要一起离开,但是被苏晴叫住了。 关婷虽有些好奇,但只以为是投资的细节,也就没想其他。 “陈局长……”苏晴等到关婷离去后,看着陈启明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和凝重,淡淡道:“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点到为止。我是很欣赏你,婷婷也很欣赏你,但有些风景,看看就好,别生出去走近、甚至拥有的心思。那对你,对她,都不好。” 陈启明目光微微一顿。 他能听懂苏晴这话的弦外之音—— 关婷的世界,有着他无法跨越的阶层与背景。 准确的说,这是在劝退他,劝他不要对关婷生出上下级以及朋友之外的其他心思。 他也知道,苏晴这不是轻视他,确实是个善意的劝告。 可是,他不认为,他就不能跟关婷站在一起。 哪怕说,眼下他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苏总的话,我记下了。”陈启明笑了笑,平静向苏晴道:“路还长,先做好眼前的事。其他的,交给时间。” 苏晴深深的看了陈启明一眼。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像是知难而退呢? 她的话,可别起到反效果。 …… 从县委招待所离开后,陈启明便在农业局开了个小会,通知了一下,说已经联系了客商来青山县考察,明天上午来农业局谈一谈细节规划,届时关婷和招商局的人也要来参会。 会议室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惊呼声。 一道道震撼和匪夷所思的目光尽数投到了陈启明的身上。 谁都没想到,陈启明不久前才在全局干部面前扛下了市场销路这个最大的难题,这才没过两天,竟然就把投资商请到了青山县,而且还要正式洽谈! 这效率,这能量,简直骇人! 孙德才之前还阴阳怪气说市场是难题,结果陈局长转头就把最难啃的骨头给敲开了缝! 尤其是类似宗鸣这样的年轻干部们,更是满面动容,心潮.热血澎湃。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有劲头,有盼头! “这小子,还真是能折腾!”孙德才离开会议室后,神情阴郁,心里像猫抓猫挠一样。 他知道,如果真让陈启明把客商的事情解决了,中草药推广的事情顺利铺开,到时候,他在农业局只怕就要更加没有立足之地了。 不止是一时没有立足之地,搞不好这辈子都没有去掉脑袋上副字的机会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后,脑海中立刻冒出来一个阴损的念头。 下一刻,孙德才便拿起电话,当即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是他一个远方表亲,在下面石湾村当村长,有点小势力。 孙德才许以好处,又添油加醋说了一下陈启明打算逼农民种药的事情,那边立刻就拍胸脯保证,组织点儿乡亲们去农业局问问情况。 “想靠种药翻身?想靠外来的和尚念经?老子偏不让你如意!老农民们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尤其是吃过亏的……”孙德才脸上立刻露出一抹阴笑。 他算盘打的精明。 投资商最怕什么? 最怕投资地方不稳定,怕总有人闹腾。 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以后指望着他们种药的农民堵在农业局门口,哭天抢地的说逼他们种药、要断他们的活路,任你是什么省城来的老总、专家,看了都得心里打鼓。 这投资,还能不能成,那就是两说了。 哪怕澄清了,也坏了印象。 他孙德才,稳坐钓鱼台。 ……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上午。 关婷带着招商局的领导,陪着苏晴和莫文清赶到了县农业局。 一行人刚到会议室坐下,屁股还没暖热。 宗鸣就疾步匆匆的走进了会议室,环顾四周后,走到陈启明身边,压低声音:“陈局,不好了!门口……门口来了二三十号农民,把大门堵了!说是听说咱们农业局要逼着全县农民种药材,要断了他们的活路,来找您要说法!情绪很激动,拦都拦不住!”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深深地向孙德才扫了一眼。 他知道,这些人来得这么巧,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在从中搞鬼。 这家伙,想钓鱼。 可惜,算盘打错了。 坐在岸上的钓鱼人,只有一个,有且只能是他陈启明。 孙德才闹腾的这一出,不是危机,不是难题,恰恰相反,是他的大好机遇! “小宗,怎么这么没规矩!领导们都在这里,嘀嘀咕咕的像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这时候,孙德才看着宗鸣,冷声呵斥道。 宗鸣脸胀得通红。 “关书记……”陈启明哪里能不知道,孙德才这是故意摆姿态,迫使宗鸣把事情说出来,当即看着关婷,道:“一些农民朋友不清楚县局的部署,过来咨询关于中药材种植的问题,我要先去处理一下。” 关婷哪里能不知道所谓的咨询,其实是闹事的意思,当即点点头。 这时候,苏晴目光一动,笑道:“陈局,我们也一起过去吧,正好广泛听一听大家的意见。不介意吧?” 她想要看看,面对这种突发事件,陈启明会如何处置。 孙德才听到这话,立刻低下头,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稍了。 他不怕苏晴过去,只怕苏晴不去! 最好到时候这些人指着苏晴的鼻子再骂几句,到时候,把投资商把大老板得罪了,看这投资、这事情还怎么推进的下去! 第八十五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没问题。” “苏总请跟我来,不过等会儿场面可能有些嘈杂,您多包涵。” 陈启明当即点点头,平和道。 “那就一起过去吧!”关婷见状,当即淡然道:“话不说清楚,事情也难办成。” 孙德才急忙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书记和客商都在,闹出这样的事情,陈启明只要处理不了,铁定完蛋。 很快,一行人便赶到了农业局大门口。 如同宗鸣所说,大门口此刻正聚集着一群面色黝黑的农民,男女老少都有,大多人都情绪激动,挥舞着手臂,正大声嚷嚷着。 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微胖的中年男人,唾沫横飞的向维持秩序的农业局工作人员和周围的路人大声喊道:“大家都评评理,上河乡之前种药,亏成什么德行了?现在县里又要搞这套,这不是不让我们老百姓活了啊?我们种了一辈子地,就知道粮食是命根子!逼我们种药,到时候药卖不掉,粮食也没得收,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对!不能种药!” “我们要种粮食!” “当官的就知道瞎折腾,不顾老百姓死活!” 人群被煽动,纷纷附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几名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还挥舞着拳头,虽然没动手,但架势挺唬人。 门卫和几名股室干部挡在前面,满头大汗,解释根本没人听。 “真是乱来,书记和客商都在,这像什么样子!马上给县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维持秩序,保护书记和客商的安全!”孙德才看着这一幕,心头狂喜,然后佯做愤怒状,怒喝一声后,就要拿出手机给公安局打电话。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联系任何人过来!”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转头看着孙德才,冷冷呵斥一声,接着道:“让老百姓说几句话,死不了人!” 他心知肚明,孙德才不是要保护谁,也不是要维持秩序,这家伙的心思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得不可收拾。 公安干警们一过来,这些农民必然会觉得这是来抓人的,到时候情绪百分百更激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这老小子,居心不良。 但是,敢这么干,看来这个已经被他安排的变成后勤大总管的副局长也不想干了! “陈局长……”孙德才立刻就要反驳。 陈启明一抬手,打断了他,冷声道:“出现什么问题,我负全责!” 孙德才干笑两声,但心里却是暗暗祈祷,最好等下闹起来,村民们把关婷和苏晴给打了。 他倒要看看,陈启明若是把书记和大老板都给得罪了,到时候怎么担得起这责任! 而且在他看来,陈启明是完全没办法纾解这些群众的问题。 上河乡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想让大家种药,不给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谁干? 再者说了,就算陈启明提出个让投资方提前支付种子资金的方案,人家大老板会同意吗?人家是来青山县投资赚钱的,不是来做公益的。 “乡亲们!静一静!我是县农业局长,陈启明!大家有什么话,慢慢说!堵着大门,解决不了问题!” 这时候,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人群前方,朗声道。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一下子压住了现场的嘈杂喧闹。 人群瞬间稍稍安静,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了陈启明身上。 领头的那个黑胖子立刻上前一步,看着陈启明大声道:“陈局长是吧?我们就是来找你要说法的!是不是你要在全县逼着我们种药材?是不是?” “不是逼,是引导,是鼓励,是全凭自愿!”陈启明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上河乡的悲剧,绝对不能再重演!” “自愿?你说得好听!你们当官的嘴皮子一动,下面就得跟着跑,就得硬往下压!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这些种地的老百姓!”黑胖子依旧不依不饶。 “对!我们不信!” “我们只种粮食,不中草药!” “你今天当着大伙把话说明白,就说我们村不用种草药,给我们开个条出来!” 周围的人群也是大声跟着附和道。 陈启明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安静后,笑道:“乡亲们不要急,等我把话说清楚!” “上河乡的悲剧是痛心,但党的政策是好的,是胡万里那种败类坏了规矩!现在他已经被县纪委双规立案,正在追究责任,县里也正在研究对受害百姓的补偿方案!” “县农业局也从上河乡的悲剧中汲取了教训,为了打消大家的顾虑,目前已经初步酝酿出了两种前期战略方案……” 【两种战略方案!】 孙德才听到这话,神情一怔,错愕向陈启明看去。 什么战略,什么方案,他怎么压根没听说过。 不止是孙德才,周围其他农业局的干部们也都是满脸迷惘。 不明白陈启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我们会联系药厂,为愿意种草药的乡亲们垫付种苗及专用废料的费用;第二,对种植意愿强但存在特殊困难的群众,给予厂商出资租赁土地、支付固定工资雇佣种植!” 这时候,陈启明拔高了音量,朗声道。 【轰!】 一语落下,场内瞬间炸了锅,所有人眼中的匪夷所思之色瞬间更浓。 谁都没想到,陈启明竟然扔出了垫付种苗钱,以及租赁土地、雇佣农户种植的方案!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的事情和当初上河乡的可就完全不同了。 上河乡那边,当初可是老百姓自己掏腰包买的种苗。 孙德才更是目瞪口呆,脑袋有些发晕。 陈启明怎么会弄出来这么个办法,投资商会愿意这么干吗? 而在这时,陈启明环顾四周,又朗声一句:“第二,药厂会和自愿种植的群众签订正式合同,设定保底收购价,市场价高了随行就市,价低了,就按照保底价收购,保证不让大家亏本!而且会按照大家正常种粮食的收入,拿出专项资金作为保证金,存入指定户头,如果最终因为客商原因没有收购草药,县农业局将使用该保证金支付种植户损失!” 【轰!】 一语落下,人群瞬间炸锅了。 “垫钱?保底价?还搞保证金放在县局?不收了赔钱?真的假的?!” “我的老天爷!那种药还怕个球!” “真的假的?好的不像是真的啊!” “……” 一瞬间,那一张张黝黑的面庞上尽皆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激动,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启明。 场内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这方案,几乎是完全站在了他们这边,把所有的后顾之忧,全都一刀砍断! 孙德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也变得煞白,额头瞬间爬出一层冷汗。 坏了! 他搞不好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第八十六章 自作孽,不可活 出事了! 孙德才脑袋嗡隆乱响,死死盯着那些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的农民,心中满是寒意。 陈启明非但没被他难住,反而借机把政策当众砸了出来。 现在好了,这些过来的农户,成了政策最好的宣传员。 消息,只怕很快就会传遍青山县。 到时候,反对改种药材的人必然会少之又少。 只是,陈启明是怎么说服的苏晴,让这位投资商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 要知道,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的事情啊! 总不能说,陈启明是搞美男计,把苏晴给拿下了? 但就算是这样,陈启明的美男计能值这么多钱吗? 说谎!他一定在说谎! 想到这里,孙德才慌忙向人群中的黑胖男人使了个眼色。 “空口无凭!你们当官的说话像放屁!下河乡的时候,你们也是说的天花乱坠,最后屁都不是!”黑胖男人见状,立刻又扯着嗓子叫嚷起来。 “是不是放屁,让事实来说话!”陈启明毫不退让,看着他厉声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下河乡柳树沟村的赵老倔已经同意参与,就是信我陈启明说话算话!合同样本、保底价格,到时候我们都会公式上墙,白纸黑字红章,专项资金账户也会备案,里面的一分一毛钱,谁都动不得!到时候,会请乡亲们监督!” “谁要是搞强迫,谁要是搞欺骗,你们就去县委县政府,去市委市政府!我随时等着!” 【轰!】 人群听着陈启明这铿锵有力的话,一个个眼睛放光。 陈启明拿出来的政策,确实是实实在在,确实是让人动心了,确实是让人觉得种草药未必不是不可行的事情。 毕竟,谁不想赚钱? 谁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辛辛苦苦一整年,结果连仨瓜俩枣都赚不到? 谁想一年到头过着难见荤腥的日子,谁想孩子上个学都紧巴巴的? 谁想生个病在那硬挺,连个医院都不敢去? “我不信!你说话有啥用,你是当官的,又不是你掏钱。”黑胖男人立刻又来了一句。 “行。”陈启明朗笑一声,转头看着苏晴,道:“苏总,你是投资商,麻烦请你跟大家说一下,是不是这么决定的?” 苏晴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场内众人,朗声道:“陈局长说的政策,正是他代表青山县农民向我们争取到的!我们公司将会无条件配合并执行!届时签订的所有合同,都会请法务部门和公证部门见证,具备法律效力!” 人群听到苏晴的话,瞬间更加激动了,红光满面。 合同受法律保护,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就算陈启明以后不认账,也有说理的地方。 孙德才脑袋嗡隆乱响,匪夷所思的看着苏晴。 他无法理解,苏晴怎么会同意陈启明开出的这种条件。 这样的政策,不管是放到哪里,别人都会拍手欢迎来投资的吧? 那么多县的条件,都比青山县都要更好,怎么就选了青山县呢? 难不成,是青山县的地里有金子?种出来的是神药? 而在这时,陈启明趁着这寂静,环顾四周,朗声道:“乡亲们,我问你们一件事情,我陈启明,或者农业局的任何一位同志,有没有去过你们村子,开过会,发过文件,或者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说过必须、强迫你们种药材?” 人群立刻静了下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好像,真没这回事儿。 他们是被黑胖男人叫来的,说是县里下了死命令。 “没有,对吧?”陈启明见状,立刻接着道:“那我想问大家,你们是听谁说的,县里要逼大家种草药?要断大家的活路?”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了黑胖男子。 “是你跟大家这么说的吗?”陈启明立刻看着他,冷笑着道。 黑胖男人脸色一边,强行辩解道:“我……我听别人说的!反正就是有这回事!” “哈哈哈,你说我上下嘴皮子一碰,随口乱说,我看你才是如此!”陈启明冷眼看着他,转头看向宗鸣,沉声道:“我现在就给县局马局长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传播谣言、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来干扰正常工作秩序、破坏招商引资环境!” 完了! 孙德才听着这一声声,一张脸瞬间如纸般苍白,腿肚子都在哆嗦颤抖。 他知道,他这个表弟要扛不住了,指不定就要被他抖搂出来。 他这个副局长,搞不好要干到头了!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心怦怦乱跳,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倘若早知道陈启明跟苏晴商量好了这样的政策,打死他也不敢跳出来煽风点火。 如今好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黑胖男人的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我就是为大家好。” “为大家好?你所说的,你所做的,有哪点儿为大家好?要是因为你的行为,导致客商撤资,你就是青山县的罪人!你是不是跟全县人民有仇?还是那个告诉你这件事的人跟你有仇,要让你来当这个出头鸟,把你给送进去,他好看笑话?”陈启明立刻冷笑着步步紧逼。 “我……我……”黑胖男人彻底慌了。 陈启明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找到马国富的号码就拨了过去,朗声道:“马局,有人蓄意造谣,扰乱农业局工作,破坏青山县招商引资环境,麻烦你带人来一趟,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恶毒,要跟青山县全体农民的福祉作对!” 扑通! 黑胖男人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惶恐的看向孙德才,颤声道:“德才哥,救我啊!你不能不管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知所谓!”孙德才激灵灵一个冷颤,立刻向黑胖男子大声呵斥。 “表哥,是你给我打的电话,让我来给陈局长添堵,现在出事了,你不管我了?我跟你有仇吗?”黑胖男子也傻了,向孙德才怒吼咆哮道。 这一瞬间,他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打死他也不干这档子事。 “关书记,陈局长,真的不是我,他胡言乱语!”孙德才也不理他,转头祈求的看着关婷和陈启明连声辩解。 “是或者不是,警察同志来了一查,自然见分晓!”陈启明漠然笑了笑,一抬手打断了孙德才的话。 天作孽,尤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孙德才,你自找的! 第八十七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完蛋了! 孙德才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滚滚。 他身体一个哆嗦,扑通一声,竟是当众跪倒在地,朝着陈启明和关婷的方向,颤抖着哽咽道:“关书记!陈局长!我……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我……我就是不服气,想给他添点堵,我没想破坏招商引资啊!我……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青山县的百姓!” 说话时,孙德才更是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颊就左右开弓,大耳刮子甩了起来。 一边甩,他一边涕泪横流的连连哀求:“关书记,陈局长,求求您们,看在我在农业局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我改,我一定改!给我一个机会!”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跪倒在地,犹如丧家之犬般的孙德才,心头震撼无比。 谁都没想到,孙德才竟然干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也是没想到,陈启明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化解这场危机,而且连消带打,轻易就把孙德才给收拾了。 “现在知道错了?煽动群众,破坏大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还好意思说你在农业局干了这么多年,你干了这么多年,难道看不出来谁是真的在为青山县农业好,在为青山县农民好吗?私欲膨胀!”陈启明冷声呵斥,没有丝毫动容。 对于孙德才,他没有任何的同情。 这个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要把青山县农民的福祉当做儿戏。 这样的人,岂能再留。 这样的人,比那种贪腐却干事的人还要更可恶。 因为他非但不办事,甚至还要坏事! 关婷也是俏颊含霜,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看到马国富带人匆匆赶来后,指了指跪倒在地的孙德才和黑胖男人,沉声道:“国富同志,把他连同那个人,一并彻查!同时联系县纪委,务必查清事实,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马国富立刻点头称是,朝前一挥手。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还在嚎哭求饶的孙德才架了起来。 孙德才面如死灰,被拖走时还在无意识地喃喃:“完了……全完了……” 围观的干部和尚未散去的农民们看着这一幕,鸦雀无声。 孙德才,彻底完了。 一旁的周海,看着这一幕,更是都快要吓尿裤子了。 得亏孙德才没跟他商量这件事,不然的话,现在他只怕真要尿裤子了。 而在这时,他也打定了一件事,以后在农业局,得把陈启明当成老天爷来伺候,陈启明说一他绝不说二,让他向东他绝不向西。 闹剧很快平息。 回去路上,苏晴走到陈启明身边,轻轻鼓掌,美眸中满是异彩,微笑道:“陈局长,临危不乱,有勇有谋,佩服。不但化解了危机,还搂草打兔子,扫清了障碍,看来你这官迷还真是行家啊……” 陈启明笑了笑,平和道:“几只苍蝇,嗡嗡叫,拍死就是了。让苏总见笑了。我们回去继续?” “好。”苏晴笑着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这趟青山之行,值了。 …… 障碍扫清,条件谈妥,制药厂的投资意向自然是很快就彻底敲定—— 一期投资一千万、另设三百万专项风险投资金。 这消息,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整个青山县官场。 一千三百万! 在这个全县年财政收入不过五六千万的贫困县来说,无疑是一个宛若天文数字般的巨额投资。 消息传开,举县震动。 无数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陈启明这个年轻的代理局长,刚上任不久,竟然能拉来如此规模的投资,而且给出了条件如此优厚、几乎将农民风险降为零的合作条件。 之前质疑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惊叹与羡慕中。 农业局内部更是彻底沸腾。 陈启明用一记无可辩驳的重拳,彻底奠定了他在农业局的绝对权威。 年轻干部们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前景,跟着这样的领导,何愁没有用武之地? 而之前一些观望甚至暗中唱反调的人,则是心中惴惴不安,更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们知道,这段时间的表现,必然已经让陈启明将他们排除出了核心圈层之外。 接下来的这杯羹,也将没有他们的份了。 而就在制药厂投资意向达成的第二天,又一个重磅消息传来,宛若巨石砸落平静水面,激起了千层浪。 最新一期的《华夏卫生》杂志,全文刊发了陈启明此前撰写提交的疾控体系建设方案。 华夏卫生! 卫生部机关刊物! 在卫生系统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性和影响力! 陈启明这篇文章,不仅被全文刊登,杂志还特意加了编者按——该文视角独特,思考深入,紧密结合基层实际,对疾控体系建设和完善,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和启发意义,呼吁各级卫生行政部门,认真研读、深入探讨、积极改进。 一石激起千层浪! 青山县卫生局第一个沸腾了。 局长刘振业捧着杂志,手都在抖,激动地满面通红。 全局上下,与有荣焉。 只可惜,陈启明如今已经不在卫生系统,而是去了农业局。 整个青州市,乃至河间省卫生系统,也是纷纷动容。 陈启明的名字,迅速以正面、高光的形象,出现在了各级领导的案头和话题中。 县委书记办公室。 关婷将散发着油墨香的《华夏卫生》杂志轻轻放在陈启明面前,眼神复杂,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有些恍惚。 他这段时间都快把这件事忙忘了,没想到,宋老竟是把这东西递交给了部委领导,而且能够发表在这本杂志上。 这对他来说,不止是扬名,更是让他的一些理念,传入了一些人的耳中。 也许,当灾难来临时,能够有所帮助,有所借鉴。 “启明,这篇文章,影响很大,刚刚分管文教文卫的李副市长给我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赞不绝口,得悉你如今在农业局工作后,也是扼腕叹息。”关婷看着陈启明激动的表情,缓缓一句后,接着道:“但这还不是全部,宋老刚刚给我打电话,说部里疾控司的有关领导,找他了解你的情况,说想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借调你去部里疾控司工作……” 第八十八章 部委借调 部委借调! 而且是疾控司! 陈启明听到这话,瞳孔立刻微微一缩,眼中露出欣喜。 这对于任何一个卫生系统的干部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鲤鱼跳龙门的机会! 意味着更广阔的舞台,更高的起点,更接近医疗卫生政策的核心。 更不必说,对他而言还有着特殊的意义,意味着他能够在未来疾病来袭时,发挥出更大的个人作用。 而在这时,关婷看着他,继续道:“借调期一般一至两年,如果表现突出,很可能就留在部里了。这对于你的个人发展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甚至可以说,比你留在青山县搞农业、搞药厂,前景要广阔得多,也更符合你医学专业的特长……” 她的话很客观,甚至带着鼓励。 但陈启明能听出她声音里那丝压抑的不舍和忐忑。 陈启明如果走了,制药厂项目、中药材种植计划,虽然还会推进,但核心灵魂没了,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而她,也将失去最得力、最信任的臂助。 陈启明拿起那本杂志,摩挲着封面,沉默下来,内心的激动也渐渐平复。 去部委?进入国家疾控体系的核心?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如果能提前进入,凭借先知先觉,或许能在灾疫来临前,发出更大的声音,做出更充分的准备,挽救更多的生命。 但是,他现在只是个副科,即便去了部委,也只是最基层的借调干部,人微言轻。 在论资排辈、程序森严的部委机关,一个毫无根基的借调干部,想要在一年半时间内扭转防疫体系建设和指导重大疫情应对思路,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的那些前瞻性建议,很可能被束之高阁,甚至被视为危言耸听。 而且,一旦进入卫生系统,他的仕途路径很可能就被固定在这个专业领域。 但前世的经历,已是让陈启明很清楚,未来许多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尤其是像应对一些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时,单纯的技术官员往往话语权有限。 真正能发挥关键作用的,往往是那些身处重要党政领导岗位,拥有决策权力的人。 领导说不让你报,你是报,还是不报?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如果不让你报,你甚至连说出来的渠道都没有。 他的优势,不仅仅只在于知道疫病,更在于知道未来二十年的发展大势,知道许多关键节点,知道哪些路可以走、哪些路是错的。 这些优势,在基层、在地方,在一条能够通往更高位置、绝对.权力的仕途上,才能得到更全面、更有效的发挥。 留在青山县,看似平台小了,但能做事,能积累实实在在的政绩和基层经验,能打下坚实的根基,能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向上走,未来才有力量区保护更多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对关婷有过承诺,要和她一起,改变青山县。 事业刚刚起步,他不能一走了之。 沉吟良久后,陈启明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的看着关婷,微笑道:“领导,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也感谢部里领导的赏识。但是,我想留下来。” 关婷心脏猛地一跳,心头瞬间有暖流涌动,更有难以言喻的情绪,但她还是努力镇定,道:“启明,这不是小事,你不必顾虑我或者县里的工作,要以你的前途为重……” “我的前途,和青山县的前途,是连在一起的。”陈启明打断了她的话,朗声道:“药厂刚刚立项,种植计划正在铺开,中药材基地蓝图才画下第一笔,二十万农民增收致富的希望刚刚拉开帷幕。这个时候,我如果走了,是不负责任。做事,要善始善终。青山县需要我,我也想留在这里,和您一起,把这件事做成,做好。” “至于部委,以后或许还有机会,但眼下,这里才是我的战场。而且,《华夏卫生》既然能发表我的文章,说明我的思考是有价值的。即便在青山县,我同样可以继续关注和研究相关层面,结合基层实践,去提出更具备可操作性的建议。我相信,我待在青山县,比起一个部委机关里的借调干部,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关婷怔怔的看着陈启明,看着他年轻面庞上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坚定,看着他眼中那份赤诚和担当,眼眶都忍不住有些微微发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启明,深吸几口气,平复翻涌的情绪。 许久后,她转过头,看着陈启明,用力点头道:“好,我们一起,改变青山!” 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陈启明,不仅有能力,更有情义,有格局,有远见。 “这件事,我来帮你找宋老,让他委婉地回复部里。你放心,青山县,绝不会辜负你的选择!”紧跟着,关婷沉声道。 陈启明微笑点头,也如释重负。 青山县,不会辜负他的选择。 他也不会辜负青山县,不会辜负这个时代! …… 几天后。 青山县与华瑞投资的合**议正式签署,筹建利华制药厂。 与此同时,农业局在陈启明的主导下,也发布了《关于鼓励支持青山县中药材种植产业发展的若干措施》,明确了之前陈启明承诺的合作模式,以及保底收购等政策。 全县轰动! 尤其是广大农民,捧着详细明白的政策宣传单,听着村干部用大喇叭一遍遍广播,看着公示栏里那诱人的保底价格和垫资方案,眼睛亮了,心思也活泛了。 没人跟钱过不去,尤其是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东西。 柳树沟村,赵老倔第一个在种植意向书上按下了红手印。 紧接着,越来越多吃过定心丸的农户,纷纷报名。 青山县的中药材种植计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轰烈烈地铺开。 孙德才被正式双规立案,而农业局里的风向也随之彻底变了,干部们干劲十足,各科室高效运转,全力推进种植计划的前期工作。 陈启明更忙了,白天奔波于各乡镇,晚上协调药厂筹备事宜,还要抽空关心梅小雨。 好在梅小雨很是温柔关怀,对陈启明照顾的无微不至。 只是,梅小雨比较害羞,谈了一段时间,也只是牵牵小手,亲亲小嘴。 陈启明有时候把人送走时,心头都是火大。 虽说现在有电脑了,但纸上谈兵,总不如实战。 甚至,他都忍不住想起白柔。 虽说惹人厌烦,但不负责任也真的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而就在这天晚上,陈启明接到了宋老打来的电话:“启明,周末方便的话,来省城一趟,给我扎几针,顺便,我再给你介绍个病人……” 第八十九章 各怀鬼胎 “好,没问题。” 陈启明听到宋老这话,当即笑着应了下来。 宋老这条线,自然得好好抓住。 宋老介绍的病人,多多益善。 而且,他最近也准备去省城一趟,去看看给关婷挑选一件礼物。 …… 与此同时,王家。 客厅里,气氛压抑又隐隐藏着些期待。 王丽菊看着沙发上的王美凤和白柔,语气激动道:“姐,小柔,你们看到消息了吗?一千二百万投资……三百万风险保证金!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泼天的富贵啊!” 王美凤没说话,但脸上也满是期冀。 这消息,她如何能没听说呢?又如何能没动心思呢? 如果能抓住这机会,如果陈启明能抬抬手分过来点儿,那就是她重新爬回人前的希望啊。 白柔也是神态复杂。 这段时间,陈启明俨然已经成了全县热议的对象,县医院里大家都是赞叹不已,更是对梅小雨不知道说了多少奉承赞美的话。 一切的一切,让她嫉妒、悔恨、不甘到了极点。 这些风光,本来也该有属于她的一份啊。 “姐,小柔,这可是天大的机会!现在全县都盯着这块肥肉,不知道多少人想咬一口,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一定不能让别人抢了先。”王丽菊紧紧抓着白柔的手,低声道:“小柔,你去找找他吧,让他给我们个机会。” 白柔挣脱她的手,低垂着头,道:“他说了,跟我们没一点瓜葛。他不找我们麻烦就行了,更别说给咱们好处了。” “傻丫头,此一时,彼一时。”王丽菊摇摇头,低声道:“上次咱们是求他高抬贵手,是落难求人。这次不一样,是合作,是生意。他陈启明要推行他的大计,总需要人手吧?总需要信得过的人帮他办事吧?哪怕他从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儿,就够咱们吃喝穿用不尽了!” “小柔,你跟他好歹有过一段,就算现在不行了,可是,总有一点点情分吧?他能对你没心思?你去跟他说说,哪怕是让咱们干点儿承包种苗,或者是肥料的话,咱们仨就能活过来。你去求求他,服个软,说点好话。男人嘛,哪个不吃这套。” 王美凤目光变幻,犹豫良久后,也看着白柔低声道:“小柔,去吧,试试看,动动嘴,也不费事,也不值当什么,不成也没什么,要是成了,那可就真是天大的好处。” “对啊,小柔,你忍心看你妈和小姨这么整天受穷吗?”王丽菊也慌忙连声哀求。 白柔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烦意乱,巨大的利益,就像是魔鬼的诱惑在她耳畔低语,冲淡了之前的羞耻、恐惧和忐忑。 是啊,如果能搭上这趟顺风车,那真是巨大的利益。 她仿佛又看到了被人巴结奉承的日子。 或许……或许这是个机会,不仅能拿到好处,还能重新接近他。 这段时间,她总是做梦,梦里乱七八糟的,可都是陈启明的脸。 也许,陈启明也想她了? “我……我去试试。”白柔咬着嘴唇,犹豫良久后,声如蚊蚋的低低道。 王美凤和王丽菊相视一眼,眼中立刻掠过一抹狂喜。 …… 两天后的晚上,白柔精心打扮一番,偷偷去了陈启明住的地方。 她没敢在楼下,担心陈启明带梅小雨回来,把她给赶走了,只能躲在楼道里。 没多久,白柔就在楼道里看到了陈启明带着梅小雨出现在了楼下。 俩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的进了家门。 白柔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难受的不行。 这个该死的小护士,把她的一切都给抢走了啊! 等到俩人进门后,白柔犹豫一下,慌忙跑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紧张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怕陈启明和梅小雨发生什么,那她今天可就白跑一趟了。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想象中那种令人心碎的声音,让白柔紧绷的心弦一松,暗暗庆幸。 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陈启明送梅小雨出来。 楼道灯光昏暗,白柔缩在拐角阴影里,清晰地看见梅小雨脸颊绯红,眼含春水,满带着少女的羞涩,小声对陈启明说:“启明哥……你再等等……我……我以后一定把自己交给你。” 陈启明温柔地揉了揉梅小雨的头发,送她下楼。 听着脚步声远去,白柔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心里满是得意。 “以后?哼……”她冷笑两声,一脸得意的喃喃道:“我已经是了,你还不是!梅小雨啊梅小雨,你还是不如我!” 病态的优越感短暂驱散了她心里的酸楚和嫉妒。 这时候,她听到脚步声响起,知道是陈启明回来了,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从楼道里匆匆走下来。 陈启明看到身前有人,脚步一顿,再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妆容精致却难掩紧张的白柔,眉头立刻皱起,漠然道:“你怎么在这儿?” “启明,我……我来找你,看到小雨妹妹在,我就在楼道里等着了。”白柔强挤出一抹笑容,低声道。 陈启明盯着白柔上下打量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以前都是他等白柔,现在倒好,白柔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在楼道等了个把小时。 “启明……我……”这时候,白柔想要靠近。 “有事说事。”陈启明手一抬,拦住她,沉声道。 白柔想着刚刚他对待梅小雨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强忍着委屈,把王美凤和王丽菊的想法说了出来,话里话外暗示着想要参与进中药材种植的事情里面,分一杯羹。 陈启明听完摇了摇头,盯着白柔的眼睛,看的白柔眼神闪烁,脑袋耷拉下来后,缓缓道: “白柔,如果你还想让我对你有一丁点改观,如果你自己还想做个人,那就离这些事远点。踏踏实实,凭自己本事吃饭。别再打这些主意。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话。” 陈启明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白柔心里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她脸色煞白的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时候,陈启明就要开门进去,白柔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想起了梦里的那些癫狂,鬼使神差的往前一步,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 “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提了……” “我以后都听话,我什么都不求了,你别那么讨厌我,行吗?” “我想你了……” 第九十章 罪恶滔天 “我妈跟我说过一些县里的秘密,肯定对你有用。” 这时候,白柔又看着陈启明,慌忙一句。 陈启明看着白柔那期盼的脸,内心复杂。 他知道什么秘密,全都扯淡。 白柔的心思,他心知肚明。 但…… 这时候,白柔又仰起头,眼里噙着泪,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嗓子好干,有点渴了,能让我进去喝杯水吗?” 陈启明盯着她看了看,最终,心里叹口气,没再说话,只是用钥匙打开门,进去后,门没关。 白柔心尖一颤,慌忙跟了进去,轻手轻脚把门带上。 有的事,真不用解释太多,很快就接上火了。 陈启明又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连他自己都觉得挺罪恶滔天的,但罪不至死,那就往死了罪。 而且,站着蹬真的挺开心的。 白柔也有些崩溃,感觉像是中了毒。 这毒太可怕了,让人恐惧,让人欢喜,让人忧愁,也让人舍弃一切,人活一世,快乐就好,有的人想要这机会还没有呢,心里就平衡多了。 水倒是没喝,但喝了点进口牛奶,不解渴,还齁嗓子。 白柔离开时,腿都有些在打颤。 但脸上带着笑,心里还有些安宁,至少,她没白跑一趟,也算满载而归。 …… 白柔回到家,王美凤和王丽菊都还没睡,在等着她,一看见她,就投来了殷切期盼的目光,她摇摇头,道:“他不同意,让我们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自己找活路。” “什么?”王丽菊一听这话,满脸的期盼立刻化作怨恨,怒声尖叫道:“这个拔活无情的王八蛋!他啥都干了还不认账?门都没有!小柔,你去告他!告他强迫你!让他身败名裂,看他还怎么当这个局长!” 白柔这么晚才回来,说话还哑着嗓子,她啥能猜不到啊。 但她没想到,陈启明这么毒,吃干抹净,啥事不干。 “你闭嘴!”白柔听着这话,猛地抬起头,冲着王丽菊怒吼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小姐吗?用完了就去讹人!要去你去!我丢不起那个人!以后少再这么教唆我!” 王美凤也被王丽菊这话吓了一跳,急忙拉住暴跳如雷的王丽菊,又看看情绪崩溃的白柔,叹了口气,低声道:“丽菊,你胡说什么!这种事能乱说吗?真闹开了,小柔以后怎么做人?还有,他要是完了,对咱们能有什么好处吗?那才是白忙活一场……” 王丽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王美凤又抓着白柔的手,小声道:”小柔,别听你小姨的,她是急糊涂了。不给就不给,咱们不着急。现在是得慢慢来,让他先看到你的好,你的懂事。男人嘛,时间久了,心总会软一点,老话说得好,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白柔一声不吭,挣脱王美凤的手,就向房间走去。 王丽菊看着白柔的背影,立刻就要上前抓住她,再说几句。 王美凤见状,慌忙一把扯住王丽菊,低喝道:“少说几句吧!除了小柔,你还能指望谁?真要把孩子逼急了,不跟咱们一条心?等着吧,咱们现在,只能等,只能忍。” 王丽菊悻悻的闭上嘴,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 “你们慢慢等,慢慢忍吧,等到你们娘俩都被人家吃干抹净,啥都不剩!”王丽菊一把甩开王美凤的手,愤然离开,重重摔上了门。 走出门口后,王丽菊胸口剧烈起伏。 等?忍? 她没王美凤那么好的性子,她等不了,也忍不了! 凭什么别人都在发财,可她明明有机会,却要在泥潭里挣扎? 不行!白柔这个死丫头指望不上,胆小又没出息! 看来,得她亲自出马了……找个机会,去见见陈启明。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和白柔那点情分上,但凡陈启明的手指缝里漏给她一点,就够她吃香喝辣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 陈启明跟关婷打了声招呼,就驱车赶去了省城干休所。 宋老已经打过招呼了,门卫自然是很快放行。 “小陈,辛苦你跑一趟,来来来,这次可全拜托你了。”宋老精神很好,笑着将陈启明迎进门,压低声音,眼神里偷着急切。 “宋老,您放心,我这就给您扎针。”陈启明看着宋老急切的眼神,心里有些疑惑,按说上次针灸后,老人家的情况应该不会恶化啊。 “不急,不急,我没事……”宋老挥挥手示意秘书下去后,才干咳一声,老脸微红道: “我这次是想让你帮我去看看五号楼的李大姐,李秀芝,我们俩认识好多年了。她丈夫走得早,我也……咳咳……我听说她那个肩周炎和失眠,折磨她好久了,我看着心疼!我就想你帮她治治,让她少受点罪,我呢,以后也好……呵呵……” 陈启明看着宋老那局促又期盼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失笑。 没想到,德高望重的宋老,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也是人老心不老,居然要搞黄昏恋。 不过,好在老人家喜欢的是老太太,不是二八的小护士。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陈启明当即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宋老这才松了口气,重重拍拍陈启明的肩膀,道:“走走,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路上,宋老又跟陈启明说了一下李秀芝的性格,老革命,直爽硬气,最讨厌别人把她当弱不禁风的老太太,也不信医生。 “待会儿她要是说话冲,你看在我老头子的面子上,千万别往心里去。”宋老连声叮嘱。 “明白。” 很快,便到了李秀芝家,开门的是为头发花白、腰背挺直、收拾的干净利索的老太太,虽然岁月在脸上描摹出不少沟壑,但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位美人。 李秀芝扫了陈启明一眼,眉头立刻微微皱起。 “秀芝妹妹,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小陈,陈启明医生。”宋老笑着介绍。 “李奶奶您好。”陈启明听到宋老这称呼,强忍着笑意,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李秀芝微微侧身,道:“进来吧。” 但转身时,陈启明明显看出来,她的行动有些艰难。 客厅里简洁干净,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有戎装照,也有全家福。 当看到全家福里,那个含笑站在李秀芝身旁的中年人时,陈启明目光微微一凛。 青州市纪委书记! 梁友民! 第九十一章 难言之隐 “老宋,这就是你说的神医?也太年轻了吧?”李秀芝给陈启明泡了茶端过来后,打量了一下他,语调带着怀疑道。 “秀芝妹妹,人不可貌相!小陈医术真的了得,我那失眠和头疼病就是他治好的,最近那叫一个睡得香!”宋老慌忙替陈启明解释道,语气里透着一丝讨好。 陈启明平和笑了笑,道:“李奶奶,医术高低不在年纪,而在疗效,有人白首空归,有人少年济世。手上到底有没有功夫,一试便知。” “小伙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李秀芝听到这话,眼中掠过抹讶异,仔细打量了陈启明一番,笑道:“那你来试试。” 陈启明也没再多客套,直接开始问诊、触诊。 他手法沉稳,检查时按压的穴位精准,问的问题也都是切中要害。 “李奶奶,您这肩周炎是陈年旧伤加上寒湿瘀阻,年轻时候左肩应该是受过枪伤或者重击,也没有条件彻底养好,以至于留下了病根。现在气血亏虚,不通则痛。”陈启明检查结束后,向李秀芝道。 李秀芝狐疑的转头向宋老看去。 她左肩年轻时确实被弹片擦过,然后被敌人抓走关进了监狱。 宋老立刻一摆手,道:“我可什么都没跟小陈说,都是他看出来的。” “小陈医生确实是有些门道,刚刚是我门缝里看人了。抱歉。”李秀芝知道宋老的性格,不会弄虚作假,当即向陈启明郑重道歉。 “无妨。”陈启明笑着摆摆手,取出针囊,温声道:“我先给您肩周阿是、合谷和外关穴行针,疏通一下气血,您感受感受。” 李秀芝当即点头称是。 陈启明下针又快又稳。 银针刚刚刺入穴位不久,李秀芝便觉得一丝丝暖意沿着针尖游走,左肩那团积年累月的湿冷沉痛,此刻像是被暖阳照到了一样,缓缓消散。 李秀芝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舒缓。 “好了,您活动一下,看看感觉如何?”陈启明留针少许后,将银针收起,笑道。 李秀芝尝试轻轻抬起了左臂,眼中立刻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活动幅度大了一些,难以置信的惊叹道:“咦,真的松快多了?没那么沉,也没那么疼了!”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小陈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宋老在一旁乐呵呵道。 李秀芝转头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赞叹道:“小陈医生,你真行!老宋这回没吹牛,我这肩膀,好久没这么松快过了。” “李奶奶谬赞了,下次我来再给您针灸一次,再开个膏药的方子,您贴一下,会缓解很多。”陈启明笑着摇摇头,温和道。 “好,好。”李秀芝慌忙点头,想着陈启明连声道谢,然后好奇道:“小陈,你医术这么好,是在哪个医院上班?” “我在青山县农业局上班。”陈启明笑道。 “啊?”李秀芝讶异的看了陈启明一眼,摇摇头,道:“可惜了。” 她本以为陈启明医术这么好,肯定在医院救死扶伤,没想到,竟是在农业局。 “没什么可惜的。”陈启明笑了笑,道:“我现在也在下面治病。” “哦?农业局还能给人治病?不务正业了啊!”李秀芝立刻笑着调侃道。 陈启明笑道:“李奶奶,您说错了,我这是专业对口。我现在,在治青山县农民的穷病。” 说着话,陈启明便笑着将他目前在青山县的工作,简单跟李秀芝说了一番。 “好,好!小陈,你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干部!咱们组织是靠农民有的今天,不能忘本,一定得让农民的日子好起来!”李秀芝听到这话,赞不绝口,看向陈启明的目光满是欣赏和赞叹。 陈启明立刻笑着谦虚了几句。 这时候,一名四十来岁,气度沉稳,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提着一兜水果走了进来,看到屋里有人,微微一怔。 “妈,宋伯伯。”男人立刻跟李秀芝和宋老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陈启明身上。 干休所里少有年轻人过来,而且陈启明看起来着实是面生的紧。 “友民回来了。”李秀芝很高兴,笑着招招手,道:“快来,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陈,青山县农业局的局长,也是个神医!我这肩膀,他扎了几针就见效了。” 紧跟着,她又向陈启明道:“小陈,这是我儿子梁友民,在青州市工作。” “梁书记,您好,我是陈启明。”陈启明立刻起身,向梁友民问了声好。 他考虑过,是否要佯做不认识梁友民。 但那样,太过于着相,下面的干部,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市纪委书记呢? 【陈启明!】 梁友民闻声,神情也是一怔。 他在青州市工作,岂能没听说过下面这位大名鼎鼎、闹出了不少波澜的县农业局长。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陈启明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更没想到,陈启明还有这么一手医术,而且跟宋老关系很好的样子。 “启明同志,辛苦你了,我妈这老毛病,没少折腾人。听宋老和你这么一说,看来是真有效果,太感谢了。”梁友民微笑颔首,想着陈启明伸出手,握了握。 陈启明笑着跟梁友民握握手,平和道:“梁书记,您客气了。” 李秀芝看看梁友民,再看看陈启明,忽然想起了什么,拍拍梁友民的胳膊,低声道:“友民,正好小陈医生在,让他给你也瞧瞧。你这结婚都好些年了,一直没个孩子……你工作压力大,身体肯定也有哪儿不妥当,让小陈看看,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梁友民笑容微僵,眼底掠过一丝尴尬:“妈,您怎么又提这个。我身体没问题,就是工作忙。” 李秀芝不依不饶,抓着他的胳膊伸到陈启明面前,道:“忙忙忙!再忙也得要孩子!小陈医术这么好,让他给你看看,说不定就有办法呢!” “启明同志,那就麻烦你了。”梁友民无奈看向陈启明,笑容有些勉强。 “不麻烦。”陈启明笑着抬手,给梁友民把了把脉,紧跟着,看了下他的脸色,继而道:“梁书记,您张嘴,我看看苔色。” 梁友民张嘴伸出了舌头。 陈启明看了看,目光变动。 这话有些难说啊! 毕竟,这是难言之隐,男人最忌讳最不愿意别人说的事情! 第九十二章 君子有疾 “从梁书记的脉象来看,工作思虑确实有些重,肝气略有郁结,影响气血调和,不过其他方面倒是无碍。” “子嗣之事,终究讲究身心调和和机缘,急不得。” 陈启明略一沉吟后,向李秀芝微笑道。 有些话,太敏感,不适合说给李秀芝,也不适合让宋老这个外人听到。 不过,他倒是愿意帮一帮梁友民。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纪委书记的官声不错,在青山市确实是拿下了一些贪官污吏。 若是个贪官污吏,那他才懒得出手,那种垃圾,断子绝孙才好,要是有后代,那就是让这世上再多个害人精。 李秀芝听到这话,这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梁友民也松了口气,道了几声谢,但眼底却是多了些不以为然。 陈启明自然是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但并没有什么表现。 陈启明又待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宋老和李秀芝出言挽留,他婉言谢绝,推说还有事。 他今天还有事,要去给关婷挑选一下礼物,若是待在这儿,宋老肯定要劝酒,一喝酒,整个下午都泡汤了。 “友民,你送送小陈。”李秀芝便笑着道。 宋老向陈启明点点头,屁股都不见挪动一下。 陈启明笑着感慨,这老人家真是有异性没人性,但还是跟梁松笑着离开。 很快,两人便离开小楼,走在干休所安静的小路上。 这时候,陈启明看着梁友民,平和道:“梁书记,你近来是否常感精力不济,腰膝酸软,尤其夜间思绪繁杂,难以安寝?观您气色及脉象,肾气似有亏虚之象,肝经郁而不达,气血难以荣养宗筋。” 【他……他竟然真的看出来了?而且说得如此隐晦又精准!】 梁友民脚步猛地一顿,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陈启明。 哪怕他身居要职,养气功夫到家,可此时此刻,还是难以控制表情,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 陈启明所说的事情,是他最隐秘的难堪,除了老婆之外,至亲好友都不曾明言。 这些年,他私底下寻医问药,中西合璧,都不见效果。 可眼前这年轻人,初次见面,竟然就看出了他这些年最隐秘的难言之隐,就是男人最大的痛—— 不行! “你……”梁友民嘴唇翕动几下,强作镇定,向陈启明低声道:“启明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启明神情不变,坦然道:“梁书记工作劳心,思虑伤脾,久坐伤肾,而且早些年应该是有过阴寒损伤,再加上外伤,导致阳气生发不利,宗筋失于温煦濡养。”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的敲在了梁友民身上。 甚至,连早年的症结都说出来了,前些年,他在南方工作,当初发洪水抢险,他在水里浸泡了两天两夜,还被浮木撞击了一下。 而除了震惊,他对陈启明此刻还多了感激。 可笑他刚刚在屋里还疑心陈启明,殊不知,陈启明是给他留了面子。 “你真的能看出来。”梁友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启明,半晌后,低声道:“启明同志,我这还有救吗?我去了京城、沪城,看了不少专家。还吃了进口的那个蓝色小药片,都……唉……” 话说到这里,梁友民一张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事,真的是太丢人了啊,尤其是当着一个下级,一个年轻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 只是,他不能不说清楚,毕竟,哪个男人想不行呢? 别人都是求进步,他是求竖旗啊! 尤其是想到家里老婆看向他的无奈眼神,他心里每每更是跟刀割一样。 “西药重燃,有时难顾根本,且治标不治本。中医重通和养,办法还是有的。”陈启明笑着点了点头。 梁友民一听这话,瞬间大喜过望,慌忙向陈启明道:“启明同志,你帮帮我,只要是不违背原则的事情,其他的都好说。” 陈启明的医术,已经得到过李秀芝的验证,绝对一流。 毕竟,李秀芝的肩周问题也找过不少医生,可都收效甚微,陈启明一过来,几乎手到病除,这让他没办法不燃起一丝希望。 “这样,我给您针灸一下,再教您一个简单的小方法,您先试试,感受一下气血流动的变化,如果确有改善,我们再谈后续。”陈启明当即笑道。 梁友民慌忙点点头。 两人便在路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陈启明给梁友民针灸了肾俞和太溪穴。 “梁书记,后续您工作没事的时候,多自己按按肾俞穴,滋补肾精、强腰固本。”陈启明针灸完之后,微笑道。 “好,我试试。不管结果如何,今天都谢谢你。”梁友民慌忙点头称是,听得认真,但眼中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可又有些希望。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严重,真的是安静如死鸡。 这情况,连最顶尖的专家都束手无策,陈启明针灸几下,再教他一个以后的按摩,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陈启明微微一笑,与梁友民握手道别。 离开干休所,陈启明看看时间还早,便琢磨起给关婷选礼物的事。 这确实是个大难题。 关婷家境优渥,对物质看得很淡,奢侈品肯定不合适,虽然这年头管的还不那么紧,但还是不埋雷的好,而且平时看关婷也没用这些东西的习惯,也显得俗气。 实用的?似乎又不够特别,没办法留下个深刻印象和纪念意义,让美女书记一看到东西,就能够想到他。 陈启明有些漫无目的地开车在省城市区转悠。 片刻后,路过一片略显嘈杂的老街区,路边挂着珠宝玉器的招牌,还有人拿纸板写着几行大字——【新到缅国翡翠原石,一刀助你身家百万!】 陈启明看到这东西,刹那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他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间,曾有过一篇新闻报道,说在这个市场里,有人买了一块原石,解出一块惊世骇俗的玻璃种帝王绿,当场卖出天价,轰动一时! 第九十三章 赌石 编号9527! 陈启明把那块原石的编号记得很清楚。 不止是因为这跟电影里的内容有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前世这个节骨眼上,他刚跟白柔分手,当时心里还幻想过,若是他成为那个幸运儿的话,那该多好,所以印象很深刻。 “试试看!” 陈启明目光动了动后,心中当即做出决定,靠边停车后,信步走进了玉石市场。 市场里人声喧哗,弥漫着灰尘、汗水和泥土的味道,两边全都露天摊位,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堆在地上。 摊主们操着各种口音在那叫卖,不少人蹲在摊位前面,拿着手电筒、放大镜,在那仔细研究着石头的皮壳、松花和蟒带。 暴富的想法,实在是太诱人了。 陈启明漫步其中,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寻找着记忆里的那块原石。 没多久,他就在市场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块原石。 陈启明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石头。 石头不大,也就足球大小,皮壳呈现灰白色,有些发干,带着几处稀疏的松花。 他不懂赌石,只是想要看看,能不能跟记忆里那块对得上号。 【就是它了!】 片刻后,陈启明心中立刻大石落定,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的新闻报道里面,还提过说这块石头是个废料,表现很差。 一切全都对上了。 “老板,这块怎么卖?”陈启明确定好之后,便向摊主笑问道。 摊主抬眼看了看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万,不还价。” “太多了,三千吧。”陈启明当即道。 摊主听到这话,立刻点头眉开眼笑道:“成交!” 这块石头,就是个废料,他摆出来就是想着卖个百八十块,没想到,竟然有人愿意花三千来买。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跟老板结了账,便准备带上石头离开。 “呵呵,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赌石了!一点儿眼力没有的阿猫阿狗,也敢学人玩石头!”就在这时,沿着旁边传来一个充满了讥诮和优越感的声音。 陈启明皱眉扫了过去。 目光所及,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二十郎当岁的年轻男子,穿着时尚,头发梳的油光水滑,胳肢窝夹着一个这年代还算少见的驴牌手包,长相还算中上,但眉眼间却满是掩饰不住的轻蔑和傲慢。 而在男子的身边,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孩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的仿佛精心雕琢,皮肤白皙,大眼睛清澈明亮,却又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静静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仿佛任何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就跟这乱糟糟的玉石市场显得格格不入。 年轻男人看到陈启明看过来,非但没收敛,反而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指着陈启明手中的原石,语气愈发刻薄道:“看什么看?说你呢?就这种垃圾料,明显是骗你们这种做一夜暴富美梦的傻子!就这,你也敢出三千!想发财想疯了,又没眼力,可笑至极!”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女孩儿的反应,明显是想通过极力贬低、羞辱陈启明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的见识,来博得这个女孩儿的好感。 陈启明漠然扫了年轻男人一眼,嗤笑道:“这位朋友,追女孩子靠的是真才实学和人品修养,不是靠踩低别人来抬高自己。你这做派,只会显得你浅薄又没品。石头好坏,各花入各眼,与你何干?我来赌石是想钱想疯了,怎么,难道你来赌石是家里太有钱了,所以烧包的给别人送钱?” “你踏马说谁浅薄没品?”年轻男人听到这话,立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胀得通红,抬手指着陈启明,怒喝道。 陈启明扬眉轻笑:“你指着我说了大半天,我除了你说你,还能说谁?这点儿智商都没有吗?” 旁边的女孩儿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露出抹笑意。 “你……你……”年轻男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颜面尽失,恨得咬牙切齿,抬起手指着陈启明,咬牙切齿道:“土包子,给你脸了是吧?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这一刻,周浩真的是要气疯了。 他原本是打算通过贬低陈启明的方式,来博取林清芜的好感。 毕竟,他辛辛苦苦约了好几次,才把这位省委书记家的千金约出来。 可谁想到,风头没出,先被陈启明给羞辱了一顿。 这让他把脸往哪儿搁,印象分只怕都掉完了啊! “你是谁,不重要。”陈启明抬起手拨开周浩的手指头,冷声道:“重要的是,你的行为很让人讨厌。如果话说完了,请让开,你应该知道,挡道的是什么东西。” “你骂老子是狗?”周浩怒火中烧,只觉得面子全落完了,只觉得必须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看着陈启明,咬牙切齿道:“你眼力不行,我好心指点你,你还嘴硬是吧?你不是觉得这石头好吗?敢不敢跟老子赌一把!就赌这块石头!现场解!” “你要是能开出来超过三千块钱的绿,老子他妈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声爷爷!要是开不出来,你也给老子跪在这儿,磕三个响头,大声说——周少,我错了,我是有眼无珠的土鳖!怎么样,敢不敢?!不敢就赶紧夹着尾巴滚!” 他发誓,必须要把眼前这个顶撞他的家伙彻底踩进泥里,挽回颜面,展现自己的实力。 此刻周围也已经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听到下跪磕头这种赌注,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这赌注,着实够狠的,完全是奔着羞辱人去的。 “周浩,算了。”林清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了下,眼底露出些不悦,淡淡道。 她是不得已才答应跟周浩出来,没想到这家伙比自己想的还不堪,还没品。 明明有错在先,还要这么咄咄逼人。 “清芜,你不懂,这种刁.民、死老百姓就是得好好收拾,不然的话,天高地厚都不知道!”周浩摆摆手,向林清芜道。 【刁.民!死老百姓!】 陈启明听到这话,脸上立刻挂上一层霜色。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她不想惹事,可这么周浩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生事,言辞恶毒。 甚至,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开口闭口就是刁.民、死老百姓,可真踏马欠收拾! 就在周浩以为陈启明怕了,脸上要露出得意和不屑冷笑时,陈启明淡淡道: “好,我跟你赌了!” 第九十四章 极品帝王绿 “除了磕头叫爷爷,还要再加个赌注,谁输了,就让对方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陈启明顿了顿,看着周浩,又冷冷加了一句。 林清芜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想要劝解几句,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觉得陈启明应该是被周浩给气惨了,所以才会如此动怒。 但她知道,局势现在已经僵持不下,她劝不动。 万一陈启明输了,到时候她就跟周浩说几句,让周浩别为难他。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跟周浩出来,也绝对是最后一次! “哈哈哈哈!”周浩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立刻狂笑起来,指着陈启明道:“行!都行!反正你输定了!大家伙可都听见了,给我作证!”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输,只觉得陈启明在虚张声势,提出的条件反而更合他意,既能让对方下跪磕头,还能再抽对方几耳光,舒坦。 “老板,麻烦找台油切机,现场解石。费用我出。”陈启明不再看周浩,向摊主道。 摊主也被这火药味十足的赌局点燃了兴趣,很快联系了解石店。 陈启明立刻抱着原石,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涌向了市场里一家有大型油切机的店铺。 消息疯传,不一会儿的功夫,解石店门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场疯狂赌局,看看这块废料到底能解出来什么东西,也想看看,到底是谁会下跪磕头,被人狂抽耳光。 周浩站在最前面,兴高采烈的看着林清芜道:“清芜,等着看好戏吧!” 这一刻,他已经开始想象,等会儿陈启明跪地磕头,被他甩了两个大耳光的凄惨模样,到时候,林清芜肯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林清芜面无表情,往旁边挪开了一些。 解石店老板把石头搬到切割机下,笑着问道:“小伙子,是切,还是先擦个窗?” “直接切,一刀两半!”陈启明淡淡道。 周浩哈哈大笑,只觉得遇到了个傻子。 解石肯定先擦一下,看看水路,看看内化,看看裂痕走向。 上来就切,绝对新手。 “机器一响,黄金万两!” 解石店老板念叨一声,便盖上了切割机的盖子,示意陈启明按开关。 陈启明手一按。 咔嚓咔嚓……刺耳的解石声迅速响起,砂轮摩擦着石头,尖锐无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最终的结果。 周浩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得意冷笑。 这种垃圾废料,也想解出来翡翠?痴心妄想!豆种都别想沾边! 几分钟后,切割完成,解石店老板示意陈启明打开盖子。 陈启明立刻抬起手,掀开了切割机的盖子。 众人立刻定睛望去,目光所及,只见原石已经被切开两半,除了表面一层皮壳之外,凉面都是晶莹剔透、鲜艳欲滴的浓绿,除了颜色不同,简直就跟被切开的西瓜没区别。 “出绿了!” “这颜色,好正!好浓!好阳!阳绿!不……比阳绿还浓,这是……” “水头也太足了吧!冰种!绝对是冰种以上!” 这时候,解石店老板又舀了瓢水泼了上去。 满堂翠色,光滑夺目。 切面上,翡翠肉质细腻纯净,颜色浓郁均匀,看不到任何瑕疵。 “帝王绿!玻璃种帝王绿!” “我的老天爷啊!满绿!玻璃种满绿帝王绿!” “暴涨!大涨!这得值多少钱啊!” 人群彻底疯狂了,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往前挤,想要亲眼目睹这传说中的翡翠帝王。 周浩怔怔看着切割机里面,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刷地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朵也在嗡隆作响,几乎听不见周围的疯狂呐喊,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轰鸣——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明明是废料!怎么会切出来帝王绿!玻璃种满绿帝王绿! 紧跟着,他就变得慌乱起来。 他输了,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这个刚刚被他羞辱的土包子下跪磕头,还要被抽耳光! 这一瞬间,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周围众人投来的讥讽、鄙夷目光。 林清芜也被彻底震撼了。 她檀口微张,清澈的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那美得惊心动魄的帝王绿,又匪夷所思的向陈启明看去。 这个年轻人,运气怎么会这么好? 三千块钱,博出数百万,甚至上千万! 这运气,简直是逆天! “神了!真踏马神了!” “小伙子,我出两百万,把这块帝王绿转给我吧!” “两百万?想屁吃呢!我出五百万!” 紧跟着,周围人群已是开始疯狂竞价。 “哈哈,小伙子,赶紧下跪磕头道歉吧!”同时,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起哄。 周浩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汗水浸透了后背。 这一刻,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难看和羞耻,他无措的向林清芜看去,可目光所及,林清芜的目光都集中在帝王绿上,压根看都没看他一眼。 “愿赌服输,履行赌约吧!”陈启明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周浩脸色青白变幻,嘴唇哆嗦着,闷哼道:“算你运气好,给个面子,这件事,算了。” “算了?”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看着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周浩,淡淡道:“你刚刚咄咄逼人,一口一个土包子,逼我打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算了?现在输了,就想算了,就要我给你个面子!你的脸,是金子做的?这么值钱?” “你……”周浩被噎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胀成了猪肝色。 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挤兑过。 林清芜此刻心情复杂,她确实觉得周浩过分,咎由自取,但真闹到下跪磕头挨耳光,却确实有些过了,而且周浩是个有背景的人,陈启明把他得罪狠了,只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林清芜犹豫一下后,向陈启明低声道:“周浩的言辞确实过分,但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能否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再给你些经济补偿。退一步海阔天空,对他对你都好。” “林小姐,如果我开出来的是块废料,你会跟我算了吗?他会放过我吗?恐怕他不仅不会,还会变本加厉地羞辱我,让我彻底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吧?将心比心,我为何要放过他?”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一笑,看着林清芜淡淡道: “而且,今天我运气好,没被他踩下去。如果换成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呢?是不是就只能白白受他欺凌,被他逼的打落牙齿和血吞?林小姐,你觉得那样公平吗?对强权的纵容,就是对弱者的残忍!” 陈启明能猜到,周浩有些背景。 可是,再有背景,今天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两巴掌,他抽定了! 第九十五章 耳光响亮 “对!愿赌服输!” “赌约是他提的,现在想反悔,哪有这么容易就放过他的道理!” “真不算个爷们,说话如同放屁。” 周围围观的众人听到这话,也是纷纷附和。 林清芜也愣住了,怔怔看着陈启明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睛。 陈启明的话,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她出身优渥,见多了圈子里的龌龊和仗势欺人,也见多了这种时候,大家默契的来个算了、给个面子,维持表面的和气。 但陈启明的话,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面纱,说出一个冰冷的事实——对强权的纵容,就是对弱者的残忍。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些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且高高在上。 是啊,凭什么让陈启明就这么算了?错的人不是陈启明,而是周浩。 而且,如果周浩赢了,她开口,周浩会放过陈启明吗?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林清芜沉默少许后,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周浩,冷冷道:“周浩,愿赌服输。既然是你提出的赌局,输了就要承担后果!这是做人的基本,别让我瞧不起你!” 周浩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清芜,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想让我下跪,做梦!”紧跟着,周浩转头死死盯着陈启明,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爸是……” “周浩!”林清芜不等周浩把话说完,厉声打断了他,冷眼看着周浩,沉声呵斥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现在说你爸,不是在帮你自己,而是在害他!闭嘴!愿赌服输!像个男人!” 她的声音不高,可是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瞬间让周浩把还未说出口的狠话和背景给压回了肚子里面。 周浩看着林清芜冰冷的目光,浑身一激灵,这才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真把他爹的名号在这种场合亮出来,那才是天大的丑闻! 但他最后的依仗和胆气,此刻也在林清芜的呵斥下彻底溃散。 陈启明目光微动,他果然没猜错,这个周浩,还真是有些背景。 不过,林清芜的反应倒是够快的,不等周浩把话说出来,就喝止了这家伙。 这时候,周浩咬咬牙,最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细若蚊蚋道:“对……对不起,我错了!” “磕头!”陈启明面无表情,冷冷道。 周浩浑身一颤,屈辱的眼泪,混着羞耻的汗水淌下,闭上眼睛,脑袋重重垂下。 陈启明等到周浩磕完头后,走到他的身前。 周浩恐惧抬起头,惊惧的看着陈启明。 “记住我这个刁.民!相信我,下次在这样,给你的绝对不止是两个大嘴巴!” 陈启明漠然一句,抬起手,左右开弓,两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周浩的脸上。 沉重的力道,让周浩的脸颊立刻浮起了五道鲜红的指印。 周浩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陈启明看了一眼,然后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敢再看林清芜,捂着脸,低着头,在众人指指点点的嘲笑中,如一条丧家之犬,踉踉跄跄的挤开人群,逃也似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小伙子,这块帝王绿卖不卖?价格绝对包你满意!” “卖给我吧!绝对高价!” “六百万!小伙子,只要点头,我马上带你去银行取现金!” 这时候,许多翡翠客商也围过来,向陈启明连声道。 帝王绿翡翠实在是太珍贵了,更别说,陈启明这块料子的个头还这么大,有手镯位,也有挂件位,更是罕见。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卖。”陈启明平静的摇摇头,婉拒了这些人。 他现在不缺钱。 而且,帝王绿是个稀罕物,更别说还是自己亲手解出来的,更有意义。 紧跟着,他便让解石老板将其切割成几块,然后赶去现场加工的商店,高价让老师傅精工细作了几条翡翠镯子和翡翠如意吊坠。 就在他等着雕琢结束时,林清芜走到他面前,落落大方的伸出手,道:“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林清芜。刚才的事情,很抱歉,我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周浩他确实是咎由自取。” 陈启明与她轻轻一握,:“陈启明。林小姐不必道歉,这件事与你无关。” “陈先生好眼力,好定力。”林清芜由衷赞叹一句,然后看着正在加工的帝王绿翡翠,道:“冒昧问一下,你的这块料子,有出手的打算吗?我想请人做个小物件,价格随你开。” 陈启明有些意外,摇了摇头:“抱歉,林小姐,这些我自有用处,不卖。” 林清芜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微微怔了一下。 以她的身份和容貌,主动开口请求,极少有人会拒绝。 不过,她也没有强买强卖的习惯,浅浅一笑:“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紧跟着,林清芜递过来一张对折的便签,上面是一串手机号码:“陈先生,周浩这个人,心眼很小,睚眦必报。今天他丢这么大脸,不会善罢甘休。他家里有些能量,你最近小心点。如果他真动用不光彩的手段找你麻烦,打这个电话,我会处理。” 陈启明看着便签,笑道:“林小姐,我说了,这件事情跟你无关。” “不。”林清芜摇摇头,语气坚定道:“事情是因为他约我出来,想在我面前表现而起。我有责任。如果他真的报复,陈先生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愧疚终生。而且,倘若他动用家里关系报复,那错的就不只是他,还有纵容他的人。这号码,你拿着。用不用,随你。” “不过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说着话,林清芜将便签放在了柜台上,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陈启明看着她高挑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林清芜,气质谈吐绝非寻常,周浩如此巴结,只怕对方背景很深。 但林清芜的提醒没错,周浩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查清他的身份,肯定会有报复。 不过,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陈启明。 周浩想报复,那注定只会受到更多的羞辱! 第九十六章 送礼 回到青山县,已是傍晚。 陈启明先驱车去了县医院,接上了梅小雨。 “启明哥,你回来了!省城好玩吗?”梅小雨一看到他,脸上立刻满是纯净的笑容。 “还行,下次带你去。”陈启明笑着点点头,然后从口袋掏出来两个小巧精致的锦盒,递给梅小雨道:“打开看看。” “哇!好漂亮!”梅小雨一打开,立刻惊叹道。 黑色的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翠绿、莹润欲滴的翡翠玉如意;而在旁边,还有一只同样质地的贵妃镯,镯身细腻,流转着动人心魄的醇厚绿意。 “送给你的。”陈启明笑道。 “呀!”梅小雨听到这话,眼睛立刻睁的圆圆的,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启明哥,这得花好多钱吧?你快收起来!我不能收这么贵的东西!” “不贵。”陈启明温声解释道:“我自己赌石,三千块切出来的翡翠做的。” “那也不行!”梅小雨头摇得像拨浪鼓,神情认真道:“就算是三千块切出来的,可这也是翡翠!我虽然不懂,可是看这个颜色,也知道肯定特别特别值钱。我不能随便要的。” 这翠色很诱人,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没事的。”陈启明立刻笑了笑,想再说几句。 “启明哥,你的心意我领了。真的。”梅小雨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他,大眼睛清澈见底,害羞道:“你要是真要送给我,那就等以后……以后我们……结婚了,到时候再送我,好不好?现在太早了,也太贵重了,我戴着心里不踏实……” 说着话,梅小雨害羞的把头都低垂了下来。 陈启明看着梅小雨羞赧但认真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 这就是梅小雨,单纯,干净,不贪不占,永远先为他着想。 陈启明犹豫一下,知道再坚持,梅小雨也不会收,便道:“听你的。手镯我先收着,但是这个如意吊坠,你必须收下。它的寓意好,平安如意。你戴着,就当是我给你的一份祝福,你一看到它,就能想起我,这样行吗?” 梅小雨听着这话,心怦怦直跳,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 “那……那好吧。”梅小雨脸颊绯红,小声一句,将吊坠紧紧攥在掌心:“谢谢启明哥,我很喜欢,我会每天都戴着的。” “我帮你戴上?”陈启明笑问道。 “不……不用了……”梅小雨像受惊的小兔子,慌忙摇摇头,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我……我晚上回去自己戴……” 陈启明知道她害羞,也不再勉强,便驱车将她送回宿舍。 下车时,梅小雨俏颊通红,轻轻在陈启明的面颊亲了一口,柔声道:“启明哥,谢谢你。” 话说完,梅小雨便吐了吐舌头,推开车门,蹦蹦跳跳的向楼梯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向着他摇了摇手里的吊坠。 陈启明目送梅小雨上楼后,这才驱车离开,给关婷打了个电话,得知她在家后,便驱车赶去县委家属院。 关婷刚刚洗漱完,穿着居家的浅灰色家居服,正靠在沙发上看文件,见到陈启明进来后,脸上露出温和笑意:“你这一去省城不要紧,宋老可是给我打电话,夸了你好半天。” “老人家这是人老心不老,感谢我帮她追求爱情呢。”陈启明笑着跟关婷解释了一下。 关婷也是才知道其中内情,忍不住哑然失笑。 紧跟着,陈启明便把礼盒取出来,放到茶几上,笑道:“领导,给你带了点儿小礼物。” “哦?贿赂我啊?”关婷挑挑眉,打趣一句,打开锦盒。 一只水头极足、满色帝王绿的贵妃镯,和一枚同料的玉如意吊坠,静静呈现。 哪怕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那抹浓艳纯正的绿,也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 “帝王绿!”关婷明显是识货的,立刻道破材质,讶异看了陈启明一眼后,立刻合上锦盒,推回陈启明面前道:“启明,这太贵重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绝对不能收!” “不是买的……”陈启明早料到她会拒绝,从容道:“我去省城的时候经过玉石市场,正好看到有赌石的,就碰碰运气,花三千块钱买了块别人都看不上的石头,结果运气好,切出来一块玻璃种帝王绿。真的。” 关婷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千变价值数百万的帝王绿。 这运气,实在是太逆天了! 若是旁人说这话,她肯定觉得是骗人。 可陈启明,她真的相信。 “就算是这样,这也太贵重了……”关婷还是摇了摇头。 “领导,你觉得我现在缺这些钱吗?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身价,我会觉得送你个这样的东西就能讨好你吗?”陈启明打断了她的话,先朗声一句,然后脸上露出促狭笑意,看着她,慢慢倒:“你要再推辞,我可要觉得你这人矫情了。” 关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意识到陈启明是在用她当初送他手机时说的话回敬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先前有些严肃的气氛瞬间打破。 “好你个陈启明,在这儿等着我呢!”关婷笑骂一声,眼波流转,风情万种,让人看的都有些痴了。 笑过之后,关婷看着锦盒里的两件东西,沉吟片刻,笑着拿起那枚玉如意吊坠,笑道:“既然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心意,那我就沾沾你的运气,这个我收下,希望平安如意。” 紧跟着,关婷将手镯推回给陈启明笑道:“手镯你拿回去,以后给该给的人。” 说话时,她面颊微微发红。 手镯可不能随便收,这是定情物,圈住你,守着你。 陈启明见关婷态度坚决,也没再坚持,笑着道:“行,听你的。” “我试试戴上。”关婷拿起吊坠,把玩着,越看越喜欢,走到了穿衣镜前,就要戴上。 只是,吊坠的链子是细细的铂金链,扣头小巧玲珑,她尝试了几次,都不太顺手。 “我帮你?”陈启明见状,低声道。 关婷犹豫一下,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微微羞涩的颔首道:“嗯。” 陈启明立刻起身靠近,接过了吊坠。 关婷微微侧身,撩起了脑后的长发,露出修长优美,宛若一节白皙如玉的天鹅颈,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而且靠近时,更能闻到淡淡清雅的馨香。 陈启明轻轻戴上,但手指还是无意识碰到关婷后颈的皮肤。 微凉,细腻。 关婷的身体几不可查的轻轻颤了下,尤其是看着镜中正在帮她佩戴吊坠的陈启明宛若是在拥着她般,那小巧精致宛若珍珠般的耳垂,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粉雾。 “好了。”陈启明扣好后,后退半步,微笑道。 关婷放下长发,向镜子里看去。 翠绿莹润的玉如意垂在心口,衬得肌肤愈发雪白,哪怕是家居服的浅灰,都压不住那抹惊心动魄的绿意,整个人似乎都因为这枚吊坠,添了几分温润华彩。 关婷左右转了转,看到镜后的陈启明正怔怔的看着她,一幅出神的样子,当即转过身,唇角带着浅浅笑意: “好看吗?” 第九十七章 打我的就是他 “好看吗?” 关婷话说出口,都忍不住俏颊微赧,觉得心里此刻竟是隐隐有些期待陈启明的夸奖。 陈启明静静看着那张宜喜宜嗔的娇艳,看着那修长白皙脖颈间那抹惊心动魄的绿意,一时间都有些失神,听到关婷这话,才恍然回过神来,急忙由衷的赞叹道:“好看!这玉如意,仿佛是专门为你而生的!” 说话时,两人目光交集,关婷忽然觉得心跳骤然加速,气氛有些暧昧,脸颊微热,急忙转身,对着镜子又理了理吊坠。 “咳……别站着了,坐吧……”关婷轻咳一声,强行将话题引开,转身走向沙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道:“说起来,这次你去省城,收获可真是不小。宋老那边的关系维护好了,还得了这么件宝贝。” 陈启明也察觉到关婷的不自在,收敛了心神,在沙发对面坐下后,微笑道:“运气而已。不过最近确实顺利。县里这边,各乡镇农民对改种中草药的热情很高,第一批种苗已经种下去了,还有不少观望的农民看到别人种了,也都开始签意向书了。” “项目进展顺利,利华制药的投资到位,中药材种植的推广也超出了预期,这是大好事。”关婷点点头,脸上恢复了县委书记的沉稳,缓缓道:“不过,这个项目动静闹得太大,一千多万的投资,在咱们省里都排得上号。树大招风,我担心,会有人眼红,跳出来摘桃子。” 话说到这里,关婷停顿一下,看着陈启明沉声道:“尤其是你,年纪轻,资历浅,现在又是代理局长。项目现在立住了,显露出巨大的政绩和经济效益,难保不会有哪路神仙,想方设法地把自己人安插.进来,分走功劳,甚至把你踢出局。” 陈启明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领导,您放心。咱们这个桃子,不是谁想摘就能摘的,。” “哦?怎么说?”关婷饶有兴致地问。 “首先,这个项目的核心思路,是我提出来的。前期最艰难的调研、说服农民、争取投资,是我们一起完成的。这套完整的、能够最大限度降低农民风险、确保原料质量的合作模式。这套模式,离了我,或者离了您这个强力支持者,别人未必玩得转……” 陈启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接着道:“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您忘了?我们不仅仅是这个项目的分管领导,我们还是隐形的投资人。项目的成败,我们说了算。要是真有人来摘这个桃子,那他可能会发现——” “这个看似香甜的桃子,其实是颗毛桃,上面长满了看不见的绒毛刺,稍有不慎,就会弄得他浑身不舒服,甚至下不来台!” 关婷看着陈启明眼中那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与从容,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容。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下属考虑问题,远比她想象的更要深远和周密。 他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庇护的年轻干部,而是能独当一面,甚至为她遮风挡雨的合作伙伴。 想到此处,她心中微微一动,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滋生。 “你说得对。”关婷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温和道:“看来是我多虑了。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该有的警惕还是要保持。” “我明白。”陈启明郑重地点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加快进度,把生米煮成熟饭。等产业链初具规模,效益显现,到时候就算有人想动,也得掂量掂量动摇基层发展和农民利益的后果。” 关婷微微颔首,两人就项目的一些细节又商讨片刻,陈启明告辞离开,关婷送他离开,关上门后,背靠着房门,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翡翠如意,脸上的从容褪去,浮起一抹红晕。 摘桃子的人不可怕,可身边这只越来越出色的猴子,有时候才更让人心乱。 …… 省城,省政府家属院,一栋幽静的小楼内。 “爸!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周浩捂着脸,哭丧着站在书房里,对着书桌后面的中年男子哭诉道:“那个土包子,他……他不仅让我下跪磕头,还当众抽我耳光!还是当着林清芜的面!我这脸都丢尽了!以后我还怎么在省城混啊!” 这中年男子,正是周浩的父亲——河间省常务副省长周秉坤。 周秉坤重重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看着不成器儿子脸上的指痕,眼中既有心疼,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混账东西!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收敛点,收敛点!你听进去半句没有?整天以周大公子自居,你是个什么东西?要我说,你周大公子的脸不是被人丢在赌石场上,是丢在你自己的无知和狂妄上!” 周浩被吼得一哆嗦,但依旧不服气地嘟囔:“那……那也不能任由一个乡巴佬这么欺负我吧?他算个什么东西!” “闭嘴!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你看看这个同志,跟你一样,也是二十二岁,已经是青山县农业局的局长,引进千万级制药厂投资,全县推广中药材种植,搞订单农业,设立风险保证金!省委主要领导都注意到了,都在点名表扬!” 周秉坤一把抓起面前的文件摔到周浩脸上,冷声呵斥道:“人家跟你年纪差不多,已经在为民造福,干出实实在在的政绩了!你呢?除了吃喝玩乐,给我惹麻烦,你还会什么?!” 周浩被骂得狗血淋头,悻悻地拿起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和照片。 当他看到报告中附带的项目负责人陈启明的照片时,眼睛瞬间瞪圆了,立刻抬手指着照片上陈启明那正在田间地头与农民交谈的身影,脸红脖子粗的大声尖叫道: “爸!就是他!” “打我的人就是这个王八蛋!” 第九十八章 威胁?滚! 是陈启明打的周浩? 周秉坤一愣,看看儿子激动扭曲的表情,眉头紧锁起来,重新拿起那份报告,仔细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 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短短时间内从卫生局跳到农业局,还迅速打开了局面,引来了巨额投资……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能力出众。 这背后,是真有几分本事? 还是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靠山? 但无论是什么,陈启明打了他的儿子,就是打了他周秉坤的脸! 而且,青山县这个项目,一切都已经敲定,眼看就是一块已经摆上桌了的肥得流油的大肥肉,政绩斐然,经济效益可观,如果能把它掌握在手里,可说是既能为儿子出气,又能将这显赫的政绩捞到手,一举两得! “爸,您一定要狠狠收拾他!”周浩见父亲眉头皱了起来,立刻来了精神,连声撺掇道。 周秉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抬手,打断了周浩的话,沉声:“行了,别嚎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这个亏,不会白吃。” “您打算把他那个破局长给撤了?!”周浩心中激动不已,慌忙凑过去道。 “撤?哪有那么简单。”周秉坤摇摇头,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他现在是青山县的红人,有关婷护着,动他需要理由。而且,这么一块肥肉,就这么毁了,也太可惜了。” 周浩不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周秉坤冷笑一声,淡淡道:“敢动我周秉坤的儿子,就要付出代价。明着来不行,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他不是能干吗?不是搞出了大好局面吗?正好,青山县的县长位置,因为耿云生倒台后一直由关婷兼任,省委省政府这边正在考虑人选……” 周浩眼睛一亮:“爸,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让你刘哥下去历练历练。”周秉坤淡淡一笑,道:“让他去青山县当这个县长。名正言顺地接管全县经济工作,自然也包括这个中药材项目。到时候,项目的指挥棒就到了我们手里。他陈启明再能干,也得在县长的领导下工作。功劳是谁的,还不是由上面说了算?” “妙啊!”周浩兴奋地一拍大腿:“摘他的桃子!爸,您这招太高了!到时候,不仅收拾了陈启明,这项目这么大的利益……” 说话时,周浩眼里满是贪婪。 他知道,周秉坤口中的【你刘哥】,就是周秉坤的心腹秘书刘远航。 如果刘远航去了青山县,把项目给掌握了,有这层亲近关系在,那这个制药厂岂不是就能成了他的小金库。 到时候,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周秉坤严厉地瞪了儿子一眼:“你少打那些歪主意!远航下去是干工作的,不是去给你捞钱的!你给我安分点,别再惹祸!” “是是是,我知道了爸。”周浩嘴上答应,但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等刘远航到位后,如何利用这层关系从中捞取好处,一雪前耻。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启明被架空、被排挤,被他压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场景。 …… 陈启明回到住处,刚停好车,还没走到楼道口,一道身影就蹿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哎哟,陈大局长,可算是等到您这个大忙人回来了!” 紧跟着,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陈启明皱眉看去,只见王丽菊正站在面前,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几分蛮横的笑容。 王丽菊明显精心收拾过,上身一件天蓝色泡泡衫,领口开的有些低,下身是一条包臀裙,勾勒出丰满的曲线,脚上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脚面白白净净。 陈启明漠然扫了她一眼,也不搭腔,侧身就想从她身边绕过去。 王丽菊慌忙挪动脚步,挡在了他面前,双手叉腰,笑吟吟道:“陈局长,别急着走啊!我在这儿等您半天了,有重要的事儿跟您商量!” 陈启明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漠然道:“我们之间没什么事好商量的。让开。” “话可不能这么说!”王丽菊撇撇嘴,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陈局长,明人不说暗话。您和我家小柔那点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小柔那丫头傻,被您吃干抹净了也不敢吭声,但我这个做小姨的,可不能眼看着她吃亏!” “我的要求也不高!您手指缝里漏点儿出来,就够我们活的了。那个种苗供应,或者肥料承包,随便分我一点就行!我保证,只要您答应了,我立马消失,您和小柔的事儿,我烂在肚子里!” 话说完,王丽菊得意洋洋的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期待。 陈启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漠然扫过王丽菊的脸,冷冷道:“王丽菊,你把话说清楚,我和白柔有什么事?你知道什么?有什么证据?你替白柔出头,白柔呢,她怎么不自己来找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跟我谈条件?” 王丽菊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口呼哧呼哧翻起波澜,强忍着怒气道:“陈局长,您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柔今天没来,也许下回就跟我一起来了呢?” 陈启明看着她那漂亮却又市侩愚蠢的嘴脸,不屑地冷笑一声,淡淡道:“王丽菊,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商量!是合作!”王丽菊立刻摇摇头,道:“您那中药材种植的项目,搞得红红火火,又是垫钱又是保底收购的,这得是多大的油水啊!难道您就不需要有人帮帮忙?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 “合作?你配吗?”陈启明轻蔑地扫了王丽菊一眼,嘲弄道:“你除了会撒泼打滚、敲诈勒索,你还会什么?你有什么能力来做种苗供应?你有什么资质来承包肥料?” “我告诉你,我不缺你那仨瓜俩枣。我也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听好了,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在这儿大放厥词……”陈启明话说到这里,目光冷然看着王丽菊,冷冷道: “我保证,你的日子会比现在惨一百倍!” “耿云生、胡万里、孙德才的下场,你应该都看到了吧?想试的话,你尽管试试,看看我陈启明有没有这个手段!” 第九十九章 姨债侄偿 “我……我……” 王丽菊看着陈启明冷冰冰的眼神,身体不由得哆嗦一下,踉跄朝后退了两步,高跟鞋一崴,险些摔倒在地。 她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初任由她们拿捏的那个小科员,而且一个手握实权的狠角色。 她那些撒泼打滚的手段,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滚!”陈启明看着王丽菊,冷声呵斥一句。 王丽菊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形象了,踉踉跄跄地转身就跑,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启明看着她的背影,厌恶地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种小人,就像苍蝇一样,虽然构不成实质威胁,但是恶心! 只是不知道,王丽菊今晚过来,是白柔让她来的,还是没捞到好处,不甘心自己跑来的。 另一边,王丽菊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来,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后,拍了拍呼哧呼哧上下欺负的心口,转头看着陈启明住处方向,怨毒道:“陈启明!你给老娘等着!” 只是,骂归骂,可王丽菊的心里也清楚,陈启明的话虽然难听,可说的是事实。 白柔自己都怂了,她一个外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手里一点筹码没有,又提供不了任何价值,凭什么空口白牙的就让人家把肥肉分给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想到陈启明刚刚看她的时候,眼睛好像朝她瞟了几眼,那眼神除了厌恶,好像还有点儿别的。 男人嘛,哪有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是白柔的小姨,年纪不比白柔大多少,长得也漂亮,也更丰满成熟! 而且,她的这个身份,对陈启明来说,也许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个便利! 王丽菊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脑袋里立刻冒出个邪恶的念头——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陈启明说她手里没筹码,她就自己创造个筹码,设个局,只要紧紧握住了他的把柄,还怕这小子不乖乖听话? 与此同时。 陈启明回到住处后,一个电话就打给了白柔,问王丽菊过来是什么意思。 白柔吓得连声解释,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压根不清楚王丽菊会过去,连连道歉。 陈启明见她态度不似作伪,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刚洗漱完准备休息,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他本以为是王丽菊不死心去而复返,猛地拉开门,想要怒斥几句。 可一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白柔。 一身单薄的睡裙,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惊慌不说,眼睛也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一看到陈启明,白柔慌忙低下头,身体颤抖着,细若蚊蚋道:“启明,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小姨会来!启明,你千万别信她的!我什么都没跟她说,也没想过要挟你!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着话,白柔的眼泪又扑簌簌的掉了下来,身体也在颤抖哆嗦。 她听说王丽菊跑来找陈启明,真的是吓坏了,担心陈启明因为这事儿,对她心生厌弃,再也不理她。 陈启明看着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心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侧身道:“进来说。” 白柔如蒙大赦,慌忙闪身进来,小心翼翼地替陈启明关上门,却也不敢坐下,只是局促地站在客厅,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陈启明扫了她一眼,淡淡道:“王丽菊来找我,不是你的意思?” “不是!绝对不是!”白柔慌忙摇头,急切地辩解道:“我发誓!我知道她来找你后,都快吓死了!启明,我现在只求你能消气,能别讨厌我、抛弃我,我怎么敢让她来惹你生气?” 陈启明看着白柔那紧张慌乱的神情,闷哼一声,确定她没有作伪。 但看着白柔此刻这娇娇柔柔,一切都被他尽在掌握的样子,他心里还真是有点热乎。 “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陈启明往沙发上一靠,岔着腿,向白柔淡淡道:“光靠嘴吗……” 白柔听到这话,俏颊立刻浮起一层红晕,长长的睫毛眨动着,颤声道:“肯定不够……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还说啥呢? 自由发挥吧。 发挥着情绪,也发挥着思路。 两个多小时,陈启明终于松弛了,深深的把一切怒火,狠狠的炸给了白柔。 陈启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一阵。 怒火消散,身心舒适愉悦。 等他平静下来,扭头一看,白柔秀发凌乱,妩媚的脸蛋白里红润,娇媚极了。 甚至,还头靠着他的肩膀,修长的小手搭在他的胸膛,一条腿架在他身上,竟然睡着了。 陈启明闭上眼,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造化弄人。 人弄造化啊! …… 时间一晃,就在紧张的工作节奏中又过去了几天。 陈启明刚开完工作会回到办公室,关婷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让他去办公室。 “启明,出事了,刚刚接到市里的通气电话……” 陈启明一赶到,关婷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低声道:“常务副省长周秉坤在省里的相关会议上提出,我们县的中药产业项目规模大、前景好,但牵扯面广,需要一位熟悉省里资源、协调能力强的干部去把握方向、保驾护航。省里的意思,是要给我们派一位县长下来。” 陈启明心里咯噔一下:“这么突然?人选定了吗?” 他本以为,关婷能一直书记县长一肩挑,可没想到,会突然生出这个变数。 “周副省长力荐的,”关婷眉头紧锁,缓缓道:“他的秘书,刘远航。理由是,刘远航在省政府工作多年,熟悉各部门运作,能更好地协调制药厂及后续环节,确保项目成功,真正惠及百姓。” “冠冕堂皇!”陈启明冷笑一声。 “是,话说的漂亮。”关婷苦笑一声,缓缓道:“说穿了,就是要空降个县长接管项目实际主导权。到时候,我这个县委书记管全面,他县长抓具体经济工作,你这个农业局局长,就得靠边站!我们辛辛苦苦种树,眼看桃子要熟了,摘果子的人,却要换了。” 话说到这里,关婷有些迷惘道:“可我真不明白,周秉坤怎么突然对我们青山这么上心?他的秘书,想下去镀金,安排到哪个市局或者富裕县不行?非要来抢我们这锅夹生饭?” 陈启明听到这话,神情忽然一凛,陡然想到了赌石场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周浩。 周秉坤,周浩,都姓周! 坏了! 第一百章 夺权 “启明,怎么了?”关婷很快就察觉到陈启明的神色不对。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领导,我前几天去省城,遇到点事,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当即,他快速将赌石市场遇到周浩,发生冲突,最后迫使对方下跪道歉,抽其两记耳光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浩……周秉坤……”关婷喃喃重复一句,然后沉声道:“你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当即,关婷便拿起电话拨了出去,简单询问几句后,她放下电话,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道:“周秉坤的儿子确实叫周浩!怪不得他这么急不可耐,这么赤裸裸地要摘桃子!原来根子在这里!这不是抢政绩,这是要替他那个混账儿子出气报仇!” “恐怕不止是出气。”陈启明摇摇头,缓缓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周浩那种性子,周副省长的品行可见一斑。他们这次只怕是公私两便,既报复我,给他儿子找场子,又顺手把政绩捞到手里,巩固势力;搞不好还想把项目当成他们的钱袋子。一箭三雕,当真好算计!” 关婷沉默不语,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道,陈启明的推测,大概率与真相相差无几。 “领导,您也别担心,既然省里定了,我们也拦不住。刘远航要来,就让他来,他要是真想干事,真心为青山县老百姓好,我陈启明举双手欢迎,全力配合……” 陈启明见状,向关婷笑了笑,温和一句后,话锋一转,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可他要是揣着别的心思,真把自己当摘桃子的,甚至想把项目变成某些人捞钱的工具。那咱们就让他见识见识,青山县的桃子,不仅带刺,还连着雷!他这个副省大秘,怕是好来,就不好回了!” 关婷听着这一声一句,心中的惶恐难安渐渐也平复下来,沉声道:“好,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为你争取。他要真敢动不该的动的心思,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正如陈启明所说,情况虽然不太好,但也并非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 主动权,仍然在他们的手里。 不过,这让她对陈启明也更多了些赞叹。 若是旁人,听说惹到了副省长家的公子,只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陈启明却还能这样镇定自若,可见是每逢大事有静气,这份心性,难能可贵。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后,陈启明便告辞离去。 路上,陈启明目光微动,盘算着周浩的事情,脑海中也蓦地闪过另一个身影——林清芜。 周浩是常务副省长的儿子,在省城已算顶尖的纨绔。 可那日在赌石市场,周浩对林清芜的讨好甚至畏惧,明显超出了对一般富豪千金的范畴。 在河间省,能稳稳压住常务副省长一头,而且姓林的,只有——省委书记,林正岳。 难道,林清芜是林正岳的女儿? 这念头让他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心中思绪变动。 也许,刘远航的到来,不止是危机,更是个机遇! 但林清芜这张牌,不能太早打出来,要用在关键时刻,必须让这位书记千金,还有她背后站着的书记大人,对他有一个良好且深刻的印象! …… 关婷的消息很准确。 两天后,有关刘远航就任青山县县长的公告就发布了。 消息一出,立刻像股旋风般在县里传开了。 不少人都意识到,刘远航这个节骨眼上从省政府办空降到西山,只怕来意不简单,搞不好就是奔着摘桃子来的。 又过了几天,刘远航正式就任青山县县长。 就任当天,排场搞得很是盛大,省办副秘书长、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市委组部长亲自陪同上任,这位前常务副省长心腹大秘的面子可说是直线拉满,知道的是县长就任,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是县委书记就任。 而在欢迎会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宣布了对刘远航的任命,三位领导依次发言,对刘远航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他理论水平高、工作经验丰富,能够将青山县各项事业做好,出色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更含蓄要求青山县干部积极主动配合刘远航的工作。 如此动静,这般高姿态的褒奖,让青山县官场上下人心浮动,要知道,这来的可不止是人,也不止是排场,更代表着官场上的能量和资源。 有人才好办事,有人才好往上走。 陈启明坐在台下,听着台上的讲话,目光打量着刘远航。 刘远航约莫四十岁左右,梳着个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虽然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但眼神里却掩不住那股子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盛大的欢迎会结束,送走了一应省市领导后,关婷、刘远航便主持召开了县委及县政府各关键部门的工作会。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青山县县委及县直机关的核心干部,陈启明也在其中。 “关书记,各位同志。非常感谢组织的信任,让我来到青山县,与大家一起共事。来之前,省里的主要领导,特别是周副省长,对我们县的中药材种植和利华制药厂项目,给予了高度关注和殷切期望。”刘远航清了清嗓子后,环顾四周,笑呵呵道: “领导指示,利华制药厂项目规模大、前景好,但牵扯面广,关系到全县农业结构调整和农民增收致富的大局,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必须做成致富增收的标杆工程。” 话说到周副省长四个字时,刘远航更是刻意提高了音量,目光有意扫了陈启明一眼。 会议室内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不少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陈启明身上。 谁都能听得出来,刘远航这话的目的不单纯,这么拔高项目的高度,搞不好就是准备以农业局规格太低的理由,把项目主导权从陈启明的手里抢走。 陈启明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冷笑连连。 这些家伙,吃相当真是太难看了,刚一到青山县就着手夺权,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可惜,他们碰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陈启明。 想夺权,想摘桃子,得先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么大手笔、那么大的胃口。 “为了加强项目的统筹协调力度,更好地对接省里的资源和政策,我认为,有必要对项目的管理机制进行一些优化调整……”果不其然,刘远航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关婷眉头微皱,看着刘远航道:“刘县长有什么具体想法?” 刘远航微微一笑,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方案,环视四周笑道:“我的建议是,成立县中药材产业发展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主管相关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就设在县政府办,具体负责项目的日常协调、政策落实以及与投资方的沟通联络等工作。” “至于农业局呢,技术力量强,就集中精力做好技术指导、种植推广和田间管理。这样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更能拧成一股绳,把力量用在刀刃上!”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刘远航这哪里是什么优化调整? 分明是赤裸裸的夺权! 第一百零一章 甜桃?火炭! 把最关键的项目协调权和与投资方的联络权从农业局剥离,交给县府办;负责人也从陈启明这个项目的实际发起人和推动者,变成了刘远航。 一旦履行,陈启明就会被瞬间架空! 农业局也将变成了无足轻重的技术服务部门。 几位县委常委和县局负责人都偷偷看向陈启明和关婷,想看看这两位面对刘远航这夺班抢权的手段,会是个什么态度。 【这混蛋!】 关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启明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项目的进展也非常顺利。我认为,不必调整,保持现有格局,更有利于工作。” 刘远航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笑道:“关书记考虑得是。但这个项目关系民生,十分重要,而且进入了关键阶段,正需要强有力的统筹。我之前在省里工作,对省里的政策和资源更熟悉,由我直接协调,效率会更高。” “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省领导的意思,来之前,领导们还殷切嘱咐,希望我们能整合资源,快速推进,早见成效嘛。” 话说到【省领导】三个字时,他更是刻意加重了语调。 关婷脸色一沉,心头怒火翻涌。 这家伙,开口闭口省领导,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从省里下来的。 “关书记,我理解您对启明同志的爱护。但我们要从大局出发。”刘远航脸上的笑容不变,淡然一句后,转头看着陈启明,道:“我相信,启明同志作为党员,也一定会从大局出发,服从组织安排的。” 会议室内气氛更加紧张。 所有人都明白,刘远航把事情上升到了大局和组织安排的高度,而且背后还站着周副省长,明显是势在必得。 关婷如果再坚持,就可能变成公开对抗上级指示。 不少人的目光也都投落到了陈启明身上。 想要看看,陈启明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刘远航除了拔高问题,也把压力放到了陈启明身上,如果陈启明反对,那就是不服从组织安排。 陈启明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沉吟一下后,笑道:“关书记,刘县长,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项目的事情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在稳步推进。 就算是先把主导权让出去也没事。 而且,名义上的主导权让出去了,算是把尊重上级决定的姿态摆出来,但实际上呢,主导权还是在他这个出资人的手里。 刘远航现在越得意,等之后玩不转的时候,就越难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关婷和刘远航,谁都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干脆地让步。 陈启明看向关婷,递过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然后迎着众人错愕的目光,看着刘远航朗道:“刘县长熟悉省里情况,由你来统筹全局,确实更有利于项目发展。我们农业局一定全力配合县府办的工作,做好对农民兄弟的技术支撑和服务保障。”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稍稍停顿一下,继而话锋一转,拔高了语调: “但是,刘县长,有些话我也得说在前头。这个项目,是青山县上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和期望。它不仅是政绩,更是无数农户脱贫致富的希望。” “所以,咱们不止要把分工明确下来,也得把责任给明确下来!如果项目从农业局交到县政府手里主导后,因为管理不善、协调不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把项目搞砸了、搅黄了、弄出不可收拾的动静……” “那谁就是青山县的罪人,是毁了二十万农民致富希望的历史罪人!” “刘县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启明话说完后,看着刘远航微笑道。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不少人目光微变,所有人都听出了陈启明这话里的意思—— 你不是要摘桃子吗?好,桃子给你! 但是,你不能只要桃子,不要把事情玩砸了所要承担的责任! 想摘桃子,就得把这俩一起拿过去。 只想要功劳,却不担责任?门都没有! 而且,陈启明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出这句话,更是等于把刘远航架在了火上,逼着他当众表态,彻底堵死了对方时候推诿、甩锅的退路。 刘远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来这一手,看似服从,实际上却是绵里藏针,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关婷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她此刻也明白了陈启明的意图。 这不是退缩,而是挖好了坑,而且还要逼着刘远航这位志得意满的摘桃人,头也不回的跳进去。 关婷念及此处,当即转头看着刘远航,淡然道:“启明同志说的对,分工要明确,责任也要明确。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既是个督促,也免得事后推诿扯皮来得好!” 刘远航目光变幻,心头隐隐都有些不安,有点儿怀疑关婷和陈启明是不是挖了什么坑给他跳。 但很快,刘远航的神情就恢复了平静。 在他看来,关婷和陈启明此刻这表现,应该是虚张声势,故意咋呼他罢了! 毕竟,保证金已经在户头上躺着了,投资款也已经到位了,这怎么看都不像圈套。 至于投资商那边的配合度,他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对方既然能跟关婷和陈启明合作,那么,应该能跟他这位前常务副省的心腹大秘相处的更好。 想把这事儿搅黄,除非项目是这俩人出的钱! “当然。”刘远航想到这里,脸上立刻浮起笑容,淡淡道:“既然我是这个组长,那自然是责无旁贷要把项目做好,不辜负领导和群众的期望。” 关婷点点头,淡淡道:“既然启明同志没意见,那就按刘县长的方案试行一段时间看看吧。不过,刘县长,项目无小事,尤其是和农民、和投资方的关系,一定要处理妥当。” “关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重托。”刘远航志得意满的点点头,然后看着陈启明玩味笑道:“启明同志,感谢你为县政府打下的大好基础啊!” 话是好话,可谁都能听得出来,这话里面那股子嘲弄的味道,仿佛在说,你干的再好又如何,还不是在给我做嫁衣! 陈启明迎着刘远航的目光,淡然一笑:“刘县长言重了,为项目打好基础,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基础打得牢,后来人才能在上面盖起高楼大厦嘛。” “不过刘县长,盖楼可比打地基考验真功夫。地基打得不好,还能推倒重来;可要是楼盖到一半,因为设计不当或者用料不实出了岔子,那塌下来,砸到的可就不止是地基了!” 第一百零二章 庙小妖风大 会议结束没多久,刘远航调整项目分工的消息就迅速扩散开来。 不少人都替陈启明扼腕叹息,觉得平白无故将这么一份功劳和政绩拱手让人。 “陈局,这……这明显是摘桃子啊!” “项目是咱们农业局辛辛苦苦搞起来,他一来就抢走管理权,这叫什么事!” 尤其是农业局这边,陈启明几乎是前脚刚到办公室,局里的几位副局长和股长就赶去了他的办公室,一个个脸上都满是愤懑不平。 他们辛辛苦苦一场,都指望着项目完全落地,出了成效后,能够论功行赏,成为履历上光鲜亮丽的一笔,可现在却被人半道给抢走了,这口气,当真是难咽下去。 “刘县长是上级任命的主管领导,他的安排,我们服从就是。记住,项目是青山县的项目,受益的是老百姓。不管谁牵头,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把事情办好。” 陈启明摆摆手,制止了大家的抱怨:“从现在开始,农业局的核心任务就是抓技术、保质量、服务好种植户。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必须做好,不能出任何纰漏!谁要是因为分工调整就闹情绪、撂挑子,别怪我陈启明不讲情面!” 众人见他说得斩钉截铁,虽然心里还是不忿,但也只能压下情绪,纷纷表态一定做好分内的工作。 陈启明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风物长宜放眼量,谁是真做事,谁有歪心思,时间会证明一切!组织和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该是谁的东西,就是谁的,跑不掉,也抢不走!” 众人听到这话,目光一怔,讶异向陈启明看去。 听陈启明这话的意思,怎么这事儿之后好像还会跑回他们农业局的手里。 难不成,这里面会出什么变故? 可是,投资商是奔着利益来的,跟谁合作都是合作,相较于陈启明这样一个农业局副局长,当然更希望跟刘远航这位前常务副省的心腹大秘合作。 “好了,都回去工作吧。” 陈启明摆摆手,打发走众人。 门关上后,陈启明嘴角浮起嘲弄冷笑。 刘远航啊刘远航,你以为夺走了管理权,就能掌控一切? 这项目从根子上,就打着我陈启明的烙印! 你摘走的,不是甜桃,而是块火炭,能把你的手灼的满手泡。 ……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内,刘远航品着联络员刚刚给他泡的茶,看着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心情不是一片小好,是一片大好。 过去都是他服务人,天天给周秉坤端茶倒水赔笑脸,现在,也轮到别人服务他了啊! 别说,这当领导的感觉就是美! 可惜,用不了女秘书,不然的话,借用一下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话—— 有事秘书干,没事嘿嘿嘿…… 那这日子就更舒坦了! 不仅如此,夺权成功,也是让他志得意满,觉得这小小的青山县,也不过如此。 陈启明和关婷看似强硬,可在绝对.权力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现在是夺权,等他站稳脚跟,这家伙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几杯热茶下肚后,他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给了周浩,待到接通后,笑眯眯道:“周少,是我,远航。” 来之前,周浩特意跟他打了招呼,说了前因后果,让他务必要整整陈启明,现在事情办妥了,肯定得给周浩报个喜。 他知道,领导家的这位公子哥儿虽然不争气,可在家里还是非常受宠的。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浩急切的声音:“远航哥,怎么样?那小子服软了没有?” “呵呵,刚开了会,已经把项目的管理权拿过来了。陈启明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只能管管技术。”刘远航得意洋洋的笑呵呵道。 “干得漂亮!”周浩兴奋起来,嘿笑道:“踏马地,敢跟本少爷作对,弄不死他!” “哈哈哈,周少谬赞了。”刘远航笑眯眯一句后,接着道:“周少,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青山指导指导工作嘛,到时候我引荐投资商给你认识!而且,我还听说,陈启明有个相好的,在县医院工作,好像人长得还挺漂亮的……” “哦?是吗?”周浩一听这话,立刻发出几声怪笑,嘿嘿道:“正好本少这两天有空,去你们青山县转转,指导指导工作,顺便也去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天仙,能把陈启明迷住。” 他知道,刘远航这话的意思,一则是让他跟投资商接触,在项目里分一杯羹,另一重嘛,就是给他创造机会,羞辱一下陈启明。 “周少能来指导,是我们的荣幸。我马上安排接待。”刘远航立刻笑呵呵道。 他也需要周浩来一趟。 不止是攀附,更是要借周浩展现一下能量,让青山县的干部们看看,他虽然从周秉坤身边出来了,可是,关系还是非常亲密的,他前脚刚到青山县,周副省长家的公子后脚就来了。 官场上,背后有人才好做官。 “行,到时候见。”周浩立刻满口应下,脸上满是得意。 这一刻,他打定了主意,等到青山县后,非要把陈启明的面皮摁在脚底下踩。 不止如此,最好到时候能当着陈启明的面,把梅小雨给办了,让这家伙打落牙齿和血吞,从此以后在青山县直不起头,走到哪儿都被指指点点,当个笑话看待。 刘远航挂断周浩的电话后,立刻叫来县府办主任,吩咐道:“准备一下,这两天省城有重要贵客过来,接待规格要高一点!” 安排完之后,他又找出县府办这边提交给他的苏晴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苏晴那悦耳但略显清冷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苏总吗?你好!我是青山县新任县长刘远航。”刘远航热情道。 “哦,刘县长啊,有什么事吗?”苏晴心头嗤笑,淡淡道。 陈启明刚刚已经把事情跟她说过了,让她先虚与委蛇。 “苏总,是这样的,省里对咱们这个制药厂项目非常重视,近期会有一名贵客来县里考察一下这个制药厂项目,想跟您这边见个面,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刘远航笑呵呵道。 【贵客?】 苏晴眉毛微挑,然后淡淡道:“刘县长,抱歉,我近期日程安排很满,都在京城处理工作,暂时没有去青山的计划。合作的具体事宜,我们之前已经跟青山县谈得很透彻了,有什么事情跟药厂负责人谈,一切按照协议推进即可。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拜拜。” 话说完,苏晴压根不给刘远航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哼,不识抬举!”刘远航听到电话挂断,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投资商如此不给面子,这么不买他这个新任县长的账。 但很快,他转念一想,等周浩到了青山,对方难道还敢不给副省长家的公子面子? 说不定,现在这态度只是女人家拿乔,故作姿态。 而在这时,苏晴已经把电话打给了陈启明,笑呵呵说了刘远航给她打电话,以及说【贵客要来青山县】的事情后,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 “陈局,你们青山可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你好心出钱出力的给老百姓办事还这么难,这官当着什么意思,还是辞职来跟我下海吧……” 第一百零三章 镇妖 【贵客?】 陈启明听到这话,目光微凛,立刻意识到这所谓贵客的身份应该就是周浩。 至于要见苏晴的目的,太简单了,妄图从项目中分一杯羹,中饱私囊。 紧跟着,他笑吟吟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也无穷。这其中的乐趣,苏总你不懂!” “官迷!”苏晴轻嗔一声,然后接着道:“成吧,那你哪天要是斗败了,记得,我这给你留个位置,到时候跟我干,姐姐带你发大财。” “哈哈哈,是我带你发财吧?”陈启明扬眉轻笑一声,继而道:“上次说的那两家互联网企业,投了吗?” “投了,按你说的,婷婷咱仨的钱合一块,一家投了三百万。不过,我看你的眼光不怎么样,这俩公司的创始人都不咋地,一个闷葫芦,一个有点疯,下场互联网泡沫过来的时候,估计都得玩完!”苏晴满不在乎的笑道。 陈启明哑然失笑。 就这战略眼光,连这两位未来的商界大佬都能看走眼,还敢说带他发大财,带他输光底裤还差不多。 不过,他也能理解苏晴,毕竟在这个时代看来,他们确实与常态的企业家格格不入。 “对了,我听婷婷说,你送她了条翡翠吊坠?帝王绿的?”这时候,苏晴八卦的询问道。 陈启明没否认,笑着点点头:“嗯,一个小玩意儿。” “帝王绿还小玩意?”苏晴一阵无言以对。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陈启明,这家伙,明明是个小县城里面的小角色,可偏偏让她觉得,在这家伙身上不管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奇怪。 哪怕哪天陈启明告诉她赚了一个亿,她可能也只会短暂震惊下,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这感觉,实在是太矛盾了。 “多少钱?我买一个。”紧跟着,苏晴向陈启明询问道。 陈启明轻笑道:“我这翡翠吊坠,只送,不卖。” “那感情好,我下次过去青山的时候,你送我一个吧。”苏晴立刻乐呵呵的调侃道。 陈启明沉默一下,笑道:“你确定要?” “白送的,我为什么……”苏晴当即一句,但话还没说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你还没死心啊?” “做人没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陈启明一扬眉,笑吟吟道。 “你知不知道婷婷……”苏晴眉头深锁,当即就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想到关婷此前对她的叮嘱,又急忙刹住了话头。 陈启明见苏晴没说出关婷的根脚,立刻有些失望,但还是笑道:“好了,跟你开个玩笑。只是礼尚往来罢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苏晴这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就捕捉到了更关键的细节:“婷婷送你什么了?” 陈启明已是懒得再跟她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个混蛋官迷!”苏晴见电话挂断,立刻轻叱一声,脸上忧心忡忡。 但片刻后,她就摇摇头,不再去理会这些。 陈启明压根不知道差距到底有多大,等他知道真相时,自然会知难而退。 【苏晴怕是被气坏了!不过,关婷这位美女书记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让苏晴这么噤若寒蝉,千叮咛万嘱咐?】 陈启明放下手机后,心中轻笑,不过也是满脑门的好奇。 他其实私底下想过历年来姓关的领导,但并没有对得上号的人,而且他知道,有时候,像一些身份特殊的家庭,会给孩子另取一个化名。 也许,关婷这个名字就是化名! 而和关婷的关系,他现在更多的其实是欣赏和感激,但要说没心动,那也绝无可能。 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少许后,陈启明摇摇头,将这些儿女情长抛诸脑后,重新思忖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周浩此行必然是不怀好意,肯定是冲着踩他来的,搞不好,还会波及到梅小雨。 毕竟,他是让周浩在林清芜面前丢了面子。 周浩这家伙好对付,但麻烦在与刘远航,以及这俩人背后的周秉坤,收拾小的,肯定会蹦出来老的。 还是得找个人镇住场子才行! 陈启明思来想去,少许后,眼睛一亮。 这些人有老的,他也有老的,就看看谁的本事更大。 当即,陈启明便将电话拨给了宋老,待到接通后,笑道:“宋老,算算时间,又要给李奶奶针灸了。我最近工作太忙,没时间去省城,您看能不能创造个机会,带李奶奶来青山县一趟,这里山清水秀,最宜休养,我也好帮您二位系统调理一下。” “正好,您呐,也能在李奶奶身边多照顾照顾她,好好表现表现?” “那感情好。”宋老当即笑着点点头,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捻着胡子笑道:“你小子,差点儿中了你的圈套!请我这个老头子过去,不只是针灸那么简单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缠的妖魔鬼怪,想让我这老骨头去给你镇镇场子?” “老首长火眼金睛,明察秋毫。”陈启明被说中心事,也不尴尬,嘿嘿笑着拍了记马屁,接着道:“确实是可能有牛鬼蛇神要过来,想请您这位真神来坐坐镇,照出他们的原形!” 宋老立刻向陈启明笑骂道:“你个猢狲,就会给我找事!罢了,青山县空气好,去看看也好!不过,我有言在先,第一,不能兴师动众,搞得地方不安宁;第二,帮你镇小鬼可以,但打着我老人家的旗号胡作非为,那可是坚决行不通的。” “宋老,这一点儿您尽管放心,我陈启明绝不会干这种事!您两位来了,就住我家,不惊扰地方!”陈启明当即笑道。 “行,我去找秀芝妹妹说说。”宋老对陈启明还是信任的,当即笑呵呵道。 陈启明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 关键的一环现在也算是被填补上了。 不过,两位老人家要来,既然要低调,县委招待所肯定是不能住的,他家里地方也小,再加上梅小雨和白柔俩人最近交替着过来,指不准哪天就会被人看到,横生枝节,确实得抓紧时间把房子的事情给安排一下。 口袋有钱,事情自然好办。 陈启明打电话给马国富提了一嘴,马国富倒也上心,很快就帮陈启明找到了一处合心的小院,独门独院,地段清幽,交通方便,水电气全通,而且还是新装修的房子。 主人家原本是装修了给儿子结婚用的,结果儿子出国了,全家要移民出去,就想要卖掉。 陈启明去看了房子后,很是满意这青砖小院,当天就签了合同,过了户。 不过,他也没急着搬过来,只是往里面添了些电器。 说好了要给宋老创造机会,俩老头老太太谈恋爱,他搅合在里面当电灯泡也不好,还是让俩人在里面随便折腾吧。 没两天,宋老就把李秀芝给拐了过来,见到陈启明的安排后,也是分外满意,赞不绝口。 整件事情,除了关婷之外,谁都没惊动。 宋老的到来,让陈启明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有这位历经风雨、在省里乃至更高层面都拥有深厚人脉的老首长坐镇,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如果对方真把事情闹大了,搞不好还能有意外收获。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 这天下午,陈启明正在农业局接待几名从省农科院请来的中药材种植技术专家,口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白柔打来的,他刚挂断,电话就又不依不饶的打了过来。 他告了声罪,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白柔焦急的声音:“启明,不好了!我刚听说,小雨在医院门口被几个外地来的流氓混混给围了!领头那个说话特别难听,还动手动脚的!你快过来看看吧!” 陈启明脸色瞬间一沉。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周浩,刘远航,既然你们自己把脸伸过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百零四章 陈启明,你完了 “我马上到!” 陈启明沉然一句,当即便向几名技术专家告罪一声,迅速离开农业局。 梅小雨性子柔弱,若是因为他的缘故,受到什么伤害,那他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白柔会把电话打过来,他还以为以这女人的性子,会乐得躲在一边看热闹。 但他哪里知道,白柔也是经过好一番挣扎后才打的这个电话。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准备嗑着瓜子看热闹的。 可后来,见事情不对劲,她担心若是梅小雨真出个什么事儿,陈启明知道她在医院里,却没有及时通知,会对她不喜,甚至更加厌恶。 而且如果打电话通知的话,陈启明对她的态度可能有所改观,这才慌忙把电话打过来。 与此同时,陈启明将电话拨给了宋老:“宋老,小鬼跳出来了,在医院门口堵我女朋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光天化日,在医院门口撒野,成何体统!”宋老眉头一皱,冷哼道:“接上我,去看看是哪路妖魔鬼怪这么嚣张狂妄!” 陈启明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驱车去了小院,接上宋老,直奔县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赶到县医院门口时,已经围了不少人。 “你们这群流氓,让开!” 人群中间,梅小雨被周浩和两个跟班堵着,俏脸煞白,眼中含泪,连声怒喝。 “流氓?哈哈,本少爷找你是看得起你!”周浩一脸淫笑,一边往梅小雨面前凑,一边笑嘻嘻道:“跟个土包子有什么前途?跟了本少爷,保你去省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周围医院的人群议论纷纷,义愤填膺,可慑于周浩几人的气势,一时没人敢上前。 “住手!” 陈启明靠边停车,让宋老在车里看着态势发展后,推门下车,一声冷喝。 梅小雨看到陈启明,眼泪也扑簌簌的淌落下来,梨花带雨道:“启明哥……” “小雨不用怕,我来了!”陈启明看着梅小雨的样子,心中微痛,温言宽慰的同时,大步向前。 “你来了有屁用!”周浩嘲弄冷笑,当即就要去拦陈启明。 可陈启明压根不理他,身体一撞,便将他撞到一边,箭步走到梅小雨身边,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将她护在了身后。 梅小雨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身体都微微发抖。 “草,长本事了,敢撞我!”这时候,周浩往前一步,看着陈启明,狞笑道:“我告诉你,我爸是周秉坤!你们县长,你的顶头上司,是他的前秘书!你要是识相的话,现在就跪下来,给老子磕头道歉,抽你自己几耳光,再摆一桌,让你女朋友给我端几杯赔礼道歉!” 陈启明冷冷道:“周浩,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撒野?”周浩哈哈大笑,上前一步,抬手戳着陈启明的胸口,狰狞道:“陈启明,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这个破局长当到头!” 陈启明一把拍开他的手:“我的职务是组织任命的,不是哪个阿猫阿狗说撤就能撤的。” “草!给脸不要脸是吧?!”周浩被陈启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一拳朝他胸口狠狠砸去。 陈启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手腕一翻,抓住了周浩的胳膊,用力一拧。 “啊!”周浩痛呼一声,身体歪了下去。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见状,叫骂着就要冲上来。 “都别动!”陈启明厉声大喝,同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周浩疼得龇牙咧嘴,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雨,报警!”紧跟着,陈启明对梅小雨沉声道。 梅小雨反应过来,慌忙拿手机开始报警。 “给远航哥打电话!”周浩见状,也立刻向跟班怒吼一声,紧跟着,转头看着陈启明,狰狞咆哮道:“陈启明!我告诉你,你完了!你们全家都完了!” 就在这时,警车呼啸而至。 “都让开!警察!” 刚刚就已经有群众报警,马国富听说有人在医院门口调戏陈启明的女朋友,立马亲自带队赶了过来。 “陈局,梅小姐,我们来晚了,让你们受惊了!”马国富朝陈启明笑着点点头,告了生罪,然后便冷眼看着周浩,手一挥,大喝道:“光天化日,调戏女性!胆大包天!铐起来,带回去!” 两名干警闻言,立刻大步上前,就要把周浩铐起来。 “草!你们谁敢动我一下试试!你们给我听好了!我爸是周秉坤!河间省常务副省长周秉坤!你们县长刘远航,就是我爸以前的秘书!”周浩见状,哪里能不知道,这些警察跟陈启明认识,要是不亮明身份,估计要吃苦头,当即扯着嗓子咆哮道。 马国富听到这话,神情立刻一滞。 那两名干警的步子也是一顿,转头向马国富看去。 常务副省长的儿子? 马国富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沉,头皮瞬间发麻。 他能坐到这位置,也不是傻子,看周浩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而且敢这么闹腾,搞不好说的就是实话。 这要真是常务副省长的儿子,那麻烦可真就大了。 当即,马国富快步走到陈启明身边,压低声音道:“启明老弟,啥情况啊?真是周公子嘛?老哥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啊!” 陈启明看着马国富惨白的脸,知道马国富夹在中间确实难办,当即凑近马国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老马,别说兄弟不帮你。宋老就在我车里坐着呢,刚才的事儿,他老人家看得一清二楚。今天这事儿,你最好是秉公处理!” “宋老?哪个宋老?”马国富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哪个宋老?上次你不是见过吗?!”陈启明低声道。 马国富浑身一激灵,眼睛瞬间瞪圆了! 上次拿下耿云生的时候,他就在现场,岂能不知道宋老是谁。 只是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位退下来的老首长,竟然会在陈启明车里。 霎那间,马国富全都明白了。 这是神仙打架啊! 一边是现任实权副省长,一边是退下来但余威犹在的老首长。 他这个小鬼夹在中间,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好在,陈启明这个好老弟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宋老在,就是最大的底气! 秉公处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马上让陈启明放开我,不然,你这身警服也穿到头了!”周浩见马国富有些迟疑,立刻大声叫嚣道。 陈启明面无表情,手上再次发力,按的周浩哎哟一声惨叫后,冷笑呵斥道:“周副省长勤政爱民,家风清正,全省干部群众有口皆碑!岂会教出这等目无法纪、道德败坏的子弟?!” “依我看,你分明是假冒领导亲属,在这里招摇撞骗,败坏领导干部声誉,企图以此逃脱法律制裁!今天我就替周副省长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打着他的旗号为非作歹!” 马国富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看向陈启明的眼神都变了。 高!实在是高!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浩那身份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成了催命符! 第一百零五章 天塌不下来 周浩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嘴里不干不净的破口大骂道:“陈启明,你踏马地!你放屁!老子就是周浩!周秉坤就是我亲爹!你们给刘远航打电话!” “还敢污言秽语,侮辱他人,罪加一等!”陈启明手上再加一分力,痛得周浩嗷嗷叫,然后看向马国富,意味深长道:“马局长,我建议,将此人冒充领导亲属、败坏领导名誉的言行,务必清晰记录。必要时,可以向上级机关,甚至省委相关部门反映,坚决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玷污了领导干部在群众心中的形象!” “你……”周浩气得浑身发抖,话都快要说不出来。 马国富却是听明白了。 陈启明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而且是以维护领导声誉的名义闹大。 一旦真按这个口径报上去,就算周浩是周秉坤的亲儿子,周秉坤为了他自己的声誉,也得捏着鼻子得大义灭亲! 这招太狠了! “拿下!”马国富再不犹豫,猛地一挥手。 身后几名干警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两下就把周浩和他的两个跟班制住,麻利地铐上了手铐。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他妈敢铐我?我爸饶不了你!给刘远航打电话,老子要见他!”周浩被铐住了双手,又惊又怒,一边挣扎一边嘶吼。 “带走!”马国富黑着脸下令,然后看着陈启明低声道:“启明老弟,刘县长那边……”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陈启明拍拍他肩膀,平静道:“我这个当事人跟你一起去警局,你只管依法办事,其他的,我来处理。” 马国富心里稍安,向陈启明点点头后,押着人上了警车,匆匆离开。 陈启明这才转身,看向一直护在身后的梅小雨。 梅小雨脸色还有些发白,歉疚的看着陈启明,低声道:“启明哥,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那个人他爸爸真是那么大的官?” “傻丫头,不是你给我惹麻烦,是我连累你了。”陈启明温和地笑笑,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然后低声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算真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怕,有我在。” 梅小雨用力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后怕。 陈启明安抚了她几句,便带着她上了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座上的宋老正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外面那场冲突与他无关。 “宋老,就是这么个情况……”陈启明轻声道。 宋老缓缓睁开眼睛,沉声道:“我看见了。周秉坤,呵呵,教子无方啊。” 他语气平淡,可话语声中却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憎恶。 “接下来,恐怕那位刘县长,还有他背后的周副省长,就该跳出来了。”陈启明笑着一句,然后道:“我准备去警局,您老一起过去还是?” “跳出来好,跳出来了,才知道是人是鬼。”宋老淡淡道:“走吧,去公安局看看。我老头子也很多年没进过公安局的门了。” “好嘞!”陈启明扬眉一笑,立刻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轰下,向警局驶去。 他知道,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赶紧把老子放了!再给老子赔礼道歉,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远航呢?给他打电话!让他滚过来!” 警车上,周浩被铐在后排,依旧气焰嚣张,嘴里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断。 马国富听得头大如斗,真想一巴掌甩过去让这家伙闭嘴,心里也是纳了闷,周秉坤那么大的官,怎么生出来这么个混账儿子。 这时候,他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看到屏幕上的【刘县长】三个字,马国富眼角立刻抽搐了一下。 该来的,终于来了。 马国富立刻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马国富!你搞什么名堂?!”电话刚接通,刘远航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是不是刚刚在县医院门口抓了人?谁让你抓人的?!啊?!立刻,马上,把人给我放了!” 马国富心里一凛,彻底确认周浩身份的同时,眼角抽搐几下,低声道:“刘县长,我们接到报警,有人在青山县医院门口公然调戏妇女,威胁国家工作人员,情节恶劣,影响极坏,所以依法控制控制了嫌疑人……” “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刘远航直接打断他的话,语调放低,威胁道:“马国富,我告诉你,站队不要紧,但别站错队,别一失足成千古恨,自毁前程!” 马国富听着这阴沉沉的一声一句,眼角抽搐,手心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刘县长,嫌疑人自称是周副省长公子,但陈启明同志当场指出,此人很可能是冒充领导亲属,招摇撞骗,败坏领导声誉,我们认为,必须要严肃处理,以正视听,维护领导声誉……” “你……”刘远航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马国富一个大老粗,竟然能把调子拔得这么高。 毫无疑问,这背后应该是有人指点。 至于指点的人,除了陈启明,应该也没别人了! “马国富,我警告你,不要被人当枪使!”当即,刘远航压低声音,阴冷道:“陈启明这是在借题发挥,打击报复!你掺和进来,没好果子吃!现在放人,一切还好说。否则……后悔莫及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没给过你机会……” 马国富额头冷汗淋漓,握着电话的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刘远航的威胁,像一块大石重重压在了他的心头。 一边是常务副省长的公子和现任县长,一边是陈启明和宋老…… 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陈启明的车子驶入县局,他眼角余光瞥见陈启明停车后,立刻拉开后排车门,搀着一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人,向县局内走来。 马国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电话里道:“刘县长,案情重大,我需要慎重处理,稍后再向您汇报。” 说完,他不等刘远航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快步向陈启明走去。 “启明老弟……”一靠近,马国富便压低声音,紧张道:“刘县长电话打来了,发了大火,让我立刻放人!我这……压力太大了!” 陈启明神色平静的对马国富道:“老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宋老。” 马国富慌忙连忙躬身:“宋老,您好!” 说话时,他身体都忍不住有些微颤。 打死他都想不到,这辈子能有跟宋老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时候。 启明老弟这到底是啥来头啊,这样的老神仙都能请过来! 宋老微微颔首,扫了眼还在车里叫骂的周浩,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启明老弟,刘县长那边……”马国富低声道。 不等陈启明开口,宋老便看着马国富淡淡道: “小马,你是公安局长,维护一方平安是你的职责。我老头子虽然退休了,但也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是谁的儿子,触犯了法律,就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这才是对党、对国家、对人民负责,也是对周副省长负责。” “秉公处理,天塌不下来!” 第一百零六章 往死里整 【对周副省长负责!】 马国富听到这话,浑身一震。 宋老这话,态度再明确不过了! 什么叫负责?那就是彻查到底、秉公处理! 陈启明看着马国富变幻的脸色,微笑道:“老马,今天这事,对你是个坎,也是个机会。按规矩办,依法办。天塌下来有宋老和我顶着。但你要是顶不住压力,放了人……那以后,咱们的路,可能就不同了……” 马国富脸色青白变幻不定,额头冷汗涔涔,后背的警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逼他站队。 赌对了,前程似锦。 赌错了,万劫不复。 下一刻,马国富一咬牙,心一横。 踏马地,富贵险中求。 当即,马国富抬起头,看着陈启明和宋老,沉声道:“宋老,启明老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穿着这身警服,就得对的起头上的警徽和肩上的责任!” 说完,马国富转身,手一招,沉声道:“带去审讯室!” 当即,两名干警便押着还在破口大骂的周浩去了审讯室。 “这小子,软骨头。”宋老看着马国富的背影,摇了摇头。 “老马还算是个好警察,就是有时候,缺了点底气。”陈启明轻声道。 “底气,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宋老目光幽幽,淡然道:“过去,你挣到了!今天,他就得自己挣一回!” ……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 就在刘远航焦头烂额琢磨着该如何挽回局面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一看到是关婷的号码,他心头立刻一沉。 拿起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关婷平静的声音:“刘县长,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关书记,您请讲。”刘远航强压下烦躁,干笑道。 “是这样……”关婷不疾不徐的笑呵呵道:“是这样的,我这边接到群众反映,说县医院发生了一起比较恶劣的寻衅滋事事件,涉事人员还公然声称自己是周副省长的孩子,在群众中间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狗屁的群众,是陈启明那王八蛋吧!】 刘远航心里破口大骂,当即就准备说几句,想试试是否能通过走关婷的路子,来让陈启明息事宁人,把人给放了。 但关婷不等他开口,就语调严肃的的继续道:“这件事,性质很严重啊。如果真是冒充的,那必须严厉打击,维护上级领导声誉……” “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他真是周副省长家的孩子,那这个问题就更复杂了。我们作为下级组织,有责任核实清楚,也有必要向省委领导汇报说明相关情况。” “刘县长,你之前是周副省长的秘书,对他的情况比较了解,周副省长的家里是有这么位公子吗?还有,这件事,你怎么看?” 刘远航眼角抽搐,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关婷这话,句句诛心! 这是逼他表态! 承认周浩身份,就是坐实周省长儿子是流氓;不承认,周浩这亏就白吃了,后续计划全完蛋。 “关书记,这个我对领导的家事也不太了解,但据我所知,领导的家教还是很严的,这样,你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确定核实之后,我再向您汇报。”刘远航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干笑道。 “嗯,你的顾虑有道理。”关婷点点头,淡淡道:“那就请刘县长抓紧时间妥善处理。我们要对群众有交代,要对上级领导负责。有什么进展,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刘远航靠在办公椅上,恨得牙根都在痒痒,汗出如浆,人都快虚脱了。 关婷这一手,还有陈启明这王八蛋,实在是太狠了。 他让周浩过来,是讨好周浩的,让周浩来给他撑腰壮底气的。 可谁想到,讨好的路数还没用上,底气也还没撑,人就被这俩人给弄公安局铐起来了。 但如果关婷真把事情捅到省委,那可就麻烦了。 教子无方,周秉坤必然是脸上无光。 事情已经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畴了。 “领导,出……出事了……”刘远航咬咬牙,慌忙拿起手机,将电话拨给了周秉坤,待到接通后颤抖一句后,语无伦次的将医院风波、周浩被拘以及关婷刚刚来电之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刘远航能清晰听到周秉坤粗重的呼吸声,可见怒火已经在心头翻涌。 几秒钟后,周秉坤怒吼道:“废物!你们两个都是废物!周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有你刘远航!你是干什么吃的,我让你下去是干什么的?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竟然让人抓了现行,还闹到要向上汇报的地步!我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刘远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听着,这件事必须给我压住!绝对不能上报,也不能再闹大!”周秉坤骂了一通后,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接着道:“我让青州市局过去把人提走,到时候你过去配合,无论怎么办,都必须要把人带走!把屁股擦干净!” 周浩这事,往小了说是年轻人胡闹,往大了说就是他周秉坤教子无方、治家不严! 省委书记林正岳极为重视干部家风,就任之后,已经在多个场合强调过【修身、齐家】是干部的基本素养和必修课。 最近省委副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他正在谋求拿下这个位置,让自己距离省长的位置更近一步。 周浩的事情若是闹腾起来,在省委常委会上,足以成为对手攻击他的有力武器,一个严肃的检讨恐怕都算轻的,更会让他家风清正的人设彻底崩塌,在领导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污点,甚至直接影响他未来的政治前途。 他必须死死捂住,决不能让它发酵成政治事件! “是是是,领导,我明白!”刘远航慌忙点头如捣蒜,连连称是。 “还有那个陈启明……”这时候,周秉坤又冷声道:“一而再再而三跟我作对!很好!这件事情过后,你想想办法,狠狠地整他!往死里整!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第一百零七章 你才是在犯罪 周秉坤挂断和刘远航的电话后,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几口气后,强压下怒火,拿起电话,拨给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青州市公安局副局长赵志勇。 “志勇,是我。小浩在青山县遇到些事情,现在人被青山县局带走了,具体细节,刘远航同志会跟你对接。这件事,县局的同志处理的不妥当,我希望还是由你们市局处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迅速、稳妥、消除影响!”电话接通后,周秉坤没有寒暄,简单明了道。 “是,领导!我明白,坚决落实您的指示!我马上亲自带人去青山县处理!”赵志勇闻言,心头微微一震,瞬间领会了全部潜台词—— 周浩在青山出事了,把人捞出来,冷处理,把事情压下去! “辛苦你了。”周秉坤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后,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寒芒凛冽。 陈启明,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局长,当真是找死! ……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周秉坤!常务副省长!你们这群小警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老子出去,一个个扒了你们这身皮!” “刘远航呢?死哪儿去了?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给我爬过来!” “陈启明,你个王八蛋,你给老子等着!不把你的帽子摘了,不把你女朋友玩透,我就不叫周浩!” 关押室内,周浩扯着嗓子连声咆哮,金属手铐向着铁杆狂撞,发出咣当咣当的刺耳声响。 “启明老弟,宋老,梅小姐,咱们换个地方吧,免得被这些污言秽语脏了耳朵……”马国富擦着额头上的汗,向旁边的陈启明、宋老和梅小雨干笑道。 “混账东西,五毒俱全,简直无法无天!”宋老背着手,看着刘远航那嚣张跋扈的样子,脸色阴沉如墨,眼底满是浓烈的憎恶,胸膛都气得微微起伏。 这哪里是什么干部子弟! 分明是旧社会的纨绔衙内做派! 这种仗着父辈荫庇、肆意妄为的小蛀虫,正是他们这些老人家最痛恨、也最担忧的东西。 周浩的每一句叫骂,在他听来,都是对他毕生信仰和奋斗事业的玷污,是对他一辈子恪守的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大字的巨大讽刺。 而除了憎恶和愤怒,他心头更满是痛心和凛然。 痛心的是,一切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凛然的是,老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周浩如此混蛋,周秉坤会干净吗? 如果周秉坤也不干净,那这样的人,是怎么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宋老,这边请。”陈启明见宋老脸色发青,担心老人家被气出个好歹,当即急忙向宋老一句,然后对马国富道:“老马,他这么污言秽语像什么样子,简直玷污法律尊严,也给上级领导脸上抹黑,采取强制措施吧!” 马国富当即点头称是,一挥手便叫来了名警员,吩咐了两句。 当即,那名警员拿着约束带就进了关押室。 “你干什么?你踏马想干什么?”周浩见状,立刻疯狂扭动挣扎,怒声嘶吼道:“滚开!你们敢动我?我爸是周秉坤!唔唔……” 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周浩就被两名强壮的警员牢牢按在了地上。 冰凉的约束带紧紧勒过他的嘴部和后脑,将污言秽语彻底堵回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汗水、鼻涕、口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这一瞬间,周浩杀人的心都要有了。 他可是堂堂副省长公子,是来青山县踩人立威、抢利益的! 结果威没立成,利益没拿到,反倒像条死狗一样被绑在这里! 周浩死死盯着陈启明,双眼布满了血红,无尽的怨毒在他心中翻腾—— 陈启明!我一定要弄死你!把你碎尸万段! 陈启明漠然扫了他一眼,搀着宋老便去一旁的房间做笔录。 笔录刚做完,一名警员就快步走了过来,进门后,脸色苍白道:“刘县长来了,还带着市局的赵副局长,说要提走嫌疑人!” 马国富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向陈启明和宋老看去。 【该来的果然来了,而且,来的这么快!】 陈启明脸色不变,转头看着宋老道:“宋老,您老稍坐,我和马局出去看看。” “去吧,秉公办,天塌不下来!”宋老微微颔首。 马国富闻言,心中的紧张这才稍稍平复。 有陈启明在身边顶着,有宋老坐镇,他还怕什么? “走,去会会他们。”陈启明看着马国富,轻笑一声,然后便一马当先向外走去。 马国富急忙跟上。 一楼大厅内,刘远航脸色阴沉的站在那里,在他身后,跟着一名身材微胖、穿着警服白衬的中年男人,正是青州市公安局副局长赵志勇。 而在赵志勇身后,还跟着四五名穿着脸色严肃的市局干警,一行人气势汹汹。 “刘县长,赵局,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我们县局来了?”马国富快步上前,干笑道。 “马国富,少给我打哈哈,你干的好事,谁让你们随便抓人的?!”刘远航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劈头盖脸地质问道:“周浩呢?马上把人给我交出来!” 陈启明淡淡一笑,接过话头,漠然道:“刘县长,马局长是依法执行公务,抓捕涉嫌寻衅滋事、调戏妇女的嫌疑人,证据确凿,何来随便抓人一说?” “陈启明!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刘远航转头怒视陈启明,声色俱厉的呵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在煽风点火,公报私仇!我告诉你,你这是在犯罪!” “刘县长,请注意你的言辞。”陈启明神情不变,嘲弄冷笑一声,淡淡道:“我是本案的受害人和现场证人,不是犯罪分子!真正的犯罪分子,已经被县局批捕了!” “如果有人想靠官帽子大、嗓门大,来干涉司法,那才是跟犯罪分子同流合污,才是真正的犯罪!” 第一百零八章 开枪!朝这开! “你……” 刘远航被怼的脸色铁青。 一旁冷眼旁观的赵志勇见状,快步上前,看都没看陈启明,直接盯着马国富,一幅命令口吻,语气强硬道:“马国富同志,你们县局的这个案子,现在相关人员及相关材料由市局接管,马上把涉案人员移交给我们市局的同志!” 话说完,他一挥手,几名市局干警立刻上前,目光看向审讯室方向。 “接管?”马国富听到这话,立刻干笑一声,道:“赵副局长,这不合规矩吧?案件发生在青山县,理应我们管辖。而且我们正在依法审讯,市局说接管就接管,这不合程序吧?” “程序?”赵志勇眉头一皱,冷冷道:“市局有权对下级机关办理的案件进行指导、监督,在必要时候直接接管!我现在认为有这个必要!马国富,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程序!我是在向你下达命令!你是警察,应该明白服从命令是天职!立刻,把人带出来,移交市局!” 他身后的几名市局干警闻言,立刻上前两步,一副随时准备进去抢人的架势。 县局的几个民警也下意识地往前站了站,挡在了通往审讯室的方向。 双方瞬间形成了对峙之势,气氛也跟着紧张起来。 “马国富,你要抗命吗?”赵志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呵斥道。 “抗命?”马国富心里的一股火也猛地窜了上来,直接豁出去了,直视赵志勇的双眼,怒声道:“赵副局长,我马国富穿着这身警服,只认法律,只认程序!你要接管,可以!把文件拿出来!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要把人提走,对不起,这命令我无法执行!” “你!”赵志勇没想到马国富这家伙竟然如此不给面子,而且还敢这么强硬的顶撞他,当即脸色气得铁青,咬牙切齿道:“马国富!我看你这个局长是不想干了!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移交!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赵副局长好大的威风。”陈启明听到这话,嘲弄冷笑一声,淡淡道:“我记得相关规定写得清清楚楚,市局提人有严格条件和程序,你这样无凭无据,一句话就要把嫌疑人带走,这不是指导工作,这是滥用职权,干预司法!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赵志勇冷冷扫了陈启明一眼:“陈启明同志,这是我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陈启明淡漠一笑:“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但嫌疑人当众调戏的是我女朋友,而且跟我发生冲突,我是受害人家属也是受害人,我总有知情权吧?赵副局长这么着急把人提走,是怕青山县局办案不公,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 “我跟你说不着。”赵志勇一摆手,冷然看着马国富,沉声道:“马国富,你就说,你服从不服从上级指示吧!” 他这会儿也真是有些怒火攻心了。 他本以为,以他市局副局长的身份,亲自屈尊纡贵跑来青山县局,已经算是够给马国富面子,应该是撂下句话,就能把周浩带走。 可谁想到,马国富一个小小的县局局长竟然这么不识抬举,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这家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马国富同志,你还有没有点儿组织性纪律性了?马上服从安排,把人移交给市局!”刘远航也是抬手指着马国富,冷声呵斥。 眼前的情况,也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马国富这么软硬不吃,这家伙抽的是哪门子的疯?陈启明是给了他多少好处? 难道陈启明一个县局局长的面子,比常务副省,比县长,比直属市局副局长的面子还大? 可如果不能把周浩带走,他怎么跟周秉坤交代? 周秉坤派他下来是信任他,是器重他,是要让他给家里当善财童子的,可不是让他把周浩送进大牢里的! “没有合法手续,今天谁也别想从青山县局把人带走!”马国富梗着脖子,怒声道。 “好!好!好!”赵志勇气得身体都在哆嗦,怒极反笑,抬起手点了点马国富,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冷声道:“赵国富,你给脸不要脸!来人!进去!把人给我带出来!谁敢阻拦,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是!”市局几名干警闻言,当即就要往里面冲。 “站住!”陈启明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这些人面前,冷声道:“想把人带走,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马国富看到陈启明都上了,也不能怂,冷声道:“青山县局全体都有!守住拘留室!没有合法手续,谁敢硬闯办案区,给我按妨碍公务拿下!” 大厅内和其他办公室闻声出来的县局干警们眼角抽搐几下,虽然面对市局副局长的压力巨大,但县官不如现管,领导发话,也只能咬牙顶了上去。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到了极点。 “反了!你们真是反了!”刘远航又惊又怒,抬起手指着马国富和陈启明,咆哮道:“马国富!陈启明!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上级?我现在以青山县县长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配合市局通知工作!否则,我立刻撤了你们的职!” “刘远航同志!”就在这时,沿着大厅外陡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关婷疾步匆匆的走了进来,目光冰冷的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撤一个县公安局局长,一个县农业局长,好像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情!你说别人目无组织、目无上级、目无纪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占着三点儿的哪条?该考虑后果的,不是他们,而是你自己!” 刘远航被噎的差点背过气去,他没想到关婷会突然出来,而且说出这样的话。 这时候,关婷也向陈启明微微颔首示意。 她刚刚听说刘远航跑来县局,就知道这家伙要来施压,当即便迅速赶了过来。 赵志勇看着这一幕,头大如斗。 他完全没想到,一件从县局带走个人这么简单的事情,现在竟然会闹腾到这个地步。 他知道,想要靠嘴皮子和官威来带走周浩的几率不大了。 可是,周秉坤已经把命令给他了,而且,他还指望着凭这件事让周秉坤高看一眼,把他脑袋上的副字给摘了,如果人没带回去,那周秉坤凭什么继续信任他,他还怎么顺理成章的成为局长? 【草!干了!】 赵志勇目光变动少许后,心猛地一横,右手向着腰间一摸,瞬间,一把冰冷的手枪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咔嚓!】 紧跟着,保险打开,子弹上膛的清脆声音响彻场内。 “暴力抗法!妨碍公务!”旋即,赵志勇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站在最前面的陈启明和马国富,冷声道;“再不让开,一切后果,自负!” 软的不吃,硬的.不行,那他就要试试,看这横的能不能成。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谁都没想到,赵志勇竟然把枪给掏出来了。 马国富更是瞳孔紧缩,血液一股股的往脑门冲。 陈启明也是眼角抽搐,他也没想到,赵志勇竟然疯狂至此! 刘远航也吓了一跳,但随即眼底掠过抹快意。 对,就是这样,镇住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而在这时,陈启明直视枪口,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往前踏出一步,冷声道:“赵副局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用枪指着依法执行公务的同事,指着一名县农业局局长,指着案件的受害人?请问,是谁给你的权力开枪?” “赵志勇,把枪放下!无法无天!”关婷眼角抽了抽,大步上前,与陈启明并肩站在了一起。 陈启明以国士待她,她不能看着陈启明面对威胁时,置身事外。 “我警告你们,我正在执行公务!你们这是暴力抗法!”赵志勇看着这一幕,眼角剧烈抽搐,心慌的一批,现在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只能继续咬牙切齿的发狠道:“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只是,这一声一句威胁,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味道。 所有人都知道,赵志勇这是在虚张声势,他这枪,开不了! 一名县委书记、一名县公安局局长、一名农业局长,他要是真敢开枪,明年的这时候,就是他坟头草三尺高的时候! “真大的派头!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执法的。”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满带着愤怒的声音,沿着陈启明身后的走廊传来。 紧跟着,梅小雨搀着宋老走了出来。 宋老面无表情,径直走到了陈启明身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又向前走了两步。 直接走到了赵志勇的枪口前。 紧跟着,他抬起手,抓着手枪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来!” “开枪!” 宋老抬起头,冷漠看着已经脸色大变的赵志勇的双眼,淡淡道: “朝这开!” 第一百零九章 干部?家奴? “不是要开枪吗?怎么不开?” “来,朝这儿打。” “老头子我今天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吃国家这几十年的粮食!” “开枪!” 话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宋老骤然拔高音量,声如惊雷,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伐之气,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咣当!】 赵志勇看着面前老人那愤怒的面庞,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手像是被一块滚烫的烙铁灼了一下,手枪竟是直接脱手,重重砸在了地上。 紧跟着,冷汗就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水,瞬间涌出,浸透了他的白衬衫,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膝盖一软,直接当场跪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把宋老惹怒到了抓着他的枪,抵在了脑瓜门。 事情一传出去,他不止是名声要烂了,而是要万劫不复! 【咣当!】 与此同时,刘远航手里攥着的手机,也脱手砸落在了地面,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宋老,眼珠子几乎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想说些什么,可只能发出上下牙磕碰的咯咯声。 他的脑海中,此刻也只剩下一个念头,正如炸雷般疯狂滚荡—— 宋老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能在这里?! 完了! 全完了! 县局的民警们,还有市局跟来的干警们,也全都懵了,怔怔看着宋老,有些没认出老人的还在迷惘,这位老人怎么能把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刘远航和赵志勇吓的跟死了爹一样,但一些认出老人的人,则是激动的浑身发抖。 马国富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差点虚脱的跌坐在地,但心里却是长舒了一口气,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踏实。 从这俩人的反应,他就知道,他赌对了! 他不敢想象,倘若他当时怂了,选择妥协,没站稳立场,没秉公处理,把周浩给放了的话,现在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只怕是要跟刘远航和赵志勇一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口! 这一瞬间,他打定主意,等风波平息,一定要请陈启明去县城最好的馆子里好好的搓一顿,必须是他请客! “枪都拿不稳,枪该对这谁都不知道,你的警察就是这么当的?”宋老居高临下漠然看着赵志勇,冷漠道。 “我……我……”赵志勇嘴唇翕动,想解释,可是舌头像是打了结,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宋老面前,他的那些理由、命令、苦衷,连屁都不算,也压根站不住脚! 宋老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刘远航,淡淡道:“刘县长,好大的官威!跑到公安局来,命令这个,命令那个,要撤这个,要撤那个,还说别人要造.反?那你是在干什么?耍县太爷的威风?哦,对了,你是县长,不是县委书记,还算不上县太爷!” “还不是县太爷,你就这么张狂,若是成了县太爷,那你还了得?岂不是要骑到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耍旧社会巧取豪夺,要别人献儿献女的那一套?” 【扑通!】 刘远航听着这一声一句,整个人都快喘不上气来了,双腿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晰脆响。 “宋老,误会,天大的误会!”紧跟着,刘远航抬起头,颤声道:“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我就是接到报告,说有误会,想来协调一下……” “协调?你好热心肠啊!”宋老哪里会吃他这一套,嘲弄的笑了笑,冷冷道:“我问你,里面那个在街上调戏妇女的,是不是周秉坤家的小子?” 刘远航嘴唇翕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说话!”宋老拔高语调,冷冷喝问道。 刘远航激灵灵一个哆嗦,知道事情再瞒不住了,只能颤声道:“是……” “那你是协调,还是想替你的老领导遮丑?想讨好老领导家的公子哥儿?”宋老冷笑一声,沉声询问道。 刘远航耷拉着脑袋,哪里还敢接腔。 “我问你,你到底是组织的干部,还是旧社会别人豢养的家奴?组织给你权力,就是让你拿着来讨好主子?舔主子家的腚沟子吗?”宋老抬起手指着刘远航的鼻子,怒声喝问道。 刘远航整个人都快要瘫软在地上了,脑袋抵着地面,浑身瑟瑟发抖,眼泪鼻涕疯狂的往外淌,身体颤抖的更是如抽筋一样。 “老子在前面人五人六,儿子在后面欺男霸女,带出来的秘书在外面帮忙遮掩!好!好啊!你们这些官当得可真行!组织把工作交给你们,把事业交到你们手里,可真是交对人了!” 宋老扫了刘远航一眼后,自嘲的笑了笑,紧跟着转头看着马国富,淡淡道:“小马局长,他们不是要把那个混账带走吗?去,把那个混账请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你们这群人实处浑身解数,掏出枪要保的人,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刘远航跪在地上不敢动,赵志勇僵在原地如同木雕,市局的干警们一个个把头埋在胸前,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国富立刻打了个敬礼,急忙进了审讯室,押着周浩走了出来。 押出来后,马国富刚把周浩的约束带解开,周浩就破口大骂:“王八蛋,你们这群王八蛋,敢这么折腾老子,等我告诉我爸,扒了你们的皮,把你们一个个全整死!” 刘远航眼角剧烈抽搐,当即就要开口拦阻周浩,生怕他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好大的口气!好大的魄力!”可不等他开口,宋老听到这话,已是哈哈笑了两声,转头看着周浩,冷声道:“你就是是周浩?周秉坤的儿子?!” 周浩压根没看到场内的情况,见宋老敢这么对他说话,立刻脖子一梗,怒声道: “老子就是怎么了?你这个老不死的,哪来的老棺材瓤子,在这儿多管闲事!” “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知道我爸是谁吗?弄死你们就跟玩死只蚂蚁一样!” 第一百一十章 作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公安局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浩。 赵志勇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刘远航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这个蠢货! 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知不知道他在骂谁?! 就算不知道那老头是谁,可看那气度,是能随便骂的吗?! 他们怎么就这么愚蠢,要拼死拼活救这么个愚不可及,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迫的蠢货? 这一刻,他们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陈启明也愣住了。 他也没想到,周浩竟然连宋老都没认出来。 但很快,他眼底就浮起一抹冷笑。 周浩啊周浩,你这是自己作死,自己嫌命长,谁也救不了你了。 “好!骂得好!” 宋老听着这一声,脸上的平静也尽数消失不见,眼底满是冰寒,他抬起手,指了指周浩,又扫了眼旁边脸色惨白的刘远航,漠然道: “常务副省长的儿子,果然威风。” “有县长和市局领导保驾护航,果然霸道。” “我老头子活了七十多年,打过鬼,渡过江,剿过匪,干趴过外国佬,这辈子见过的嚣张跋扈之徒针不少,可像今天这么无法无天的,还是头一回见。” 一声一句,声若寒冰,透着一股子肃杀寒意。 周浩听着这一句句,浑身激灵灵一个冷颤,错愕向宋老看去。 “周浩,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宋老!宋老!”刘远航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地上,闭上眼,扯着嗓子大吼道。 宋老?! 周浩一怔,紧跟着恐惧向面前的宋老看去,当落在那面庞上之后,身体猛地一个哆嗦,瞬间吓得面如土色。 “你爹是周秉坤!很了不起吗?” 这时候,宋老已是往前一步,冷然看着周浩,寒声道:“来,给你爹打电话!我今天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周秉坤怎么像弄死蚂蚁一样,弄死我这个老不死的!” “地上不是有枪吗?你不是猖狂吗?不是厉害吗?来,把枪捡起来!朝着我老头子这儿开一枪!” 话说到这里,宋老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看着周浩,冷喝道: “来!” 【扑通!】 周浩听着这一声一句,身体一个哆嗦,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身体抖的跟筛糠一样,冷汗哗啦啦的往下淌。 “你要是敢开枪,我倒佩服你是个好汉,可惜,你是个孬种!”宋老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浩,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看来,你爸确实是没把你教好,没把你管好!” 周浩浑身疯狂哆嗦,一颗心揪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宋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他知道,他惹到的,是他父亲都绝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存在! 他踢到铁板了。 他知道,他完蛋了! 宋老漠然扫了周浩一眼,转头看着陈启明,缓缓道:“启明,我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没力气,打不疼人!” “你,替我抽他!” “抽到他说不脏话,抽到他认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为止!” “出了事,责任我来担。周秉坤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宋彦明让打的,让他来找我这个主谋报仇,要杀要剐,我老头子悉听尊便。” 陈启明听到宋老这话,当即恭敬称是,紧跟着,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 【啪!】 “这一巴掌,打你目无法纪,欺压百姓!” 【啪!】 “这一巴掌,打你侮辱妇女,道德败坏!” 【啪!】 “这一巴掌,打你嚣张跋扈,辱及长者!” 【啪!】 “这一巴掌,打你仗势欺人,侮辱组织!” “……” 清脆的耳光,在审讯室里一记接一记,响亮地回荡着。 周浩开始还能闷哼,后来只剩下“呜呜”的哀鸣。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一整张脸都肿得像个猪头,嘴角鲜血淋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说不出半句狠话,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甚至,身娇肉贵如他,在这剧烈的疼痛下,都双腿一颤,忍不住当场失禁,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尿骚味。 跪在地上的刘远航,听着那一声声响亮的耳光,每听到一声,身体就忍不住剧烈颤抖一下,只觉得这每一记耳光都像是抽在他自己的脸上,抽在他的心上。 他面如死灰,浑身冰凉,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栽进了万丈深渊。 他此刻无比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撺掇周浩来青山,后悔为什么要去夺那个项目,后悔今晚为什么要来这里摆县长的威风…… 赵志勇依旧僵在原地,冷汗已经流干,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他知道,他的政治生命,在宋老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后续,可能还有更严厉的追责在等着他。 宋老背着双手,静静看着陈启明执行管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周浩的脸种得不成样子,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他才稍稍抬了下手。 陈启明立刻停手,退后半步,轻轻甩了甩手。 这几巴掌,抽的真踏马地痛快。 “马国富同志!”这时候,宋老扫了一眼马国富,沉声道。 “到!”马国富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现在以一名老党员、老战士的身份问你……”宋老平静的看着他,缓缓道:“这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你能不能依法办?敢不敢依法办?” “能!”马国富胸膛剧烈起伏,看看宋老,看看陈启明,再看看面如死灰的刘远航和赵志勇,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吼道:“请老首长放心!我马国富以党性、以这身警服担保!一定将此案办成铁案!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好!这才像是一名警察该说的话!”宋老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指了指椅子,等到陈启明搬过来后,大马金刀的坐下,沉声道:“今天我老头子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们办。” “办到组织满意!办到人民群众满意为止!” “谁想要再保人,就让他们来保!”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权力大,还是人民群众和党纪国法的力量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义灭亲 “是!” 马国富听着宋老这一声一句,胸腔中热血滚当,朗声一句后,环顾四周,向县局干警沉声道:“马上核查周浩及其同伙的犯罪事实!所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一定要办成铁案!给组织,给人民一个交代!” 干警们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原本有些压抑的县公安局,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强大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有老首长坐镇,有天大的压力,那位顶在前面! 他们还怕什么? 依法办事,办成铁案! 刘远航和赵志勇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听着那一道道命令,如同听着丧钟敲响。 他们知道,周浩完了。 他们,也完了。 “刘县长。”而在这时,宋老的目光落在了失魂落魄的刘远航身上,淡淡道:“你不是要协调吗?不是要给周副省长打电话汇报吗?现在,打。” 刘远航浑身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宋老。 他听懂了宋老的意思。 这不是让他打电话求救。 这是要让他打电话,把周秉坤也套进来! 是要把战场烧到周秉坤的面前,逼他表态,逼他现形! 是要让周秉坤亲口承认今晚的事情都是他指使的,要把周秉坤钉死在干预司法、纵容包庇的耻辱柱上! 这个电话,他不能打,打死也不能打! 刘远航挣扎着向着宋老磕了几个响头,带着哭腔哀求道:“宋老,求求您,高抬贵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组织深刻检讨,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宋老嘲弄的看着他,冷笑道:“机会是给那些心里有组织、有人民、有法纪的人留的。你心里有什么?除了你的官位,除了讨好主子的那点心思,还有什么?” 刘远航如遭雷殛,面如死灰。 “我……我……”刘远航嘴唇翕动,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耷拉着脑袋,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敢打。 这个电话打过去,周秉坤不会救他,只会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怎么?不敢?”宋老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你这张嘴刚才不是威风得很吗?不是要撤这个撤那个吗?怎么现在连打个电话的胆子都没了?” 刘远航把头埋得更低了。 “启明。”宋老不再看刘远航,转头看着陈启明,平和道:“他不打,你帮他打。用他的手机打。开免提。” “是。”陈启明应了一声,走上前,捡起了刘远航掉在地上的手机。 紧跟着,陈启明翻开通话记录,最新一个拨出的号码,备注是【领导】。 他按下拨号键,然后,打开了免提。 “嘟……嘟……” 等待音在大厅内清晰地回荡着。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刘远航和赵志勇的心口上。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被接通。 “远航同志,有什么事吗?”旋即,周秉坤沉稳的声音传来,语调平和,听不出丝毫急切,仿佛只是在处理寻常工作来电。 陈启明听到这一声,心头立刻叹了口气。 老狐狸! 果然够谨慎,没有一上来就追问儿子,而是装作不知情。 周秉坤能走到这个位置,确实不是好相与的,实在是太谨慎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这个电话也不能白打。 他要让周秉坤亲自掏出刀,把周浩,把刘远航,把赵志勇这些人给收拾了。 要让周秉坤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切肤之痛! 更要让周秉坤成为全省干部口中的笑柄! 【出事了!】 周秉坤听到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一颗心瞬间向着深渊滑落,额头悄然浮起一层冷汗,但紧跟着,他便抬起手,向着大腿狠狠地拧了一把。 这个时候,必须要镇定。 “远航?怎么回事儿?怎么不说话?”周秉坤深吸一口气后,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询问道。 陈启明拿着手机,向宋老看去。 宋老也知道,想要把周秉坤引进战场,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便向着陈启明微微颔首。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平静道:“周副省长,你好,我是青山县农业局局长陈启明。” 电话那头,瞬间静默。 周秉坤着实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陈启明! 这个他恨之入骨、一心想除掉的小局长! 刘远航的手机到了陈启明手里,青山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足足过了几秒钟后,周秉坤才平复好情绪,带着些疑惑道:“陈启明同志?你怎么会用远航同志的电话?远航呢?发生什么事了?” “周副省长,刘县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陈启明平静一句,然后接着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在青山县医院门口,发生了一起恶性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案件。涉案人员周浩,自称是您的儿子,当众调戏我县医院医护人员,并威胁、攻击国家工作人员,气焰十分嚣张,影响极其恶劣。目前,周浩已被我县公安局依法刑事拘留…… 陈启明缓缓将周浩的言行,简明扼要的陈述了一遍。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周秉坤在消化,在震惊,在愤怒,更在急速地思考对策。 他没想到,陈启明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把事情捅到他面前,而且是用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刘远航是干什么吃的? 赵志勇呢?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 才会让事情发展到陈启明拿着刘远航的手机,向他汇报周浩被刑拘的地步? 周秉坤心头满是不祥的预感。 但他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竟然有这种事?!”周秉坤深吸一口气后,当即拔高音量,俨然一幅万分震惊的样子,紧跟着,痛心疾首的怒声道:“这个混账东西!他怎么敢这么胡作非为!陈启明同志,你汇报的情况,属实吗?” “人证、物证俱全,现场众多群众目击,周浩的身份也已得到了刘县长的证实,目前县局正在全力侦办,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检验。”陈启明朗声道。 “岂有此理!无法无天!”周秉坤强忍着心头的不安和愤怒,猛地一拍桌子,佯做怒不可遏,真的为儿子的行径感到羞愤模样,沉痛道:“陈启明同志,我代表我个人,也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向受害的女同志,向青山县的同志们,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是我教子无方,疏于管教,才让他闯下这样的大祸!” “但是,请你,也请青山县的同志们放心!我周秉坤,首先是党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然后才是一个父亲!”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我周秉坤不成器的儿子!请你们,务必严格依法处理!该刑拘就刑拘,该移送起诉就移送起诉!绝不姑息!” “绝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有任何的法外开恩!否则,那就是对我周秉坤最大的侮辱,也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践踏!”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切割?割肉! 一番话,义正辞严,大义凛然。 一招大义灭亲,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滴水不漏。 老练至极。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着这位常务副省长的表演。 刘远航和赵志勇跪在地上,身体疯狂颤抖,内心一片冰凉。 他们知道,周秉坤既然连儿子都不保了,又岂会保他们。 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只会是弃子。 “周副省长的态度,我明白了。”陈启明缓缓道:“不过,就在刚才,刘远航县长,以及青州市公安局赵志勇副局长,亲自来到县局,要求我们立即放人。在遭到依法拒绝后,赵志勇副局长甚至掏枪威胁办案人员。” “什么?!”周秉坤眼角剧烈抽搐,失声一句后,接着强压住心头的慌乱,沉声道:“刘远航,赵志勇,这两个混账,简直胡闹!荒唐!谁给他们的权力?!” 他要否认! 坚决否认! 他要切割! 彻底切割! 刘远航和赵志勇的一颗心瞬间坠入冰窖。 周秉坤不保他们了,他们完蛋了。 反咬一口? 他们没有周秉坤指示他们做这些事情的直接证据。 而且,他们也不敢这么做。 周浩是周昊,周秉坤是周秉坤! 而且,周秉坤现在已经摘出来了,这件事,会让周秉坤身上有污点,但倒不了台! 再者说,周秉坤的背后,也不是没有人站着,不会眼睁睁看着周秉坤完蛋的。 他们胆敢反咬一口,只会死的更惨。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陈启明顺着他的话,平和一句后,嘲弄道:“周副省长清正廉明,家风严谨,全省干部群众有目共睹,这一定是刘远航和赵志勇为了个人目的,肆意妄为、破坏司法公正……” 这时候,宋老向着陈启明招了招手。 陈启明当即道:“周副省长,宋老要跟你通话。” 【宋老!】 电话那头,周秉坤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如有春雷炸响! 宋老?! 宋彦明?! 他……他怎么会在青山县?!怎么会在现场?! 这一刻,周秉坤所有的镇定,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几乎瞬间崩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启明敢如此强硬! 为什么刘远航和赵志勇会一败涂地!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是陈启明厉害,是他背后站着宋彦明这尊真神!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周秉坤握着话筒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心里瞬间全是冰凉的冷汗。 完了! 事情彻底失控了! 宋彦明亲自坐镇,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不再是他能捂得住的丑闻! 这已经上升到了政治层面! 而他刚才那番大义灭亲的表态,在宋彦明听来,恐怕更像是一种狡辩和表演! “宋……宋老也在?”周秉坤强行稳住心神,然后毕恭毕敬道:“好的,启明同志,请你把手机给宋老,我亲自向宋老汇报,向他老人家检讨!” 陈启明立刻将手机递了过去。 宋老接过手机,放到耳边:“秉坤同志,我是宋彦明。” “宋……宋老?!您……您怎么在青山?您……您身体还好吗?”周秉坤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语调微颤道。 宋老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托你的福,还没被气死。” 周秉坤听到宋老这夹枪带棒的话,眼角剧烈颤抖,颤声道:“宋老,是我教子无方,给您添麻烦了,给组织抹黑了!我向您深刻检讨!我……” “你的检讨,留着跟林正岳同志说,跟组织说。”宋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刘远航和赵志勇,跑到青山县局掏枪逼人,说是执行你的指示。这件事,你知情吗?是你让他们这么干的吗?” 直接,锋利,没有任何迂回。 这就是宋彦明的风格。 周秉坤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回答知情或者默认,那就是承认自己干预司法,指使下属违法,政治生命立刻终结! 回答不知情,那就必须立刻、坚决地和刘远航、赵志勇切割干净!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周秉坤斩钉截铁道:“宋老!我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绝对没有下过任何这样的指示!刘远航和赵志勇的行为,是严重的个人错误,是滥用职权,是目无法纪!我对此感到极度震惊和愤慨!请宋老和青山县的同志们,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能让这样的害群之马,玷污了干部队伍的形象!” 一声一句,干脆利落,切割得干干净净,毫不犹豫。 站在一旁的陈启明,听得心中冷笑连连。 果然如此。 在自身难保的时候,什么秘书,什么嫡系,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宋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沉默了几秒钟后,淡淡笑道:“好,很好,不知情就很好!那这样,这两个人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来说!” 陈启明闻声,眼睛一亮,几乎要高声叫好。 宋老这才真是老姜! 这一手,着实是够高明的。 周秉坤不是要切割吗? 可以! 那就让你自己拿个章程出来! 你想活,好办,那就亲自严惩这两个嫡系! 就让你来寒了下面人的心!看看以后还有谁敢跟在你身边! 切割?太便宜你!还是割块肉下来吧! “我……”周秉坤岂能意识不到宋老此举的深意,他很想要说【按照党纪国法处理】,可是,他也知道,那样的回答太弱,显不出力道,没办法切割干净。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拿快刀来割他自己的肉,而且再疼也要忍住,连哼都不能哼一声。 周秉坤眼一闭,牙一咬,沉声道:“撤职,严办!” “好!说得好!这个方案,你亲自向林正岳同志提,亲自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宋老冷笑一声,然后淡淡道:“至于你,你刚刚表的态,我听到了,说得很好,很大义凛然……” “但,我希望你的检讨,是真心话,是人话,是发自内心,是真觉得自己错了,是觉得自己辜负了组织的培养,放松了对自己、对家人的要求。” “而不是因为事情闹大了,捂不住了,迫于压力,才不得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鬼话。” “如果是后者……”宋老话说到这里,语调陡然变得森冷起来: “那你要记住。” “这世上,有党纪,有国法。” “迟早,也会有钟馗。” “专捉,你这样的鬼!”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双规 “你好自为之!” 一语落下,宋老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启明从老人家手里接过手机。 场内所有人都看着宋老,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们知道,宋老刚刚的那番话,不止是说给周秉坤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每个人听的! 马国富和干警们心中激荡,热血澎湃。 刘远航和赵志勇瘫软在地,心如死灰。 周浩跪在地上,泣涕横流,脸上火辣辣刺痛,心中满是一片恐惧和冰寒。 他知道,他副省长的爹救不了他。 不仅救不了,恐怕还要被他牵连。 而在这时,宋老转头看着陈启明,缓缓道:“启明,周副省长表态了。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唰! 所有目光聚焦陈启明。 关婷美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动容。 她明白宋老的用意。 这不是在询问意见。 而是在给陈启明递刀,给陈启明戴护身符。 要让所有人意识到陈启明在他的心里,分量到底是有多重,避免后续有人胆敢打击报复陈启明。 陈启明心头一震,瞬间领会了宋老的深意,心头暖流涌动。 紧跟着,陈启明没有丝毫犹豫,朗声道:宋老,各位领导,我认为,周浩作为周副省长的儿子,在外打着周副省长的旗号狐假虎威,横行霸道,严重损坏组织声誉;刘远航和赵志勇身为领导干部,为包庇犯罪,公然干预司法,甚至持枪威胁同事!其行径严重违纪违法!” “这些人的行为,是严重的违纪!是严重的违法!是公然践踏党纪国法!是将个人权欲、私人关系,凌驾于组织原则和法律尊严之上!其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坏,令人发指!” “我建议,应立即将相关情况告知省委、省纪委,提请对周浩案开展彻查,对刘远航和赵志勇两人采取双规措施!” 大厅内瞬间寂静一片。 提请省委、省纪委介入! 双规审查! 陈启明这是要把天捅破,要把事情做绝,不留丝毫回旋余地。 陈启明面无惧色,坦然应对投来的目光。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一步,本就已经没有任何可回寰的余地了,既然这样,那还给周秉坤留什么颜面。 事情不做便罢,要做就要做绝,就要让周秉坤感受到切肤之痛,要让周秉坤知道他陈启明不是好惹的,还想报复之前得先掂量掂量! 刘远航浑身剧颤,猛地抬起头,惊恐万分地看向陈启明。 赵志勇瘫软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上下牙齿都在疯狂颤抖。 陈启明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啊! “说的在理!老头子我照办!”宋老满意点点头,向陈启明一伸手:“手机!” 陈启明立刻将手机递给了宋老,紧跟着,宋老便接过手机,按下了省委书记林正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传来:“喂,哪位?” “正岳同志,是我,宋彦明。”宋老平静道。 “宋老,您好!”电话那头的林正岳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而关切起来:“您老身体还好吗?有什么精神指示?” “暂时还死不了。”宋老淡淡一句,接着道:“不过,再多碰上几回今晚这种事,那可就难说了。” 林正岳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宋老,您请讲,发生了什么事?” 他能感觉到,宋老的话语中带着浓烈的杀气。 只怕,这位老人家今天遇到的事情不小。 宋老当即语调平静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了林正岳。 一声一句,平铺直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林正岳听着这一声一句,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起来,赫然有怒火在心中升腾。 “混账!无法无天!组织的脸,简直被他们丢尽了!” 林正岳等到宋老说完后,立刻怒火中烧的呵斥几声,紧跟着道:“宋老,情况我完全清楚了。感谢您老的及时通报,也感谢青山县的同志们坚持原则,依法办事!” “宋老,我完全支持您的处置意见!” “为避免节外生枝,防止有人串供或做出其他不理智行为,我现在以河间省委书记的名义,授权并要求现场——” “立即对刘远航、赵志勇,采取双规措施!” “立即对周浩采取立案侦查,一经查实,从严处理,严惩不贷!” “由青山县公安局暂时执行看管任务,我会尽快将相关情况通知省纪委,由省纪委工作组以最快速度赶到青山县接手相关人员!” “此案,必须彻查到底!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声一句,铿锵有力。 这一刻,林正岳当真是心头怒火中烧。 这群混账,有的仗着老子的势,为非作歹,横行霸道。 有的仗着领导的势,视法纪为无物,所行所举,身上哪里有半分党员干部该有的样子。 而这样的人,简直比黑恶势力还要更可恨,对社会的伤害也要更大。 因为,这些人的为非作歹,会滋生更多的问题!更会毁掉组织的形象,失去人民的信任! “好的,正岳同志,我会将你的意见转告给青山县的同志!”宋老沉然应了一声,旋即挂断电话,紧跟着,环顾四周,朗声道:“立即对周浩开展立案侦查,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立即对刘远航及赵志勇实施双规措施,由青山县公安局单独看管,等候省纪委接手!” 轰! 虽然场内所有人早有预感,可是,当这番话从宋老口中说出时,所有人还是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双规! 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做出说明! 这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意味着司法程序的开启,意味着一切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刘远航呆呆地跪在那里,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 几秒钟后,他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手脚并用的向着宋老,向着陈启明,爬了过去,稍稍靠近后,疯狂的叩头连连: “宋老!陈局长!关书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鬼迷心窍!我是想讨好领导!我是一时糊涂啊!” “求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我才当上县长没多久啊……我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检讨 咣!咣!咣! 刘远航哭得涕泪横流,而且人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脑袋向着地面狂磕不止,额头见血了都恍若未觉。 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儿刚刚颐指气使、官威十足的县长模样? 双规这两个字,把他的脊梁打断了,把他的自尊也打没了,把他的面子也抽完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才来青山县多久?满打满算,这个县长才干了几天啊! 他小心翼翼的端茶倒水、揣摩心意、陪尽笑脸的伺候人伺候了半辈子,这才终于轮到他被人伺候了啊! 他领导的瘾头还没过足,还想要继续享受这被人簇拥服务的滋味。 一切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更知道,一旦他完蛋了,那么,河间省最短命县长的这个称号,将会烙在他的脸上,哪怕他以后还能有以后,也将成为河间省官场上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只要看到他,就会想起来,他这个周秉坤的前秘书,下去当县长,结果屁股还没暖热,就进去了!蠢不可及! 【完了!】 【全完了!】 赵志勇在听到“双规”二字的瞬间,反应更加直接,他的裤裆处猛地一热,一股浓烈的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失禁了。 对未来将要发生事情的极度恐惧,让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维持不住。 他瘫在自己的尿渍里,眼神涣散,只有身体在无意识地颤抖。 这一刻,他简直悔的肝肠寸断。 如果能重来,他绝对不会往这件事里面搅合。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还想要去掉头上的副字,倒是真去掉了,不过是连着局长两个字一起去掉的。 周浩惊恐的看着这一幕,浑身颤栗。 他最大的依仗,父亲周秉坤,在电话里切割得干干净净。 父亲的前秘书,刚刚还气势汹汹要保他的刘远航,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地求饶。 市局的赵副局长,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他所有的底气,所有的嚣张,所有的狂妄,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彻底地击得粉碎! “哇……” 周浩再也控制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扯着火辣辣刺痛的面颊,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充满了恐惧、后悔和绝望。 宋老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厌恶之色。 这些败类,刚刚一个个嚣张狂妄,现如今知道要完了,又如此丑态百出。 不仅是垃圾,更是软骨头! “马局长,执行省委林书记决定吧!把人都看管起来!”陈启明漠然扫了这些人一眼后,向马国富沉声道。 这些人此刻的样子确实很惨,但是,他的心里对这些人没有一分一毫的同情和怜悯。 这些人的哭泣,不是忏悔,而是——知道他们要完了,他们的仕途路终结了,他们的享受日子到头了! “小马!这个案子,你给我钉死了!依法办,按程序办,该上报到哪里就上报到哪里!谁敢打招呼,谁敢递条子,你把名字记下来,报给我。”宋老看着马国富,沉声道:“我老头子虽然退休了,但反映问题的权力还是有的。” “是,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马国富立刻敬礼,声音洪亮。 紧跟着,马国富雷厉风行的大手一挥:“来几个人!带下去!” 几名精干的民警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周浩、刘远航和赵志勇架了起来,拖着向审讯室走去。 场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风暴就要从青山县局刮起来了! 宋老点点头,转头看着陈启明,道:“启明,送我回去吧,累了。” “是,宋老。”陈启明连忙上前,就要去搀扶宋老的胳膊。 宋老摆摆手,示意不用搀扶,自己迈步向公安局外走去。 陈启明向关婷看去,关婷向他微微颔首,然后陈启明便带着梅小雨,跟在宋老身后离去。 关婷看着亦步亦趋的梅小雨时,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心头却轻轻叹息。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羡慕梅小雨。 …… 与此同时,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周秉坤僵立在办公室内,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都因为用力泛出苍白色。 额头上、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宋老最后的那几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迟早会有钟馗,专捉你这样的鬼!】 这一声一句,就像是火炭,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宋彦明,你个老东西,退都退下去了,还摆什么老资格?手伸得那么长!一点情面不讲!真当自己还是天官,可以随意斩杀副省大员? 陈启明,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对,要把他儿子送进监狱,还要断他的财路、毁他的前程,此仇不共戴天! 刘远航,赵志勇,这两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把他们自己搭进去就算了,还差点把他拖下水,该死!都该死! 还有周浩,这个逆子,除了吃喝嫖赌、惹是生非,还会干什么?这次竟然惹到了宋彦明的头上,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简直是把他这个老子往火坑里推! 事情传出去,下面的人怎么看他,身边的人怎么看他,上级领导怎么看他? 还省委副书记? 白日做梦了! “混账!老匹夫!欺人太甚!” 周秉坤想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扬起手,将手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砰!哗啦! 手机立刻被摔得四分五裂,零件四散飞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外间的秘书,慌忙推门探头进来,当看到满地狼藉,以及脸色铁青、胸口起伏的周秉坤后,吓得脸色发白,嗫嚅着想问什么,但被周秉坤那杀人般的眼神瞪了回去,慌忙缩回头,轻轻带上门。 周秉坤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椅上,用力抹了把脸,深深呼吸几口,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知道,现在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要做的,是尽快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面摘出去,摘得越干净越好。 这些人保不住了,他要保全住自己。 只要他不倒,还在位置,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切割!必须彻底切割! 必须抢在宋彦明或者其他人向林正岳汇报之前,先去主动认错!深刻检讨! 不仅要切割刘远航、赵志勇,甚至……对周浩, 态度一定要诚恳!检讨一定要深刻!也要表现出足够的痛心和绝不护短!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林正岳那里争取到一丝转圜的余地,才有可能把这场政治灾难的损失降到最低。 至于陈启明……还有宋彦明…… 一个小毛孩子,一个两条腿都已经快进棺材里的老梆子,来日方长! 只要他周秉坤渡过这一劫,还在这个位置上,今天的耻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至于周浩……这个逆子,就让他在里面吃点苦头吧! 关一段时间,也算是给他个教训,总好过把自己彻底拖垮! 心思变动间,周秉坤已经迅速冷静下来,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给了林正岳的秘书,得悉林正岳已经回家后,便请对方代为告知林正岳,他去林正岳家中汇报工作。 紧跟着,周秉坤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拉开门,向门外的秘书沉声道:“小李,备车!去省委家属院!我要向林书记汇报重要工作!” 秘书慌忙点头称是,急匆匆开始给小车班打电话。 周秉坤不再多言,大步向电梯间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要去打的,是一场关乎他政治生命的硬仗。 他必须赢,至少,不能输得太惨。 …… 省委家属院,一号楼。 周秉坤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换上了沉痛、愧疚的表情,然后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很快,林清芜打开房门,看到周秉坤,立刻道:“周叔叔,里面请,我爸爸在书房等您。” “打扰了。”周秉坤微微躬身,歉意一句。 走进书房,林正岳正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后看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到周秉坤,脸上露出笑容,指指对面的座位:“秉坤省长来了,坐。” “书记……”周秉坤没有坐下,而是快步走到书桌前,站得笔直,然后微微低下头,颤声道:“我没脸坐,这么晚打扰您休息,我……我是来向您,向组织,做深刻检讨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教子无方 “检讨?”林正岳向着周秉坤深深看了眼,淡然道:“检讨什么?” 【林正岳已经知道了!】 周秉坤听到林正岳这话,立刻意识到,宋老只怕已经把事情告知了林正岳。 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检讨,必须要拿出更大的力道才行。 “我教子无方!”周秉坤抬起手,用力揉了下眼眶,把眼睛都揉的有些发红,痛心疾首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周浩,今天在青山县,闯下了大祸!当众调戏妇女,口出狂言,甚至威胁国家工作人员!被青山县公安局依法拘留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简直不敢相信!我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平时只忙于工作,疏忽了对他的管教,让他染上了纨绔习气,无法无天!我……我愧对组织的培养,愧对书记您的信任,更愧对青山县的干部群众!” 说到这里,周秉坤又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道:“这不仅仅是周浩个人的错误,根源在我!是我没有管好家人,没有树立好家风!我向您保证,我事先对此事毫不知情!如果我知道他有这种混账心思,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现在事情发生了,我绝不护短,绝不干涉!我已经向青山县有关本部门明确表态,请他们严格依法处理!该拘就拘,该判就判!绝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有任何法外开恩!否则,党纪国法何在?我周秉坤的党性何在?!” 紧跟着,周秉坤抬起头,眼神恳切地看着林正岳,痛心无比道:“书记,我请求组织对我进行严肃批评处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林正岳看着周秉坤,沉默不言,但心里倒是有些佩服周秉坤了。 这家伙,一番话真是滴水不漏。 既把他自己放在一个痛心疾首、大义灭亲、主动担责的位置上,又强调自己毫不知情、绝不干涉,也表态要依法处理,还把请求组织处理的姿态给拿出来了。 但他知道,周秉坤这绝非是什么真的忏悔,不过是形势比人强之下的低头罢了。 他很想申饬周秉坤,停职对方,可他也知道,周浩是周浩,周秉坤是周秉坤,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证实一切是周秉坤指使的之前,他不能对这位副部级大员如何。 更不必说,对方还是常务副省长。 “你的态度,是好的。”林正岳沉默少许后,看着周秉坤缓缓道:“能认识到错误,能主动检讨,能表态支持依法处理,这说明你还有基本的党性原则,知道轻重。” 周秉坤心里微微松了半口气,但悬着的心依旧没放下。 他知道,接下来必然会是但是。 “但是……”果不其然,林正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教子无方,不是一句空话!周浩如此嚣张,这不是一天两天惯出来的!你平时是怎么教育的?你的家风是怎么树的?身边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借着你的名头,对他阿谀奉承,助长他的气焰?!” 一连串的质问,像皮鞭一样抽下来。 周秉坤后背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急忙低下头,道:“书记批评得对!是我失职,是我放松了要求!我回去一定严查身边人!绝不姑息!” “就算你不查,组织也会调查清楚的!宋老已经跟我说过了这件事,我已经特批,让青山县县局暂时双规刘远航和赵志勇,我也联系了省纪委的玉良书记,让省纪委连夜派专案组赶去青山县,彻查案情,同时指示青山县局对周浩案彻查到底!”林正岳淡淡道。 周秉坤闻声,心头瞬间一沉。 果然,宋老已经把事情告知了林正岳。 林正岳的手段,也当真是够凌厉,够狠辣的。 省纪委连夜过去! 但愿,刘远航和赵志勇能管好他们的嘴,不要往外面乱说话。 “秉坤同志,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不仅仅是你儿子违法的问题,更暴露出领导干部家风建设、身边人管理、特权思想等深层次问题!你想过没有,群众会怎么看?舆论会怎么传?会对我们省委省政府的形象,造成多大的伤害?”而在这时,林正岳冷冷的话语声,打断了周秉坤的沉思。 周秉坤回过神来,急忙点点头:“是,是,书记,我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 “认识到,就要有实际行动。”林正岳打断他,不容置疑道:“这件事,不能捂,也捂不住。我的意见,要上会。明天上午召开常委会上,把情况通报一下。你要做好在会上向全体常委做深刻检讨的思想准备,要真正触及灵魂,反思根源。这不是走过场,要动真格!” 上常委会! 公开检讨! 周秉坤心里猛地一沉。 虽然这比他预想的停职结果要好,但也足以让他颜面扫地、威望大损。 而且,公开检讨,那更意味着,治家不严、管教无方,这些污点,会跟着他很久。 但现在的他,只能接受,没有拒绝的权力和资格。 “是!书记,我完全接受!我一定认真准备,做出让组织、让同志们满意的深刻检讨!”周秉坤低声应下。 “嗯。”林正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摆了摆手:“今天就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反思。等待组织安排。” “是,书记,您早点休息。”周秉坤如蒙大赦,慌忙一句,然后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出小楼,夜晚的风一吹,周秉坤才感觉到衬衫又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漂亮且威严的小楼,眼眸中再无半分沉痛和恳切。 公开检讨……虽然暂时过关,但耻辱,是结结实实记下了…… 陈启明……宋彦明……走着瞧! 周秉坤咬咬牙,快步走向自己的专车,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中。 …… 书房内。 林正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愤懑。 这时候,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清芜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爸,周叔叔怎么这么晚过来?脸色好像很难看。”林清芜将杯子放下,轻声问道。 林正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闷哼道:“他那个宝贝儿子周浩,惹出大祸了。” “周浩?”林清芜听到这个名字,秀气的眉头皱了皱,眼底掠过抹厌恶,不由得想起了此前周浩纠缠自己,在陈启明那里吃别的事情,然后好奇道:“他干什么了?” “他跑去青山县,仗着周秉坤的势,当街调戏当地县农业局局长的女朋友,还大放厥词,嚣张跋扈!”林正岳冷哼一声,憎恶道:“纨绔子弟!不成器的东西!” 周浩当街调戏别人的女朋友? 林清芜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微皱。 周浩虽然跋扈,但也不至于这么癫狂。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紧跟着,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 当即,她向林正岳好奇道:“爸,那个农业局长叫什么名字?” 林正岳想了想,道:“陈启明!” 陈启明! 林清芜听到这话,美眸瞬间睁大,错愕道:“真的是他……”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未来会怎样 “怎么,你认识他?” 林正岳讶异的向林清芜看去,有些意外,不明白女儿怎么会认识这个县农业局的局长。 “不算认识,只见过一面。”林清芜点点头,又摇摇头,将之前在玉石市场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接着道:“这个陈启明,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说话做事也很有章法,不像是一般的基层干部,面对周浩,一点不怯场,反而让周浩吃了个大亏。” “他确实有些本事,前段时间青山报上来一份材料,说他引进了一家投资千万的制药厂,如今正在青山县搞农业种植改革,引导全县农民种植中草药。”林正岳缓缓道。 河间省是农业大省,下面诸多发展艰难的贫困县,青山县突然引进一个上千万投资的大项目,确实是让他吃了一惊,也记住了材料上提及的县农业局局长。 现在林清芜又说了这件事,让他不由得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那还真是有点厉害。”林清芜也赞叹一声,然后好奇道:“对了,爸,周浩这么混蛋,青山县那边怎么就敢抓他?不怕周叔叔打击报复啊?” “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林正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缓缓道:“因为,当时宋彦明,宋老,就在现场。而且,在周秉坤来之前,宋老给我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情,把老人家气得够呛,只差没拍桌子骂娘了!” “宋爷爷?”林清芜忍不住惊呼出声。 宋老退下来后深居简出,怎么跑到青山县去了?还恰好碰上这事? “嗯。”林正岳点点头,缓缓道:“有宋老坐镇,青山县的同志,自然就有了主心骨,依法办事的腰杆就硬了。周秉坤不是没动作,只是他安排去捞人的刘远航和赵志勇,撞在了枪口上,当场就栽了。” 林清芜恍然大悟。 有宋老这尊定海神针在,别说周浩,就是他爹周秉坤亲自去,恐怕也讨不了好。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陈启明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两次让周浩吃瘪,这次甚至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宋老那里。 “宋老怎么会去青山县,还正好撞见这件事呢?”紧跟着,林清芜有些好奇的向林正岳询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能等宋老回来了去问问看。”林正岳也是一脸迷惘的摇摇头,但话还没说完,忽然眉头一皱,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左胸,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惨白,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爸。”林清芜吓了一跳,慌忙手忙脚乱的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取出来几粒,递给了林正岳。 林正岳接过药吞下,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眼,急促的呼吸良久,苍白的脸色才慢慢一点点恢复血色,但眉宇间满带着痛苦和疲惫。 “爸,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林清芜半跪在地,仰头看着林正岳,眼圈发红,满脸担忧。 “老毛病了,去什么医院。”林正岳睁开眼睛,轻轻拍了拍林清芜的手,努力想挤出个笑容,低声道:“那么多专家都看过了,都没什么好办法,也不能手术。只能说,是老天爷不打算给我太多时间了。” “爸,您别这么说……”林清芜哽咽道。 “傻孩子,人都要服老,服命。”林正岳抬起手,轻轻拭去林清芜面上的泪水,温和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一任干完,我恐怕就得退下来休息了。也好,忙活了一辈子,也该好好歇歇了。” 林正岳的话里,满是无可奈何,也满是不甘心。 他还有那么多想法,那么多规划,想为河间省再多做点事情,可是,身体这台机器,心脏这个发动机,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不听使唤了。 林清芜心里又酸又疼,她想宽慰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她知道父亲的抱负有多大,可现在…… 如果,能出现一个奇迹,那该多好! …… 青山县。 捷达平稳的行驶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 “今天,害怕吗?”宋老靠在后座,盯着窗外的夜景看了良久后,向陈启明缓缓道。 “怕。”陈启明坦率的点点头。 宋老笑问道:“怕丢了官帽子?” “嗯。”陈启明没隐瞒,应了一声,然后接着道:“不过,不是舍不得这个身份,只是舍不得一腔想要为群众做些实事的抱负。” 他这话不是在起高调,而是说的事实。 重活一世,现在钱赚到了,就算是没了这个官身,其实也不值当什么。 而且,就像苏晴说的那样,没了官身,对他来说反而少了束缚,更能潇潇洒洒活一辈子。 可是,又活了一辈子,不能只为了钱,也得为点理想吧。 而且,他也咽不下这口被人欺压的恶气。 宋老哑然失笑,如果是旁人,他肯定觉得这是在唱高调。 可陈启明,他能感觉到,这是说的实话。 “宋老,这次多亏您在,不然的话,事情没这么顺利。您的一句话,重于泰山。”陈启明接着道:“救了法律的尊严,也挽回了组织的颜面,更救了未来可能会受害的更多人。” 他没拍马屁,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面,并没有关于周秉坤被拿下,也没有关于周浩这位周公子闹出什么波澜的记忆,那就说明,至少在前世的时间里,周浩还在逍遥快活。 而以周浩的性格,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混账必然会荼毒更多人,而那些受害的人,不是忍气吞声,而应该是被周秉坤给压下去了! 今天,宋老能帮忙,收拾了周浩,可说是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我?”宋老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不过是个退了休的老头子,仗着还有点儿虚名,倚老卖老罢了。真正救这些的,是你,是婷婷,是小马……” “没有您老坐镇,我们顶不住压力的。”陈启明认真道。 “没有你们不惧,我这老头子就算是想卖老,也没地方卖。”宋老笑呵呵一声,然后目光望着窗外,脸上流露出浓浓的疲惫和沮丧,低声道: “启明,你说,我们这些老骨头当年拼了命、流血流汗,建立起来的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又冒出一堆旧社会的官老爷,把手中的权力当成了私产,把治下的百姓当成可以随意盘剥的草芥。上行下效,儿子有样学样,秘书有样学样……” “一层层,一级级的烂下去、腐下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为理想,为信念,为人民 一层层,一级级…… 宋老的声音不大,可是,却让车内的气氛变得分外凝重。 陈启明心中唏嘘不已。 他知道,宋老说的是事实。 一些沉疴痼疾,难以消除。 时代在变,但人终究还是在吃五谷杂粮,利益这东西,从来就没变过,只不过呈现的方式更加多样化,只不过,取得的方式也在更多样化。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宋老,您担心的是现实,但是我相信,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陈启明看着宋老那消沉的样子,着实不忍老人家如此沉痛,当即微笑道。 宋老侧过头,看向他。 陈启明继续道:“您看,现在网络渐渐开始普及了,有的手机也能上网了,而且也在慢慢普及,未来,可能人人手里都有,可能不止是打电话,还能拍照、录像。” “也许,到时候一件事发生后,用不了多久,小细节就能传遍全国。每个人都能在网络上说话,天南海北的人都能看到。” “等到那时候,谁再想当街耍横、欺负人,就得先掂量掂量,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有多少镜头对着。现在干了坏事,可能下一秒,全国的老百姓就都知道了。” “到时候,像周浩这样的混账,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像刘远航、赵志勇这样的人,伸手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想干坏事的人,手段肯定会变得更隐蔽。但总的来说,盖子会越来越难捂,阳光照进来的地方,会变得更多。” “监督和反监督,猫鼠游戏会一直有。但时代在往前走,技术在变,让鬼无所遁形的力量,总会越来越强。”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只是需要时间,当然,也需要像您今天这样肯出来镇妖的人。” 他这话,不是胡诌,因为这都是事实。 前世记忆里,自从那个在大庭广众下喊出那句我爸是xx的家伙横空出世,然后被无数人曝光的事情发生后,这类大少当街横行的事情就少了太多太多。 虽然说,一些人的手段是藏到了暗处,但隐藏就意味着缩小,就意味着受到约束。 宋老听得入神,脸上的凝重也因这话消散了些许,浮起微光。 但少许后,宋老便摇摇头,低声道:“技术是手段,关键还在制度,还在刮骨疗毒的决心。打铁还需要自身硬,再好的技术,不去用,不去理会人心,那一切就都是空谈。” 陈启明目光微凛,看向宋老的眼神露出赞叹。 这就是老一辈政治家的锐利,虽然没有经历过未来的时代,无法预判那个时代的情形,但还是敏锐的说出了关键在制度、在决心。 “您和老前辈们打下的基础在,打下的人心在,传下的优良传统在,所以,我对组织有信心,对我们组织的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能力有信心!”陈启明当即朗声道。 “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宋老喃喃一声,然后向陈启明讶异道:“启明,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理论派啊!” 陈启明哑然失笑,这一不小心,泄露天机了啊。 “就是随口胡诌而已。”陈启明急忙笑着摇摇头。 “这可不是随口胡诌一下能说出来的东西。”宋老摆摆手,然后目光变得凝重起来,看着陈启明,沉声道:“启明,周秉坤已经把他自己摘出去了,最多检讨批评,位置掉不了。但他今晚丢这么大的脸,儿子折了,心腹折了,身上又多了个污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明面上,他做不了什么,但暗地里的绊子少不了。你,还有青山县,都得做好准备。” “我有准备。”陈启明用力点点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他周秉坤还是个好干部,心里还有一点儿组织纪律,就该吸取教训,整顿家风,管好身边的人。他要是还想跟我玩阴的……” 陈启明说到这里,笑了笑,脸上笼罩着自信和冷意:“我陈启明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能让他输一次,未必不能让他再输一次!更何况……” 话说完,陈启明又看了一眼宋老,没有继续往下说。 更何况,还有宋老今天的雷霆一击。 只要周秉坤不傻,短期之内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青山县,针对他陈启明。 “你小子,倒是会借势。”宋老听懂了陈启明的未尽之言,脸上露出抹笑意:“不过,借势可以,不能仗势。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立得住。项目要搞好,经济抓上去,老百姓要得到实惠。政绩、民心,这才是根本,有了这,你的腰杆才硬,别人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宋老教诲的是。”陈启明郑重点头称是。 车子驶入小院。 李秀芝还没睡,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迎了出来,看到宋老脸色疲惫,连忙询问道:“老宋,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启明,出什么事了?” “没事,秀芝,就是看了场戏,有点累。”宋老笑着宽慰道。 陈启明简单把今晚的事情说了一下。 李秀芝听得脸色发白,气得身体都有些颤抖:“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老宋,启明,你们做得对!这种歪风邪气,就得狠狠刹住!不然,老百姓还怎么活?” “是啊,得刹住。”宋老在藤椅上坐下,接过李秀芝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缓缓道:“不过,光靠刹,刹不住根本。还得靠教,靠养,靠制度。难啊……” 陈启明站在一旁,看着两位老人。 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身影有些佝偻,但坐在那里,却像是两座孤傲的山。 这是历经风雨,见证变迁,但风霜不改后沉淀出的本色。 陈启明温言劝慰两句,让老人家早些休息后,便告辞离去。 “启明!”就在陈启明走到门口时,宋老忽然叫住他,等到他转头后,凝视着他的双眼,朗声道:“好好干!别辜我们这代人流的血汗,别辜负这个时代,别辜负信我们、爱我们、让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民!” 陈启明听着宋老的谆谆勉励,看着老人家那赤诚灼热的眼睛,一时间,鼻子都有些发酸,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为理想,为信念,为人民。 就一个字—— 干!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战场 今晚之后,青山县的局面又要不同。 刘远航的政治生命,大概率就此终结。 这位前常务副省的心腹大秘,必然会在河间省创下一个最短命县长的纪录。 赵志勇肯定也玩完了。 还有周浩,必然也会受到严惩。 周秉坤那边,则会像宋老说的那样,明面上会收敛,但暗地里肯定还会使阴招。 至于他陈启明,经此一役,在青山县的威望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关婷的支持、宋老的认可、马国富的感激,还有得悉此事的干部们的震惊……这些都是无形的资本。 但正如宋老所说,暗流不会停止。 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更稳地立足。 把项目做好,把经济搞上去,让青山县的老百姓真正富起来。 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能继续“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底气。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他,愿做那搅动风云、涤荡污浊的风。 …… 梅小雨受了惊吓,陈启明送她到宿舍楼下后,自然少不得一番安抚。 没多久,梅小雨便俏颊红扑扑的像个大苹果一样,羞怯的推开车门,回了楼上。 陈启明看着梅小雨的背影,轻笑着摇摇头。 小雨哪里都好,就是太害羞了。 不过,人不可貌相,虚怀若谷真是只能手量! 目送梅小雨上车后,陈启明便驱车回了住处。 他刚到楼下停好车,白柔就从小花坛那边跑了过来,一边慌忙拉开车门,一边甜甜道:“启明,你回来了。” 陈启明没理她,径直朝楼里走去。 白柔脸上掠过抹尴尬,但还是像个小媳妇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一进门,白柔慌忙跑去厨房给陈启明倒杯热水,端到他面前:“累了一天吧,先喝口水。” “有事就说。”陈启明接过水杯,淡淡道。 他可太了解白柔了,这贤惠的不正常,绝对是有求于人。 白柔绞着手指,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没事就回去。”陈启明漠然扫了她一眼,抬手指向门口。 “别!”白柔慌忙抬头,眼圈瞬间就红了,轻声道:“我……我今天在医院,看到……看到小雨妹妹脖子上……戴了个翡翠坠子……绿莹莹的,真好看……衬得她皮肤特别白……” 陈启明默然无语,他知道白柔看见了,也没打算瞒着。 “我……我不是图它值多少钱……”白柔见状,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揉着眼睛,哽咽道:“我就是觉得……那是你给的……戴着它,就像是……得到了你的认可一样……” “我知道我不配……我比不上小雨妹妹好……可我……我也想要个念想……哪怕是个比小雨妹妹的差很多很多的也行。以后我想你了,也能摸摸它……就当是你在身边……” 话说到最后,白柔已经是泣不成声,泪眼婆娑的看着陈启明,脸上眼里满是祈求。 这幅样子,确实是有几分我见犹怜。 “行了,别哭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陈启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烦得要命。 但他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后方得稳,不能出幺蛾子。 不说句话,白柔以后还是找他闹腾,还得心烦。 不过,白柔看到梅小雨遇到危险后,能打电话通知他,也是让人有些意外。 而且,大棒用多了,偶尔也得换根胡萝卜,这样表现的才更有动力不是。 白柔立刻止住哭声,睁大眼睛紧张兮兮的看着他。 陈启明淡淡道:“看你以后表现……” 白柔瞬间大喜过望,慌忙扑过去:“谢谢!谢谢你启明!我一定乖乖听话!我一定好好表现!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你不用说话,我就知道该做什么……” 很快,白柔就乖巧的说不出话来。 陈启明靠在沙发上,满脸惬意。 漂亮的战斗结束了,是该奖励奖励自己,好好放松放松! 但不管是哪个战场。 谁都别想赢过他! …… 与此同时,周秉坤的家中。 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周秉坤阴沉的可怕的脸。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从林正岳家里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心头满是愤怒。 一个小小的县农业局局长…… 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 竟然把他逼到了要断尾求生的地步! 恨意,此刻就如同野草,在心底疯长。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一名保养得益、满脸泪痕的中年女人疾步匆匆的走进来,看着周秉坤,哽咽道:“秉坤,我听说,小浩出事了,是不是真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作为周秉坤的家属,也是有些消息渠道的,收到风,说周浩在青山县出事了,被关起来了。 周秉坤看到她,脸上立刻怒火升腾,一抬手,猛地将手里的茶杯砸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你教的好儿子!把天都捅破了!你说是不是真的?”周秉坤怒然看着女人,额头青筋暴起。 女人被吓得浑身一颤,哭得更厉害了:“秉坤,小浩他还小,不懂事……你……你想想办法啊……打个招呼……不能真让他坐牢啊……” “打招呼?你知不知道,他把宋彦明给骂了!他已经放出话来,要把案子办成铁案,谁打招呼,名字记下来报给他!连我这个当老子的,明天都得在常委会上向组织做深刻检讨,自己抽自己的脸,说管教不严,家风不正!”周秉坤听到这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你还想让我去打招呼?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女人听到这话,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周秉坤烦躁地挥挥手:“出去!让我静一静!” 女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如要吃人般的表情,也不敢再说话,抽噎着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周秉坤瘫坐在椅子上,无尽的疲惫和愤恨涌上心头,一拳狠狠砸在了书桌上。 他就周浩这么一个儿子,抱着万千指望,如今竟是要锒铛入狱,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得主动要求重惩,他如何能不心疼,如何能不骂自己没用? 可是,形势比人强,陈启明这个小局长,还有宋彦明这个老棺材瓤子,硬是把他压得直不起头。 周秉坤用力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陈启明,走着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县长助理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 “关书记,陈局长,案子办妥了,铁案!所有证据链闭环!不管是送去市里,还是送去省里,哪怕是部里下来核查,这也是一桩板上钉钉的铁案!” “周浩对其涉嫌寻衅滋事、侮辱妇女、威胁国家工作人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与现场目击群众的证言完全吻合!周浩本人对主要事实也供认不讳!” 马国富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分外亢奋,将厚厚一摞案卷材料放到了陈启明和关婷的面前。 宋老的出现,镇住了这些家伙,他们再心不甘再情不愿,也只能老老实实认栽。 “好!”关婷赞许的点点头,看着马国富道:“国富同志,辛苦你和局里的同志们了。” “不辛苦,该干的。”马国富立刻摆摆手,然后低声道:“省纪委那边也接管了刘远航以及赵志勇两人。不过,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他们说这么做是为了讨好领导,没有受任何人的指示,应该是打算把这口黑锅扛下来。” 说话时,马国富心里有些失望,也有些忐忑。 这要是能把周秉坤这位常务副省长干下来,那乐子才是真大了。 可惜,事情没按他想的发展。 这让他忍不住有些担心,如果周秉坤没倒,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报复。 “意料之中。”陈启明平静的笑了笑,淡淡道:“他们这些人,知道他们完蛋了,还想保住周秉坤,为他们在里面的日子、以及出来之后的日子好过点做准备。” 马国富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马,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周秉坤暂时不敢怎么样,如果他真要报复,也没什么可怕的,他有他的手段,我们也有我们的底气!而且,他的报复,肯定是第一个先冲着我来!”紧跟着,陈启明向马国富温言宽慰道。 他岂能不知道马国富心里的忐忑和患得患失。 马国富干笑着点点头。 这启明老弟,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他。 不过,陈启明的话,确实是让他松了口气。 一切有陈启明在前面顶着,陈启明都不怕,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很快,马国富便告辞离去。 关婷目送马国富离去后,转头看着陈启明,感慨道:“启明,这次真是险之又险,幸亏你提前请来了宋老。” “是宋老大义凛然。”陈启明摇摇头,接着道:“也是您和马局关键时刻顶住了压力,我不过是适逢其会。”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关婷笑了笑,看着陈启明俊朗的侧脸,心绪忽然有些复杂,温声道:“你女朋友昨天受了不小的惊吓,她没事吧?” “受了点儿惊吓,不过已经好多了,谢谢领导关心。”陈启明立刻道。 “那就好。”关婷点点头,沉默一下后,看着陈启明道:“周浩和刘远航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周秉坤那边,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会善罢甘休,暂时他不会动,但估计等风声过去,他暗地里的绊子恐怕就会过来。” 陈启明点点头,沉声道:“只怕,他们还是会拿制药厂的项目,以及在全县铺开种植中草药的事情来做文章。” “不错。”关婷应了一声,接着道:“我是这么想的,这次的事情之后,刘远航肯定要下,县长的位置空缺。如果不来人最好,但如果要来人,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我们敲了警钟,这项工作,必须要在县政府层面介入才更好。” 话说到这里,关婷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陈启明,继续道:“所以,我想再给你加加担子!” 陈启明心跳瞬间加速。 难不成,要当副县长了?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这个局长前面的代理俩字,现在还没摘掉呢。 上副处,不可能,也不现实。 “县长助理?”下一刻,陈启明心中一动,向关婷道。 “对!”关婷赞许一声,接着道:“我准备向市委建议,在你现有农业局局长的职务基础上,让你担任县长助理!级别不变!但是有了这层身份,你就能名正言顺的介入到县政府层面的全局工作,更大限度的确保项目顺利推进,不受干扰。当然,对你本人也是一件好事!” 岂止是一件好事,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陈启明久久无言,心中动容无比。 关婷对他,当真是没的说。 当初在县医院赌的那一把,着实是赌对了,这个贵人,千金不换。 县长助理,这虽然是个非领导职务,但大部分时候,别人对县长助理的称呼,都不会带上【助理】二字,而是直接称呼为x县长。 这不止是官场上把别人往大了叫的惯例,还有一层原因就是,这个位置往往是晋升副县长的关键台阶。 而且在实际工作中,往往享有相当大的协调权和话语权。 尤其是在如今青山县即将出现的县长缺位、书记强势的情况下,这个位置的实权不容小觑。 说句不客气的话,那些个副县长,哪怕是常务副县长,谁敢真拿他当助理来看待? 关婷的这个安排,可谓是用心良苦,既在规则之内,最大限度地提升了他的实权和分量,让他有更厚的资本去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又避免了在敏感时期破格提拔可能引起的非议。 “我服从组织安排,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下一刻,陈启明当即朗声道。 关婷笑着点点头,温声道:“好好干!争取等我从青山离开的时候,你能去掉后面的助理两个字!” 陈启明哑然失笑,用力点头,心中豪情澎湃。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陈启明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关婷一眼。 关婷恰好也在看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四目相对,陈启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领导。”他忽然开口。 “嗯?”关婷抬起头。 “谢谢。”陈启明看着她,认真道:“昨晚,谢谢你站在我前面。” 他指的是,在赵志勇掏枪的时候,关婷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身边。 关婷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说什么傻话,我是县委书记,保护自己的干部,是应该的。” 陈启明也笑了,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关婷却很久没有低下头。 她看着那扇门,耳边还回荡着陈启明刚才的话。 心里,有些暖,又有些涩。 第一百二十章 结论 河间省委,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一位常委悉数在座,个个神情严肃。 周秉坤坐在省长***的下首,脑袋低垂,脸色阴郁难看。 他知道,今天这个会,自己是主角,不,应该说是反派。 “同志们,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林正岳环视场内,沉声道:“首先,通报一下关于青山县相关问题的调查处理情况。” 话说完,林正岳向着省委秘书长微微颔首。 秘书长立刻开始简要通报有关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落到了周秉坤的身上。 虽然他们早就知晓了这些事情,可是,此刻亲耳听到,却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副省长公子当街调戏妇女、威胁国家工作人员;县长、市局副局长公然干预司法、掏枪威胁;甚至连宋老都给惊动了。 如此种种,当真可说是要把河间省的天给捅个大窟窿。 不过,他们也能够确定一件事情,周秉坤此前一直在谋求的成为省委副书记一事,百分之百是黄了,儿子和秘书闹出这种混账事事,神仙难救。 周秉坤听着这一声一句,脸色阴沉,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刺痛,都不敢抬起头,生怕看到别人投来的嘲弄玩味目光。 通报完毕,林正岳看向周秉坤,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秉坤同志,关于周浩的问题,以及刘远航、赵志勇的问题,你有什么要向常委会说明的?” 该来的终于来了。 周秉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已换上了沉痛、愧疚至极的表情,然后缓缓站起身,向着林正岳,也向着全体常委,沙哑着嗓子道: “林书记,李省长,各位同志,首先,我作为周浩的父亲,作为刘远航、赵志勇曾经的老领导,就他们犯下的严重错误和违法行为,向省委,向常委会,也向青山县的干部群众,表示最沉痛的忏悔和最深切的歉意!” “是我教子无方,治家不严,是我对身边工作人员疏于教育、疏于管理,才导致了今天这样恶劣的局面!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作为父亲,我痛心疾首。作为党的干部,我深感愧疚。这件事,不仅损害了领导干部家庭的形象,更给省委、给组织抹了黑。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辜负了书记和同志们的信任。” 旋即,周秉坤抬起头,用力抽了抽鼻子,语调有些哽咽道: “在此,我向常委会,向林书记,向全体同志,做最深刻的检讨。我诚恳接受组织的一切批评和处理。同时,我也郑重表态——” “对于周浩的违法犯罪行为,刘远航、赵志勇等人滥用职权、违法干预司法的行为,我绝不护短,坚决支持司法机关依法严肃处理!该拘就拘,该撤职撤职,该法办法办!” “最后,我向组织保证,一定吸取这次惨痛教训,严格约束自己和家人,管好身边工作人员,重整家风,弥补过错,挽回影响,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话说完,周秉坤向着林正岳和全体常委,深深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常务副省长。 检讨深刻到了骨子里。 态度坚决到了极致。 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切割也不可谓不彻底! 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正岳静静看着周秉坤表演完,等了几秒钟,才缓缓道:“秉坤同志的态度,还是端正的,能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能主动检讨,能表态支持依法处理,这是对组织起码的交代。” 周秉坤微微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落下。 果然,林正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但是,深刻的检讨,不能掩盖问题的根源!周浩如此嚣张,是偶然吗?刘远航、赵志勇如此妄为,仅仅是个人胆大包天吗?!” 紧跟着,林正岳的目光扫过场内一众常委,沉声道:“这件事,暴露出我们一些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的严重缺失,暴露出对身边工作人员、对亲属管理监督的严重缺位,暴露出特权思想、法纪观念淡薄等深层次问题!这不是个案,这是警钟!是沉甸甸的教训!” “如果我们不痛定思痛,不狠抓整改,今天能出一个周浩,明天就可能出更严重的问题!那会是什么后果?那会严重损害省委省政府和组织的形象!这个责任,我们谁担得起?!” 周秉坤听着这一声一句,眼角抽搐,但也只能沉默不语。 “因此,我提议……”林正岳不再看周秉坤,而是再度环视场内,沉声道:“第一,同意青山县公安机关对周浩涉嫌违法犯罪问题的调查结论,由司法机关依法独立审理判决,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省纪委、省公安厅要加强督导,确保案件依法公正处理。” “第二,刘远航、赵志勇的问题,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组成联合调查组,彻底查清,依纪依法严肃处理!” “第三,周秉坤同志要就此事做出深刻书面检查,检查材料报省委存档!同时,由省纪委对其进行诫勉谈话,并责成对其家任及身边工作人员管理进行彻底整顿,谈话内容及整顿情况向省委专题报告。” “第四,以此事为鉴,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牵头,在全省领导干部中开展一次专项教育活动,聚焦家风建设、规范身边工作人员管理等重点,抓几个反面典型,真正让干部受警醒、明底线、知敬畏!” 话说完,林正岳环顾四周,沉声道:“我的意见说完了,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所有常委,齐刷刷举起了手。 周秉坤嘴唇翕动几下,也缓缓举起手,脸上满是沉痛。 检讨做了。 姿态摆了。 儿子丢了。 心腹折了。 脸,也丢尽了。 大好前途,也断了! 这一切,都是拜陈启明所赐! 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宋彦明! 他要反击,一定要反击,要让陈启明万劫不复!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帮他健康成长 三天后,处理结果正式公布。 周浩因寻衅滋事、侮辱妇女、威胁国家工作人员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立即执行。 刘远航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赵志勇同样被双开,同步移送。 不仅如此,常务副省长周秉坤在省委常委会上作深刻检讨、接受诫勉谈话的小道消息,也迅速无比的传播开来。 一系列消息,宛若惊雷,在河间省官场炸响。 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浩这个常务副省长的儿子,真判了! 刘远航这个新任青山县县长,屁股还没暖热,人就先进去了不说,还在河间省创造了最短命县长的纪录! 赵志勇这个原本已经被内定为市局局长的副局长,也跟着栽了! 甚至连周副省长本人,都得在常委会上做检讨! 这在河间省的历史上,恐怕都是头一遭。 甚至都有流言散播出来,称陈启明是宋老流落在外的孙子,现在终于被宋老找到了,虽然没认祖归宗,但私底下已经是爷孙相称了。 至于青山县官场,更是沸反盈天,不少人得悉消息后,都是良久回不过神来。 尤其是那些此前那些拼命向刘远航抛媚眼、示好的人,更是心惊肉跳,一个个懊悔叫苦不迭,他们本以为烧的是热灶,可哪成想,这不是热灶,而是火坑啊! 县农业局那边,一个个则是振奋无比。 难怪陈启明说风物长宜放眼量,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当时他们还觉得有点儿沮丧,觉得陈启明这是无奈之语,可现在看,陈启明这话还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 刘远航想摘桃子,结果自己掉坑里了。 这制药厂项目,以及中药种植的事情,不就又要重新回到他们农业局的。 而在这时,县委又有风传出来,说关婷已经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议,在县政府增设县长助理一职。 虽然关婷没说让谁来做这个县长助理,但只要是有点儿脑子的人,心里也都门清,这个人除了陈启明,那还能有谁。 消息一出,青山县可说是震惊一片。 虽然说陈启明现在提县长助理,肯定不会上副处,但这个职务的含金量,他就是副处。 尤其是在青山县目前县长缺位、书记强势的情况下,这个身份更意味着陈启明在县政府层面的协调权与话语权将完全不同。 说句不客气的话,陈启明若是真成了县长助理,副县长都比不了,跟县长几乎没区别! …… 与此同时,省城,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周秉坤靠在办公椅上,脸上布满阴霾。 儿子判刑,前秘书双开,自己书面检讨且被诫勉谈话——这一连串打击,让他在短短几天里仿佛老了十岁。 【不能就这么算了!】 【哪怕不能明面上报复,可是,也要给陈启明添添堵,恶心恶心这个人,也让别人明白,他周秉坤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县局局长踩一脚,却连反击都不敢!】 周秉坤在脑袋里过了一圈后,脑海中倏然浮出一张面庞。 青山县县纪委书记,张定国。 这个人,跟他是小老乡,过去一直在攀乡情,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来表现。 只是,过去他瞧不上一个小县纪委书记,对张定国的讨好,并没当回事。 但现在看,这倒是个可用且关键的人。 沉吟少许后,周秉坤拿起电话,便拨给了张定国。 “领导,您好,您有什么指示?”张定国很快就接通了电话,毕恭毕敬道。 这一刻,他是又兴奋,又忐忑。 自从周浩的事情闹腾起来后,他其实一直在等,等周秉坤联系他,重用他。 毕竟,周秉坤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想把面子找回去。 这时候,可是贴上周秉坤的天赐良机。 忐忑的是,他担心周秉坤给他布置的事情太大,让他为难,也担心陈启明现在势头太强,搞不好把自己惹了个一身骚。 “定国啊,青山县最近事情不少,你这个纪委书记辛苦了。”周秉坤平和道。 “领导您过誉了,我不辛苦。”张定国慌忙一句,然后谨慎道:“远航同志的事情,确实是让人痛心,我们纪委正在深刻反思……” “光反思不够,教训也要吸取。”周秉坤打断了他,然后继续道:“青山县最近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张定国目光动了动,低声道:“倒是没什么新情况,倒是听说,关书记准备提拔启明同志担任县长助理。” 【陈启明又要被重用了!】 周秉坤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一沉。 他刚丢了脸,陈启明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被重用,那他这张脸,岂不是更要被打的啪啪作响。 一瞬间,周秉坤立刻打定主意。 这个人事调整,必须要摁死,摁不死,也不能让陈启明那么轻而易举的上去。 他要让陈启明知道,他周秉坤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是吗?好事情啊!启明同志年轻,能力强。”周秉坤笑呵呵一声,然后接着道:“但是年轻同志呢,也很容易做出点成绩就忘乎所以。年轻人呢,多磨砺磨砺才成长得快,你们县纪委要多关心、多帮助,发现什么苗头呢,就及时纠正,帮助他健康成长。” 张定国眼角立刻抽搐了几下。 话都是好话,可是,他听懂了弦外之音——拦住陈启明担任县长助理的事情! 只是,他要是这么干了,那可就要把关婷和陈启明给得罪死了。 关婷和陈启明现在风头这么盛,得罪了他们,他以后在青山县日子不好过。 但这也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讨好周秉坤的好机会,虽然说周秉坤暂时被申饬了,可位置还在,并没有伤筋动骨。 而且俗话说得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现在帮忙那就是雪中送炭了,只要帮了这个忙,以后周秉坤肯定对他好啊! “定国同志,省纪委监察二处的处长,明年中旬就要到任了,我觉得你有站位,也经得起考验,挺适合的,准备向组织举荐你。”这时候,周秉坤面带笑意,缓缓道。 张定国闻言,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从县纪委书记到省纪委处室的处长,这不仅仅是级别上从副处变成正处,更意味着有机会走上更高平台,在纪检系统内走向更高职务。 想到这里,张定国当即不假思索道:“领导您放心,我明白了,陈启明同志年轻有为,我们纪委有责任多关心,多帮助,让他健康成长!” 第一百二十二章 阴谋!阳谋! “嗯。”周秉坤应了一声,微笑道:“你明白就好,青山县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要稳,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话说完,周秉坤挂断电话,靠在了椅背上。 明面上的报复现在不能做,但暗地里的绊子,可以玩一玩,钉子,也可以先埋下去。 张定国这个人,能力一般般,但胜在听话。 有他盯着,陈启明在青山县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至于以后……周秉坤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日子还长。 …… 两天后,青山县委常委会。 关婷坐在主位,环视在场常委:“今天有个议题,关于陈启明同志兼任县长助理的任命,大家议一议。” 消息已经传出来了,但程序上还是要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虽然风早就吹出来了,可当事情真的摆到台面上时,还是让不少人满心震惊,而且唏嘘感慨不已。 短短几个月时间,从一个要被人推出来背锅的小科员,跃然成为副局长,又成了局长,如今还兼了县长助理,这样的晋升速度,简直跟坐火箭没有任何区别。 而这样的升迁速度,在青山县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不过,震撼虽有,嫉妒也有,但所有人也明白,陈启明是真配得上这个位置。 阻止霍乱疫情酿成大祸! 阻挡了一场严重的污染事件! 拉来上千万的投资! 这三件事,谁能干成一件,都能吹一辈子了! 真要论成绩坐位置的话,别说县长助理,常务副县长,或者是县长都能干。 “我赞成。”常务副县长周明第一个开口:“启明同志能力强,最近几项工作都完成的很出色,县长助理这个岗位,能更好发挥他的作用。” “我也同意。”组织部长跟着接话,微笑道:“干部年轻化是我们一直倡导的,启明同志虽然年轻,但经过这几件事的考验,证明能力是可靠的。” 几个常委陆续表态支持。 谁都知道,陈启明现在可说是关婷面前的头号红人。 关婷既然在会上提出来了,那就是必然希望这件事变成既定的事实。 而且,经过了耿云生和刘远航的事情,以及宋老的出现,也没人想跟陈启明唱反调,自找不痛快。 “关书记,我有点不同看法。”就在这时,张定国目光动了动后,轻咳一声,缓缓道。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投落到了张定国身上。 谁都没想到,张定国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定国同志有什么看法,可以直接说。”关婷目光微动,缓缓道。 “陈启明同志能力确实突出,这一点我不否认。”张定国微笑着先肯定一句,然后接着道:“但刘远航同志刚刚出事,我们在干部任用上更应该慎之又慎。县长助理这个岗位很关键,需要考察的不仅是工作能力,还有廉洁自律等方面的情况。” “陈启明同志最近的工作成绩是很显著,但县纪委这边也收到一些同志反映,他在制药厂项目引进、中草药种植资金使用等方面,程序上存在一些需要厘清的地方。我们纪委近期准备就这些事情进行核实,本着对同志负责、对组织负责的态度,我觉得有必要再观察观察。”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县委常委交换了下眼神,都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谁都看得出来,张定国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里面肯定有鬼。 而就他们的判断,张定国这时候蹦跶出来,大概率是跟周秉坤有关。 周副省长这次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肯定不希望陈启明太风光,肯定要把面子找回来。 但是,张定国这番话可说是说得滴水不漏。 程序问题、群众反映、纪委收到线索——每个词都踩在敏感点上,每个理由都冠冕堂皇。 而在人事调整动议上,纪委书记【以廉洁自律情况需要核实】为由提出异议,这在程序上完全站得住脚。 倘若关婷要强行推动,那就是不符合程序,张定国闹起来,关婷也落不了好,陈启明这个县长助理也还是干不成。 这一招,是阴谋,但也算是阳谋。 关婷闻声,面色不变,淡淡道:“具体是什么反映?定国同志可以详细说说。” “都是一些模糊的反映,具体的目前还在核实中。”张定国笑了笑,避开了具体内容,接着道:“但既然群众有反映,我们就要重视。我的建议是,等纪委这边把情况厘清,确认没有问题后,再走任命程序更稳妥,这也是对启明同志负责嘛。” 关婷沉默了几秒钟。 她看着张定国,张定国神色坦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既然定国同志有顾虑,那就先暂时搁置,等纪委的结论。”关婷缓缓开口,接着话锋一转,道:“纪委抓紧核实,最快时间内拿出结论。” “好的,请关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抓紧。”张定国笑着点头应下。 关婷点点头,然后一摆手,道:“散会。” 话说完,关婷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张定国没着急,缓缓起身。 办实事的能力,他承认,他不如陈启明,也不如关婷。 可是,论及怎么在规则之内给人添堵,怎么拦阻人进步,怎么给人下绊子,他这个老纪检可就实在是太得心应手了。 这事儿若是汇报给周秉坤,周秉坤那边肯定满意,还不得对他刮目相看。 …… 陈启明担任县长助理的人事调整,却被张定国否定的消息很快传开。 关婷也在会后第一时间就给陈启明打去电话,说明情况后,语气愧疚,也向陈启明表示,她会督促张定国尽快结束调查。 “没事,好饭不怕晚,该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陈启明得悉消息后,笑呵呵一声,反过来宽慰了关婷两句。 他知道,张定国这招玩的高明,哪怕是关婷也没办法强行推动。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靠着办公椅,嘲弄的笑了笑。 他知道,张定国跳出来,肯定是周秉坤的手笔。 这家伙,明面上不敢动,就通过张定国这种看似合规的方式使绊子,恶心人,也阻滞他的上升势头。 而且,张定国这手,玩得也是挺高明。 以群众反映、需要核实为由,进行人事阻挠,程序上完全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核实需要多久?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只要一直在核实、一直有新情况出现,任命就能一直拖下去。 但拖得越久,传言就越多,对他越不利,甚至,说不定真能抓住他经济上的问题。 陈启明现在都能想到,张定国肯定已经把消息告知了周秉坤,这沆瀣一气的俩人指不定就正在为卡住了他的晋升而偷着乐。 可惜,周秉坤和张定国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他陈启明根本不怕查,他口袋的每一分资金、制药厂项目、中药材种植,每一笔资金、每一个环节都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审查。 第二,周秉坤大概忘了,县纪委书记上面,还有市纪委书记。 陈启明想到这里,扫了眼桌上的日历。 算算时间,市里那位,也该来电话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疗效显著!一分半! 到手的县长助理飞了! 这事儿在县委大院倒是引发了不少波澜。 但陈启明对这些倒是坦然处之,简短召开了农业局会议,便重新投入了紧张的中草药种植推进工作中。 宋老没说错,这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事情做起来了,做成了,那些宵小的手段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且,这是事关农民福祉的事情。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繁忙几天后,陈启明早上刚到办公室,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当看到是号码显示是市纪委书记办公室后,他脸上立刻露出玩味笑容。 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着,就是等梁友民的这个电话。 如今,梁友民主动打电话过来,看来,疗效不错啊! “启明同志吗?是我,梁友民!”电话刚接通,对面便传来梁友民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俨然一幅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 “梁书记,您好。”陈启明立刻道。 “哈哈,你好,你好。”梁友民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紧跟着,他压低了声音,可语调中却是掩不住的欣喜激动道:“启明啊,你真是神了!我按你说的,每天坚持!有感觉了!真有感觉了!太神了!” 梁友民如今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且是爽透了。 他被困顿了多少年,各种方式都尝试了,结果都是一蹶不振。 过去的时候,孩子没指望不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想抱着妻子,妻子都让他别动弹,不然灭不了火,伤害夫妻感情。 梁友民那时候,可真是自卑透了! 可昨天晚上,他真感觉到了,而且不止是感觉到了,他还进行了久违的尝试。 一分半!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分半,可是,这是这些年的第一次。 虽然只是迈出了一小步,却是他梁友民的一大步。 那种重获生机的激动,那种体贴和包容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妻子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对这个小惊喜,还是很意外的。 尤其是当得悉他是用了陈启明给的法子治疗后的效果后,立刻来了兴致,让他再找陈启明看看。 其实哪里用妻子说,他昨天晚上激动的一夜都没睡好,当时就想联系陈启明,可是又没陈启明的手机号,又不好意思找别人要,只能等着天亮了到办公室翻通讯簿,联系陈启明。 一大早,他就赶来了办公室,一直等到上班时间,慌忙把电话拨给了陈启明。 陈启明听着这激动的话语声,几乎都能想象到梁友民此刻的表情,但这也不奇怪,一个四十出头,手握纪检权柄,腰杆子却硬不.起来的男人,如今重获生机,自然是掩不住的激动。 “那就好,中医调理讲求循序渐进,气血通了,自然会见效。”陈启明当即微笑道。 “何止是见效!”梁友民的声音又扬起来,兴奋道:“我跟你讲,我爱人今天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我自己也觉得,整个人的状态都前所未有的好!” 话说到这儿,梁友民似乎意识到说得太直白,急忙干笑着清清嗓子,但还是难掩笑意道:“你是不知道,这问题困扰我多少年了。什么偏方都试过,什么药都吃过,效果就那样。没想到你随便说的几个穴位,真管用!” “管用就好。”陈启明说,“不过梁主任,这还是个调理过程,急不得。您工作忙,压力大,更要注意循序渐进。” “知道知道,我肯定按你说的来。”梁友民连声应下,然后又压低声音,满带着期待道:“不过,启明啊,你那儿有没有更具体、更系统的方案?我寻思着,光靠我自己这么按,穴位找不准,力道也不对,这不是耽误事吗?” 陈启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梁友民见到了效果,对这种浅尝辄止的一分半很不满意,想进一步治疗,想拉长效果。 “梁书记,您这情况,光靠按摩的话确实不够。”陈启明沉吟一下后,笑着道:“我倒是知道些内调的法子,但需要当面看看舌苔、脉象,才能定具体方案。” 梁友民眼睛一亮,便准备让陈启明来青州市帮他看看。 对陈启明,他还是很信任的。 一则是陈启明的法子管用。 二则是,陈启明这人嘴严,不会乱说。 三则是,陈启明现在在上有宋老赏识,在下有关婷的提携,在青山县的根基很稳固,不需要靠拿捏领导的隐私来上位。 至于第四嘛,宋老如今在追求李秀芝,老一辈的事情,他干涉不了,但要真成了,那什么,大家也勉强能算一家人嘛。 “不过,最近青山县这边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我暂时抽不开身,这样,您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去市里,再给您看看。”但还没等梁友民开口,陈启明就笑道。 梁友民瞬间沉默下来。 一个月,太久了啊! 这种事,哪能等那么久。 死灰复燃,他现在只争朝夕啊! 而且,昨晚老妻那期待的目光,让他也等不了一个月。 但他也知道,青山县最近的事情确实是比较多,陈启明这不是在故意拿大。 而且,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他也得把看病求医的姿态拿出来。 “这样,启明啊,不用你专程跑市里一趟,你们青山县最近不是出了刘远航这档子事吗?市纪委正准备对基层干部监督情况做个调研,我这周正好有空,打算去青山县看看,听听汇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梁友民想到这里,当即笑道。 这番话,滴水不漏。 市纪委书记下来调研刘远航案的教训总结,合情合理,调研之余,顺便看看病,那就更顺理成章了。 “梁书记能来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陈启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道:“我马上向关书记汇报,做好相关准备。您看具体时间?” “倒也不急,这样,就明天吧。”梁友民说得很随意,但日子却是定得极其着急:“不用大张旗鼓,主要是了解实际情况。刘远航这个典型,教训深刻啊。” “明白。”陈启明说,“梁书记,您来的时候,如果时间允许,我可以把那些调理方法再跟您详细说说。有些药材,我们青山本地就有,品质不错。” 最后这句话是定心丸。 既承诺进一步治疗,又点出本地药材这个由头——看病就成了体验地方特色,调研工作的一部分了。 【这家伙,真懂事啊!难怪宋老这么看重他!】 梁友民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舒畅:“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启明啊,这次要是真能把这老毛病调过来,我可记你这个人情……” “梁书记言重了。”陈启明立刻笑呵呵道。 电话挂断后,陈启明放下电话,玩味的笑了笑。 梁友民来青山县调研。 而调研的内容,恰恰是干部监督情况。 张定国现在卡着“廉洁自律情况需要核实”,不肯签字。 等他的直接上级、市纪委书记梁友民来了,当面对青山县的干部监督工作提出要求时——不知道张定国还能不能继续核实下去。 陈启明扫了眼窗外,阳光正好。 张定国现在跳得越欢,到时候脸就越疼。 他不着急! 自然有人着急! 第一百二十四章 视你如无物 “领导,是我,陈启明。” 很快,陈启明便将电话拨给了关婷。 “启明啊,有事吗?县长助理的事情……”关婷关切的询问一句,语调中还带着些歉意。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催促张定国尽快拿出个核实结果,可张定国这家伙却是推三阻四,只说还在核实中,让她不要着急。 这让她觉得实在是对不住陈启明。 可是,程序这俩字,偏偏是最麻烦的事情。 陈启明现在打电话过来,她以为陈启明是询问这件事情的结果。 “那件事不着急。”陈启明微笑一声,接着道:“我刚刚接到市纪委梁友民书记的电话,说他明天要来青山县调研刘远航案发生后,基层干部监督方面的反思与整改情况。” “梁书记?”关婷闻声,瞬间愣住了,错愕道:“他联系的你?” 这情况,不符合常规程序。 市纪委书记要下来调研,通常应该先通知县委办公室或她这个县委书记,要么就是直接联系县纪委,可现在却是直接联系陈启明这个农业局长,着实是有些反常。 “是的,梁书记直接打到了我办公室。”陈启明微笑道。 关婷瞬间沉默下来。 她何其聪明,立刻就听出陈启明这是话里有话,敏锐察觉到,陈启明和梁友民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 “梁书记怎么会直接联系你?”关婷当即好奇询问道。 “领导,这件事情有些复杂,您就不要过问了。”陈启明笑了笑,接着道:“明天梁书记调研,肯定会听取关于干部监督方面的汇报。到时候,您是不是可以顺便提一下县纪委目前正在核实有关我的一些情况?” “你小子,还跟我打哑谜!”关婷笑着轻嗔一句,然后道:“行,没问题!明天我如实向梁书记汇报!” 她知道,既然梁友民绕过她和县纪委直接联系陈启明,现在陈启明又主动提出要在汇报中点明张定国卡他任命的事……这中间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关节,而且陈启明似乎对梁友民的态度很有把握,是准备用梁友民这把尚方宝剑,来敲打甚至碾压张定国啊! “辛苦关书记。”陈启明微笑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启明脸上满是玩味笑容。 他很想要看看,明天梁友民到来后,张定国的嘴脸会如何变化!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启明的路,不是谁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市纪委书记梁友民要来青山县调研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 县委办和县纪委迅速忙碌起来,准备汇报材料,安排调研点位。 张定国得知消息后,一开始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有些释然,甚至窃喜。 据他所知,梁友民很受省委书记林正岳的器重,最近有风声传出来,据说过段时间,梁友民有几率去省里担任省纪委副书记。 在他看来,梁友民此行,正是他表现的好机会。 他可以借此机会向梁友民详细汇报青山县县纪委的工作,特别是他在严格把关干部任用方面所做的努力,以此来谋求梁友民的好感,等梁友民去省里工作,到时候他想要成为省纪委处室领导的几率那就更高了,去了之后也会有更大的话语权。 他甚至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能在梁书记面前给陈启明再上点眼药,坐实陈启明的调动需要核实的由头。 当即,张定国便指示县纪委办公室准备详尽的汇报材料,要把纪委在强化干部监督方面的工作,尤其是对个别干部问题的审慎处理,好好总结一下,务必给梁书记留下一个坚持原则、敢于担当的好印象。 他觉得这番操作,可谓是既符合程序,能获得梁友民的好感,又能讨好周秉坤,简直一箭双雕。 至于陈启明和梁友民的关系? 张定国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他从未听说过这两人有什么交集,在他想来,梁友民这次来,主要还是走个过场,听取汇报的对象自然是他这个纪委书记。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 青山县县委县政府的一众头头脑脑,在关婷的带领下,早早来到了高速公路出口。 虽然梁友民说了低调,但01年的时候,迎来送往还是礼节常态,谁要是真按照领导说的低调,反倒会成为异类。 张定国站在人群中,特意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又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昨晚已经准备好的腹稿,以及早上对着镜子演练了几十遍已经成为肌肉记忆的握手姿势,决定等会儿一定要好好的表现一番,给梁友民留下个极为良好的印象。 没多久,两辆挂着市委办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高速路口,后面是一辆挂着05牌照的奥迪200,正是梁友民的座驾。 车队看到人群,靠边缓缓停下,关婷立刻带着众人迎上前去。 梁友民推门下车,看到人群,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眉眼间都洋溢着喜气,俨然一幅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梁书记,欢迎您到青山县检查指导工作!”关婷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双手。 “关书记,你们辛苦了,搞这么大阵仗。”梁友民和关婷握了握手,松开后,平和道。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梁友民与分管纪委工作的张定国握手。 张定国就站在关婷侧后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微微躬身向前,伸出双手,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梁书记,一路辛……” 梁友民这时候脸也绽开极其热情的笑容,那笑容比对关婷时还要真切几分,快步向前,然后伸出了手。 张定国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梁友民这么大老远就把手伸出来了,当真是对他青眼有加啊!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周秉坤跟梁友民打了招呼,所以才会对他格外优待。 然而,就在俩人快要靠近时,梁友民却是直接视他如无物,从他身边快步经过。 紧跟着,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梁友民直接走向后方的陈启明,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启明同志!等久了吧!” “哈哈,早就想来看看你们青山县的工作,感谢你啊,帮青州市捉住了蛀虫,襄助了我们纪检口的工作,青州纪检工作这么成效斐然,你居功至伟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报恩的机会来了 这一幕,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梁友民会对陈启明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 甚至都有人在怀疑,梁友民这是不是在说反话。 但梁友民脸上堆满的热情笑容,还有那诚挚语气,却是让所有人意识到,梁友民这不是在说反话,而是在真的夸赞陈启明。 可是,梁友民这话本该是夸赞张定国才对,但偏偏夸奖了陈启明这个非纪检口的农业局长,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空气在这颗,仿佛凝固了。 张定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表情变得比哭还难看。 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头顶,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周围那些县委常委、局长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怎么会这样? 梁书记怎么会对陈启明如此热情?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张定国脑子里一片空白,巨大的羞辱感和不安瞬间将他淹没。 关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不动声色,但心中冷笑连连,也是充满了好奇,很想知道陈启明和梁友民的关系怎么会如此亲近。 陈启明则是面带微笑,紧紧握住了梁友民的手,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梁书记您过奖了,都是市委指导、县委县政府领导支持,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欢迎您来指导,帮助青山县的工作更上一层台阶。” “呵呵,帮助谈不上,我也是来学习,来取取经。”梁友民笑着松开手,环视一圈,目光在僵硬的张定国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然后对关婷说:“关书记,这样,让启明同志上我的车,路上我先跟他聊聊刘远航案件的具体情况,他是亲历者,了解得更直观。” 轰! 这话如同又一记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让陈启明坐纪委书记的车?汇报工作?这完全不合规矩! 按照惯例和分工,汇报纪委工作理所应当是张定国这个纪委书记的职责啊! 张定国的脸彻底胀成了猪肝色,脸颊火辣辣地刺痛,恨不能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梁友民这已经不是无视他了,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这传递出的信号再明显不过,梁友民非常看重陈启明,至于他这个直属的下级,则是可有可无! “好的,梁书记,就按您的指示办。” 关婷立刻微笑一声,然后转头看着陈启明道:“启明,好好向梁书记汇报。” 陈启明微笑点点头,坦然地在众人或惊讶、或羡慕、或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坐进了梁友民的奥迪车后排。 车队再次启动,向县城驶去。 车上,梁友民脸上的表情更加热情,含笑看着陈启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带着些忐忑,低声道:“启明啊,你昨天说的那个更系统的调理方案……” 过去没生活,那就算了。 现在有生活了,他真是忍不了啊。 昨晚上,老妻盛情邀约,他十动然拒,表现不佳。 老妻已是给他下了死任务,让他必须要找陈启明,纠正好错误,而且还叮嘱他,虽然陈启明是他的下级,但人家是神医,他要摆正态度,要好好表现。 陈启明心领神会,也压低声音道:“梁书记,您放心,方案我已经初步有了想法,预估半个月内就能有显著的效果。等调研结束,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跟您详细说说。” “好,好,你安排,你安排。”梁友民听到【显著的效果】这几个字,眉开眼笑,眼底满是期待的连连点头,甚至觉得小腹都隐隐升起一股暖意,极其好奇,这成效能显著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能把家里那位收拾的嗷嗷叫。 而张定国的车里,气氛凝重。 张定国脸色铁青,心里七上八下。 梁友民刚刚的态度,不止是让他之前的准备全打了水漂,也像盆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次可能踢到铁板了,而且是一块他绝对惹不起的铁板。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后悔,不该那么急切地答应周秉坤给陈启明使绊子。 现在看来,这事儿是真的有些不合时宜。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周秉坤的位置再高,可梁友民是纪检垂直线条的领导! 很快,一行人便赶到了县委大院。 关婷代表县委县政府,就刘远航案件发生后,青山县在深刻反思、加强干部监督、强化家风建设等方面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向梁友民做了详细汇报。 梁友民听得比较仔细,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气氛很是和谐。 等到汇报即将结束前,关婷按照与陈启明商量好的,微笑着扫了张定国一眼,补充道:“另外,梁书记,我们县纪委在远航同志出事后,也深刻反思,加强了干部监督力度……” “比如,在近期准备任命陈启明同志兼任县长助理时,县纪委这边按照任用程序,提出对陈启明同志的个人廉洁自律情况进行核实,搁置了程序,体现了纪委对干部选拔任用的严谨负责态度。”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悉数聚焦到了张定国身上,然后又偷偷瞄向梁友民和陈启明。 陈启明面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而张定国,则如坐针毡,额头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关婷会主动提起这茬,而且是以这种看似表扬实则引火的方式! 至于梁友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深深的扫了一眼张定国,然后向陈启明看了眼。 他没想到,青山县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而以他的聪慧,如何能不知道,这所谓的核实,大概率是无稽之谈,估摸着是张定国得了什么人的授意,在故意给陈启明使绊子。 否则的话,再给张定国几个胆子,也不敢拦阻县委书记的决定。 这让他立刻有些愤怒,陈启明这么帮他,可偏偏,纪检线条却给陈启明添堵。 但紧跟着,他也有些欣喜。 陈启明这么帮他,他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呢。 现在好了,张定国这混账,把机会送到他面前了啊! 当即,梁友民冷冰冰的扫了张定国一眼,淡淡道: “哦?还有这事?张定国同志,你说说看,具体是哪些群众反映?反映了什么问题?你们纪委找哪些人核实了?核实的结果又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害人不浅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砸得张定国头晕眼花,冷汗忍不住哗啦啦地淌落下来。 “这个……梁书记……主要是……是一些模糊的反映……” “额,涉及……涉及制药厂和中草药项目资金的使用程序……我们县纪委这边正在……正在初步了解……”张定国嘴唇翕动,心里叫苦不迭。 他哪里有什么具体的群众反映?更谈不上找谁核实了! 这完全就是他为了阻挠陈启明上位,迎合周秉坤而编造的借口! 他本以为能在这种正式场合含糊其辞混过去,没想到梁友民直接追问细节,这让他如何回答? 梁友民都是人精,一看张定国这反映,心里更加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群众反映,分明是故意找茬。 大概率,是张定国得了周秉坤的授意,给陈启明的升迁使绊子、添堵。 不过,他梁友民立身堂堂正正,也有自己的人脉,很受林正华的赏识,不怕周秉坤胡来。 “还在初步了解啊?好像已经过去四五天了吧!定国同志,不是我当着梁书记的面批评你,但你这工作效率实在是亟待提高……” 这时候,关婷嘲弄的看了张定国一眼,煽风点火道:“你调查启明同志,但也得多跟他学习,推动全县中草药种植这么难的工作,他也是雷厉风行的就推动下来了!总不能说,你的核实工作,比协调全县农民还难吧?” 张定国脸色愈发尴尬,嘴唇翕动,想说点儿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模糊问题?初步了解?”梁友民听到这里,也是抬手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怒意,向张定国呵斥道:“张定国同志!你一个县纪委书记,在常委会上,就因为一些模糊的所谓反映,就阻挠一位工作成绩突出、深受群众欢迎的年轻干部的进步?” “而且过去了这么久,还迟迟没有考察结果,我问你,你还有没有事业心,有没有工作积极性,怎么,难道你是打算在滥用监督权,给干事创业的干部设置障碍?!” 一声一句,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定国脸上。 张定国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刺痛,额头冷汗都淌落下。 而在这时,梁友民还没结束,环顾四周后,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怒喝: “刘远航刚倒台,教训就在眼前!我们纪检工作的目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不是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动不动就搞莫须有那一套!” “青山县的中药种植、制药厂项目,是实实在在的惠民工程,群众喜闻乐见,亟待看到成效!你倒好,在耿云生、刘远航这些人滥竽充数的时候,不见你有监督的行动,不去查那些真正有问题的人,现在反而盯着干实事的人鸡蛋里挑骨头!你算老几?!” “你以为纪委是干什么的?是你的私人武器,还是阻挠青山县发展的绊脚石?!”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梁友民愤怒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倒抽冷气。 梁友民这批评,当真是毫不留情,针针见血,字字诛心。 张定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浑身发抖,脑袋几乎要埋到桌子底下,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示众,所有的龌龊心思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想辩白,想反驳,可是,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他的行为本就是不合理的。 只是,他真的是纳了闷了。 梁友民这家伙,怎么如此回护陈启明? 就算陈启明真如传言所说,是宋老流落在外的孙子,也不至于如此吧? 再者说,这个说法,已经被周秉坤亲口向他否认了啊! “梁书记……我……我检讨……深刻检讨……”张定国嘴唇翕动半天,只能站起身,耷拉着脑袋,低声道。 “检讨?光检讨就够了吗?”梁友民余怒未消,抬起手点了点张定国,斩钉截铁的冷声道:“青山县县纪委要立即坚决纠正这种错误做法,今天我留宿在青山县,县纪委现在就去核实有关情况,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你们拿出实实在在的核实情况!” “对于像陈启明同志这样有担当、有能力的干部,我们纪检口要坚决地给予保护!绝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别有用心的反映,就寒了实干者的心!” 张定国面如死灰,颤抖着点了点头。 “关书记,我建议,在县纪委拿出核实结果后,青山县委要尽快落实陈启明同志兼任县长助理的任命!这才是对党的事业负责,对青山县人民负责!”紧跟着,梁友民转头看着关婷,微笑道。 “梁书记批评得对,我们县委一定深刻领会,立即纠正,拿到核实情况后,尽快落实启明同志的任命。”关婷立刻表态,心中无比畅快。 梁友民一锤定音,彻底扭转了局面。 只是,她此刻也是满心的好奇,梁友民对陈启明的回护态度怎么会如此坚决,甚至不惜在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张定国骂了个狗血淋头,批判的什么都不是。 但无论如何,有了梁友民的话,陈启明这个县长助理,那就彻底稳了。 张定国再拦阻,难道胳膊还能拗得过大腿?! “好了,张定国同志,接下来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了,回去核实吧!”这时候,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梁友民漠然看着张定国,抬手指着门口,冷声道。 张定国脸色难看的点点头,向众人告了声罪,然后便耷拉着脑袋,跟打了败仗的逃兵般,向着门外走去。 他知道,自己这次不仅没能讨好周秉坤,反而把顶头上司得罪死了,在青山县乃至青州市的前途,算是彻底黯淡了。 周秉坤,害人不浅吶! 不,这个情况要尽快向周秉坤反映! 他倒要看看,陈启明在梁友民那里的面子再大,难道还能大得过常务副省长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要变强 “刚才有些激动,让大家见笑了。” 梁友民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水后,放下茶杯,平和一句后,接着道:“纪检工作,必须实事求是,既要防止有人带病提拔,更要杜绝以监督之名行阻挠之实。这一点,我希望在座各位都牢记。” “是,梁书记说得对。”关婷率先表态。 其他常委纷纷点头称是。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唱反调。 梁友民刚才那通火,与其说是发在张定国身上,不如说是发给他们所有人看的。 这是敲山震虎。 也是在为陈启明站台。 接下来的会议流程就简单多了。 梁友民又听取了几个部门的简要汇报,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等到最后一人汇报完毕,他看了眼手表,微笑道:“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我这次来主要是了解情况,听得多不如看得实。我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下午去乡镇转转,看看基层情况,今晚我就留宿青山县。” “好的,梁书记。”关婷立刻点头应下。 “另外……”梁友民顿了顿,看向坐在后排的陈启明,脸上露出笑容:“启明同志,等下你跟我一起去招待所,还有一些刘远航案的细节,我要找你再聊聊。” “是,梁书记。”陈启明起身应道。 众人心里又是一阵波澜。 梁友民对陈启明的看重,已经毫不掩饰了。 …… 县委招待所,三楼最好的套房。 梁友民一进门,就搓着手,有些尴尬的看着陈启明。 他现在,脑袋里满是此前那短短一分半的体验。 虽然短暂,但那久违的感觉,那久违的温暖,久违的热情,让他辗转难眠。 激动,期待,还有些患得患失。 他怕那只是昙花一现,是回光返照。 怕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 陈启明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梁书记,您气色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当即,他主动开口,微笑道:“我先给您把把脉,看看具体情况。” “好,好。”梁友民见进入正题,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伸出左手。 陈启明三指搭在梁友民腕部,屏息凝神。 片刻后,陈启明松开手,又看了看梁友民的舌苔。 “梁书记,您这个问题,根源还是在当年抢险时受的寒湿淤堵,加上外力撞击,导致经络受损,气血运行不畅。”陈启明一边说,一边找来纸笔,写写画画道:“我之前让您按的那几个穴位,只是初步疏通。想要彻底恢复,需要内调外治相结合。” 梁友民眼睛发亮:“具体怎么说?” “内调方面,我给您开个方子。”陈启明在笔记本上写下几味药名—— 【淫羊藿、肉苁蓉、巴戟天、枸杞、当归、川芎、熟地、黄芪、白术、茯苓。】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前三味是温补肾阳、强筋健骨的主药;中间几味养血活血、补气益精;后面三味健脾祛湿,固本培元。这个方子,既能祛除您体内积存的寒湿,又能温补亏虚的肾阳,还能活血化瘀,疏通受损的经络。您照方抓药,早晚服用。” 梁友民听得连连点头。 他虽然不懂中医,但陈启明说得条理清晰,让他心里踏实。 “外治方面,除了继续按摩那几个穴位,我再教您一个艾灸的方法。”陈启明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简易人体穴位图,标注出关元、气海、肾俞等位置:“每天睡前,艾灸这些穴位,每个穴位灸十分钟左右,以皮肤微红为度。艾灸的温通之力,能更好驱散寒湿,温养经络。” 梁友民接过笔记本,看着那些穴位图,心里已经跃跃欲试。 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尤其是久病逢甘霖,尝到甜头之后,更是迫不及待想要更多、想变得更强。 “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陈启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治疗期间,一定要禁酒。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让身体有足够的修复时间。情绪也要保持平稳,不要过度焦虑。” “这个没问题!”梁友民立刻点点道:“只要能治好,让我戒什么都行!” 陈启明笑了:“那倒不用戒什么,就是注意饮食休息。按这个方案调理,快的话一星期,慢的话半个月,您就能发现生活会有明显改善。” 最后这句话,听得梁友民老脸微红,但眼里却光芒熠熠,恨不能马上就到半个月后,大展雄风。 “启明,要是真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梁友民接过药方后,紧握着陈启明的手,用力摇了摇。 “梁书记客气了。”陈启明笑了笑,温和道:“您是为老百姓付出那么多,才落下这个病根,我能尽点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梁友民心里暖暖的。 他看着陈启明,越看越觉得顺眼。 有能力,不居功,会办事,还会做人。 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太少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梁友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看到是周秉坤后,眉头微微一皱。 周秉坤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陈启明见状,心头冷笑,起身道:“梁书记,您先接电话,我去外面等。” “不用。”梁友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周省长,您好。” 陈启明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心里却明镜似的。 周秉坤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目的不言而喻。 肯定是张定国那边告状了。 周秉坤想要向梁友民施压,继续来阻挠这件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秉坤温和的笑声:“友民同志,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周省长有什么指示?”梁友民问道。 “指示谈不上,就是随便聊聊。”周秉坤笑呵呵一句,接着道:“听说你最近在下面调研?辛苦了。” 梁友民眼神微动,脸上多了些不快。 周秉坤果然知道了。 张定国这个耳报神真是该死,见他出手,就把周秉坤给搬出来了。 “应该的,纪检工作就要多下基层。”梁友民平和笑了笑,朗声道。 “是啊,多下基层好,能掌握第一手情况。”周秉坤赞许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青州市最近发生的事情多,刘远航的殷鉴不远,你们纪委的工作很重要,在干部廉洁自律考察方面,一定要多下些心思,把好关。尤其是年轻干部,要多让他们历练历练,考察要全面。” 这话说得极其含蓄。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就是在暗示梁友民,陈启明这个人的人事调整要慎重,县长助理的任命要拦一拦。 梁友民握着手机,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启明。 陈启明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听见电话内容。 梁友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火气。 周秉坤啊周秉坤,你儿子违法犯罪进去了,你不想着好好教育儿子、反省自己,反而在这里给一个干实事的年轻干部使绊子? 就因为你儿子栽在陈启明手里,你就要报复? 这踏马算什么道理? 你还有半点儿常务副省长该有的度量和素质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施压?笑话! “周省长的提醒很及时。”梁友民强压下心头怒火,平静道:“对于年轻干部,我们确实要严格把关,全面考察。” 周秉坤在电话那头立刻笑了。 他觉得梁友民听懂了他的暗示。 也是,他一个常务副省长,亲自打电话暗示,梁友民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梁友民再怎么受林正岳器重,也得给他这个常务副省长几分面子。 陈启明也是目光微微一动。 难不成,梁友民扛不住这份压力,要向周秉坤妥协。 而就在这时,梁友民话锋陡然一转,道:“不过,就我今天在青山县调研考察的情况,我认为,我们对年轻干部不止要严格把关、全面考察,也要多给予保护、多给予支持,避免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打着纪律的旗号,用一些捕风捉影的言论,行恶意打击报复之实!” 电话那头的周秉坤瞬间沉默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满是错愕和难以自信。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友民居然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直接? 甚至还在在为陈启明说话? 陈启明也是神情微怔,心底暖流涌动,五指轻轻握紧。 他陈启明果然没看错人。 梁友民,确实值得信任。 这个病,没白看! “友民同志,你……”周秉坤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周省长,纪检工作的原则是实事求是。”梁友民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严肃,沉声继续道:“省委林书记多次强调,纪检工作要独立,坚决不能因为个别领导的个人好恶,就影响对一名干部的正确评价和使用。” 周秉坤呼吸一滞。 梁友民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几乎是在指责他因为私人恩怨干预干部任用。 而且还还把林正岳给搬了出来,来压他。 “周省长,如果你听说了什么年轻干部的问题,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向青州市纪委提出,我们一定严肃核查!”而在这时,梁友民又加了一句。 “好!好!”周秉坤怒极反笑,连说了两个好字,但语调中已经带上了怒意和威胁:“友民同志,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今天的话,在工作中贯彻落实。” “周副省长请放心,我一定会牢牢记住,而且坚决履行的。”梁友民平静一句,接着道道:“周省长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秉坤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象,胸口剧烈起伏。 梁友民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居然为了一个陈启明,公然驳他的面子? 凭什么?! 陈启明不就是个有点运气的小局长吗? 不就是攀上了宋老的关系吗? 可宋老再厉害,那也是退下去的人了,而且已经这个年纪了,还有几年好活的。 梁友民难道就不怕得罪他这个在位的常务副省长? 就算是有林正岳撑腰,可林正岳也不是万能的! 周秉坤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梁友民为什么会这么坚决地保陈启明。 这完全不符合官场逻辑。 除非……除非陈启明对梁友民有救命之恩,或者抓住了梁友民什么把柄。 但可能吗? 陈启明一个县城的小局长,能抓住市纪委书记的什么把柄? 周秉坤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躁,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气的。 也是憋屈的。 儿子进去了。 秘书进去了。 自己做了检讨,还被诫勉谈话。 现在想给陈启明使个绊子,居然还被梁友民顶了回来。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这个常务副省长,简直成了笑话。 “陈启明……梁友民……”周秉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这事,没完! …… 县委招待所。 梁友民放下手机,长长吐了口气。 刚才那通电话,他其实也顶着压力。 周秉坤毕竟是常务副省长,位高权重。 得罪这样一个人,对他以后的发展不敢说有影响,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周秉坤肯定会给他使绊子。 但梁友民不后悔。 男人活一辈子,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夫妻和谐吗? 前两者他都有了,唯独最后一项,是他多年的心病。 现在陈启明给了他希望,给了他重新做男人的机会。 陈启明治好了他的隐疾,这恩情比天大。 这份恩情,值得他这么去偿还。 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欣赏陈启明。 有能力,有担当,不搞歪门邪道,一门心思为老百姓干事。 这样的干部,现在太少了。 如果因为周秉坤的私人恩怨就被打压,那才是天大的不公。 他梁友民干纪检这么多年,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事。 于公于私,他都要保陈启明。 “梁书记,给您添麻烦了。”陈启明适时开口,语气诚恳。 梁友民摆摆手,笑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周秉坤这个人,我以前还觉得他有些水平,现在看,格局太小。儿子犯罪,不想着反省,反而想着报复,这样的人,走不远。” 陈启明笑了两声,虽然很想点头认可,但没接话。 这种话,梁友民能说,他不能说。 “启明啊,你安心工作,不要担心什么。”梁友民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沉声道:“县长助理这个位置,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拦不住!以后在青州市这边,只要你自己站稳了,别出问题,不管是谁,想打击报复你,那都绝对是痴心妄想!” 这话,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明示了。 “谢谢梁书记。”陈启明郑重道。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梁友民笑了笑,又拿起本子,看看上面的药方,眼睛发亮,期待道:“倒是你这方子,我得赶紧试试。要是真管用,我请你喝酒!” “那您得好好准备准备,我可准备狠宰您一笔。”陈启明自信道。 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陈启明便告辞离开,走出房间后,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周秉坤这么三番五次的使绊子,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被动防御不是办法,还是得主动出击。 老话说得好,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但想要拿下周秉坤这么个副省长,谈何容易! 只怕比登天还难。 但再难,也得干! 舍得一身剐,能把皇帝拉下马! 他就不信,还弄不倒一个常务副省长! 第一百二十九章 投机不成蚀可命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 上午八点半,青山县委小会议室。 梁友民坐在主位,神色平静。 关婷、几位县委常委坐在两侧,县局各单位负责人分坐在后方。 张定国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任何人。 他手里拿着那份证明了陈启明没有任何问题的文件,手指微微发抖,脸色灰败。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不仅没讨好周秉坤,反而把梁友民得罪死了。 毕竟,周秉坤昨晚给梁友民打电话了,梁友民肯定知道,是他向周秉坤通风报信。 梁友民既然拒绝了周秉坤,那就意味着,对此是有很大的意见。 梁友民奈何不了周秉坤,难道,还不能对他怎么样吗? 不止是梁友民,还有关婷这边,也是得罪的死死的。 以后在纪检系统,在青山县这边,他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至于省纪委处长的位置?只怕是做白日梦。 能保住现在这个县纪委书记的位置,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接那个电话,不该贪图那个省纪委处长的位置。 “定国同志,核实得怎么样了?”梁友民扫了张定国一眼,淡淡道。 “梁书记,核实……核实结束了。”张定国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浑身一颤,慌忙起身,干涩道:“经过我们县纪委连夜调查核实,未发现陈启明同志在制药厂项目引进、中草药种植资金使用等方面存在违规问题。之前所接到的反映,经核实属于不实信息。” 话说出口,张定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就像是被人劈头盖脸抽了几十个耳光。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张定国,眼神各异。 有同情,有嘲讽,有玩味,有鄙夷。 张定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实信息?”梁友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后,玩味的看着张定国,淡淡道:“定国同志,你们青山县纪委的工作作风和工作能力,很有问题啊。” 张定国头皮发麻,脸色惨白如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不敢接话。 “接到反映,不核实清楚,就在常委会上拿出来说事,阻挠干部正常任用;县委书记支持你们的工作,这是好事,可你们呢,迟迟不给结论,我督促之后,你们一夜间就把结论拿出来了!”梁友民冷冷看着张定国,寒声呵斥道:“这是对同志负责吗?这是对组织负责吗?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滥用监督权!” “我……我检讨,深刻检讨。”张定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检讨有什么用?”梁友民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冷声道:“如果每个纪委干部都像你这样,听到风就是雨,那还有哪个干部敢干事?刘远航那种人才会如鱼得水,陈启明这样的干部反而要处处受制!” 这话说得极重。 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张定国是非不分,忠奸不辨。 张定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冷汗顺着额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衣服都紧紧贴在了后背上。 “梁书记,我错了,我工作不扎实,我……”张定国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梁友民也懒得再理会张定国,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看着关婷,平和微笑道:“关书记,既然情况已经核实清楚,陈启明同志没有问题,那关于他兼任县长助理的任命,你们县委按照正常程序继续推进。” “当然。”关婷立刻点头道:“我们县委完全同意陈启明同志兼任县长助理。这次县纪委的核实,虽然过程有些草率,但也是件好事,既消除了个别同志的误解,也证明了启明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而且,我想在梁书记您的教导下,也会养成务实高效的工作作风。” 这话说得漂亮。 既肯定了结果,赞美了梁友民,又敲打了张定国。 张定国站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得想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就好。”梁友民点点头,看向陈启明:“启明同志,以后担子更重了,要戒骄戒躁,继续为青山县的老百姓干实事。” “请梁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组织的信任。”陈启明起身,郑重说道。 “坐下吧。”梁友民笑着把手往下压了压,然后看向众人:“另外,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说几句——纪检工作,目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保护干部,不是打击干部。” “特别是对启明同志这种敢担当、敢干事的年轻干部,我们要多关心、多爱护,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就寒了他们的心。青山县的发展,需要他们这样的干部。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支持他的工作,一起把青山县建设得更好。” 这话,已经是定调子了。 从今以后,在青山县,谁再敢给陈启明使绊子,就是跟梁友民过不去。 “梁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启明同志的工作。”几位县委常委纷纷表态。 张定国站在那儿,也跟着点头,但心里一片冰凉。 梁友民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他的威信彻底打没了。 以后在常委会上,他说话还有谁会听? 一个被市纪委书记当众批评、羞辱的县纪委书记,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张定国同志,这次发生的事情,我会如实向市委和省纪委汇报,你做好向组织检讨和处理的准备!”紧跟着,梁友民转头看着张定国,冷漠抛下一句。 张定国闻声,脑袋嗡隆一声,恐惧难当地向梁友民看去,人都快哭出来了。 梁友民在市委和纪检口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一旦开口,市委和省纪委肯定会卖梁友民面子。 他这次,惨了。 处分是跑不掉了,但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免职调任冷板凳。 搞不好,就是后者居多了! 别人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他倒好,是投机不成,是蚀了命。 搞不好,这回的事情,就要让他的政治生命结束了! 第一百三十章 好干部,要爱护 上午十点。 梁友民结束了青山县的调研工作,乘车返回市里。 关婷带着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又是送到了高速路口。 临别钱,梁友民又特意把陈启明叫到一边,热情握手后,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我回去就照方抓药,按你说的艾灸,要是效果好,我请你吃饭喝酒,档次你来定。” “梁书记放心,这顿饭,您请定了。”陈启明信心满满的笑道。 “好,我回去先把酒买了。”梁友民心中大喜,用力拍拍陈启明的肩膀,转身上车。 这一幕,落在青山县一众领导干部的眼中,自然更是动容。 到来时格外优待,离别前又单独畅聊,可见陈启明在梁友民心中的地位是有多高。 以后对这红人局长,更得高看一眼了。 车队驶离后,关婷才带着众人离开。 陈启明自然是上了关婷的专车。 这一幕,更是让人喟叹,都忍不住有些眼红。 在青山县,有关婷这位县委书记护着、看重着;在青州市,有梁友民这位市纪委书记青睐着、器重着;再往上,有宋老支持着,爱护着。 陈启明这才是当官啊!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当真得死! “启明,你跟梁书记?”上车后,关婷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陈启明轻声询问道。 陈启明暧昧一笑,道:“领导,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违反组织纪律,绝对不会触犯红线,也不会假公济私。” 关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 她相信陈启明的话,但她也可以确定,陈启明和梁友民之间,关系绝对匪浅。 否则的话,梁友民不会冒着得罪周秉坤的风险,力保陈启明。 这位下属,身上还挺多小秘密的,但有这么一个得力的属下,对做领导的来说,实在是太舒适了。 “县长助理的任命,下午就上会。”紧跟着,关婷笑道:“这次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谢谢组织的信任,领导的栽培。”陈启明当即恭声道谢。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关婷笑着一摆手。 一个县长助理当得起什么,若是由着她的性子,直接扶陈启明当县长了! 下午两点。 青山县县委常委会再次召开,议题还是老样子——关于陈启明同志兼任县长助理的任命。 这一次,没有任何波折。 全票通过。 张定国也举手了,而且举得很高。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反对的资本了。 与其顽抗到底,不如顺水推舟,至少面子上好看点。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那个举手,有多可笑。 会议结束后,消息立刻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青山县。 “常委会全票通过,陈启明真要当县长助理了!张定国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废话,梁书记把他批成那样,他敢放屁?他现在只怕满脑袋都想着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啧啧,陈启明这下是真起来了。县长空缺,关书记又那么看重他,他这县长助理,跟常务副县长没区别。” “这才几个月啊,从科员到局长,再到县长助理,这升迁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人家有本事啊,霍乱、污染厂、制药厂、中草药,哪件事不是实实在在的功劳?换你,你能干成一件不?” “这倒也是……” 县委大院里,议论纷纷。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佩服的,当然,也有心中嫉妒,等着看陈启明现在爬得越高、以后摔得越疼的笑话。 但不管怎么说,陈启明这个县长助理,是板上钉钉了。 县农业局,局长办公室。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刚刚送过来的任命文件。 白纸黑字,红头公章。 从现在起,他就是青山县县长助理,兼农业局局长。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门被推开,宗鸣探进头来,脸上堆满笑容:“陈局,不不不,现在该叫县长了。恭喜啊!” “别这么叫,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叫陈局顺耳。”陈启明笑着摆摆手。 “那不行,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宗鸣笑着走进来,搓着手,不好意思的看着陈启明道:“县长,晚上有空吗?局里几个同志想给您庆祝庆祝,就咱们农业局自己人,小范围聚聚。” 陈启明想了想,点点头:“行,下班后吧,地方别太招摇。” “明白,明白。”宗鸣连连点头,乐呵呵地出去了。 很快,又有人来敲门。 这次是农业局新任的副局长李多明,同样是来道贺的。 紧接着,办公室主任、各股室负责人,甚至一些普通科员,都找各种理由过来露个脸,说几句恭喜的话,称呼也全都变了,从局长直接升格成了县长。 陈启明一一应付,脸上始终带着平和的笑容。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真替他高兴的,也有来巴结讨好的。 但无所谓。 官场上就是这样,你红了,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哪天你失势了,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这就是现实。 关键是要让自己一直强大下去。 …… 与此同时,梁友民在回市里的路上,沉吟再三后,将电话拨给了林正岳。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了林正岳沉稳的声音:“友民同志,什么事?” “林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一下。”梁友民恭敬道:“我昨天来青山县调研,发现周秉坤副省长可能存在打击报复行为,让陈启明同志遭受了不公正对待。” “具体说说。”林正岳目光立刻微凛,沉声道。 梁友民当即将张定国阻挠陈启明任命,以及后续周秉坤给他打电话施压的事情,简明扼要的汇报了一遍。 “林书记,陈启明同志有能力,有担当,是基层难得的年轻有为的好干部!如果这种打击报复的风气不刹住,会寒了实干者的心。”话说完后,梁友民又肃然道。 “乱弹琴!这个周秉坤,真是气量狭窄,心胸狭隘!”林正岳不满的冷哼一声,然后接着道:“友民同志,谢谢你的提醒,这件事我知道了,我明天单独找他谈谈,再给你们青州市的柳书记谈谈,保护好启明同志这样的年轻干部。” “谢谢林书记您对年轻干部的爱护。”梁友民恭敬一声,又聊了几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林正岳放下电话,脸色也还是有些难看。 他就知道,周秉坤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徇私报复陈启明,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还深刻检讨,还引以为戒,全都是扯淡。 这才过去多久,就开始打击报复了! “怎么?周秉坤打击报复启明同志了?”这时候,旁边的宋老向林正岳正色询问道。 林正岳神情尴尬的点点头。 宋老才从青山县回省城,他听说后,特意抽时间来探望宋老,本想着是来安抚下宋老的情绪,让老人家消消气,哪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这不是给老人家添堵吗? “这个周秉坤,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宋老眉头深锁,冷哼一声,向林正岳正色道:“正岳同志,不是我倚老卖老,你一定要保护好启明同志,他是难得的好年轻干部!” “这位同志,搞经济是一把好手,上千万的项目拉到了青山县,拿出真金白银帮助青山县农民脱贫致富,河间省这么多县,那么多农业局长,哪个有这本事?” “他的信仰、立场也坚定,做事有原则!若是旁人遇到副省长家的公子造次,怕是早就巴巴扑上去舔沟子了,可他呢,完全不妥协,斗智斗勇!” “而且,他还有一手的好医术,更是有医德!青山县之前闹霍乱,是他看出来,仗义出手,救了十几个孩子的命!” “他写的疫情防控条例,我转到了卫生部,被部里的同志拿去做范本,号召学习,还要把他借调去部里,这么好的机会,别人上赶着都求不来,他拒绝了,说要留在青山县,把造福农民的工作做完,不然的话,去哪里都不安心!” “还有我这把老骨头,你知道的,我一直有头疼失眠的老毛病,被折磨了多少年,看了多少大医院,吃了多少药,一点用没有,躺床上等死的心都有了!结果呢?他给我针灸几次,全都好了,现在头一点儿也不疼,人也有精神多了!” “你说说,这样的好干部,好医生,现在上哪儿找去!咱们河间省,能有这样的年轻干部,一定得好好爱护,不能让那些老鼠屎,寒了他们的心,毁了组织事业的希望!”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的路,拦不住 宋老对陈启明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林正岳听着宋老这一番慷慨激昂、如数家珍的褒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认识宋老也有许多年了,还从没见过宋老如此不吝赞美一名年轻干部。 虽然他知道陈启明很有能力,不然的话,也不会在青山县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而且让周秉坤父子接连折戟。 但哪怕如此,他也没想到,这个陈启明竟然出色、全面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 拉来上千万的真金白银投资,这是搞经济、谋发展的硬本领;面对副省长公子的威压毫不妥协,斗智斗勇最终将其送入法网,这是有党性、有原则、有智慧! 发现疫情隐患,出手救人,撰写被卫生部推崇的防控条例,这是有担当、有专业素养;面对卫生部借调的巨大诱惑,却能坚守造福农民的承诺,这是有情怀、有定力! 这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名年轻干部脱颖而出。 而陈启明,竟然将这些优点集于一身? 而且,他知道,宋老这不是在夸夸其谈,原因很简单,宋老的性格向来是嫉恶如仇、宁折不弯,这样的老人家,说出来的话比真金还真。 再者说了,宋老也完全没必要对一名年轻干部如此推崇备至。 “宋老,您说得对,也请您放心,这样的年轻干部,省委一定会好好保护,好好培养,绝对不会让这种踏实干事、心系群众的干部流汗又流泪!”林正岳想到这里,当即握住宋老的手,凝视着老人家的眼睛,朗声道。 这些话,是他的肺腑之言。 陈启明的表现,让他欣慰,也让他后怕。 欣慰的是,自己的之下,在河间省的基层,竟然藏着这样一块未经雕琢就已经光芒夺目的璞玉! 后怕的是,若非宋老发掘了陈启明,他恐怕永远无法如此全面且深刻的了解陈启明的价值,甚至,这样的好苗子,说不定就要被周秉坤之流用卑劣的手段给打压、甚至毁掉。 宋老用力拍了拍林正岳的手,没再说话。 林正岳又陪着宋老聊了几句,然后才告辞离去。 离开后,坐进车里,他依然心潮难平。 宋老刚刚的话,还在他耳畔回荡。 不止是陈启明的能力,陈启明的医术,也让他心中微动。 宋老的场后遗症,他是清楚的。 这些年,京城沪城的名医请了不知多少,最好的药物、最先进的治疗手段都用过,收效甚微,几乎成了顽疾,让这位功勋卓著的老首长饱受折磨。 他每次看望宋老,看到老人被头疼失眠折磨得形容憔悴,心中都充满了无力感。 可现在,宋老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亲口告诉他,是陈启明用针灸和中药治好的! 而且听起来并非侥幸,是真正精准地找到了病根,手到病除! 这简直是……神医! 这让他忍不住联想到自身那不时发作、令众多西医专家也感到棘手的心脏不适。 也许,陈启明会有办法? 能够帮他诊治好疾病,甚至,帮他延续政治生命! 不过,宋老对陈启明的评价分量虽然极重,可凡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而且兹事体大,事关他这位省委书记的身体健康和政治生命,他需要最信任的人去验证一下。 沉吟少许后,林正岳拿起手机,拨给了林清芜,等到接通后,温声道:“青芜,你最近没什么事情吧?这样,你代爸爸去青山县一趟,记住,私下里过去,不要惊动当地,也不要暴露你的身份,去了解一下青山县的情况,尤其是多了解一下陈启明。” “青山县?陈启明?爸,你怎么对他突然这么感兴趣了?”林清芜何其聪慧,立刻从父亲的叮嘱里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深意。 “我刚刚见了宋老,宋老对他赞不绝口,尤其是对他医术的评价很高,说他的头疼病就是被陈启明治好的。”林正岳解释一句后,低声道:“不过,宋老年纪大了,有时候爱才心切,言辞难免有所侧重。你替我去亲眼看看,他的风评到底如何,记住,要客观,要深入基层,要看看最真实的情况。” 林清芜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一颗心更是砰砰狂跳起来。 宋老的头疼病,她听林正岳提及过,如果陈启明能治好宋老,那么,会不会也能帮到林正岳? “我明白了,爸!我尽快安排,下去看看。”林清芜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下来。 “好,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及时跟我联系。”林正岳温和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女儿的眼光和判断力,他是信得过的。 这次青山之行过后,他就能对陈启明有一个更全面、更清晰、更立体的认识。 如果一切真如宋老所言。 林正岳一颗心忍不住跳动加速。 他在等一个奇迹。 陈启明,能给他吗?! …… 青山县,傍晚。 农业局的一群人在县城一家不大的饭店包间里,为陈启明庆祝。 气氛很热烈。 李多明和几名局里的股室负责人,轮番给陈启明敬酒,说着恭维的话。 “县长,我听说张定国今天把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连面都没露。”李多明说完恭维的话后,嘿嘿笑了起来。 “要我说,他是活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敢跟咱们县长作对!现在好了,被梁书记当众骂成那样,以后在青山县,他还怎么混?” “就是,自不量力。” 其他人一听这话,纷纷附和起来。 陈启明摆摆手:“这些话,在这里说说就算了,别往外传。张书记是老同志,咱们要尊重。” “是是是,县长大气。”众人连忙赞叹道。 但心里都在想,陈启明这话说得漂亮,可谁不知道,张定国这次是彻底栽了。 以后在青山县,还有谁会把他当盘菜? 而且,这盘菜还能不能在青山县的桌子上继续待下去,都不好说。 “县长,咱们农业局接下来打算怎么开展工作?”李多明慌忙岔开话题,询问道。 陈启明放下酒杯,正色道:“我的想法是,近期重点抓三件事。” 众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制药厂项目要尽快落地,这是咱们青山县的第一个大项目,不能有闪失。” “第二,中草药种植要全面推开,让更多农民受益。” “第三,农业局本身的职能要强化,种子、化肥、农药、技术指导,这些基础工作要做好做扎实。” 陈启明环视一圈,缓缓道:“各位,咱们农业局,以前在县里是什么地位,大家心里都清楚。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手里有项目,有资金,有政策。能不能让农业局真正硬气起来,就看咱们接下来怎么干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 是啊,以前的农业局,在县里就是个边缘部门。 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说话都没人听。 可现在呢? 制药厂项目是他们引进的。 中草药种植是他们推动的。 局长还兼了县长助理。 这地位,跟以前是天壤之别。 “县长,您放心,我们一定跟着您好好干!”宗鸣第一个表态。 “对,好好干!”其他人纷纷响应。 陈启明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团结的、有战斗力的团队,才能干成事。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 陈启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来一个,他收拾一个。 来两个,他收拾一双。 他的路,谁也别想拦!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几家欢乐几家愁。 青山县,王美凤家。 王丽菊窝在沙发上,满脸愁苦,心里酸的冒泡。 陈启明现在可真是风光,县长助理兼农业局局长,在青山县可谓是风头无两,首屈一指的大红人,人人都想巴结。 想当初,他不过是个穷小子,她还笑话白柔没眼光。 现在倒好,她欠了一屁股债,天天东躲西藏的,陈启明却是越混越好,连宋老和梁友民那样的大人物都向着他。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小子有这出息,当初王美凤和白柔对陈启明不好的时候,她就该对他好点。 雪中送炭的恩情,可是能记一辈子的啊,陈启明肯定会对她好。 可现在倒好,把他得罪透了,想沾点光都没门。 “妈,小姨,我去洗澡了,你们也早点睡。”这时候,一旁看电视的白柔打了个哈欠,就向浴室走去。 王丽菊看着白柔离开,急忙向王美凤小声道:“姐,柔柔和那小子最近处的咋样?那小子有没有给你安排什么事儿做?” “处的倒是不错,隔三岔五就不着家,就是,啥好处都没占着。”王美凤苦笑道。 她现在,也是后悔莫及。 好好的金龟婿,硬是被她给玩脱了。 现在好了,赔了女儿又折兵,啥好处都没落到。 “我等下跟柔柔说,总不能让他白……”王丽菊眉头一皱,道。 “可千万别。”王美凤摆摆手,长吁短叹道:“只要一提这事儿,小柔就生气,跟我闹几回了,还说我要是再提,她就从家里搬出去住。” “这个没出息的……”王丽菊一听这话,满脸的无语,只觉得都怪王美凤把白柔的名字给起错了。 但这时候,王丽菊忽然瞥到,白柔的手机还在桌子上,当即,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捂着肚子,哎哟道:“姐,我肚子好疼,你去冲杯红糖水我喝。” 王美凤听到这话,点点头,向厨房走去。 王丽菊见她转身,慌忙把白柔的手机抓起来,解锁后,立刻找到陈启明的号码,一翻看,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备注名竟然是老公。 你拿人家当老公,人家拿你当老婆吗? 紧跟着,她慌忙拿手机给陈启明发了条短信——【老公,明晚九点,咱们去福满多吃饭,我请你。】 短信发过去后,陈启明的消息回了过来,就一个字——1。 王丽菊哼哼一声,迅速删除记录。 这时候,王美凤端着红糖水走了过来,看到王丽菊在摆弄白柔的手机,立刻道:“丽菊,你拿着小柔的手机摆弄什么呢?” “我看看她换手机没!这妮子,不往家里捞好处就算了,怎么连个新手机也不让他买!我前段时间看到出了个V66,蛮好看的。”王丽菊立刻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面不改色道。 “这丫头,喝了迷魂汤,现在除了他,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王美凤苦笑连连,但余光还是扫了王丽菊一眼,总觉得王丽菊表情不太对劲。 王丽菊立刻道:“你得多教教她,没名没分的,不能傻乎乎的,落袋才为安。” 王美凤干笑两声。 她岂能不懂这个道理,可白柔听不进去啊。 ……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 王丽菊一大早就出门了,中午的时候,哼着小调回来了,眉飞色舞,心情大好的样子。 “捡钱了?这么高兴?”王美凤见状,笑问道。 “捡啥钱,出门碰到个老同学,说晚上请我吃饭。”王丽菊笑着摆摆手,然后道:“姐,我用用你化妆品,收拾一下啊。” 话说完,王丽菊就一头扎进了卫生间,细细描摹起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王丽菊是越看越满意。 柳叶眉、丹凤眼,皮肤白皙,唇红齿白,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有着三十岁的风韵。 上身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的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能若隐若现的露出点儿深邃的本钱;下身一条藏青色的长裙,包裹着纤细腰肢、丰满娇臀,一扭一摆,摇曳生姿。 “这模样,谁见了不动心。”王丽菊对着镜子摆了个姿势,脸上笑容满面。 她知道,在知情知性的成熟男人眼里,她这种成熟有风韵的女人,比那些青涩懵懂的小姑娘更有味道。 只怕她勾勾手指头,陈启明的魂就能飞了。 想到陈启明,王丽菊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冷笑。 她现在被逼的没路走了,白柔指望不上,她得自谋生路。 陈启明这个差点儿成她外甥女婿的年轻人,现在有权有钱,只要抓住他的把柄,不怕他不就范。 至于办法! 她上午出门,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跑了一大圈,才从乡下兽医那买来了点儿牲口药,专门配种用的,药性强。 量大管饱! 男人只要喝一口,柳下惠变西门庆。 女人喝一口,贞洁烈妇也得变成潘金莲。 只要陈启明一杯下肚,干出来丑事。 到时候,要么给钱,要么身败名裂! 她可不是王美凤,也不是白柔,而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现在一穷二白,脸面不能当饭吃,已经无敌了,她就不信收拾不了区区一个陈启明。 王美凤在客厅看着心情大好,而且打扮的格外妖冶的王丽菊,心里更加犯嘀咕了。 她太了解王丽菊了,也知道王丽菊的那些同学都是歪瓜裂枣,没一个有出息的,王丽菊平时提起这些人就一脸的嫌弃,压根不值当为了那些人这么费心费心的收拾打扮。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搞不好就有什么古怪。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七点,王丽菊拎着小包,朝王美凤做了个飞吻,就咯咯娇笑着,一摇三摆的走出门去。 王美凤站在门口,看着王丽菊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脑海中不由得想起王丽菊偷拿白柔手机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王丽菊要干什么,但肯定没好事。 王美凤犹豫一下后,轻手轻脚的带上门,也跟了出去。 她要看看,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到底准备搞什么鬼!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们不要脸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八点。 陈启明准时赶到了福满多饭店,进门一问,得知白女士定了包厢。 陈启明推门进去,见包间里空无一人。 他眉头一皱,这时候,沿着门后传来一阵娇笑声,紧跟着,一阵香风袭来,迅速关上了房门。 陈启明闻到味道,眉头立刻微皱。 这不是白柔身上的淡香,而是一种浓烈的脂粉香。 陈启明一转头,立刻看到,王丽菊正躲在门口,靠在门板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启明,你来了?”王丽菊朱唇轻启,刻意放柔语调,带着一丝甜腻。 陈启明脸色一沉,冷冷道:“怎么是你?白柔呢?” “小柔临时有事,让我过来陪你喝两杯。”王丽菊笑吟吟两声,然后下巴朝座位指了指,道:“来,坐下说,咱们边喝边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白柔有什么事,让她自己跟我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陈启明警惕一句,拔脚就要离开。 这手段,他上次遇到了一次,不会上二茬当。 “别走啊!”王丽菊急了,慌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和白柔不同,不是冰凉,而是热乎乎的,而且手软的跟没骨头一样。 陈启明一摆胳膊,荡开了王丽菊的手,冷声道:“请自重。” “启明,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王丽菊看着他这样子,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哽咽道:“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找你的。”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偷看着陈启明的反应。 陈启明面无表情,冷冷道:“别惺惺作态,你这套对我没用。” 这些人,话不是真的,眼泪也不是真的。 王丽菊见装柔弱没用,一咬牙,决定来硬的。 她二话不说,直接扑进陈启明怀里,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娇柔道:“启明,我是真的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可怜可怜我吧,行行好……” 浓烈的脂粉香扑鼻,柔软的躯体紧贴着身体。 “放开!”陈启明用力一挣扎,往后退了一步,冷喝道。 说话时,他目光警惕向着房间内扫视,他都怀疑,王丽菊是不是在房间里放了录像机,或者是录音机,准备偷拍点儿什么。 王丽菊被推的踉跄后退,撞在了门板上,痛得龇牙咧嘴。 她眼底掠过一抹狠色,但很快又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启明,你就这么狠心吗?我只是喜欢你,有什么错?你看看,我哪点儿比不上那些小妖精?我比她们还懂事!” 说着话,王丽菊一咬牙,心一横,觉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当即抬起手,向着胸前的针织衫,轻轻拨了一下。 陈启明眼角立刻一抽,视线瞬间直了。 这衣服,太大了。 这线,太白了! 这纽扣,太小巧了,还红彤彤的! 地心引力,甚至都失效了。 【臭男人!】 王丽菊看到陈启明的表情,眼底立刻掠过一抹狂喜。 她就知道,这招肯定有用。 只要你上当,你就完了! “王丽菊!臭娘们!给老子滚出来!” “欠钱不还,躲到这里来了!” “今天不还钱,老子弄死你!” 就在这时,沿着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紧跟着,房间门被拍得通通响。 王丽菊脸色大变,手忙脚乱的把衣服提了起来,紧张兮兮的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冷冷扫了王丽菊一眼,他就说王丽菊怎么这么下血本,闹了半天,原来是追债的都找上门了。 而就他的判断,王丽菊欠的钱,应该是之前被他搅合黄的彩超机的首付款。 “启明,我们下回再说。”王丽菊嘴唇翕动,慌忙一声,然后就朝包厢后面跑去,准备拉开窗户跑路。 陈启明一把拉开门,看着外面的彪形大汉,冷冷道:“叫唤什么?是不是打算我把马国富叫过来,教你们懂懂规矩!” 陈启明如今也是历练出来的人,一句话出口,再加上直呼马国富的名字,立刻就镇住了门口那几名彪形大汉。 紧跟着,他们就看到了正趴在窗户上,准备往外面跑的王丽菊,当即一抬手,道:“想跑,没门!” 话说完,他们立刻就朝包厢后面冲了过去。 陈启明正准备走出去,这是,王美凤忽然从后面冲了过来,快步走到门口,看看他,再看看扒在窗户上,衣衫不整的王丽菊,气得脸色惨白,嘴唇翕动道:“你……你们……” “姐!”王丽菊仓皇一声,想说些什么,再看到那些彪形大汉已经冲过来,也什么都顾不上了,慌忙往下面一跳,深一脚浅一脚的慌忙开溜。 “你们干的好事!你们还要不要脸了?”王美凤快要气炸了,一个箭步冲进房间里,向着周围扫视一番,虽然没在地上看到什么撕开的包装袋,可再看到陈启明胸口衬衫上的口红印,脑袋瞬间都快要炸开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王美凤脑海中形成—— 陈启明和王丽菊在约会! 这两个不要脸的人吶! 王丽菊和白柔是什么关系? 陈启明和白柔是什么关系? “陈启明,你这个王八蛋,你无耻!你要老王家的人都跟你才肯罢休啊!我们上辈子欠你的啊!”王美凤越是想越是生气,眼泪都淌下来了,低沉怒吼一声。 话说完,她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看到桌子上的酒,二话不说,抓起瓶子,直接就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 她都不知道怎么跟白柔交代了! 她真恨自己今晚干嘛要跑这一趟,看到这些不该看的! “这酒不能喝!有问题……”陈启明看的眼角抽搐,急忙道。 王美凤冷笑一声:“有问题?什么问题?不就是你们这俩不要脸东西的色媒人吗?” 王美凤骂完了,又一口气灌了好几口,呛得直咳嗽,酒水沿着嘴角淌下,打湿了衣襟。 “你……”陈启明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王丽菊想坑他的。 现在好了,把王美凤给坑了。 “你们这臭不要脸的啊!你们是怎么想的?还要不要脸了啊?”王美凤抬起手指着陈启明,就准备再骂几声。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一股强烈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席卷全身。 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身体空落落的感觉格外清晰。 这感觉,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美凤!人如其名! 王丽菊在酒里下了什么东西!药性这么猛烈! 陈启明也发现了王美凤的异常,眼角抽搐,倒抽一口冷气。 他也没想到,这药性会如此猛烈!。 王丽菊这贱人,这是准备把我当牲口收拾啊!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把我坑了,倒是把她姐给坑了! 王美凤这次惨了! “怎么……这么热……”王美凤眼神都开始有些迷离,下意识的扯了扯领口。 陈启明冷笑道:“你妹妹在酒里加了料,说了不让你喝,你偏要喝!” 王美凤此时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理智在一点点崩溃。 “好热……好难受……”王美凤头晕目眩,身体难受的厉害,手忍不住把领口都扯开了,而且眼神水汪汪的向着陈启明看去。 陈启明看着王美凤的样子,本想一走了之。 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若是他就这么走了,王美凤不知道要便宜谁了。 至于送去医院。 医院里未必有解决的办法,而且,他把王美凤送过去,就眼下这情况,搞不好会传出来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忍着!” 陈启明目光动了动,心中迅速做出决定——把王美凤带回小院,排排毒。 紧跟着,陈启明抓着王美凤,控制住她的动作,快步向店外走去。 到了门口,陈启明直接甩过去三百块钱,说了声不用找了,就把人带回了车上。 这一路上,王美凤不安分透了。 人不停的乱扭着,无意识的喘着气,手在他衣服上乱扯。 陈启明把人扔到了后排,然后发动车子,就向小院开去。 王美凤人在后排也不老实,衣服都扯开了,哼哼唧唧的,这还不够,竟是迷迷糊糊的摸到了驾驶座后面,隔着椅子,抱住了陈启明,手忽上忽下的。 那手热得,简直跟火炭一样。 这还不说,竟然还踏马要挂挡! 而且,还真让她给挂上了! 陈启明满脑门的官司,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档子烂事了。 但别说,无语归无语,这还真是…… 一路风驰电掣,陈启明很快就赶到了小院,停好车,就把王美凤弄了进去,然后推进了浴室里,直接把花洒打开,冷水调到最大,朝着王美凤就开始冲。 王美凤穿着一袭薄裙,水花一洒,衣服立刻紧紧贴在了身上。 这哪里像是四十岁的人,简直就是三十出头的美妇人,山峰挺入云霄,纤腰柳条一抹,娇臀像个大葫芦。 还有那双腿,修长笔直,脚踝纤细。 肌肤胜雪,心口和漂亮的脸蛋上,大片大片的红,简直是绝妙到极致,透熟了。 冷水洒落,她张开丰润的红唇,痛苦的嚎叫着,两只手疯狂的揪搓着自己,表情难受痛苦极了。 冷水浇不灭心头的火焰,浑身都在燃烧。 甚至,鼻子都流出了鲜血,又被水冲的淌下来。 整个画面看起来,又瘆人,又刺激人心,又显得她痛苦狼狈不堪。 陈启明一阵阵口干舌燥,热血直往脑袋里涌。 王丽菊太踏马狠了! 这绝对是虎狼药,牲口药啊! 更让他发狂的是,王美凤还在不断的往他这边凑,布满红血丝的眼放着疯狂的光。 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他喝了酒,会是什么后果。 王美凤整个人都烧糊涂了,尽管脑袋隐隐约约知道面前是陈启明,可还是痛苦的惨叫着,根本控制不了情绪。 陈启明二话不说,迅速后退一步,带上了浴室房门,直接反锁。 冷水不够,还得针灸,他得引导王美凤把这股火弄出来。 当即,他快步走去房间,把针囊取了出来。 等他再回到浴室,一开门,整个人都懵了。 王美凤整个人披头散发的跌坐在地上,叉着腿,眼里满是迷糊。 美人蕉,花朵朵,干干净净! 尤其是搭配着那熟美的身姿,还有那张相当俏丽的面庞,真是让人不能多看。 陈启明口干舌燥,浑身冒汗,小启明都有些僵直了。 震惊!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真的是人如其名! 美凤啊! 这一瞬间他真是想趁人之危,做个狠狠的刺客。 陈启明下意识的想起了民间一些说法,说这种命格的女人,凶煞命硬,刻薄又克夫。 果然,王美凤老公好像就是年纪轻轻就死了。 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这个念头,趁人之危要不得。 而且,他得考虑前程,这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沾染不得。 “啊!” 这时候,王美凤也看到了他,痛苦的惨叫着,就从地上爬起来,扑向了他。 陈启明二话不说,闪身避开,然后从后面控制住了王美凤,任由她怎么挣扎扭动,都丝毫不松开,紧跟着,他抬起手,深吸一口气,开始下针疏导。 合谷、内关、足三里,稳住心脉,控制情绪,疏导药性。 一阵接着一针,王美凤不断的挣扎着,咆哮着。 虽然有所好转,可是,效果还是有些不够。 “只能这样了!”陈启明眼见王美凤脑袋都快红曾一块火炭了,心中一横,立刻有了主意。 治病救人,我辈义不容辞! 先救人,其他的,先不管了! 当即,陈启明并指成剑,当即就要开始救人! 王美凤如今体温高的吓人,简直就跟铁水一样,要把人给烧化了。 甚至,出乎他的意料,王美凤的生活很单调很枯燥,日子很是崎岖。 来去不太自如。 时间不断流逝,陈启明胳膊都有些酸了。 就在这时候,陈启明的手机忽然不识时务的响了起来,一看到号码。 靠!白柔! 陈启明当即挂断,紧跟着,白柔的短信就发了过来——启明哥,好老公,我家晚上没人,我去找你吧? 陈启明眼角抽抽一下。 白柔要是过来,这成什么事了! 但要是不说话,白柔肯定是会回来的,而且回短信都不行,白柔会以为是梅小雨在这边,肯定会在外面蹲守着,等梅小雨走了再敲门。 但是,他今晚真的是需要白柔的。 非常非常,前所未有的需要。 陈启明犹豫一下,立刻回拨给了白柔,沉声道:“我晚上要加班,回去有点晚,估计凌晨回去,今天晚上你留在这,我回去之前给你打电话。” “好,启明哥,我等你电话。我先在家洗白……”白柔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还在电话那边来了个飞吻。 陈启明看着王美凤,听着飞吻,还有那些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无语? 快乐? 刺激? 人生啊,太复杂! 电话刚挂断,王美凤就凄惨的嚎叫了两声,呼吸这才渐渐平稳下来。 陈启明这才松了口气,手胡乱动了几下,然后去洗了洗,拉上了浴室的门,又去厨房拿了根胡萝卜扔到一边。 十几分钟后,王美凤脸上的红云这才消散,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她一醒,只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痛得厉害,紧跟着,她就感觉身上不对劲,冰凉冰凉的! 再一看,不知道是在哪里的浴室,身上全是水。 她突然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 她在包间里喝了酒,然后脑袋就乱哄哄的,后来,好像是陈启明把她给拉上车带哪了,在车上,她还乱挂挡,而且还真的挂了几次! 现在看,陈启明是把她带回家了啊! 天吶,难不成,她之前气急说的话,真是一语成谶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一样?特别好! “醒了吗?”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陈启明的声音。 “你……”王王美凤激灵灵一个寒颤,慌忙缩成一团。 陈启明拉开浴室门,露出条缝后,将一个大浴巾丢了进来,淡淡道:“你什么你?要怪就怪你的好妹妹王丽菊,是她干的好事,在酒里加了料!我估摸着是配牲口用的!打算设计陷害我,好敲诈勒索!没成想,搬起石头,砸了你这个姐姐的脚。” “她怎么敢……”王美凤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是你们家的优良传统吗?”陈启明嘲弄笑了笑,冷淡道:“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跟她算!” “你……你有没有……那什么……我……”王美凤也没时间去思考陈启明对付不对付王丽菊,感觉着自己的不对劲,颤声道。 “那什么?”陈启明嘲弄笑了笑:“你没长眼睛,不会看看?” 王美凤愣怔一下,朝地上一看,看到了胡萝卜。 一瞬间,她整个人脸颊胀得通红。 好了,以后菜单上要少道菜了啊! 不过,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因为她记得,挂挡的时候,那绝对不是胡萝卜能比的。 而想到这里,王美凤就是一阵的耳热心跳。 这混账东西,可真是个驴啊! 不过,也得亏这混账东西会想办法,不然的话,要是出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啊? 丢死人了,不想活啊! “好了就赶紧擦干净走人,我晚上还有客人要过来,看见你了不好。”陈启明淡淡道。 王美凤愣了一下,紧跟着就意识到,陈启明说的客人应该是白柔。 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她慌乱的拿起毛巾,擦了擦,犹豫再三后,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但一出门,王美凤看到陈启明,就觉得脸上发烫,心跳加速。 “启……启明……今晚……今晚什么也没发生,对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你也忘了行吗?就烂在肚子里。”王美凤局促的站在浴室门口,耷拉着脑袋,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她的话,又快又急,短短几句话,让耳根都浮起一层绯红,双手更是无意识的绞着,骨节都泛起了森白。 陈启明听着她这忐忑不安的声音,淡淡嗯了一声。 王美凤听到这声音,心尖一颤,也不知道松了口气,还是更慌了。 但她再不敢停留,手忙脚乱的裹着浴巾,踉踉跄跄的向门外冲去,头也不敢回,仿佛身后是有洪水猛兽。 【砰!】 门迅速关上,屋子里骤然变得寂静。 陈启明扫了眼王美凤离开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人虽然走了,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暖香和腥香味,让人心烦意乱。 他当即拿起手机,找到白柔的号码拨了过去:“我到家了,来吧,” 十几分钟后,白柔脚步轻快的就跑了过来,身上带着一股子清新的沐浴露香气,一看到陈启明,就眉开眼笑的贴了过去:“启明哥……你回来……呀……” 话还没说完,陈启明已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段,不由分说的把她带进了浴室。 “启明哥,你怎了?”白柔有些愕然,但又心怦怦跳。 陈启明一声不吭,咔哒一声反手锁上门,直接将白柔按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花洒哗啦啦的洒落下来。 陈启明尽情的挥洒着。 甚至,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方才这里的一幕幕景象。 感觉很不同。 可是,又有些同,又紧密相关。 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一切,让他烦躁,又让他心跳跟着加速。 陈启明忍不住又深吸了好几口气,幽冷的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腻香,让人难受,让人原始。 甚至,他脑袋中都忍不住浮起了一些魔念,有朝一日,是不是能更真实,又更贴切的感知,甚至,更癫,更狂一些! “启明哥……你……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白柔俏颊泛红,转过头,眼眸中满是水雾,迷离的看着陈启明,芳唇轻启,喃喃道。 “哪里不一样?”陈启明反问一声,只觉得更口干舌燥了。 白柔喃喃道:“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叫点好听的。”陈启明低吼,热血沸腾不休。 白柔眼神迷离,朱唇轻启,迷离的看着陈启明的面庞,喃喃道:“峇峇……” 人性呢,沉沦的时候,让人着迷,却又毫无办法。 ……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 白柔轻手轻脚的起床,做了早餐,给陈启明准备好衣服,吃完饭后,恋恋不舍的看了陈启明一眼,就准备离开。 “等等。”陈启明看着她的身影,淡淡道。 白柔慌忙站住,心跳猛地加快。 “拿去吧。”陈启明起身走到客厅,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小盒子,丢给了白柔。 白柔慌忙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莹润欲滴的翡翠玉如意,眼睛瞬间直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陈启明,艰难道:“启明哥,这是给我的?” “怎么,不想要?还给我。”陈启明淡淡道。 白柔慌忙用力摇摇头,紧紧攥住了盒子,紧贴在了胸前。 “上次你打电话有功,昨晚表现也不错,奖励你的。”陈启明淡淡一句,接着道:“以后,你做了对的事情,我才会给你东西。我不给,你不能要!” 白柔急忙用力点点头,然后颤抖着手把如意吊坠挂在了脖子上,在陈启明面前转了一圈,道:“启明哥,好看不好看?” 陈启明淡然点点头。 白柔慌忙踮起脚尖,在陈启明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这才咯咯笑着向外面走去。 陈启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回家了给你妈看看!” 白柔急忙转过头,用力点头,笑靥如花。 …… 陈启明目送白柔离开后,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给了马国富:“马哥,帮我查个情况,查查王丽菊是欠了什么人的债,欠了多少钱,别说是我查的,弄清楚就行。” “放心吧,县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会儿就给你消息。”马国富不假思索的应道。 称呼,也改了。 如今,不能再叫老弟了,不庄重。 虽然是县长助理,可马国富有预感,这位小老弟,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他的上级了。 陈启明挂断电话,眼神冰冷。 王丽菊这次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如果不是他机警,有定力,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人,必须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一百三十六章 慢火炖王八 几天后。 利华制药厂项目正式在青山县动工开建。 项目选址在城郊,建设之前,进行了严格的环评,排污标准要求极高。 动工仪式结束后,工地上便进入了一片繁忙景象,各种工程机械进场,工人们穿梭往来。 苏晴也亲自从京城赶了过来,参加了动工仪式,同时向陈启明保证,确保年前主体厂房封顶,上半年完成一系列资质认证和生产许可,年中正式投产。 陈启明微微颔首。 按照这个进度,正好能够衔接上第一茬草药产出,也能够赶上明年年末到后年那一波即将到来的危机。 陈启明叮嘱了几句安全生产和确保工程质量后,这才返回农业局。 刚到办公室,马国富的电话就来了。 “县长,查清楚了。”马国富低声道:“王丽菊这女人,胆儿是真肥。她总共在外面欠了十万块钱!” 陈启明眉头一挑:“十万?这么多?怎么欠的?” 01年,十万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嗐,就是上回那彩超机的事儿!”马国富咂咂嘴,笑了笑,道:“她从县里一家财务公司那边借的,说是打点关系、疏通关节用。结果您也知道,事儿黄了,那些老板现在天天堵门要债呢。这女人,真是疯,据说定金就花了三万,剩下的全被她给潇洒完了。” 陈启明一阵无语。 这个王丽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七万块钱,够在青山县买套房子了,王丽菊竟然全给挥霍了。 “县长,要不要我联系下那家财务公司,让他们收敛点……”马国富低声道。 “不用。”陈启明摇摇头,沉吟少许后,道:“你去跟那家财务公司说一声,就说这债,我陈启明接了。连本带息十万块,我一分不少给他。让他把借条和所有手续都转给我。” 马国富一愣,不解道:“县长,您这是?王丽菊那种人,不值得您……” 陈启明打断他,淡淡道:“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以后,王丽菊的债主,就是我了。对了,你跟那边说下,逼债的事情还得干,不过,别犯法,别闹出人命。” 马国富瞬间明白了陈启明的用意。 这是要把主动权抓在手里,等他成了王丽菊的债主,就等于捏住了她的七寸。 以后王丽菊是圆是扁,就得看陈启明的心情了。 “高!实在是高!”马国富由衷赞道,“我马上就去办!” “做得干净点。”陈启明叮嘱一句。 “明白!”马国富笑着点头应下。 陈启明放下电话,嘲弄的笑了笑。 他不是替王丽菊还钱,也不会让这些人把王丽菊往死里逼。 但是,要让她活在催债的阴影下,每天提心吊胆,却又死不了。 慢火炖王八。 温水煮青蛙。 王丽菊这辈子,要被他陈启明捏在手里。 不知道,这女人会不会也是人如其名。 …… 几乎同一时间,青山县委大院。 一份来自青州市纪委的文件,送到了关婷桌上。 关婷看完后,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冷笑,立刻召集了县委常委会。 会上,关婷宣读了文件——【鉴于青山县纪委书记张定国同志,在干部监督工作中存在程序不当、调查不实、随意以核查名义影响干部正常任用等问题,经青州市纪委研究决定,对张定国同志予免职处分,另有任用。】 文件宣读完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悉数聚集在了脸色惨白如纸的张定国身上。 张定国只觉得那些目光像烧红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双手在桌子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这一刻,无尽的悔恨和羞耻,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另有任用? 说得客气,谁不知道,这就是发配冷板凳,政治生命提前终结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鬼迷心窍,接了周秉坤那个电话,去刁难陈启明。 结果呢? 陈启明的县长助理当得稳稳的,还获得了市纪委书记的公开力挺。 而他张定国,成了青山县官场的一个笑话,一个试图螳臂当车、结果被车轮碾得粉碎的跳梁小丑! “定国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关婷平静地看向他。 张定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受了周秉坤的指使? 那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最终,张定国颓然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低声道:“我服从组织决定。” 这一刻,他恨不得当场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县委大院,又迅速刮向县城每个角落。 之前那些暗中嘲笑陈启明县长助理职务黄了,甚至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全都傻了眼,随即感到一阵后怕。 张定国,一个县纪委书记,说倒就倒了,还是以这种极不体面的方式。 而陈启明,位置坐得更稳了。 这脸打得,太响了!太疼了! 许多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个年轻的县长助理,心底里那点嫉妒和不忿,迅速被敬畏取代。 这位陈县长,不仅背景硬,手段更硬!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 与此同时,一辆风尘仆仆的小普桑赶到了青山县上河乡。 林清芜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背着双肩包,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宋老口中那个了不得的陈启明,在老百姓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村口老槐树下,几名老人正在闲聊。 林清芜凑过去,微笑着打招呼:“大爷大娘,歇着呢?我是省城来的记者,来做社会调查,能跟您几位聊几句吗?” 老人们见是个面善又漂亮的姑娘,都很热情。 “姑娘,你想问啥?” “我想问问咱们村的中药种植的事儿,听说搞得挺好?” 一提起这个,老人们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好啊!那可是真好!种苗都是免费给的,刚种下,收购合同就已经签了!咱几辈子务农,还是第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情!” “之前我们种药材,被乡里的干部给坑了,还是陈县长帮着我们把人惩治了,把亏的钱要回来了!还把那个人给免职了,别提多解气了!” “陈县长是个大能人,对咱老百姓,尤其是咱们这些老农民,真是没话说!” 林清芜一脸好奇道:“陈县长?” “就是农业局的陈启明局长,他现在兼着县长助理哩,大家都叫他陈县长!”一个老大爷笑呵呵道,然后竖起大拇指道:“陈县长不止有本事,治病也是呱呱叫,俺家小孙孙在县实验小学上学,当时得了霍乱,得亏陈县长及时发现,出手治疗,才保住了命。” “何止啊,柳树沟村赵老倔那老寒腿,多少年的老毛病了,以前疼得走不了路,陈县长来了,几针下去,又开了几副膏药,我前几天去柳树沟村,还看到赵老倔满山跑着套兔子吶!” “陈县长没架子,经常下来,遇到啥困难都帮着解决,我家邻居得了脑瘤,孩子眼瞅着要失学,是陈县长掏钱资助读书的。这样的好官,多少年没见过了!”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发自肺腑的赞扬。 林清芜认真听着,记录着,心中震动不已。 这些朴实的话语,比任何汇报材料都更有说服力。 她万万没想到,陈启明在青山县群众中的威望,竟然高到了这种程度? 这绝不是靠作秀能换来的。 金杯银杯,都不如群众的好口碑! 也许,宋老对陈启明的评判,不是过誉了,而是实至名归,甚至还有欠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农资 “县长,事情办妥了。”第二天一早,陈启明刚到农业局办公室,马国富就来了,带着笑将一叠材料放在陈启明桌上:“这是借据和转让协议,那家财务公司很识相,听说您接手,屁都没敢放一个,手续办得利索着呢。” 陈启明拿起借据看了看,十万块,白纸黑字,按着红手印。 他立刻冷笑一声。 王丽菊,这下看你怎么蹦跶。 “钱给他了?” “给了。按您的吩咐,现金,当面点清。”马国富笑道。 “好。”陈启明将借据锁进抽屉,看着马国富笑道:“之前说的是,马哥你记着点儿,你们公安这边,有时间也一块过去,协调协调矛盾,给她上上劲!” “没问题!”马国富心领神会,咧嘴一笑。 县长老弟这是要闷声发.大财,啊不,是闷声捏死蚂蚁。 不过,他也有些纳闷,陈启明咋盯上王丽菊,还这么折腾她? 难不成,是白柔之前抛弃陈启明,陈启明准备一窝全报复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丽菊确实是长得漂亮,那股子风韵劲儿,简直是别提了,陈启明要是真有点什么心思,那也是人之常情。 但真要是一窝报复了,他想想就觉得带劲啊! …… 陈启明哪里知道马国富的这些心思,闲聊片刻,把人送走之后,便叫上宗鸣,驱车赶去了柳树沟村。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活制药厂的事情,好久没下去走走看看了。 虽然说各项政策都传达了,省里市里请来的技术专家们也都在各村巡讲,可他知道,中草药种植是块肥肉,保不齐哪个不知死活的就想从里面分一杯羹。 这些人动了贪念不要紧,可若是毁了政策,坑了农民,那就是万死难辞其咎。 …… 一路疾驰,没多久,陈启明就赶到了柳树沟村。 刚到村口,他就看到一群人聚集在村头的老槐树下面,旁边还停着一辆拉得满满当当的三轮车。 “乡亲们!我是乡农技站站长高德水!这是乡农技站联系来的丰年农资!来给大家伙送优惠来了!丰年农资这次卖的是专供中草药种植的黄金套餐!复合肥买十袋送一袋,虫立死农药买两瓶送一瓶!今天现场订货,还有抽奖!” 他刚降下车窗,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叫卖声。 “县长,现在村里可比咱们之前来的时候热闹多了!产业一起来,不止是生活有奔头,商业也跟着兴旺了。”宗鸣听着这声音,转头向陈启明笑道。 陈启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正准备推门下车,就看到省农科院来的专家吴清波从农田里疾步匆匆的冲了过来:“高站长,你们推广的什么产品?让我看看!” 说着话,吴清波就拿起一瓶虫立死,又趴在化肥袋子上看了眼,只扫了眼标签,他就瞬间面色大变:“胡闹!这农药的主要成分是克百威和甲拌磷,都是高毒高残留的有机磷农药,严禁在中药材上使用!还有这氯化铵,里面的氯离子也会影响药材的药效成分积累!你们这不是送优惠,是来害老百姓的!” 高德水一把夺过农药瓶,嗤笑道:“吴专家,你们省城大教授,读书还行,懂什么种地?不杀虫,药材让虫子吃光了,你负责?虫立死效果好,氯化铵价格便宜,农民用了增产增收,这才是硬道理!” 旁边的农资商趁机煽动:“就是!吴专家,您那一套成本太高,咱们农民兄弟负担不起!我们这可是正规产品,证照齐全!您可不能为了显摆自己学问,耽误老乡们发财啊!” 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吴清波的眼神带上了怀疑。 吴清波看着这一幕,又急又气,指着高德水和农资商怒声道:“你们……你们这是欺诈!磷残留进入药材,危害消费者健康!这么干会砸了青山县药材的牌子,到时候谁要你们的药!” “少吓唬人!”高德水提高嗓门,对着村民大声喊道:“乡亲们,别听他的!他们这些专家,下来走个过场,讲点不切实际的理论,拍拍屁股就走了!咱们种地要吃饭,要赚钱!听我的,用丰年农资的产品,保证今年药材大丰收,卖个好价钱!我高德水在上河乡干了十几年农技推广,还能坑大家不成?” 农资商也跟着帮腔道:“吴专家,你这么拦着我们的东西,不会是打算自己卖给老百姓肥料吧?是不是觉得我们挡了你的财路?” 听着这一声一句,原本有些心存疑虑的村民们彻底动摇了。 “高站长是老技术员了,应该靠谱……” “吴专家最近是老跟咱们说用什么有机肥,用什么低毒低残留农药,搞不好真想卖东西。” “啥残留不残留的,咱天天种地用化肥打农药,粮食都吃了,不也好好的。” “收购合同都签了,用化肥怕啥,长得壮还能多卖点钱吶!” 吴清波看着这一幕,彻底慌了,扑在化肥是,指着高德水和农资商大声道:“不行!这些东西坚决不能卖!用了就把老百姓给坑了!” “一边去,读书读傻了吧你!”农资商见状,粗暴的抓住吴清波的胳膊,就要把他拖走。 “你们想干什么?打人吗?”吴清波带来的年轻技术员立刻冲了过来,大声呼喝道。 “咋地,想干架啊!你以为我们怕你?”农资商也是使了个眼色,带过来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场内的局面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乡亲们,别听他们的!”吴清波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大声道:“你这是公然对抗技术规范,误导农民!我要找陈县长告你!” “规范?屁!”高德水呸地啐了一口,鄙夷道:“县里那些头头脑脑们,哪个真懂种地?还不是我们这些老基层们说了算!陈县长在上面开了会、讲了话,最后具体的事儿,还不是得靠我们干!我告诉你,别在这儿碍事,耽误我们给农民送实惠!真挨打了,别怪我!” 吴清波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启明听着这一声一句,脸色已是冷若冰霜,一把推开车门,大踏步走过去,怒喝道:“好一个挨打了别怪我,不怪你高大站长,那就是怪我陈启明咯!” 第一百三十八章 药,是用来治病的 一声落下。 所有人回头看到脸色阴沉的陈启明,瞬间安静下来。 陈启明冷冷扫了眼场内,大步向前走去。 人群下意识的分开一条通道。 “陈局,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高德水眼角抽了抽,慌忙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大老远就把手伸了出来。 陈启明看都没看高德水一眼,将他伸过来的手晾在半空中后,径直走到吴清波身旁,搀扶住吴清波的胳膊,满脸歉疚道:“吴专家,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工作没做好,让您受惊了!” 吴清波是他辛辛苦苦从省农科院请来的专家,而且人家是真的干实事,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砖家,来了青山县之后,一直在乡下转悠,同吃同睡同劳动。 给他写的那些种植建议报告,加起来都有五六万字了,这可全都是蝇头小楷手写出来的,而且是实实在在、鞭辟入里。 而且,他知道,吴清波说的是事实。 中草药种植不比种粮食,很多东西不能一概而论,就是要格外的细致,是真的在帮农民,担心他们花了钱却又办错了事,之后受损失。 可现在倒好,高德水完全不把吴清波当回事儿就算了,看到吴清波要被农资商的人这么撕扯,还无动于衷,甚至还说出‘挨打别怪我’这种话,当真是可气,当真是把青山县农业口的脸都给丢光了! 而且,他很怀疑,高德水这么拼了命的给丰年农资站台,这里面搞不好就有什么利益输送,不然的话,这家伙没道理这么上蹿下跳,到处煽风点火。 宗鸣也是满脸的尴尬。 他刚刚还在说商业也活起来了。 可现在看,这话是太不合时宜了! “陈县长,我没事。”吴清波摆摆手,急声道:“这农药和化肥是真的不能让大家买啊,用了就完了,就把招牌砸了,就把老百姓给坑了啊!” “吴专家,你放心,谁是对老百姓好,谁是坑老百姓,我心里有杆秤。”陈启明向吴清波温声一句,然后转头看着脸色惨白的高德水,淡淡道:“高德水,你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县里领导不懂,具体事你说了算,好,很好……” 高德水腿肚子开始转筋,强撑着没软倒在地上,硬着头皮干笑道:“县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基层工作……” “基层工作就是让你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听不进专业意见?就是让你对农业局从省里请来、真心实意帮咱们农民的专家,吆五喝六,甚至眼看着要动手也置若罔闻?!”陈启明一抬手打断了高德水的话,冷声呵斥。 高德水被噎得面红耳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刚才还蠢蠢欲动的村民,此刻也彻底安静了,全都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所有村民,朗声道:“乡亲们,吴专家是我从省农科院请来的,是全省顶尖的药材栽培专家!人家放着省城的舒服日子不过,跑到咱们山沟沟里,图啥?” “就图咱们的地能长出好药材,咱们的日子能过得更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科学道理,是对咱们负责!大家对这样一心为了咱老百姓的专家学者,要尊重,要信任!”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以后要是再想跟吴专家动手,那就给我陈启明打电话,我先下来陪你们好好练练!我告诉你们,吴专家要是伤了一根毫毛,我让谁牢底坐穿!” 吴清波听着这一言一句,眼眶都有些发热,心里那点委屈和气愤,被陈启明这番推心置腹的肯定冲散了不少。 场内刚刚推搡着要动手的那几个人,脸色都苍白了。 他们知道,陈启明这话不是开玩笑。 现如今在青山县,陈启明就是有这样的能耐。 “正好大家也聚到一起了,今天,咱们就好好的论一论,这中草药到底是该咋种!” 陈启明跳上三轮车,环顾场内,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怎么想的,无非是化肥劲儿大,便宜,用了增产,多卖钱!有机肥贵,费事,见效慢!还有人觉得,种药不让用化肥是扯淡!种粮食用化肥农药,粮食也吃了!” “这话好像有道理,可你想过没,这不是粮食,是药,是用来治病的,不是让人得病的!” “我打个比方,咱们自家腌咸菜,都知道要用好盐,用干净坛子,为啥?因为那是自己吃,图个放心!要是知道那是工业盐,坛子是从化工厂捡来的,这咸菜,你们还吃得下去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少人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你们自己,或者你们爹妈孩子生病了,医生开的药,是用打了好多化肥、喷了好多剧毒农药的原料做的,你们敢不敢吃?”陈启明继续问道。 村民们头瞬间耷拉下来,一个个不吭声了。 这样的药,是打死也不敢吃的。 这不是治病,这是让病加重的。 而在村民队伍靠后的位置,穿着牛仔裤、蓝白格子衬衫,戴着个草帽的林清芜,静静的听着这一切,专注看着陈启明站在三轮车上,向着村民们比划着手势,慷慨激昂的陈启明,忍不住有些失神。 她今天转悠到了柳树沟村,没想到,会遇到陈启明,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刚刚的时候,她真以为要打起来了,可没想到,陈启明一露面就镇住了这些人。 而且,陈启明说出来的话,也不是讲什么大道理,而是通俗易懂,一下子就让村民们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事情给掰扯清楚了。 什么是威望? 这就是威望! 什么是基层工作能力? 这就是能力! “好,大家嫌买有机肥,用低毒、低残留的农药费钱,那我再问大家一件事。咱们青山县的药,以后是要卖到全县、全市、全省,甚至全国去的!如果别的地方的人,知道咱们青山县的药材,是高毒性、高残留的化肥农药喂大的,他们会买吗?” 陈启明扫视周遭,沉声接着道: “咱们的药厂,到时候还能开下去吗?” “咱们地里的药,还能变成钱吗?” “咱们的日子,还过得好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要种就种良心药 一声落下, 场内更加寂静,不少村民们的脸都白了。 林清芜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这角度抓的准!不空讲大道理,而是直接把利害关系和农民的切身利益挂钩。 而在这时,陈启明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林清芜。 对方的出现,让他神情微微一怔,不明白这位省委书记家的千金怎么突然出现在了柳树沟村。 是机缘巧合?还是代天巡狩,来体察民情,考察他陈启明干的到底是什么事? 不过,陈启明此刻也没时间想这些,看着下方的群众,继续道:“是,用化肥,用便宜的高毒农药,今年可能多收点。但那是砸招牌,断后路!咱们青山县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制药厂肯来投资,有个能让土地生金的机会,咱们要自己把它毁了?” “信不信,谁要是干了这种事,这辈子都要被全县老百姓戳脊梁骨,一家子人都要在全县抬不起头?!” 场内鸦雀无声,村民们一声不吭。 哪怕是刺头,也没办法反驳这话。 “说完了缘由,再说说眼前!”陈启明话锋一转,朗声接着道:“咱们跟青山制药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对农药残留、重金属含量都有严格标准!药厂到时候是要拿精密仪器检测的!你以为用了这农药,打了这化肥,药材长得壮,就能蒙混过关?做梦!” “一旦检测超标,人家药厂理直气壮拒收!到时候你地里的药材卖不出去,烂在地里,哭都来不及!药厂的保底收购合同,也就成了一纸空文!”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村民们最切身的利益,大家脸上都露出后怕和恍然的神情。 “那种地不用药,闹虫子怎么办?不用化肥,苗不长怎么办?”这时候,有村民担忧的询问道。 “问得好!”陈启明立刻接口,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扶着吴清波的胳膊,让他站上去后,朗声道:“这就是农业局请吴专家这样的技术专家过来的原因!吴专家,你给大家伙说说,咱们有什么好办法?” 吴清波感激的看了陈启明一眼,精神一振,大声道:“乡亲们,不用高毒药,不用氯离子高的化肥,不代表就不用药,也不代表不施肥!咱们有更好的选择!” “要杀虫,可以用一些低毒、低残留,对土地友好的农药,虫子一样治!而且,咱们可以用灯光诱杀、粘虫板这种物理方法!” “要施肥,咱们可以用中草药有机肥和配方肥,这些肥是稍微贵一些,可是,我之前跟陈县长聊过,县里已经在联系厂家搞集中采购,降低价格,而且用对了肥,药材长得好、药效成分高,卖给药厂的价格也更高,咱们青山县药材的招牌更响!长远算下来,更划算!” 他不是在说空话,这段时间,他白天在下面跑,晚上回去整理材料,跟陈启明聊了不少。 陈启明跟他说过,县农业局在协调有机肥补贴的事情。 “种中草药,大家都是新手,技术上的事,必须要听专家的!政策上的事情,县里负责!我在这里给大家保证,县里正在推进统一招标采购农资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眉目,确保质量,价格透明,绝不让大家吃亏!” 陈启明闻声,当即朗声一句,紧跟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庞,斩钉截铁地说:“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银山金山,不如青山县的绿水青山!” “我们要种,就种出让全国人民放心的良心药、放心药!这才是正道,是长久之道,是子孙后代都能端稳的饭碗!大家说,要不要走?” “要!” “跟着陈县长走正道!” “种良心药!” 村民们彻底信服了,爆热烈的掌声和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柳树沟村口。 陈启明等到人群看静下来后,转头瞥了一眼已经彻底蔫了的高德水和那几个农资商,冷声道:“至于那些不听招呼,想把歪门邪道的东西塞进来的,有一个,我查一个!绝不姑息!” “还有,高德水同志,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你的工作思路,和县里大力发展绿色、安全中药产业的方针,严重不符。从今天起,你暂停一切工作,回去写份深刻检查,等候处理。” 高德水听到这话,惊恐向陈启明看去,脸上的血色唰地褪的干干净净,腿肚子一软,差点儿没当场跪下。 停职?写检查?等候处理? 这几个字像冰锥子一样扎进他耳朵里,让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张着嘴,想辩解,想求饶,可看着陈启明冷冰冰的眼睛,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宗鸣同志,你也带上咱们农业局的人,好好查一查,看看丰年农资到底是什么来头,跟哪些人走得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这时候,陈启明又转头看着宗鸣,朗声道。 轰! 本就已经快要吓瘫在地上的高德水听到陈启明要调查丰年农资的底细,更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完了! 宗鸣去查,那他和丰年农资的那点儿龌龊事还能藏得住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败名裂、银铛入狱的下场,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了地上。 陈启明冷冷扫了他一眼,一切已经不需要再有任何解释了。 人群后方,林清芜心中波澜震荡。 短短片刻,就扭转乾坤,赢得民心,也热了技术专家的心。 不仅如此,更是借此机会,狠狠立威,打击了利益输送,硬生生将一场危机变成了凝聚人心、推行政策的契机。 这一切种种,让她都忍不住觉得,宋老的话都有些低估了陈启明。 这时候,吴清波快步走到陈启明身边,紧握住了陈启明的手:“陈县长太感谢了!您这是为青山县的中药产业拔除了毒瘤,奠定了百年根基啊!” 陈启明用力回握:“吴专家,是我们该感谢你们!没有你们的技术支持,我们的路走不踏实。以后还要多仰仗你们!还有,我们要尽快出台一份规范全县中草药种植严禁使用高毒高残留农药以及推广有机肥的实施意见,还得您多帮忙。” “没问题,义不容辞!”吴清波立刻不假思索道。 陈启明又跟吴清波聊了几句,握握手后,快步向着人群后方的林清芜走去,大老远就伸出手,笑道:“清芜同志,你好,又见面了!” 第一百四十章 奇迹 “陈县长,好久不见,重新认识一下,林清芜,省报实习记者,来青山县做个社会调查,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更没想到,你还是个蛮厉害的大县长。” 林清芜落落大方的握住了陈启明的手,轻轻摇了摇,柔声道。 她还以为,陈启明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什么大县长,其实是县长助理,只是大家喜欢把职务往大了叫罢了。”陈启明松开她细腻柔滑的小手,笑着摇摇头,解释一句,也没戳破林清芜的身份,而是继续道:“怎么样,林大记者在青山县待的还习惯吗?” “我可不是什么大记者,就是个实习小记者。”林清芜学着陈启明刚刚的语气,笑眯眯一句后,接着道:“挺好的,青山县人很朴实。你刚刚的讲话,很精彩!也很务实!” “什么讲话,就是跟乡亲们唠唠嗑。”陈启明笑呵呵一声。 “谦虚了不是。”林清芜笑眯眯一句,接着道:“我去你们制药厂的工地看了,规模不小,听说资金都是你拉来的?厉害啊!” “运气好,碰上了有眼光的企业家。”陈启明谦虚一句,接着道:“清芜记者,你这次来青山县,主要关注什么方向?” “基层治理,以及特色农业。”林清芜笼统一句,接着道:“陈县长,我采访采访你,你觉得中药产业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两人就站在田埂上聊了起来。 陈启明谈规划、谈困难、谈设想,不唱高调,全是实打实的思考。 林清芜不时提问,问题都很有见地。 阳光洒在刚刚冒出嫩绿药苗的田地上,远处青山如黛。 陈启明看着林清芜认真记录的侧脸,心里明镜似的,这位省报实习记者来青山县,恐怕不只是社会调查那么简单。 但他不说破。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陈县长!陈县长!不好了,我家铁蛋,抽风了,烧的烫手,翻白眼,吐白沫!咋办啊!”就在这时,赵老倔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焦急道。 陈启明脸色一变,道:“人在哪儿?” “家里,准备往镇上送。”赵老倔慌忙道。 “清芜记者,我还有些事处理,你自便!”陈启明二话不说,拔腿就往赵老倔家赶去。 林清芜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位陈县长的医术,是不是真如传闻中的那样神奇。 赵老倔家的土坯房院里,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 人群中间,一名五六岁的小男孩被母亲抱着。 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青紫,身体一下下地剧烈抽搐,牙关紧咬,嘴角溢出白沫,眼皮上翻,情况万分危急。 孩子妈嚎啕大哭。 “让开!都让开!别围着!”陈启明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紧跟着,他快速蹲下,伸手一摸孩子额头,烫得吓人,起码四十度以上。 陈启明再一看孩子抽搐的样子,掰开瞳孔扫了眼后,目光一凛,道:“高热惊厥,而且持续时间不短了,必须尽快控制,否则会有窒息或者脑损伤的风险!” “陈县长,你一定要救救铁蛋啊!”赵老倔闻声,立刻就要给陈启明跪下。 他就这一个小孙孙,真是怕有什么三长两短。 “老人家,快起来!”陈启明见状,立刻一句,然后朝周围沉声道:“快,去烧点热水,不要太烫,再找块干净毛巾!还有,找生石膏、知母、金银花和连翘,找个干净锅,把这些放进去,加三碗水少开,小火熬成一碗端来!快!” 一声落下,赵老倔慌忙开始向村民们找起了草药。 与此同时,陈启明取出针囊,摆开后,先抬起手,左手拇指迅速掐住了孩子鼻唇沟上方的人中穴,右手持针,稳稳地刺了下去,快速捻转。 伴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正在剧烈抽搐的孩子,动作立刻变得缓和了下来。 陈启明毫不停顿,又取出几根针,在孩子的十宣穴快速点刺,挤出几滴黑血。 接着,他一边继续捻转人中穴的针,一边用拇指用力按压孩子脚底的涌泉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只是短短两三分钟,孩子的抽搐完全停止了,虽然还在昏迷,高热未退,但呼吸明显顺畅了不少,紧咬的牙关也松开了。 围观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赞叹。 林清芜也怔怔的看着陈启明,眼中满是惊愕与震撼。 从陈启明冲过来,到果断施针缓解抽搐,再到迅速判断病情、寻找药材、指挥若定,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要病情和药性都是信手拈来,这绝不是略懂皮毛的赤脚医生能做到的,这是真有深厚经验的医者。 “毛巾!” 紧跟着,陈启明一伸手,沉声道。 早已等着的村民急忙将毛巾递了过来,给孩子擦拭额头、脖子、腋窝和大腿根。 他动作专注,仿佛周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药熬好了!” 这时候,赵老倔也端着熬好的药赶了过来,陈启明试了试温度,确定不太烫了后,便小心翼翼托起孩子的脑袋,把药喂了进去。 紧跟着,他就又拿起银针,针灸刺激穴位,滋阴解表,刺激药物作用吸收。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孩子原本滚烫的皮肤,热度明显开始下降,脸上的潮红褪去,紧咬着的牙松开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眼睁开看了看母亲后,先低低的呼唤一声,然后才疲惫的沉沉睡去。 毋庸置疑,孩子的情况明显是稳定住了。 林清芜看着这一幕,心底波澜震荡,只觉得就像是过电一样,身躯微微发麻。 她没想到,陈启明的治疗竟能如此立竿见影! 而且,这样的治疗手段,是过往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与那些给林正岳治疗的医生们可谓是大相径庭!。 甚至,她心中忍不住在想—— 难道,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英雄 “好了,暂时稳住了。”陈启明长舒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沉声道:“高热惊厥容易反复,而且要核实病因,必须送医院再做细致的检查!我的车就在村口,快,让农业局的同志把你们送过去!” “陈县长,谢谢您!谢谢!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铁蛋爹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陈启明就是咚咚咚几个响头。 “快起来,送孩子过去要紧!”陈启明沉声一句,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又把电话留给了铁蛋爹,让他有情况随时联系。 “陈县长,谢谢您。”赵老倔目送人离开后,紧紧握住陈启明的手,已是老泪纵横,泪流满面。 陈启明帮了他,现在又救了他孙子。 这一家子人的命,都是陈启明救的,这恩情,真都不知道让人该怎么报答了。 “学医不就是为了救人,不值当什么,千万别这么说。”陈启明握了握赵老倔的手,微笑道:“今晚我住在柳树沟村,听说您老是套兔子的好手,您要是感激我,就套两只野兔,让我尝尝。” “好!没问题!我这就上山!”赵老倔不假思索,立刻用力点头,然后便急匆匆的赶去了山上,俨然一幅要让人柳树沟的野兔绝种的架势。 人群渐渐散去。 陈启明这才觉得有些疲惫,找了块石头坐下喘了口气。 这时候,林清芜快步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谢谢。”陈启明接过水,拧开喝了口,笑道:“清芜记者,怎么,晚上也打算讨口野兔肉尝尝鲜?” “怎么,陈县长不欢迎?”林清芜笑道。 “欢迎,热烈欢迎!”陈启明笑呵呵道。 林清芜等陈启明喘了几口气后,好奇道:“陈县长,你的医术很厉害,和谁学的?” “家里传的,上学又学了点,自己又瞎琢磨了一些。”陈启明笑着含糊一声,然后笑着调侃道:“清芜记者,怎么,你的社会调查,还包括基层干部的急救能力?” “我的调查,包括一切值得记录的事情。”林清芜抿着嘴,轻笑一声,犹豫一下后,低声道:“陈县长,你对一些慢性病,比如心脏方面的调理,有研究吗?” 话说出口时,林清芜下意识的小手紧攥,紧张盯着陈启明。 【心脏?!】 陈启明听到这话,目光立刻微微一动。 紧跟着,他忽然想到了前世的一件事情。 在前世的记忆里,省委书记林正岳原本是个实干家,据说很受上级领导的赏识,原本是要重用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明年,忽然内退了,从此以后,查无此人。 这件事,当时在河间省引发了不小的风波,都觉得十分突然,甚至连河间省的政治格局都因此发生了改变。 林清芜现在忽然出现在青山县,又主动提及心脏疾病的事情,这让他很怀疑,前世林正岳的内退,会不会就是因为心脏疾病的缘故。 当即,陈启明佯做沉思少许后,神色如常道:“心脏问题,中医讲究辨证,一些心慌、气短、乏力的症状,调理气血脏腑,配合休养,往往有效。怎么,清芜记者有亲友需要咨询?” 他回答得严谨,既展现了能力,又不过分夸口,最后一句更是问得自然。 林清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直接说,只是道:“是我一个朋友的爸爸,心脏总是不舒服,看了很多医生,效果不大,见你医术这么好,所以问问。”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系列啊……】 陈启明听到这话,愈发笃定林清芜说的人就是林正岳,点点头,笑道:“如果信得过,有机会可以让我看看。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不见到人,不好判断。” 话到这里,点到即止。 林清芜轻轻嗯了声,没再继续。 这件事,她做不了主,得由父亲拿主意。 不过,她会把今天见到的一切,如实告诉父亲,来让他做判断。 这时候,陈启明的电话响起,是农业局的同事打来的,说已经送到了县医院,医生接诊了,情况稳定,还说得亏退烧的及时,不然的话,孩子就要大脑损伤了。 …… 赵老倔套兔子确实是一把好手。 从山上回来的时候,腰上缠了一圈的野兔。 回来之后,扒皮清洗,蒜瓣姜块八角大料葱段再加点黄酱,柴火土灶猛攻,一锅红烧兔肉就出锅了。 林清芜也是沾了光,吃的满嘴流油。 吃过饭后,林清芜就去了老乡家里住下。 陈启明没走,而是留宿赵老倔家里,俩人又喝了几杯赵老倔自己酿的苞谷酒。 酒过三巡,陈启明真慢就,看着赵老倔笑道:“赵大爷,咱爷俩也认识有些日子了,上次说好了,等我再来了,您要跟我讲讲过去的故事,不知道,今天能讲了不?” 陈启明总觉得,赵老倔不是寻常人。 他身上的伤,不寻常,绝对不是狗咬的,而像是弹片贯穿伤。 赵老倔端着酒的手微微颤了下。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老倔沉默良久,看了看陈启明,又看了看屋外的星星,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咳嗽着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赵老倔抱着一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小木箱子走了出来。 箱子放在桌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里面似乎放了不少物件。 赵老倔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摸索着打开锁扣,掀开了箱盖。 陈启明向着箱子里扫了眼,呼吸不由得一滞。 箱子里,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几样旧物。 最下面,是一套洗得发白、折叠整齐的黄色旧军装。 军装上面,放着几个红皮小本子,还有几枚古旧却被摩挲的依旧明亮的军功章。 赵老倔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拿出来,摊开在陈启明面前。 【复员证!】 【喜报!】 【一等功立功受奖证书!】 【一等功军功章!】 【一级战斗英雄!】 【特等功军功章!】 【特级战斗英雄证书!】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负山河,不负人民 发黄的纸张,褪色的字迹,还有那鲜红却已黯淡的印章。 陈启明伸出手,手都忍不住在微微发颤,轻轻拂过那立功证书和军功章,抬起头看着赵老倔,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意味什么,这是在枪林弹雨里,用命换来的、最高的荣誉,是每个军人都最向往的东西! 他猜过赵老倔的身份不一般,可哪怕如此,也不曾想到,赵老倔的身上,竟然会有着这样惊人,不,准确说应该是传奇的故事! “从东北打到西南,又从西南回东北。”赵老倔拿起一枚军功章,轻轻的摩挲着,目光悠悠的看着屋外,仿佛看到了那段战火纷飞却又激情燃烧的岁月:“无名高地,我们连干掉了两百条狗子!我一个人,干掉了二十八条狗子,端了六门炮!后来,子弹打光了,就扔石头,但还是守了七天七夜……”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受伤的位置:“这地方,就是被那群狗子的炮弹碎片钻进去带出来的,从前面进,后面出来,卫生员说,我命大,弹片再偏点,心脏就穿了。” 赵老倔的语调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呢?您立了这么大功,战争结束了,国家肯定有安排啊。”陈启明错愕道。 赵老倔的故事,绝对是辉煌的传奇,更可说是功勋卓著。 这样的英雄,按照正常情况,肯定会有安排,而且是非常优渥的工作。 可是,赵老倔怎么会蜗居在柳树沟村,面朝黄土背朝天,把功勋埋在了尘土中。 “安排去城里,坐办公室,享清福?”赵老倔摇了摇头,把勋章重新包好,放回箱子后,笑着道:“不去,那些地方,不属于我。” 说到这里,赵老倔抬起粗糙的手,捂住了脸,沙哑着嗓子道:“我们连,一百号人,最后,就剩下我一个能喘气的! 说着说着,赵老倔的声音开始哽咽,浑浊的泪光沿着指缝沁出,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 “他们都留在那边了。冷的,热的,高的,矮的……全都没了。” “我回来了,娶了媳妇,生了娃,种了地……我过的是他们的日子。”赵老倔用力抹了把脸,但眼泪却越擦越多:“我有什么脸去享福?我这条命,是他们拿命换回来的……” 他端起酒碗,想要喝一口,可是手抖得厉害,酒水洒了满桌。 “我不是英雄。”他望着门外,像是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身影,浑浊老泪哗啦啦的淌下来,喃喃道:“我就是个……运气好的老兵。” 小院里,只剩下老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那无声流淌的、滚烫的泪水。 陈启明坐在那里,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发热发胀,鼻子酸涩得厉害。 他看着眼前这位哭得像孩子一样的老人,看着箱子里那些沉甸甸的荣誉,看着这间简陋的农舍。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良久良久后,陈启明默默地端起自己的酒碗,斟满,双手举起,对着赵老倔,也对着那口小皮箱,然后缓缓地将酒浆洒在地上。 敬山河。 敬忠骨。 敬这深藏功名,把战友一生背在身上的老兵。 酒尽,碗空。 陈启明看着眼前默默垂泪的老人,胸中激荡,忍不住道:“赵大爷,您这样不行。您是国家的功臣,是真正的英雄!您不该……” “不!”赵老倔猛地抬起头,打断了陈启明的话。 他抬起手,用力擦去了脸上纵横的老泪,合上了那个装满了荣耀的小木箱子,仿佛也将那段烽火岁月重新锁了回去:“启明,你听我说,这些是过去的事了!这些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很多很多好小伙子用命换来的!” “我现在,就是个柳树沟的老农民,赵老倔。挺好。国家给我们分了地,大家都有地种,都有饭吃,村子一天天在变好,还有你这样的好后生为老百姓办实事,我心里比啥都舒坦。” “这件事,你别跟任何人提,尤其别跟组织上提。我老了,不想,也不能给组织添任何麻烦。当年回来,是我自己的选择。现在更不需要啥特殊照顾。” “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啥也没要着……我能活着回来,能娶妻生子,能看到今天这光景,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再要更多,我夜里睡觉,心里都不安稳。” 赵老倔说着话,拿起酒壶,给陈启明和自己又倒了一碗,沉声道:“你要是真敬我,就别把我抬出来。把这些心思,都用在该用的地方,用到柳树沟,用到咱们青山县的老百姓身上。让大伙儿的日子,都实实在在地好起来。” “这比给我立十座碑,挂一百块匾,都强!都让我高兴!” 陈启明端着酒碗,手微微发抖。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老人那倔强坚持的面庞,看着那重新锁好、装着惊世功勋却甘于尘封的小木箱子,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可以想象到,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被人知道了赵老倔的拒绝后,只怕会有无数人笑话赵老倔太傻! 那些话,他几乎都能够想得到。 或许有人会说——这老头,傻不傻啊?特等功啊!换成别人,早不知道享多大福了! 或许有人会不屑一顾——隐姓埋名一辈子,图啥?清高觉悟能当饭吃?当钱花? 或许有人会嗤笑——这不是是倔,就是死脑筋,就是傻,有福不会享,活该一辈子受穷。 但,这真的是傻吗? 陈启明的目光再次落到赵老倔脸上。 老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准路就走到底的踏实。 这一瞬间,陈启明明白了。 这不是傻! 这是见过生死之后,把自己看得很轻很轻。 这是拿命去争取太平的人,觉得能活着看见这太平,就已经是全部的福气。 这是觉得功劳是大家的,自己只是替没能回来的兄弟们,多看几眼这好光景。 这些勋章和证书,锁在箱子里,不是忘记了,是觉得它们太沉,自己一个人,不配独占这份光荣。 他要的那么简单——日子太平,村子好起来,后生们有出息。 这就够了。 这比任何表彰,都让他心安。 这哪里是傻。 这是真正在撑起山河的脊梁。 “赵大爷……”陈启明沉默良久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碗,郑重地举起,道:“您的话,我懂了,记死了,刻在心里了!” “只要我陈启明还在青山县一天,就一定把柳树沟,把咱这片地上的日子,往好了过,让您,也让地底下看着的前辈们,都能瞧见。” “我也跟您保证,我陈启明或许能力有限,或许前程难料,但有一条——” “我这辈子无论对不起谁,都绝不负脚下这方山河,绝不负人民!” 第一百四十三章 患得患失 苞谷酒的劲,大得吓人。 陈启明不记得那晚到底喝了多少碗。 只记得酒很辣,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肚子里,脑袋越来越沉,看东西都有点重影了。 只记得他对着赵老倔说了好多话,东一句西一句,扯到制药厂,扯到柳树沟的地,扯到自己心里憋着的那股劲……说到后来,舌头都开始打结了,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啥。 只记得赵老倔一开始只是听着,闷头喝酒,后来不知怎么,老人的眼睛就红了,突然用手捂住了脸,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只记得老人家起初是压抑的呜咽,慢慢地,变成了止不住的痛哭。 那哭声不像老人,倒像个走丢很久、终于回到家门口的孩子,把几十年的风霜、炮火、还有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全都哭了出来。 陈启明隐约记得自己看着老人的样子,好像也哭了,把上一辈子的酸楚,把这辈子受的压力,全都哭了出来。 再后来,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但混沉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这天晚上明明什么都记不得了,可是,却能让他记一辈子。 …… 与此同时,村头王大娘家里。 林清芜洗漱完毕,她靠在床头,却没有丝毫睡意。 今天的所见所闻仍在她脑海中反复萦绕。 她沉吟良久后,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林正岳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清芜,一切都还好吧?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爸,我今天在青山县见到陈启明了。”林清芜轻声一句,接着道:“宋老的眼光没错,他确实是块璞玉,而且,我觉得宋老非但没言过其实,甚至还低估了他。能力、魄力、担当,都比我们之前了解的只强不弱……” “哦?”林正岳听到这话,不由得讶异道。 宋老对陈启明的评价有多高,他是亲耳听到的。 知女莫若父,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个很骄傲的人,看人也很准。 可现在,林清芜竟然说陈启明的能力、魄力、担当,比宋老夸的只强不弱。 这让他真是对自己辖内这个年轻干部生出了诸多好奇心。 “青山县的事情都是实打实的,下面的农民、省里来的专家,都很服他!他做事有章法,能镇得住场……“而且,他的医术也很厉害,我今天亲眼看见他抢救一个高热惊厥的孩子。扎针、用药,手法非常稳,见效很快。不是那种花架子,是真本事。” 林清芜轻声细语的把今天见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说到这里,她犹豫一下后,压低了声音道:“爸,您如果方便,也许可以让他看看。我觉得,他或许能有办法。” 电话那头的林正岳瞬间沉默起来。 他有些怦然心动,又有些迟疑。 之前的时候,他其实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才让林清芜去的。 可现在,林清芜说出来的情况,让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陈启明既然能治好宋老多年的顽疾,现场又能干净利落地处理急症……这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证明陈启明的医术确实是非比寻常的。 只是,这件事,不是简单的看病。 或者说,他的身份,让这件事变得不再那么单纯,不止是病人和医生这么简单。 到了他这个层面,健康问题从来都不只是健康问题。 这关系到,他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或者说,他这副渐渐开始拉响警报的身体,还能支撑他在这个位置上高强度地工作多久? 一次确诊,一次住院,甚至只是一个需要长期休养的消息,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布局和努力付诸东流。 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多少人又在等待着他挪出位置。 可是,他也需要时间,需要健康,需要精力去完成想做的事。 可信任的、高水平的医疗资源固然有,但效果寥寥。 陈启明,或许有办法,可是,他太年轻了,而他可靠吗? 万一能治了去拿捏要挟他? 或者,不仅治不了,反而走漏消息? 患得患失。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爸?”这时候,林清芜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林正岳也察觉到自己沉默得太久了,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在那边,感觉他这个人稳重吗?” 这话问得含蓄,但林清芜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不是在问陈启明的工作能力和性格如何,而是在评估风险。 “很稳重,做事有章法,说话也有分寸。我感觉他可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但是没说出来。而且……”林清芜点点头,接着道:“他是个想做事的人,这样的人,通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林正岳又沉默下来。 也许,可以冒一次险? 找机会进行一次咨询? “我知道了。”林正岳沉吟良久后,缓缓道:“你先在青山县再看看,这件事,等我忙完这阵子,再看看情况。” 兹事体大,他要好好想想。 但他不可否认的是,他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此刻正兴奋的在怦怦跃动。 …… 陈启明醒来时,天已大亮。 头疼得厉害,像要裂开。喉咙干得冒烟。 他躺在赵老倔家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件厚被子,屋子里还弥漫着苞谷酒的味道。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火辣的酒,夺目的勋章,掏心窝子的话,老人压抑的哭声,还有自己那些语无伦次的宣泄……最后全化成了黑暗。 他起身走出门时,看到赵老倔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熬着粥,咕嘟咕嘟响。 “醒了?”赵老倔仿佛已经忘了昨晚的事情,头也没回,声音有些哑:“锅里熬了小米粥,自己喝。” 陈启明应了一声,舀了碗小米粥,咕咚咕咚喝下去后,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这时候,院门被推开,宗鸣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脸色铁青:“县长,出事了……” 话刚出口,当看到赵老倔后,宗鸣立刻止住了话头。 “没事!”陈启明心里一沉,道:“说。” “高德水这个王八蛋!”宗鸣喘着粗气,道:“我按您的吩咐,查了上河乡几个村子,发现都是丰年农资过去卖的化肥、农药!已经有一部分农民买了,好在种苗刚种下没多久,还没用。而且,我还打听到……” “这家丰年农资的老板,是高德水的小舅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清理门户 话说到这里,宗鸣偷偷看了一眼陈启明的脸色。 “继续说。”陈启明沉声道。 “之前也有来上河乡卖农资的,但是都被高德水给赶走了,这边的农资市场,基本上都被这个丰年农资给垄断了。”宗鸣小声道。 陈启明脸色阴沉如水,背在身后的拳头紧握。 清晨的阳光正好,可是,他的一颗心却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面。 他三令五申,严禁趴在农民身上吸血! 结果呢? 下面管着农资的农技站站长,竟然在背后搞这种勾当,靠农民吃农民,吃着农民的饭,砸着农民的锅,还要为了个人的一点蝇头小利,砸掉青山县中药产业的根基。 愤怒之外,更是深深的寒意。 上河乡是这样?那其他的乡镇呢? 这是个例,还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普遍案例?! 而且,农业局有人盯上了项目,想拿来当摇钱树,那其他部门呢? 青山县麻雀虽小,可是,科级干部也有那么多,副处级也有一些。 利益面前,谁敢说这些人不会动歪心思? “你联系局办,上午十一点召开局工作会,各股室负责人都要到场,派驻各乡镇的技术员也都要回来到场参会!”陈启明沉吟片刻后,眼底寒光一闪:“农资问题,刻不容缓,这件事,必须给我一查到底,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给我狠狠刹住!” 中草药推广种植这件事,是她的命根子,也是青山县的希望工程。 不管是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趴在上面吸血,他决不轻饶! 宗鸣立刻慌忙点头称是,快步走出小院。 陈启明拿起手机,开始给关婷打电话。 “领导,是我,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汇报……”陈启明等到电话接通,便言简意赅,将高德水利用职权推销高度农药化肥、靠农民吃农民、危害中药产业根基,以及担心其他乡会发生类似情况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混账!败类!蛀虫!”电话那头,关婷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怒喝几句后,道:“启明,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的建议是,立即双规高德水,由县纪委介入,查清问题后,移送司法机关!同时将相关情况,形成内部通报,下发至各单位,以儆效尤!在全县范围内拉网式排查农资问题,发现一家、封存一家、严惩一家、深挖彻查,从严从重从快处理!”陈启明接着道: “还有,我建议明确监管制度,由县委督查室、县纪委和农业局组成巡视小组,明察暗访相关工作,确保不再出现类似情况!” 在利益面前,人心是不可靠且靠不住的。 必须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要让那些所有妄想伸手的人,都意识到只要把手伸出来,爪子就会被剁掉! “我同意!”关婷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接着道:“你来拟章程,我上会形成决议!” “好。”陈启明应了一句,挂断电话。 赵老倔一直默默听着,见陈启明放下电话,抓着一把柴往灶里狠狠一塞,火星噼里啪啦炸响:“该!这种喝民血、吃民肉的东西,就该狠狠收拾!” 陈启明苦笑道:“大爷,让您见笑了。” 赵老倔功勋卓著,却什么都不求,安贫乐道。 可高德水这些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却是什么都不管不顾。 这不是相形见绌,这是云泥之别。 他也担心,会让赵老倔觉得这代人辜负了前人们的付出和心血。 赵老倔摆摆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对这种货色,就是得杀伐决断,清理门户,你做得对。” 陈启明用力点头。 紧跟着,他便跟赵老倔和林清芜简短告别,带着宗鸣驱车赶去了上河乡乡政府。 抵达之后,陈启明直扑农技站,进去后,二话不说,冷冷扫了高德水一眼,寒声道:“高德水,你的事发了!带回去,交给县纪委,履行双规手续!” 高德水听到这话,双腿一软,人直接从凳子上滑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一张脸煞白如纸。 虽然昨天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要完蛋,可是,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宗鸣立刻跟一名农业局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拖着高德水,如拖一条死狗般,向外拖去。 闻讯赶来的乡委书记朱旺看着这一幕,看着面容冷峻的陈启明,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不久前,也是在这个小院里,他还怒斥陈启明,说这年轻人太冲,不懂规矩,在官场上走不远,迟早要栽跟头。 可这才多久? 对方已经是县长助理! 非但没栽跟头,反倒是又往上走了一步。 而且,昨天发现高德水的事情,今天就直接对其采取双规。 这升迁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朱旺心里甚至更忍不住一阵后怕,之前他也听说过高德水的事情,但高德水总让丰年农资对乡里有所表示,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高德水还邀请过他入局,他犹豫再三,有贼心却无贼胆,现在看,幸好自己没卷进去,不然今天被带走的,只怕就不止高德水了。 这时候,朱旺看到陈启明向他看来。 “陈县长,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您看这事闹的……”他慌忙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迎上去,伸出手,习惯性开口后,立刻意识到话说的不对,急忙改口道:“我们乡委乡政府一定深刻反省,坚决配合县里的调查处理。” “朱书记,反省是必要的!但你们要做的,不止是反省!”陈启明跟朱旺握握手,淡淡扫了他一眼,道:“高德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乡里协调农技站的日常工作,你们有没有失察之责?” 朱旺额头瞬间冒汗,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们有责任,监管不到位,我们一定检讨!” “检讨的话以后再说!”陈启明一摆手,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不仅是说给朱旺听,更是说给周围所有乡干部和群众听:“现在首要任务是查清问题,清除害群之马!” “农资是农业的命脉,谁敢在农资上动手脚,坑农害农,就是我陈启明的敌人,是青山县四十万农民的罪人!” “有一个,我查一个!绝不姑息!”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整风肃纪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院内院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干部都噤若寒蝉。 朱旺被这股气势所慑,腰弯得更低了,心里那点侥幸和观望彻底烟消云散。 他明白,从今天起,在上河乡,乃至在整个青山县,陈启明的话就是规矩! 谁再敢阳奉阴违,高德水就是下场! …… 上午十一点,青山县农业局会议室,气氛凝重的几乎能挤出水来。 全局中层以上干部、派驻各乡镇的技术员全部到齐,鸦雀无声。 陈启明早早就抵达了会议室,坐在主位,面色冷峻,目光肃然扫过全场。 每一个跟他目光有所接触的人,都忍不住心头颤栗,能感觉到那平静目光之下藏着的雷霆风暴。 他们知道,高德水所做的事情,是踩踏到了陈启明的红线。 今天这场会,必然也会开的雷霆震荡。 很快,所有人到齐。 陈启明使了个眼色,示意宗鸣去关上门后。 “今天临时把大家叫过来开会,只说一件事——”陈启明开门见山,将高德水的问题通报了一遍后,语气严厉道:“利用职权,垄断农资销售,不尊重技术专家意见,推销高毒高残留农药,坑害农民,破坏青山县中草药产业大局,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 【砰!】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抬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我三令五申!质量是生命线!农民利益是红线!谁碰谁死!高德水这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把组织纪律当摆设!结果怎么样?这就是榜样!” 会场一片死寂,所有人连呼吸都放低了。 “别以为高德水是个例!”陈启明冷冷环视场内,寒声道:“其他乡镇有没有类似情况?有没有人还在抱着侥幸心理,想钻空子、捞油水?” “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有问题的,自己会后主动向局党组、向县纪委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如果有人隐瞒不报,被查出开,或者胆敢在今天这场会后,依旧不收敛、不收手,不知止……” 陈启明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但话语中的那股子寒意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散会后,各股室、各技术员,立刻开展自查自纠!同时,县委督查室、县纪委和局里将成立专项检查组,下沉到每一个乡镇、每一个销售点,不打招呼、直插现场,明察暗访!发现问题,一律顶格处理!决不手软!” 陈启明看着鸦雀无声的场内,寒声一句后,拿起一份文件,接着道:“这是局里牵头,会同省农科院专家,紧急制定的《中草药种植农药化肥使用暂行规范》!会后立即下发!各乡镇农技站必须组织种植户学习,严格执行!谁敢违反,取消一切政策扶持,后果自负!” 宗鸣迅速将文件分发下去。 白纸黑字,条条框框,清清楚楚列出了允许使用和严禁使用的农药化肥清单,以及详细的操作规范。 这等于给中草药种植上了一道紧箍咒,也断了某些人还想浑水摸鱼的念想。 “散会!”陈启明一摆手,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每个人走出会议室时,脸色都无比凝重。 他们知道,陈启明这次是动了震怒,谁要是再敢往上凑,那就是在自寻死路。 紧跟着,青山县委也召开了工作会议,确定了由县委督查室、县纪委、县农业局组成联合调查组,监管中草药种植中的各种违规乱响,调查组直接对县委负责,关婷亲自担任组长,县纪委副书记明云与陈启明担任副组长。 制度确立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一场席卷青山县的风暴骤然掀起。 县委督查室、县纪委、县农业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兵分多路,直扑各个乡镇。 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要陪同,直接进村入户,随机抽查农资销售点,询问种植户。 雷厉风行,动真碰硬! 又有两个乡镇的农技站负责人被查出与不良农资商勾结,当场停职,接受调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全县震动! 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有的主动投案,有的四处托关系打探消息说情,但都被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陈启明就是在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向全县宣告——在青山县,谁敢动农民的利益,谁敢破坏中药材产业的大局,谁就是他的敌人!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与此同时,《中草药种植规范》也被迅速落实。 技术员们带着文件,挨家挨户宣传讲解。 一些农民们最初有些不解和抱怨,但当他们听说高德水等人的下场,看到县里动真格检查,再得悉利华制药厂收购药材时会进行分析,而且不配合会取消扶持政策后,也明白了利害关系,开始认真对待。 …… 就在陈启明以雷霆手段整风肃纪,在青山县掀起新一轮地震时,王丽菊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几天,她觉得活得是水深火热,简直像待在炼狱里。 追债的人不再凶神恶煞,一开始时,她还觉得这是好事。 可很快她就发现,这比当时凶神恶煞还可怕,更让她毛骨悚然、无处可逃。 那些家伙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在她家门口,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而且开口也不骂人,而是文质彬彬的一句话——【王女士,你的欠款请尽快筹措。】 甚至她出门买个菜,这人也跟着她,也还是这么一句话招呼她。 邻居们整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臊得她连门都不敢出。 可她躲在家里不出门,这些人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她家门口,一言不发,隔二十分钟敲一次门,还是这么一句话提醒她。 这感觉,简直跟钝刀子割肉一样,难受的要命。 她去派出所,哭的梨花带雨,说这人骚扰她,让她活不下去。 可值班民警了解完情况,又看看那年轻人,跟她笑着道:“王丽菊同志,人家一没动手,二没骂人,三没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就是提醒你还钱。这债务清晰,手续合法。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我们只能调解,没法抓人。你还是尽快把钱还上吧。还有,千万别动手打人,要是打人了,到时候我们就得把你关起来了。”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王丽菊是欲哭无泪。 可还钱,她拿什么还? 亲戚朋友她都借遍了,谁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一开口,就直接挂断。 王美凤?自从上次饭店的事情后,王美凤跟她打电话,说断绝姐妹关系,她现在也没脸去了。 走投无路,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就……啥也不干……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王丽菊窝在客厅,看着面前的镜子,昔日秀丽的容颜,如今脸色灰败,眼神焦虑,哪里还有半点儿当初风韵犹存的模样,只剩下被生活榨干后的憔悴和绝望。 她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了。 如果当初对陈启明稍微好一点,现在是不是也能攀上点关系,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陈启明如今风光无两,县长助理,人人巴结,县里市里省里的领导都看重他。 而她自己呢? 像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门都不敢出。 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如刀绞,恨不能时光倒流。 可怎么弄钱把债平了呢? 谁也帮不了她,也没人愿意帮她。 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这脸蛋和身材,也没别的过人之处。 摆在她面前的路,好像就剩下一条了啊!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抖,恐惧,也羞耻。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王丽菊捂住脸,压抑的哭了几声后,用力摇摇头,五指捏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着狠道:“就算是卖,也得卖个好价钱!” …… 王丽菊这边痛不欲生,陈启明这边的小日子是逍遥快活。 梅小雨给他陈启明电话,说晚上去找他,要给他个惊喜。 陈启明精心拾掇一遍,天擦黑的时候,梅小雨过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柔声道:“启明哥,我给你织了件毛衣,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陈启明接过塑料袋打开,是件烟灰色的毛衣,织得很厚实,针脚细密又匀称。 “织了很久吧?辛苦我家小雨了。”陈启明摸着柔软的毛衫,柔声道。 “没多久,只要你不嫌弃就好……”梅小雨摇摇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耳根悄悄红了。 怎么会没多久呢,拆了织,织了拆,怕不好看,又怕不暖和,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多个晚上。 只是,织的毛衣不值钱,她担心陈启明瞧不上。 “瞧不上?这毛衣,千金不换!正正好,我们小雨手真巧。”陈启明脱下外套,直接把毛衫套在了衬衫外面,大小正好,肩膀、腰身都服服帖帖的,用的也是好毛线,一穿上就暖烘烘的。 梅小雨仰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满是笑意。 “等天冷了我就穿上。”陈启明脱下毛衣,叠好放进衣柜后,看着梅小雨道:“正好你来了,你不过来,我也打算去找你。卫生局那边大专班的事情定下来了,局里的同事跟我打电话,说你们医院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下周就开课。这次规格不低,跟省医专合作的,结业之后给大专学历。这是个机会,你要抓住,以后学历会越来越重要的。” “好,我一定好好学,不让你失望。”梅小雨听到这话,用力点点头,然后紧紧抱住陈启明,头靠在他肩膀上,柔声道:“启明哥,有你真好。” 大专班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医院里不少同事都想争取这个名额。 她知道,若是换做以前的话,这样的好机会,打死都轮不到她这种没钱没背景的小透明。 现在,医院领导主动就把她的名字给加上去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陈启明! 哪怕陈启明现在不在卫生局工作了,可是,也没人敢小觑他的影响力。 陈启明笑着在她额头亲了口,温声道:“以后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问题都交给我,我保证,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梅小雨依偎在陈启明怀里,轻轻点头。 她有时候闲下来,都忍不住觉得,眼前的日子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那么多人都在羡慕着她。 而且,还有这么好的人喜欢着她。 “晚上别回去了。”陈启明忽然凑到她的耳边,轻轻道:“我租了泰坦尼克号的碟片,正好晚上咱们一起看。” 梅小雨猛地抬头,脸唰一下红透了,脸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我……我……” 陈启明看着她害羞得都快要缩起来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微发抖的小手,柔声道:“我就牵牵手,啥也不干。” 梅小雨手抖得更厉害了,脸烫的能煎鸡蛋,她飞快地瞥了陈启明一眼,低下头,细若蚊蚋道:“嗯……” 陈启明立刻眉飞色舞,笑道:“行,那你坐着,我出去拿点零食过来。” 梅小雨轻轻点头,看着陈启明出去,再看看镜子里自己红得像番茄的脸,她捂住面颊,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办……真的要睡在这里吗? 可他说了,就牵牵手……他说话,向来是算数的吧? 经典电影大片,自然是百看不厌的。 梅小雨看到最后,是珠泪涟涟。 不过陈启明租的是没删减的版本,里面有几分钟,也是让梅小雨看的面红耳赤,耳垂红的都快要滴血了。 电影看完,磨磨蹭蹭洗漱完,梅小雨换上了陈启明的T恤当睡衣。 她洗好回到卧室时,陈启明已经靠在外侧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在看,一看到她过来,就拍拍身边的位置,笑道:“快上来,小心别着凉。” 梅小雨心跳如鼓,慢吞吞的挪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躺下去,背对着陈启明,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时候,灯关掉了,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梅小雨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 忽然,身侧的被子动了动,陈启明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还有身体的温度靠了过来,紧跟着,手臂伸了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紧跟着,掌心隔着T恤,贴在了小腹上,温度一点点熨过来。 梅小雨全身一颤,像过了电一样,羞赧道:“你说了……” 陈启明稍稍靠过去一些,温声道:“我就抱抱,啥也不干。” 梅小雨身体僵硬几秒,然后一点点放松下来。 陈启明的怀抱很暖,让人安心,甚至,他能听到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但下一秒,梅小雨俏颊红的就快要滴出血来,她慌张的把手向心口挡去,可还是功亏一篑,还没反应过来,她觉得,就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整个人都要瘫了。 陈启明轻轻凑过去,贴着她滚烫的面颊,柔声道:“我就摩摩,啥也不干……”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河间惊雷 “启明哥,你坏死了!” 梅小雨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小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蹦到陈启明手里了。 “嘿嘿……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陈启明笑嘻嘻一声,然后一翻身,翻到了梅小雨对面,借着熹微的光,望着她羞赧的眼睛,愈发怜惜,也愈发想要调戏这个丫头片子,立刻便将脑袋凑了过去。 “你……”梅小雨慌忙伸手去推陈启明。 陈启明嘿嘿笑着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我就亲亲,啥也不干。” 梅小雨哼哼一声,很快就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梅小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脸烫的厉害,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咦,小雨,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太热了,脱了吧,捂着肯定难受。我保证,啥也不干。”陈启明凑了过去,一边说着话,手就开始了行动。 “不行。”梅小雨慌忙抓紧了T恤的衣摆。 她现在对陈启明的保证,真是一点儿信任也没有。 “小雨,你这么信不过我啊。”陈启明叹了口气。 梅小雨看着陈启明的样子,抿着嘴唇,心里挣扎连连,紧跟着,猛地把眼睛一闭,紧紧抱住了陈启明,好像拼尽所有力气般贴在他身上,细如蚊蚋道:“反正我认定你了,你将来不能不要我……” 陈启明忽然好像没了刚刚的那种冲动,只剩下心酸。 小雨太傻了,太单纯了,几句好话一哄,就贴心贴肺。 陈启明心疼的抬手捧住了她滚烫的脸庞,柔声道:“我要是对你不好,天打五雷轰。” 梅小雨直接用舌头堵住了她的嘴,含混道:“不许胡说!我信你,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谁都不能把咱俩分开。” 说着话,梅小雨贴的陈启明更紧了。 房间的温度太高了。 还是光溜点才凉快。 而且,捅破了窗户纸,心里才更没隔阂,也方便捅破窗户纸。 陈启明心头更是火热,紧紧地抱住了梅小雨。 “小雨,我就曾曾,保证不放进去。” “小雨,我就进去,保证不动。” “呜呜呜……” 梅小雨不停地抽着凉气,被子翻起波澜,纤白的脖颈用力往后挺着,额头上布满了细碎晶莹的汗珠,俏颊飞起两坨红霞,白皙的手指用力抓着陈启明的后背。 疯狂过后,梅小雨看着床单上的梅红,眼泪都淌出来了。 陈启明赶紧抱在怀里,又是安慰又是哄。 “启明哥,你真的会对我好吗?”梅小雨哽咽着羞赧道。 陈启明抱紧了梅小雨,笑道:“咱俩明天就去办结婚登记,行不?” “哼,这还差不多!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忙事业,结婚不着急。”梅小雨破涕为笑,搂着陈启明腻歪了一会儿,才踉踉跄跄的被陈启明搀扶着,去梳洗收拾了一下。 梅小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缩在陈启明怀里,一动不动,虽然痛得厉害,可是,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蜜罐,甜的发慌。 他的保证虽然确实不可靠,但是,一点儿也不讨厌。 这一夜,梅小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半梦半醒间,陈启明好像又轻轻吻了她几次,有时在额头,有时在鼻尖,有时在脸颊,每一次都轻柔得像是个如肥皂泡般绚烂的梦。 …… 进入十一月,河间省官场毫无征兆的陡然炸响两记惊雷。 第一个引发波澜的消息,是宋老的突然离省返京。 据说是宋老在京城的老战友、老部下组织了一个回顾座谈会,力邀这位功勋卓著的老领导出席并担任顾问,同时整理前期历史,教育后人。 宋老本人对此也很重视,因此决心回京居住一段时间,专心此项工作。 这尊在河间省坐镇多年、德高望重的定海神针,似乎真的要淡出了。 而在宋老离京前,也给陈启明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同时也叮嘱了陈启明,不要有什么顾虑,继续放开手脚工作,有什么事情,随时跟他电话联系。 陈启明自然是微笑称是,但也明白,人离乡贱,宋老这一远离,只怕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第二道雷,更隐晦,但比宋老离京的事情要更让人震撼。 传言,省委书记林正岳在某次在办公室工作时,突然晕厥倒地,昏迷了数分钟,直到秘书去汇报工作,敲门无人回应,推门进去后才发现。 甚至,秘书都联系了省人民医院的救护车,但车到半路,就又原路返回了。 然而,原定当天召开的省委常委会,还是被林正岳以有些突发工作要处理的名义,延迟了一个小时召开。 当林正岳再露面时,脸色苍白,虽然强撑着主持完了会议,可谁都能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和虚弱,甚至,会议中途,他还叫停一次,短暂休会了几分钟。 虽然没有入院记录,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根本无法封锁。 很快,关于林正岳【身患重病、可能无法继续再主持河间省工作】的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省委大院、乃至整个河间省官场蔓延开来。 各种猜测、分析、担忧,甚嚣尘上。 林正岳调任河间省才一年,刚刚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倘若说真因为这件事倒下的话,那么,河间省的官场格局必将迎来剧烈震荡。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周秉坤。 他感觉,属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宋老走了,林正岳倒了,至少在他看来是八九不离十。 压在头上的两座大山,几乎同时松动。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陈启明,最大的靠山已经没了,现在正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最好时机! “天助我也!”周秉坤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红木桌面,脸上满是阴冷的笑容。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从儿子周浩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送进去,前秘书刘远航被双规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天。 宋老护着,林正岳似乎也颇为看重,连梁友民都跳出来力保,让他几次三番想动陈启明都无从下手,反而折损了张定国这个还算得用的棋子。 但现在,风水要轮流转了! 既然机会来了,那就要抓住! 周秉坤没有任何迟疑,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给秘书,沉声道:“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省财经领导小组工作会议,专题研究防范地方盲目投资风险,请相关单位负责人准时参加。” 挂断电话,周秉坤眼中寒光闪烁。 陈启明,你不是想靠着那个破制药厂和中草药种植出风头吗? 我就从根子上,把你这些政绩工程,连根拔起。 你的死期到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下午三点。 省财经领导小组工作会准时召开。 周秉坤作为分管财经工作的副省长,主持会议。 一开场,周秉坤就环顾四周,直接给会议定了调子:“同志们,近期,我省个别地方,特别是部分县区,存在盲目上马项目、片面追求短期政绩的苗头。动辄几千万的投资,市场前景不明,投资回报周期漫长,给地方带来巨大潜在风险,也容易滋生腐败问题。” “这种风气,必须刹住!我们不能为了几个数字、几篇报道,就把老百姓的血汗钱、把地方发展的未来,押注在一些不切实际的项目上!这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也是对历史的犯罪!” 会场一片寂静。 与会者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周秉坤态度这么强硬,这么言之凿凿,只怕是要拿某个具体项目开刀了。 尤其是联想到近期风头最劲的县级项目,很多人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周秉坤这次是冲着青山县,冲着陈启明去的。 “为了切实防范风险,确保老百姓的血汗钱不流失,确保地方未来发展,我建议……”周秉坤又扫了眼周围,朗声道:“由省政府督查室牵头,财政、审计、发改委等部门参与,立即组成联合审查组,对近期上马的、投资额超过千万的区县级重点产业项目,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 “重点审查项目的可行性论证是否充分、市场风险评估是否到位、资金来源是否规范、预期收益是否合理。对于存在重大风险、论证不充分、可能造成重大损失的项目,该暂停的暂停,该调整的调整,该下马的下马!绝不姑息!” 紧跟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省政府副秘书长、督查室主任赵又群的脸上,沉声道:“赵秘书长,就由你们省政府督查室牵头,尽快拿出方案,组织精干力量,第一批审查名单,要突出典型,起到震慑作用。依我看,就从最近宣传比较多、动静比较大的项目率先开始,要切实打响这个当头炮,打出省政府的态度,打掉只求政绩的乱风向!” 赵又群心中一凛,立刻点头:“是,省长,我们马上落实。” 他是周秉坤的心腹嫡系,岂能不明白,周秉坤所谓的【宣传多、动静大】,指的就是青山县的制药厂项目。 他早就知道,自家这位领导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 宋老返京、林正岳情况不明,这浑水一出来,就悍然出手了。 会议一结束,消息便瞬间在河间省官场炸开。 而所有人得悉消息之后,就立刻意识到,周秉坤的剑锋所指,绝对是陈启明。 …… 青山县,县委大院。 消息也已经传了过来。 关婷得悉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让陈启明来了她的办公室。 “来者不善。”关婷向陈启明说了情况后,脸色凝重道:“周秉坤这次,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所谓的体检,就是个由头,是想把项目搅黄,把你打下去。” 陈启明默然点了点头。 周秉坤之心,可说是路人皆知。 而且这次,真的是麻烦。 虽然项目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资金来源、可行性报告、市场分析齐全,所有手续也合法合规。 但是,周秉坤下来,要的压根不是真相,要的是借口。 而且,这世上的事情,办成一件事情很难,可搅黄一件事,那就太轻松了。 审查组下来,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只要他们一口咬定【市场风险大、回报周期长】,就能建议暂停甚至是取消项目。 到时候,项目拖着半死不活,前期投入怎么办? 农民种植的中药材怎么办? 一旦项目被否,希望破灭,引发的连锁反应是灾难性的。 哪怕是最后查不出问题,审查过程拖上几个月,舆论造势,也足矣让他陈启明被架在火上烤,甚至对他出手了。 只是,有时候陈启明真的是纳了闷了,为什么想做件对老百姓有利的好事,就这么难吶? “好在,项目的资金是我们自己的,只要项目不被否,投资商就不会担心后续风险而跑路。”陈启明沉默少许后,缓缓一句。 关婷点点头。 这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倘若换做寻常投资人,出现这样的事情,那肯定是选择割肉跑路,免得把更多投资放在一个可能黄掉的项目上。 “审查组估计什么时候下来?”陈启明接着询问道。 “最快后天,最迟大后天。”关婷苦笑一声,道:“宋老这一走,这些人真是一点儿也等不及了。带队的,是省政府副秘书长、督查室主任赵又群。” 陈启明点点头,温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领导,我们做好接待准备。项目没问题,就不怕他们查。他们想从数据上找茬,我们就用更扎实的数据回应。” “好。需要我做什么?”关婷看着陈启明沉静的脸,心中稍安,点头问道。 只要陈启明不泄气,那就还好。 而且,她相信陈启明,他似乎总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正常接待,配合工作。”陈启明平静一笑,接着道:“同时,请您和县委的同志们,务必稳住阵脚,统一口径。无论审查组问什么,说什么,我们都要坚信,制药厂项目是青山县脱贫致富的金钥匙,决不能丢!无论怎样,我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这一点你放心,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关婷立刻道。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启明笑道。 问题往往是从内部爆发的。 只要青山县这边不乱,那么,就不会有事。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陈启明告辞离开。 走出县委大院,他看着有些苍茫的暮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 周秉坤,你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也好,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可让他有些纳闷的是,林正岳都已经晕厥了,怎么还没找他? 这位省委书记大人,对他这么没信心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考验 与此同时,省委家属院,一号楼。 林正岳回到家后,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脸上满是倦怠。 林清芜看着父亲的样子,急忙倒了杯温水,快步走过来,轻声道:“爸,喝口水吧。” 林正岳睁开眼,勉强笑着点点头,接过水,抿了两口。 “爸。”林清芜在一旁坐下,犹豫一下后,低声道:“您怎么不去找陈启明看看呢?他的医术挺好的。我觉得可以试试,让他来省城一趟,或者是您下去。哪怕不给他看,只是听听他的说法也行。” 从青山县回来后,她劝了林正岳几次。 可是,林正岳要么迟疑,要么就是太忙没有时间。 “清芜……”林正岳看着林清芜关切的眼神,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爸爸好,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一时半会儿,还垮不了。” “爸,不能这么想啊!既然有更好的可能,您为什么不试试?您是信不过他吗?”林清芜不解的询问道。 林正岳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制止了林清芜后面的话,然后望着她关切的面庞,和蔼道:“不是不信,也不是讳疾忌医,更不是不想,而是现在,还不合适。” “宋老刚回京,我这个位置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健康状况,是最大的软肋,也是有些人最想窥探的秘密。你想想,如果这个时候,我贸然接触一个下面县里的年轻干部,哪怕再隐秘,也难保不透出风声。” “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立刻就会有无数的猜测、流言,甚至攻击。他们会说,林正岳不行了,病急乱投医,开始找江湖郎中了。更会有人,把矛头直接指向陈启明,说他是靠歪门邪道攀附,说我任人唯亲。这样一来,不是帮他,反而是害了他,也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林清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明白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现实。 官场如战场,尤其是到了父亲这个层级,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没有可是。”林正岳不容置疑一句,随即语调又缓和下来:“你放心,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找陈启明看看的。而且,这小子现在可能也没有精力顾及我的事情了,他的日子,最近恐怕也不是太好过。” 林清芜疑惑向林正岳看去,道:“他怎么了?” “周秉坤动手了。”林正岳缓缓道:“她派赵又群去了青山县,专项审查制药厂的项目,美其名曰是防范风险,但实际上,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冲着他去的。” 林清芜心头一凛:“宋老才刚回京城,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觉得时机到了。”林正岳冷笑一声,淡淡道:“敲掉陈启明和他主导的项目,既能报复,又能顺便试探我的反应和身体状况,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周秉坤这一手,不算高明,但很毒辣,防范风险是阳谋,冠冕堂皇,但赵又群是他的人,去了以后,肯定是鸡蛋里挑骨头,陈启明要承担的压力,不会小。” “爸,那您不管管吗?我在青山看了,那真的是个好项目,陈启明也真的是为了当地的老百姓。”林清芜有些担忧的看着林正岳。 青山县一行,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她能看出来,陈启明是真的为当地农民好,也是真的想做实事,做好事。 如果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被周秉坤用一己私利给毁了,那就太可惜了。 “我现在出面制止,反而落人口实,显得我心虚,或者偏袒陈启明。”林正岳摇摇头,淡然道:“先让他们去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金就不怕火炼!而且,陈启明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也说明他不过如此。” “有时候,压力也是检验一个人成色的最好试金石。清芜,你既然看好他,不妨也看看,他是会被压力压垮,还是能顶住压力,甚至借力打力。” 林清芜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这不只是对陈启明的考验,也隐含着着更深层次的缘由,观察陈启明在危机中的能力、心性,以及是否值得信任。 “至于我的身体……”林正岳重新闭上眼睛,缓缓道:“不着急,再等等,等青山县的局势再明朗一点儿再说。而且,如果陈启明真有这么大本事,能治好我的病,我总得给他支付点儿诊金!这件事,到时候也能算是诊金的一部分!” “至于这个项目,你也不用担心,如果他真扛不住,只要是有利于人民的,我一定会保下来!当然,如果他能经得住这份考验,那么,我也可以更合理的给他压压担子!” 林清芜听到最后一句,心头微微一震,错愕向林正岳看去。 林正岳靠在沙发上,神态平静,仿佛刚刚的话只是他的错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林正岳已经把陈启明放在了一个特殊位置,暂时的按兵不动,是为了长远的布局,也是在淬炼陈启明,对他有着更多的期待。 如果陈启明过了这一关,那么,至少在河间省,前途不可限量。 …… 第二天上午,由省政府副秘书长、督查室主任赵又群带队的项目审查组,一行七人,乘坐两辆黑色轿车,浩浩荡荡开进了青山县委大院。 阵仗不小,动静很大。 赵又群五十出头,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色严肃,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下车就背着手,仰着头,摆足了省领导的派头。 关婷带着县委班子成员在楼下迎接。 “赵秘书长,一路辛苦。”关婷心中虽然厌烦,但官场上的礼节在那里,也只能主动上前握手。 赵又群这才伸出手,握了握,淡淡道:“关书记客气了,都是为工作,为群众,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们时间紧,任务重,就不多客套了,直接去会议室吧,我们需要全面了解利华制药厂项目的情况。” 一句话,就把氛围定在了公事公办且带着审视的调子上。 前来迎接的众人闻声,心头都是微凛。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不少人的余光更是投落到了陈启明的身上。 形势比人强。 宋老返京,林正岳境况不明,这一次,不知道陈启明是否能安然过关! 第一百五十章 审查?审讯! 会议室里,审查组占据了长条会议桌的一侧,青山县方面则是坐在另一侧。 赵又群落座后,开门见山道:“关书记,我们这次下来,是受省政府委托,对青山县利华制药厂项目进行合规性及风险审查,这是省里对地方重大项目负责任的态度,希望你们青山县理解,并积极配合。” “一定配合。”关婷点点头,然后向陈启明使了个眼色道:“启明同志,把资料交给各位领导吧。” 陈启明面色平静,将准备好的厚厚一摞材料推了过去:“赵秘书长,各位领导,这是制药厂项目的全部资料,包括立项报告、可行性研究、市场分析、环境评估、资金来源证明、以及与投资方利华集团的合**议副本。请过目。” 赵又群使了个眼色,手下的人立刻接过材料,开始翻阅。 至于他本人,却是连看都不看材料一眼,而是直视陈启明,道:“陈启明同志,据我了解,你是这个项目的主要引进者和负责人,我有个问题想直接问你。” “请问。”陈启明迎上他的目光。 “根据我们的初步了解,为了这个制药厂项目,你们青山县农业局正在极力推动农民改种中草药,而且推动的力度非常之大,改种比例超过了三分之二。”赵又群淡然一句后,抬起手敲了敲会议桌,语调中满带着质问和审讯般的态度,沉声道: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如此大刀阔斧的改动,万一市场不达预期,或者投资方中途撤资毁约,会给青山县农民带来多么巨大的损失?给青山县带来多么巨大的风险?会给省委省政府以及组织的形象带来多么严重的伤害?”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而且一上来就扣上了【大风险、大损失】,甚至上升到了影响组织形象的大帽子。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启明身上。 陈启明不慌不忙,下巴向着文件挑了挑,心平气和道:“赵秘书长,你的问题很好。但是,你对问题的了解不够全面。” “第一,利华制药厂目前已经拿出了保证金,放在了由县委县政府监督的账户上,数额足矣覆盖一旦项目失败,将会给农民带来的损失。” “第二,关于市场风险,我们在青山县推广种植的药材,属于利华制药厂自身产品线需要的原材料,有稳定内部消化渠道,而且明确规定了保底收购价格,最大限度保障了种植户的利益。这些内容,在合作条款中都有写明。” “我建议,还是先看材料,再具体到问题上,免得浪费省领导们的宝贵时间。” 会议室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启明这些话,很不客气,一点情面没留,完全没有对待省领导该有的态度。 但这不是陈启明不通人情世故,而是他心知肚明,对方是抱着鸡蛋里挑骨头的心态来的,双方矛盾不可调和,不会因为他态度友善,对方就心慈手软。 明知道人家是带着冷屁股过来的,他还热脸凑过去的话。 那不是犯贱吗? 赵又群冷冷瞥了陈启明一眼,压根不看材料,继续发难道:“保证金只能保证这一季的收入,你有没有考虑中草药种植失败后,对土地的伤害?影响到老百姓的下一季收成?这部分损失怎么算?我建议,让利华制药厂增加保证金,涵盖下一季的损失,以及土地改种损失!” “至于保底收购,那是企业口头承诺的东西,有多少能兑现?市场变化瞬息万变,今天签的合同,明天就可能变成废纸!今年涨价,明年把价格极限压低怎么办?你们把全县农民的生计,寄托在一家企业的一纸合同上,这是极端不负责任!” 陈启明听着这一言一句,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了。 这个赵又群,踏马地当真是连装都不装。 这些话,冠冕堂皇,可是,一句都站不住脚。 场内其他青山县的干部们也都是面色沉重。 关婷的眼里更是布满了怒意。 这哪里是什么调查,这分明是挑刺,分明是有罪推定,是在审讯! “赵秘书长,第一,关于改种失败对土地的伤害,情况说明中已经写了,我们推广种植的中草药,不会损害土地,恰恰相反,有一部分休养土地的作用。哪怕失败了,改种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甚至会增收!这一点儿,已经由省农科院的专家验证过了!” 陈启明平静直视赵又群的双眼,沉声接着道:“第二,至于第二年的保底价格,我也再明确一遍,合同内已经写明,保底价格不会低于农民种植投入的价格!” “第三,你说企业的话不可信,但这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如果我们连依法签订的商业合同都不信任,那市场经济该如何运行?” 一声一句,铿锵有力。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赵又群说的那些话,全部给堵了回去。 关婷心中连连叫好,望着赵又群,道:“赵秘书长,还是先看材料吧!看完了,我们讨论一些有价值的内容!省领导的时间宝贵,我们基层同志的时间也很宝贵!” “你!”赵又群先被陈启明呛了几句,又被关婷噎了一下,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冷声道:“强词夺理!我是在提醒你们风险!” “感谢赵秘书长的提醒,但这个世界,风险本就是无处不在的!吃饭有噎着的风险,喝水有呛着的风险,而且都有致死的风险,难道因为有风险,就不吃不喝了吗?”陈启明盯着赵又群,全无惧色,寸步不让的接着道: “风险要管,但不能拿风险当绳子,把干事创业的手脚全捆死!” “如果按照你这种处处都是风险的逻辑,那不止是青山县,省市县各级的所有招商引资项目都应该因为存在重大风险而放弃,到时候,地方经济该如何发展?” “组织让我们这些人工作是为了什么?我们引进项目、发展产业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让老百姓的饭碗端得更稳、吃得更好!” “要是这也怕那也怕,一想到风险,吓得瑟瑟发抖,那就啥也别干,青山县干脆躺平等穷算了,还要我们这些干部干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说一句,回一万句 “上级领导说一句,你有十句在等着回怼过来!” “关书记,你们的干部,在面对上级领导的时候,就是这个素质吗?平时跟你说话的时候,就是这种态度吗?还有没有上下级观念了?” 赵又群脸色阴沉如水,转头看着关婷,冷冰冰道。 他没想到,陈启明如此难缠,而且这家伙准备的太充分了。 他现在,只能敲打关婷,通过这种态度的方式来找回场子。 “赵秘书长,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启明同志是我们青山县出了名的高素质干部,这么大的项目,这么繁琐的工作,他都扛下来了,这素质还不够吗?” 关婷早就被赵又群这种挑刺的态度给弄烦了,现在见他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心中当即冷哼一声,漠然看着赵又群,淡淡道:“至于说话态度,我在青山县鼓励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少说官话套话,能开短会不开长会,提高工作效率……” “至于上下级观念,有!我觉得启明同志也没做错,你可以问,他也可以答!没拍桌子,没骂娘,和声细语,也没高调门,这态度,没问题” “而且,在我看来,关起门来开会,大家都是平等的,我这个县委书记,启明同志这个县长助理、农业局长,还有你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督查室主任,我们只是分工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人民服务。” 【这美女书记,霸气!怼的漂亮!】 陈启明听着这话,心里为关婷暗暗叫好。 周围青山县的干部们也是眼神玩味,都快忍不住笑出来了。 关书记这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啊!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关婷对陈启明是有多看重! 赵又群脸色阴沉的都快要挤出水来了。 可是,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他怎么反驳?难道反驳大家的工作不是为人民服务吗? “赵秘书长,我真诚建议,你们先核实材料,看完材料再问询问题,不要把大家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这种材料上已经写明的事情上。”这时候,关婷又冷淡一句。 赵又群嘴唇翕动,心头怒火升腾,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这些年,也没少往下面跑,可是,还从来没在一个地方受到过这种冷遇。 而且,这些人全都是一套一套的,让他难受不说,还没办法反驳。 “具体问题,我们审查组会详细核实材料,各位同志做好单独接受问话的准备。”赵又群也明白,现在挑不出更多刺,而且关婷摆明了要护着陈启明,纠缠下去,他只会丢更多面子,只能摆摆手,就此结束问话。 关婷二话不说,就站起身来。 青山县的干部也跟着哗啦啦站起来,向外走去。 “关婷书记,还有件事,审查组要单独约见利华集团的负责人,苏晴女士,向她了解一些情况,请你们协调安排。”就在这时,赵又群向关婷冷声道。 关婷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赵又群,看着他的样子,哪里能不知道,这家伙是见从他们身上找不到理由,准备找苏晴试试。 只可惜,这些人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当即,关婷淡淡道:“可以。我马上安排。” 话说完,关婷带着人就离开了会议室。 “一群混账!” 赵又群看着关婷和陈启明等人的背影,低下头,冷哼一声。 审查组众人相视一眼,只能假装没听到。 但刚刚这一幕,已是让他们有一种预感。 青山县一行,只怕不会那么顺利,搞不好是场苦战! …… 时间一晃,便到了下午。 在县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赵又群单独会见了苏晴。 “苏总,年轻有为啊,从京城来我们河间投资,支持地方建设,精神可嘉。”赵又群对待苏晴的态度,要比对待陈启明和关婷友善许多,微笑着给苏晴倒了杯茶。 说话时,他打量着苏晴,一身时髦的小裙子,看不出牌子,但非常洋气。 而且面容姣好,身材也是曲线玲珑。 这让他都忍不住感慨,这青山县,还真是美人扎堆。 关婷那个县委书记就漂亮,这个投资商也这么年轻漂亮。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爹比较厉害! “赵秘书长过奖了。”苏晴客客气气的笑道。 “苏总谦虚了,我这都是实话。”赵又群笑呵呵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叹了口气,看着苏晴道:“苏总,恕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从京城过来,对地方上的情况不太了解。有些项目,看起来很美好,实际上水深得很。尤其是一些干部,急于求成,跟他们合作,风险很大。” 苏晴不动声色道:“赵秘书长的意思是?” “明人不说暗话。”赵又群看着苏晴,道:“在我来之前,省里已经接到了一些群众反映。陈启明这个人,好大喜功,作风激进。为了政绩,为了往上爬,什么承诺都敢做。他拉你们来投资,给了你们不少优惠条件吧?是不是,还提过什么特别要求?” 苏晴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这利华制药厂,最大的股东,幕后的老板,其实就是陈启明。 她待在青山县,纯粹是最近闲的没事,而且也好奇陈启明为啥非要弄这个药厂。 现在赵又群竟然说陈启明向她做了承诺,给她优惠条件,还提特别要求?真是可笑。 你见过有人自己向自己索贿的吗? 苏晴心中嘲笑,脸上却露出困惑:“特别的要求?赵秘书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陈县长和我们的合作,一直公开透明,严格按照合同和法规进行的。” “苏总,你这么说话,可就不合适了,我是信任你,是不忍企业损失,才好心提醒你,你不要错把好心当成驴肝肺。”赵又群咳嗽一声,往椅子上一靠,扫视着苏晴,面露不悦道: “有些情况,你不说,省里也会调查出来的。一些问题,你现在如实反映,省里会充分考虑你们企业的难处和损失,一切还有回寰的余地。” “否则,一旦坐实了项目存在重大风险,或者是其他问题,省里必定会要求暂停项目甚至终止。到时候,你们前期的投入,还有保证金,那就真的是打了水漂了!” “苏总,你是生意人,应该知道怎么权衡利弊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威逼利诱 赤裸裸的威胁和引诱! 让她去攀诬陈启明! 苏晴心头瞬间一凛,深深的看了赵又群一眼。 她没想到,对方的吃相如此难看,手段如此卑劣。 这个项目,对青山县,对青州市,乃至对河间省,可都是一件好事。 明明是好事,可这些人却还是想要去拦阻,想要让项目完蛋。 如果她照做了,陈启明立刻身败名裂,项目自然也完了。 如果她不照做,项目可能被以风险为由强行暂停,利华集团前期投入血本无归。 怎么办? 苏晴心绪变幻。 直接拒绝? 激怒对方,可能立刻招致报复。 虚与委蛇? 对方是老狐狸,没那么好糊弄。 【告诉陈启明,让陈启明来做决定!】 下一刻,苏晴心中便有了决定,但脸上还是佯做露出挣扎和犹豫的神色。缓缓道:“赵秘书长,这件事有些过于突然了,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她要先稳住赵又群,看看陈启明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兴许,陈启明是想拿这件事做做文章呢? 至于最终的结果,她是一点儿不担心。 莫说陈启明现在还能应付,就算应付不了,不是还有关婷站着在。 关婷现在没发作,那是性格讲规矩。 真把关婷逼得不讲规矩了,这些人会明白什么叫天威难测的! “理解。这么大的事,当然需要慎重。我给你时间。”赵又群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笑了笑后,平和道:“不过,审查组的结论不会等太久。苏总,机会稍纵即逝,要把握住啊。” 苏晴干笑着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去。 赵又群看着苏晴的背影,嘲弄的冷笑两声。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在上千万的投资面前,所谓的原则、交情,都不值一提。 他相信,苏晴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这时候,负责审计材料的审查组组员王春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赵又群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走进来后,将材料放在桌子上,向赵又群感慨道:“秘书长,材料我们都看过了,青山县这个利华制药厂的项目,不管是前期风险,还是中期实操和未来展望,考虑的都非常细致,做的非常全面,完全挑不出任何错处,说句不客气的话,都能拿来做标杆了。” “如果这个项目能够做好,对青山县来说,绝对是个难得的机遇,能够改变这里的农业结构,甚至未来还有望带动周边区县的发展,对农民摆脱贫困也是一条好路子。” 赵又群听这赞美的话语,不满的扫了王春来一眼,冷声道:“省领导让我们下来,是让我们给下面的人戴高帽子、唱赞歌的吗?” 王春来闻言一怔,满脸都是尴尬。 但从这话,他也算看出来了,赵又群过来,审查是假,挑毛病是真。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吗?”赵又群拿起材料,随意翻了几下后,冷淡道。 王春来干笑着摇摇头,道:“确实是没问题,细枝末节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说话时,他心里都忍不住有些佩服陈启明了。 能把事情做细到这种让人连吹毛求疵都挑不出来毛病的程度,属实是难得。 赵又群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会上陈启明应对得当,现在材料也挑不出毛病,难不成,这第一枪要哑火? 可是,周秉坤还在省里等着他的好消息啊,总不能让领导失望吧? 而且,他也想借这个机会拉近跟周秉坤的关系,毕竟现在眼瞅着林正岳的身体要垮,河间省的政治格局要变,传言可能是省长接任书记,而周秉坤这位常务副省长上副书记兼副省长,甚至是直接上省长,这股子势头还是很猛的。 虽然说,周浩的事情带来了一些冲击,但是,周秉坤大义灭亲的态度在那里摆着,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装的,可是,也还是挑不出毛病。 而且,周秉坤能在这次事情上顺利过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背景能量的一种体现,甚至如果换个角度来思考的话,也说明周秉坤自身是经得起考验的。 “利华制药厂的施工安全检查了吗?施工不安全,这就是大风险,该停工停工,该整顿就整顿!还有,下面改种药材的群众了解项目风险吗?我们要让群众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要给予他们对风险的充分知情权!”赵又群目光动了动后,冷声道。 王春来听到这话,干笑着点头称是,心里却是连抽冷气。 赵又群这招可当真是够阴损的。 施工安全这件事,虽然要求很严格,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不说别的,单就是让那些工人们配合,都是一件难事。 这么说,只要查施工安全风险,那肯定是一查一个准,一查一个整改停工。 至于向中药材的农民宣讲风险,这就更是用心歹毒了,是想要在下面制造谣言,让大家以为项目出了问题,到时候自然会闹出动静。 “还愣着干什么,去吧!”这时候,赵又群摆摆手,不满的看了王春来一眼。 王春来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转身离开。 只是转身时,王春来心中忍不住有些五味杂陈。 陈启明明明是在做对的事,可他们这些人非但不帮忙,还要使绊子添堵。 这到底是审查组,还是添堵组,还是打击报复组? 可他知道,他人微言轻,说一句反对的话,明天只怕就要被调离审查组了,而且,以后恐怕也要被打入冷宫。 赵又群看着他的身影,嘲弄的冷笑两声。 陈启明以为牙尖嘴利,就能拦住他,痴心妄想。 官场上待了这么多年,做事他不会,可是,难为人难道他还不会吗? 他就是要借停工来给苏晴施压,看她在面对项目停工,甚至是项目取消的风险时,是选择妥协举报陈启明,还是继续跟陈启明站在一起。 同样的,这也是向关婷施压,看关婷是选择保项目,还是保陈启明。 至于给种药群众宣讲风险,那就更简单,就是要让人心惶惶,群众们慌乱不可终日,若是闹将起来,那就是群体事件,那就是风险! 到时候,内外交困,看陈启明还怎么撑下去! 顺势拿下陈启明,那不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这一次,他必须要整倒陈启明,让周秉坤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赵又群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陈启明,你这个毛头小子,拿什么跟我斗?跟我叫板? 这次,你死定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三板斧!杀手锏! “赵又群让我举报你,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只要我照做,省里会考虑我的投资损失,让项目继续,如果我不配合,项目就得黄。”与此同时,苏晴也联系上了陈启明,开门见山说明情况。 【果然如此!】 陈启明心头冷哼一声,然后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要考虑考虑,先把他稳住了。不过这老狐狸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苏晴低声一句,然后感慨道:“官场太险恶了,你明明是给老百姓做事,甚至还是自己砸钱进去,结果处处受阻。要我说,你干脆辞职算了,有这钱,去哪儿开厂不行。” 她现在是真的替陈启明感觉不值。 明明是件大好事,可是做起来,却步履维艰,处处受阻。 她觉得,要是换做她的话,早就撂挑子不干,爱谁谁了。 “做事情哪有遇到点困难就放弃的道理,而且,我也不是为他们做事,是为了老百姓!”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笑了起来,然后接着道:“这样,你先按兵不动,继续跟他周旋,他越是逼你,你就显得越犹豫不决,让他觉得有希望。” “拖是可以拖,但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再想办法的。”苏晴应了一声,接着道:“你那边能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得顶。”陈启明平静笑了笑,接着道:“这才刚刚开始,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拖的。”苏晴点点头,接着道:“你自己小心,赵又群这人,心眼脏得很……” 犹豫一下后,苏晴又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太灰心,要相信婷婷。” 她知道不该这么提醒,可是,她现在真是挺佩服陈启明的。 这是个好官。 她担心,这样的好官会被这些人用脏手段给磨平了心头的志气。 所以想要给陈启明一些希望,让他别那么沮丧。 “放心,我心里有数!关书记也会坚定支持我的!”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后,他向窗外看去,眼底满是冷芒。 这次赵又群下来,是凶险,但其实也是个机遇。 他一直想找机会反击周秉坤,甚至是进攻。 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恰当的机会。 而这次,他觉得如果运作得当,或许能变成进攻的机会。 但现在,入局的人只是赵又群,周秉坤还未入局,他要再拖延,要让周秉坤耐不住性子,也进入这个局里。 但是,他要好好想一想,把头绪厘清,把准备做足。 既然要出手,那打蛇就要打七寸,能一招毙命最好,就算不能毙命,也要打的他从此闻陈色变,再不敢胡作非为! 不过,陈启明心里也有些纳闷,林清芜回省城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林正岳还因为身体问题在河间省闹出了这么大的波澜,怎么却迟迟没有找他看病的动静。 是不信任他? 是对治好病这件事彻底失去了希望? 又或者,是在考验他? …… 赵又群的命令很快得到执行。 审查组第二天就分成两拨人马,一拨直奔制药厂工地,另一拨则深入各个药材种植村。 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 审查组的人一到,立刻亮出身份,要求进行全面施工安全检查。 “我们是省里派下来的审查组,现在要对工地进行全面安全检查!所有人暂停施工,配合检查!”带队的小组长刘辉一进场,就趾高气扬的向着四处朗声大喝。 工地负责人慌忙赶过来,陪着笑脸解释:“领导,我们这安全抓得挺紧的,每天都巡查……” “你说了算还是省里说了算?”小组长眼睛一瞪,打断他的话:“让你们停就停!这是为你们的安全负责!万一出点事,谁担得起责任?” 负责人没办法,只好下令停工。 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审查组的人拿着本子,装模作样地在工地上转悠,这里指指,那里点点。 “这个脚手架搭得不规范,有安全隐患!” “这里电线裸露,不符合安全标准!” “消防器材配备不足,停!” 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挑出毛病。 不到半天时间,审查组就列出了十几条所谓的安全隐患,当场下达了《停工整改通知书》。 “什么时候整改合格,什么时候复工!在这之前,谁敢动工,就是对抗省里检查,后果自负!”刘辉撂下一句狠话,扬长而去。 工地负责人看着手里的通知书,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电话很快就拨给了苏晴,将相关情况告知了她。 苏晴知道,这是赵又群在逼迫他就范,当即便把电话拨给了陈启明,说明情况。 “按规定整改吧,虽然是鸡蛋里挑骨头,安全施工总是没错,是对工人的生命负责。”陈启明接到电话后,笑着温声道。 苏晴被这些腌臜手段气得满心恼火,气鼓鼓道:“那要是一直整改不通过呢?难道一直整改?一直被人这么恶心?” “放心吧,整改是为了工地的安全,这不是坏事,而且也算是给他们脸,他们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陈启明笑了笑,朗声道。 苏晴听着这话,心里那口气才稍稍消散,向陈启明发着狠道:“好,那就听你的,要是能抽他们的时候,记得替我狠狠地多抽他们两个大嘴巴子!” “行,没问题。”陈启明听到这话,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的眼神越来越冷。 赵又群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先是威逼利诱苏晴,再是工地停工,还有一拨人马去了乡下。 哪怕是用脚趾头猜,他也能猜到,这些人不安好心,肯定是去拆他的台,搅乱那些改种药材的老百姓的心思。 三板斧,斧斧要命,斧斧朝着他的要害劈! 不过,赵又群有赵又群的三板斧。 他陈启明也有他的底牌和杀手锏! 那就看看,到底谁能劈死谁! 第一百五十四章 坑死人的陈启明 工地停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开。 不止是工人们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县委县政府这边也是惶惑难安,忍不住有些担心,制药厂这个项目会不会就这么黄了。 倘若一切真就这么黄了的话,那青山县的损失可就真的大了。 与此同时,另一拨审查组的人也没闲着,率先赶赴当初带头改种中草药的柳树沟村,美其名曰向尊重群众的知情权,向大家科普项目风险。 “乡亲们,省政府派我们下来,就是要把风险问题和大家讲清楚!大家要对改种药材这件事有一个清晰的风险认知!种药材和种粮食是两码事,技术要求高、投入成本大,如果出现病虫害的情况,很容易导致血本无归!“ “还有,你们也要考虑到投资方的风险,这个项目,投资大,风险也大,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万一厂子建不起来,或者是建起来不赚钱,你们种的药材卖给谁去?” 一队人马赶到了柳树沟村,一到村里,审查组的人就召集了村民,开始危言耸听,先把省政府的名头扔出来,镇住大家,然后开始一脸为大家着想的样子,分析起了利弊。 村民们听的都是满脸不安。 “领导,不是都签了合同,保底收购?合同有法律效力吗?”很快,有村民询问道。 “对,说到合同,大家也要对合同风险有个认知。”审查组的组员立刻道:“合同是人签的,也能是人毁的!市场变化快,今天签的合同,说不定明天就反悔了!合同约定了金额,是具备法律效力,但如果企业倒闭了破产了、资不抵债了,他们拿什么赔偿损失?这些都是风险,大家都要考虑到!” 话说到这里,他越说越起劲:“过去的时候,省里也出现过类似的项目,一开始天花乱坠,最后投资商倒闭逃跑!大家一定要有风险意识!要有自负盈亏的准备!不要到时候找政府!这是你们和客商的问题,政府也管不了那么多!” 一番话落下,村民们被他说得心里直打鼓。 “那我们咋办?苗都种下去了,这要是亏了,那可就麻烦了。”有村民不安道。 “这你们就得好好慎重考虑了,找安排你们种种中草药的人,找客商,把情况商量妥。”立刻道:“当然,现在改种粮食,也来得及!不过,这都要看你们自己的意愿,我们不鼓励也不提倡,只跟你们把风险说清楚说明白。” “可是,这苗是制药厂提供的,当时都签了协议,要是把苗刨了,到时候人家不追责?”有村民犹豫一下,低声道。 “说到协议,我要提醒一下大家,你们要好好看看协议,如果厂子黄了,协议就是废纸一张。”立刻道。 这番话,听得村民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当然,如果你们要刨种苗,改种粮食的话,省政府审查组出于对群众负责的态度,可以替你们跟制药厂和青山县政府协调,让他们回购你们手里的种苗,免除你们的负担。”这时候,又一脸好心的样子道。 一听这话,一些村民们开始动摇,准备回去跟家里人商量,要不要把不久前种下去的药材苗给拔了,重新改种粮食。 种粮食虽然不怎么挣钱,可至少稳妥,不会亏本,不会饿肚子。 “哦,制药厂已经停工了啊!好的,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跟村民们把风险讲到位!”这时候,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转头看着村民们道:“刚刚审查组的同事给我打来电话,利华制药厂目前已经停工了。” 【轰!】 一语落下,场内瞬间炸了锅。 制药厂要是停工了,那他们种的这些草药,岂不是全都要白种了,搞不好非但卖不出去,还要欠一屁股的债。 谣言从来都是三人成虎,尤其是不说制药厂停工的是因为施工安全,只说停工,更是给人造成了一种制药厂似乎办不下去的假象。 “听说了吗?县里的制药厂停工了,要黄了。” “省里来人都说了,风险太大!” “赶紧把药材苗拔了吧,趁省里还肯帮咱们跟制药厂联系,要是再晚,可就血本无归了。” “……” 恐慌迅速在田间地头蔓延。 一群村民很快就来到了赵老倔家,抽着旱烟,愁眉苦脸。 “老倔爷,您跟陈县长熟悉,您觉得这种中草药到底有没有指望,还种不种了?”一个年轻人不安的看着赵老倔,询问道。 “种!为啥不种?”赵老倔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旱烟,把烟袋锅往地上重重一磕,脸色铁青道:“陈县长是啥样的人,你们没见过?你们觉得他能坑咱们老百姓?” “可省里来的人都说了……” “他们懂个屁!”赵老倔立刻火了,大声道:“咱们吃苦受罪的时候,没见过他们下来,咱们种药了,他们就跑下来了!陈县长是实打实给咱们办事的人,那么多条政策,都是让咱们没后顾之忧!你们要是真信那些人的鬼话,把苗给拔了,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种药有没有奔头,他看不透,但他相信陈启明这个人。 他知道,陈启明坑不了他们。 不然的话,不会出那么多条条框框,帮着他们着想。 正说着,一名中年女人疾步匆匆的跑过来,看着赵老倔慌乱道:“老倔叔,我们家王五要把苗给铲了,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你快去跟他说说吧!” 赵老倔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风风火火的向王五家冲去。 刚走到,就看到几个人围着扛着锄头的王五,正七嘴八舌的劝说着。 “王五,你要干啥?”赵老倔隔着大老远,就大声怒喝道。 “老倔叔,你别拦我,省里的人都说了,这项目要黄!我得赶紧把苗拔了,趁现在能种一季小麦,多少收点,不然明年家里人饭都没得吃了!”王老五听到这话,立刻梗着脖子一句,然后骂骂咧咧道:“狗槽的陈启明,可把咱们老百姓给害苦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东西 “狗槽的王五!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赵老倔一听这话,立刻恼了,抬起烟袋锅指着王五,怒喝道:“陈县长哪点儿对不起咱们老百姓了?你家种草药,出一分钱了吗?苗是陈县长联系企业给的,专家是陈县长请来的,现在不是你当初追在陈县长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时候了吧?” 王五被骂的狗血淋头,嘴唇翕动,闷着头道:“我不管,我得吃饭,我要把苗铲了,种小麦,谁拦着我,我就把谁给铲了!” “来!你往这铲!”赵老倔挡在他面前,抬起头拿烟袋锅指着自己的脑袋,怒喝一声后,接着道:“陈县长让企业跟咱签了合同,合同书白纸黑字写着,有保证金在县政府账户里呢,就算是种药亏了,也亏不了咱!你现在把苗拔了,有你哭的时候!” 赵老倔是上过战场,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人。 他很清楚,现在这情况,就跟打仗没区别。 战场上,只要有一个人怂了,一个人当了逃兵,那么,就会带坏一大片。 现在,要是王五把药苗给铲了,那么,跟着就会有一堆人照样学样铲苗。 他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得拦着! “老倔叔,你没听省里的人说,合同就是个屁!工地都停工了!咱不铲苗,等着过年吗?他陈县长说话不管用了!你受过他的恩惠,我可没有!”王五脸红脖子粗道。 “我是受过陈县长的恩惠,可我问你,你真敢说你没受过吗?他让人家不要钱把苗给你种,这不是恩惠?”赵老倔厉声怒喝道。 王五被问得哑口无言,急得直跺脚:“老倔叔,你……你别逼我!” “我逼你?是你在逼我!”赵老倔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咱们柳树沟祖祖辈辈穷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有个盼头,你们就要自己把盼头给毁了?你们对得起陈县长吗?对得起自己吗?这是咱们的希望,是子子孙孙的希望!你们现在把苗拔了,就是在挖咱们自己的根!” “王五,你别这么着急啊,你信不过陈县长,还信不过老倔叔?” “就是,啥情况还不清楚呢,这么着急拔苗干什么,再等等。” 村民们听着这话,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起了王五。 王五被他们说的有些犹豫起来。 就在这时,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赵老倔后,嗤笑道:“你这个老同志,怎么回事儿?别人要做什么,那是别人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拦着别人?他要是不铲苗,以后赔钱了,你给他把钱补上吗?” 王五一听这话,原本犹豫的神情瞬间大变。 “他要是把苗铲了,以后赔钱了,你给他把钱补上吗?”赵老倔看着,大声质问道。 “笑话,我是来向你们普及风险情况的,你们种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冷哼一声,不悦的看着赵老倔,冷声道:“我发现你这个老同志很有问题啊,你怎么不帮自己村里的人,胳膊肘往外拐,帮着陈启明同志呢?你跟我讲讲,是不是陈启明同志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帮着劝大家改种草药啊?说动一户,给你提多少钱啊?” 唰!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的落在了赵老倔的身上。 “给你妈!”赵老倔瞬间怒了,看着就怒骂一声。 “你这个老东……”一听这话,脸瞬间胀得通红,抬手指着赵老倔,强忍着把到了嘴边的【老东西】给咽回肚子里,怒喝道:“老同志,你怎么能骂人呢?你还有没有点儿素质?我看你是倚老卖老,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我不止骂人,我还想打人!”赵老倔盯着他,眼睛通红,拳头捏得嘎嘣响:“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就知道一条,陈县长是为咱们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我不信他会坑咱们!他说行,我就信!你们要拔苗,除非我死了!” 这一刻,他真想一拳狠狠的砸在的脸上。 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抬起手指着赵老倔,怒喝道:“你这个老同志,你怎么说话的?我告诉你,到时候项目黄了,药烂在地里,哭都来不及,你负全责!” “你放屁!”赵老倔忍不住了,指着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跑我们村来指手画脚!陈县长为了咱们村,为了咱们县,做了多少实事?你呢?除了在这说风凉话,你干了啥?” 被骂得脸色涨红:“你……你这个老同志,怎么说话呢?我是省里派来的领导!” “省里领导咋了?省里领导就能胡说八道?”赵老倔寸步不让,怒声道:“我告诉你,柳树沟不欢迎你这样的领导!赶紧给我滚!” “你!你!”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反了!反了!马上给派出所打电话,把他给我带回去!” 他还没见过这么张狂的老百姓! 赵老倔咬牙切齿。 这一瞬间,他心头萌生出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冲动,想把那个小木箱子拿出来,把勋章和证书狠狠地砸在眼前这个混账的脸上。 但他强忍住了。 这个混账的脸,不配被这些东西砸! 【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沿着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紧跟着,一辆捷达停在了村口。 陈启明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来。 他得悉停工的消息后,立刻决定赶来柳树沟村。 他知道,工可以停,但下面的农民不能乱。 制药厂的项目就算黄了,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没这个项目,他也照样能往上走,照样能有花不完的钱。 可青山县的老百姓,就会失去一个宝贵的致富机会。 机会一旦错过了,想再找到,那就难了。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有改变这一切的机会,他必须要推进,必须要把这些宵小给扫清。 一看到陈启明脸色立刻微微变了变。 “好热闹啊!”陈启明到场后,目光环视场内,目光落在了气得满脸通红的赵老倔脸上,温声道:“赵大爷,消消气,我来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承担得起吗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赵老倔看到陈启明过来,也是长舒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一时间热泪都要淌下了。 如果陈启明真是问心有愧,那现在就不会出现。 而且,这可是省里下来的人。 陈启明还是跑下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启明为了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要得罪人了! “王主任,这是在做什么?”陈启明目光扫了眼场内,目光落在了脸上。 被他看的心中不安,强自镇定道:“启明同志,我们是在执行省政府的指示,向群众宣讲项目风险……” “宣讲风险?”陈启明打断他,淡淡笑道:“还是制造恐慌?” 目光一沉。 陈启明不等说话,目光就落在了王五身上,看着他肩头扛着的锄头,哪里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即放缓了语气,道:“王五叔,扛着锄头干什么?准备去铲苗?怎么,信不过我陈启明?” 王老五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知道,大家心里现在有些没底。”陈启明转身,面向所有村民,声音提高道:“省里来人查项目,工地停工,谣言四起——换做是我,我也慌。”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我要告诉大家,制药厂项目,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手续合法合规,所有资金安全到位!省里的审查,是正常的施工安全审查,是为了让项目更规范,更稳妥!” “至于工地停工——是因为审查组的要求比较高,帮我们查漏补缺,提高工地安全施工水平!但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停工只是暂时的!制药厂项目工地已经在全面排查,该整改的整改,该完善的完善,会在最短时间内,尽快开工建设!” 话语一落,场内村民们的神情立刻变了。 “陈县长,项目不是停工?不是要黄了吗?”当即,就有人询问道。 “黄了?黄什么?一切都在正常推进,谁在不负责任的造谣?”陈启明立刻笑着一句,然后道:“大家不要听风就是雨,更不要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无稽之谈所蒙骗,那些人的话,全都是扯淡,要是听他们的蝲蝲蛄叫,万事都要完蛋!” 听着这夹枪带棒的话,脸颊火辣辣的刺痛,怒声道:“陈启明同志,你……” “我什么?我这个人是个大老粗,说话糙,王主任多包涵!而且,我是在说造谣的谣棍无赖,王主任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陈启明盯着他,嘲弄冷笑一声。 气得一张脸都白了,嘴唇翕动,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他能说什么,怒斥陈启明在指桑骂槐的骂他?若是那样的话,岂不是成了他自己主动往谣棍无赖上凑? 陈启明也不搭理他,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村民们,道:“我也来了,大家心里有什么疑问,尽管问!” “陈县长。”赵老倔立刻看着陈启明,大声道:“您给我说句敞亮话,这药,还能不能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陈启明身上。 陈启明看着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惶恐、期待、怀疑,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这些家庭的命运,甚至不止是他们,而是几代人的命运,决定着他们能不能治好身上的穷病。 “能种。”陈启明一字一顿道,“不但能种,还要种好。我陈启明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药厂一定会建起来,药一定会收,钱一定会给。要是做不到,我陈启明辞职不干,这辈子再也不踏进青山县一步!砸锅卖铁,也把大家的损失给补上!” “现在,愿意信我陈启明的,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干啥干啥!不愿意信的,我也不拦着,做好准备,选择把地租给利华制药厂,代为种植的方式,但是,以后看别人赚到了钱,眼馋别人的时候,被家里老婆孩子戳脊梁骨的时候,千万别后悔!”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村民们动容了。 这话太重了,重到没有人敢不信。 赵老倔看着这一幕,环顾四周,扯着嗓子大声道:“乡亲们,我问大家,陈县长来咱们村这么多回,有没有骗过咱们一次?有没有坑过咱们一次?” 村民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那次高德水卖假化肥假农药,是谁给咱们挡回去的?” “是陈县长……” “那次铁蛋生病抽风,是谁给救回来的?” “是陈县长……” “那次说要种药,是谁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让咱们把药卖出去?” “是陈县长……” “那我问你们,你们信不信他?”赵老倔大声问。 村民们沉默了。 信,当然信。 陈启明来青山县之后做的每一件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陈县长,我们信您!”王婶第一个站起来,抹了把眼泪,转头看着王五,咬牙切齿道:“王五,我跟你说,你要是敢把苗给铲了,我……我跟你离婚!” “对,我们信陈县长!” “种!继续种!” 村民们的情绪被点燃了。 王东云看着这一幕,眼角抽搐,知道如果不能拿下柳树沟村这个试点,那么,其他地方估计更难拿下,眼珠子转了转后,道:“陈启明同志,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很有感染力。但我要提醒你,作为领导干部,说话要负责任,不能给群众画大饼,开空头支票。” “王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启明冷冷道。 “意思很简单。”王东云扫了一眼在场的村民,拔高调门道:“利华制药厂项目现在正在接受省里的全面审查,存在重大风险,有可能被暂停甚至终止。在这种情况下,你还鼓动群众继续种植,这不是把群众往火坑里推吗?” “万一项目真的黄了,企业又不愿意承担责任,这些药怎么办?损失谁承担?你陈启明砸锅卖铁,能卖多少?你承担得起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治的嗷嗷叫 村民们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陈启明是好心,可万一项目真黄了,他一个人承担得起这么多损失吗? 砸锅卖铁,可是砸锅卖铁能凑多少钱? 这可不是他们柳树沟村一个地方,而是整个青山县啊! 王东云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群众内部乱了,陈启明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撑不住。 “王主任,项目出现施工安全问题是正常情况,但不代表项目本身就存在问题。”陈启明冷笑一声,看着王东云,沉声道:“你未经核实就散布项目可能终止的言论,引发群众恐慌,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我是实事求是。”王东云撇了撇嘴,淡淡道:“陈启明同志,我劝你不要为了个人政绩,绑架全县农民。让群众意识到风险,尊重群众想要降低损失,提前终止的意愿,这样损失还小。真要等到项目黄了,药烂在地里,那时候哭都来不及!”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安。 “你放屁!”赵老倔再也忍不住了,指着王东云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跑我们村来指手画脚!陈县长为了咱们村,为了咱们县,做了多少实事?你呢?除了说风凉话,你干了啥?” “你……你……”王东云气得脸红脖子粗,看着陈启明,怒声道:“陈启明同志,这就是你们青山县老百姓的素质吗?马上给我联系派出所,把这个冥顽不灵的人带回去,好好的教育教育!” “青山县老百姓的素质怎么了?我觉得素质高的很!直抒胸臆,畅所欲言!”陈启明淡淡一句,接着道:“倒是王主任你,你口口声声说这个风险,那个风险,那我想请问你一句,你做过市场调研吗?你了解中药行业的现状吗?你知道这个项目能带动多少就业,能让多少家庭脱贫吗?” 王东云一愣,他哪做过这些调研? “你不知道。”陈启明自问自答,淡淡道“你只是奉命行事,只是来审查,来告诉老百姓这有风险,那有风险,哪怕是受法律保护的合同、老老实实待在卡上的保证金都有风险。但我要告诉您,也可以告诉在场的每一位乡亲——” “这个项目,我陈启明调研了青山县每个乡,研究了一个多月,查了药材市场近几年的数据,去农科院拜访了十多位专家,光是可行性报告就写了百十页!” “我说它能成,不是一拍脑门,不是画大饼,而是有实实在在的依据,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论证的!” 说到这里,他转身看向村民,目光诚恳道:“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怕,怕企业不认账,怕投入打水漂,怕辛苦白费。这种怕,我懂。但我请你们想想,咱们青山县穷了多少年了?年年种庄稼,年年吃不饱饭。为什么?因为咱们的地,它就不适合种庄稼!” “但适合种药!这是省里专家鉴定过的!这是咱们青山县唯一的出路!” “现在,路就在眼前,有人却要把它堵上。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在乎咱们能不能吃饱,能不能吃好,能不能把子子孙孙身上的穷病给治好!” 村民们静静的看着陈启明。 他们知道,陈启明没说谎,这都是事实。 陈启明在周围泡了那么多年,就连山头上的田地都跑去看了。 这时候,陈启明猛地指向王东云,喝问道:“王主任,我就问你一句——如果这个项目真的黄了,青山县的老百姓继续受穷,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王东云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只是履行职责……”他支支吾吾道。 “好一个履行职责!”陈启明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您的职责就是断送青山县农民的希望?你的职责就是让老百姓继续过苦日子?如果这就是你的职责,那你这个官,当得可真够轻松的,也当真够不负责任的!” 字字诛心。 王东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场的村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杆秤,慢慢偏了。 是啊,陈县长是实实在在为他们好。 这些省里领导,除了说风凉话,还会干什么? “陈县长,我们听您的!”这时候,一名柳树沟村的村民站出来,拍着胸脯子道:“这药,我种定了!” “对,种定了!” “就算真黄了,我们也认了!总比一辈子受穷强!” 民心所向。 大势所趋。 王东云看着这一幕,知道今天这局,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 回去的路上,陈启明看着窗外的群峦,心头沉甸甸的,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看到是梁友民的号码后,陈启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看来,梁友民的治疗是起效了啊! 电话接通,梁友民的声音透着股压不住的春风得意。 “启明啊!是我!梁友民”陈启明刚【喂】了一声,梁友民爽朗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神了!启明,你可真是神了!”梁友民难掩语气里的兴奋,乐滋滋道:“按你说的法子,这艾灸做了小半个月,哎哟,那效果,杠杠的!”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但那骨子得意劲儿还是溢于言表:“不瞒你说,真是立竿见影,效果显著!我家那口子都说,感觉我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是劲……嘿嘿……” 说话时,梁友民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了昨晚的那些情形。 老妻一张脸是面泛红霞,又羞又惊,最后被他治得嗷嗷叫,服服帖帖,连连讨饶。 那种久违的、甚至更胜从前的掌控感和满足感,让他走路都带风。 久旱逢甘霖啊!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恢复,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扬眉吐气,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自信。 “那就好。还是梁书记你的底子在那里,所以才会效果这么快,这么好。”陈启明听着梁友民乐滋滋的声音,当即笑道。 【这小子,马屁拍的!不过,听着是真舒服!不是药效好,是我梁友民的体格强,天赋异禀啊!】 梁友民轻轻咳嗽一声,也觉得此刻的情绪有些过于外露,但话里的亲热和感激藏不住:“总之,老弟,你这方子,绝了!这份人情,老哥我记心里了!” “书记你客气了不是,举手之劳,不算什么。”陈启明笑呵呵的谦虚一句。 “这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我,那是妙手回春!”梁友民立刻摇摇头,紧跟着,转开话题,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青山县那边的事,我都听说了。那些东西,心思太脏,上蹿下跳,不怀好意!不过,你放心,邪恶战胜不了正义,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我已经联系了市劳动局,介入施工安全调查,我就不信,等市劳动局要求复工的文件下来,他敢不认?” “你只管放开手脚干!有什么难处,需要什么支持,随时给我打电话。” “老哥我虽然能量有限,但在青州这一亩三分地,说话还算有点分量。别的不敢说,谁想通过市里,用歪门邪道压你,在我这儿,行不通!” “启明,大胆干,我站你这边!”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复工?做梦! 在梁友民的推动下,市劳动局的介入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市劳动局的人很快就下来了,对整改后的工地进行了审查后,立刻下发了复工通知书——经核查,利华制药厂工地已按要求全面整改,五安全隐患,符合复工条件,即日起可恢复正常施工。 红头文件,白纸黑字,盖着青州市劳动局的大红公章。 关婷和陈启明第一时间把文件复印件送到了审查组下榻的县委招待所。 赵又群捏着那张纸,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指头把文件边缘都捏皱了。 “胡闹!”赵又群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冷声道:“青州市劳动局这是想干什么?他们懂什么?他们看过我们审查组的内部风险评估报告,征求过我们审查组的意见吗?就敢妄自下这种结论?!这份文件,我们不认可!无效!” 关婷漠然看着赵又群,面色平静道:“赵秘书长,市劳动局是安全生产的法定主管部门。他们的结论,具有法律效力。工地停工已经影响了工程进度,再拖下去,不仅企业损失巨大,更会影响群众对项目的信心。我认为,应该尊重专业部门的意见,立即复工。” “影响进度?影响信心?”赵又群嗤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冷冷道:“关婷同志,安全风险有没有,青州市劳动局说了不算,审查组说了算!而且,市劳动局只管安全,他们管得了市场风险吗?管得了投资方会不会半路撤资吗?幼稚!” “关婷同志,我提醒你,这个项目是省政府重点关注的。在审查组里没有给出最终审查意见前,任何人、任何部门都无权擅自决定复工!这是原则问题,也是纪律!你们必须配合!” 关婷怒火中烧,心里冷笑连连。 原则?纪律? 无非是冠冕堂皇的挡箭牌罢了。 她也懒得跟赵又群争辩,淡淡道:“文件我已经送达,复工与否,是企业根据主管部门要求做出的决定。我们县委县政府,尊重企业的合法经营自主权,也尊重市劳动局的行政决定。如果审查组人为不符合原则、不符合纪律,认为存在风险,那就拿出实质性的内容来!” 话说完,关婷向陈启明使了个眼色,再不理会赵又群,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赵又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气得胸口一阵阵发闷。 他知道,关婷这是铁了心要跟陈启明站在一起,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只是,市劳动局的介入,实在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没想到,这些人敢趟这趟浑水。 “给脸不要脸!”赵又群低声骂了一句,抓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周秉坤。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领导,是我,赵又群。”赵又群慌忙恭敬一句,然后陪着小心道:“青山县这边的情况,有些失控。青州市劳动局没来由的强行介入,下了复工文件。关婷和陈启明态度非常强硬,拿着鸡毛当令箭,完全不听招呼。工地复工……恐怕拦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周秉坤沉默了几秒钟。 他知道,市劳动局没这个胆子,唯一的解释,就是梁友民出手了。 这个混账东西,上次不给面子就算了,这次手还伸这么长,摆明了是准备跟他唱对台戏。 他都有些不明白,梁友民是收了陈启明什么好处,才这么回护陈启明。 赵又群建周秉坤不说话,慌忙添油加醋道:“领导,他们这明显是串通好了,完全没把审查组、没把省政府放在眼里,在下面煽动群众,在上面对抗省里的审查,性质非常恶劣!” “跳梁小丑,这些手段,起不到任何作用。”周秉坤冷哼一声,淡淡道:“这个工,他们复不了!” 赵又群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听周秉坤这话的意思,是要亲自出手了。 常务副省长出面,他就不信,小小的青州市劳动局还敢继续阻挠。 “继续给那个姓苏的女老板施压,还有,那笔放在青山县账户上的风险保证金,必须移交到省财政指定的监督账户上,由省政府统一监管,这样才能确保这笔钱真正用于保障农民利益,防止地方挪用。”这时候,周秉坤继续道。 赵又群的眼睛又是一亮。 高啊! 这一手釜底抽薪,既掐住了项目的钱袋子,又能名正言顺地介入项目核心。 保证金一旦到了省里,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可就由不得青山县说了算了。 到时候,卡一卡,拖一拖,甚至找个理由动用一部分,都能让项目寸步难行。 “领导高明,着实是为群众着想!”赵又群立刻谀词如潮,紧跟着道:“那我马上通知他们。他们要是不同意,就是心里有鬼,项目必然有问题!” “嗯。”周秉坤淡淡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另外,群众工作不能放松。要多下去走走,多听听真实的声音。也要让下面的老百姓明白,省里才是真正对他们负责,在帮他们规避风险。人心要是乱了,项目建起来也是空中楼阁。还有,也要多联系联系陈启明身边亲近的人,他是全省瞩目的年轻干部,我们要对项目风险负责,也要对他负责。” “是是是,我明白,我立刻安排人再下去!”赵又群连声答应。 挂了电话,赵又群精神一振。 周秉坤亲自出手了! 有了尚方宝剑,他还怕什么? 他立刻把审查组的人召集起来,传达了周秉坤的指示。 “通知两件事,第一,协调青山县县政府,保证金必须移交省里监管,这是底线!” 赵又群敲着桌子,志得意满道:“至于群众工作,王春来,你带两个人,去深入各村、各乡镇,要把省里的关怀、把风险意识,讲透,讲明白!要让群众深切认知到风险,敢于站出来说出对项目不满的不同意见!” 王春来心里咯噔一下。 还要下去宣讲? 柳树沟的场面,调查组的人都听说了,赵老倔那通骂,陈启明那番话,他虽然没亲眼见证,可只是道听途说,想起来都觉得脸上都发烧。 那哪是宣讲,分明是去煽风点火、制造对立。 现在,继续下去宣讲,这那里是审查,分明是当搅屎棍,要把对老百姓好的项目搅黄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入局 “秘书长,这……”王春来有些犹豫的看了赵又群一眼,低声道:“之前在柳树沟,效果不是很好,群众情绪比较抵触。是不是换个方式,或者……” “效果不好?”赵又群不等王春来把话说完,就眼睛一瞪,冷喝道:“那是你们工作没做到位!方式方法要灵活嘛!多找那些家里困难、胆子小的农户谈,给他们算细账,摆明利害关系!必要的时候,可以给点承诺,比如说省里会考虑给予一定补偿之类的…… “总而言之,要把声势造起来!要让青山县的老百姓都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省里是来帮他们的,不是害他们的!” 王春来听得心里发寒。 这已经不是宣讲,这是赤裸裸的诱导和欺骗了。 用虚假的承诺去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这和他认知中的审查工作完全背道而驰。 但他不敢反驳。 赵又群是领导,是周省长的心腹。 他一个小小的组员,哪有反抗的余地? “是,秘书长,我……我这就去。”王春来低下头,声音干涩道。 “去吧。”赵又群摆摆手,又补充道,“态度要坚决,立场要鲜明!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项目的主导权,掌握在审查组的手里!” …… 与此同时,周秉坤也已经把电话打到了青州市劳动局局长孙宝国的案头。 孙宝国一接通电话,周秉坤就劈头盖脸的呵斥道:“你们青州市劳动局凭什么在不经省联合审查组最终结论前,擅自下发复工文件?说这是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是无视省里对重大项目的风险管控,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要求你们,今天之内,立即收回文件,暂停复工,等待省里的统一意见!如果再出现这种对抗省政府工作的情况,你这个市劳动局局长就不要干了!” 一声一句,怒意升腾,话说完后,周秉坤根本不给孙宝国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孙宝国听着这话,脑袋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脸色煞白。 他是遵照梁友民的指示,再加上利华制药厂项目施工确实是通过了安全施工考察,所以才下发了红头文件,可他哪里能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波动,竟然招惹上了周秉坤。 他知道,周秉坤没跟他开玩笑。 一个常务副省长,想撤他一个市局局长,可实在是太易如反掌了。 孙宝国没迟疑,急忙将电话拨给了梁友民说清楚情况后,尴尬道:“梁书记,真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这个忙没法帮了,你多多体谅体谅我……” “孙局,文件合法合规,何来的擅自?难道利华制药厂的项目存在不安全隐患吗?”梁友民听到这话,也是脸色阴沉下来,冷声质问道。 他也没想到,周秉坤的动作这么快,而且如此凌厉。 而且,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不听话,就换掉你! 这家伙,为了整治陈启明,真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啊! “梁书记,我的梁大书记!”孙宝国几乎快要哭出来了,着急上火道:“道理我都懂,章程我也懂,可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周省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对着干,能有好果子吃吗?我就算硬顶,他也能让省劳动厅介入,啥都改变不了啊!” 梁友民脸色阴郁。 他很不甘心,可他知道,孙宝国说的是实情,就算硬顶回去,省劳动厅一介入,还是照样得停工,而且,他面子再大,也不可能让孙宝国冒着丢官弃职的风险跟他干了。 “好,我知道了。”梁友民沉默少许后,叹了口气,缓缓道。 他知道,拦不住了。 “感谢梁书记,谢谢理解啊!”孙宝国慌忙连声道谢。 梁友民也不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便把电话拨给了陈启明。 说明情况后,梁友民歉疚道:“启明,周秉坤的手段太阴毒了,停工这件事,拦不住,也没法拦。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保住你的位置,你放心,谁想要动你,我绝不答应!这件事情,我也会如实向林书记汇报的!” “谢谢梁书记,您不必内疚,您帮到我的已经很多了。”陈启明当即温声道。 他知道,梁友民不是不想帮他,而是帮不上了。 孙宝国这个市局局长不可能不顾及周秉坤这位常务副省长的态度。 更别说,还有劳动厅在虎视眈眈。 “启明,不要灰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这次项目不行了,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会做出更大的成绩。”梁友民歉疚的劝慰了一句。 陈启明温声笑了笑,然后便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陈启明脸色虽阴沉,但眼底满是冷笑。 周秉坤终于亲身入局了。 留下的痕迹越多,收网时,这家伙要承受的苦难就越多。 斗争,马上就要越来越激烈了! …… 劳动局的复工文件下来的快,紧紧叫停施工,收回施工文件。 工地上瞬间哀鸿遍野。 工人们一个头两个大,谁都没想到,修个制药厂会难到这个地步。 与此同时,赵又群也安排人将保证金移交省财政监管的提议,交给了关婷。 关婷得悉消息后,立刻接就把陈启明叫来了。 “保证金移交省财政厅监管?”陈启明听完关婷的转述,直接气笑了:“周省长还真是体贴入微啊,连这笔钱的监管都替我们想好了。他怎么不干脆说,直接装他口袋保管得了!” 关婷脸色也很不好看,寒声道:“这是阳谋,钱到了省里,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就由不得我们了。而且,他吃准了我们不敢不答应。不答应,就是心里有鬼,项目有问题;答应了,就等于把命门交到了他们手里。” “答应?”陈启明摇摇头,目光锐利道:“凭什么答应?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保证金由投资方、青山县政府共同监管,专款专用。他省政府有什么法律依据强行接管?就凭他周秉坤一句话?这是法治社会,不是谁官大谁就有理。他们这是急了,想多弄几个办法来掐我们的脖子。可惜,我陈启明的脖子不是那么好掐的。” “你打算怎么办?”关婷看着他,沉声道:“硬顶回去?” “该讲道理的时候讲道理,该硬顶的时候就得硬顶。”陈启明点点头,沉声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保证金,一分钱也别想动。至于周秉坤那里……” “他不是喜欢扣帽子吗?这次,我也给他扣一顶!” 第一百六十章 现世报 “给他扣什么帽子?”关婷立刻询问道。 “破坏地方招商引资、破坏地方重大发展项目、人为给地方发展制造阻碍!”陈启明轻笑一声,接着道:“我来写一封求援信,让苏晴以客商的名义,将信件递交给河间日报,递交河间省省委省政府!问问客商怀揣诚意前来投资,为何会无端受到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阻挠!到底是河间省的营商环境出现了问题,还是某些人在刻意打击报复!” “可以。苏晴那边,我去做她的工作。她生性喜欢闹腾,应该没问题。”关婷点点头,然后接着道:“不过,这封信的作用可能不会太大,应该会被周秉坤压下去。” “无妨,让他压,现在不怕他动手,就怕他不动手。”陈启明笑道。 他就是要让周秉坤入局。 入的越深,之后收拾起来才越方便。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关婷继续询问道。 陈启明笑道:“县里的稳定,就看您的了,赵又群的人不可能消停,肯定会变本加厉,煽风点火。我们要做好工作,稳住民心,县电视台要多播放有关中草药种植的内容,多讲好处,把政策掰开了揉碎了讲。最近我也多往下面跑跑,跟群众们多讲讲,多谈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相信,他们知道谁是真的对他们好。” “好,这件事我来安排!”关婷重重点头,看着陈启明沉稳果断地部署一切,心中那份不安渐渐被一种坚定的豪情取代。 是啊,怕什么?有理走遍天下! 周秉坤官再大,还能大过法?大过民心? 陈启明又跟关婷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告辞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陈启明眼中满是激昂斗志。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被动挨打。 周秉坤啊周秉坤,你终于忍不住,亲自跳下来了。 也好。 你站在明处,耍弄权术。 我站在理上,依托民心。 咱们就好好斗这一场。 看看是你的官威硬,还是我的道理硬,是你的私心重,还是青山县四十万老百姓想要过上好日子的期盼重! …… 王春来带着赵又群安排的任务,心里沉甸甸地下了乡。 他选了一个相对偏远的村子——磨盘岭。 磨盘岭比柳树沟更穷,山路更崎岖,消息也更闭塞。 这里的村民,对省里来的人,天然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 王春来照着赵又群的吩咐,召集了村民们之后,便开始老调重弹。 “乡亲们,省里派我们来,就是要把风险跟大家讲清楚。种药材是能赚钱,但风险也大啊。市场说变就变,今天值钱,明天可能就没人要了。那药厂,说停工就停工,谁知道还能不能建起来?大家伙一定要切实认识到其中的风险,要尽早做好防范风险的准备……” 王春来讲得口干舌燥,把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省里领导都下来了,难道这种药真有问题……” “可是,苗都种下去了,现在拔了,不可惜吗?” “听说柳树沟那边都没拔……” 村民们听得将信将疑,交头接耳。 王春来看火候差不多了,又抛出了下来之前,赵又群给他安排的诱饵:“当然了,省里也理解大家的难处。如果确实不想种了,我们可以帮忙协调,让药厂或者县里,按照成本价回购你们的种苗,减少大家的损失。省里也会考虑,让青山县给予你们一定的前期补偿……” “补偿?真给补偿?”有村民的眼睛立刻亮了。 要是铲苗还能有补偿,那真可以考虑考虑。 “那还能有假?省里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王春来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虚得厉害。 这空头支票开得,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就在这时,一名靠在柴火垛上晒太阳的中年人慢悠悠开口了:“省里来的领导,你说的这些话,陈县长知道不?” 王春来一愣。 中年人看着他,道:“陈县长为了俺们种药材这件事,跑前跑后,鞋都磨破好几双。他没来之前,我们磨盘岭别说是县领导了,就连乡领导长啥样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省里来劝咱们拔苗,还答应给补偿,他咋说?” 王春来被问住了,支支吾吾道:“这……这个……陈县长有他的考虑,但省里是从全局、从长远考虑,是为乡亲们负责……” “负责?咋负责了?”中年人听到这话立刻嗤笑一声:“以前俺们穷死了,日子都过不下去,咋没人来负责,说让俺们咋挣点钱?倒是陈县长,他跑下来苦口婆心的劝,出的政策也把方方面面给考虑好了。省里没管过俺们,你的话,我不信,我就信陈县长。他让种,我就种。大不了赔一年,我认了,总比年年受穷强。” “对,老张说得对!” “陈县长没坑过咱!” “这苗,我不拔!” 有了一个带头,其他村民也纷纷表态。 王春来看着那一张张黢黑、固执的面庞,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发现,自己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这些最朴实的农民面前,苍白得可笑。 他们不信那些大道理,他们只信那个为他们跑断了腿、想方设法给他们的年轻县长。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羞愧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小丑,在这里表演着令人作呕的戏码。 宣讲会草草收场,效果寥寥。 王春来心情郁闷,加上连日奔波,心神不宁,中午在村里吃了点便饭。 也不知是饭菜不干净,还是他对村子里的什么东西过敏,饭后没多久,他就觉得身上发痒。 起初他没在意,只以为是被山里的虱子跳蚤咬了一口。 可邪门的是,痒感越来越剧烈,很快从胳膊蔓延到后背、胸口。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一抓就是一片红疹。 同行的俩同事发现不对劲,凑过来一看,都吓了一跳。 只见王春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红色风团鼓了起来,连成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脸也开始浮肿,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春来,您这是怎么了?”同事惊慌道。 “痒……好痒……喘不上气……”王春来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又像有无数蚂蚁在爬,抓心挠肝的难受,就连喉咙都在一阵阵的发紧,吸气越来越费劲,头晕目眩。 “过敏!这是严重过敏了!”一个稍懂点医学常识的同事骇然道:“快,送医院!去县医院!” 那名同事慌忙点头,但心里却是捏了把冷汗。 磨盘岭离县城几十里山路,路况极差,等赶到县城,恐怕…… 王春来想说些什么,可觉得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别说说话了,就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蚂蚁窝,浑身上下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痒得厉害,又像是被人丢进了火炉里,身上的肉都在剧烈刺痛。 他甚至都忍不住在想,难道这就是报应? 他在这骗老百姓,老天爷就要整整他,要让他死在这个山沟里? 可这报应来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配为人 “春来,坚持住啊!” “快,赶紧给医院打电话!” “……” 同事们慌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安抚王春来,一边把他往车上抬。 周围的村民们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候,一辆捷达从远处疾驰而至,然后陈启明从车上走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 陈启明看着村口闹哄哄的样子,立刻沉声询问道。 “陈县长,省里来的领导不知道怎么了,浑身起红斑,说不了话了都。”有村民看到陈启明,立刻解释道。 【这些人,腿真够长的,都跑到磨盘沟了!】 陈启明心中一阵无语,但还是快步向着人群中走去。 审查组的人一看到陈启明,眼中立刻露出警惕不安之色,急忙挡在王春来身前。 他们过来是拆陈启明的台,真担心陈启明现在从中添堵,给他们搞麻烦。 他们知道,以陈启明在青山县的影响力,打个招呼,这边的人就会在治疗上使绊子,到时候,搞不好王春来的命就要危险了。 “让我看看。”陈启明当即道。 那两名审查组的人相视一眼,低声下气道:“陈县长,矛盾归矛盾,但人命关天,快让我们送春来同志去医院吧。” “怎么,怕我害他的命?”陈启明听到这话乐了,嘲弄道:“人命关天的道理,我比你们懂!我陈启明没你们那么下作!闪开!” 这些家伙,自己下作,也以为他下作。 但人命关天,医者父母心,看到有人罹患急症,又不是血海深仇,却置之不理的话,不是他陈启明的性格。 而且,他也知道,上头一句话,下头跑断腿。 审查组里的人,不能一概而论,有些人下来做这些事情,大多数也都是迫不得已,受到了赵又群的胁迫,不干的话,就得被打击报复。 这些人私德有问题,不能在面对错误的事情面前站稳立场,但不代表这些人就无药可救。 再者说,磨盘沟这么偏僻,被安排来这儿的,肯定是审查组里边缘化的角色。 结个善缘,也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陈县长是医生,之前给实验小学的学生治过霍乱!” “就是,陈县长之前还帮我扎过针,我的老寒腿好多了!” 村民们也立刻七嘴八舌道。 “闪开!” 陈启明又是一声冷喝。 这两名工作人员哆嗦一下,慌忙闪身让开。 陈启明定睛看去,就看到王春来瘫软在车后排,面目浮肿,浑身上下布满了巨大的红色风团,嘴唇发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出气多进气少。 “急性荨麻疹,喉头水肿,过敏性休克!” 陈启明一眼就判断出病情,脸色凝重。 这是能要人命的急症! “把人从车上抬下来,别围着他,散开,让他多透气!”陈启明心中迅速做出决定,紧跟着,转头向随行来的宗鸣沉声道:“去后备箱,把我的针囊拿过来!” 宗鸣立刻点头称是,急忙转身跑回车旁,将针囊拿了过来。 “按住他,别让他乱抓身上!” 陈启明沉声一句后,摊开针囊,简单消毒后,迅速抽出数根毫针。 “陈县长……”工作人员有些不安的向陈启明道。 “闭嘴!”陈启明冷喝一声。 紧跟着,陈启明抬手捏住银针,下针如电,刺向王春来的内关穴,深刺一寸,用力捻转。 如今王春来的情况,首要稳住心脉,缓解喉部痉挛。 内关为心包经络穴,有凝心安神、宽胸理气之效。 紧跟着,陈启明针走肘部曲池穴,清泄热毒,疏散风邪。 旋即,又落针在了血海穴,凉血祛风止痒。 继而,陈启明找出王春来双手的十宣穴,又快又稳的刺下,挤出血珠。 然后是耳尖、耳垂。 一针接着一针,下针又快又稳又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每一针下去,王春来肿胀的身体就似乎轻微地颤动一下。 随着双手十指黑紫色的血珠被挤出,王春来喉咙里的嗬嗬声逐渐减弱,呼吸渐渐变得顺畅,浮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胸口剧烈起伏的幅度也慢慢平缓下来。 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王春来身上的红疹开始不在扩散,颜色渐渐变淡,虽然还很虚弱,但和此前的情况比起来,已是有了极大的好转。 那条已经半只脚迈进鬼门关的命,硬生生被陈启明扯了回来。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哪里是治病,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好些了,但是毒素还没清,你这是忧思太重,休息不足,再加上过敏,以后下乡的时候,带个口罩吧。”陈启明停针少许后,看到王春来睁开眼后,抬手收针,然后向他沉声道。 王春来看着陈启明目光复杂到了极点,嘴唇翕动几下后,带着难以置信、后怕和羞惭,低声道:“陈……陈县长……我……我是来给你……添麻烦的……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知道自己下来是干什么的。 是来拆陈启明的台,是来搅黄这个项目的。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磨盘岭说着那些违心的话。 可就是这个被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打压的年轻人,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为什么? 陈启明看着王春来复杂无比的眼神,淡漠笑了笑,平静道:“ 见死不救,学医何为?”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周围群众的面庞,继续道:“见危不济,为官何为?” 王春来听着这一声一句,脸颊一阵阵火辣辣刺痛。 学医何为? 为官何为? 治病救人是医者的本分。 济困扶危是为官的本分。 那他王春来,这些天干的都是什么? 是救吗?是济吗? 不! 他在挑刺找茬,煽风点火,欺上瞒下,助纣为虐…… 他是在害!是在毁! 毁一个真心为老百姓做事的年轻干部的前程,毁成千上万农民刚刚看到的希望! 他干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和救济这两字背道而驰,都是在害,害这个一心为民的年轻干部,害那些满怀希望的淳朴农民。 这一瞬间,羞耻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说当官了,他觉得自己连个人都不配做! 第一百六十二章 良心未泯 “我……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王春来听着这一声一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到极点的羞耻感。 这羞耻感烧得他浑身刺挠,比刚才急性荨麻疹时还要难受百倍。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在老百姓眼里,他是省里下来的领导,口口声声说着风险,说着为你们好。 可实际上呢? 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就是赵又群手里的一把刀,一把专门用来砍向陈启明、砍向这些满怀希望的农民的刀! 赵又群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让他怎么吓唬老百姓,他就怎么吓唬。 什么市场风险,什么企业可能撤资,什么合同就是废纸…… 这些他自己都不信的话,他却说得一本正经,说得唾沫横飞。 为什么? 因为他怕啊! 怕得罪赵又群,怕丢了工作,怕没了前程。 所以在,赵又群让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点头哈腰地应下了。 下来这些天,他看着青山县的农民们的日子,看着他们对种药材的期望,他不是没有动摇过。 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告诉自己:这就是工作,这就是政治。陈启明不过是个县里的小干部,项目黄了也就黄了,跟他王春来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完成任务,回去就能交差,说不定还能在赵秘书长、甚至在周省长那里挂上号,多好的机会啊! 但现在,他真的是不能再继续当个睁眼瞎,继续做这种昧着良心的事了。 不然的话,他就连个人都不配做了! “陈县长……”王春来想到这里,挣扎着坐起身,眼神中带着决绝,沙哑的向陈启明道:“我……我有话说。” 陈启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周围的村民、审查组的同事也都看过来,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王春来深吸一口气,看着车外的村民们,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乡亲们……刚才……刚才我跟你们说的那些话……都是……都是胡扯!都是放屁!” “什么风险大,什么企业会跑,什么合同没用……这些话,都是上面让我这么说的!其实我压根没有一点确凿的证据!” “我就是个传话筒,就是个傀儡!”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审查组的两个同事脸色唰地白了,急得慌忙扯了王春来一把,压低声音呵斥道:“春来!你胡说什么呢!快别说了!” 他们真是懵了,完全没想到,王春来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王春来却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自顾自继续道:“这个项目,我之前审计过材料,它没问题!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陈县长为你们考虑的非常周全!” “合同写得清清楚楚,保证金实实在在,收购价明明白白!” “他才是真正为你们着想的人!” “而我们……”话说到这里,王春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同事,惨笑一声,道:“我们就是来捣乱的!就是来把这个项目搅黄的!为什么?因为陈县长得罪了人,有人要整他!” “我刚刚差点儿死在这里,是陈县长救了我。他知道我是来害他的,可还是救了我!我不能再当个睁眼瞎,不能再昧着良心说话做事了!” “乡亲们,请你们相信我!陈县长才是真正在乎你们死活,真正对你们好的人!” “这药,能种!” 王春来越说越大声,说出最后一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到。 但这一刻,他感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整个人此刻都念头通达了。 陈启明伸手扶住他。 周围的村民,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看王春来,看看陈启明,再看看刚才还振振有词、现此刻却面如土色的审查组其他人。 很多东西,突然就清楚了。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省里有人要整陈县长?为啥啊?陈县长这么好的人……” “怪不得一直说风险风险,就是想让我们自己把苗拔了!缺德啊!真他妈缺德!” 议论声越来越大,村民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愤怒。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被人当傻子耍! 现在真相大白,耍他们的,竟然是省里来的领导! “王春来!你疯了?!”审查组一个年纪稍长的同事又急又怒,指着他怒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还要不要工作了?你还不过了?” 王春来惨然一笑,道:“工作?天天让我他妈干这种缺德事,这工作不要也罢!” 掷地有声。 字字如刀。 两个同事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启明深深看了王春来一眼。 他没想到,王春来能有勇气站出来说这些话。 但说明,这个人,他算是没白救。 至少,良心未泯。 “春来同志,先去医院吧,再好好检查一下。”陈启明拍了拍王春来的肩膀,温声道。 王春来点点头:“谢谢陈县长,我好多了,我就是心里憋闷的慌,现在说出来,舒服多了。我对不起你!” “没事。把心放宽,说几句真话,不会有事!”陈启明平和笑了笑,然后看着另外两个工作人员,道:“两位领导,还有啥指示没?没的话,赶紧送春来同志去医院吧。” 王春来又看着村民们,大声道:“乡亲们!记住我说的!这药继续种下去!跟着陈县长,错不了!” 审查组的另外两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没说,灰溜溜的上车,一踩油门离开了。 车子扬起一片尘土。 村民们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不知谁先呸了一声。 接着,一群人便连呸不止。 “陈县长受委屈了!” “省里也太不是东西了!” “陈县长,您放心,俺们给您撑腰!这药,死也要种出来!” 紧跟着,村民们向陈启明连声道。 陈启明笑着点头应下,但五指猛地捏紧。 敌人内部瓦解! 同仇敌忾! 人心,彻底稳了。 在磨盘沟又待了片刻后,陈启明告辞离去,回去路上,他把电话拨给关婷,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的关婷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好!太好了!启明,这是好事!这说明,不是所有人都瞎了心!这说明,咱们做的,是对的!” 陈启明也笑了:“对。不过,赵又群那边,恐怕要狗急跳墙了。” “跳就跳!看看他能跳多高!你那边趁着这个势头,稳住各个村。我这边,已经让县电视台开始滚动播放种植专题片了。还有……”关婷顿了顿,接着道: “苏晴那边,已经答应了这件事,信我已经给她了,这就递到河间日报,同时递交给省委、省政府……这顶帽子,一定要结结实实的扣在周秉坤的脑袋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 加大力度 县委招待所。 赵又群听完有关王春来在磨盘沟村的事情后,一把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啪地一声脆响,瓷片茶水四溅。 “反了!反了天了!”赵又群脸色铁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怒声道:“他王春来想干什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吗?谁给他的勇气,让他敢这么臧否组织的政策!无组织无纪律!” 王春来的行为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而且影响也太坏了。 审查组的那两名工作人员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们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就看着他胡说八道?就看着他往省里、往审查组的脸上抹黑?!”赵又群见状,手指颤抖的指着两人,怒声喝问道。 两人缩着脖子,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秘书长,当时……当时情况特殊,王春来刚被陈启明救过来,情绪激动,我们……我们拦不住啊……” “放屁!”赵又群破口大骂道:“他情绪激动?他那是蓄谋已久!他那是早就对省里、对我有意见!什么昧良心的差事?他这是在骂谁?!这是在打谁的脸?!” 赵又群气得在房间里团团转。 王春来的反水,不仅让审查组在青山县彻底威信扫地,更麻烦的是—— 那些话一旦传开,省里打压地方、破坏项目的帽子,可就实实在在扣上了! 到时候,周省长问起来,他怎么交代? 说他用人不明?说他御下无方? 说他连个小小的组员都管不住,让人当众反水打了脸? “王春来现在在哪儿?!”赵又群猛地停下脚步,厉声追问道。 “在……在县医院,我们刚刚送去的……”那名工作人员小声回答。 “好!好得很!”赵又群狞笑一声,阴沉着脸冷冷道:“吃里扒外的东西,把事情一闹,然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小日子很舒服是吧?做梦!” 哈说完,赵又群抓起手机,飞快拨了个号码,接通后,语速飞快道: “喂?省督查室值班室吗?我赵又群!” “立刻通知人事处——督查室三处科员王春来,在青山县执行公务期间,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公然散布不实言论,诋毁上级领导,破坏审查工作,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经审查组研究决定,并报我批准——对王春来予以停职检查处理!立即执行!” “停职期间,工资停发,接受组织调查!相关文件,马上下发到青山县审查组驻地!” 话说完,他挂断电话,转头看着那两名工作人员,沉声道:“你们俩,去医院,告诉他——医院不用住了,立刻滚回省里,说明情况!” 两名审查组成员脸色发白,后背直冒冷汗,慌忙点头称是,。 停职检查!工资停发!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王春来这辈子就算不彻底完蛋,政治生命也基本终结了。 而且,赵又群这是杀鸡儆猴! 做给他们看的! 果然,赵又群阴冷的目光扫过来:“你们俩,最好脑子清醒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有点数!再出这种幺蛾子,王春来就是你们的下场!” 两人浑身一颤,连连点头:“是是是,秘书长,我们明白!” 赵又群冷哼一声,一摆手,示意两人滚蛋后,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王春来只是个小虾米,收拾了也就收拾了。 可问题的根子,还在陈启明身上! 这小子,太他妈邪门了! 工地复工被强行压下去了,可保证金移交的事情,青山县那边迟迟没回应。 苏晴也一直没动静,只说考虑考虑,可到底考虑的怎么样,却一直没个下文? 现在又闹出来了王春来反水这档子事! 不能再拖了! 必须加大力度! 赵又群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盘算。 陈启明在青山县根基太深,老百姓都向着他,关婷护着他,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得从他身边人下手!找他的软肋!】 赵又群目光一凛,突然想起,之前调查陈启明背景的时候,看到过一条信息—— 陈启明有个前女友,叫白柔,是县医院的护士。 两人好像分手没多久,据说分得不太愉快。 还有白柔的母亲王美凤,之前是县委办主任,后来也是因为梁友民的事情被撸了。 白柔还有个姨妈,叫王丽菊,好像也被陈启明坑的不行,现在追债的天天堵门…… 这些人,都被陈启明折腾的不轻,心里肯定满是血泪和仇恨,肯定都盼着把陈启明给狠狠的整倒! 而这些,可都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啊! 尤其是那个王丽菊,穷途末路的人,最好拿捏! 赵又群想到这里,眼睛立刻亮了。 他掐灭烟头,叫了几名信得过的审查组工作人员进来,看着他们,沉声道:“你们,去给我找三个人——白柔,王美凤,王丽菊,跟她们透个风,就说现在有人能帮她们出一口恶气,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合作!记住,谨慎点,不要惊动任何人!” 几名工作人员一愣,心中暗忖赵又群手段阴损的同时,再想到王春来的下场,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是,我们马上去办!” 赵又群挥挥手,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赵又群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启明,你以为你赢了? 不! 好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青山县人民医院。 陈启明回到县城,得悉了工作组那边的消息后,赶去了王春来的病房。 “陈县长!”王春来一看到陈启明,挣扎着就想要坐起来。 “别动,好好躺着。”陈启明快步上前,按住他,微笑道:“医生怎么说?” 王春来的脸上还有些红色没褪,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医生说得亏您处理的及时,不然的话,我就危险了。陈县长,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王春来躺好后,感激道。 他来了之后,跟医生说了情况,医生也是胆颤心惊,连说他真是命大,以他描述的情况,如果没得到及时救治,只怕在送医的路上就因为窒息而亡,就算不死,也是脑损伤。 “举手之劳罢了,不说这个。”陈启明摆摆手,道:“我刚刚听说了赵组长那边处分了你,怕你想不开,就过来看看你……” “没事。不就是停职检查吗?我说话之前就想过了。”王春来笑了笑,接着道:“不过,我不后悔,真的!这些年,在省里,我见了太多……太多昧着良心的事。我每次都对自己说,没办法,这就是官场,这就是规矩。” “可我越来越睡不着觉。” “尤其是这次下来,看到您,看到那些老百姓……我就在想,当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讨好上司?就是为了明哲保身?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好人受欺负,看着老百姓的希望被掐灭?” 王春来的眼圈忍不住又红了:“今天,您救我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至少您不是!” “所以,我不后悔!” “大不了,这身官皮不要了!我回老家种地卖红薯去!至少,心里踏实!” 第一百六十四章 铁杵磨成针 “别想那么多,先把身体养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切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坏!” 陈启明看着王春来激动到哽咽颤抖的样子,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了前世自己的样子,他抬起手,拍了拍王春来的肩膀,温声宽慰道。 “好!陈县长,您也要多加小心!那些人不怀好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王春来用力点了点头,但觉得这只是陈启明在安慰他而已。 他知道,以赵又群的性格,绝不可能容忍手下人当众反水。 他在省里的前途,已经完了。 陈启明又陪着王春来聊了片刻后,这才离开。 患难见真情,烈火炼真金。 现在看,王春来倒是个可用之材,以后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培养一下。 走出病房后,陈启明便去找了梅小雨,叮嘱她帮忙好好照看下王春来。 梅小雨自然是点头称是。 俩人的关系不是秘密,站在走廊里,经过的医生护士少不得拿他们打趣,梅小雨脸皮薄,羞得脸颊通红,慌忙扯着陈启明去了医护休息室。 但他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药房里,白柔正悄悄看着这一幕,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眼神里满是酸楚和羡慕。 紧跟着,她目光动了动,眼里露出一抹豁出去的决绝,发现周围没人注意她之后,快步走出药房,向着一处下楼必经的空病房走去。 她知道,梅小雨害羞,医院里面肯定不会如何,但肯定会把陈启明的心火勾起来。 今天晚上,这个小妖精,肯定要去找陈启明。 但可惜,这第一口涎汤必须得是她白柔的! 这个胡,她截定了! “启明哥,医院这边说了,后天我就要去省城上课了。”这时候,梅小雨看着陈启明小声道。 “好事啊!安心去,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打电话!”陈启明立刻笑着点点头,见梅小雨眼中满是不舍后,抬起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放心吧,等你去了省城,我只要有空就会过去看你的。” 梅小雨这才欢欣起来,脸上浮起笑容,然后羞赧的看着陈启明,脸颊微红,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等人采撷的梅花骨朵。 陈启明心中一动,便低下头,温柔覆上了那两瓣温润。 很快,气息便交织在一起,变得温热而深入。 旋即,陈启明的手就有些管不住了,轻轻揣住了梅小雨鸽子般的心。 “启明哥,晚上我去找你。”梅小雨慌忙抓住陈启明的手,脸烫的厉害,羞赧的依偎在他怀里,声如蚊蚋。 陈启明笑着抽出手,点了点头。 少许后,他们整理了下衣服,离开了休息室。 梅小雨挥挥手,吐了下舌头,就去药房忙碌了,陈启明笑着转身向楼下走去。 可就在经过一处病房时,病房虚掩着的门缝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向着病房里扯去。 陈启明一愣,正要挣开,但看到那只手,立刻意识到是白柔,便没再挣扎,而是进了门。 他一进来,白柔就快速反手锁上了病房的门,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袭白大褂,遮不住她窈窕的身段。 “白柔,你有……”陈启明看着白柔,疑惑询问。 白柔不等陈启明把话说完,整个人带着醉人的清香就痴缠了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堵住了他的话。 那白大褂下的波澜,在他胸口变幻了诸多形状。 “老公,我好想你啊!”白柔痴缠了一下,黏在陈启明耳畔,语气娇柔,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满眼深情的直勾勾盯着他。 陈启明看着她水波潋滟的眼睛,闷声道:“这是医院,你也不怕被人看见?” “我不怕。”白柔眨巴着俏丽的眸子,一把就抓起了陈启明的手,她的手也跟着不安分起来。 哎哟…… 陈县长这可咋整! 医院、病房、白大褂、美女医生,谁不喜欢? 他只能热情回应,也抬头致敬。 “我就知道,老公你也想我了。”白柔吃吃笑着,抓着他,抬头动情道。 陈启明闷哼一声道:“好了,磨磨嘴皮子就行了!时间不多,我还有事。” “不嘛,我喜欢……”白柔娇声两句,人忽然蹲了下来:“我还要再磨磨嘴皮子!铁杵磨成针!我的,都是我的!” 陈启明脊背瞬间绷直,倒抽了一口冷气,手下意识地扶住了那乌黑柔顺的发丝,看着那充满了青春味道的娇艳红唇。 他郁闷,一失足成千古恨,但也真是受不了这小妖精。 他当即低声一句,磨个屁,磨成金箍棒还差不多! 紧跟着,便双手捧住了那娇艳欲滴的面庞。 不多时,热情已是四溢。 十几分钟后,白柔俏颊通红,离开了病房。 虽然没有满载而归,但白柔也不计较什么了,反正她幸福死了,觉得真是开心,甚至看到梅小雨的时候,还主动打了招呼,冲她笑了笑,把梅小雨的大眼睛都快惊掉在地了,怀疑白柔是不是吃错了药。 …… 与此同时,苏晴那封署名举报信,也已经被送到了河间日报社的值班室,以及省委省政府的收件地址。 信不长,但措辞激烈,字字泣血。 【作为一名满怀诚意前来河间投资的客商,我深感寒心与困惑!青山县制药厂项目,所有手续合法合规,所有流程公开透明,所有资金接受监督,为何屡遭无端审查、无故停工?】 【省审查组所谓的风险提示,为何演变成对项目的否定与阻挠?河间省,是否真的欢迎我们这些真心想做实事的投资者?!】 这封信,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烫手。 河间日报社以以及省委、省政府的值班人员拿到信后,头皮发麻,不敢擅作决定,立刻向上汇报。 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周秉坤的耳朵里。 “一派胡言!”周秉坤只是扫了一眼信件,就将其捏成团,丢进了垃圾桶,脸色阴沉如墨,语气森冷道:“这种捕风捉影、恶意诋毁省里决策的东西,纯粹是别有用心!” 只是一句话,这封信就被迅速压了下去。 一应经手人员都被约谈,噤若寒蝉。 但这封信,并未石沉大海。 当天下午,信件就出现了林正岳的案头。 他早就跟秘书说过了,要多多留意有关青山县的情况,信件到了省委后,秘书自然就得到消息,呈到了他的案头。 林正岳拿起信件,认认真真的读完了信上的内容。 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捏着信笺,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但眼底深处却满是愤懑。 周秉坤的手段,有些过了。 紧跟着,林正岳抬起头看着秘书道:“青山还有什么新闻?”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过关 【新闻!】 秘书一听到这两个满带着嘲讽味道的字眼,心中立刻微微一动,洞悉了林正岳是对周秉坤的行为极其不满,不然的话,不会这样说话。 “有两件新闻,一件在青山县,一件是省政府督查室,不过是关联的……” 秘书急忙低声汇报道:“一个是审查组的王春来同志在下乡宣讲风险时突发过敏,生命垂危,是陈启明同志抢救回来的。王春来同志苏醒后,得悉情况,问陈启明同志为什么救他,陈启明同志说见死不救、学医何为,见危不济、为官何为后,王春来同志情绪激动,当场痛苦流涕,怒斥审查组的行为,鼓励群众种植中草药,说再不做昧良心的事情。” 林正岳听到【见死不救、学医何为,见危不济、为官何为】这句话,神情微微一凛,久久不语。 “继续。”良久后,林正岳缓缓接着道。 秘书接着道:“省政府督查室那边发了个内部通报,说王春来同志在青山县执行公务期间,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公然散布不实言论,诋毁上级领导,破坏审查工作,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对其给予调离审查组、停职、停薪处罚。” “不实言论、诋毁上级领导?”林正岳听到这话,当即不置可否的冷笑了两声。 秘书哪里敢接这个话茬,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正岳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 办公室里,安静的能听见外面的呼啸风声。 良久后,林正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秘书,沉声道:“这两天有什么安排?可以挪开吗?” “明后天都有重要会议,挪不开,大后天之前定的是去德隆市调研。”秘书急忙道。 “把德隆市的调研取消。”林正岳一摆手,道:“改成青山县!” “是!”秘书心头巨震,不敢多问,立刻转身离开过去安排。 听这意思,林书记这是准备亲自下场了啊! 抗压测试,陈启明通过了。 面对周秉坤、赵又群的连环打压,陈启明没有屈服,也没有走歪路,而是选择了最硬朗却也最合规的方式顶住了压力。 品格测试,陈启明也通过了,甚至是超额通过。 面对一个处处与自己作对、意图毁掉自己心血的对手,在对方生命垂危之际,毫不犹豫,施以援手。 医者仁心,为官之本,在这年轻人身上,熠熠生辉。 这是一个有韧性、有底线、有智慧、更有理想和难得仁义侠气的干部。 璞玉已显,值得雕琢。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等不起了。 最近频繁的心悸、气短和隐隐的胸痛在提醒他,那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宋老离京,周秉坤步步紧逼,局面正在变得微妙而危险。 他需要健康的身体来应对,需要时间来完成未竟之事。 陈启明这次诊治王春来,更加证明了,这个年轻人或许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奇迹。 既然考验通过了,那么,他也该支付诊金了。 他要亲自去青山县看看。 有些事,不能只听汇报。 有些人,需要亲眼看看。 有些问题,必须到群众中去,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 一夜无话,第二天,县医院。 白柔刚下班骑车离开医院,一名陌生男人就靠近过来,左右看了看后,压低声音:“白医生?” 白柔刹停自行车,疑惑的看着他道:“你是?” 男人迅速靠近,压低声音道:“我听说,白小姐和陈启明之间有些矛盾?如果你有什么不吐不快的事情,可以去县委招待所找省审查组的同志!” 【这人想让我举报陈启明!】 白柔听到这话,一张脸瞬间白了,五指紧紧捏着车把手,深深的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白小姐,机会难得……”男人看到白柔的样子,急忙压低声音又来了一句。 “机会你妈……”白柔想都没想,立刻就向男人怒骂道:“死一边去吧!想让我举报他,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也没戏!” 男人都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白柔。 不是说陈启明把白柔给甩了,俩人关系紧张吗? 这怎么看着跟热恋小情侣一样? 这时候,白柔已是拿起手机,开始报警:“喂,公安局吗?有人……” 男人听到这话,眼角一抽,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慌忙拼命蹬着车,就朝远处跑去。 “没事了。”白柔放下手机,然后拨给了陈启明,低声道:“老公,刚刚有人找我……想让我去县委招待所找审查组举报你……” 电话那头,陈启明听着白柔急促的叙述,眼神瞬间森冷下来。 果然,一计不成,又生一记。 明着来斗不过他。 这些人,就开始玩阴的了! 但这些人既然会找白柔,那么,估计也会找王美凤和王丽菊。 美凤女士倒还好说,但王丽菊那边,有些不好保证。 好在,王丽菊就算知道些什么,可是,只要王美凤和白柔不认,那就没事! 这时候,白柔又急忙来了一句:“老公,我有点心慌,晚上你给我扎几针,治治吧?” 梅小雨去省城培训了,机会难得啊。 “是针吗?”陈启明不悦的哼了一声。 白柔一听这话,立刻知道是同意了,慌忙眉开眼笑道:“铁杵,铁杵。” …… 与此同时,王美凤家的小卖部门口。 王美凤出来买东西,买完出门,一名戴着口罩的男人就凑了过来,低声道:“王美凤,王姐是吧?” 王美凤一愣,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男人笑了笑,语气中满带着蛊惑,低声道:“有人托我给您带个话——陈启明现在麻烦不小,省里要动他。您要是愿意站出来,说点他的问题,比如……生活作风什么的,既能出气,也有意外收获。” 王美凤脸色变了。 她盯着男人看了看,突然冷笑一声:“滚。” 男人一愣:“王姐,您听我说……” “我让你滚!”王美凤猛地抬手指着他,冷喝道:“我让你滚,没听到吗?再不滚,我现在就去纪委坐坐,说说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再说说你们许了我多少钱,打算让我怎么编。我反正就这样了,你们背后那人……要不要猜猜,他经得起我这张嘴胡咧咧吗?” 男人被吓了一跳,看看王美凤愤怒的脸,再看看周围朝这边看来的目光,咬咬牙,慌忙转身急匆匆的离去。 只是,他心里纳了闷,王美凤都被陈启明收拾的帽子不保,按说应该是血海深仇,一听说有机会报复陈启明,应该是激动万分,立即配合才对,可现在,怎么反倒是骂起了他这个帮忙出口恶气的人? 王美凤看着他的背影,呸地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 她气得胸口起伏。 举报陈启明? 还生活作风? 纯属做梦!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家女人中邪了 就是那一次被李晓龙狩猎的地点,这里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很不好的影响,现在算是这一季的最后一期了,他们又再一次的被放在这里。 话说导演、演员看似风光,其实背地里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这大过年的还不是照样加班加点在拍戏吗? 莫拉雅儿站在车厢的门口,对海力布耸耸肩膀,做出无可奉告的表情。 这位祭司学徒至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些重伤的构装骑士们一眼,而且傲慢无礼的可恨态度,让我有种压抑不住想要冲上去在他脸上扇几个大耳光的冲动。 “要不要喝一杯金苹果酒?喝一点应该有助于睡眠。”我说道,说着从魔法腰包里取出一瓶金苹果酒。 输了?江尘皱了皱眉头,其实对方没有输,单论剑术的话,对方也很强,江尘有信心在十招内击败对方,可对方却承认输了。 “哎!前任给我留下的烂摊子,我现在也不愿收拾了,我现在的实力增长,可以与这些人对我的仇恨挂钩的!超级宿敌系统?呵呵!简直就是超级作死系统!”叶痕心中呢喃道。 丽塔见我们几个都是一脸疲惫,就连忙将他们两个临时休息的帐篷让出来,让先我们休息。 而且,昨天一对情侣同时在微博安慰张萌萌童鞋,获粉丝们一致大赞,不少路人转粉,这又刺激了一波下载游戏的。 方传信等人看到那束剑气如流星般袭向逃逸的两个窃贼,而那两人似乎没看到身后疾驰而来的剑光,不管不顾的继续逃命。 关于张可欣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一大家子人,祖孙三代,凑在一起继续有说有笑的闲聊了起来,所有的话题,几乎全都是围绕叶枫展开的,看的出来,在四位老人的心中,对于叶枫的那种溺爱,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云箫也只是说说,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相成的。有白灵珠在,虽然它对水有一种溺爱,以至于每每会让她冻成冰块,但是她刚才运用灵力的时候也发现了,走丹田确实是白灵珠的功效。 撞上就撞上吧,她哪里会料到驾驭马车之人是嘴角挂着血迹的巫奉天,又哪会料到马车里坐的是和亲而来的昭月夫人。 “喂,有人吗?”宋酒有气无力喊了一声,他醒来好半天了,睁眼那一刻就感觉哪里不太对,转动眼珠看了半晌,发觉这好像并不是自己的卧舱,疑惑着想起身查看,却暮然惊觉自己身上牢牢捆扎着几根皮带。 “不过,我可以下旨彻查周充。”见李青慕眼中闪过失望,建宁帝又加了一句。 但楼乙严格来说算是个异类,因此这样的布置对他而言,反而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这全部解开这些序列,倒是需要耗费他一番功夫才是。 不对,那抹杀念……似乎是她说了“我爱他”三个字之后才有的。 贵宾室,位于高尔夫球场的一侧,这里有一并排独立的三层别墅,每一栋都有一个独立的院落,孙老他们藏友见面会的地方,就是这些独立的三层别墅中的一栋。 把团扇递给采香,李青慕把花绷拿到了手中细看。她本想在四月十九的时候把这帕子送给建宁帝的,可眼下却还差一只龙足没有绣好。 因为,她觉得就算她在第一个房间,冰凤在第一千个房间,那距离,也不怎么远。走几步应该就到了,吧。 秦湘怡道:就说说你的家里情况吧,比如你的家人,还有你以前的生活状况。 鉴宝展台下面上千个座位,座无虚席,都在等着看这块石头的笑话。 姜欣雅不用想也知道这些痕迹是谁留下的,眼睛顿时气得发红了。 但这一次,随着他对神纹大阵掌控的程度越来越高,他所化身的东海兵人也已经能够自如控制身形。 陆元抬手横推,双掌相交,后者如遭雷击,身形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飞,五雷化极手的掌力涌入内部,宛若将其丢入烘炉当中煅烧。 而这时的杨叔,听了周晓风的话以后,立马就来到了赵尧的面前,然后威胁道:同学!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把。 刚才那个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了,“这位太太,账单开好了,请到这边来,付一下款。”服务员走过来对席颜说。 赫北铭放下了刚想要举起来的拍子,也没有喊价,而是喝了一杯红酒,看着金家的家主金天龙花了六百万,拍下了这个石头,他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她的身世现在不明确,怎么谈论结婚的事,她不想婚礼上一个娘家的亲人都没有。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如其名! 林浩虽然觉得耻辱,一想起医院里奄奄一息的林彪后,鼓足勇气拿了卡签了字。 杜塞尔多夫的气候温度,和辛城差了一个季节。辛城这会儿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而这里,显然已经是秋天了。 我倒想看看那人还要兴起什么风‘浪’,她好不容易利用三姨娘的死造成的势,是继续利用还是放弃? 其实夜悠然非常乐意被夜千寻关押着,因为若是与凌越相处,她会更加担心被那男人发现端倪,这几天暂时不能行动。 “花柯病了?怎么在医院?而他为什么会用医院的电脑发这些图片。”林浩呢喃着疑惑。 “呵呵,轩儿去求母亲?原本便是她们一起设下的局,她们自己心里有数,还用得着如此惺惺作态吗?”我冷笑道。 和冰棍儿在街上遛了一会,我们进了超市,也不知道买什么,就随意逛逛。 想从和尚和乌龟那里赢到一些符兽石,从而缓解损失,天字号赌石坊内的符兽原石,一般情况下,卖出去的符兽原石是极少的,要是一次性卖出二十一块符兽原石,那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极为不错的收入了。 那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跟她说过。希望她可以给他一些时间,处理和善后一些事情。稍后,不管她对自己的过去和现在有什么样的疑问,他都会想办法给她一个最好的交代。 所以,幽幽思来想去,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边的几个亲信身上。 一大家子于是回到了家里,一桌子饭菜凉透了,没人有心思吃饭。 晚上七点整,因为夏家之主,要开家庭会议,没人敢不回来,不但不敢不回来,反而生怕晚到了,错过什么,纷纷提前六点半都到家了。 武仁按照记忆里的记载,慢慢调整着呼吸。以便让自己的呼吸,和身体律动的频率相匹配。 力量奔涌不息,从每个角落里爆发了出来,似乎无穷无尽,不会停下来。 侯龙对他手中的底牌也好、根本的计划也好,什么都不明白!但反过来,离歌知道多少有关侯龙的计划、准备呢? 苏邪的声音坚定无比铿锵有力,面容上的固执神情与在苏振邦脑海中与那个温婉的面容重合了。 萧琅安慰道,接着又令蔡君想个法子,一会儿将蔡安或那宫人引过来。 秋木也缓缓拔出佩剑,持剑在手的二人,浑身气势陡然提升,但柳阳却没有在二人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剑意存在,显然二人都属于放弃剑意修炼的那种,而剑意这种东西,长时间不使用是会慢慢退化的。 旧宫原本关押着权越君与三位公子,但如今只剩权越君一人,公子们的坟头草少说也得有尺把高了。 即便是赵颂龙的四个徒弟,在听到了这个风水局名字的时候,也都脸色大变。 苏谨言微微沉吟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这个经验,我征用了。”若是能用在平日练习上,他至少有信心把伤亡减少到往常的三分之一。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个时候是不能跟罗晟讨价还价的,罗晟不可能放过他们,越是讨价还价,他们受到的报复自然就越大。现在唯一能减少伤害的办法,就是放弃一切抵抗。 “我们双方都有此意向是什么意思?”倪元闻言却是微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解的望着他问道。 李思辰开了句玩笑,将那枚半成品的阴尸丹拿了出来,扔给了王羽轩。 范伦丁教授,的的确确是钢铁议会十三名摄政之一,而且还是目前资格最老的第一代摄政。其他摄政之位,都已经传了两代三代了,而范伦丁教授的摄政之位,却从来都没传过。 这势大力沉的一炮,仿佛是一个巨人挥动的巨剑,虽然没有劈中目标,却也着实让德军正在前进的坦克部队吓了一跳。再没有确认对方究竟是什么坦克之前,德军坦克有些甚至开始了倒车。 重要的是:这条路线果然如蓝枫记忆中一样,沿途都不曾有大股妖兽。这让蓝枫可以凭借这支单薄的力量,平安的走到这里,走到距离摩云城一百六十里的地方。 “界王丹对你们有作用,对我没什么作用的,只是浪费。”夏天说道。 梅姨当然认识流冰指环,也当然知道流冰指环是钢铁议会摄政的信物,只有经过上一代摄政主人的传承,流冰指环才能认可新一代的主人。而一旦流冰指环戴在了新主人的手指上,那就意味着老摄政退位,新的摄政诞生。 “还不够。”姜梨喃喃道,这远远不够。给薛怀远增添的这点机会,实在不值一提,一旦永宁他们发觉,利用冯裕堂现在的身份,再作假,再添油加醋,这点证据就会成为没有用的证据。 忽然间,莉雅想起一件什么事情,于是她立刻将斗气覆盖在自己的脚下的一片范围之中,脚下的植物瞬间就停止了生长,转而慢慢的枯萎下去,其余的范围则是依旧有着植物在不停的生长着。 就在那些薛家子弟还在想那话好笑不好笑的情况下,几人纷纷变了脸,脸色很不好的看向天命九。 从身旁武士的手中取过一沓巨额钞票,织田氏将钞票递到宇智波富岳面前。 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水烟忽然冷笑一声,然后他的身影朝村口的位置离去。 当他们正准备祭出本命法器御剑飞行离开这片冰雪极原之时,却全部都陷入另外一种绝望里。 苏迷正想上前去挡,却被沈劣一把扯开,同时毫无费力包住林少睿的拳头,稍稍用力,男人死死拧着眉,面部扭曲,却死活挣扎不开。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危机?机遇! 顾南害怕着,暗暗骂道:一股风怎么了?万一来个越九境的世间强者,还能把我变成一股风呢。你怎么就不信? 之后,张锋就再次放出异火,并打出了一道道控火法诀,那异火这一回还没有冲到他近前,就已经发出惊恐的情绪,立即想要逃跑。 因为钟石山要回来了。据说当然出走的少年,先去了T,又辗转港城,如今已然是T、港城都有着偌大的家业的大富商。 伴随着最后一句宣言,姬令月的身影化作漫天光点,消失的无影无踪。 比镇元子的人参果还厉害,而且,据说,西王母的蟠桃就是需要息壤之土来栽培的。 现在好莱坞渐渐有了这方面的形势,剧组主要的正面角色里面,要有一个黑人演员。 玉承天当即觉得有种异样的目光盯着自己,扭头看向白海非,结果这人赶紧把头扭向别处。 踢开门的是高飞,手执长剑,正想找门外的唐离,仔细观察四周,竟不见可疑人,反倒是附近的客人被踢门声惊醒,纷纷走出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但是,他只能服从命令,因为,从吴溪的出现,他就看不透对方的实力,这让她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那,青青姐,你们在这一定过得很辛苦吧?”林俞静不安问道。 想想,他这一生其实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人人皆惧他,唯一一个他深爱的人如今也弃他而去,心已经碎到麻木,就让这种世间极刑之痛慢慢腐蚀着他的灵魂,让这种痛苦告诉他,他其实还活在这世上吧。 “弟子知道,所有人都这么做,也不代表这样就没有错。弟子确实误了执役,值堂长老要责罚,弟子也无话可说。”萧陌然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不远处停着一辆救护车,警笛声刺耳响着。一些人在旁边围观,说是年纪轻轻真是太可惜了。 “果真是这样的吗?”听完门德利斯的回答,教皇不由垂下头来低声沉吟了起来。 阿钱族长先让儿子去打听,这也是土人的精明,阿金毕竟是少族长,他谈成谈不成的,其实无妨。阿钱族长则是部落头领,一旦秦凤仪回绝,则没有了退路。 “原来你竟然这么爱我……嘿嘿。糟了,我好像开始骄傲了。”我笑嘻嘻地调侃道。 寿王想着,虽则自己不似秦凤仪这般招人恨,待回家也找王妃要件定情信物才好。 听到厄尔斯这句话,帕奇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转换了一下话题,顺着之前自己说的东西继续说了下去。 她穿着一袭稍显素净的旗袍,长发盘绾,斜斜插着一支玉簪。怀里捧着一束纯白无暇的百合花。 虽然没有要豢养人类那么夸张,可那也仅仅是因为变种人并不需要吸血,如果万磁王是吸血鬼的话,必定也是魔党的人。 场景忽然转换,叶青篱眼前现出黑茫茫一片,先前的药谷景致仿佛被隔离到了另一片天地。 云纪扬也看过很多胆子大的,慕容缭星就是一个,可是这位胆子还要大些,她是外来人员,不知道慕容扶柳的凶名。 “你还以为那私奔之语,我会不知道么”张兆熙在心底轻叹,摇头一笑。 万剑跟顾砚一般,也是个不知回避的人,所以他上午通共战了五场,却是一败四胜,这样加减过来,这日所得玉筹则是三支。 黯红的巨龙扭过脖颈,眼里透露出泰尔斯可以辨认的情绪:不屑。 这一下是真的用力了,头狼这一下,藏獒惨叫了一声,一下就松开了头狼的后背。 尽管自己在对方面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示好与联盟的提议,但伦巴大公依旧大度地拨出两千人,这些人里的常备军将在路途中保护泰尔斯,征召兵则在路途中渐次解散回乡。 过了一会,茱蒂老师牵着灰原哀的手走进了车中扬长而去。 不过让刘飞九人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双眼里面的并没有显得空洞,而是显得一双血红妖艳。 现在这会儿,身后皆是密密麻麻的士兵,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一样,很多人彼此之间,近乎连二十厘米的空隙都没有,太拥挤了。 “哈哈哈……刚才不是还说的很厉害的嘛!不是说要清理我?现在怎么一招被击退了?”欧阳铭乾走上前一步看着单膝跪倒在地的我冷笑着说道。 古歌融合两个古乐之时,没有解释,看到自己弟弟突然消失了。农夫白雪大急,她身上的能量产生异动,有种超新星爆发的趋势。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实事求是 县委会议室。 关婷、陈启明和几名核心班子成员围坐一圈,脸上都难掩兴奋。 林正岳要来调研视察,这对青山县来说,绝对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如果能把握住,那么,他们或许就能靠这件事,扭转如今省政府审查组带来的颓势。 “林书记突然要来,行程又保密到现在……”关婷环视众人,沉声道:“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他是冲着青山县的项目来的,更是冲着某些人来的。” 关婷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某些人】是哪些人。 赵又群那帮人上蹿下跳了这么久,林正岳这时候下来,摆明了是来定调子、撑腰杆的。 “都说说,明天怎么汇报?看什么?说什么?”关婷敲敲桌子,继续道。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到了陈启明身上。 他们知道,在这件事情上,陈启明比他们谁都要有发言权。 陈启明略一沉吟后,笑道:“书记,我的意见很简单,就一条——实事求是。” “什么?”常务副县长周明愣了下。 “对,实事求是。”陈启明重复一遍,接着道:“把制药厂项目以及中草药种植项目的路线报上去,林书记要看什么,我们就带他看什么。不粉饰,不遮掩,原汁原味给他看。” “至于说什么?咱们有什么说什么。不夸大成绩,不回避困难,也不隐瞒问题。哪怕是审查组下来后遇到的阻力,省里某些人施加的压力,该说就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会不会太简单了?万一下面的人说什么不该说的?或者是出了不可控的事情……” “而且,审查组的阻力这件事,毕竟涉及到了省里领导……我们说出来,会不会不合适?” “实事求是可以,但是,如果这么简单,会不会让领导觉得我们不重视他?” 旋即,便有质疑声响了起来。 “我们要对下面的群众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们没做对不起群众的事情,何必担心群众说三道四?群众发牢骚,那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而且,我们要对林书记的高度有信心,他不会因为群众说几句话,或者是我们没搞得兴师动众, 给他安排个样板调研路线,就对我们心生不满的。”陈启明笑着摇摇头,继续道: “至于审查组的事情,我们实事求是的说,遇到什么说什么,也不是告刁状,是非曲直,就由领导自行来判断。” 会议室内众人目光变幻,最终,视线落在了关婷脸上。 这个事儿,太大了,他们不敢贸然做决定,还是得关婷来拿主意。 关婷沉吟少许后,一锤定音:“我同意启明的意见。就按这个思路准备。林书记不是来听歌功颂德的,他是来解决问题的。我们越实在,他越放心。” 书记都定了主意,那还能说什么,众人立刻恭敬称是,把调研视察线路确定好之后,百年提交给了市委,由市委审阅后转呈省委办。 散会后,关婷又留陈启明说了会话,讨论了些细节,然后才放他离去。 这会开的有些久,陈启明回到小院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白柔都已经睡着了。 他进卧室时,看了眼,瞬间血脉贲张。 白柔可真是的,睡觉竟然不穿,就盖了条毯子,显然是方便他回来。 结果,她等不着人,睡着了,侧卧着,一条白腿跨了出来,那小屁翘的。 一时间,陈启明都有些恍惚,把下午的画面重叠了。 瞬间敬礼了。 陈启明二话不说,就去了浴室洗漱。 他刚洗漱到一半,哗啦啦的水声就把白柔给吵醒了,想死他了,迷迷糊糊的就自己摸进了浴室。 “我妈今天找我了。她说……让我好好跟着你。还说……小姨那边,她敲打过了,让她以后……老实点……”白柔贴过来后,小声道。 何止是美凤女士敲打过,我也亲自敲打过,而且鞭辟入里。 陈启明心中暗自低估,脑海中更是脑海画面乱飞。 而且,浴霸灯下,雾气升腾,白柔的小脸都有些模糊,都有些朦胧,依稀相似。 陈启明心血来潮,魔念狂生,一发不可收拾。 脑补的画面,猫爪挠心。 他好想知道,如果以后有一天,能一起过生活,斗地主。 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美好体验? 不,如果是四人斗地主呢? 一个地主硬斗三个农民呢? “我滴个龟龟……”陈启明自己都暗抽冷气,觉得这太疯狂,太胆大了,真是敢想啊! 但越是疯狂,就越是会乱想,想的脑袋发热,嗓子眼冒烟,浑身血液涌动。 人就是这么奇怪,对没拥有过的东西,总是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探索欲,只是有些人敢于尝试! 虽然暂时不可能做到这件事,但好在,白柔是实力演技派,而且,乖巧可人,千依百顺,陈启明让她是谁,她就是谁! 终于,陈启明还是痛痛快快的一抒胸中意气。 白柔幸福的都哭了,那感觉,太美好。 …… 一夜之间,青山县的气氛变了。 早上七点,县委大院里里外外打扫的一尘不染,县里的主干道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横幅也拉起来了,红底白字——热烈欢迎省委林书记莅临青山县检查指导工作! 关婷带着县委班子成员,早早就等在了高速路出口。 青州市委领导班子以及审查组的赵又群得悉林正岳要来调研视察后,也是赶了过来。 不过,赵又群心里倒没太多担忧。 周秉坤给他通过气了,放心大胆,河间省快变天了! 没多久,林正岳秘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林正岳不让搞迎来送往那一套,大家不要在高速路口等着,直接去制药厂工地碰头。 领导发话,关婷只能遵从,带着众人赶去了制药厂工地。 不过她的心里,却是微微舒了口气。 林正岳如此务实,可见,陈启明决定实事求是来应对的决定没有做错! 上午九点,三辆黑色轿车抵达利华制药厂工地,没有警车开道,很低调。 中间那辆A6停下后,秘书先下车,拉开了后门。 林正岳弯腰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黑色裤子,一双运动鞋,不过,眉宇间还是带着些疲倦。 “林书记!”关婷与青州市委领导快步向前,迎了过去。 “同志们辛苦了。”林正岳与众人握了握手,微笑问好。 赵又群等待片刻后,脸上立刻堆满笑容,伸出手,快步迎上,弓着腰,谄媚道:“林书记,欢迎您来青山县指导工作,我们省政府督察组正在这里开展……” 虽说周秉坤打了招呼,但是,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讨好着,总没错。 林正岳没接他的手,甚至没看他,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人群后方的陈启明脸上。 赵又群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笑容也冻结在了脸上。 “启明同志,过来……”林正岳朝陈启明挥挥手,声音洪亮道:“我可是久闻你的大名了!今天就由你来给我做向导!陪同调研!好好跟我讲讲你在青山县下的这盘大棋!” 第一百七十章 你是何居心 “启明同志,走吧。” 林正岳温和微笑一句。 陈启明立刻向林正岳做了个请的动作,便带着他向工地走去。 人群立刻跟着林正岳的步子,开始朝前走去。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启明的背影上,心中喟叹连连。 林正岳对陈启明的这份看重,实在是太明显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觉得,按这种态势,陈启明搞不好就要成为河间省冉冉上升的政治新星。 当然,这一切的大前提,要建立在传言为虚,林正岳的身体没有问题的基础上。 倘若林正岳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那如今的这份看重,搞不好就是祸非福了。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历朝历代,新皇登基,先收拾的,都是那些老臣。 赵又群跟在后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身体都忍不住在发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省委书记直接无视。 太丢人了! 这简直比当面抽他耳光还难受。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人在向他看来。 那些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演砸了的小丑一样,脸颊火辣辣的刺痛,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他的心里,更是忍不住诅咒连连,希望林正岳等下最好能一头栽到在工地上,彻底坐实了身体抱恙的传闻,丢掉省委书记的帽子。 …… 制药厂工地很大。 虽然停工了,但工人们并没有完全撤走。 一些工人正在按照整改要求,加固脚手架,清理施工垃圾。 看到一大群领导过来,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的向这边张望过来。 林正岳走到工地中央,向着四周环视。 陈启明见状,立刻向林正岳侃侃而谈道:“书记,这就是利华制药厂的工地,一期投资一千万,主要是生产车间和仓库,按照原计划是明年上半年完工投产。建成后,预估年产值能达到九百万以上,提供二百个就业岗位。” 陈启明说得很客观,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隐瞒。 “项目不错!放在河间省各县,属于是难得的大项目了。”林正岳赞许的点点头,目光掠过不远处的赵又群后,微笑道:“你说原计划是明年上半年完工投产,那现计划呢?” 赵又群脸色一白。 林正岳这是明知故问。 他算是看出来,林正岳这次过来,搞不好就是给陈启明出头,来收拾他的。 “现计划还不确定。”陈启明坦诚道:“目前工地因为省政府审查组提出的施工安全问题,暂时停工整改,具体复工时间,需要等审查组确认。” “整改进度这么慢吗?”林正岳道。 “已经整改完成了。市劳动局前几天已经下发了复工文件,认定符合生产条件,但审查组认为风险评估报告没出来,要求劳动局撤回文件,不能复工。”陈启明指了指周围干活的工人,道:“工人们目前在做二次排查工作。” 林正岳眉头皱了起来。 旋即,他回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缀在人堆后面的赵又群。 场内瞬间寂静下来。 赵又群的一颗心更是悬在了嗓子眼,生怕林正岳把他叫过去,劈头盖脸骂一顿。 “安全施工确实很重要……”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正岳扫了赵又群一眼,然后视线收了回来,不置可否点点头,然后笑着指了指远处,道:“走,再看看工地其他地方。” 场内众人听到这话,不由得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林正岳听到陈启明这话之后,竟然会这么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甚至就连赵又群都有些懵了,心中一阵窃喜。 甚至他都忍不住在想,林正岳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不是真的身体状况堪忧,知晓要因为身体原因退下去了,所以,趁着还在其位,就借此机会来向周秉坤示好,避免退下去后,嫡系被周秉坤打压。 关婷也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错愕看了林正岳一眼。 她也没想到,林正岳问完情况后,竟然会这么一幅不闻不问的态度。 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再看到陈启明那平静的面容,心中陡然一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明白林正岳为何会如此,但她相信陈启明。 既然陈启明没慌,那么,她也不着急。 工地很快便视察结束,林正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呵呵道:“走,去看看药田。” 一行人立刻浩浩荡荡的乘车,赶去了乡下。 旋即,一行人便到了田间。 十一月的地里,药材苗已经长出寸许,绿油油一片,生机勃勃。 几名老农民正在田间地头弯腰除草,一看到这么多人过来,立刻有些局促的直起身。 林正岳走过去,蹲下身,捏了把土,看了看墒情,又看看苗情,望着老农民道:“老乡,这苗长得不错啊!种得什么药?” 老农虽然不知道林正岳是多大的官,可看着对方这么前呼后拥的,也知道小不了,紧张道:“领……领导,这是板蓝根。” “一亩地能收多少?” “往年没种过,不过听专家说,咱这地适合种板蓝根,好好伺候,一亩能收八九百斤。” “种药有销路吗?” “有,县里跟俺们签了合同,保底两块一毛一斤,要是市场价高,就按市场价。” “种粮食呢?一亩产多少,能挣多少钱?” “小麦一亩能产个五六百斤,玉米一幕能产个六七百斤,赚不了几个钱,能有个五六百就不孬了。” “我听说县里的制药厂都停工了,你还敢重,不怕亏钱啊?”林正岳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询问道。 老农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陈县长说了,县里有保证金,就算厂子黄了,也能拿到钱。俺信陈县长的话。” 林正岳听到这话,转头看着陈启明,微笑道:“启明同志,你在群众中的威信很高啊?” “书记,您谬赞了,不是我的威信高,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实心给群众办实事,群众就一定会信任你。”陈启明立刻道。 林正岳满意的点点头,旋即目光落在了赵又群身上,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冲着他招招手,淡淡道:“又群同志,你过来一下。” 赵又群浑身一激灵,心跳陡然加速,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感觉,他刚刚好像弄错了。 林正岳不是准备借机向周秉坤示好,而是在积攒怒火,准备把怒气攒满之后,再兜心窝子给他一剑。 周围原本有些失望的众人,目光也是微微一动,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关婷的呼吸也是变得急促起来。 “书记?”赵又群哪怕心里骂了再多,此刻一听这话,还是小跑上前,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林正岳冷眼看着他,淡淡道:“刚刚老乡说的话你都听到了,种板蓝根,一亩地毛收入一千七左右,种粮食,一亩地毛收入五六百!要是换成你,你种哪个?” “我……我……”赵又群额头瞬间冒汗。 “说话!”林正岳冷喝道。 赵又群眼角抽搐,低声道:“我种药。” 种药赚的钱比种粮食高多了,哪怕是买完等重的粮食,还能再剩下来千把块钱。 傻子才种粮食。 “呵呵,原来你也会选种药!原来你也知道种药能比种粮食挣钱!”林正岳听着这话,满脸嘲讽的看着赵又群,继续冷声喝问道: “那我问你,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用风险二字卡着工地的施工不放?” “为什么要在乡间地头大放厥词,宣讲所谓的风险!” “我问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第一百七十一章 狗血淋头 “书记,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又群胀红了脸,低声道:“施工安全很重要,工地确实存在风险,还有我们向农民宣讲的是,万一药厂不收,或者价格下跌,厂商违约……” “合同是摆设吗?”林正岳打断了他,沉声喝问道:“保证金是假的吗?法律是儿戏吗?” 三连问。 赵又群哑口无言,后背瞬间湿透。 周围安静一片。 所有村民,所有干部,都看着这一幕。 省委书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赵又群问得哑口无言。 关婷攥紧拳头,强忍着才没叫好。 陈启明站在人群里,面色平静,心里却爽翻了天。 这才叫打脸! 针针见血! “说说,工地的风险评估报告,多久能出来?”林正岳盯着赵又群,喝问道。 “这个……这个……”赵又群心里连连叫苦不迭,他不敢得罪林正岳,更不敢得罪周秉坤,只能支支吾吾道:“我们审查组正在全面评估,应该很快……” “很快是多快?”林正岳继续打断他,询问道。 “可能……可能半个月……”赵又群低声一句,看着林正岳难看的脸色,小声道。 “半个月?”林正岳冷笑一声,呵斥道:“时间就是金钱!你这个同志,可真是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更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工地停工,企业每天都在损失;工人没活干,每天都没钱赚;耽误了竣工投产时间,农民的要不能及时入库,就要烂在地里!这就是你们审查组的工作?” 赵又群嘴唇翕动,瑟缩道:“书记,我们……我们也是为了群众负责……” “负责?”林正岳冷笑一声:“你们要是负责,就该快点审查,给出明确结论!而不是这样无限期的拖下去!拖垮企业、拖垮农民、拖垮一个县的希望!这就是负责吗?省政府派你们下来就是干这个的?组织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让你干这个的?” 赵又群被骂得狗血淋头,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敢说。 周围清溪县的干部们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暗暗叫好连连。 这些天,赵又群在青山县作威作福,动不动就拿省里压人。 现在好了,省委书记亲自收拾他! “书记,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赵又群硬着头皮,搬出了周秉坤:“下来之前,周副省长特别交代,一定要把风险评估做透做细,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够了!”林正岳猛地一摆手:“程序是为人服务的,不是用来刁难人的!一个已经通过层层审批的项目,在你们这里卡住了!这正常吗?你们要是真为群众好,就应该支持项目,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制造恐慌,拖后腿!” 赵又群的脸彻底白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完蛋了。 林正岳明显是站在陈启明这边的。 而且看样子,林正岳对审查组的工作非常不满。 “林书记,我……我们也是按上级指示办事……”但哪怕是这样,赵又群也不敢松口。 他知道,他要是松口,林正岳这里是过关了,可周秉坤就不会放过他了。 周秉坤的手段,他可是太清楚了。 “上级指示?”林正岳盯着他的眼睛,寒声道:“哪个上级?什么指示?你拿出来我看看!我倒要问问,是哪个上级让你这样刁难地方,破坏发展的!” 赵又群哑口无言。 他哪敢说周秉坤的名字? 就算说了,周秉坤也不会认。 这种事,从来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你不说,我回省里亲自去问。”林正岳一摆手,寒声道:“今天的调研,我很失望。一个好好的项目,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 赵又群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刘骏,通知一下政府那边,既然要审查,那就不要只是政府一家主导!组织管一切,省委督查室也要参与进来,你也加入审查组,再从省委办抽调些精兵强将过来!他们没有时间观念,你们就要帮他们把时间观念培养起来!”林正岳没再理会赵又群,转头看着随行的省委副秘书长刘骏,沉声道。 刘骏立刻恭敬点头称是。 赵又群心中连连叫苦不迭。 他知道,林正岳这是要往审查组里面掺沙子啊! 这要是省委办参与进来,到时候,是他说了算?还是刘骏说了算? 而且,搞不好连他这个审查组组长的位置,都要拱手让出去。 因为哪怕他和刘骏一样,都不存在高配的情况,级别上都是副厅,可刘骏代表的是省委,平时联系的是省委常委,而他联系的只是副省长,实质上比他高半格的。 “关婷同志,启明同志……”这时候,林正岳转头看着关婷和陈启明,朗声道:“从现在开始,利华制药厂恢复正常施工,边审查,边施工,地方有个好项目不容易,不能因为一些杂音就因噎废食!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我林正岳担着!” “谢谢书记,我们这就通知投资方和施工方!”陈启明眼中立刻露出喜色,向林正岳真诚道谢,然后接着道:“也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要求施工安全,打造标杆工程。” 林正岳强行让开工,这是信任他们,是莫大的支持。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也不能让林正岳失望。 不能说有了林正岳的支持,就闹出安全事故。 尊重是相互的,支持也是相互的。 关婷也是玉手捏成了拳头,眼眸中满是欣喜。 最期待的事情,终于还是等到了。 赵又群眼角抽搐,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林正岳森冷的脸色,却知道,倘若他现在胆敢开口的话,恐怕马上就是他这个副秘书长干到头的时候了。 林正岳或许是真有身体问题,或许真会淡出河间省的权利核心。 可是,只要这件事一天没发生,只要林正岳还是一天省委书记,那收拾他,那就是手到擒来,就跟捏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而在这时,林正岳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扫了眼号码,当看到电话赫然是从闽南省打来的后,神情瞬间一凛,向众人使了个眼色,拿起手机便快步走到了一旁,接通后,语调中带着些恭敬道:“冼省长……” “老林……”电话刚一接通,电话对面便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声:“我刚刚得到消息,保健局的同志这几天要派出医疗组去河间省,对你开展一次全面的身体健康检查!” “你跟我交个底,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到底怎么样?!” 第一百七十二章 保健局!医疗组! 保健局要派医疗组来河间! 林正岳听到这话,目光瞬间一凛。 医疗组来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这应该是周秉坤在暗中煽风点火。 “情况不容乐观。心脏出了些问题。”林正岳沉默少许后,低声道。 在洗钧宁的面前,他不会保留秘密,虽然级别上,他要比对方高一级,但他知道,对方才是他们这些人的核心,而且,这也是他的挚友和同志。 志同道合,方为同志。 电话对面的洗钧宁瞬间沉默下来,少许后,凝重道:“情况这么严重吗?不能手术吗?” “手术不了。可能是老天也不想给我时间。”林正岳苦笑道。 “我知道了。”洗钧宁轻轻叹息一声,然后道:“这件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不过,不管怎样,身体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林正岳听得出挚友这番话里的关切,道了声谢,然后道:“不过,现在还有一些可能,我会努力争取的。如果可能的话,医疗组那边,帮我拖一些时间。” “什么可能?老林,你不要脑袋一热,做糊涂事。”洗钧宁立刻凝重道。 他担心,林正岳是想要孤注一掷,去赌一把,强行尝试手术。 若是出了性命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他也不愿挚友还未施展抱负,就这么离开,但更不希望对方撒手人寰。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只是我这边遇到个不错的医生,他或许会有办法。”林正岳听着话语中的关切,温声道,不过他也知道,说出陈启明的事情,只怕这位不相信,索性也就没说,横竖若是陈启明真能治好他的话,他肯定也会将其引荐给洗钧宁的。 “好,那就试试。”洗钧宁松了口气,沉吟少许后,道:“我可以给你争取半个月的时间,不过,消息是瞒不住的,你要做好河间省这半个月陷入震荡的准备。” “好,多谢,我有心理准备。”林正岳立刻道。 他不怕震荡。 板荡见众臣,危难见人心。 若是老天真能给他第二次机会,那么,正好可以借这次机会看透人心。 “我去安排。你多保重。”洗钧宁干脆利落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林正岳放下手机,心中轻轻唏嘘,但也觉得就这么半天的情绪波动,就已经让心脏有些不适,身体一阵阵的没力气。 他深呼吸几口后,转身回到了众人面前,看着一众村民,朗声道:“老乡们!合同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保证金真金白银,放在县里账户内!省委省政府支持你们种药致富!只要项目合法合规,只要对老百姓有利,该种就种!大胆种!” “好!” “谢谢领导!”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赵又群站在那儿,脸色青白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狠了。 林正岳这几句话,等于直接否定了审查组的所有“风险提示”,等于公开表态支持项目。 他之前的所有工作,全成了笑话。 他都不知道等等该如何跟周秉坤交代了。 …… 调研很快结束。 中午,简单吃了工作餐。 饭后,林正岳提出要休息一下。 关婷早就安排好了,让林正岳入住了县委招待所的套房。 “启明同志,我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问你,你跟我去我房间一趟。”林正岳离去前,微笑看着陈启明,温声道。 陈启明心领神会,立刻微笑点头称是,随着林正岳离去。 周围众人尽皆变了神色,看向陈启明的目光满是动容。 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青山县官场新星,可当真是够炙手可热的,也当真是够受上级领导们器重的。 市纪委书记梁友民来调研时,对陈启明也是另眼相看,然后又拉去房间里单聊了良久。 如今省委书记来了,还是另眼相看,还是如出一辙的私下单聊。 这都让他们忍不住好奇,陈启明究竟是有啥过人之处。 甚至,一些人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陈启明是有什么旁人所不知的惊人来历,莫非,是流落民间的太子爷? 很快,两人便到了房间。 “坐。”林正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陈启明坐下后,温和道:“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但你要相信,为群众做实事的干部,组织是看在眼里的。” “书记您过誉了,为群众做事,不怕受委屈,只怕事情做不好,或者没做成。”陈启明依言坐下,然后摇摇头,坦然道。 “说得好。”林正岳赞许的点点头,接着道:“王春来的事情,我听说了。见死不救,学医何为?见危不济,当官何为,说得好!” 陈启明没想到会说这个,谦逊道:“书记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眼前没了。” “该做的事……”林正岳重复了一句,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缓缓道:“现在很多人,已经忘了什么是该做的事。” 话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周秉坤那边,你怎么看?” 陈启明沉吟少许,笑道:“周副省长,可能不太喜欢我。” “何止不喜欢,是想把你连根拔起。”林正岳冷笑一声,淡淡道“他连带我这个书记,他也觉得碍眼。” 陈启明心头一跳。 看来,林正岳对周秉坤的意见很大。 但这不是坏事。 林正岳继续道:“他最近动作很多。省里有些风声,你应该也听到了。” 陈启明点头:“听说了。说您身体……” “说我快不行了,对吧?”林正岳自嘲地笑笑,也不再绕圈子,抬起手拍拍自己的左胸,坦诚道:“我这次来,一是看看青山县的情况,看看你这个被宋老夸上天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成色,二来,我身体确实有些老毛病,心脏方面的,很严重,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终于来了! 陈启明立刻打起了精神。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还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这时候,林正岳看着陈启明,缓缓道:“刚得到的消息,上面最近要派医疗组下来,给我做个全面体检。” 陈启明瞳孔一缩,神情瞬间变得凛然起来。 周秉坤的杀手锏。 来了! 林正岳的身体状况,关系到整个河间省的局面。 一旦病情曝光,林正岳倒下了,河间这边瞬间就会大乱。 到时候,周秉坤搞不好还会顺利上位。 等到那时,青山县的项目,包括他陈启明,都危险了。 所以,这个病,他必须治好。 不惜一切代价! 第一百七十三章 请先生救我 “我说这些,不是给你压力,也不是要强求你一定要把我治好,只是要把情况告诉你,让你对局面了解的透彻一些,有个一旦我退出河间省官场,你该如何自处的准备。” 这时候,林正岳看着陈启明,温声接着道:“不过,你也尽管放宽心,我看出来了,青山县的这个项目,是真的对农民好!我林正岳在河间省待这么久,也不是白待的,就算是我退下来,也不会让这个项目停工的!农民现在太苦了,我们必须想办法,让日子好起来!” 如他所言,他希望陈启明创造个奇迹。 可是,他不会因为陈启明看不好病,就去苛责陈启明什么。 而且,他亲眼见到了项目,看到了陈启明是在做实事、做好事,利国利民,既然这样,那么哪怕他真的要退,也会替陈启明争一次。 “我也是这么想的,农民太苦了,时代忘记了他们,他们作为托底的人群,也为发展付出了太多,承担了太多。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让他们跟上时代的步伐。不然的话,就是一步慢,步步慢,随着入世,随着发展,未来的城乡差距只怕会更大!” 陈启明用力点点头,认同了林正岳的看法:“也许,再过些年,一些农民辛辛苦苦一辈子,都买不起城里房子的一间厕所。贫富,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最大的问题!这也不是我们的工作理念。共同.富裕,不能只是一句挂在嘴上,却不落地的口号。” 林正岳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有些讶异。 他没想到,陈启明一个基层干部,竟然能看得这么长远。 不过,对陈启明这个辛苦一辈子买不起一间厕所的论调,他觉得还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房子哪有那么贵。 “共勉,共同努力吧。”林正岳温和一句,然后道:“来,帮我看病吧,怎么配合你?”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先为您诊脉。”陈启明收敛心神,不卑不亢道。 “好。”林正岳干脆利落的伸出了手。 陈启明凝神静气,三指搭上林正岳的腕脉。 指下脉象沉细而涩,时有结代,尺脉尤弱。 再观林正岳的面色,只是一上午的奔波,就让面色有些惨白,而且印堂隐隐发暗,唇色亦偏淡紫,听其呼吸,虽然缓慢却偶尔有细微的急促。 “林书记最近是否常感胸闷、心悸,尤其在劳累或夜间?偶有左臂内侧或后肩背的放射性隐痛?睡眠不佳,多梦易醒,醒来时常觉乏力?”陈启明一边诊脉,一边缓缓问道。 “不错。”林正岳眼中立刻掠过讶异。 陈启明说的,与他症状几乎分毫不差。 “您这是心脉瘀阻,兼有心气心血亏虚之证。”陈启明收回手,沉思少许后,缓缓道:“长期劳心劳力,思虑过度,耗伤心血,导致心脉失养,运行不畅,久而化瘀。西医看来,是严重冠心病,伴随多支血管病变,心功能极差无法耐受,不宜手术。” 林正岳看向陈启明的目光更见震惊,微微颔首道:“我去京城检查过,那边的专家也是这个判断,用了些药,效果不大。” “西药重通,但您体质太虚,单纯疏通,耗气伤血,所以效果不显,甚至不适。”陈启明沉吟少许后,接着道:“您的病,需要通补兼施,在活血化瘀、疏通心脉的同时,更要大补心气、滋养心血,固本培元才行。” “你的意思是能治?”林正岳听到这话,错愕向陈启明看去,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能治。”陈启明点了点头。 【轰!】 林正岳听到这话,脑袋都快要炸开了,人精神都有些恍惚。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简直是犹如仙乐,是他最想听到的内容。 难道,老天眷顾了他。 要给他一个奇迹?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能否治好,而是时间。”林正岳强压住激动的心,道:“需要多久,才能让我在医疗组那边过关。” “十天之内,会有显著改善,医疗组那边会发现问题,但不至于影响您的工作。”陈启明略一沉吟,接着道:“一个月内,体力、睡眠能有极为明显的好转,但要痊愈,非得数月之功不可。但这十天时间,就需要您来争取了。” “这件事好办,十天,我能争取到。”林正岳长舒一口气。 洗钧宁已经说过,能帮他争取半个月的时间。 十天已经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陈启明这些话,是否可靠,是否在吹牛。 但至少就目前来看,陈启明不像是那种会夸海口的人。 这时候,陈启明接着道:“我可以给您拟定一个治疗方案,针灸配合汤药,搭配药膳,可以缓解症状,逐步改善。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您必须配合,治疗这段时间,要最大限度静养,减少工作和应酬,尤其是避免情绪剧烈波动。” “眼下这局面,我如何静养……”林正岳苦笑一声。 他的话虽然没说话,但陈启明也知道她的意思。 宋老返京,周秉坤步步紧逼,医疗组即将下来,局势微妙。 林正岳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发不小的波澜。 “危难见人心,板荡见忠臣。”陈启明笑了笑,接着道:“稍作休息,看清人心,再重头收拾,未必不是以退为进。” “青山县这边……投资商能扛住压力吗?”林正岳深深的看了陈启明一眼,缓缓道。 他没想到,陈启明的看法,竟是跟他不谋而合。 “不妨事。”陈启明笑了笑,道:“若是连这么段时间都撑不下去,那也说明,这个项目是真的不得人心,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他不担心项目会垮。 投资方就是他自己,不会有撤资的风险。 而且,下面的群众也会支持他。 更不必说,他手里捏着的,其实也不止林正岳这一张牌。 周秉坤再闹腾,把老实人给惹急了,惹发飙了,会明白什么叫后果很严重的! 林正岳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年轻人,有本事,也够有胆量。 若换做旁人,只怕早就担心的不行了。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好,我信你。”林正岳点点头,沉默一下后,站起身,双手交叠,向着陈启明深深鞠了一躬,毕恭毕敬道:“现在,请陈先生救我!” 第一百七十四章 风雨欲来?已至! “林书记,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如何当得起。” 陈启明慌忙起身,搀扶住了林正岳。 他着实没想到,林正岳竟然会这么大礼参拜。 “你当得起。工作上,你是我的下级,但生活上,你是要救我命的医生。”林正岳摇摇头,执意向陈启明施了一礼。 他知道,陈启明这是在救他的命。 不止是生命,更是政治生命,多大的礼,都不为过。 陈启明只能站着,受了林正岳一礼。 不过,他也有些感慨。 林正岳作为省委书记,能如此以礼相待,着实难得,但也能看出林正岳的心性。 若是换做周秉坤,定然不会如此施礼,甚至搞不好会觉得,让你给我看病,那是你的荣幸。 “书记,您先躺下,把衬衣解开,我来给您进行一次针灸,缓解心脏,之后再开出药方和调理计划。”陈启明接着道。 林正岳立刻点头称是,躺在了沙发上,解开上衣纽扣。 陈启明凝神静气,从公文包中取出银针,简单消毒后,略一思索,便开始下针。 取穴内关、郄门、膻中、心俞…… 一针接着一针,下针又快又准又稳,落针后,或捻或转,或提或插,手法精妙。 随着银针的刺入和运针,林正岳立刻觉得针刺部位有些酸胀发麻,旋即,一股温和的热流,仿佛顺着针体缓缓渗入体内,向着胸腔的心脏部位汇聚。 而伴随着运针,那团一直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口的滞闷感,竟然开始缓缓松动、消散。 少许后,林正岳忍不住张开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只觉得,随着这口气的吐出,心脏就像是跟焕发了青春一样,跃动的明显有力了一些。 这样的情况,是他过往被任何医生诊疗的时候,都不曾遇到过的。 持续了足足将近半个小时的针灸后,陈启明这才缓缓起针。 林正岳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再抬起手按按左胸,又闭上眼仔细的体会一下,眼中露出一抹难掩的动容和喜色,向陈启明道:“轻松多了,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启明同志,你这手医术,当真是名不虚传。” “书记过奖了,这只是刺激心源,让它暂时缓解压力而已,根源还没有消除。”陈启明一边收拾针具,一边郑重道:“我稍后把方子和药膳的注意事项写下来,书记您回去之后,照方吃药,按照药膳来吃,十天之内,必有大的缓解,再医疗组那边过关不成问题。” “好。我听你的!”林正岳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亲身感觉到效果,让他对陈启明的信心大增。 林正岳穿好衣服,重新坐回沙发,看着陈启明写下药方,啧啧感慨陈启明着实写得一手好字的同时,道:“省里的风波,你不用担心。专心做好你的事,刘骏会支持你的。” 这句话,平淡,却重逾千钧。 这是一个封疆大吏的承诺。 陈启明心头一热,他知道,林正岳这不止是表态支持,更意味着,这位省委书记,已经正式入局,站在了他的身后。 “谢谢林书记!”陈启明沉声道。 “不用谢我。”林正岳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缓缓道:“要谢,就谢你自己。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陈启明很快就写好了药方,以及药膳的方子,递给了林正岳。 林正岳接过方子,看了眼,贴身收好后,温声道:“辛苦你了,谢谢。” “林书记您客气。”陈启明立刻一声,然后笑道:“那咱们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对,让子弹飞一会儿。”林正岳哑然失笑,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两句,旋即,陈启明便告辞离去。 从始至终,林正岳都没说过保密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哪怕他什么都不说,陈启明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陈启明离开招待所后,轻轻握紧了拳头。 风雨欲来? 不,是风云已至。 而这一次,他并非孤军奋战。 而且,这一次,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在改变后世官场的历史。 倘若,林正岳能够继续担任河间省省委书记,谁也不会知道,这只蝴蝶翅膀,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 与此同时,招待所的另一个房间里。 赵又群也将电话拨给了周秉坤,接通后,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到林正岳让刘骏加入审查组时,低声道:“领导,林书记让刘骏带着省委督查室的人加入审查组,摆明了是要安插眼线并且架空我啊!到时候,审查组只怕就不是我说了算!领导,怎么办?” 周秉坤听到这话,嘲弄冷笑两声,淡淡道:“就这点事,慌什么?” 赵又群一愣。 他没想到,周秉坤对这个消息如此平静。 “林正岳让刘骏进来,那就让他进来。”周秉坤不紧不慢一声,淡淡道:“但是这个组长,他抢不走!只要这样,他刘骏再横也不敢约过你!” “林书记能答应吗?”赵又群有些担忧道。 “他不答应也没用,他说了不算。”周秉坤一脸胜券在握的从容,笑道:“还有,刘骏他们加入后,要加快审查进度,你就跟他扯皮,说程序必须严谨,风险必须评估全面。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拖。” 赵又群还是有些不明白:“拖……拖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周秉坤轻轻笑了一声。 那阴冷的笑声让赵又群莫名打了个寒颤。 “拖半个月就行。”周秉坤慢悠悠地接着道:“半个月后,上级派下来的医疗组就到了。到时候,林正岳的身体到底怎么样,就不会再是秘密了。” 赵又群瞳孔猛地一缩! 医疗组! 他瞬间明白了! 周秉坤这是要借医疗组的手,给林正岳的政治生命判死刑! 一个被医疗组认定身体状况无法胜任工作的省委书记,还能在位置上坐多久? 到那时,河间省的天,就真要变了! “我明白了!”赵又群原本的惶恐瞬间消散,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在青山县钉死了!别说半个月,就是一个月,我也给他拖下来!” “嗯。”周秉坤满意地应了一声,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记住,不要硬顶刘骏,面上该配合配合。重点是拖时间,拖到医疗组下来。只要医疗组的结论一出来……哼哼……” 他没说完,但赵又群完全懂了。 只要医疗组的结论对林正岳不利,这位省委书记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一个自身难保的病人,谁还会拿他当回事儿? 到时候,别说保陈启明,就是他自己的位置都岌岌可危! 到那时,他赵又群今天受的窝囊气,就能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是!领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赵又群腰杆瞬间挺直了,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挂了电话,赵又群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窗边,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陈启明? 关婷? 林正岳? 让你们再蹦跶半个月。 半个月后,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一百七十五章 波诡云谲 周秉坤放下电话,靠在办公椅上,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中满是阴冷嘲弄。 林正岳今天去青山县,还当众支持陈启明,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动作如此强硬直接,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这位书记大人是铁了心要保那个小子,甚至不惜亲自下场撕破脸。 可惜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本钱都没了,还谈什么革命? 林正岳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半个月后,才见真章! …… 林正岳下午又在青山县调研了几个地方,然后便驱车离开。 而在这时,有关【上级保健局出于对河间省重要领导干部健康的关心,不日内将赶赴河间,对省领导进行例行健康评估】的消息,也已是在周秉坤的推动下,在小范围内扩散开来。 官场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这种关系到省委书记身体健康、甚至可能引发权力更迭的重磅消息。 消息很快就如病毒般迅速扩散开来,得悉消息后,瞬间震荡。 例行咨询? 骗鬼呢! 这分明就是来给林正岳做体检,甚至可能是做最终判决的! 林正岳的政治生命,乃至河间省未来的政治格局,未来会怎样,很可能就看这次检查的结果了。 而就林正岳之前晕厥的情况来看,形势不容乐观。 省委大院的气氛也是变得微妙起来。 各种版本的内部消息满天飞。 “听说了吗?林书记这次病得不轻,上面很重视。” “林书记这些年太拼了,身体垮了……河间省怕是要变天了!” “这下麻烦了,省里肯定要动荡一阵子。” “……” 同情者有之,惋惜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观望,一种计算。 一些原本中立、或者倾向于林正岳的干部,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风向,在不知不觉中偏转了。 最为鲜明的体现,就是第二天上午,林正岳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让省委办加入审查组的事情。 这件事情倒是没有遇到阻挠。 可是,林正岳提议让刘骏担任审查组组长的决议,却是没有通过。 会上的气氛很激烈,主要集中在林正岳和周秉坤的身上。 周秉坤坚持认为审查组工作已经展开,贸然换帅不适合审查组继续开展工作。 林正岳则是认为,组织领导一切,刘骏更适合统筹全局。 但在最终的投票表决环节,林正岳以一票之差,败给了周秉坤。 书记提出的决议竟然没有通过,这样的事情,在过往的省委常委会上,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不少人都意识到,风向是真的变了。 仿佛一夜之间,林正岳身上那层一.把手的无形光环,变得黯淡了些许。 会议结束后,林正岳脸色阴沉的离开了会议室。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好在,他借这件事,确实是看清了不少人心。 一些过往觉得老实可靠的人,真到了关键时刻,还真的是靠不住。 而且,他也有些期待,等半个月后,医疗组下来,发现他的身体没事时,这些攀高踩低之人脸上的表情会是如何的精彩。 昨晚他已经用了陈启明开的药,以及药膳。 苦口,但真的是良药。 昨晚可说是他这些年来睡过最香的觉,起来后,神清气爽,感觉整个人都有劲了。 甚至,就连林清芜都说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遗憾的是,周秉坤这次虽然入局,但之后清算起来,也有些麻烦。 除非是极为强有力的力量推动,才能推动这家伙下马。 周秉坤则是满脸玩味笑容。 官场中人,从来都是唯强者论,趋炎附势,锦上添花才是常态,雪中送炭,少之又少。 在他看来,眼前的情况对林正岳而言,只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人走茶凉。 等医疗组下来,林正岳这个省委书记干到头时,才是真的人走茶凉。 这家伙,得学着接受他的话不会再是金科玉律,不会再有人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不会再有那么多人尊重他! …… 青山县,县委招待所。 赵又群也接到了省里朋友打来的电话,跟他通风报信,说了会上的情况。 放下电话后,赵又群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忍不住笑出了声。 痛快! 太痛快了! 昨天他还像条丧家之犬,被林正岳当众训得抬不起头。 今天,形势就逆转了! 他几乎能够想象到,林正岳在会上看到局面失控的难看表情,也能想象得到,陈启明得悉此事时的绝望神情。 不过,对此他并不意外。 林正岳此前就有晕倒的传闻,再加上如今医疗组要来的消息,肯定是所有人都默认林正岳的政治生命进入倒计时,这时候,自然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即将退下去的省委书记,去得罪一名年富力强、前景大好的常务副省长。 省委的风向变化已经出现了,但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半个月后,当医疗组的结论公布于众时,好戏才真正开场。 “哼,让你们嚣张!”赵又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恢复了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气:“看你们还能蹦跶几天!” 他决定,立刻去县委转转。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赵又群又回来了! …… 县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气氛同样微妙。 关婷也已经知悉了省里的风向变化。 她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 陈启明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情况不容乐观,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不少人都觉得林书记的情况比较危险。”关婷揉了揉眉心,轻叹了口气,道:“就连县里一些干部,现在都已经开始私下议论了。赵又群那边,恐怕会更嚣张。” 昨天林正岳过来,让她本以为是看到了希望,可谁成想,今天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之前的大好局面,现在可说是尽数消失,变得被动无比。 她可以想见,赵又群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变本加厉。 “意料之中。”陈启明点点头,笑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人性向来如此。” “你倒看得开。”关婷看了他一眼,询问道“林书记那边……” “林书记自有安排。”陈启明打断她,语气沉稳道:“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制药厂工地不是复工了吗?抓紧时间赶进度。下面各村的中草药种植,继续推进技术指导。” 关婷看着陈启明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沉稳。 外面都快变天了,他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是真有底气,还是强作镇定?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文保!尚方宝剑! 王族联合军能够取得优势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数以千计的改造人出现在了战场的各个地方,革命军以及海军的基层军官们完全不是对手,只能够被压着打。 那紫雷的威力,就算他是渡劫成功者,也没有充足的把握硬接一道。 顾曳在外面已经确定没人埋伏,而且贴着墙猫到窗下,里面太安静了。 离央脚步一顿,硬邦邦的回了一句后,继续向前走去;别说俊俏公子丢出的五十灵石根本不足以买下玉铃,即便是再多十倍,离央也绝不可能将这玉铃转让给这俊俏公子的。 这瞬时之间,连海平感觉不下有数万丈!身影猛地出现在一个巨大的石窟之中,噗地落在了地面。 与夜空同样漆黑的门扉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随着段青的低语声而露出了自己满是皱纹的脸庞,然后在那扇木门发出的吱哑声里,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宇智波熏听到佐藤秀中所说的话,心中不知道为什么顿时有些来气。 看着刘杠子跑回家后,王兴新笑着刚要去井边打水准备冲洗一番,在去里正那的路上虽然坐着牛车但是也弄了一身的尘土极为不舒服。就在王兴新刚打了一桶水上来刘老汉把他叫进屋里。 这秘密对连海平早已不陌生了,妖灵之地跟他在幽冥鬼界基本差不多,世间一年的时光,在幽冥鬼界就是百年,他困在幽冥鬼界三年,相当于人世间的三百年,所以连海平的修为才突破到了现在的境界。 火麒麟竟然不闪不避,猛的张开嘴巴,喷出一团黒焰飞速的朝着徐风脸上怼来,它竟然使出了两败俱伤的一招,如果徐风不收回剑的话,就算能够刺瞎麒麟的眼睛,自己也会被这黒焰重伤。 此时梅韵师太同时出手,大家都已经有了防备,尤其是任逍遥和狂笑月歌两大高手,突然间冲在最前面,然后同时出掌,两股大力同时反袭回去,圣气功再如何强势,也根本敌不过这两大高手内功,立时被激得烟消云散。 不远处五彩的灯光交相辉映,只见得摩天轮正在缓缓的旋转,映入到叶宛星的视线中。 听着爹娘这么说自己,张泽雷面子也挂不住了,他现在只想再次逃离张家。 难不成周老板真是苏传说的母亲?她一直以为这老板只是胆子大,偷用了苏传说的名讳做了招牌。 可鸿蒙会给他和拳拳岩的资源太多了,拳拳岩能够进化很大的功劳都在于鸿蒙会。 随即他将这张照片发布在了某博当中,顿时引起了御兽世界的注意。 “嗡、嗡嗡。”光环全部击中在克洛普的身上,但只见克洛普浑身金光一闪,所有技能皆没有产生效果。 “之前接任务的人基本都没跟空灵鱼畅谈过,我也就没说出来。”阿水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烟捻灭。 在剧烈的嘭声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突然从巷子深处中倒飞出来,然后猛地砸在了李天宇脚边。 一个时辰过去了,侍从们都累得气喘吁吁了,胜利的人高声呼喊,失败的人躺在当地起不来。 胜天道:“我已然考虑好了,此事我管定了。”魅决寨主不禁点了点头,道:“如此那你可休怪某手下无情了。”说到了这里魅决寨主他突然向着他的这些手下一挥手,他的这些手下立即即向着胜天下了绝情。 为了防范暗中可能存在着更多这种能够威胁甚至击杀窥阴境大能的夺命之箭,张宇身子凝固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仇无衣用力摇了摇头,想要借着这个动作清除脑中的郁闷与怒火,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无法抽出来精力去帮助任何烈国人的,这也正是最令人痛苦的地方。 玲珑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她很是不解,瑶妊跟她说这么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想着,他速度共鸣了墙面,机关网也无孔不入迅速渗透,不到半分钟时间,廖东风就看清了整个机关装置的大致模样。 更远处的山林,感知着一切的玲珑,靠着一棵树,眼神慢慢黯淡下去,仿佛死去一般。 柔顺的长发缓缓垂泻在阿黛拉的肩头,如同羊脂一般的肌肤吹弹可破,纤长的美腿,莲足轻轻飘动,带起阵阵沁人心脾的馨香。 这一次和老温切斯特的通话虽然简短,但却是他和老温切斯特最有质量的一次通话。 面对陌生的大地,陌生的城池,从未经历过大战的民兵们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惧意。 我不停的在脑海里思索着,如果师父真的出了意外怎么办,如果师父真的出了意外,恐怕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计划还在继续进行着,他并不特别担心楚云裳会脱离他的掌控。 段嫣一把将瑶光塞到衣服里面去,警告的看着它,没有自己的容许,不许出来。 只见慕容凝月把自己手上的破冰转了一圈,然后运起灵力,破冰不停的飞舞。 光是黄金就有三万两,还有七八十瓶丹药,俱是增长功力培植气血之用。甚至还有一枚壮神丹,乃是增大神识之用。这可是极其稀缺的丹药,价值甚至不亚于许涛给廖阳的那枚朱果。 然而,越是走,心跳便越是擂鼓一般激烈。她微拧了眉,蜷缩在衣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一张纸条,力道几乎要把那纸条给揉碎一样。 第一百七十七章 让子弹飞 “够了,我开了四天的,刚好二两银子。”容诚看了她一眼,原本想问她去做什么了,不过也觉得自己不好管太多,反正他只是答应了送她来县城。 内门弟子开始算是宗门重点栽培对象了,不仅不用打扫卫生,还有丰厚的资源,最特别的是,内门弟子允许打架斗殴。 晚晚说完,便出去了,没多久,双手便捧着一套衣裳来到了屋内。 然后,还不等迟胭开口讲话,北初尘就逃也似的转身走出门了,临走前,还紧紧的一道一道的关上了门,好像生怕迟胭追他出来一样。 唐笑转身看向封君墨,见他走了,便去了封秀的面前,然后拉着他去了庭院的角落里。 看大姐就知道了,她嘴上不怎么说,实则二丫看的出来,她其实是不大愿意在宫里的。 说罢,老管家不再多言了,这话的意思不就是,除了老爷,就没人想见她了么。 在解救当中是李丰已经耗干了体力,再加上高烧,所以才会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的休养,方才第一次醒过来。 龙舞发现泥疙瘩“龙珠”,竟然还被紧紧的握在手心,刚平复下来的心情,顿时又起了波澜。 于是她又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回到现代,不过结果可想而知,如果她想到了,那么她现在就不会窝在集市的一角,面前摆个摊给人算命。 只是此时,这处地方,可不仅仅只有关毅四人,而是还有着另外六拨人马。 青天仙子挥手,长袖一挥,青天云母伞的铃铛终于响起来。这青天云母伞的两个铃铛响起来,立刻就汇聚成为巨大无比的金色旋涡,这金色旋涡直接同青萍剑罡融合在一起,化为玉华九重宫的无上剑道。 梦雪见到那老板也不做声,一双眼睛,有些失神,便是立刻再次问道。 “那皇如今的意思是?”苏正浩其实心早已有数,可他还是这样问了出来。 族老们皆是气愤不已,有意无意地看向龙青尘,显然,还是没有原谅龙青尘。 “静妃?今日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皇后虽然很受宠爱,却因为之前没有孩子,所以,根本没有人把他给放在眼里,如今这种情况,自然是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白金宝听到夜风这样说自己,有些气愤,什么意思?不想着自己哥哥点好的?想着哥哥这样被骗,难道自己看去是个废物?如此好骗? 苏亦瑶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薄通出来的王严明要早一些,薄云朗先跟着他爹走了,苏亦瑶在那儿等着,还没等到师傅等来了明家两兄妹。 “大人尽管说,尽管说!我们西域人绝不会在这种事情说谎话!”西域使者很是激动。 看来在二人误会不解之前,他会这么一直冷淡,皱眉一笑还了一礼。 见此,普朗克和臧云彦不由冷笑一声,带着自己的部队绕开了这些格穆罗和人造魔兽。 在知道了真相后,这些人顿时再一次的捶胸顿足起来,一个个的哀号着、痛哭着。 刚刚还在纳闷他想要干什么,此时一看他的举动朱飞飞立刻明白了,因为怕被发现,不敢露头,只有躲在一旁又是摇头,又是招手的。 姜震宇越发觉得闻一鸣深不可测,李教授看过不少心理医生,没有太大效果,自己也是无能为力。所以死马当活马医,介绍闻一鸣试试。 在短暂的惊讶后,此时的陆珏更想知道此人来此的目的,没有开口与她多说一句抬手招来一暗处护卫,与他低声耳语几句。待护卫离去后,陆珏才开口与此人说话:“跟我来吧!”说着转身就向湖边一座两层绣楼走去。 “烈火殿的轿子也敢拦,别想走了!”轿前两个男子修为爆,直接向青草悠和林越抓来。 “不,不,不,之前是司徒惠珊无礼,我天音门能有今日气象都是拜徐先生所赐,我等理应礼待徐先生!先生里面请!”司徒惠珊一副丝毫不敢怠慢、十分认真的表情邀请道。 郑贵妃大约没想到皇后会这样斥责她,一股怒气憋在心中,狠狠瞪我一眼,又对皇后道:“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也不等皇后点头,她就怏怏的出去了。 “臣没事,可能是天气寒冷的原因!”说着陆珏紧握住自己的手,直到手指上的伤处开始疼痛,才算是止住。 一拐弯,眼前顿时开阔起来,岩石砌成的通道中间,出现了一扇大石门。 那时他对关山越是颇为不以为然的,这也是为什么今日碰上,他会主动挑衅的原因——所谓威名,那是打出来的,在没有交手之前,大家同为天才,谁又会对谁服气? 一道翅膀般的蓝色光刃闪过,又一只巨魔轰然倒地,陈征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只了——这些巨魔仿佛源源不断一样怎么杀也杀不光。 “谢谢合作,市长大人。如果没有必要我是不会再来打扰您的……那么……再见。”达米恩伸出了手,与木然的市长握了握,然后就领着他身后的一排高高壮壮的士兵离开了。 这一种剧毒,是冰蚕粉末研制所成,是天下毒物之最,无色无味,无影无形,中毒者,如同冰蚕啃噬一般,腐肉蚀骨,痛楚难挡。 第一百七十八章 火!火!火! 就是欧阳傲雪现在的修为也肯定已经到凡帝境了,甚至凡帝境大圆满都是有可能的。 就比如他现在操作的,死死卡住罗本内切路线,故意放出外线,伊万这是同罗本摆明车马,你想要下底传中可以,想内切没门。 不过是一个角球,上半场切尔西也主罚了5-6个,不也没进球吗?是故曼联这边虽说蛮遗憾白送一个角球给对方的,但他们场上球员并没有太紧张。 “锵”的一声,之前飞出去的巨剑终于落回到他背后的剑鞘里,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柳兄,你刚刚说了什么?”韩昱之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因为回头看墨潇的时候走神了,柳直荀说了什么,他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很多国人看着直播画面中并不清晰的鲲鹏身影,他们一个个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被几个汉子逼到了墙角,在合欢散的药力作用下,何沐晚浑身无力,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李帅让何碧婷和陈笑把抱着的草席、床垫、被子、毛毯、枕头放下,以列为单位分到三面,然后开始现场教学。 “上面盖了喻将军的印章,是军中来信。”紫荆将那封信送到江晚手上。 抱歉,这位问问题的观众一定是第一次看莫拉塔比赛。在这里我就不厌其烦的再次给新打开电视的观众提醒一下,莫拉塔,作为足坛独一份的双逆足神锋,绝对不是喊喊口号那回事,知道吧。 耶律德光皇上无可奈何地立即命令自己的侄儿耶律鹿鸣,率领一百万的部队,即日启程,去平息那边的西突厥的闹事。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管我?”沫沫始终都不肯跳过这个问题。 随后金道元也缓缓走来,当黄金战神见到金道元的刹那就警惕了起来。 讲了韩元帅要气死金龙太子的王妃的事情,要杀李郡主的事情等等,一庄庄,一件件都叫耶律鹿鸣胆战心惊,怒火燃烧。 当晚,杨菱星已经坐飞机离开,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的那一刻,她心里特别难受,抓着聂云的几百万支票和一些首饰,她不知道聂云如何看待自己,可对前途迷惘的她找不到支撑点了。 而一旁的舒浅陌却是看着他,满脸的心疼。因为这里的建筑,和天都龙府的院落简直是一模一样。一看就是龙易辰为了解一解思乡之苦而才是会让的这里被布置成这个样子。 三年前,乔芷安在周沉昇最落魄的时候和他分手,潇洒转身,另嫁他人。 “那常护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千水水继续问道,她觉得常护士不在医院,也不错。 顺着柳时生眼神的方向,贺云龙看了去,只见另外一排的队列之中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等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这边,随即他便走了过来。 在场的师生听了唐晓芙的话都怪怪地盯着银梭,目光聚焦,几乎要在她脸上烧出个洞来。 她犹豫了一下,抬眸看见冷晨旭的目光,不知怎的,就不忍心违抗他的旨意,坐上了副驾驶座。 “菲丽丝,今天下午你不必练习烤牛肉串了,一会营业结束之后和我去一趟菜市场,今天下午你需要掌握片鸭的技巧。”麦格的话打断了菲丽丝的思考。 连续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出大朵鲜花,层层叠叠的赤、黄、橙色光芒无间断地盛开,让人唇边不自觉地荡开笑意。 人家肯和她说话她就傻乎乎的感恩戴德,也因为和男孩子近距离接触的少,又正是怀春的年龄,所以笨笨的喜欢上了吴根硕。 莫树定了定神,扫视了所有人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吴天启的身上。 没有任何一次违法或犯罪的记录,没有结婚、没有固定伴侣也没有任何情感方面的讯息。 手机里熟悉的关心的声音让孩子妈妈心里的一层薄薄的阴影散去。 瞬间叶风犹豫了,贾二在贾家虽然地位不错,但也仅仅是在下人里面,他可不记得贾二有说过自己能和贾家的少爷们平起平坐。 将画完成后,池灵只觉浑身轻松,打算上游戏找那些欺负过原主的人玩玩。 木铭然是最后一个走的,路过李老板的位置时,他手指在他背后写下几个字,然后驾马离去。 杨二头每次都是抢着吃的,这次他迟疑了,他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再看看苏桃。 他原以为,即便失败,也就是无法凝聚出第十枚灵核而已,可没想到,居然会影响到气海。 林楚将他从肩头放下抱在怀中护着,眼中含着冰冷的笑,一脸淡然注视着霍呼而至的鞭子。动也不动。 她本是想借此反驳的,然而一开口又觉得这味不对,哪里怪怪的。 贺之巧犹豫不决,看了看池灵,又看了看春桃,恋恋不舍的跟着春桃离开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要把天捅个窟窿 要穿上吗? 赵老倔的手抖了一下,眼里掠过抹恍惚。 多少年了? 除了陈启明上次来,他就没再碰过。 他把它们锁在箱底,也把自己那段过去的记忆和荣誉锁死在了里面。 他不想提,不想显摆,更不想拿这个去跟组织要啥。 他本觉得,他要把这些事带到棺材里,带到墓地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替战友们活下来了,就别给组织添麻烦了。】 这话,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大半辈子,说到现在半只脚都迈进棺材了。 他那双握过枪、刨过地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眼前晃过陈启明那年轻的脸。 那后生才多大?二十出头吧! 他这个时候在干啥?啥球不懂! 可是,陈启明已经在为了青山县这满山沟的老百姓的日子能有点盼头,能把穷病治好,把什么都豁出去了,但就是这么的好小伙,却要受着省里给的那么大的压力,被人泼脏水,使绊子…… 陈启明跟青山县的老农民无亲无故,他凭啥要这么拼,凭啥要这么费心费力,要受这份冤枉气? 他不就是凭一颗为老百姓办事的心! 可光有心够吗? 那些躲在后面使坏的人,他们怕啥? 他们只怕官帽子,只怕更大的官! 赵老倔浑浊的老眼里,那两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心口都一阵阵的发疼。 他想起了指导员牺牲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都带着血沫子:“老倔……回去……替我们……看着……好日子……” 好日子? 现在眼看有点好日子的苗头了,却有人要来掐! 陈启明在那头拼,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些泥腿子! 难道陈启明在前面拼死拼活,他们这些老百姓,就在后面干瞪眼看着?等着? 看人家把事都摆平了,等自己躺那儿吃现成的? 那不成! 他赵老倔第一个不答应! “踏马地!”赵老倔低低骂了一句。 他不知道是骂那些使坏的人,还是骂自己刚刚冒出来的那个不添麻烦的傻念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今天,就破了这规矩了! 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那个拿命在拼的后生,为了这柳树沟,为了十里八乡眼巴巴盼着种药材换钱的乡亲! 赵老倔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伸向了箱子里那身军装。 他慢慢地,极其郑重地,把军装捧了出来。 微黄的布料已经褪色发白,有些地方磨得起了毛边,但依旧笔挺。 他抖开衣服,一股混着岁月的淡淡气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他脱掉了身上那件打着藏青色外套,露出了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瘦削且布满了狰狞伤疤的上身。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胳膊伸进了军装的袖管。 他的身形已经不再挺拔,甚至有些佝偻。 衣服穿上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肩膀也有些塌着。 不像衣服,倒像是一面沧桑的旗帜。 赵老倔抬起手,一颗一颗,缓缓系上了那些老式的黄铜纽扣。 每系上一颗,他佝偻的腰背,就不自觉地挺直一分。 当最后一颗纽扣扣好,他站直了身体,虽然衣服已经不再合身,虽然面容苍老,可是一瞬间,仿佛他骨子里沉睡多年的东西,一瞬间被唤醒了。 他不再是柳树沟那个沉默寡言、脾气倔强的老农民赵老倔。 他是一个兵。 一个曾经跨过江,在冰天雪地里和敌人拼过刺刀的老兵。 他走到墙边那块镜子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老了,脸上满布着皱纹。 可是,他知道,这一刻的他,和年轻时候的他一样,心里都装着一件事。 要去打一场仗! 唯一的区别,是如今这场仗,没有硝烟! 但没区别的是,都是为了脚下这片土地! 都要胜利! 赵老倔小心翼翼的将那些勋章拿起来,摩挲了一下,和那些红皮证书一道,揣进了口袋。 他转身,走出屋子,向正在做饭的儿媳妇道:“我出去一趟。” “爸,你去哪儿?饭都快好了。”儿媳妇慌忙探出头问道,当看到赵老倔身上那套发白的旧军装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来这家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赵老倔穿这一身。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家公爹还有这么一身衣服。 “出去走走,办点事。”赵老倔头也不回。 “啥事啊?这么急?天都快黑了。” “就是天黑了,要让他变亮!”赵老倔喃喃嘀咕着,走出了院子。 儿媳妇追了出来,只看到赵老倔背影倔强的消失在了村头的夜色里。 她心里没来有的一阵发慌,觉得公爹这一去,是要办件天大的事。 赵老倔来到村头,找人把他送到了乡里。 到了乡里,他上了一辆去县城的小巴。 他没去找陈启明,而是直接从汽车站,搭上了最后一班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车上人不多,摇摇晃晃。 赵老倔靠在椅子上,摸着口袋的勋章和证书,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团火,熊熊的烧。 到了省城,已经是深夜。 他没休息,下车后,打听一下,问清了路,就朝着省军区驻地的方向走去。 从黑夜,一路走到了黎明。 清晨的省城街头,车流渐密,人流渐多。 一个穿着不合身旧军装、满脸皱纹、腰背却挺得笔直的老人家,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也有人脸上满是嘲弄的笑,觉得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赵老倔浑然不觉。 他眼里只有前方。 太阳跃出东方,天光大亮时,赵老倔来到了省军区驻地的大门口。 门口哨兵站着笔挺的军姿。 红底黄框的硕大五角星,让他眼眶有些湿润。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看到这熟悉的字样了。 他忽然觉得,他这是找到了家,是受欺负的孩子来找家里人帮忙出头! 但那红底黄框的星,也让他心头的火,彻彻底底的熊熊燃烧起来。 今天,他赵老倔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第一百八十章 这天下,这江山 “老同志,这里是军事机关,请站住!请问您要有什么事?找谁?” 赵老倔一靠近,哨兵立刻抬起手敬礼,同时沉声道。 赵老倔停下脚步,目光平静看着哨兵年轻而严肃的面庞,没说话,而是抬起手,伸向了自己军装的口袋。 这动作,让哨兵瞬间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钢枪,目光紧紧盯着赵老倔的手。 赵老倔看到了哨兵的紧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笑容,温声道:“小鬼,别这么紧张。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什么?”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军功章。 一枚接着一枚,缓缓的佩戴了自己的胸前。 阳光正好,照在他胸前的军功章上,反射出历经岁月沉淀却依旧夺目的光芒。 哨兵的目光下意识的向着赵老倔胸前的勋章看去。 当看清勋章的模样时,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最上面那枚,金灿灿的,那是——特级战斗英雄勋章! 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属领,特等功……传奇才能领! 哨兵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全省,乃至全国,能有几个人拥有这样的勋章? 这是传说中的英雄中的英雄才能获得的。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更加震撼惊惧。 赵老倔的口袋就跟百宝袋一样,一枚接着一枚勋章佩戴在了胸前,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就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特等功军功章! 一等功军功章! 一级战斗英雄勋章! …… 一枚接着一枚,每一枚,都代表着一名军人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至高荣耀! 哨兵看向眼前这个穿着不合身旧军装、满脸风霜的老人时,眼神里的警惕早已被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敬意所取代,甚至露出了惶恐。 “首长!您……您……您这是……”哨兵的声音都变了调,颤声道。 “退役士兵赵老倔……”赵老倔抬起头,目光越过哨兵,看着军区深处飘扬的旗帜,朗声道:“小鬼,我要见你们司令员!” “是!”哨兵一个激灵,几乎是不假思索立正,向着赵老倔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老首长,请您稍等,我马上报告!” 话说完,他马上飞奔回岗亭,抓起内部电话,拨通值班中心,颤声道:“ 报……报告!门口来了一位老首长,穿着旧军装,佩戴着……佩戴着特级战斗英雄勋章、特等功勋章、一级战斗英雄勋章、一等功勋章!要求见司令员!” “你说什么?什么勋章?”电话那头显然也愣住了,半晌后,错愕道。 哨兵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眼赵老倔:“特等功、一等功、特级战斗英雄、一级战斗英雄!” “稳住老首长!”电话那头闻声,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急声道:“稳住老英雄,我马上报告!记住,一定要稳住老人家!” 话说完,电话飞快挂断。 “首长,请您来里面坐。”哨兵放下电话后,急忙来到赵老倔身边,恭敬道。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赵老倔摇摇头,又看了眼哨兵胸前的黑黝黝的步枪,眼中带着感慨和艳羡道:“八一杠?真好!” 看那架势,一幅很想把枪要过来,抱在怀里端详端详。 “报告首长,是八一杠!”哨兵下意识的就想把枪递过去,但硬生生克制住了这念头。 说话时,他的目光看着赵老倔胸前的勋章,目光中满是动容。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传奇的经历,一个人的身上才能挂这么多的勋章。 与此同时,消息像炸雷一样,在省军区里炸开,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省军区司令员刘刚的耳朵里。 “特级战斗英雄?跑到我们军区门口?”刘刚霍地站了起来,又惊又疑。 他不敢怠慢,立刻带着几名干部急匆匆赶往大门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穿着旧军装、身形瘦削却站得笔直的身影,以及胸前那一枚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勋章。 他是将门出身,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些勋章,不是假货,全都是真的。 刘刚立刻快步上前,立正敬礼:“老首长!我是河间省省军区司令员刘刚!请问您有什么事?您找谁?” “赵司令员,你好。”赵老倔回了个礼,然后道:“我今天来,不是来摆功劳的,也不找谁,我就想来找领导们问几件事。” “我想问问咱们的部队,问问咱们的组织!” “当年我们流血拼命,打下的江山,为的是啥?!” “是不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是不是为了让陈启明这样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干部,能放开手脚,大胆去干?!” “可现在,在我们青山县,有个年轻干部,叫陈启明!他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引进药厂,推广种药,手续合法,民心所向!” “可现在,省里有人容不下他!容不下他对老百姓好的心!容不下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治好穷病的好政策!变着法地打压,停他的工,毁他的项目,还想把他搞下去!要毁掉青山县老百姓的希望!” “我赵老倔隐姓埋名了大半辈子,我不想给组织添麻烦,不想让老战友们笑话我,可现在,那些眼里只有一点见不得人私心的家伙,不管老百姓死活,不管好干部的辛苦!” “我今天只能站出来,只能来要个说法!” 赵老倔挺直了佝偻的脊梁,他举起手中证书,迎着初升的太阳,老泪纵横,声音却洪亮如钟,带着一个老兵最后的倔强和全部的愤怒: “如果省里管不了!如果咱们老陆觉得这事难办,抹不开面子……那我就穿着这身衣服,戴着这勋章,去找老海的战友们,去找老空的战友们问问!看他们能不能管!” “实在不行,实在都不管,我就去京城!我就不信,这天下,就没个说理的地方!” “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一定要问问——” “问问首长们,问问老战友们!” “这天下,还是不是老百姓的天下?!” “这江山,还让不让陈启明这样的好干部,为老百姓做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 风云激荡 声震四野,字字泣血。 省军区门口,死寂一片。 哨兵彻底呆住了,刘刚也怔怔看着这名情绪激动,却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气势的老兵,脸色也瞬间变了。 不止是赵老倔说出来的这些话,太过于让他动容。 而且,赵老倔话里的那股子意思,更让他不安。 赵老倔明显是老陆出身。 如果他提出的问题,老陆这边不给他解决,他就要去找海军和空军那边。 试想一下,一名陆军系统里面隐姓埋名几十年、功勋卓著的特级战斗英雄,为了给地方上一名为民做主的干部打抱不平,愤而穿上军装、佩戴勋章,跑到兄弟军种去告状求助…… 这事儿要是真发生了,他们老陆以后在老海、老空的同僚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这个年,百分之百是过不好了。 以后上级领导们聚会,老海和老空那边的领导们,肯定要指着他们老陆的领导,笑道,瞧瞧,就是他们,连自己的老英雄都照顾不好,还得咱们好心好意的帮忙! 以后啊,算是这辈子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事情一旦这么发展,影响之恶劣,根本无法估量。 “老首长,您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刘刚额头瞬间冒汗,连忙上前,态度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恳求,道:“这件事我们一定重视!请您先进来,咱们慢慢说,慢慢说!地方上的事情,您的诉求,我们一定积极协调,积极向上级反映!”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边的干部们赶紧搀扶赵老倔,几乎是半请半扶地将这位老首长请进了军区内部,直接带到了小会议室,奉上热茶,温言软语的好生安抚。 安顿下赵老倔后,刘刚立刻下令:“快!立刻联系上级部门,核实这位老英雄的身份!要最快速度!” 同时,他亲自拿起电话,向军区主要领导们汇报了这一突发情况,没多久,军区主要领导们便急匆匆的赶到了会议室内,烟云瞬间缭绕起来。 军区政委刘明楼抽了口烟后,道:“身份核实之后,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处理的干净漂亮,坚决不能让老首长跑去兄弟单位那边!不然的话,咱们就是罪人,是系统的耻辱,这辈子就别想抬起头来了!” 会议室内其他人也是满脸的尴尬,纷纷点头。 刘刚苦笑连连,这想法,与他的如出一辙。 核实身份的命令一级级上报,开始核实特级战斗英雄赵老倔的名字和立功受奖信息。 消息很快就到了总政,开始对尘封的档案中进行核对。 没多久,详细记载着赵老倔在五十年代那场艰苦卓绝的战争中英勇事迹、立功受奖情况的绝密档案摆在相关领导面前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位默默无闻、隐居于偏远山村几十年的老农,竟然真的是立下过惊天战功、被授予特级战斗英雄称号的传奇人物! 消息不止是反馈回了河间省军区,而且,也以保密渠道,迅速传到了赵老倔昔日所在部队的老首长,现已离休,定局西山干休所的秦振业老将军的耳中。 “赵老倔?他还活着?”已经八十多岁的老将军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当年,正是他亲手将特级战斗英雄的勋章戴在这个沉默寡言、打仗却不要命的年轻士兵胸前。 他还记得,当时战斗结束后,原本给赵老倔在江南省安排了颇为优渥的工作,可是,后来工作地却传来消息,说赵老倔没有过去报到,人离奇失踪了。 他想要调查时,动荡发生,他也被下放了,再回来时,已是一晃这么多年,他只以为,这么多年音讯全无,这位当初在战斗中身负重伤的战斗英雄,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他现在人在河间?受了委屈?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了一名替人民做实事却受了委屈的年轻干部?”秦老将军听完简短汇报,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微红。 这就是赵老倔啊! 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显出真实身份时,却也不是为他自己的事情,而是为了公义! 而究竟是怎样的事情,才能把这位决心隐姓埋名的老部下、老英雄,逼到了这种要亮明身份,要跑到省军区喊冤,说老陆不管就去找老海、老空的地步?! “备车!不……备机!”秦老将军想到这里,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道:“告诉赵老倔!告诉刘刚!我要去河间!马上!” 一架军用运输机很快申请到航线,从京城某军用机场腾空而起,载着心急如焚的秦老将军,朝着河间省军用机场的方向飞驰而去。 风云,在这一刻,悄然开始激荡。 …… 省军区小会议室里,茶已经换过三次。 赵老倔腰板挺直地坐在椅子上,旧军装和满面的风霜,与整洁光鲜的房间对比鲜明。 但每个人看着这位老人家,心中都充满了震撼,无不肃然起敬,也感到头皮发麻。 赵老倔的身份已经得到了核实,某英雄部队的老兵,特等功、特级战斗英雄、一等功、一级战斗英雄称号获得者,档案记载清晰,战功彪炳。 这样一位国宝级的老英雄,隐姓埋名几十年,如今为了一个地方干部,穿上旧军装、戴上勋章找上门来讨说法,这事情处理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如此,更要命的是,赵老倔老部队的老首长,那位以火爆脾气和护犊子出名的秦振业老将军,已经亲自登机,正在赶来河间的路上! 上级领导的指示也已经下来了—— 【秦老将军血压高,一定要照顾好情绪!】 【老英雄的情绪一定要稳住,已经为国家流过血,不能让他再流泪!】 刘刚和刘明楼坐在一旁,额角的细汗擦了又冒,他试图找些话题缓和气氛,询问老英雄这些年的生活,但赵老倔的回答总是简短至极,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外。 那意思很明显——他在等一个真正能做主的人,等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模样,让他们心中有些担忧,担忧这位老英雄的情绪太过火,出现什么意外,可是又有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能亲眼见到两位传奇老兵相聚,对他们这些后辈军人而言,是莫大的荣耀和震撼。 同样的,他们也明白。 秦振业的到来,必然会给青山县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震荡! 惊天动地! 第一百八十二章 老军长 两个小时后,一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在河间某军用机场。 舱门打开,一位身材高大、虽已年过八旬却依然龙行虎步、不怒自威的老者,拄着拐杖,迫不及待地走下舷梯。 走出飞机后,他快步走到前来迎接的省军区领导面前,眼中满是焦急的火焰,沉声道:“人呢?老倔在哪儿?立刻带我去见他!” 车队一路疾驰,径直开进省军区大院。 秦老将军一下车,便在众人的带领下,大步流星走向那间小会议室时。 走廊里所有军官、士兵都不自觉地立正敬礼,屏住了呼吸。 会议室的门口开。 秦老将军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穿着旧军装的瘦削背影。 尽管几十年过去,尽管背影已佝偻,但那熟悉的坐姿,那挺直的脖颈,瞬间击中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赵老倔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秦老将军的嘴唇哆嗦起来,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满布着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指向赵老倔,又猛地收回捂住自己的心口,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老倔……真的是你……你这老小子……”秦老将军的声音哽咽了,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剧烈的心疼:“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你这个龟儿子,你怎么……怎么就一声不吭地躲了这么多年!连个信儿都不给老子!你踏马地还有没有良心啊?” 赵老倔早已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位同样苍老、却激动得不能自已的老首长,几十年尘封的情感轰然决堤。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老军长”,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顺着他布满风霜、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 秦老将军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人,踉跄着几步冲过去,一把将赵老倔紧紧抱在了怀里! “嗷——” 一声压抑了数十年的嚎哭声,瞬间从这位身经百战、位高权重的老将军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老部下、老战友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你让我好找啊!你个混账东西!立了那么大的功,组织给你安排的工作也不要,说走就走,谁都不知道你躲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老子以为你早就……早就……”老将军泣不成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然不顾什么形象。 赵老倔反手紧紧抱住老首长瘦削却依旧坚实的后背,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老军长……我能活下来就已经够幸运的了,我对不起兄弟们……我没脸……我没脸享福啊……”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头痛哭。 哭声里,是跨越数十年的生死牵挂,是对烽火岁月的无尽追忆,是对逝去战友的深切缅怀,更是今日重逢的百感交集。 整个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位老人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所有在场的军人,无论级别高低,无不眼眶发热,鼻头发酸。 刘刚和刘明楼悄悄抬起手,用力抹了把眼睛。 这就是战友! 这就是沐浴过生死的战友情谊!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才渐渐止息,变成低低的抽噎。 秦老将军抬起袖子擦了把脸,松开赵老倔,双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一幕这不是梦境。 良久后,他用力拍了拍赵老倔的肩膀,道:“哭够了!咱不哭了!老倔,你给老子站直了!” 赵老倔条件反射般挺直了早已佝偻的腰背,虽然依旧瘦削,但那瞬间爆发出的精气神,让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身影。 “对,这就对了!不管怎么样,站直了,不丢咱当兵的脸!”秦老将军欣慰的点点头,然后看着赵老倔道:“你的事,来的路上我听说了!为了那个叫陈启明的年轻干部,是不是?” 赵老倔重重点头,眼泪涌了上来:“老军长,那是个好小伙!一心为民,拼了命想给青山县的农民们找条过好日子的路!可现在有人容不下他,要往死里整他!我……我不想给组织添麻烦,可是,我真的是看不下去!” “你看不下去,老子更看不下去!”秦老将军勃然大怒,拐杖杵得地板咚咚响,怒声道:“什么混账东西,敢这么欺负我们一心为公的好干部?!老倔,你今天做得对!你这身军装没白穿!你这勋章没白戴!” “老倔,你把心给我放到肚子里!天,塌不下来!只要是为组织、为人民真心实意干事的干部,组织就绝不会让他吃亏!绝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不能让干事的人寒心!” “这件事,老子管定了!” “如果省里解决不了,老子亲自去京城!我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糟蹋我们的事业,寒我们老百姓的心!” 话说到这里,秦老将军猛地转身,看着省军区的领导,不容置疑道:“立刻联系河间省委!让他们让他们管事儿的,亲自过来!特别是那个……周秉坤!让他滚过来!” “今天,我秦振业就倚老卖老这一回!我倒要问问他们,这河间的天,还是不是党的天!这河间的事,还讲不讲道理,顾不顾民心!这河间省的干部们,还是不是人民干部!” 秦老将军的怒吼,在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刘刚和刘明楼等人浑身一震,立刻挺胸立正:“是!老首长!” 他们知道,随着秦老将军这雷霆一怒。 河间省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而赵老倔看着秦老将军依旧刚猛如昔的背影,看着周围军官们肃然的神情,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抬手,用粗糙的手背抹去脸上的泪,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老军长来了! 天,或许真的要亮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功臣 “秦老将军?他怎么突然来了?” “没听说有视察安排啊……” “为了什么事?这么急?” 秦老将军亲自发话,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省委省政府大院。 两办的同志接到电话,短暂茫然惊疑后,便慌忙将消息通知了各路领导。 当然,省军区那边也没敢把秦老将军的话直接转述,让人滚过来,只说是秦老将军有要事情地方上的各位领导过去一趟。 但哪怕如此,秦振业这个名字,代表着一段传奇,更代表着沉重的份量,这位深居简出的老将星突然亲临,且语气如此急迫要求大家去省军区,绝非寻常。 没有人知道具体缘由,但所有人都清楚,必须立刻动身。 片刻后,几辆黑色轿车几乎同时驶出省委省政府大院,朝着省军区方向疾驰。 车内,每个人心头都萦绕着同一个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位老将军如此震怒,亲临河间? “秦振业来干什么?还要省委班子全去省军区?” 周秉坤坐在车里,眉头紧皱,心中满是迷惘。 这位老将军,可是战功赫赫,门生故旧遍布军中,虽然退居二线了,可是影响力依旧恐怖,哪怕是高层,见到了老人家,也得客客气气的喊一声“老首长”。 仇常健此后是否能顺利进京的事情,也需要这位老人家那边点头。 宋老刚刚离开,秦老将军又来了,这情况,真是让人迷惘。 【宋老……秦老……】 霎那间,周秉坤的心中突然萌生出一种不安的情绪,他很担心,秦老将军的突然到来,会不会跟陈启明的事情有关。 可是,陈启明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能量?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但很快,周秉坤就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秦老将军或许是一时心血来潮,到了河间省,又或者是有什么军中事宜,要他们地方方面进行配合。 …… 片刻后,省委省政府领导们便前后脚赶到了省军区。 周秉坤和林正岳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两人见面后,微微颔首,便在带领下,向会议室内赶去。 周秉坤偷偷看了眼林正岳的表情,见林正岳眼眸中也是迷惘,悬着的那颗心才大石落地。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众人赶到后,立刻看到,除了秦老将军和省军区领导外,还坐着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佩戴着耀眼勋章的老人。 看到老人胸前的勋章,大家神情便不由得一怔,紧跟着满是震撼。 他们明白,这些勋章代表着什么。 这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功勋。 不过,这位老人家倒是面生的很,从来没见过,而且看他的样子,不像是退下来的老首长,倒是有些像个老农民。 “秦老,不知道您紧急让我们地方上的同志过来,是有什么重要指示。”林正岳快步上前,向着秦老将军伸出手,温声微笑道。 “指示?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哪敢指示你们这些地方上的大员们?”秦老将军没接林正岳伸过去的手,只是冷笑一声。 这话,呛得场内人神情微凛,眼底满是迷惘,不知道是谁触怒了这位老将星。 林正岳满脸尴尬,眼底迷惘更重了。 周秉坤看着林正岳吃瘪,心中痛快,可也有些不解,不知道秦老将军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好了,说正经事之前,我先跟你们各位大员们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老同志。”这时候,秦老将军指了指身边的赵老倔,朗声道:“他叫赵老倔,这个名字,你们可能没听过。但五十年前,在东北偏北的那片雪原上,这三个字,让敌人闻风丧胆!” 【赵老倔!】 林正岳听到这个名字,目光陡然微凛,定睛向赵老倔看去。 他记得,林清芜跟他说起青山县的事情时,好像提及过这个名字。 难道,是赵老倔气不过青山县的情况,找到了秦老将军,要为陈启明讨个公道? 想到这里的瞬间,林正岳心绪瞬间激动起来。 倘若如此,那他在等的那个足矣收拾掉周秉坤的契机就到了。 这时候,秦老将军已是继续高声道: “他是尖刀连的排长,零下四十度的长锦湖,他带着一个连,迂回穿插,端掉了敌人三个重火力点,位大部队打开通道!无名高地上,还是他们,顶住了敌人一个团的轮番进攻,守了七天七夜,干掉了两百条狗子!他一个人,干掉二十八条狗子,端了六门炮!” “在高地上,他们弹尽粮绝,就拿石头砸!他们全连,就剩下他一个人,而且是胸口被弹片打了个对穿,捡回了一条命!” 秦老将军的声音越来越高,每说一句,在场众人的脸色就变一分。 林正岳眼中露出深深的敬意,其他几位领导也听得肃然起敬。 “回国后,组织安排他去江南省工作!你们猜发生了什么?”秦老将军看向赵老倔,眼圈微红,道:“他没去江南省,而是来了河间省,隐姓埋名,种地务农,没跟组织提过任何要求!他身上的军功章,锁在箱底,连他老伴,连他儿子都不知道!” 话说到这里,秦老将军一拍桌子,朗声道:“这就是我们的战斗英雄!这就是我们国家的功臣!” “致敬!必须向老英雄致敬!”林正岳申请肃然,激动地带头用力鼓掌。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热烈而崇敬的掌声。 众人看向赵老倔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钦佩。 【傻子!蠢货!拼命赚来了福都不会享,竟然跑去种地!笑死人了!】 【可以送进博物馆的蠢货!】 周秉坤虽然也随着众人鼓掌,脸上堆起感动的神色,可心中却满是嘲弄冷笑,只觉得赵老倔实在是傻到可以。 不过,他觉得也弄明白了秦老将军这么大动干戈的缘由。 估摸着,是军区找到了这位老英雄,秦老将军把他们这些地方上的人叫过来,给赵老倔解决点儿困难,给家人孩子安排个工作什么的。 想到这里,周秉坤迅速调整情绪,一副感动备至的样子道:“惭愧!实在是惭愧!秦老,林书记,各位同志,听了老英雄的事迹,我真是深受感动,也深感自责!这说明我们地方上的工作没做到位啊!对老英雄这样的功臣,关心不够,爱护不够,这是我们的失职!”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着赵老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道:“老英雄,您放心!省里一定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全面摸排类似情况,务必落实各项优抚政策!您的生活、医疗、待遇,省里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能再让我们的功臣受一点委屈!” 一番话,冠冕堂皇,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关心功臣的好领导。 秦老将军冷冷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话音落下,才不紧不慢的缓缓道:“哦?周副省长现在知道要关心功臣,落实政策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去踏马的规矩 “秦老,过去是我们失职……” 周秉坤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话是哪里触怒了秦老将军,但还是干笑道。 “失职?你们是渎职!”秦老将军打断了他,猛地提高声音,拐杖重重杵地,冷喝道:“你以为我这位老部下,是隐姓埋名几十年以后,现在后悔了?想要找组织要好处?” “我告诉你,他今天穿上这身旧军装,戴上这用命换来的勋章,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他自己求什么好处!他是为了你们河间省青山县一名叫陈启明的年轻干部鸣不平!是为了青山县几十万盼着用药材换钱过好日子的农民老百姓讨公道!” 【陈启明!】 周秉坤听到这话,脑袋轰地一声,几乎快要炸开了。 打死他都没想到,赵老倔竟然跟陈启明扯上联系。 他更没想到,秦老将军是冲着他来的。 事情,麻烦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周秉坤的后背。 【青山县!】 不止是周秉坤,场内其他省领导,也是尽皆目光骤变,满脸错愕。 青山县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 他们本以为,周秉坤是稳坐钓鱼台,赢定了。 可谁想到,事情会出现如此之大的变数,竟然惊动了秦老将军。 林正岳缓缓捏紧了五指,眼中满是振奋。 机会,真的到了! 不止如此,所有人心中更是分外感动。 赵老倔隐姓埋名这么多年,现在亮出真身,也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一名给老百姓做事的好干部,为了青山县农民的利益! 什么叫**亮节?这便是**亮节! 什么叫觉悟?这就是觉悟! 而在这时,秦老将军须发贲张,怒视周秉坤:“周秉坤同志,你派下去的审查组,干的是什么混账事?停工!恐吓!威逼利诱!千方百计要把一个好项目搅黄,要把一个肯干事、能干事的年轻干部整倒!这就是你对待功臣的态度?这就是你对待民心民意的态度?!”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不能让功臣受委屈,那陈启明这样为民请命、实干苦干的干部,是不是功臣?青山县那些盼着脱贫的百姓,是不是我们打江山要守护的人民?你让他们受的委屈,怎么算?!” 周秉坤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辩解:“秦老,您听我解释,审查组是为了防范风险,是为了……” “风险个屁!” 就在这时,赵老倔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一步跨到周秉坤面前,布满老茧的手指,几乎戳到周秉坤的鼻子上,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 “姓周的!你少在这里给老子打官腔!你那套糊弄鬼呢?!防范风险?我看你是想防范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防范有人动了你的好事!” “陈县长为了让我们种药,带着农业局的技术员漫山遍野跑,鞋磨破好几双,苦口婆心的劝,是为了风险?他把药苗免费送到老百姓手里,签合同保底收购,是为了风险?他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还想着害他的狗屁干部,是为了风险?!” 赵老倔手指头用力虚点着周秉坤,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我看最大的风险就是你!就是你这种坐在办公室,喝着茶水,吹着空调,见不得下面人好,见不得老百姓富的官老爷!” “你心里除了那点权,那点利,还有老百姓的死活吗?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年流血牺牲打江山守江山,是让你这种混蛋坐上高位,是让你这么糟践糟蹋的吗?!” 周秉坤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作为常务副省长,他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指着鼻子痛骂的羞辱? 他想反驳,想呵斥,可看着赵老倔胸前那一枚枚闪耀的勋章,看着秦老将军那冰冷愤怒的眼神,看着周围省军区和省委省政府领导们沉默却隐含怒意的面孔,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赵老倔越说越怒,对陈启明遭遇的不平、对某些人蝇营狗苟的鄙夷,全都化作了最直白的怒火,“陈启明这事,你们省里要是不给个明白交代,不给个公道说法!老子就进京,就把老首长们求个遍,问个遍,问问全天下,问问老首长们,这天下,还是不是人民的天下!还让不让好人干事!”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对陈启明是心痛到了极点,也对周秉坤愤恨到了极点。 现在看到周秉坤,他真是恨不能甩过去几个大嘴巴子,啐他一脸老痰。 “老英雄,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您,给陈启明同志一个交代……”林正岳连忙上前,温声劝慰,同时严厉地看了周秉坤一眼。 周秉坤知道,自己必须表态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和屈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老英雄,您别激动。这件事……这件事我们省政府确实存在了解不够、监管不力的问题。对审查组的一些不当做法,我们一定会严肃查处!对陈启明同志,我们一定会支持他的工作!青山县的项目,只要是合法合规、利于群众的,省里一定支持!” “支持?查处?”赵老倔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诮鄙夷,冷声道:“周大省长,你这话我听着耳熟!跟你们那个赵又群在下面糊弄老百姓的话,一个调调!光打雷不下雨!你说这么多,不就还是想糊弄我吗?不就是想糊弄老百姓吗?” 他越说越气,看着周秉坤那副明明心里恨得要死却还要强装诚恳的嘴脸,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几十年战场厮杀养成的血性,几十年田间地头磨砺的耿直,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所谓的规矩和体面。 “我让你糊弄!”赵老倔怒吼一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高高扬起那只布满老茧、曾握过钢枪,也握过锄头的大手,带着风声,狠狠扇了过去! 今天,他豁出去了! 去踏马的规矩! 去踏马的体面!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抽的就是你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周秉坤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周秉坤猝不及防之下,头猛地偏向一边,眼镜都飞了出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鲜红指印!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秦老将军和林正岳。 谁也没想到,赵老倔竟会如此暴烈,直接动手! 但真踏马地爽! 真踏马地痛苦! 周秉坤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更疼的是那无地自容的羞耻和滔天的怒火! 他堂堂常务副省长,竟然在省军区,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老农扇了耳光?!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瞪着赵老倔,身体因为极致愤怒都在剧烈颤抖。 赵老倔却毫不在乎,打完人,他甩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不足为道的苍蝇,甚至都觉得手有些脏了,而且更觉得这还不过瘾,当即冲着周秉坤就是一口老痰啐了过去,然后冷冷瞥着怒视着他的周秉坤,鄙夷道: “瞪什么瞪?老子打你了,怎么着?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这一巴掌,是替青山县的老百姓打的!是替陈启明那小伙子打的!也是替那些被你这种官老爷寒了心的基层干部打的!” “老子一把年纪了,黄土埋到脖子,早活够本了!打你?打你就打你了!有本事,你现在就把老子抓起来!就把老子给弄死!” 周秉坤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抓? 他怎么敢抓一个特级战斗英雄? 尤其是在秦振业面前? 弄死? 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敢这么干,赵老倔没死,他先死了! 这一巴掌,这一口唾沫,他是白挨了,也只能生受着。 甚至,连报复都没办法去报复。 巨大的屈辱几乎将他淹没,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多年宦海沉浮养成的城府,让他强行压下了当场爆发的冲动。 他知道,今天这个亏,吃定了!这个脸,丢尽了! 但是,现在他只能忍着,只能压着。 【男人,胸怀要大!】 周秉坤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咬咬牙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眼镜,慢慢戴上,遮住了眼中的怨毒。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 林正岳身体不好是事实! 上级医疗组马上就要来了! 只要医疗组的结论一下,林正岳必然倒台! 到时候,河间省就是他周秉坤的天下! 陈启明?赵老倔?还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咱们,走着瞧! 今天这一巴掌的耻辱,他周秉坤记下了! 来日,必要百倍奉还! 他不能收拾赵老倔,难道还收拾不了赵老倔的孩子、孙子? 他就不信,秦振业能一直护着赵老倔! 等秦振业两条腿一蹬,等林正岳垮台,他的机会就到了! 秦老将军冷眼看着这一幕,一语不发,只是拍了拍赵老倔的肩膀。 这一巴掌,打得好! 有些脓包,不挤破,永远好不了! 治重病,就得下猛药! “青山县制药厂的项目,立刻、无条件复工!省里派下去的那个什么审查组,今天之内,全部给我撤回来!” 秦老将军想到这里,目光如电,掠过场内林正岳等省委省政府两套班子的领导,沉声一句后,接着拐杖重重杵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有,审查组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必须彻查!一查到底!看看是谁在背后使绊子,看看是谁在滥用职权,阻挠地方经济发展,迫害敢作敢为的干部!查到一个,处理一个!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 这四个字,乍一出口,场内所有人尽皆动容。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秉坤身上。 谁能听不出来,秦老将军这话,点的就是周秉坤。 周秉坤的身体也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脸色更加苍白。 林正岳岂会错过这个机会,当即表态:“秦老的指示非常及时,非常正确!省委坚决拥护!我们将立即召回审查组,同时安排省纪委、省委督查室组成联合调查组,对审查组此次的工作进行彻底调查,对项目进行科学评估,还事实以清白,还干部以公道!” 其他几位省委领导也纷纷附和,态度鲜明。 此时此刻,秦老将军的雷霆之怒和赵老倔那一巴掌,已经将立场划分得清清楚楚。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去触这位老将的霉头,更没人会去为明显理亏的周秉坤说话。 周秉坤知道自己完了——至少在秦老将军和林正岳联手施压的这个回合,他彻底输了。 “周秉坤同志,你的意见呢?”秦老将军微微颔首,然后将目光冷冷投向了周秉坤。 周秉坤闻声,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秦老将军冰冷的目光,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支持。” 简短三个字,像是要抽干他全身的力气。 他知道,他亲手派出的审查组,即将成为调查他自己的一个把柄;他处心积虑布下的局,正在被对手反过来利用。 好在,赵又群是他一手提拔的,嘴巴应该够严,只要他咬死是正常工作,是对风险的审慎评估过于谨慎,最多是个工作方式不当,板子打不到他的身上。 至于以后,只要医疗组过来,只要林正岳倒下去…… 周秉坤低下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阴冷毒辣。 现在所有的屈辱,都是暂时的! 他还有翻盘的希望! 秦老将军不再看周秉坤,仿佛他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存在,转头微笑看着赵老倔,脸上满是笑容:“老倔,事情会解决的。你就在军区住下,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几十年没见了,咱老哥俩,好好唠唠,等着这些领导们把事情办完办好!” 赵老倔胸膛起伏,余怒未消,但面对老首长,还是点了点头。 林正岳等人识趣地告退。 走出省军区,坐进车里,周秉坤猛地一拳砸在座椅扶手上,咬牙切齿地咆哮道:“赵老倔!陈启明!林正岳!你们给我等着!” 第一百八十六章 得道多助 与此同时,回省委大院的路上。 林正岳也将电话拨给了陈启明。 “书记,有什么事情吗?”陈启明看到林正岳的电话,忍不住愣了下,不知道林正岳突然打电话是做什么,但还是迅速接通。 “启明同志,你做了一件大事!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啊!”林正岳笑呵呵道,一幅心情大好的样子。 “书记,您把我说迷糊了。”陈启明一脸迷惘。 他最近到处跑着稳定民心,什么事都没干,怎么林正岳会这么说。 “你还不知道呢!你们青山县柳树沟村的赵老倔同志,是一位隐姓埋名几十年的特级战斗英雄。” 林正岳言简意赅一声,接着道:“今天,他为了你,穿上军装,戴上勋章,去了省军区,动静很大,秦振业秦老将军也亲自从京城赶来了。” 陈启明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赵老倔为了自己,不惜打破几十年的沉默,亮明身份,直面省委常委? 还有秦振业老将军,这位传奇将星,竟然也因为这件事,亲临河间? 霎那间,陈启明的心中满是激动和感动,脑海中不由得浮起了赵老倔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的身影,想起了赵老倔与他谈起牺牲战友时浑浊的泪水,想起赵老倔那个锁着诸多功勋的小木箱……他从未想过,这位老人,会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 过去,他曾想过,如果真的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就打出赵老倔这张底牌。 可是,他终归是有些不忍心。 不忍心让这位老人家为了他的事情,去奔波,去求告,去做违背本意的事情。 可没想到,他没开口,赵老倔竟然先做了。 “秦老将军当场拍了桌子,要求项目立刻复工,彻查审查组,上不封顶。”这时候, 林正岳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周秉坤当众挨了赵老英雄一巴掌,还被他啐了一口唾沫,脸都丢尽了,也只能低头认栽。” “太好了!”陈启明用力捏紧拳头,摆动了一下,内心满是震撼。 秦老将军开口,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定。 青山县的事业,谁也再没办法拦阻的住了。 工地,可以正常施工;农民种药的事情,也不会再有阻挠。 同样的,陈启明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赵老倔此举,不仅仅是为了帮他个人,更是为了守护青山县农民的希望,是为了心中那份朴素的正义和信念。 这位老人,用他最珍视的荣誉和最决绝的方式,告诉他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只要你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事,站在人民这一边,那么,你就绝不是孤军奋战! 得道者多助! “启明同志,这次的事情,赵老英雄是台前的功臣,但你,是幕后的功臣!若没有你实心为群众办事,赵老英雄不会这样!我要替省委,替青山县群众,向你说一声谢谢!”这时候,林正岳向陈启明温声道。 “书记,您谬赞了,我……” 陈启明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不用谦虚!” 林正岳打断了他,温和却有力道“赵老英雄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做得对,青山县的老百姓选择你,是对的。现在,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 陈启明重重点头,沉声道:“我明白,现在,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知道,林正岳的身体状况,才是最终决定这场战役胜负关键的东风。 虽然秦老将军发话彻查,但是,以目前围绕在林正岳身上的传言,赵又群这家伙肯定不会咬到周秉坤身上。 但只要医疗组过来,发现林正岳身体无碍,那么,这股东风就到了。 “对,只欠东风。”林正岳也笑了起来。 陈启明也笑了,语气笃定道:“我相信,这股东风很快就会来了!林书记,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心脏应该没什么不舒服了吧?” “感觉很好。”林正岳忍不住抬起手,放在了胸前,感觉着心脏有力的跃动,沉声道:“前所未有的好。启明同志,谢谢你。” 他知道,没有陈启明,他等不到这股东风,青山县的农民,也等不到这股东风! 而现在,他们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这股东风到来,以摧枯拉朽之势,扫清黑暗! …… 军区招待所,房间安静。 桌上几盘家常菜,一瓶特供白酒开了,酒香四溢。 秦老将军和赵老倔相对而坐。 没了外人,俩老头脸上都露出疲态,还有沧桑。 “老倔啊……”秦老将军倒满两杯酒,递给赵老倔一杯,自己端起来一杯,眼圈红了:“真没想到,还能见着你。更没想到,当初挨了那一炮子以后,你的身子骨还挺硬朗!刚才那一巴掌,带劲,通通响!” 赵老倔碰杯,一口闷了后,笑着摇摇头:“老军长,您说笑了,我硬朗啥?当年那炮弹皮,差点送我见阎王,我这是捡回来的命。回来这些年,就没舒坦过。一遇到下雨阴天,浑身上下疼,吃药都没用,恨不能早点走了,要不是碰上陈启明那小伙子……” “陈启明?”秦老将军放下杯子,诧异道:“他还会看病?” “岂止是会!”赵老倔来劲了,赞叹道:“神了!我这身老骨头,医院都说没治,且活着吧。他给我扎了几针,又开了几服膏药贴着,嘿,真没想到,浑身上下松快多了!现在上山撵兔子都不喘!我孙子前阵子惊厥,也是他救的!” 秦老将军一脸讶异的看着赵老倔。 他知道,赵老倔不会吹牛。 而且,这话说得,他真是心动了。 他从枪林弹雨里出来,也是浑身的毛病,名医看遍了,但都没什么作用。 他也不求能像赵老倔那样上山撵兔子,只要刮风下雨,受伤的那些地方,别刺挠着疼,他就谢天谢地了。 而且,比起自己身上的那些疼,家里那个小丫头,才是真的可怜,他每每看着,就觉得一颗心跟被千万根针扎一样。 也许,那些个名医没办法,陈启明会有办法?! 只是,一个人,又是个好官,还是个好医生,这也太全面了。 要不是了解赵老倔的品性,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在给陈启明造势。 想到这里,秦老将军低声道:“这小子……真这么神?” 赵老倔拍了拍胸脯子,大声道:“老军长,我要是吹牛,就让我天打雷劈。陈县长那手艺,真是呱呱叫。您要是有哪儿不舒坦,真让他瞧瞧!保不齐,比京城那些大医生还灵!” 第一百八十七章 锦旗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紧拉着,室内光线昏暗,他靠在办公椅上,脸上鲜红的巴掌印还在,还在时不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让他心里的耻辱和怒火越来越旺。 奇耻大辱! 此时此刻,他真是恨不能把赵老倔撕成碎片。 可他知道,他不能。 非但不能,他最近还得夹着尾巴做人,更重要的是,他还要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绝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惹一身骚。 好在,林正岳蹦跶不了多久了! 只要林正岳下台,一切就能柳暗花明了。 周秉坤想到这里,拿起桌子上的电话,便拨给了赵又群。 赵又群很快接通,恭敬道:“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又群,事情出现了一些变故。”周秉坤低沉道:“审查组,立刻全部撤回省里。回来之后,去省纪委报到,配合接受调查。” “什么?”电话那头,赵又群瞬间惊呼出声。 青山县的形势一片大好,怎么突然要他结束审查,甚至还要去省纪委。 甚至,他都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好确认这一切不是他的幻听。 “秦振业老将军从京城过来,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要求结束审查,同时做出指示,审查组的工作存在违规,需要省纪委彻查,你回来,把事情说清楚。”周秉坤耐着性子道。 秦振业老将军! 赵又群听到这话,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打死他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到了牵涉上秦振业老将军的程度。 但这样的大人物都发话了,他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要知道,他做的很多事情,可都是经不起深究的,一旦彻查,很容易就会发现他是在故意刁难青山县,到时候,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领导,我……我这些事,可都是按您的指示……”赵又群颤抖着低声道。 “住口!”周秉坤厉声打断,冷喝道:“什么我的指示?我指示你什么了?我只是让你带队去审查项目风险,评估合规性!是你自己工作方式方法出了问题,理解偏差,造成了不良影响!” 赵又群听到这话,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他听明白了,周秉坤这是要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所有不当行为、所有违规操作,都要由他赵又群来背锅! “省长!您不能这样啊!我都是为了……” 赵又群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瑟缩着颤抖道。 “都是为了工作!” 周秉坤再次打断他的话,察觉到赵又群情绪不对后,稍稍放缓语气,温声道:“又群,你不要太紧张,只是配合调查,要不了命,走个过场的事情而已。只要你咬定是出于对工作的负责,是方法上欠考虑,没有个人私利,最多就是个警告处分。” “等医疗组的结论出来,等风头过去,省里大局一定,谁还会记得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省发改委的老陆快到岗了,我心里是属意你的。” 话说到最后,周秉坤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蛊惑味道。 电话那头,赵又群沉默了。 他知道周秉坤是在画饼,是在利用他。 可他更清楚,自己没有选择。 不按周秉坤说的做,周秉坤肯定也会想办法让他闭嘴,搞不好他现在就可能万劫不复;按周秉坤说的做,至少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指望周秉坤日后兑现承诺。 而且,省里现在波诡云谲,林正岳的身体状况不佳,医疗组下来之后,这位搞不好就要退下来了,这样大的人事震荡,却是会瞬间让青山县的事情变成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而等到林正岳离任,周秉坤说不定能更进一步,兼任省委副书记,到时候,权柄就更盛了,现在与其闹僵,到时候绝对没好果子吃;即便周秉坤不进一步,在主位空悬的情况下,这位常务副省长的权柄也会放大许多。 “领导,我明白了。” 赵又群沉默良久后,低声道:“我这就带队回来,去找省纪委报到,说明有关情况是我个人对风险的判断有问题。”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周秉坤满意地挂断了电话,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弃车保帅,虽然痛,但必须做。 赵又群是他的人,知道不少事情,必须稳住。 只要赵又群不乱说,把【工作失误】的罪名扛下来,他周秉坤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现在,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支由中央保健局和协和专家们组成的医疗组身上。 只要检查结果证实林正岳有问题,那么,他现在所面临的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 秦振业亲自发话,动作自然飞快。 省委省政府迅速联合下发文件,要求审查组返回省城,向省纪委报到,接受审查。 一拿到消息,赵又群就带着人准备乘车灰溜溜离开青山县。 可没成想,他刚到门口,陈启明和关婷已带着县委县政府一干人,有说有笑的赶了过来。 赵又群一看到这伙人,眼角立刻一阵抽搐。 他知道,既然他知道了消息,陈启明和关婷肯定也知道了,这俩人过来,必然是看他的笑话! “赵秘书长,留步,留步!”陈启明笑容满面地快步上前,拦住了准备上车的赵又群,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笑呵呵道:“你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为我们青山县的发展殚精竭虑、明察秋毫,临别之际,我们没什么好表示的,特意准备了一点小心意!” 说到这里,他向跟在身后的宗鸣使了个眼色。 宗鸣立刻上前,手一抖,展出了一面锦旗。 【明察秋毫辨“风险”,火眼金睛助“发展”】 【落款:青山县“受益”群众敬赠。】 “风险”、“发展”和“受益”这四个字,都特意打上了双引号,那股子说反话的讽刺味道简直不要太足。 赵又群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脸颊一阵阵火辣辣刺痛。 周围审查组的那些人,也都是满脸的尴尬,眼底满是羞惭,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踏马哪里是锦旗? 这是打脸的巴掌! 还是带刺的那种!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东风已至 “赵秘书长,这都是一些知道审查组要走的群众,自发要求送的。他们说啊,得亏审查组这些天细致入微的工作,让他们收获匪浅,这是他们对审查组发自肺腑想说的话!” 关婷适时上前,言语中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讽刺味道。 这小话递的,简直就跟一把把小刀子一样,嗖嗖地往赵又群的心窝子里捅。 陈启明也立刻在旁边帮腔,笑呵呵道:“是啊,赵秘书长这一趟,真是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让我们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发现工作竟然还能这么开展!这面锦旗,是青山县人民对您工作成效的最高肯定,这是民心所向,您一定要收下!” 赵又群听着这夹枪带棒的一言一句,又羞又气,浑身都忍不住在发抖。 他想把这破旗子砸在地上,踩个稀烂! 可他不敢。 陈启明和关婷说的话都是好话,他要是当场翻脸,这俩人必定要告他的刁状。 “费……费心了……谢谢……”赵又群只能干笑着,蚊子哼哼一样两句,接过锦旗后,强挤出一抹比哭还要更难看的笑容,道:“关书记,陈县长,上级领导催得急,我们先回了。” 话说完,赵又群几乎是逃命似的抱着锦旗,钻进了车里,一拉上车门,他就把锦旗狠狠的扔在了地上,拿脚用力踹了两下,然后向着司机阴沉道:“开车!” 车队立刻像是丧家犬般,灰溜溜的驶出了招待所。 可让赵又群没想到的是,刚拐上主路,真正的大戏就鞭炮齐鸣、敲锣打鼓的开场了。 不是形容词。 是真正意义上的鞭炮齐鸣、敲锣打鼓。 【噼里啪啦——咚!】 【齐德隆咚——呛!】 青山县老百姓也已经听说了他们要走的事情,路边乌泱泱全是人,男女老少都有,锣鼓敲得震天响,鞭炮直接就在车边炸开,青烟弥漫。 锣鼓声夹杂着鞭炮声,哪怕是车窗紧闭,还是清晰传了进来。 赵又群坐在车里,一张脸都胀成了猪肝色,满嘴牙咬得嘎嘣嘎嘣响。 每一记锣鼓声,每一记鞭炮声,都像是皮鞭一样,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都像是针一样,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快……快走!离开这鬼地方!”赵又群哑着嗓子,向司机怒声低吼。 后面几辆车里的组员,也都耷拉着脑袋,面如死灰,无地自容。 来时何等威风,走时这般狼狈。 这哪是撤离,分明是游街示众。 他们这之前高高在上的审查组,现在简直像过街老鼠一样狼狈。 这让他愤怒,也让他羞耻。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民心所向。 什么人才会被老百姓如此对待?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做了对不起老百姓的事情,被老百姓厌弃透顶的人! …… “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 老百姓的反应也很快传到了关婷的耳朵里,她立刻心情大好的冷笑两声,然后转头看着陈启明,感慨道:“启明,这次多亏有你。” 她知道,倘若不是陈启明治好了赵老倔,不是做的事得民心,事情怎么会这么顺利。 “没有多亏谁不谁的。”陈启明笑着摇摇头,朗声道:“只要你不负人民,人民就不会辜负你!” 关婷闻声,神情瞬间变得肃然,微微颔首,眼眸中满是激赏之色。 这就是陈启明啊! 真的就像是一颗启明星一样,刺破黑暗,打开拂晓! …… 审查组撤回,并且接受省纪委调查的消息,很快就在省内掀起了一场小小的波澜。 谁都没想到,强势赶赴青山县的审查组,竟然会以这种形式收场。 这看起来是审查组的失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更是周秉坤这位常务副省长的失败,谁不知道,审查组就是周秉坤一手炮制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青山县,为了找回面子,为了报复儿子在青山县出事的事情。 但现在,面子非但没找回来,反倒是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不过,他们也真是有些纳闷,青山县的干部,尤其是陈启明,真是够有本事的,先是宋老,现在又是秦振业老将军,这神仙菩萨是一尊一尊的往外搬,常务副省的脸是抽了一次又一次! 但只是两天后,这则波澜,就迅速被新消息冲淡,甚至直接盖住—— 由保健局领导带队,权威专家组成的医疗组,正式离京,赶赴河间省,将针对河间省领导班子成员的身体健康开展全面检查评估。 消息一出,河间省官场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表面看是风平浪静,可水面下却已是激流涌荡。 谁不知道,医疗组的最终结论,会直接影响到河间省未来官场局势的走向,林正岳这个省委书记还能不能继续干下去,也就看这一回了。 跟这件事比起来,什么事都是不足为道的鸡毛蒜皮小事。 周秉坤心中更是激动万分,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意。 林正岳的末日,就快要到了! 他的东风,将要到了! 只要这个碍眼的家伙滚出河间省,那么,现在他的被动局面就全都要扭转,丢掉的面子,也就能全部找回来! 林正岳面对这些暗流,倒是表现的很平静镇定,但变得愈发深居简出起来,仿佛对结果分外忐忑。 但只有林正岳自己知道,他现在,状况好的出奇! 陈启明给的治疗方案,效果好的惊人。 那种如影随形的胸闷和心悸感几乎已经消失不见,夜间睡眠质量明显提升,醒来后也不再疲惫不堪,身体重新找回了掌控! 虽然他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没有去医院进行检查,但是,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绝对能支持他再在这个岗位上继续奋战下去。 至于医疗组被串通使坏的可能,他考虑过,也向洗钧宁提出过这种担忧。 但洗钧宁已经给他吃了定心丸,谁敢左右医疗组的真实结果,谁就是在找死! 他信洗钧宁! 如今,医疗组的到来,就是万事俱备后只欠的那股东风。 而现在,这东风到了! 消息,同样也传到了陈启明的耳中。 他得悉消息后,走到窗边,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东风到了! 周秉坤,你的末日,也到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重生 省人民医院。 诊疗室内,气氛凝固。 保健局带队,各路专家组成的医疗组,对河间省省委常委们进行了健康检查。 各种精密仪器全都上阵,忙活了大半天后,报告出炉。 周秉坤端坐在侧,虽然面无表情,但心脏却是在怦怦狂跳,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正在拿着报告进行分析研读的专家们,不敢错过他们脸上的一个表情。 其他省委常委们,也都是神情凝重,眼角余光不时向林正岳看去,谁不知道,这次检查,直接关乎到林正岳的政治生命是否还能延续。 但作为焦点的林正岳,则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幻。 良久后,为首的专家组组长,终于放了手里的心电图和报告,与其他几位专家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后,转身看向在场的省委常委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集在了专家组组长的身上,屏息凝神。 谁都知道,这位接下来的话语,将直接关乎一名封疆大吏政治生命的生死存亡。 一旦情况不妙,林正岳势必要离开现任领导岗位,要么退居二线,要么,就是直接病退! 但无论是这两者中的哪一种,都意味着,林正岳的仕途路,要断了! 周秉坤更是下意识的坐直身体,屏住呼吸,等待最终的结论。 专家组组长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正岳身上,缓缓道:“经过我们对林书记全面、细致的检查,我们现在可以得出明确结论……” 话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周秉坤的一颗心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专家组组长继续说道:“林书记的心脏功能存在一些年龄相关的退行变化,冠状动脉供血稍显不足,偶有心律不齐……” 周秉坤听到这话,心中立刻一阵狂喜,桌下的五指紧捏成拳,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关于林正岳身体状况欠佳的结论。 可就在这时,专家组组长话锋一转:“但是……” 周秉坤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妙的预感陡然升起。 “林书记的这些情况,在长期从事高强度脑力劳动的领导干部中,并不少见,属可控范围。目前并未发现需要紧急干预或手术的严重病变,完全不影响正常的工作生活,只要后续注意规律作息,避免身体过度劳累,或者是比较大的情绪波动即可。”专家组组长缓缓道。 专家组组长话语一落,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省委常委瞬间愣在原地,有人满面错愕悚然,有人则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至于周秉坤,则是如遭雷殛,瞬间僵在原地! 未发现严重病变? 不影响正常工作生活?!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林正岳在办公室晕倒过! 明明看到林正岳这段时间脸色苍白、精力不济! 明明所有迹象都表明他身体已经垮了,可为什么医疗组却说他没问题!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定是林正岳买通了专家? 但很快,周秉坤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不可能,医疗组保健局派来的,也都是最权威的专家,林正岳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难道,林正岳的身体,真的没事? 之前的晕厥,只是偶然? 还是说,在晕厥之后,林正岳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治疗?! 忽然间,周秉坤的脑海中陡然浮起了一个名字——陈启明! 他听说过,陈启明的医术好像不错,宋老找他看过病。 而林正岳此前去青山县调研视察过,难道是那时看的病? 可陈启明的医术,怎么会高明到这种程度?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周秉坤的后背。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接窜到了头顶。 如果林正岳没事,那么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底气和希望,全都成了空中楼阁,成了可笑的幻觉! 秦老的怒火,赵铁柱的巴掌,赵又群的背锅……全成了笑话! 他周秉坤,将彻底暴露,死路一条! 这不是他期待的东风, 这是肃杀的西风! “秉坤同志,我的身体没问题,这下子,你该放心了吧?”这时候,林正岳终于睁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周秉坤,拔高了调门,玩味道。 这一刻,他心中真的是快活到了极致,也震撼到了极致。 他着实没想到,陈启明的医术竟然如此非凡。 说十天之内能让他通过医疗组的检查,竟然就真的通过了。 而且,无病一身轻。 更不必说,这病害关乎着他的政治生命啊! 虽然他在林清芜面前表现的很平静,似乎看得很开,但那只是无奈之下向命运妥协的话罢了,他的心中其实满是不甘。 可以说,陈启明是给他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不止是身体上的重生! 更是政治生命上的重生! 有了这具健康的身体,他就能做更多的事情,也将拥有更多的可能! 更不必说,此时此刻,还能看到周秉坤这跟吃了屎一样难看的表情。 一切种种,让他如何能不心中大快。 周秉坤此刻脑袋都是乱的,完全想不通这一切。 “周省长?周省长?”这时候,旁边的人轻轻推了他两下。 周秉坤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这才慌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啊……好,好事……林书记身体健康,是全省人民的福气……” 林正岳不置可否的嘲弄笑了笑。 这时候,医疗组又交代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会议室只剩下一众省委常委。 林正岳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周秉坤惨白惊恐的脸上停了停,淡淡道: “感谢组织关心爱护,感谢专家组的细心检查,也感谢各位同志对我的关心。现在大家都可以放心了,我的身体没问题。接下来,省委省政府的工作要尽快步入正轨,尤其是——” “青山县问题的调查,要按秦老指示和省委决定,抓紧,抓实!务必给秦老,赵老倔老英雄,给青山县干部群众,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语气铿锵,字字如枪矛。 “是,林书记。”其他人立刻肃然表态。 周秉坤也机械地点头,但嘴里却满是苦涩,一颗心更是不安到了极点。 他知道,林正岳这是在反攻,这是在宣战—— 风暴,要来了! 第一百九十章 树倒猢狲散 周秉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办公室的。 这一路,他失魂落魄,腿都忍不住在发软。 他知道,情况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恐慌、错愕、不甘……种种情绪笼罩着他的内心。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周秉坤努力定了定神后,立刻拿起手机,拨给了仇常健。 可出乎他的意料,打过去之后,仇常健的私人电话虽然没挂断,却一直没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次,也还是如出一辙。 【仇常健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不接电话?】 周秉坤不死心的直接将电话拨给了仇常健的办公室。 电话响了良久后,终于被接通,传来了仇常健秘书的声音:“您好,这里是仇书记办公室,请问您是哪位?” 周秉坤愣怔一下,慌忙道:“我是河间省的周秉坤,找仇书记有急事。” “周副省长,不好意思,仇书记正在主持一个重要会议,暂时不便接听电话。”电话对面的秘书礼貌而疏离的回答道。 周秉坤眼角抽搐了一下,心中一阵阵不安,不死心的慌忙道:“那仇书记什么时间散会,我再打过来,或者,您帮我代为转达一下。” 话说完,周秉坤屏息凝神,等着电话对面的反应。 “周副省长,不必这么麻烦了吧。” “如果是谈两省之间合作的工作,可以通过正常渠道。” “如果是河间的事情,仇书记负责的是天府省的工作,不便关注河间省的事情,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向河间省委,或者是上级领导汇报。” 电话对面的秘书沉默少许后,微笑着缓缓道:“如果是生活上的事情,领导只有公事,没有私事。” 不必了! 仇书记不便关注河间省的事情! 只有公事,没有私事! 周秉坤听到这话,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过去的时候,莫说是仇常健的秘书了,哪怕是仇常健本人,何曾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这分明是拒绝! 分明是仇常健不愿意再接他的电话,甚至是不愿跟他有任何交集了! “就先这样,领导的工作比较多,找他的电话也比较多,周副省长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就不要打过来占线了,免得影响领导的正常工作。”这时候,仇常健的秘书又客客气气的微笑一句,继而便挂断了电话。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周秉坤听到电话挂断,瞬间感到一阵眩晕,人几乎都要坐不稳了。 他知道,仇常健已经知道医疗组的结论了,也知道他在河间省即将陷入险地的事情,这样的情况下,他在仇常健那里的价值也就大打折扣。 甚至,仇常健还会认为他之前是在谎报情况,毕竟是他言之凿凿的跟仇常健说林正岳罹患重病,才让仇常健促成了让医疗组前来河间省的事情。 现在,事情出了这么大的偏差,仇常健自然是对他充满怨憎和不信任,甚至,觉得他是个需要避嫌的麻烦,不希望被人知道医疗组去河间的事情是其安排的。 他的那位老领导,已经通过秘书的嘴,做出了选择。 周秉坤失魂落魄的放下电话,瘫软在了办公椅上,浑身冰凉。 窗外阳光正好,璀璨夺目,甚至刺眼。 可是,他却感受不到分毫的暖意。 他知道,他这次,可能真的完了。 秦老将军的震怒,林正岳的安然无恙,仇常健的避而不见…… 他的所有路,都已经被堵死了,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而赵又群,还会帮他遮掩,会帮他背过吗? 官场上的事情,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常态!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攀上了他的心脏。 …… 林正岳的身体没事! 赵又群得悉这消息的瞬间,双腿直接软了,后背的衬衫更是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周秉坤此前给他的那些走过场、风头过了就好的许诺,在这一刻,全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和空头支票。 甚至,就连周秉坤自己都将自身难保了! 大树将倾,猢狲何存? 他赵又群算什么? 不过是周秉坤手下一条比较得用的狗罢了。 现在主人自身难保,还会管狗的死活吗? 不仅不会管,只怕为了把自身摘出去,保住位置,周秉坤会拼了命的撇清关系,把所有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等到那时,他就是那只被用来祭旗的替罪羊,所有罪责都会扣在他的头上。 什么工作方式不当、理解偏差、急于求成,最后都会变成他赵又群的个人行为、欺上瞒下、滥用职权! 甚至,为了摆脱罪责,周秉坤收拾他的力道,会比其他人还要更狠。 毕竟,这次的事情,可是秦建业老将军亲自下了命令要彻查的,既然在这位老人家那里挂了号,那么,省里不狠狠惩治几个人的话,那是绝对说不过去的。 如果他真被弄成了罪魁祸首,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撤职?双规?双开?甚至去吃牢饭? 想到那冰冷的铁窗,赵又群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死道友不能死贫道! 赵又群想到这里,眼底立刻掠过一抹破釜沉舟的狠厉。 周秉坤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坦白从宽?立功? 对!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这条路了! 只要把周秉坤咬出来,把所有的事情都抖落干净,他赵又群只是被迫无奈的执行者,也是受害者,而周秉坤才是幕后主使! 是周秉坤授意他去青山县找问题、施压力,是周秉坤暗示他去打击报复陈启明! 只要他把周秉坤供出来,把主要矛头指向周秉坤,他赵又群从主犯变成从犯,就能争取个坦白立功的表现,哪怕是摆脱不了双规,但起码能逃过牢狱之灾! 对!就这么干! 赵又群想到这里,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再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给了省纪委书记刘玉良,电话一接通,他立刻颤声道: “刘书记!我要见您!我有重要情况要反映!” “我要坦白!我要戴罪立功!”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双规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刘玉良看着面前涕泪横流的赵又群,眼角抽搐连连。 这家伙,把所有事情全都给说了,譬如周秉坤为了打压陈启明,滥用职权,指使他恶意阻挠青山县项目,甚至还让他采取一系列违规乃至违法的手段。 而且,赵又群的供述里,提到了周秉坤对林正岳身体状况的格外关注,以及推动医疗组前来河间省进行评估的事情,其用心可谓昭然若揭。 甚至除此之外,赵又群还交代了周秉坤一些利用职权,给其自身谋取私利的事情。 这些才更加致命,已经超出了普通权力斗争的范畴,触及了底线。 刘玉良得悉消息后,立刻让人看住了赵又群,然后疾步匆匆的赶去了林正岳都办公室,将紧急整理出来的材料,送到了林正岳的案头。 林正岳看着手中这份材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赵又群的反水,在他预料之中。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自古皆然。 周秉坤用权术和利益捆绑起来的关系,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好了,我知道了。”林正岳点点头,然后道:“先封锁消息,我来联系上级领导,征求他们的意见。在此之间,严格保密,同事把人看老了。” 刘玉良目光微凛,立刻恭敬点头称是。 林正岳等到刘玉良离开后,便拿起办公桌上的红机,拨给了上级组织,将河间省目前掌握的情况、周秉坤的问题,清晰简明的向上级领导进行了汇报。 “领导,目前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周秉坤的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不仅严重干扰了青山县乃至河间省的正常工作,破坏了营商环境,更在干部队伍中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其行为已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汇报完情况后,林正岳向电话对面恭敬道: “为严肃党纪国法,纯洁干部队伍,保证调查工作顺利进行,我代表河间省委,提请上级部门授权对周秉坤采取双规措施,进行立案审查。” 林正岳话语落下后,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少许后,传来一个带着淡淡吴侬软语口音的威严男声传来:“同意!按程序办!你们先把人控制起来,上级纪委会尽快派人赶去河间省接管!” “是,坚决执行!”林正岳恭敬一句,放下电话后,长长舒了一口浊气。 东风,不仅到了,而且,将化作摧枯拉朽的雷霆。 不过,他不打算现在就对周秉坤动手,而是要等一等。 因为,这个盛况,必须有个人在场! 这个人就是,促成这件事的功臣以及决定性人物—— 陈启明! 当即,林正岳拿起手机,拨给了陈启明,沉声道:“启明同志,抓紧时间来省城一趟,有些关于青山县中草药种植的事情,我需要当面了解。” 陈启明心头一动,没有多问:“是,书记,我马上出发。” 他隐约猜到,林正岳这么突然的要他去省委,大概率是那边的斗争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林正岳希望他这个“始作俑者”,亲眼见证某些关键时刻! 至于这关键时刻,自然便是周秉坤倒台的一幕。 陈启明的车速很快,没多久,就赶到了省城,直奔省委大院。 他快到之前,就联系了林正岳的秘书邓海生,对方已是等在了省委大院门口。 一看到他赶到后,邓海生便快步迎了上来,大老远便主动伸出手与陈启明热情握手,示意门卫放行后,一边走,一边微笑道:“陈县长,领导已经发布通知,临时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咱们直接去会议室。” 大门口的门卫,以及那些经过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咋舌连连。 毕竟,邓海生可是林正岳最器重的秘书,过往只看到别人对邓海生笑脸相迎,没见过邓海生这么热情主动的迎接过旁人。 不过,邓海生却是心知肚明,陈启明在林正岳眼里的分量,比他这个心腹秘书还重,若不然的话,也不会把陈启明叫过来,只为了让对方亲眼见证周秉坤被拿下的一幕。 而且说句老实话,他扪心自问,比起陈启明,他也确实是远远不如。 此前林正岳晕厥,以及医疗组要下来的消息出炉时,他也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很担心林正岳会真的因为身体原因下来。 局面发生这么大的扭转,别人不清楚内情,可他作为林正岳的身边近人,可实在是太清楚了,这是全靠陈启明力挽狂澜。 别看陈启明现在级别低,只是正科。 可他很清楚,等周秉坤一倒,陈启明这个副处就稳了。 至于正处,那不过也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只要林正岳还在河间省,那就亏待不陈启明。 “辛苦邓主任了。”陈启明立刻与邓海生握握手,然后两人便向着省委大楼走去。 邓海生路上压低声音道:“陈县长,好消息,赵又群把什么都撂了,那位,要下来了!” “确实是个好消息!”陈启明眼睛一亮,确定猜测为真后,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很快,两人便赶到了会议室。 邓海生将陈启明送进会议室后,便关门离开了,眼中忍不住还有些羡慕。 扩大会议,只扩大到了陈启明一人,他没有参会的资格。 而一众已经到场的省委常委们,纷纷将目光向陈启明投来。 不少人对陈启明都是只闻其名,不知其人,此刻看到,都觉得眼生的厉害,若非邓海生亲自相送,而是陈启明自己走进来的话,他们几乎都要怀疑陈启明是进来服务的会务服务人员。 唯有周秉坤,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正是被他恨之入骨的陈启明。 只是,看到陈启明的刹那,他眼底除了愤恨憎恶,一颗心更是倏然变得慌乱无比。 省委常委扩大会议,陈启明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有什么资格参加,能提供什么东西? 唯一的解释就是,林正岳点名让陈启明过来,看热闹,看好戏。 至于这热闹和好戏是什么,而且能与陈启明有关的,那自然就是他了! 至于陈启明,面对那些或审视或疑惑或仇视的目光,神态自若,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容,向在场众人微微颔首问好,旋即便找了个角落处坐下。 不过,他的内心也是有些激荡。 这可是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什么是权力场?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力场! 试问有几个正科级干部能参加,莫说是科级,哪怕是处级或者是厅级,有几人能列席? 落座之后,他的目光甚至忍不住落在了会议室的主位上。 林正岳未到,所有人都已先至,鸦雀无声。 这是什么?这便是省委书记! 一瞬间,陈启明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一句话来——大丈夫,当如是也! 不,省委书记也不够,重活一世,他要走向更高的位置,方才算不负此生! 就在这时候,林正岳已是和刘玉良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两个人神情凝重严肃。 这一幕,让周秉坤更是心跳如雷,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同志们,临时召集大家过来开个会,是向大家通报一个紧急情况,同时传达上级有关指示。”林正岳落座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周秉坤脸上,冷淡道:“接赵又群同志举报,河洛省常务副省长周秉坤涉嫌滥用职权、打击报复、徇私枉法、利益交换输送等重大违规违纪违法行为,现接上级纪委机关批准——” “依法依规依纪对其采取双规措施!”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农民的儿子?坏种! 滥用职权、打击报复、徇私枉法、利益交换输送! 重大违规违纪违法! 双规! 林正岳一语落下,会议室内瞬间炸了锅,一道道匪夷所思的目光,倏然投落到了周秉坤的身上。 虽然得悉林正岳的体检健康之后,他们就已经猜到,林正岳必然会出手惩治周秉坤,但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么快,而且手段这么猛烈。 周秉坤更是额头瞬间起了一层淋漓大汗,后背衬衫都被浸湿了,一颗心也是跌入深渊冰窖,寒意彻骨。 他虽然猜到了赵又群靠不住,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靠不住。 这才多久,这个废物竟然就松口了! 不行,坚决不能承认! 要给自己争取时间,万一,万一仇常健改了主意,愿意拉他一把呢? 念及此处,周秉坤猛地一咬舌头,用力拍了把桌子,站起身,满脸悲愤道: “一派胡言!” “无稽之谈!” “林书记,玉良书记,我周秉坤这辈子勤勤恳恳为党做事,兢兢业业为人民服务,我出身寒微,是农民的儿子,也时刻叮嘱自己做党和人民的好儿子!这一定是某些卑鄙艰阴险的奸诈小人在恶意诋毁我, “我要见上级领导,我要一个公道,我要一个清白!”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正岳和刘玉良的脸上,想知道他们会作何反应。 “农民的儿子?”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陈启明站起身,怒视周秉坤,冷声呵斥道:“你让赵又群肆意破坏青山县大好项目,要让青山县农民拔掉种下的药苗,想方设法拦阻利华制药厂施工的,毁掉青山县四十万农民致富希望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自己是农民的儿子?” “青山农民怎么这么倒霉,有你这么个坏儿子!” “还立誓要做党和人民的好儿子!你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吗?党信任你,人民信任你,让你有了现在的位置,可是,你是怎么对待人民的?几十万老百姓的幸福完全不当回事儿,这就是你履行誓言的方式吗?在你眼里,这是人民,还是蝼蚁?” “拍桌子瞪眼,你以为只有你会吗?”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走到会议桌前,抬起手,向着桌子重重一拍,冷声怒喝道:“党和人民怎么这么倒霉,要有你这么个坏种儿子?” 一声一句,振聋发聩。 偌大的会议室内,死寂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尽皆落在了须发贲张的陈启明身上。 谁都看得出来,陈启明此刻是动了震怒。 【爽!】 陈启明怒喝过后,心中只觉得痛快无比。 他知道,以他的身份,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 可是,有些话,堵在心里,当真是不吐不快。 尤其是看着周秉坤在这里大放厥词、惺惺作态的样子,他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怒骂几句都算是轻的,说实话,他真想一个大嘴巴抽在这个混蛋的脸上。 “说得好!”这时候,林正岳满脸赞赏的看了陈启明一眼,然后望着周秉坤冷声道:“农民的儿子?党和人民的儿子?你也有脸说这种话,就算你是,也是个忤逆不孝子!” 一语落下,会议室内愈发静寂。 林正岳对陈启明这番话的认同,已经充分表明了态度。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等待着周秉坤的,必定是一场灭顶之灾。 同样的,河间省官场,也即将要迎来一场大地震。 不知道有多少人头顶上的乌纱帽,将要随着周秉坤的落马,而仓皇落地。 周秉坤无力的跌坐在了椅子上,身体恍若化作了一滩烂泥,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再低,额头上,也是布满了淋漓的冷汗,眼底更满是仓皇和恐惧。 林正岳的态度,已是让他彻底明白。 他想要做的努力,都将彻底化作泡影。 等待着他的,只有丢官弃职这一条路可走。 他所有的丑行恶举,都将曝光在世人的眼前。 他的名字,将要钉在河间省官场的耻辱柱上。 他麾下的那些门生故吏们,都将惶恐不可终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自保,要跳将出来,狠狠地踩他这只落水狗一脚,以求自保。 “周秉坤同……”而在这时,刘玉良看着周秉坤的双眼,想要呵斥几句,但话刚说出口,习惯性的就要以同志相称,但话刚说一半,就听到旁边的林正岳低低咳嗽一声,便立刻意识到,周秉坤如今已经不配再以同志相称,便低低咳嗽一声,止住话头后,话锋一转,呵斥道:“周秉坤,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书记,玉良书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秉坤温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向林正岳和刘玉良哀求道:“求求你们,饶了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发誓,我一定改!我一定纠正错误!我愿意把我的全部家产都拿出来,全部上缴国库,全部拿去支援希望工程,求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 会议室内众人看着周秉坤的样子,脸上满是鄙夷嘲弄,心中唏嘘感慨。 这家伙,刚刚还自称立誓要成为党和人民的好儿子,这才只是片刻功夫,就成了如此怂包。 这跪地哀告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儿常务副省长的模样。 “你是错了,你是该谢罪,但不是向我,也不是向玉良书记,而是该向党和人民谢罪!” “能决定你下场的,也不是我和玉良书记,而是党纪国法。” 林正岳看着周秉坤那哀告求饶的样子,淡漠一句后,转头看着刘玉良,沉声道:“玉良书记,按照上级指示,对他实施双规手续!还有,派人带上搜查令,去他家里和家人的居所进行搜查,避免出现赃款转移流失!” 这是要抄家了啊! 周秉坤听到这一声,身体一软,直接歪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哆嗦。 刘玉良立刻恭敬点头称是,继而走到门口,向早已守在外面的纪委工作人员沉声几句。 当即,便有人快步走来,架着周秉坤,向会议室外走去。 这位昔日的河间第一副,呼风唤雨的常务副省长,嚎啕大哭连连,甚至,沿着他两条腿经过的地方,还都留下了不少带着腥臊味的脚印。 周秉坤痛苦难当,被踉踉跄跄拖到门口时,不死心的回头看来,想要再最后看一眼他办公生活,翻云覆雨、手握权柄的中枢之地。 但等他回头时,却恰好看到,陈启明也正在漠然看着他。 那眼神,无喜无悲无怒,如清泉般澄澈的眼眸之中,唯有—— 绝对凛冽! 绝对蔑视! 如王,在俯视踩在脚下的蝼蚁!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这才是好干部 扑通! 那冰冷蔑视的眼神,让周秉坤激灵灵一个冷颤,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眼底嘲弄之色瞬间变得更浓,昂起头再不多看周秉坤一眼。 他心向人民,不会与这种龌龊者同流合污! 尔曹身与名俱灭! 不废江河万古流! 但说起来,他这应该算是真正意义上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吧! 毕竟,在过去的历史节点中,是林正岳因病离场,至于周秉坤则是依旧在位;但现在,林正岳被他治好,再工作个十年不成问题,而周秉坤则是惨遭双规。 俗话说得好——一只蝴蝶在扇动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的一场龙卷风。 他做的这件事,不知道又会在官场上引发什么蝴蝶效应。 不过,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从目前来看,一个龌龊者倒下了,一个心系人民者还能继续战斗,未来将要发生的应该都是好事。 “同志们!” 就在这时,林正岳陡然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所有人这才从刚刚的剧变中回过神来,目光迅速落在了林正岳的脸上。 “周秉坤的问题,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他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人民的期望。他把自己手里的权力,当成了打击报复、谋取私利的工具!” “他儿子在青山县胡作非为,被处理了,他不想着教育儿子,不想着反思自己,反而把怒火撒到干事的人身上,要毁掉青山县几十万农民脱贫致富的希望,要整垮一个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干部!” “周秉坤为什么倒?就是因为他心里没有老百姓,只有私利!” “这种干部,不处理,天理不容!” “这种歪风邪气,不刹住,贻害无穷!” 林正岳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不少常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露出凛然之色 “今天这个会,也是给大家提个醒。权力是党和人民给的,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作威作福、打击报复的。谁要是忘了这个根本,周秉坤就是前车之鉴!” 林正岳沉然一句后,目光转向坐在角落的陈启明,脸上露出微笑,温声道:“刚刚说到好干部,我今天就特意请了这位前段时间一直被打击报复的好干部来参加会议。青山县的陈启明同志,大家都认识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陈启明身上。 认识? 今天之前,在座绝大多数省委常委,只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这是个在青山县搞出不小动静的年轻县长助理。 至于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对这些日理万机的人来说,真没几个人真清楚。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清了。 太年轻了! 看那张脸,顶多二十三四岁,坐在这群平均年龄五十往上的省委常委中间,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刚才拍着桌子,指着周秉坤的鼻子骂“忤逆混账儿子”,骂得周秉坤瘫在地上。 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把周秉坤精心布置的局,撕得粉碎。 “启明同志在青山县做的事,有些同志可能还不完全了解。”林正岳缓缓接着道:“我来简单说几件……” “他跑遍了全县所有乡镇,实打实的看,实打实的研究,决定了改种草药,要去改变农民们种地不赚钱的情况。” “他想办法,千辛万苦引进了利华制药厂。项目来了,老百姓不敢种药材,怕亏。他挨家挨户做工作,签保底收购合同,请技术员培训,把风险扛在县里,把保障送到农户手里。” “审查组来了,百般刁难。他顶着压力,据理力争,哪怕是被一名常务副省长针对,哪怕是被威胁摘了官帽子,也全无畏惧!” “什么是好干部?不是看你会不会写材料,会不会搞关系。而是看你是不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事,是不是敢担当、能担当!” “陈启明同志,就是这样的好干部!” 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少省委常委的脸上露出动容之色。 他们身居高位,听汇报多,见真人少。 下面干部干得好不好,往往看材料,看数字。 可今天林正岳说的这些,桩桩件件,都是扎扎实实为民办事的实在事。 紧跟着,林正岳转头看着陈启明,道:“启明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启明站起身,向林正岳微微躬身,又向在场常委们点头致意。 “林书记,各位领导。”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我就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未来我还会继续做该做的事情!我相信组织,相信党纪国法!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青山县农民把日子过好过幸福!” 简洁,有力,没有半句废话。 但话里的决心和底气,谁都能听得出来。 “说得好好!我们党的年轻干部就要有这个劲头!”林正岳满意地点点头,赞许一句后,环视全场,沉声道:“青山县的项目,省委省政府全力支持。相关手续,特事特办,加快进度。省里各相关部门不能设卡,不能刁难。谁再敢使绊子,周秉坤就是前车之鉴!” 一众省委常委们听着这杀气腾腾的话,都不由得深深看了陈启明几眼,目光复杂——有赞赏,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些忌惮。 这么年轻,这么能折腾,这么得林书记赏识…… 未来不可限量啊。 “散会!”林正岳淡然一句,然后向陈启明微微颔首,道:“启明同志,你跟我来一趟。” 话落下,两人立刻向外走去。 省委常委们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更是唏嘘。 看这架势,从今往后,陈启明就要成河间省官场第一红人了啊! “启明,走,陪我去见个人。”林正岳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带着陈启明向电梯间走去。 陈启明心中一动:“秦老将军?” “聪明。”林正岳笑着点点头:“老将军点了名要见你,这可是个机缘,好好把握。”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蝴蝶扇动翅膀,改变的何止林正岳的人生。 他脚下的路,也已经彻底不同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老将有求 周秉坤被双规的消息,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迅速在河间省官场炸开。 任谁都没想到,河间省最近官场的动向会如此的波诡云谲,变幻莫测。 不久之前,河间官场还在传闻说林正岳要因为身体健康原因离任省委书记,传闻可说是有鼻子有眼,就跟所有人是亲眼看到了林正岳晕厥咳血了一样。 当时还有不少传闻,声称林正岳离任之后,周秉坤有很大概率兼任省委副书记,成为除了权柄之外,更货真价实的河间第一副。 可谁想到,这才过去多久,风向竟是陡然大变,林正岳的身体诊断健康,反倒是周秉坤这位常务副省长,竟然是落得个惨遭双规的下场。 这消息变幻的,简直是叫人眼花缭乱,说成是城头变幻大王旗都不为过。 但所有人都明白的是,河间省的权力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林正岳。 而对于那些知晓更多内情的人而言,他们很清楚,这所有一切波澜,乃至对局面起到决定性.关键因素的人,都是青山县的陈启明。 青山县是火药包,也是打开锁的钥匙,而陈启明,便是爆破手和拿钥匙的人。 但毫无疑问的是,随着林正岳身体状况谣言的不攻自破,陈启明定然会成为河间省官场上冉冉升起的那颗新星,甚至将成为最耀眼的那颗! …… 省军区招待所。 河间省这场官场风暴的源头——陈启明,此刻正站在秦振业老将军的对面。 “老军长,这位就是陈县长。”赵老倔看到陈启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热情介绍道。 陈启明迎着秦老将军打量的目光,恭敬道:“秦老,您好,晚辈陈启明。” “启明同志,你好。”秦老将军赞许的微微颔首:“老倔把你在青山县做的事,都跟我说了,有胆有识,小伙子不错!” “秦老谬赞了。”陈启明不卑不亢的谦逊了一句。 “不谬赞,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不多了。”秦老将军摆摆手,道:“小子,跟副省长掰手腕子,你怕不怕?” “怕!”陈启明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怕!” “哦?怎么说?”秦老将军疑惑道。 “怕丢官弃职,也怕帮老百姓的心愿没完成!不怕是因为,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百姓,无愧人民、无愧组织,老百姓支持我、组织支持我,我就什么都不怕!而且,还有林书记支持,也有赵大爷在,我不担心会输!”陈启明目光清澈,朗声道。 秦老将军哈哈大笑,竖起个大拇指:“说得好!不藏着不掖着,我喜欢!” 陈启明微微舒了口气。 他就知道,面对秦老将军这种行伍出身的老前辈,说话就是不能打机锋,有什么说什么,才能让对方心生好感。 “今天叫你过来,除了想见见敢跟副省长杠着干,被老倔夸成一朵花的年轻干部到底是什么样,也是有事相求……” 秦老将军笑完,接着道:“我这身老骨头,当年打仗留下了不少伤,一到刮风阴雨天就疼得厉害。老倔说,你医术不错。能不能给我这老头子也瞧瞧?” 陈启明立刻点点头道:“秦老信任,启明一定竭尽所能。” 秦老将军为国付出那么多,此番又帮了大忙,这样的老前辈,他自然愿意帮忙。 “那就试试,不必紧张,治不好也无碍。”秦老将军微笑颔首。 陈启明走到秦老将军身边,仔细观察老人的面色、眼神,又请老人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然后给秦老将军把了把脉,紧跟着,又在秦老将军身上捏了几下。 片刻后,陈启明道:“秦老您当年受的伤,主要在右腿和腰背吧?” 秦老将军眼睛一亮,赞许道:“没错!右腿中过弹片,腰被炮弹震伤过。” “阴雨天疼痛加剧,尤其是深夜,痛如针刺,难以入眠。” “对!” “平时畏寒,手脚冰凉,胃口一般,大便偏稀。” “全中!”秦老将军震惊的看着陈启明竖起大拇指:“厉害!老倔还真吹牛,有点本事!” 陈启明笑了笑,沉吟少许后,道:“秦老您的伤,是旧伤瘀血未散,阻滞经络,加上年事已高,阳气不足,寒气入侵,属于痹证。” “能治吗?”秦老将军直截了当。 “能缓解。”陈启明也很干脆,坦率道:“但想根治,难。毕竟伤势多年,而且您老年事已高,身体机能已经衰减。” “能缓解就行!”秦老将军一拍大腿,笑道:“疼了这么多年,不求别的,只要能睡个安稳觉,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启明点点头,笑道:“那我先给您推拿一下,舒筋活络。回头开个外敷膏药的方子,贴一段时间,应该会有所改善。” “行!听你的!现在就来!”秦老将军是个急性子,立刻道。 陈启明喜让老人趴在沙发上,挽起袖子,双手搓热。 然后,他便从秦老将军的腰部开始,手法娴熟地推拿起来。 手指所过之处,力道渗透肌肤,直达深层。 “唔……舒服……” “这手法……有点门道……” 秦老将军起初身体还有些紧绷,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只觉得推拿过的地方,暖烘烘的分外舒适。 二十分钟后,陈启明收手,笑问道:“秦老,您感觉怎么样?” 秦老将军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腿,脸上立刻露出惊喜:轻松多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腰里那股绷着的劲儿,松开了!” 说着话,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只觉得右腿原本隐隐的刺痛感,都明显减轻了。 “神了!真神了!启明同志,你这医术,堪称国手!” 秦老将军看向陈启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效果,连保健局那些推拿高手们过去给他按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若非亲身感受,他简直都不敢相信。 赵老倔的话,当真是连一个字儿都没过誉。 “老军长,怎么样,我没吹牛吧!陈县长的医术,就是厉害!”赵老倔也是眉开眼笑,乐呵呵道。 “确实是这个!”秦老将军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声后,眼中露出浓浓的期冀之色,盯着陈启明的双眼,道:“启明同志,我想问问你,先天双腿瘫痪的病人,你有没有办法治疗?”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旗帜 这一切林平之都看在眼里,他摇头叹息,令狐冲此人太过自由散漫,做事全凭自己喜好,一时间根本不会顾及后果,真正事到临头,立刻就一片慌忙。 “我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听到他这里有什么感冒速效药水,但是据我所知,现在国内还没有研制出来这次流感的特效药。 冯不破有点郁闷了,他刚才听得众人各自献计,觉得有些计策就很是精妙,若是成功必然是奇功一件。 说白了就是这些东西是给你们保命用的,而不是让你们带着出去装X。 有太医在,那他说的话也就不那么重要的。若是再怕候府翻旧帐的话,他拿了这五百两银子哪不可以去。 黑衣男人正是那晚用玄术控制姜欣雨的男人,白衣男人虽然用黑布遮面,依旧难以掩饰住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所到之处,都透着一份冷意。 这隐形的翅膀就是有这么一个毛病,如果没有将人的视线甩开,那就会被人给盯上。 “不错,公子欲走,父亲亦走,就剩下我在临淄了。”田葭怅然若失。 以前因为法力修为有限,他不敢去涉险。可如今他的法力修为,放眼各界,已少有敌手,正是实践承诺的时候。等事了后,才可以了无牵挂的踏上古天路。 从战例来看,匡章虽是孙膑弟子,可其实更擅长打阵地战,两军对垒许久,而后寻找对方破绽一举败敌。 看着这两样东西,叶娴也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原本若是没有机会将它们送出去,叶娴打算将它们压箱底,但是如今偏偏机会被陛下送到了眼前。 林天把精神力加2点,变为16点。一转,可能学得新技能,现在魔法值有些少。 在她遇见方璟的时候,这个镯子就已经在她的身上,可许济却断定了镯子是方璟给的。 一双凌厉的丹凤眼勾勒得更加魅惑,原本是清丽出尘的容颜,也变得不再像是从前的那般美好。 他和张成的观点差不多几乎就认定了这是明代的东西,只是罗老更确定这东西的具体时间。 大部分的国事也都商量完毕了,只是云安歌对于东池国这个爱找茬的公主可是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无论是鬼斗罗还是蛇矛斗罗,对于眼前之人的表现很是失望,并不想理会。 叶娴此行的目的虽然已经达到了,但是在看到了管事的卑躬屈膝,便想到了自己,心情不怎么好。 “哎呀,这有什么的,”孙卿茹一屁股坐在陪护床上,两条腿放下来,荡悠荡悠的,乖巧的看着正在收拾这一地东西的明玉清。 而接下来林枫的任务就是把这里的原石都给看一遍,对,一个不剩地看一遍。 “哼”,骄狂大汉冷哼一声,见不到朱倩的目光直直的盯在林翔的身上。 不同信仰的部落,都对于所敬奉信仰的神灵,拥有各自的灵种,并且各不相同。比如,灵火之种。 一闪威力极大,就算是用手施展威力大打折扣,要刺进蛮子的肌‘肉’也是轻松无比。 苍穹神木,在不断地往复着吞噬对手的神灵之气,再反哺出来,催动通灵之塔的作用。 “几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回去吧!”看着那条宽敞的大路,洛思涵对月玲公主等人说道。 正在攻击着血战虎的牛头怪突然感觉身子一沉,就像突然有一座山压在自己身上一般,不但打断了他的攻击,身体还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一道凌厉的光茫已到了他身前。 没过多久,那东子便回来了,他进到包间,在陆风扬的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 只见江海此时整个脑袋之上都覆盖着一层漆黑,浓郁的金‘色’斗气在头顶盘绕。 草原上的牧民一般都十分热情,他们盛情的款待了江中三人,为此,江中也送与了牧队不少金币。 布玛定睛一看,顿时亡魂大冒,因为他竟然看见北冥雷慢慢接近天幕,而另一边就是人造人密集的能量攻击。 这样一支队伍,被伏击后竟然连一人都逃不掉,偷袭他们的势力,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强。 一旦拿到这最容易入手、价值也最高的两件装备,他就会立即逃之夭夭。 最终,队伍里走出一名穿着西装的守卫,他脸色惨白的看了看大丽花,又看了看光头肥汉。从他这一身扮相中,就能看出是象冢商会的走卒。 沈默没有怀疑劳伦斯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他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常务副县!县委常委! 常务副县长! 县委常委! 陈启明的心脏瞬间猛跳。 他现在是农业局局长,县长助理,正科级。 常务副县长,县委常委,那是副处级,而且,是极为重要的实权副处。 甚至不夸张点儿说,就是青山县第一副。 别看从正科到副处,好像只是半级。 可是在官场上,从科级到处级,这就是一道堪比天堑般的门槛。 多少人一辈子纷忙奔劳,却都跨不过去这道坎,只能望而兴叹。 倘若,他真能上,那不止是破格提拔,而是火箭提拔! 毕竟,他这个正科级,才刚刚被扶正没多久,参加工作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 “怎么,不愿意?”林正岳见状,向陈启明笑问道。 “愿意。”陈启明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升官,谁不愿意。 更别说,还是这么高规格的重用。 紧跟着,陈启明实话实说道:“但我资历太浅,硬提拔我,只怕会给书记您添不少麻烦。” “资历?”林正岳听到这话,淡漠笑了笑,道:“什么是资历?是熬年头,还是办实事?” “你引进投资上千万的药厂,解决了几十万农民的增收问题——这是政绩。” “你顶着压力,硬是把项目推进下去——这是担当。” “你治病救人,连老英雄都为你站出来——这是民心。” “这些,难道不比那些只会写材料、搞关系的资历更有分量?” “当然,破格提拔,会有阻力。但阻力再大,我也要推。我要树立一个标杆——让所有干部都看到,只要真心为民办事,组织就会重用!” “这不是为你一个人,是为整个河间省干部队伍的风气!” “当然,还是我刚刚那句话,这么干了,你就是旗帜,那些人打不倒我,就会盯上你!” “你要考虑清楚,如果要上,就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的看着林正岳,朗声道:“我明白了。如果组织信任,我一定不负重托。” “不是如果。”林正岳斩钉截铁道:“是一定。” 陈启明听到这话,知道,上常务副县,入县委常委这件事,稳了! “今晚你就不要回去了,开夜车不安全。”林正岳向陈启明温声一句,然后向开车的邓海生道:“海生,你安排一下启明同志的住宿。” 邓海生慌忙恭敬点头称是,态度恭谨无比。 刚刚的那些话,他全都听在了耳中。 一字一句,都可说是让他心惊不已。 他感觉,林正岳都不止是器重陈启明,甚至,有种要把陈启明当做弟子来培养的架势。 要知道,官场上,弟子可是比儿子还要更重要。 因为,儿子继承的是血脉,而弟子继承的,是衣钵,是理想! 他已是心中暗自定下决心,以后对待陈启明的态度,要再恭谨一些。 这位的一句话,现在已经能决定河间省官场很多人的走向。 很快,邓海生便驱车将林正岳送到了家门口。 “启明,记住今天,这是你人生的分水岭。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干部了。你会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审视。”林正岳下车前,看着陈启明,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却郑重道:“挺直腰杆,别低头。” 陈启明重重点头:“是!” 看着林正岳的背影走远,陈启明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他知道,林正岳说得对。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陈县长,时间不早了,找酒店也不方便,今晚你就住省委招待所吧,那边也清净,条件设施也都齐全。”邓海生目送林正岳离开后,向陈启明微笑道。 陈启明立刻道:“客随主便,我听邓主任的安排。” 邓海生笑着点点头,心中却是有些唏嘘。 他和陈启明之间,究竟谁是客,谁是主,还真有点儿难说。 论地域,他算是主人。 可论亲疏远近,他是秘书,是给林正岳跑腿的,用古代的话说,是书童,是幕僚,而陈启明则是亲传弟子,这才算主人。 很快,车子便抵达了省委招待所。 他们赶到时,陈启明的车子也都已经被人送来了招待所停车场。 而且,书记大秘亲自送来的客人,招待所这边更是小心伺候,简单登记后,就送上了房卡,然后由眉清目秀的女服务员,带两人去了房间。 出乎陈启明的意料,他本以为会安排个大床,没想到,竟然是个套房,条件很好,有客厅,有书房。 可见,这位书记大秘的面子,在省城还是很吃得开的。 “本来想叫上几位朋友,跟启明老弟你小酌几杯的,但今天时间特殊,情况不允许,下次再来省城,一定要给个机会,让我做东,好好的招待招待老弟。”邓海生摆摆手,示意服务员离开后,满面笑容的向陈启明道。 陈启明岂能察觉不到这位书记秘书刻意展露出来的亲近示好之意,当即微笑点头道:“好,那就一言为定,到时候一定要叨扰一下海生兄。” “自己人,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客气了不是。”邓海生笑呵呵的摆摆手。 “海生兄,我女朋友最近在省城培训,晚上……”陈启明略一犹豫后,向邓海生笑道。 他知道,有时候在官场上,一些无伤大雅,不违反规则的麻烦,反而是拉近关系的一种。 而且,他也确实有些想梅小雨了。 “明白,我等下到楼下跟他们说一下,让弟妹安心过来。”邓海生自然是乐得陈启明麻烦他,当即笑呵呵一声,然后与陈启明握握手,道:“时间不早了,启明老弟早些休息,我先告辞了。” 陈启明当即便把邓海生送到了招待所门口。 邓海生本是执意让他送到电梯口即可,但陈启明却是坚决要送他出门。 毕竟,林正岳固然欣赏他,可这位,才是天天跟在林正岳身边的人。 更不必说,刚刚林正岳在车上说那些话,完全不避讳邓海生,可见这份信任程度。 哪怕邓海生态度恭谨,而且有示好之意,但他若是因此这就托大摆架子,那就是愚蠢了。 陈启明目送邓海生离去后,向着远处的省委方向扫了眼。 省委大楼,灯火通明。 这个夜晚,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不过,他显然没有这个顾虑,今晚不仅要睡得着,还要睡得香甜,睡得柔软温暖。 当即,他便拿起手机,将电话拨给了如今正在省医专培训的梅小雨。 他刚刚看了,省委招待所套房的床,还是很大的。 一个人睡,实在是太浪费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小别胜新婚 此时她正在后花园烧东西,一股难闻的气味隔很远都能闻到,更何况蔚柒本身就非常灵敏的鼻子。 “现在你怎么说,都是纸上谈兵。你所说的条件,都是以后有可能会有,有可能会没有的。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空手套白狼,对吧。”苏秋问道。 “好好好,不和我玩,我和你们玩好了。”苏逸苒的表情非常帅气。 看着他们的情况,独孤陌通过自己的手段查了查秦家的资料,秦浩林的身份。 “好了,我们继续逛吧,他会来找我们的。”亚特尘希擦擦手指,牵着她往反方向走。 “这才像慕夏真正的水平?刚才那他是见鬼了吧?”穆跃辰看着慕夏现在头头是道而且有理有据,表示非常的赞成。 好吧,这个骂人的技术真的是越来越高超了。最主要的是这个骂人却不能让别人还口。 苏秋不知道在哪里还能获得红玛瑙,说实话,红玛瑙这个东西有点逆天。 看独孤陌的情况便能知道,他承受了多少煎熬,自己在他心中有多么重的份量。 “放心吧。”苏秋甩了甩手,今天一定会是一场淋漓尽致的大战。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没想到跟你溜达一圈,居然会遭到袭击!”李永乐看着对方说道。 将这些洪门弟子撞飞之后,秦凡走过来在李鸿飞对面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热茶。 三人每人手里拎着一包黄纸回了屯子。屯子里死气沉沉的,好好的一个年,喜气全被王家丧事给冲散了。没等到王家‘门’口呢,就听的院子里边吵嚷个不停,估计是赵家人来他家要说法了。 “你们两个聊!我们走了!”岳鹏答了一声招呼,拉着关宁离开。 诸葛敏和诸葛雪对视一眼,她们将自己的手割破,然后席地而坐。 面对宗维侠这刚猛无匹的一拳,谢无忌却是不敢再不闪不避地硬受,当即探爪而出,迎击上前。 “湘云姐……咱俩这样……是不是……”马程峰‘欲’言又止,他虽然在这方面是傻了点,可都十七岁了,美人就在怀中,容不得他再单纯下去了。他的手顺着湘云那芊芊细腰间的缝隙搭了上去。 她们之前是做模特的,所以身材很好,都有着大长腿,想到这里,梁飞再也坐不住了,他准备去找她们。 “天劫可不挑节气,行了,估计两三天你这伤也就能好,要不然我还惦记着关了店送你去长白山呢。”黄扎纸把早餐放在桌子上,二人又客套几句他也走了。 躺在病床上,项宇仿佛就像是刚从蒸笼里面刚刚拿出来一样,全身就像是火烧一般的滚烫。整个皮肤都变成了赤色,额头不断的冒着虚汗。 当然楚风眠也不会完全信任这北辰界主,他还是让摩罗少主负责在一旁监督。 元真吸取上一人教训,不想让她以为自己是外人,遂以学妹相称,心想,自己比她早几年在修罗灵院学习,这声学妹也叫得。 “算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花吧,这可是一千万呐~”颜凯又乐了起来,嘿嘿地笑着。接着带着愉悦的心情,直奔他在裂天剑派的住处,想必他失踪了这几天,鲁芝生和孤锋都急坏了吧。 手印不断变换,才刚刚结束,背后飞起足足六十四道强大的气息,冲霄而起,冰冷无情,没有半点情感,森森然的杀机交织成网,镇压四方。 就算是九大世家之中,最为强大的昼天世家,只怕也没有这么多的主宰。 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的话,鲁工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都要被拖下水。 “当时我走到门对面的墙,然后闪现……”颜凯开始拼命回忆起了从悟道石误入秦皇修炼室的场景。 此时此刻,万皇殿叶天皓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危机,他深深的明白,如果这两道无与伦比的攻击射向自己,就算他身穿昊天龙铠,也无法抵挡这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就算不被轰杀,也要被打成重伤。 在雨燕的眼中,那双轮回眼进了楚云的眼眶后便架势干瘪了起来,随后消失化作了青烟。 青锋宗,万龙之国,天兵苏家,缥缈神宫这样的霸主势力都牵扯进来的不说。 白然是不可能当冤大头的,直接甩下一百块,就朝着欧阳公司扬长而去。 而玄武佣兵团也来了近千人,他们都已经霸占好了前排的位置,后面的那些个散人是敢怒不敢言。 这一忘,差点就把薛家唯一男丁薛璟垣的性命给搭上了!而薛一彤现在才知道,自己外出的惩罚,现在才开始。 这突如其来的刹车,直接就让老太婆的额头撞到了前边的控制台。 而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妈妈以及我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对我无比的冷漠。 第一百九十八章 书记千金请客 王月天不由想起了刚刚这些七彩气态星云逐渐由于引力场的吸引旋转到一起并逐渐聚集的过程。 “江伯,我家现在就剩我一人了,我赖以谋生的那艘渔船也给鬼子击毁了,我……我想跟着龙哥闯天下,你就带我去找他吧!”阿彪央求着江伯。 许褚嗖的站了起来,却是并未接过那一枪一剑,而是转头看像他那老爹。 他早就注意到这一点,克拉苏斯单独在苏拉玛城的时候看上去十分虚弱,似乎病的很重,但一到了红龙跟前就恢复了健康,看起来正常多了。 如果人类最终知道结果,通过科技手段做出类似的举动,剥离一部分世界到新空间,那就是第四层。 “怎么样,上官医生,是不是有眉目了?”康钧儒一听,精神为之一振。 陈力本以为自己已经对陈氏势在必得了,就等着那些他不以为意的老股东们进行最后的程式化的选举了。 靠,看来这消息传递的也太慢了,这都半年了,也没传到洛阳那边!刘天浩暗暗想道。 审讯室的门开了,洗完热水澡的傅星瀚被带进了审讯室,此时的傅星瀚,神清气爽,干净整洁,与刚才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神情落寞,眼神黯淡。 陆夏在下车的时候就奇怪的发现,这家酒店居然又变成当初他们没来时的样子。一片常人看不到的黑色雾气笼罩在酒店上空。 “那我可真没宽宽幸福,乐怡恨不得天天把宽宽带到身边。”何连成用一种嫉妒的口气说。 夜色中的悬壶居显得很宁静,但凌霄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白天在星河科技公司发生的事情成了他苦苦思索的心事,无法放下来。 若是山川帝国的强者,跟这大冰帝国的强者交战,那般场景,一定会极为壮烈。 自从鳄跋首领下令,飞鱼立即已经带着族人,马不停蹄的赶到艾启亚部落。却还是因为鳄鱼兽离开了河流。上了岸,身形笨拙。爬行速度太慢,导致他们扑了个空。 当时候我也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我想穆美晴也是知道我刚睡起来的。 这种场合,何连成的姨妈以这种姿态来,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的,何则林涵养足够,依然面带着笑安排好一切,才笑着与她周旋。 “哼!”方正冷哼,他依然保持着全盛的状态,其他人的灵气消耗都巨大,惟独他依然生龙活虎。 手里的竹条也专往别的猪崽子屁股上招呼,要不是怕猪崽子跑了,她都想把钢丝解了。 吃完饭把背篓里装上热水壶,中午的饭菜,稀饭留着晚上喝,她盛出来放在凉水盆里了。 这两年,她们这些人,是真的被唐三还有萧现他们完全拉开了差距。 它们不再和之前那样,几乎“不要命”似的继续的前赴后继。而是行动拖沓,彷如有种“后劲不足”之感。它们是随着战魔罗的邪灵之力耗损,而变得无比的笨拙。 思索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这时明夕双手合掌,就在西门麟佳的面前,做出了起誓状。 “我的领域是蓝银领域。”唐三体表,骤然浮现出了一抹蓝光,瞬间笼罩向萧现。 沈超乃是新选的内门核心弟子,他一个外门普通弟子,自然是招惹不起的。 萧现将储物魂导器捏在手里,挨个探查了一番,手指抚过魂导器的玉石时,竟然有点微微发颤。 白钢拿出自己的Pad来翻了翻雷一鸣的资料,上面完全没提过他会刀术这种事情。 公会的一楼是一个供佣兵们休息的酒馆,白钢他们便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看着面前这好像是立体影像的老者,魏索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凌乱了,先不说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就说面前这犹如真实的立体影像也不是现代科技能够展现出来的。 \t谢名扬真不知道该不该讲出来,要是讲出来,这会把贺家威给出卖了,但是不讲出来,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他也是颇为无语,下午出门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老校长演讲完毕后,就慢悠悠的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而坐在他身旁的则是天方娱乐公司的音乐总监吴波先生,而他其实还有个特殊的身份,那就是老校长的儿子。 可是,不管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因为四周根本就没有一道人影,寂静的可怜。 ‘对了,天锋,你一直在这岛屿之上修炼着,你不觉得很枯燥无味吗?”寒冰琴对着正在修炼的李天锋说道,几天下来,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看着李天锋修炼,也不知道李天锋为什么不会觉得枯燥。 但是今天巧合的是,叶红章老爷子要江破天给叶岚特训,因此接到消息时,二人正在一起,因为涉及到李唯,叶岚在知晓事情之后,也执意跟了过来。 灌下了狂战士药剂的屠夫对震撼弹的抵抗力超乎想象的强,接二连三的闪光和噪音并没有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反倒是彻底激怒了屠夫。 见到了玉观音像,左非白便见到,整个观音像身上似乎泛着一层金色宝光,原本木然的雕像,现在看起来竟是栩栩如生,震撼心灵。 他……他的变化好大,在沐星的记忆里,韩森明明还是那个年轻的人,可是现在,在她面前,这个韩森已经变成了一个年纪大的老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西餐 “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你当时没说,也有你的顾虑,我能理解。” 陈启明看着林清芜笑了笑,平和道。 “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林清芜多聪明,看着陈启明的神情,立刻道。 “也不算太早。”陈启明笑了笑,道:“知道周浩的身份后,才明确的。毕竟,能让周浩讨好的人不多,而河间省委姓林的常委,只有林书记一位。” “好啊,知道了不说,那我当时在你面前隐瞒身份的时候,你不是拿我当猴子看把戏?”林清芜听到这话,立刻佯做恼怒的样子道。 “哈哈,这话倒也没错。”陈启明眉毛一扬,笑呵呵道。 “好你个陈启明,骂我是猴子是不是?”林清芜佯做生气的样子,撇撇嘴,轻嗔道:“我这就去找我爸,让他把取消提你当常务副县长的决定。” 梅小雨听着这些话,心头一震,诧异的向陈启明看去。 常务副县长? 她的启明哥,又要升迁了? 而且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县领导,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 差距,越来越大了。 “小雨,你怎么了?”这时候,林清芜注意到梅小雨的脸色有些不对,关切询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没有。”梅小雨勉强笑笑。 陈启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小雨,没事吧?” “没事?肚子有点疼,喝点水就好了。”梅小雨强挤出笑,摇摇头,心里却乱糟糟的。 林清芜立刻道:“走,我带你们吃饭去,坐着休息会儿,再喝点热水。” 很快,林清芜便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跟陈启明说话。 聊了些省委目前最新的局势,譬如上级纪委已经进驻河间省政府,要对周秉坤的问题进行更深入的调查,而且文化厅的孙副厅长昨晚主动向纪委投案,说了当初受到周秉坤和赵又群的指使,被迫打压青山县,污蔑利华制药厂工地发现文物遗址的事情。 而且,林清芜也没落下她,问了她的工作,也没有歧视她什么,或者露出什么让人觉得别有深意的目光,落落大方,且很有礼貌,气氛还算融洽。 但梅小雨始终放不开,哪怕是脸上带着笑容,可心里莫名有些酸楚,也有些失落和紧张。 她总觉得,林清芜和陈启明之间,有一种她插不进去的默契。 那种默契,来自于相似的见识,相似的圈子。 而这些,都是她所不曾拥有的。 吃完豆皮,三人继续逛 梅小雨转过头,看着两人聊天的侧脸,帅哥美女,很是养眼,也很是登对,一时间忍不住心里有些酸酸的。 哪怕她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小气,启明哥对她那么好,她不能瞎想。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在问自己。 她真的适合做陈启明的女朋友,甚至是未来的妻子吗? 或许,现在还有感情在,陈启明会包容她。 可是,以后随着陈启明的位置越来越高,他们之间还会有共同话题吗? 当她连陈启明说什么都听不懂,在陈启明需要人帮忙出个主意,她却只能在旁边束手无策,什么都说不出来时,那时候,陈启明还会喜欢她吗? 年少时的感情,只怕总有要被消磨殆尽的一天。 这时候,林清芜也带着两人赶到了临街的一家西餐店。 这年头,吃西餐还算是个比较时髦且上档次的事情,眼下还没到饭店呢,就已经有不少客人了。 陈启明对这种摆在桌子上的西餐不感兴趣,不过想到梅小雨应该没怎么尝过,也就没说啥,只说了声让清芜记者破费了,便牵着梅小雨进了西餐厅。 仨人一露面,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当然,这个关注主要是针对梅小雨和林清芜去的,这俩女孩儿,一个甜美可人,一个青春靓丽,到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至于偶尔有向陈启明投去的目光,大多也都是想杀人的那种。 菜单拿上来后,陈启明随便点了个意面,又给梅小雨要了个牛排。 虽然林清芜说了请客,但他这位准千万富翁也没打算真让这位书记千金破费。 服务员很快把餐端了上来。 梅小雨看着面前盘子里厚厚一块牛排,还有旁边摆放的刀叉,眼神忍不住有些局促,人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没吃过西餐,更没用过刀叉。 她想向旁边看看,可偏偏没人点,她也不敢乱来,有些担心再林清芜面前露了怯。 这时候,陈启明余光一瞥,立刻意识到自己是糊涂了。 他只想着带梅小雨尝个鲜,却没想过梅小雨没试过这种洋玩意儿,女孩子的自尊心强,尤其是还在林清芜这种比较有压力的女生面前。 “好久没吃牛排了,小雨,我尝一块啊。”陈启明见状,当即笑着拿起梅小雨面前的刀叉,动作麻利的把牛排切成了均匀的小块。 切好后,他拿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轻笑着调侃道:“这玩意儿,味道还行,但就是麻烦,真不如咱们筷子顺手。这些家伙,太野蛮,吃个饭还得动刀子。” 梅小雨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里的紧张感瞬间消散,看向陈启明的眼神更见温柔。 她哪儿还不明白,启明哥这是看出来她不会用刀叉,又怕她尴尬,才故意这么说的。 林清芜在旁边看着,眼底有些轻笑,又有些感慨。 她何等聪明,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确实是没想到,陈启明这么有能力,还这么体贴。 这种不动声色的照顾,比那些嘴上说“我教你”的刻意,要高明得多,也温暖得多。 “陈县长说得对。”林清芜笑着点点头,拿起旁边的刀子挥了挥,道:“下次咱们还是吃中餐,不然吃个饭,刀子相向,意头不好,不吉利。”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轻松不少,距离似乎也拉近了一些。 梅小雨心里也是甜丝丝的。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皮草、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孩儿,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走了进来。 那女人大概二十出头,浓妆艳抹,身上的香水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她一进来,看到梅小雨后,立刻眼睛一亮,挽着中年男人就快步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小雨吗?真巧啊,在这儿碰上了!”女人摆摆手,打了个招呼后,向着陈启明上下扫了眼,道:“这个小帅哥是你男朋友啊?我说平时大家叫你出来玩不出来,原来是名花有主了啊!” 第二百章 干爹 李艳! 梅小雨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她医专培训班的同班同学。 不过两人关系很一般。 李艳是省城一家医院的护士,也是班里出了名的交际花,据说是在外面认了干爹,平时很少来上课,打扮也是十分夸张,总是妖里妖气的。 “嗯,是我男朋友。李艳?你也来吃饭啊。”梅小雨虽然真不想在这个场合见到李艳,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可不是嘛!”李艳得意地晃了晃旁边中年男人的胳膊,笑眯眯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嘛,这家西餐厅送了干爹几张代金券,他就带我过来吃顿便饭!” 她特意把“代金券”和“便饭”几个字咬得很重,可以在炫耀身份背景不一般,这西餐厅是经常来的地方。 被称为干爹的中年男人,确实是能当她爹了,大概四十多岁,梳着油光水亮的大背头,挺着个啤酒肚,手腕上还戴了块明晃晃的金表。 他原本是有些漫不经心,甚至还有些反感,可当目光落在林清芜和梅小雨脸上时,神情瞬间变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青春单纯的女孩儿,完全不是他身边这个妖艳贱货能比的。 “哎呀,小艳,这两位美女是你同学?”中年男人搓着手,笑得一脸油腻。 “这位我同学梅小雨。”李艳慌忙点点头,然后有些迷惘的看了林清芜一眼,道“另外这位……” “朋友。”林清芜淡淡地说了一句,连眼皮都没抬。 “朋友好啊!”中年男人见状,立刻自来熟地拉过旁边空桌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相逢不如偶遇,既然都是朋友,那就凑一起嘛!今天这顿我请了!正好,我手里代金券还不少!” 说着话,他大手一挥,对服务员喊道:“服务员,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红酒拿一瓶过来!” 陈启明皱皱眉:“不用了,我们已经点好了。” “哎,小兄弟,别客气嘛!”中年男人瞥了陈启明一眼,见他年轻,穿着又普通,心里立刻有了判断——估计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带着女朋友来开洋荤的。 这种兜里没俩钱,还要壮阔的小年轻,他见得实在是太多了。 “看你们还是学生吧?这地方消费可不低。”中年男人立刻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要量力而行。今天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这顿我请了,就当交个朋友。老话说得好,多条朋友多条道,你们不会反对吧?” 说话时,他的目光一直贼眉鼠眼的往林清芜和梅小雨身上瞟。 李艳哪里能没看出他的心思,立刻掩嘴笑着在旁边附和道:“就是啊小雨,干爹可是省城工商局的副处长,平时多少人想请他吃饭都请不到呢!你们就别推辞了。” 梅小雨脸色不太好看。 她不喜欢李艳,更不喜欢这个王副处长看人的眼神。 【副处长!】 陈启明听到这话,眉头也是微皱。 这家伙,工商局的公职人员,收人家的代金券,胳膊上带着大金表,还跨着个干闺女,这官儿当得,可真是够舒坦的。 当即,陈启明放下手里的叉子,看着王副处长,语气平静道:“不必了,我们吃我们的,你们吃你们的,互不打扰最好。” “嘿,小兄弟,你这就不懂事了。”王副处长脸色一沉,淡淡道:“我好心请你们吃饭,你怎么这个态度?看你这年纪,应该还没毕业吧?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的?将来想进哪个单位?我跟你说,现在不包分配,就业形势也不好,没有关系,想进好单位难如登天。” 说到这里,他立刻开始摆起了谱:“我在工商局干了十几年,省城各个部门都熟。你要是懂事点,以后毕业了,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个好单位。” 说话时,他更是有意无意的向梅小雨和林清芜那边瞟,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有权有势。 陈启明嗤笑一声:“那倒不用。我的工作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王副处长一愣,随即嗤笑道:“在哪儿?哪个小事业单位?还是私企?年轻人,我告诉你,那种地方没前途。你要是真想有出息,就得进省直机关,进实权部门!”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一边林清芜厌恶的眼神,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一脸得意的继续道:“就像我,工商局副处长,管着省城的企业注册、市场监管。哪个老板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的?你们是不知道,一到这年关啊,求我办事的人,能从办公室排到大门口!” 陈启明笑眯眯的点点头:“嗯,听出来了,王副处长这个位置,确实是个肥差。企业注册要找你,市场监管要找你,想卡谁就卡谁,想放谁就放谁。” 他想好了,这顿饭吃完就给邓海生打个电话,实名举报一下这位脑满肠肥的王副处长,让这混蛋进去过一段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的日子,好好的刮刮肠胃,减减肥! 王副处长没听出话里的讽刺,反而更得意了:“那是!我这位置,没点本事还真坐不稳。小雨同学,还有这位同学,我看你们两个的条件都很错,要是将来想留在省城,或者是想进好单位,跟我说一声,咱们也认个干亲,我保证给你们把前途安排得明明白白!” 梅小雨气得脸都白了。 林清芜的脸色也是阴沉了下来。 陈启明眼底也布满了阴霾,他不傻,岂能听不懂这混蛋话里的意思。 但不等他开口,林清芜已是放下刀叉,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王副处长:“王副处长是吧?” “对,美女有什么指教?”王副处长笑眯眯地问。 “指教谈不上。”林清芜拿起面前的玻璃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似笑非笑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年能从这些商户企业手里贪污多少外快?” 第二百零一章 谁让谁跪着走 “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副处长听到贪污两个字,脸色立刻一变,冷声道。 “没什么意思。”林清芜笑了笑,玩味道:“就是好奇,你身边这位的行头——貂皮大衣是给你买的吧?还有你手腕戴的金表是劳力士的?还有你这做派,收别人的代金券,上班时间带人出来吃饭,一张嘴就是最好的红酒。这消费水平,可不像是靠工资能撑起来的。” 王副处长脸色沉了下来:“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些都是合法收入!” “合法?”林清芜嗤笑一声,鄙夷道:“一个副处长,合法收入能有多高?就你们俩这一身,加起来得顶你大半辈子的工资了吧?” “你!”王副处长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清芜,怒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怎么?想比个头?姑奶奶不怂!”林清芜冷笑一声,跟着站起身来,身高竟然比王副处长还高半个头,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道:“你还能是谁,不就是省城工商局的副处长吗?怎么,王副处长打算以权压人?” 餐厅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王副处长脸上挂不住了。 他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姑娘这么怼过? “好!好!你有种!”他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李艳,寒声道:“李艳,你的这些同学太不懂事了!你以后离他们远点,这种人,迟早给他们自己惹大祸!” 李艳也有些慌了,急忙点头哈腰点头称是,然后瞪了梅小雨一眼,呵斥道:“小雨,还不赶紧让你朋友给王副处长道歉?” “凭什么让我朋友道歉?”梅小雨虽然腼腆,有些自卑,可也不是被人这么说,还要继续忍气吞声的人,立刻道:“明明是你这个干爹说话不干不净在先,要道歉,也是让他道歉!” “贱人!”王副处长听到这话,勃然大怒,抬起手指着梅小雨,就要怒骂出声。 陈启明目光一冷。 但不等他开口,林清芜已是抓起面前的意面,直接泼在了王副处长的脸上。 一瞬间,那张肥脸上便挂满了面条和番茄酱,而且面条还是热乎的,更是烫地他在那吱哇乱叫,抄起桌子上的餐巾,忙不迭的擦拭面颊。 李艳也慌了,急忙抽出纸巾,一边给王副处长擦脸,一边骂骂咧咧道:“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赶紧给我干爹道歉,不然的话,今天让你们跪着出这个门!” 陈启明慢悠悠地擦了擦嘴,站了起来,冷眼看着俩人:“那咱就看看,今天到底是谁跪着出这个门!” “贱人,我今天就好好管教管教你!”这时候,王副处长已是彻底怒了,扬起手,一巴掌向着林清芜的脸上甩去。 陈启明岂会让他得逞,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紧跟着,用力一推,便将他直接推搡的一屁股跌倒在了卡座上,把桌布都带翻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和餐盘砸了一身。 “王八蛋,敢打我!好,好!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王副处长咬牙切齿,挣扎着爬起来后,从口袋摸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李艳也站在一旁,趾高气扬的看着众人,鄙视道:“得罪干爹,你们玩完了!” 这时候,王副处长的电话也接通了,对着电话那边吼道:“喂,张所吗?我,工商局的王德奎!我在步行街这边的沙龙西餐厅,有人打我,你带几个人过来一趟!好,我等着!” 挂断电话后,王德奎抬起手指着陈启明,恶狠狠道:“小子,你等着!等会儿警察来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陈启明嘲弄冷笑两声,他本来打算吃完饭再收拾的,但现在看,这个王德奎是不打算让他自己再过一次开洋荤的瘾了,既然如此,他也乐得成全这货。 当即,陈启明拿出手机,找到昨天存下来的刘海生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没两声,电话接通:“海生兄,我启明!是这样的,我和女朋友,还有清芜在步行街这边的沙龙西餐厅,遇到点事情,省城工商局的王德奎副处长调戏她们两个,被我打了,报警要抓我。” “好,我马上到!麻烦老弟你务必保护好自己,还有青芜!”邱海生闻言,倒抽一口冷气,慌忙道。 调戏陈启明这位河间官场第一红人的女朋友,甚至还有书记千金,这个叫王德奎的混蛋,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行,麻烦你了,我在这儿等着。”陈启明笑呵呵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王副处长看着陈启明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他能感觉到,陈启明不像是普通学生。 要是学生,遇到这种事儿,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 可陈启明却是镇定自若,而且脸上完全不见有半点儿怕的。 这太不对劲了! 但再看看陈启明的年纪和穿着打扮,又想到他们是个医专培训班学生的男朋友,他马上又硬气起来,觉得这应该是年轻人在那装腔作势,等到了惊惧,记忆恢复的手段来一套,就该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了! “装!继续装!”想到这里,王德奎立刻冷笑两声:“等会儿警察来了,把你带回去之后,我看你还装不装得下去!” 几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警车停在餐厅门口,几个警察快步走了进来。 “张所,你可来了!”王德奎立刻迎上去,指着陈启明,狞笑道:“这小子,还有那两个女的,当众朝我脸上泼意面,还动手打我!赶紧把他们抓起来,带回去好好审审!” “王处长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张所长点点头,然后上下一扫视陈启明,冷冰冰道:“你动手打的人?” “是我。”陈启明当即点了点头。 常务副省长都收拾了,打个副处长而已,这事儿有什么不敢认的。 “认账就行!”张所长听到这话,手一摆,寒声道:“铐起来!带回去!” 第二百零二章 他到底是谁 “年轻人,现在知道张狂要付出什么代价了吧?” 王德奎看到已是有警察拿着手铐去铐陈启明,脸上立刻冷笑连连,旁边的李艳也是得意洋洋,觉得分外的有面子。 梅小雨脸色有些苍白,不安的向陈启明看去。 旁边的林清芜则是一脸平静,甚至端起水杯喝了口,完全没把眼前这阵仗当回事儿。 “慢着!” 就在警察拿着手铐靠近时,陈启明一抬手,沉声道。 那两名警察动作一顿,向张所长看去。 “怎么,打人不够,还想拘捕?”张所长眉头一皱,冷冷道。 “拒捕谈不上。”陈启明看着他,淡淡道:“我就是想问一句,张所长出警,连事情经过都不问清楚,只听一面之词就要铐人,这程序合规吗?” “少废话!”张所长不耐烦的一摆手,冷声呵斥道:“王处长是工商局领导,还能冤枉你不成?打人就是打人,事实清楚,有什么好问的!”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笑了:“张所长,你这办案的方式方法,可真有意思。” “有意思?”张所长嗤笑一声,嘲弄的瞄了陈启明一眼,玩味道:“等会儿到了所里,你就知道什么叫有意思了!” 他想好了,等回到所里,一定得好好给陈启明点儿颜色看看。 “铐起来!” 就在张所长催促手下警察时,餐厅门口忽然疾步匆匆走来两个人。 一进门,走在前面的人便是一声厉喝:“住手!”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脸色铁青。 后面跟着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穿着警服白衬的男人,脸色同样分外难看,一看到张所长就冷哼一声,眼神看起来跟想要把他给捏死一样。 看到这两人,张所长的脸色唰地变了,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笑容,哈着腰,大老远就伸出双手,小跑着迎了过去:“刘局……” 来人正是省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刘振华。 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而走在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张所长虽然不认识,但看刘振华那亦步亦趋、毕恭毕敬的样子,就知道来头绝对不小。 王德奎看到来人,也瞬间愣住了。 他不仅认识刘振华,也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 对方可不就省委办副主任,省委书记林正华的心腹大秘——邓海生。 而看邓海生那如要吃人般的架势,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对劲。 “邓主任,什么风把您给惊动了。”但这时候,王德奎也顾不上这些,慌忙堆着笑,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同样是大老远伸出手,要跟邓海生握手。 邓海生看都没看王德奎和张所长,径直穿过满脸讨好的两个人,目光直接落在了陈启明和林清芜的身上,快步走过去,关切道:“启明县长,你没事吧?” 【启明县长!】 一听到这四个字,张所长腿立刻一软,王德奎也是脑袋轰隆一声。 县长? 这个年轻人是县长? 哪个县的县长? 等等……启明? 他是青山县的陈启明?! 王德奎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一下子爬满了淋漓的冷汗。 他没见过陈启明,可是,他这几天没少听人说起周秉坤倒台的事,更没少听人提起在这件事情里面起到了关键决定因素,甚至已是河间省第一红人的年轻人——青山县县长助理、农业局局长陈启明。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打扮看起来普普通通,俨然一幅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竟然就是那个陈启明! “谢谢邓主任关心,我们没事。”陈启明平和笑了一声。 “那就好,那就好。”邓海生松松了口气,又紧张的向林清芜看去:“林记者,你没事吧?” 【林记者?】 张所长和王德奎又是一愣。 这个漂亮女孩,还是个记者? 但邓海生那恭敬的态度,绝对不只是对普通记者的态度。 下一瞬间,他们俩的脸色都变得惨白起来,身体更是如坠冰窖。 因为,他们记得,传言林正岳家里只有一位独女。 结合邓海生对待林清芜的态度,答案已经非常清晰了。 尤其是王德奎,更已经是吓得浑身上下汗出如浆,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两条腿都在疯狂颤抖。 他竟然提出要当书记千金的干爹? 他可真是得了失心疯啊! 他更知道,摊上这样的事,惹上这么两个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他这辈子,只怕是完了。 今天,他恐怕真要跪着离开了。 林清芜淡淡一笑:“没事,就是好好一顿饭,被两只苍蝇搅了。” 说话时,她厌恶的扫了王德奎和张所长一眼。 邓海生听到这话,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林清芜这态度,说明她是真生气了。 要知道,这位书记千金平时待人接物都很和气,很少真正动怒。 而现在,明显是对这俩人深恶痛绝到了极点。 当即,邓海生转头看着刘振华,沉声道:“刘局,这事儿你看怎么处理?” 刘振华这会儿冷汗都下来了。 他接到邓海生电话时,听说林书记的女儿和陈启明在步行街西餐厅被人骚扰刁难,甚至要被人铐起来送去派出所后,差点没吓出心脏病。 一个是河间第一红人,一个是书记千金,这两个人,不管是哪一个在他辖区出事,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这个副局长就算是没当到头,这辈子也别想再往上挪动了。 “张明!”刘振华盯着张所长,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的怒骂道:“你就是这样办案的?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人?谁给你的权力?!” 张所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瑟缩着颤声道:“刘局,我……我是接到王副处长报警,说有人打他,我才……” “王处长报警你就抓人?”刘振华打断他,冷冰冰的怒骂道:“他是你爹还是你妈?他让你抓谁你就抓谁?你是人民警察还是他王家养的狗?你的警纪、警规呢?市局天天培训你们要依法办事,都培训到狗肚子里去了?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 新书《乱世寒门,我每日一卦平步青云》已上架,请读者姥爷们移驾观看,新书包爽,不爽请直接喷我。 第二百零三章 不跑不送,只跑不送 这话,骂得极重。 张所长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王德奎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赶紧上前,硬着头皮,干笑着解释道:“邓主任,刘局,误会,都是误会!我其实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闹这么大……” “玩笑?”邓海生冷冷看着他,寒声道:“王副处长收受商家代金券,公然调戏女性,还企图利用职权打击报复,这是玩笑?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王德奎冷汗唰地淌下来了。 他知道,邓海生这么说话,那今天这事情只怕是没办法善了了。 “邓主任,我……我真不知道是陈县长和林记者……”王德奎哭丧着脸,颤声道:“我要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不知道就可以调戏女性了?不知道就可以滥用职权了?”邓海生漠然扫了他一眼,寒声呵斥道:“王德奎,你脑袋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浆糊!” 王德奎听到这话,扑通一声立刻跪倒在了地上。 “陈县长,林记者,我错了!我真错了!”他慌忙转头看着陈启明和林清芜,一边哀求一边抽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该死!您二位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吧!” 他知道,他想要逃过这一劫,唯一的办法就是陈启明和林清芜能对他高抬贵手。 啪!啪!啪! 耳光抽得响亮。 餐厅里所有人都看着。 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俨然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王副处长,现在跪在地上自抽耳光,那样子可说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李艳也吓傻了,跟着跪下来,哭得妆都花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八道,您饶了我们吧……” “陈县长,你看?”邓海生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向陈启明道。 陈启明平静笑了笑,道:“邓主任,就按程序办吧,组织里不能有害群之马!” “这股歪风邪气,必须打下去!”邓海生点头,转头看向刘振华,沉声道:“刘局,王德奎的问题,我会和常山市纪委和工商局那边的相关领导沟通。至于这位张所长……” 刘振华目光一凛,不假思索的看着张明,冷声道:“张明,从现在起,停职接受调查!马上把你的警徽、警号交出来!” 张所长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地摘下警徽警号。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只是,打死他都没想到,只是帮王德奎一个小忙,竟然会把自己给帮进泥坑里面。 王德奎更是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裤裆都湿了一大片。 他知道,他的好日子过到头了。 以后的人生,就要在四面高墙里度过,要铁窗铁床,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李艳也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想哭都吓得哭不出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以为无所不能的干爹,在别人的眼里,竟然啥都不是。 就这么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被收拾了,哪怕是跪地求饶,都改变不了完蛋的下场。 餐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客人都目瞪口呆。 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王副处长和张所长,转眼就一个跪地自抽耳光,一个被停职调查。 这反转,太快了。 邓海生厌恶的看了地上的两人一眼,向刘振华道:“刘局,把人带走吧。” 刘振华立刻点头称是,向着那几名警察使了个眼色。 等人都被带走,刘振华才转向陈启明和林清芜,满面歉疚道:“陈县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管教不严,也是工作没做好,下面的人乱来,让您们受惊了,我代表常山市局,想二位道歉。也请您们放心,我们市局一定会严肃处理。” 说话时,刘振华还向着陈启明和林清芜打了个敬礼。 “刘局言重了,吃百样米,生百样人,再纯洁的队伍,也难免会有害群之马。”陈启明笑了笑,温和道。 刘振华见陈启明没有追究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他知道,倘若陈启明真要上纲上线,他也得因为御下不严,跟着吃瓜落。 这时候,邓海生也看着陈启明,温声道:“今天这件事我会跟林书记汇报,工商局那边,也一定会严肃处理。” “好。”陈启明笑了笑,温和道:“麻烦海生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邓海生摆摆手,又看向梅小雨,“这位是……” “我女朋友,梅小雨。”陈启明介绍道。 邓海生立刻笑着点头:“梅小姐,你好好。” 梅小雨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她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从王德奎的嚣张,到张所长的跋扈,再到邓海生和刘振华的出现……这一切的一切,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那我们先处理后续,不打扰三位了。”邓海生很识趣,知道这会儿不该多待,说完就带着刘振华离开了。 餐厅经理这时候才敢凑过来,一个劲儿道歉,说这顿免单,还送了一瓶红酒。 陈启明哪里还有再在这里吃饭的兴致,也不会受他这份好处,从钱包摸出几张丢在餐桌上,便带着梅小雨和林清芜离开了。 “这个王德奎,真是让人恶心。”林清芜哪怕是离开了,还是能想到王德奎的丑态,然后向陈启明道:“我听爸爸说,现在这样的情况很普遍,是真的吗?” 陈启明想否认,可最终只是苦笑一声。 当一切以经济和发展为导向,尤其是面临着经济转轨和社会转型的特定时期,难免会发生各种礼崩乐坏的事情。 王德奎这样靠工商吃工商的情况,不仅不是个例,甚至,可说是普遍案例。 甚至,他在官场上都时常听说【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平级调动;又跑有送,提拔重用】以及【会干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会跑的,会跑的不如会送的】这种论调。 而林正岳之所以要把他竖起来,当标杆,何尝不是要杀一杀这种不正之风,树一树河间省官场的正气! 而他愿意站出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知道,越往后,情况会越严重。 有些事,尽早做,以后才能少吃苦。 早点吃药预防,才能免得以后刮骨疗毒! 第二百零四章 尘埃落定 “希望以后能变好吧。”林清芜看着陈启明的样子,轻轻叹息一声,然后向陈启明正色道:“陈启明,你一定要做一个好官,千万不要贪!” “放心,这天底下任何人都有可能贪,惟独我没这个可能。”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一笑,朗声道。 钱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最不贪图的东西。 重活一世,给他的最大底气,就是不必再为五斗米折腰。 林清芜看着陈启明笃定的样子,刚想说陈启明别吹牛,可再转念想到陈启明那块帝王绿翡翠,就觉得陈启明还真是没吹牛。 单那块翡翠,就够人一辈子吃喝受用不尽了。 “好,那咱们可说定了!只要你不贪,我就让我爸一直提拔你!”林清芜想到这里,立刻向陈启明道。 “哈哈,只是不贪可不够。”陈启明摇摇头,朗声道:“还得为老百姓做事,做好事!” 在他看来,一尘不染却不给老百姓做事的清官,还不如一个愿意给老百姓干实事干好事的贪官! 至少,后者能让老百姓得些实惠。 林清芜立刻向陈启明竖起了大拇指。 吃完饭后,林清芜没再打扰两人,便知情识趣的告辞离去,还给梅小雨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在省城有时间找她玩,一起逛街。 林清芜离开后,陈启明发现梅小雨还是有些恍惚,便向她温声道:“小雨,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梅小雨回过神,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吓到。 是震撼。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权力到底是什么。 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启明哥,已经站在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的高度。 不止是这些,她更清晰认识到了自己和林清芜的差距。 刚才那种场合,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林清芜,却能从容应对,甚至敢拿意面泼那个王副处长。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启明哥,我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很快,梅小雨仰头看着陈启明,目光坚定道。 她要努力。 努力成长,努力变优秀。 努力……配得上她的启明哥。 哪怕追不上,至少不能拖后腿。 “小雨,努力是好事,但是,不要为了迁就别人,就去改变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陈启明看着梅小雨眼中坚定的光芒,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温声道。 他希望梅小雨越来越好,但不希望,梅小雨为了她,硬生生把她自己改变成另一个人,甚至去做她自身并不喜欢的事情。 梅小雨轻轻点头,紧握着陈启明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启明哥,有你真好。” 陈启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梅小雨。 在省城逛了一天,回到招待所后,邓海生打来电话,说了下王德奎已经被常山市纪委双规后,又让陈启明关注一下晚间新闻,会有重磅消息。 陈启明看了眼时间,恰好是河间晚间新闻播出的时段,就打开了电视。 几条简短的国内新闻过后,一条主持人铿锵有力的新闻播报,引爆河间省,也彻底验证了许多人心底的猜想—— 【经查,周秉坤在担任河间省常务副省长期间,严重违纪,利用职务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财物;滥用职权,干预和插手司法活动……经省委研究并报上级批准,决定给予周秉坤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画面里,是周秉坤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带走的画面,以及省委书记林正岳召开干部会议的场景。 虽然说此前就已经风声泄露,再加上周秉坤最近一直没有出现在视线中,已经让人坐实了这个猜测。 而现在,官方通报的发布,则是彻底给这口棺材钉上了钉子。 周秉坤,完了! 陈启明看着电视里的画面,长舒了一口气。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河间省,也传遍了青山县。 无数青山县官员震惊不已,他们知道,周秉坤的倒台,必然与青山县的事情有关。 只是,谁能想到,一名县长助理,竟然扳倒了常务副省长。 可就是这样不可思议的一幕,却是真切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冷漠笑了笑,便关闭了电视。 多行不义必自毙,周秉坤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这一夜,自然又是滚烫的一夜。 只是,相拥而眠时,梅小雨抱得比以往更紧,就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飞走。 …… 第二天上午,陈启明送梅小雨回了医专。 分别是,梅小雨忽然看着陈启明说:“启明哥,我想好了,等培训结束,我要自考本科。” 陈启明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这姑娘,是真的下决心了。 “好,我支持。”陈启明抬起手,摸了摸梅小雨的脑袋,柔声道:“需要什么,跟我说。” 梅小雨重重点头,眼睛光辉熠熠。 目送梅小雨离开后,陈启明便驱车赶回了青山县。 审查组离开,周秉坤倒台,青山县如今可说是轻装上阵,而且,所有人对陈启明的态度又有了极大的转变,不止是敬畏,甚至更多了崇拜。 这一路走来,陈启明的表现实在是太卓著了,让不少想要大展拳脚,做出一番成绩的年轻干部对其产生了天然的追随感,视作了他们的领袖。 陈启明对这些倒是坦然处之,荣辱不惊。 他知道,官场上就是如此,你得势时,到处都是朋友。 一旦你失势,谁都想跳出来踩你一脚。 这个时候,关键是要清醒,知道哪些才是真朋友,哪些是假奉承。 在宠辱不惊的这点儿上,他是真的要向赵老倔学习。 哪怕是已与秦老将军相遇,亮出了特级战斗英雄的身份,可是,赵老倔还是婉拒了省军区要大张旗鼓为其宣传的提议,也谢绝了要他去部队演讲,讲述峥嵘岁月故事的邀请,表示只愿意回柳树沟镇继续种药材。 秦老将军都动容了,说自愧弗如。 不过,若说完全不惊,那也是夸大了。 青山县这边,已经将拟破格提拔他担任常务副县长的报告递交给了市里,市里批准后,已经递交给了省委组织部。 但连续破格提拔,他这个常务副县长是否能顺利拿下,还是要看省委常委会的最终决定! 第二百零五章 履新 第二天上午,常山市,省委会议室。 省委常委会只有一个议题——讨论陈启明是否适合第二次破格提拔,担任青山县常务副县长。 哪怕是林正岳现在风头正劲,但有关陈启明破格提拔一事,依旧存在着争议。 “林书记,陈启明同志确实优秀,但资历实在是太浅了,他才刚刚破格提拔正科级县局局长,还兼任了县长助理,现在又一下子提副处,怕难以服众啊。” “是啊,他现在才二十二岁,这是入职第二年,这个年纪的常务副县长,下面的同志会有看法的,而且,上级也会认为我们这么做不合常理,会质疑我们的工作……” “要不先提个代理副县长,先干两年再说?” 会场的争论很激烈,大多数人的意见,都集中在了陈启明的年龄的资历上。 二十二岁,常务副县长? 这不是放炮仗,而是火箭提拔,放了颗大卫星了,放到全国都实属罕见,甚至是仅见! 一旦此事成行,必然会在河间省引发剧烈的争论。 林正岳神情平静,静静听着所有人的争议,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资历,资历,又是资历……” 话说到这里,他环视全场,沉声道:“我想问问在座各位,你们当年提拔上来的时候,是看资历,还是看能力?” “如果都按资历,那干部队伍还怎么新陈代谢?怎么注入活力?” “陈启明的入职时间是短,可是,他在青山县做的事,在座的谁能在这个年纪做到?”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扪心自问,这样的事情,他们真的是做不到。 “引进一个投资千万的药厂,解决一县农民的增收问题,这样的成绩,难道不值得提拔一个副处级吗?我们有多少副处级的干部还在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甚至是坐在组织给的位置上,吃人饭,不干人事!” “我们天天喊解放思想、打破常规。怎么一到具体事上,就缩手缩脚了?” 话说到这里,林正岳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沉声道:“我再强调一遍,提拔陈启明,不是为他个人,是为了树立一个导向!” “要让所有干部都看到,只要真心为民办事,组织就一定重用!” “这个导向,比什么资历都重要!” “用人就不能怕质疑,如果上级领导有疑问,我亲自解释!” 【林正岳的态度已定!】 场内众人听到这话,立刻意识到,林正岳要重用陈启明的决心已定,谁若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那就是给林正岳找不痛快。 不仅如此,林正岳更是把提拔陈启明,提高到了 而且,说句老实话,除了年龄资历这一项之外,他们根本找不到其他反对陈启明担任常务副县长的理由。 说句不客气的话,以陈启明做的一切,莫说是常务副县长了,就算是县长都当得! “表决吧,同意陈启明同志担任常务副县长的同志请举手!”而在这时,林正岳环顾一眼场内,接着沉声道:“在表决之前,我要再提醒各位同志最后一句——” “为政之要,惟在得人,常格不破,人才难得!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要把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优秀干部推举出来,更好的造福群众!请各位三思!” 一语落下后,林正岳高高的举起了手臂。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所有人目光变幻,在彼此的面颊上徘徊,良久后,一只只手臂缓缓跟着举了起来。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再没有能拒绝林正岳的理由。 如果连陈启明都不配提拔常务副县长的话,那试问河间省的基层干部,还有谁配得此位? “全票通过!”林正岳目光环视场内,微微颔首,继而目光落在了省委组织部长曹瑞生的脸上,沉声道:“相关决定,省委组织部尽快落实!散会!” 话说完后,林正岳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良久无人挪动。 “二十二岁的常务副县长……” 不知道是谁喃喃感慨了一句。 会议室内,唏嘘声立刻纷纷而起。 他们知道,这消息的发出,必定将在全省,乃至是全国范畴内引发一场震荡。 感慨归感慨,但省委常委会既然通过了,而林正岳又亲自发话,省委组织部的办事效率自然是极快,没多久,便对外发布了两条公告—— 【周明同志不再担任青山县常务副县长职务,拟进一步使用任县(区)正处级领导职务。】 【陈启明同志不再担任农业局长职务,拟进一步使用任县(区)副处级领导职务。】 而在公告发出的同时,有关陈启明将要破格提拔为青山县常务副县长、进县委常委班子的详细内容,也已经下发到了青州市。 河间省官场瞬间震荡。 一个参加工作不到两年的年轻人,从正科直接跳到副处,而且还是担任常务副县长这种实权位置,还要进县委常委班子——这样的任命,哪怕是放眼全国都罕见,甚至是仅见。 但没有人不服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陈启明这个副县长,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引进药厂,解决几十万农民增收问题; 顶着常务副省长的压力,硬是把项目推进下去; 治病救人,连老英雄都为他站出来; 桩桩件件,都是硬邦邦的政绩。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老百姓的真心拥护。 消息传开那天,青山县不少老百姓自发放起了鞭炮。 …… 公示期一过,县委大院,会议室。 全县干部大会。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攀宣读了省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当念到“陈启明同志任青山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县委常委”时,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掌声持续了很久。 陈启明站起来,向全场鞠躬。 然后,在马攀说完后,他走到台前,开始他作为常务副县长的第一次讲话。 没有稿子。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台下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同志们,今天站在这里,我心里很忐忑。” “我今年二十四岁,参加工作不到两年。按照常理,我这个年纪,这个资历,不该站在这个位置。” “但组织信任我,老百姓支持我,给了我这份重担。” “我知道,很多人看着我,有人为我高兴,也有人心里不服,觉得我太年轻,资历太浅,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些,我都理解。” 陈启明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沉声接着道: “但我今天想说的是,资历不是熬年头熬出来的,是干实事干出来的。” “我陈启明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有多能干,而是因为我做了一件事——我把老百姓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药厂项目,我会一跟到底。农民种药,我会全力保障。青山县的发展,我会拼尽全力。”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责任。” “从今天起,我和在座的各位一样,都是青山县的公仆。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青山县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如果有人觉得我年轻,担不起这个责任,可以……” “那就请用工作成绩说话。” “看看是你这个老资历能干,还是我这个年轻人能拼。” “我陈启明在这里立个军令状,两年之内,青山县农民人均收入翻一番。如果做不到,我主动辞职!” 第二百零六章 夜话 无话可说,她分析的真不错,与事实相距不远。冷笑了两声,那一段象丧家之犬的日子清晰而明了,但那个叛逃的人又在哪里,又何时能见到他,也许没有见到他,就已经死在某一个地方,化成了枯骨。 吕布引中军刚从金城出发,先锋黄忠飞马来报,断山被人扼守,久攻不利,大军被迫原地扎营坚守待命。 龙阳低着头,从床上挪下身子,坐在炭火之旁,那是仅有的热量来源之地。 当然不会傻的放下兵器,怒喝道:“怎么,们想以下犯上吗,们不怕会规吗?”,心里已经有些害怕,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他们杀了,谁又知道以下犯上,恐怕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来找。 这个木雕不精美,不华贵,却是莫云祺一下一下慢慢雕刻而成的。 仓九瑶后面那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说出来,毕竟她这一番话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已然有些不敬了,她不想让越君正难为。 夜深了,两位老人没有睡觉,只坐在床上。龙阳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觉。 “喂,这样说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华曦笑着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凡是被我看到的人,都忍不住的向后退了两步,生怕我点到他们挑战。 倘若不是看到桌子下那臭气熏天的粪坑,我还真以为这里是人间天堂了。 毕竟,只要达到量子力学的科技程度,生化武器的出现,那绝对不是一般星魂修炼者,能够匹敌的。 曹操已经没有了郭嘉,袁绍也不再重用田丰和沮授,刘备得不到诸葛亮和庞统,天下之间,比及谋士,还有谁能胜得过他张济。 如果说曼谷邀请赛是在联赛后举办的话,SGS恐怕关系再硬也绝无可能拿到一个去泰国的名额。 更是向为之前她所对自己造成的侮辱而报仇,可经过了流产的事情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林晓竹瞬间失去了斗志。 对此,沈无忧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看着这一百二十九个僵尸,沈无忧的眼中突然露出一抹异色,血魇剑在手中出现,然后朝着原本圆台所在的地方一剑斩出,因为在这下面他感受到了一股封印的力量。 尊敬掌握全能的解决问题的理论人,他们摧伏怨恨,起观照智,令人度过苦海到达彼岸,成就正确的结局。 温母可以说也是看着顾墨轩长大了,还从未见过顾墨轩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宋如意叹了叹气,费以南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这样的保证指不定就是为了敷衍自己而已。 巫神天怒对紫色雷霆,一阵阵轰鸣声响彻天际,苗族战首之后的巨大巫神开始潇洒,而那黑色蛟龙也不少受,身上有不少鳞片都是随之掉落。 子博身为何茂德的亲传弟子,一身修为已经达到真元境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足承武境,这样的修为在何阳宗足可以排进前一百。 倘若真只是传下法门,仍由他们回去刻苦修炼,恐怕等到他们死了都修不到入门。 他只好扮作出尘姿态,面上虔诚,盘膝坐下,学着之前张玉清的姿态打坐静心,并嘱咐四个徒儿也依次坐下。 当大嘴化作被动艾卡西亚惊喜时,璐璐的大招只能给到自己,同时将眼前开大的老鼠变羊。 山顶下闯过炼心阵的十几人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转身三三两两朝着山顶走去。 在半个月以内,让君泽爱上她!对她坦白一切缘由,再逃离君泽身边,去寻找杀害原主的凶手。 身穿紫色法袍,婀娜多姿,肌肤胜雪、眉心一点红珠,圣洁与妩媚同在的紫猿仙人。 这种时间线上的前进或者后退,也是没有一品真仙之力的情况下,大部分仙路三品修为的仙人只要寿元没有消耗殆尽,就不会死亡的根本原因。 不远处,王重楼闭上双眼,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开始口述大黄庭。 他的语气突然轻佻起来,言语中带着极为明显的不屑,似乎和年轻时做过的事情相比,这种一旦败露就有可能被委员会就地处决的结局甚至都让他看不上眼。 而最离谱的还不在这里,最离谱的是莫洛所删除的那三份电子卷宗,都在蒋晴那摞资料里。所以如果不论过程,只讲结果的话,等同于牧瑜和赵崎白筛选了。 “报告牛里正、王村保——”一青年向二人作了一揖,刚开口说话就被打断了。 将桶人和人类的行程安排得满满,让他们没有时间去聆听桶人根源在耳边的疯狂呓语。 因为是几千年大妖,所以哪怕是本体模样,巨森蚺眼睛上也有了蛇类没有的眼睑。 第二百零七章 分点福气 看到父亲与哥哥对母亲的依恋与不舍,蓝宛婷暗暗发誓,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她都要唤醒母亲,以偿父亲夙愿。 血海边缘,两大魔头吞噬了上百万血魔,终于由明魔升格为灵魔,拥有了自我意识。杨凌心中大喜,灵魔的实力,能够与金丹期高手一战。 虽然不满赵姬的所作所为,但那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即使能管,也不愿意理会。她只担心嬴政的感受,不知他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樊於期全家被嬴政下旨灭门,却不是因为历史记载的那样,知道嬴政地身世,而是因为有通敌卖国之罪。秦清虽然与他无甚交情,但得知他为报仇,宁可献上头颅。心中仍然有一丝动容。 蓝光特种大队都是训练有素的尖兵,听到命令立刻放弃搜索从各处返回,当他们看到队长被人挟持都条件反射似的把枪口对准了徐青,但他们谁也不会开枪,因为下命令那位还被人用刀子抵住下巴。 辛德怒喝一声,向着通道激射而去,试图阻止离开的众人,但却被一道火线拦截了下来。 她扭头望去,只见风筝卡在了树枝之间,无论秀儿怎么拽都拽不下来。她扯扯嬴政的衣袖,叫他过去帮忙。敢指使帝王做事的,恐怕她是天下第一人。 有了规矩,扫掉了一批追名逐利的,让一批头脑发热的冷静了下来,兰德里清闲了,现在反而有些期待找一个合适的对手,却不知他定下的两条规矩还真对了某人的脾胃。 这话一出,三个老头齐刷刷地脸色一沉堂堂越王宫,是他可以说来便来,说游便游的地方么? 竞价继续着,价格也不断地往上攀升,隐隐约约有了点火药味。各自加了10多分钟,价格终于停在了1050金的位置成交了。 “然而,你不知道的是,我早就知道你内心的想法了!”陈宇微笑说道。 卖掉武器以及丹药,苏宇共变现306块品源能石,此刻苏宇的全部财产为310块一品源能石。 “理解错了,我是指……”莫诺刻意托了托自己丰满的胸脯,没再多说。有些东西毕竟差着发育时间,急也急不来。 孙杨的速度虽慢,但是不顾伤势的狠劲却是超乎人的预料,对韩东的斩马刀视而不见,哪怕要挨刀,长枪也要将韩东洞穿。 时至八点,耿焱在懵逼之中离开了夜音宫回班上课了。而幽灵班众人第一学期下半年的第一堂课,也在今天正式拉开了帷幕。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是没法留苏夜在家吃饭了。于是,两人离开了家,找了家饭店共进晚餐。 海金露此时凑近胡不媚说道:“胡道友请了!这太清银行听那意思这界中算是除了我们,就是第一的票号了。 一个个皮肤黝黑的码头工人忙前忙后,汗流浃背。披星戴月的讨生活。 我许给太清宗的是太清宗出灵玉我们可以帮他们造中等灵玉,至于我们怎么造,我没跟太清宗说,如今我们要抓紧联系到齐绝心了。 汉克带着阳皓辉上了二楼,沿着楼道弯弯绕绕差不多有十分钟,最终在一个画着百合花的朱红色木门前停了下来。 毕竟,父皇登基才不到两年的时间,而且还是父皇逼迫大友皇子自缢而死,四国与九州上的部落,对于父皇还不是很认同,褒贬不一。 “那天阴师尊岂不是不太好相处?”千昭突然有些担心,他生性懒散惯了,这要是遇上严苛的人,恐怕还真是件麻烦事。 “哈哈哈哈~这称呼好!这称呼我喜欢!”明若辕老人家独有的浑厚笑声蓦地扬了起来,让众人身子又颤巍了一下。 可以说,此时整个军方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这里,其实他们的动作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等会儿准备接应尉屠耆时……。”李弘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夜空中传来一声响箭声,这是尉屠耆告诉自己的马利克已死的信号。 “帝君,这三位确实不宜参战。”许茜茹为夏镶真人等说话,告诉林允儿,赵大柱的确一再嘱咐他们不要涉险,否则他将无法安心。 器灵的复苏,实在是有些出乎他们之所料,濮曜神塔可是极品低级混沌至宝,即便深受重创,威能远不及全盛时期之一分,但也不是那些准混沌至宝可比。 旗木临也纠结地替右京盖上被子,自己却没躺下,而是开始琢磨刚获得的卡牌。 气海境,哪怕是初入气海境都比神通境强大,当然一些诡异的神通不是不能杀死气海境,但谁知道对方有什么神通呢? 这几十万年,灵武大世界也算是发展迅速,在苍月宫的有意照拂下,在广陵河系诸多界河中,天南界河,称不上第一,那也足以稳入前十之列,真正是圣王多如狗。 吕氏被徐亮的这番话,噎的半天没有出声,尴尬的坐在炕上。原本以为自己的亲妹妹能出声帮着解围,可等了半天非但没有,还一句话都不说。 第二百零八章 姐夫 这一次于柔幻力出击时间相当,与上官晨的幻力对攻在一起,因为有幻器的加持,竟然也有些势均力敌,上官晨面上露出沉重的表情。 一头撞在了门上,这才发现,刚刚的经历似乎又是梦……但是他的鼻子却撞的一阵剧痛,鼻血都窜出来了。 “什么?你竟是西夷的藩王赫赫里么?”百里玉萝眼眸瞪大,完全不敢置信,她怎么就被赫赫里给侮辱了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喻微言听着此番言论,再次望向高个子男子时,眼神已经十分嫌恶了。 那母鸡看似已经被她身上隐藏的兽息给吓懵了,僵硬的耷拉着脑袋,兴许早已经神志不清了。 脑海中一片混沌,不知是梦还是什么,当周秉然再度有意识的时候,他忽然又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隐居世外的少年。 两个平时看着无比精明的人,但在这里似乎都走到了一个误区,还不自知。 “你想血洗我血炎宫?呵呵……简直是笑话!”五长老痛心的看着一地尸首,眉目中掩不住心疼之色。 现在城内物资充足,人力也足够,为了避免风险开始关闭城门,这也是正常的安排。 那人一身华丽精美的明蓝飘云装,身姿挺拨矫健,贵气十足,背着身子令他面容若隐若现,更增添了俊帅与神秘。 两人对视数息,接着,纷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杨家在汉中已经做大,若想彻底掌控杨家,不寻找借口接触他们的兵权,恐怕怎么也不能让人放心。 刷的一声,就在陆星辰即将与狼王相撞的片刻,身体猛的360°旋转,与对方的身体迅速错开,而与此同时,一只与陆星辰同样的鬼手瞬间攀上狼王的脖颈。 城门外,当褒中城楼上的喊杀声停下来后,刘范就与法正对视一眼,催动胯下战马,缓缓向城门下走去。 “我……”桃织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缓解此时的尴尬,吐出一个字后剩下的话,全部都硬生生的卡在她的喉咙里。 我们村后山的沙地、关山村的沙地以及何家坝村的沙地这次都纳入了种植范围。 华阳集团的回复没让杨振宇失望,有王魏和王德林两位亲人在中间周旋,董事会那几个也不敢明着提反对意见,自羊村景区正式开发之后,董事会大部分人是认可王魏转型的思路和王德林的运营思路的。 “今天怎么想到回家里来了?”王魏露出一副慈祥地模样,放下杂志,给杨振宇倒了一杯茶水。 至于目标,当然是棘背骨虫相对柔弱的腹部和最脆弱的腿部节点,这两个地方是人类陆军最常用的攻击点,也算是棘背骨虫为数不多的弱点。 何天勤可不会像祁镜那样无事一身轻松,icu里的病人无非是从一个猝死的极端跑到了另一个慢性死亡的极端罢了。对于家属而言,mg并不比现在的情况好多少。 “好的,那我就先下去了,上面就交给你们了。”杨景仲也顺着海鲨扔的绳子跳了下去,跟在他后面的,是一百多名陆战队士兵。 楚霍天见皇后允了,心中大悦,冲皇后笑了一笑。欧阳箬这才起身坐到楚霍天身边。 “你平时忙不忙?”天龙打破沉静道。他低头看着张淼,刚好瞧见她低胸装领口处的一片雪白。 “霍总她怎么了,咋还不动了?”白龙一脸不解地问身边的青龙。 “我晓得了,孩子就顺其自然呗!”钟离白一句话掀过这个话题。 遮天大手印抓住孟青牧,孟青牧惨叫嘶吼,鲜血迸溅,骨头碎裂,惨不忍睹。 她犹自沉思,心头却早已泛起了无力,一边是自己的故国家园,一边是自己丈夫的天下。偏哪一面,她都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撕成两半。 蒸腾的热气在池水边缘包裹上一层白雾。茶茶看到白泽兽从阿雪的身上下来。几分钟后,自己手臂上的黑龙也跳进温泉。绕着池边游动,周围的雾气又浓上几分,阻隔着外来的视线。 苏邻闻言摇摇头,什么叫就算,我可从来不说慌……除非必要的时候。 罗立如何能解释,前世炒股的钱被王富贵拿去跑路,羞愧难当的父亲跳楼自杀,母亲内忧成疾。 “你别管我!”他避开她的视线,眼里又恢复了那种了无生气的神色。 胸口暖暖的,感觉很舒服,我靠着松树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之中。 想到这里萨温开始提高了警惕,再也不去管那些四处乱逃的普通黑魔军,专心致志地准备对付这几个看起来十分难缠的家伙。五个黑铁塔一样的家伙,慢慢把萨温包围起来,试图堵住萨温撤退的路线。 “林朝辉也搅进来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不通知我”老板的语气很严厉。 第二百零九章 相亲!小老虎! 沈原开始被吓得昏了头,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沈离被抓走。他不知道那些人要把父亲带到哪里,等了很久也不见父亲回来,便顺着道路来到焰火派大殿的门前。 李亭君等人紧张地瞪大双眼,林天心头也更沉了,目光锐利起来酝酿致命一击。 “不和你那帮狐朋狗友混了?”柳建国有点奇怪,自从老伴去世,儿子还没这么乖巧过。 冀西地区林安县县城西。冀边地区水河村。八路军补充团团部院内。 那边南宫长云已经和高个、矮锉大战起来,连环蹬踏升到空中,张口喷出千尺雪,光华氤氲,灿灿霞光,荡起万丈光波。 但此时此刻,整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峰,包括华夏国的人,他们没能想到林峰的能力这般强大,居然连美坚利国家战备导弹和那些核导弹分布的地图位置都知道。 此刻华灯初上,正是酒楼里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最近由于有了柳斌和他父亲的关照,阿兰的酒楼的生意简直就是蒸蒸日上,到了现在这个钟点,别说包房了,就是在大厅里找一个位置都是颇不容易。 林影,也是被安排在了顶层之中,也就是所谓的天字号房间,正是各方势力首领和仙界诸君等人到此的时候所居住的地方。 “是,圣君,弟子告退。”青城离开大殿来到殿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 “我觉得你应该再好好去睡一觉……”涟笙挑了挑眉头,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里世界四大家族是什么东西,可那恶劣的语气,唯我独尊的气势却是让涟笙无语了。 轰隆一阵巨响在五号擂台传来,只见擂台上的壮汉却是在一阵雷弧绕身中倒在了地上,却是没有人去关心他如何落败的。 柯寒便不失“谦逊”地笑笑,他刻意要拉近他和下属之间的距离,并藉以向陶知府示意,咱淮县,不是一般的团结!很招魂地招呼一声道:“兄弟们辛苦了,某先干为敬!”。 等待彭磊走后,韩冰来到客栈当中,将那神秘紫玉盒放入了彭磊留下的包袱当中。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然后悄悄的在胖子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话。 “蛟钰,联手防御!”墨勋感受到这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显出真身,一只巨大的黑炎凰出现,而蛟钰也不再藏着掖着,化作那暗黑蛟龙,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本体,比当初在雪玉大陆见到的那几只更让人震撼。 高顺并不是顶尖的单挑高手,他擅长的是带兵打仗,不过也不低。之间此时高顺和个头不高的那人你来我往,周围的士兵大叫连连,有些给高顺鼓劲,有些甚至当了叛徒,给对方叫好,可见那人是在是了得。 奇点先生已经被对方的拳头产生的风压压制住了,智能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找到了对付奇点的能力的办法,只要不被那些缠人的锁链靠近身体就行了。 而相对于水印,那些暗号就不得不让人有些担心和失望了,只是换换句子,换换类似于诗句暗号而已。 孩子们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多事情都已经明白了,在心理上都极度的早熟,所以能够理解这个大叔所说的防备的意思。 轰的一声,刘宠大惊,惊的不是要刺杀自己的居然是孙坚,惊的是,这孙坚的老婆告诉自己这个。 剩余之人也是纷纷出言赞同,总结一句话就是,轩辕威廉是个除了好事之外什么事都敢做的人,大大滴坏蛋。 想想当年,明明动了心,却别说做什么了,连动心都罪恶感满满。 酒吧大门口的保安统统西装革履,戴着墨镜配上剽悍的体格,显得特别有干劲,冷酷而不失威风。 “龙遥现在已是界魂老祖,以战府的底蕴,我获胜的机会十分渺茫。”莫辰苦笑,一成的胜算,还是要在他能修成神通四指的前提下。 在场的众人各怀心思,一起争取到了一个大家都相对满意的结果。 爱丽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天空那轮巨大的月亮,那种恐怖的场景让她一想起来就觉得窒息。 她心下不由嘀咕,该不会是因为她留宿,要查顾熙宸的作风问题吧? “没错,在贞德被火刑烧死了之后的年代。”黑子点点头,一旁的贞德闻言忍不住缩了一下,这个话题对她来说显得格外沉重。 木桶旁边有排木架,木架上挂着一身黑色的长服,莫辰跳出木桶,身子滴溜一转,再看那一身长服,已是套在他的身上。 他斗争了一个下午,终究还是做不出直接向上司告密的事情来,便试图再争取。 大衍学院是旻朝十大宗门大衍宗的分支学院,只有学院每年的精英,才有机会进入大衍宗,按照常理,大衍宗是不会通过其他途径招收弟子的,当然,皇室成员除外。 大夏王朝立国以来,草原民族战乱不断,虽中间有过短暂的统一,但均如昙花一现,不足为患。 李长青看了一眼测试仪上自己的灵力值数据,目光中也是有些吃惊。 由于林卓刚苏醒没有多久,林漫容也没有问一些关于绑架的事情,只是一整天都待在病房里照看着他。 第二百一十章 如果是你多好 “好了妈,我还在工作,不说了。”关婷不耐烦的郁闷道:“这件事情你别提了,要是再提,我就不回去过年了。” 话说完,她不等对面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关婷肩膀微微起伏,情绪还没有平复过来。 陈启明没有出声。 这个时候,沉默反而是最好的安慰。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关婷这才平复了情绪,端起茶杯抿了口后,不好意思的看了陈启明一眼,勉强挤出个笑容:“让你见笑了。家里的事,烦人。” “领导也是人,家里的事谁都免不了。”陈启明笑了笑,温和道:“听刚才那意思,阿姨这是在催婚?” 关婷苦笑着点点头:“何止是催婚,是恨不得把我打包塞给人家,真烦人,明明一点感觉没有,非要硬凑在一起。” “对方人不行吗?”陈启明试探着询问道,想知道关婷对仇兵的看法。 上一世,陈启明虽然没接触过那个层面,但后来仇家倒台时,仇兵这只小老虎的那些烂事可是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家伙仗着家里的权势,横行霸道,玩弄女性,甚至涉足了不少灰色产业。 这就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关婷要是真嫁给他,那这辈子可就算是毁了。 “何止是不行。”关婷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厌恶道:“那家伙平时装的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混账东西,他干过的那些烂事,我说出来都脏了嘴巴!我妈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非觉得他人不错,还说什么虽然他爱玩,但男人嘛,结婚就收心了……” “荒唐。”陈启明摇摇头,立刻道。 关婷抬头看他。 陈启明的表情很认真。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交易。”陈启明缓缓道:“门第再高,人不行,嫁过去就是火坑。什么男人结婚就收心,这种话,自欺欺人罢了。” 关婷心里一暖。 这些话,她跟自己母亲说过无数次,可母亲从来不听。 反而觉得她不懂事。 现在从陈启明嘴里说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可是我妈不听。”关婷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这次过年回去,估计又得安排见面。烦死了。” “不想见就不见。”陈启明笑了笑,忽然道:“领导,要不这样,你回去之后,要是他们再逼你,你就说……” “说什么?”关婷疑惑道。 “说你有喜欢的人了。”陈启明眨眨眼。 关婷一愣,脸微微红了:“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来喜欢的人。” “就说是我呗。”陈启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就说你看上青山县一个年轻有为的常务副县长,虽然现在级别低点,但未来前途无量,比那个纨绔子弟强多了。” 关婷的心跳瞬间加快。 她看着陈启明。 年轻,英俊,有能力,有担当。 这段时间的共事,她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为老百姓奔走的,是怎么顶着压力把项目推进下去的。 更重要的是,陈启明懂她。 这样的男人,确实比仇兵强一百倍。 可是…… 关婷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且不说陈启明已经有女朋友了。 就算没有,她家里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陈启明出身草根,虽然现在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常务副县长,可是在她家那种家庭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像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且,她很担心,如果她真这么说,表露出对陈启明的心意,家里非但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打压陈启明,断了他的前程。 她不能害他。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里面的东西,很复杂。”关婷想到这里,轻叹了口气,缓缓道。 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婚姻很少能有自由的情况。 就算是有,那也大多数是疯狂的大闹一场,搞得满地鸡毛,遍体鳞伤。 其实她也明白,母亲为什么非让她和仇兵在一起。 她们家虽然门第不低,可是,荣光都在祖父辈身上,父辈不太争气,她父亲只是在部委担任个副部,而且眼瞅着很难扶正。 现在也就是老爷子在世,影响力还在,别人才高看一眼。 可老人年事已高,一旦撒手人寰,这万丈高楼也就要垮塌了。 但仇家如今正是如日中天,仇常健此前是从能源系统出来的,拥有不少能量,如今更是在天府省担任省委书记,下一步很可能要进京更上一层楼。 母亲让她联姻,是觉得,如果这门亲事成了,对她的前途,对整个关家都有好处。 陈启明虽然没说话,但他对这件事里的那些门道,其实全都门清。 在2002年这个时间节点,仇常健确实正处在仕途的上升期。 记忆里,也就是这一年,这位就会调任更重要的岗位,权势更进一步。 关婷的母亲,有联姻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 攀高枝,求安稳,这是人之常情。 “领导,我说句实话,你别介意。阿姨的想法,我能理解。但婚姻不是交易,两个不合适的人硬凑在一起,哪怕外在条件再匹配,那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悲剧……” 陈启明沉吟一下后,看着关婷道:“我建议你回去之后不要跟阿姨争吵,而是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次,把自己对婚姻的期待,对另一半的要求,对未来的规划都告诉她。让她明白,哪怕不需要联姻,你也能过得很好,也让她明白,你不是任性,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而且,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也许,一时间是风光,可未来未必就会如此,尤其是如果对方品性不行的话,那么,就更是一个隐患。” 关婷听着,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是啊。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她需要的是让母亲看到她独立的能力,看到她靠自己也能走出一条光明的路。 而不是一味地反抗、拒绝。 “你说得对。”关婷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谢谢你,启明。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陈启明笑道:“领导客气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不是客气。”关婷摇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是第一个这么认真跟我分析这件事的人。其他人都只会劝我别任性、要听妈妈的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嘛,哪有不想为子女好的父母。”陈启明笑道:“领导你这么通情达理,我相信,叔叔阿姨也一定是通情达理的人,一定能说通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关婷笑吟吟一声,然后道:“对了,你过年去京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京城还有些关系。” 陈启明心中一动。 关婷这话,等于是在向他示好。 也等于是在告诉他,她在京城,确实有背景。 “那就先谢谢领导了。”陈启明笑着点点头,道:“到时候说不定真有事要麻烦你。” “随时。”关婷点点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干练的模样,道:“行了,不说这些题外话,说正事。你刚才汇报的春节慰问方案,我觉得很好。就按你说的办,财政那边我去协调。十万元不够的话,可以再加一些,不管怎样,一定要让困难群众过个好年。” 陈启明立刻点头应下。 紧跟着,关婷由衷道:“启明,你是真心为老百姓着想。” “我也是苦出身,知道日子难的时候,如果能有人拉一把是什么感觉。”陈启明笑了笑,坦然一句后,道:“领导,那我先去落实。” “去吧。”关婷摆摆手。 陈启明转身离开办公室。 关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神有些恍惚。 但很快,她就苦笑一声。 算了。 有些事,想想就好。 真要说出来,反而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中。 可是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启明的样子。 沉稳,冷静,眼神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睿智。 “如果……”关婷低声喃喃道:“如果真是你,该多好……”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今年过节不收礼 陈启明走出关婷的办公室后,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关婷要跟仇兵相亲? 上一世可没听说这出。 看来,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确实改变了一些事情。 不过,改变就改变吧。 反正,这门亲事,他绝不会让它成。 关婷这样的好姑娘,嫁给仇兵那种货色? 想想都恶心。 他在想,怎么阻止这件事。 硬来肯定不行。 他现在虽然有点分量,但在仇家那种庞然大物面前,还不够看。 得用巧劲。 陈启明眯起眼睛。 看来这次京城之行,不会太平淡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把青山县的事安排好。 春节期间的各项工作,不能出纰漏。 …… 年关越来越近。 青山县的大街小巷都热闹起来,卖年货的摊子沿街摆开,春联、灯笼、鞭炮、糖果……琳琅满目。 老百姓脸上都带着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准备过年。 陈启明这几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慰问困难户,检查安全生产,安排值班……所有事情他都亲自过问,落实到位。 县里的干部们现在对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县长,那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他做事认真,真心为民。 怕的是他要求太严,一点糊弄的余地都没有。 往年春节慰问,都是走个形式,领导露个脸,拍几张照片,就算完事。 今年陈启明是搞真格的。 他不仅要求把慰问品送到每户手里,还要求乡镇干部必须了解困难户的具体情况,记录在案,年后要制定帮扶计划。 有些干部嫌麻烦,敷衍了事,被他知道了,直接通报批评,给予警告处分。 这一下狠手,立刻再没人敢糊弄敷衍了事。 腊月二十八这天,陈启明从乡下慰问回来,已经是晚上。 车子开到小院门口,他就看到几个人正在门口等着,身边都放着箱子、袋子,一群人正叼着烟,在那聊天。 他眼尖,一眼就看到领头的正是卫生局局长刘振业、上河乡乡委书记朱旺这俩人。 一看到陈启明的车子过来,俩人立刻笑得一脸褶子,大老远就迎上来,帮忙把车门拉开。 “陈县长,您回来了!”朱旺点头哈腰,双手递上,一脸肉麻的笑容道:“大过年的还下乡,您真是辛苦了。” 陈启明摆摆手:“不辛苦,刘局、朱书记,你们有事?” “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大事。”刘振业慌忙摇摇头,殷勤地笑道:“就是快过年了,提前来给您拜个早年。” 其他人也慌忙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说着什么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之类的话。 “你们这是要我开杂货铺啊!”陈启明看着这一幕,立刻觉得一阵头痛,他上一世穷得要命都没想过走歪门邪道,更不必说这一世已经有了成百上千万的身家,自然更不会触碰雷区,不假思索摆摆手,道:“我这儿什么都不缺!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 朱旺神情一僵,赶紧道:“陈县长,您看您说的,这算什么收礼啊,就是点土特产,不值钱……” 其他人也是纷纷慌忙附和。 “值不值钱,你我心里都清楚。”陈启明打断他们的话,语气严肃道:“刘局长、朱书记,咱们都是老相识,你们应该知道,我陈启明做事向来是对事不对人,不论亲疏远近。你们把工作干好了,比送我什么都强。这些东西,都拿回去。要不然,我只能打电话联系纪委的同志,让他们过来把东西带走了。” 朱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陈启明严肃的神情,知道这位常务副县长不是在开玩笑,终究没敢再坚持,讪讪地拿起东西,干笑道:“那……那陈县长,我们先回去了,您……您过年好。” “过年好。”陈启明点点头。 刘振业和朱旺一群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陈启明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一上任,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方设法来套近乎、送东西。 这是官场常态。 但他不能开这个口子。 一旦收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人情债越欠越多,工作就没法干了。 更何况,他是林正岳树立的标杆。 多少人盯着他呢。 他必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几拨人。 有县政府的干部,也有县局和乡镇的领导,甚至还有几个企业老板。 无一例外,都是来给他这位常务副县长拜年的。 陈启明做法非常明确。 态度很客气,但立场很坚定。 东西,一律不收。 饭局,一律不去。 如此三番后,所有人才彻底意识到,这位年轻的陈常务,是真的应了一到年关就铺天盖地的那句广告词—— 今年过节不收礼。 …… 一晃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九。 县委大院已经差不多空了。 陈启明忙活完回到小院,梅小雨正在小院里面忙活。 “不是说不用麻烦,食堂过年有饭吃的,我过两天还要去京城,怎么还是搞这么多吃的。”陈启明走进厨房,看着包好的饺子,还有各种处理好的鸡鸭鱼羊猪牛肉,笑道。 “食堂的菜又不好吃,你忙起来又没白没黑的,万一过了饭点,外面的饭点又没开,我帮你收拾收拾,准备点简单好熟的,给你分装好,你过年的时候想吃就煮,万一来个客人,也好招待。”梅小雨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吟吟道。 陈启明听着这话,心里一暖,轻轻抱住了梅小雨。 小雨润如酥,这姑娘,总是这么贴心。 “我身上都是面,别弄脏了,你先去洗洗手,等下我炒两个菜,咱们下饺子吃。”梅小雨柔声道。 陈启明看着梅小雨忙碌的背影,还有锅碗瓢盆响动的烟火气声音,忽然有些感慨。 重活一世,他得到了很多。 权力,地位,金钱。 但有时候,最让人温暖的,不是那些身外之物,反而是这种简单的陪伴。 没多久,菜就做好了,吃着饺子,看着电视。 新闻里正在报道各地过年的情况,喜气洋洋,都在期冀新一年的美好。 这一夜,很温暖。 梅小雨很温柔,也很主动。 她知道陈启明过年要一个人,想多陪陪他。 第二天,腊月三十,除夕。 梅小雨起了个大早,继续忙活。 包饺子,卤菜,炸货……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她还把屋里彻底打扫了一遍,贴上了春联。 小院里顿时有了浓浓的年味。 收拾完,梅小雨要走了,她今晚要回家过年。 “启明哥,这些菜你都分装好了,想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饺子在冷冻层,煮的时候水开下锅,点三次水……”梅小雨絮絮叨叨叮嘱。 陈启明听着,心里暖暖的,笑着亲了下她的脸颊:“知道了,小管家婆。” 梅小雨脸颊红扑扑的,忽然踮起脚,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启明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启明堵住了娇艳欲滴的红唇。 送走梅小雨,陈启明回到屋里。 看着整洁的房间,满满的冰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过年啊。 万家团圆的时候。 他一个人。 不过,很快他就笑了。 晚上,应该就热闹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团圆年,温柔乡 除夕。 王美凤把王丽菊叫来了家里,姐妹俩在家里忙活了一整天。 炸丸子,炖肉,蒸馒头,做了满满腾腾一桌子菜。 “妈,做这么多,咱们仨吃得完吗?”白柔看着一桌子的菜,哭笑不得。 “吃不完慢慢吃。”王美凤擦擦手,忽然道:“小柔,你说那个梅小雨回家过年了,启明今晚是不是一个人过年?” 白柔一愣,点点头:“嗯,我问了住院部,春节没排她的班,也听她说要回家过年。” 梅小雨是陈启明的女朋友,医院里如今不少人都已经把她当成了准县长夫人,全院上下都巴巴的讨好着她,哪怕是院长见到她,都是和颜悦色有说有笑,有啥好事都是第一个想到她,如过年值班这种苦差事,更是第一个把她排除在外。 甚至白柔还听到一种说法,说医院原本是打算把梅小雨的岗位调整一下,把她调到院办公室去管工会,但是被梅小雨给拒绝了。 “这丫头片子,命可真好,也不知道祖宗积了多大的德,竟然攀上了陈启明这个高枝!”王美凤立刻酸溜溜一句,然后眼珠子一转,道:“这大过年的,启明一个人多冷清,咱们做了这么多菜,也吃不完,要不给他送点过去?” 白柔眼睛一亮,立刻道:“好啊!” 她早就坐立不安,想去找陈启明跨年了,但怕王美凤心里有意见。 现在王美凤主动提出来,正合她意。 “就咱仨是不热闹,一块的话热闹点,而且,咱们这一家子都指望着他,趁着这机会,去拉拉关系是好事。咱们过去,再带两瓶酒,吃吃菜,喝点酒,关系能更近点儿。”王丽菊也在旁边附和起来。 她其实今天不怎么乐意来王美凤这里,是想着晚上去找陈启明守岁跨年,但她又怕王美凤看出来什么,只能过来。 现在王美凤提出来这事儿,可是正合她意。 王美凤听到这话,有些讶异的看了王丽菊一眼,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利索。 而且,这一打量不要紧,她发现,王丽菊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气色格外的好。 “行,那就这么定了。”王美凤笑着点点头,向王丽菊好奇道:“丽菊,你最近做啥保养了?气色这么好?” “也没啥吧,就比平时多做了几次面膜。”王丽菊心头一慌,强自镇定道。 “哪个牌子的面膜,效果这么好,你跟我说说。”王美凤立刻道。 王丽菊随口胡诌了个牌子,才把事情糊弄过去。 只是,她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她这面膜,可不是外面市场上那些货能比的,是纯天然无公害,富含胶原蛋白和维生素,都是进口产品。 王美凤不疑有他,三口人把菜装进保温盒,又带了些水果零食白酒,大包小包地出了门。 赶到陈启明小院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有硝烟的味道。 王美凤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来了。”陈启明只以为是又有人来拜年,走了过来。 一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个人,陈启明的眼睛都有些直了。 王家的这仨女人今天都精心打扮过。 王美凤穿着一件蓝色旗袍,修身的设计,还裹着个毛领围巾,整个人又雍容又迷人,把那种美寡妇的妖娆演绎到了极致。 王丽菊穿了红色紧身毛衣,把凹凸惹火的身段完美勾勒,惹火大胆,每个部位都像是艺术品,妩媚撩人,勾人心魄。 白柔则是穿着一套休闲装,整个人浑身上下既有青春灵动,又不失迷人感性,尤其是那双粉嘟嘟的嘴唇,绝对是又纯又欲的极品! 可以说,这三个女人,一个浑身上下充满成熟风韵,一颦一笑都是万种风情;一个则是轻熟妖娆,惹火感性,举手投足尽是勾魂夺魄;一个则是纯欲诱人,性感绝丽,莲步轻摇都是千娇百媚。 可以说,她们三个都是各自年龄段的极端代表,成熟妇人的妖娆惹火、轻熟少妇的万种风情和年轻御姐的又纯又欲,都在王美凤、王丽菊和白柔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 更别说,三人的面颊还略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三朵并蒂绽放的娇莲。 太美! 太勾人了! 陈启明都忍不住在想,若是三莲齐采,那该是何其的美妙欲仙,无憾此生。 但再想想,他好像距离这一步并不算太远啊! 至少,他已经知道王丽菊和白柔的小学经历不同,是不一样的。 “陈常务,过年好!”这时候,王美凤慌忙满脸堆笑的抢先开口,毕恭毕敬道:“我们想着您一个人过年,肯定没准备什么,就做了点菜,过来陪您热闹热闹。” 白柔也赶紧道:“启明哥,我妈做了可多菜了,我们吃不完,给你送点来。” 王丽菊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启明,眼里含着笑。 陈启明看着三人那期盼的眼神,扬眉笑了,侧身道:“进来吧。” 他这是引狼入室? 也算是吧! 但也可能,是羊入虎口啊! 除夕夜,本就是鞭炮噼里啪啦的夜晚。 过年吶,小院是该一家人其乐融融,鞭炮连天,打打扑克,验验牌。 王美凤、王丽菊和白柔闻言心中一喜,立刻一扭一扭的鱼贯走进小院。 陈启明看着三人的背影,轻嗅着空气中不同的三种淡淡芬芳,眼底浮起一抹笑。 这段时间,这三位可是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王美凤这盘菜,虽然没正式吃,但也算是拿筷子叨了。 王丽菊彻底服软了,让干什么干什么,乖巧得不像话。 白柔就更不用说了,满心满眼都是他。 陈启明有时候想想,觉得当真是世事难料,也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看重生。 这三位,半年前还对他各种的看不起,可才过去这么短暂的时间,却已是变成了如此这般模样…… 不过,他也算是没亏待她们。 白柔的翡翠吊坠就不说了,王丽菊那边,他也让追债的人撤了。 王美凤虽然没得到什么直接好处,但她如今还能自由自在,没落得个牢狱之灾,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这样挺好。 各取所需。 他得到了温柔乡,她们得到了安稳日子。 至于以后…… 陈启明笑了笑。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先过好这个团圆年!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家人,其乐融融 三女进了屋,便慌忙布置起来。 没一会儿,菜就摆满了一桌子。 红烧肉、清蒸鱼、炸丸子、炖鸡汤……足足八个菜,很丰盛。 “陈常务,来,您坐主位。”王美凤摆好碗筷,慌忙招呼道。 陈启明也没推辞,在主位坐下。 “不知道您爱喝什么香型的酒,我就浓香和酱香的各带了一瓶,都放了好几年。”王美凤慌忙又取出来一瓶茅台,一瓶五粮液摆在桌子上,向陈启明陪笑道。 陈启明扬眉一笑,道:“过年,心情好,兴致高,都尝尝。” “行。”王美凤慌忙眉开眼笑的拧开了酒瓶,一人面前倒了一杯。 王丽菊看着陈启明脸上的笑,总觉得陈启明这话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安顿好之后,三个女人就眼巴巴的看着陈启明。 “来,咱们先碰一个。”陈启明举起杯:“谢谢你们陪我过年。” “哎呀,陈常务你太客气了。”王美凤赶紧举杯,陪着笑,讨好道:“应该是我们谢谢你,以前我们不懂事,做了好多错事。唉,不说了,总之以后,我们一定唯你马首是瞻,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对不打折扣。” 她这话说得是非常真诚。 现在陈启明是她们家的依靠,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四人碰杯。 陈启明一饮而尽,味道不错,确实是正经好酒。 王美凤、王丽菊和白柔见状,也一饮而尽,三张俏颊微微泛红。 “吃菜吃菜。”王美凤慌忙热情地给陈启明布菜,柔声细语道:“陈常务,尝尝这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可烂乎了。” 陈启明尝了一口,点头:“嗯,手艺不错。” 王美凤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白柔也给陈启明夹菜,小声说:“启明哥,你多吃点。” 王丽菊看着,心里有点酸,也急忙给陈启明夹了块鱼:“启明,尝尝这鱼,我做的。” 陈启明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四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电视里春晚开始了,歌舞升平,欢声笑语。 王美凤看着陈启明,越看越满意。 年轻,有为,长得还帅。 可惜啊,没成真女婿。 不过,她心里琢磨着,得想想办法,把这半个女婿,变成真女婿。 她就不信,白柔还比不过梅小雨那个乡下的柴火妞。 过年的时候,正是人念着团圆的时候,白柔今晚要是能陪着陈启明,那一切可真就有些说不定了。 想到这里,王美凤眼珠转了转,看着王丽菊故意道:“丽菊啊,你少喝点酒,一会儿咱们去你家转转,过年吶,家里都得有点人气。” 王丽菊正端着酒杯,准备敬陈启明酒呢,一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她哪里能听不出姐姐的弦外之音,这是想让她早点走,好给白柔和陈启明创造独处机会。 可惜,想得美! 王丽菊心里冷笑。 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和陈启明一起过年,今晚怎么可能走? 白柔有个翡翠吊坠了,她这个小姨还没有呢。 以后白柔的日子过再好,她终归是隔了一层,只能捡白柔手指头缝里露出来的,甚至还得是被王美凤过了一道的。 所以,别人千好万好,都不如自己好。 “姐,今天过年,高兴嘛。再说了,这才几点,回去也睡不着。咱们多陪陈常务聊会儿。”王丽菊笑眯眯道。 王美凤皱皱眉,道:“你一个单身女人,这么晚回去不安全。” “没事儿,我一会儿打车回去。再说了,咱们青山县如今被陈常务治理的井井有条,路不拾遗,哪有什么不安全的。”王丽菊笑着摇摇头,然后端起酒杯,向陈启明道:“陈常务,我敬您,希望您步步高升,心想事成。” 陈启明笑笑,和她碰杯。 但他的心跳,却是忍不住有些加快。 王丽菊今晚看来是没打算走了啊! 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忍不住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要是……那该是什么景象? 而且,王丽菊说了,愿他心想事成,到时候只要他提,王丽菊未必会反对。 至于白柔,那就得想点办法。 就在这时,陈启明忽然觉得脚面上一沉,好像搭了什么东西。 他目光一扫,就看到王丽菊趁着王美凤和白柔不注意,飞快地朝他抛了个媚眼。 陈启明立刻向她微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胡闹。 然而,他越是阻止,王丽菊却越是来劲,丝滑的小脚反而顺着陈启明的裤腿缓缓往上蹭去。 小腿、膝盖、大腿,然后…… 陈启明万万没想到,王丽菊竟然这么大胆,王美凤和白柔都在一旁坐着呢,这女人竟然就敢拿脚蹭他,甚至还越来越肆无忌惮。 而且,王丽菊还夹着菜,一幅没事人的样子。 陈启明算是领略了王丽菊的大胆,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边吃边聊。 王丽菊见陈启明默许了她的小动作,顿时变得更加大胆起来,不仅纤足轻轻挪动,纤巧娇柔的脚趾更是轻轻张开抓挠。 每一下,都像是挠到了陈启明的心里。 王美凤看着妹妹那样子,心里有点不高兴。 这丽菊,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她明明都在暗示了,还装听不懂。 “过年嘛,开心最重要,想喝就喝点,没什么大不了的。”陈启明笑着举起酒杯,道:“来,再喝一杯。美凤女士,这杯我敬你,感谢你的好手艺。” 王美凤受宠若惊,慌忙双手捧杯:“谢谢陈常务。” 陈启明发话了,王美凤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她心里打定主意,一会儿一定要把王丽菊灌醉,让她早点睡着,免得坏了白柔的好事。 于是,王美凤开始频频劝王丽菊喝酒。 “丽菊,来,姐敬你一杯。这一年,你也辛苦了。” “丽菊,这杯你得喝,以前姐对你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 “丽菊……” 一杯接一杯。 王丽菊来者不拒,全喝了。 但她酒量其实不错,没那么容易醉。 不过,她看出来了,姐姐是想灌醉她。 那她就将计就计。 又喝了几杯后,王丽菊开始装醉,说话含糊,晃晃悠悠。 “姐……我……我好像喝多了……”王丽菊醉醺醺几声,然后就趴在了桌上,含糊道。 “你看看你,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王美凤心里一喜,赶紧起身,一边搀扶王丽菊,一边向陈启明道:“陈常务,丽菊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陈启明笑吟吟的点点头。 他知道,王丽菊这是装醉呢,王美凤今天带不走她。 “丽菊,丽菊,起来,咱回家了……”王美凤慌忙用力搀扶起了王丽菊。 可王丽菊整个人跟软成了面条一样,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纹丝不动,嘴里哼哼唧唧。 好不容易搀起来,人就软绵绵地往地上瘫。 “这死妮子,真是的,不能喝还喝那么多,丢人现眼……”王美凤搀扶了几次三遭,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徒劳无功,气得牙根都有些痒痒,心里直后悔带王丽菊过来。 白柔也站起来,想要帮忙,可是,怎么着都搀扶不动。 “扶不动就算了,就让她在这儿趴会吧。厢房还空着,等晚会她酒醒了,让她去厢房睡。”陈启明见状,当即道。 王美凤想了想,见王丽菊醉得跟一滩烂泥一样,觉得就算她留下来也坏不了事,便点点头,向陈启明道:“陈常务,那就给您添麻烦了,等这死妮子醒了,我让她给您赔罪。” 陈启明随意点点头,然后向王美凤笑道:“厢房空着呢,要不,你晚上也歇这儿?过年嘛,一家人就该团团圆圆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胆大包天的疯女人 “我……我还是算了,还是回去睡吧……” 王美凤犹豫一下,再看看羞怯的白柔,急忙干笑一声,然后佯做看了下手机,道:“哎呀,这都十一点了,那我回去了。小柔,陈常务和你小姨喝多了,你留下照顾照顾他们……” 话说完,王美凤就急忙要告辞留下。 “这大晚上的,路上不安全,还是留下吧。”陈启明笑着挽留了一句。 今晚酒喝的有点儿尽兴,说实话,他真不想王美凤就这么走了。 “不了,不了,我家里火还没关。”王美凤赶紧摆手,转身就往外走。 陈启明站起身道:“行,那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您坐着。”王美凤赶紧摆手。 陈启明却是已经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陈常务,您太客气了。”王美凤路上连连赔笑。 经过厨房门口时,地上的水结了冰,王美凤脚下一滑,立刻惊呼一声,身体朝后倒去。 陈启明下意识的往前一步,伸出手。 王美凤结结实实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陈启明的手穿过纤腰,正好揽住。 一只手,压根不够。 王美凤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大手落上来,还有这一撞,她结结实实的感受到了些什么,然后就迅速跟那晚挂挡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浑身瞬间如过电般颤栗,脸更是腾地红了,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妈,怎么了?”这时候,白柔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急忙询问道。 “没事,我不小心脚底滑了一下。”王美凤听到这话,慌忙应了一句,然后挣扎着站直了身体,脸红彤彤的向陈启明颤声道:“陈常务,谢谢您。” 话说完,王美凤几乎是逃也似的,小跑着出了院子。 她知道,今晚坏了,她这个美寡妇,要辗转反侧,睡不踏实了啊! 陈启明站在门口,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手,摇头笑了笑,关上了院门。 虽然有条漏网之鱼,但不着急。 迟早有一网打尽的时候。 好饭不怕晚。 陈启明回到客厅,只剩下了白柔和趴在桌子上装醉的王丽菊。 这时候,电视上正好演到赵大叔的小品《卖车》,赵大叔正用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把德彪忽悠地一愣一愣,春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可这热闹是电视里的,客厅里的空气,却是有些微妙。 白柔看着陈启明的眼睛,脸颊腾地一下红扑扑的,紧张道:“启明哥,我扶小姨去厢房。” “你扶不动,我把她抱过去吧,你把东西收一下。”陈启明笑道。 话说完,陈启明便走过去,一把将王丽菊拦腰抱起,向门外走去。 白柔慌忙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王丽菊一出门,就睁开了眼睛。 紧跟着,她的细腻玉手抬起,揽住了陈启明的脖子,玉颈一抬,香唇就紧紧贴在了陈启明火热的嘴上,疯狂索取。 陈启明能感觉到王丽菊似火心念,只是白柔此刻还在屋里呢,当即回应几下,然后分开,低声道:“你疯了?你就不怕被白柔发现?” “发现了,不是才正如了你的意,到时候,我劝劝她……她不能自私的……”王丽菊妩媚水眸波光潋滟,凑在陈启明耳畔,吐息如火。 王丽菊说着,手也活动了起来。 “别动,白柔会发现的。”陈启明再次轻声提醒王丽菊。 “我不管……”王丽菊听到这话,更疯狂起来,完全不管不顾,疯狂吻着陈启明,一边紧紧抓住陈启明的手往身边扯,一边轻声不断的苦苦哀求道:“你就说我吐你身上了,要收拾,她会信的。求求你,小老公,爱我,好不好?” 陈启明瞬间震惊了。 这王丽菊,真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而来。 这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冻着。 但别说,这凉丝丝的,外冷内热,也真是别有番风味。 “小老公,求求你……”王丽菊连声哀求,娇躯扭个不停。 “小柔,你小姨吐我身上了,我收拾下,等下再过去。”陈启明还能说什么,一边转头向着屋子里的白柔大声一句,然后双手捉住王丽菊,向着身边用力一扯。 王丽菊立刻水眸狂喜,赶紧凑了过去。 “天吶……小老公……” “我是小老公吗?” “不,你不是,你是好老公!” 王丽菊红唇微张,轻声急喘,虽然是怕被白柔听到,她紧紧咬着手指,努力压抑着声音,可却平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 更别说,她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 想到白柔就在近在咫尺的客厅,而她却跟陈启明腻歪在一块,她只觉得又紧张又害怕又兴奋,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就感。 和过往的尖叫,这一次,房间里寂静无比,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气氛,压抑无比。 可越是压抑,却是让人欲罢不能。 “好老公,捂住我的嘴,我忍不住了……” 狂龙放肆,王丽菊颤抖着转身望着陈启明,苦苦哀求,让他赶紧阻止她。 陈启明闻声,立刻抬起手,不过,他没有捂住王丽菊的樱桃小嘴,而是直接掐住了王丽菊白皙的玉颈。 不过,他不是那种很用力的掐。 而是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既不让王丽菊发出声音,同时也不影响她呼吸。 王丽菊没想到陈启明会掐住她的脖子,一瞬间都快有些半窒息的感觉,再加上酒精,还有不远处的白柔带来的紧张感,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无助的看着陈启明,朱唇轻启,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她从来没有过这么令人疯狂的感觉,似水眼眸都有些泛白了,甚至,眼泪都淌出来了。 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王丽菊真的是吐了陈启明一身。 只不过,不是那张嘴。 “我回去了。”陈启明简单收拾一下,低声道。 王丽菊恋恋不舍的看着陈启明,脑海中忽地冒出个疯狂的念头,压着嗓子,轻声道:“你再跟小柔喝点酒,她酒量浅,容易醉,等她醉了,晚会儿,我去找你们。” 不是找你。 是找你们! 陈启明听到这话,脑袋也是嗡隆一声。 这王丽菊,当真是太疯,太胆大包天了。 不过,他喜欢!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人生赢家 陈启明径直就回了客厅。 反正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了,也看不出来什么。 “小姨也真是的,不能喝怎么还喝这么多,启明哥,我给你擦擦……”白柔一看到陈启明衣服上的水渍,立刻娇嗔一声,抽了几张纸,就要被陈启明擦拭。 但还不等她把纸抽出来,陈启明就一步逼近,紧紧抱住了白柔。 紧跟着,他的双臂猛地一发力,就把白柔直接抱了起来。 白柔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陈启明就已经迅猛起来。 一瞬间,白柔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变成了挂在陈启明脖颈上,上下翩跹飞舞的蝴蝶。 整个人,似乎都要飞到天上了。 那感觉,让她都忍不住直翻白眼。 可是,她还是竭力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因为她担心,会把门外的小姨吵醒。 “怕吵到你小姨?这样会不会太辛苦?”陈启明柔声询问道。 白柔轻轻点头,颤声道:“不辛苦。” 可听到她这话,陈启明更癫更狂了。 白柔只觉得,天都要漏了。 少许后,白柔再也无法按捺,嘤嘤的哭出声来,越哭越大声。 但那哭声,不是痛苦,而是饱含着喜悦。 王丽菊正躺在床上,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瞬间呼吸都忍不住有些急促,身体也微颤起来。 不到两分钟,她就紧紧的并着腿。 紧跟着,她悄悄的从床上爬起来,来到房间门口,向着屋子内看去。 窗户上,两道人影正在疯癫着。 白柔的影子,简直就像是纷飞的蝴蝶一样,在那上下翩跹着。 这一瞬间,王丽菊都忍不住在想,若是她也变成一只蝴蝶,那会是怎样的感觉。 “老公……” 这时候,白柔忽然扯着嗓子啜泣呼喊起来,窗户上的影子,也僵直不动,只是轻轻颤栗。 但很快,白柔就落在了地上,从上下翩跹的蝴蝶,双手朝后,变成了振翅的飞鸟。 那窗户上的影子,大开大阖。 白柔仿佛变成了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天吶……” 王丽菊看着这一幕,震撼莫名。 陈启明这家伙,简直是铁打的。 刚刚安慰完她,居然还是这么生龙活虎。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强悍了。 她太喜欢了。 “老公……我好喜欢……” “峇峇……峇峇……死了……柔柔乖不乖……” 白柔再也无法抑制,娇呼声声,趴在沙发上,还踮起了脚尖,努力的配合着陈启明。 外面的王丽菊听着这一声一句,妩媚勾人的殷红面颊不由得有些微烫。 平时看着白柔一幅清傲的样子,没想到在陈启明面前竟是如此荡浪主动,这反差之大,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片刻后,白柔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喝点酒,补充下体力,微醺的状态最好。”紧跟着,陈启明拿起酒,向白柔温声道。 白柔羞红面颊,接过酒杯,陪着陈启明就又喝了几杯。 热身子喝酒,本就容易醉,又是二两酒下肚,白柔只觉得整个人脑袋晕晕乎乎,整个人都有些不清楚了。 陈启明抱着她,就去了卧室。 白柔醉眼朦胧,半梦半醒,整个人都迷醉了,最后沉沉睡下。 这时候,王丽菊等了少许,听到屋子里再没了动静,犹豫再三后,娇颜羞红,悄悄溜了进去。 她知道,这么做不地道。 可是,她更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面子值得什么啊? 再者说了,她的依靠是陈启明,不是白柔,也不是王美凤。 她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陈启明开心满意。 陈启明刚刚淌下,也有些迷糊,忽然间,便觉得身边的被子被掀开了,旋即,一只冰凉温柔的小手就搭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回头,就跟王丽菊的绝美水眸四目相对。 陈启明还没说话,王丽菊就抬起手,向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紧跟着,王丽菊掀起被子,就钻进了被窝里。 陈启明转头看着一旁白柔那宁静的睡姿,轻轻抬起手揽住了她。 人生,小圆满了啊! 只是一瞬间。 陈启明满血复活。 王丽菊缓缓钻出来,冲着陈启明会心一笑,然后便转过身去,碰了碰陈启明,发出邀请。 陈启明还能说什么,立刻付诸实际行动。 而且,他非常的公平,把一碗水端的平平的。 不厚此,也不薄彼。 “坏老公……”白柔半梦半醒,低声一句,贴近了陈启明,手纷乱的伸出来,乱捉起来。 陈启明当即一转身,转移战场,滴水不漏。 很快,同样的节奏在白柔这里上演。 这一刻,陈启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再相似的人,再相近的人。 哪怕小学的经历相似,但也不一样啊! 窗外夜色撩人,房间里却是温暖如春,烈焰飞扬。 片刻后,远处忽然有人放起了烟花。 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五彩斑斓的璀璨烟花在天穹之上炸响。 房间里,陈启明同样炸裂开来。 他做到了公平对待,全都倾囊相授。 房间里,终于彻底恢复了安静,白柔满意睡去,王丽菊软作烂泥,宛若两朵完美绽放的鲜艳玫瑰。 陈启明缓缓从床上坐起,扫了一眼。 不得不说,基因的力量是强大的,美得那么相似,都是那么的可遇不可求。 但现在,却都是凌乱且雨露均沾。 陈启明一瞬间,心底满是人生赢家的成就感! 人生,真踏马精彩,也真踏马美好! 这感觉,确实不错。 这福气,世上能有几人享受到? 可惜,还差一个。 要是能把那位也…… 陈启明笑了笑。 不急,慢慢来。 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人有多大胆,地就能开出来多少亩! …… 一夜无话。 大年初一早上。 白柔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只觉得口干舌燥,转头看到陈启明也已经醒了后,立刻如小猫般依偎在他怀里,只觉得甜蜜无比。 紧跟着,她脸上露出些羞赧不安,低声道:“启明哥,小姨昨晚上不会听见什么了吧?” “那你得回忆一下,自己声音大不大,或者起来问问她……”陈启明扬眉笑道。 “坏死了你,我怎么问她啊。”白柔轻轻捶了陈启明一下,娇嗔一声,然后道:“昨晚上不该喝那么多酒的,现在头都有点儿疼,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 “什么梦?”陈启明立刻低头看着她询问道。 “不告诉你。”白柔立刻扭过头,娇声道。 她总不能告诉陈启明,她做了个稀里糊涂的梦,梦到陈启明身边多了个人,甚至,她还跟对方疯狂抢人。 “还保密。”陈启明扬扬眉,笑吟吟一句后,岔开话题道:“你等下起来注意下你小姨的反应,她要是没啥反应,那就没事儿,要是不敢看你,那肯定是听见了。” “我才不看,听见了也不怕,又不是我让她住这的。”白柔俏颊微红,然后把头埋进了陈启明的怀里。 陈启明看着那如花娇靥,想到了昨晚的一切,心中不由一动,手伸了过去。 【嗡嗡……嗡嗡……】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当看到备注是秦老将军后,立刻接通放到耳边,很快,电话那边传来秦老将军爽朗中满是期待的笑声: “启明同志,新年好!明天忙不忙?不忙的话,我请人去接你来京城!”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进京!以腿之名! 大年初二。 早晨八点钟。 一辆挂着白底红字牌照的黑色奥迪A6停在了小院门口。 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小伙,穿着便装,但身姿笔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陈县长,您好。”小伙一见到陈启明,就立刻打了个敬礼,道:“首长让我来接您,您叫我小赵就好!” 陈启明点点头,由对方接过他的行李放在后备箱,然后上了车。 车子驶出青山县,上了高速,一路向北。 小赵开车很稳,话也不多,只是简单介绍了行程——先到省城机场,然后乘飞机去京城,秦老会亲自接机。 陈启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心里却在想着这次京城之行。 先天双腿瘫痪,这个病,不好治。 以秦老将军的身份,肯定已经请遍了名医。 如果容易治,早就治好了。 轮不到他。 但他既然答应了,就得尽力。 而且,秦老将军这条线,对他来说很重要。 倘若能够治好这位病人,那他在京城就等于多了一座靠山。 这对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 一出闸口,陈启明就看到了秦老将军。 “启明同志,你好,辛苦你了,大过年的,让你奔波一趟。”秦老一看到陈启明,立刻大老远便伸出手,连连致歉。 “秦老,新年好!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正好也早想来京城看看。”陈启明立刻快步迎了过去,与秦老握了握手,温声道:“秦老,您身体怎么样?腰腿还疼吗?” 秦老亲自迎接,这规格绝对是非同小可。 “好多了!”秦老将军笑道:“用了你开的膏药,又按你说的法子保养,现在阴雨天也不怎么疼了。你小子,医术确实了得!” 陈启明谦虚道:“秦老过奖了。主要是您底子好。” “哈哈哈,你小子,会说话。”秦老将军大笑,然后做了个请的动作,道:“请。” 很快,两人便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同样是白底红字的车牌,车牌号很小。 车子驶出机场,进入市区。 2002年的京城,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繁华,但也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已经很有现代都市的气息了。 陈启明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有些感慨。 上一世,他也来过京城,但那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来旅游、来办事。 像这样被专车接送,直接去往权力中枢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片刻后,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街区。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栋栋独立的四合院。 青砖灰瓦,古树参天。 透着一种低调的威严。 车子在其中一栋院落前停下。 副驾驶上的军官快步下车,为陈启明拉开车门。 “启明同志,请。”秦老下车后,立刻向陈启明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启明立刻也向秦老做了个请的动作,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传统的中式建筑,飞檐斗拱,透着古朴。 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柏,郁郁葱葱。 秦老将军进院子之后,神色一正,道:“启明同志,我就有话直说了,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帮我孙女诊治一下,她就是我上次在河间跟你说的那个病人。” “先天双腿瘫痪?”陈启明点点头,道。 他没想到,病人竟然会是秦老将军的孙女。 这样的身份,意味着这个病,更不好治,因为对方必然已经享受了极为优渥的医疗资源。 但同样的,若是治好了,那这份香火情,那就真的大了! “对。”秦老将军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缓缓道:“那孩子,命苦。生下来就站不起来。这些年,我为她遍请国内外的名医,中医西医都试过,可就是没效果。” 话说到这里,他看着陈启明,眼里满是期冀道:“启明同志,我知道这病难治。我也不求你一定能治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尽力一试。哪怕是只有一点点希望,哪怕只是让她的腿有点知觉,我都感激不尽。” 陈启明不假思索的正色道:“秦老,请您放心,救死扶伤,医者天职,我一定竭尽全力。” “好,好。”秦老将军连连点头,然后道:“那孩子现在在书房,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快步向书房走去。 书房布置得很温馨,窗明几净,院子里种了不少腊梅,隆冬时节,开得正艳,幽香扑鼻。 但书房内的东西,却很有将门的气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舰船模型,不少都是航母! 一个女孩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正看着窗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长发披肩。 从背影看,很瘦弱,带着一种凄清幽冷的气质。 “小月。”秦老将军轻声呼唤道。 女孩转过头来。 陈启明一时间整个人都忍不住有些失神。 秦月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一张脸,精致得宛若瓷娃娃般。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唇色是淡淡的粉。 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清澈,哪怕是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却依旧宛若两泓秋水。 而且,出乎陈启明的意料,这双大眼睛里没什么瘫痪不起的病人所常见的幽怨凄凉,反倒是神采奕奕,甚至颇具英气。 “爷爷。”秦月听到声音,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然后向陈启明微微颔首,道:“这位是?” 秦老将军走过去,握住了她的首,柔声道:“小月,这就是爷爷跟你提过的陈医生,陈启明。” 秦月讶异的向陈启明看去。 虽然秦老将军跟她说过陈启明很年轻,但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你好。”紧跟着,秦月便礼貌地点点头。 陈启明也点头致意:“你好。” 秦老将军转头看着陈启明,道:“启明同志,这就是我孙女,秦月,今年二十二岁。” 陈启明闻声,心里立刻轻轻叹了口气。 二十二岁。 正是花一样的绽放年纪。 可秦月却只能坐在轮椅上。 “秦老,秦小姐,我能看看你双腿的情况吗?”紧跟着,陈启明便询问道。 “当然。”秦老将军点头,对秦月说道:“小月,让启明同志给你看看腿。” 秦月的脸红了红。 她毕竟是女孩子,让一个陌生男人看腿,心里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她就落落大方的点点头,然后伸出手,轻轻掀起了盖在膝盖上的毯子,然后费力的卷起了厚厚的羊毛裙。 陈启明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然后,他再次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肌肉萎缩、畸形、干瘦…… 但都没有。 秦月的双腿,虽然因为常年不活动,肌肉只是稍微有些萎缩,新的腿很细,但平时护理得极好。 皮肤白皙细腻,腿型笔直修长。 脚踝纤细,脚很小,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哪怕是瘫痪了,但这依旧绝对是一双美腿。 甚至可以说,是他见过的最美的腿,以及纤足! 他更不敢想象,如果不是瘫痪,又该有多好看! 一瞬间,陈启明的脑袋中的念头瞬间更加坚定了—— 治好她! 必须治好她! 以腿之名! 第二百一十七章 先天瘫痪 自己的定位,则是智囊,作为影子的二号人物,不管谭尔南捅出多大的窟窿,自己也要给他擦屁股。 波西昂虎拽着九头蛇卧底的衣领,带着他在基地中左逛右逛,绕过一条条秘密通道,最终来到的地表。 经过综合分析和挑选之后,姜俊赫终于确定了自己参加的第一个综艺。 虽然他们都刻意的压制了修炼的速度,但修为还是或多或少的被鸿蒙紫气拔高了很多。 来购买这种级别豪华红酒的都是几名熟客,是栾城最有名的几位大佬,或者大佬的手下。 以前被Tiffany养了一年多,虽然那是原主的锅,但现在他就是姜俊赫,这个锅他还得背上,这份情他也得认下,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想硬气都硬气不起来。 他有一种异乎常人的能力,有时连他自己也不好判断自己是否真的有这样异能。 但要是有了茶,却能让秦浪在这等待量劫的时间里有了些许事情可做。 见海月答应下来,黑绝总算松了口气,心忖把海月拉上战车,一式应该不会再有行动,后面只要自己拖延下收集尾兽的进度,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调查一式的容器。 “唉……”韩回叹一口气,上次走了张天玺,这次又走了柳玉和闻人破空,难道这成华府的各级人马,就留不下反贼吗? 这话就是意有所指了。而那位“某人”此正心不在焉地跟在后头。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谈论地对象。 话音刚落,只见秦逸屈指一弹,三道灰‘色’气芒一闪而逝的没入严通三人的身体里面。 杨妙儿来不及对他们解释什么,连忙回过头来对着廖东等人娇喝了一声。 “呵!不愧是拥有不灭中期修为的超级高手,实在是太厉害了。”秦逸有右手拭去了嘴角边缘的血迹,身体摇摆不定。 “怎么?让你惊讶了?不过更好玩的还在后面!”邪魅一笑,陆明蔑视的看着马里森道,脸上闪露出一丝残酷的神色。 一时二人眼中俱有些愁色,要是不能留下东西,就是人找来了,也没法子呀。 “难到,是我自己……”夜凰用手比了个滚动的姿势,于是墨纪点点头。 私开矿藏此事可干系重大,潘云祺对亲娘也没说实话,只假托其他生意,要弄个虚名儿去担而已。 而婆们则把大声叫唤的罗玉兰直接就给拖出去了,完全没一点当少奶奶的感觉。 看着纸上的内容,脸上顿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眼睛却眯了起来,掩饰着里面的那一丝满足。 “随便,要走就走。”说着,孤落拿起放在一座黑岩石台上的剑拿了起来,就要出门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这场大雨好像就在葫芦谷周围环绕着,就连银川城的城墙都没有波及到,在银川城墙上看去,葫芦谷的方向被一块如同墨色的乌云覆盖着,闪电不停地在云层中穿梭,就像是老天降下的责罚,恍如灭世。 边喝水,边休息,陈缘就观察到,这两位老人总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而且眼里还闪着泪花。 顺带一提的是,不同族人之间的身份令牌都不尽相同,就比如孤落手上的令牌上除了刻上自己的名字之外,背后还紫兰花的刻纹,现实他是住在紫兰木屋中的族人——这隐隐显示了他的身份。 叶惊风见林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于是抬起一只手,朝林鹏的后脑勺伸去。 “是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计划从这一个计划被酝酿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很当人的命运将被改变”盖聂叹了一口气,眸子中有些无奈。 “菜上来了。”无灭推门而进说道。果然后面跟着上菜的人,当一盘盘佳肴端上来时,紫皇食指大动。 “我要杀了你!我姑姑不会放过你的!”钟离逸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报告队长,我们是来借鉴的,必须要有亲身体验,所以我们要参加训练!”左轮目视前方的说。 毕竟,作为一名优秀的学生,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锐气与傲骨,有质疑就该立刻提出来。 血雨滴在李强周身,让他觉得浑身粘粘的,这些血雨给李强带来了一种不舒适之感。 便追逐着嚎啕的长歌公子,拖着长剑,进进出出方舟,将沿途所遇,抵抗之人,尽皆取命,流泄的刀光剑影,撕裂了船舱和悬挂在窗户内的明灯,透着窗户一扇一扇地熄灭。 只是人始终一幅泰然,不断演变诡计,深浅难知,斗胆抬头直面魔族人,仿佛秘密随时可以从他斗篷中流窜出来一般。 想到这里,开始大声喊叫,直到喉咙沙哑,开始冒烟,还是没有一人前来搭救。 “外婆,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楚安然笑着回道。盛司宴则去和景老说话去了。 这几日在执着地搜查虫尾巴藏在昆仑城一事,毫无眉目,今日看来,‘龙鱼陵居’南大门冲突一事,十有八九,七夜带着虫尾巴逃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冰火 “当归、川芎、红花、伸筋草、透骨草……秦老,这是药浴的方子,您帮我照方抓药,熬煮成药浴,放到六十度,还有,再帮我准备两个冰球……” 陈启明唰唰唰写下一张药方,递给秦老将军后,接着道:“秦小姐的双腿经脉闭塞太久,气血淤滞,等闲方法恐怕起不到作用,必须先用温药打开通路,再做冰球推拿,尝试一下冷热交替刺激的方式,看是否能打通经络。” “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秦老将军接过药方,立刻急匆匆向外走去。 书房里只剩下陈启明和秦月。 气氛忽然有些安静。 秦月轻轻转动轮椅,看向窗外的腊梅。 陈启明站在她身侧,余光看去,能看到她白皙的皮肤在冬日阳光下几近透明,睫毛长长的且浓密,就像是两把小刷子。 “陈医生。”秦月轻声道:“你真的觉得,我还有希望吗?”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她身边,看了看窗外那些盛开的腊梅,笑问道:“秦小姐,你知道梅花为什么在冬天开吗?” 秦月微微一怔。 “因为梅花知道,只有经历过最冷的严寒,才能开出最香的花。”陈启明转头看她,目光清澈,道:“你的腿也一样。它沉默了二十二年,不是因为它不想动,而是它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能让它重新苏醒的力量。” 秦月眼圈微红。 她转过头,对上陈启明的眼睛。 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会尽全力。”陈启明认真地说:“我们一起努力。” “嗯。”秦月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秦老爷子的效率很高,半小时后,药材备齐,连冰球也都准备好了。 陈启明便让护理人员将秦月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将双腿浸入了药浴桶中。 药浴桶中蒸汽氤氲,药香弥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后,陈启明示意护理人员帮忙扶起秦月,用柔软的毛巾擦干双腿。 因为长时间浸泡在热水中,秦月双腿和双足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宛若一块羊脂美玉。 陈启明看了一眼,心里暗暗赞叹。 这双腿,确实是他见过最美的。 小腿的线条流畅优美,比例完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几乎连毛孔都看不到。 脚踝纤细,脚型秀气,脚趾如珍珠般颗颗晶莹。 他很快收回视线,神色如常。 “现在开始推拿按摩。”陈启明取过准备好的冰球,看着秦月温声道:“秦小姐,冷热交替,过程中可能会有些疼痛……” 秦月轻轻点头:“我能承受。” 陈启明当即拿了个小凳子侧坐下来,将秦月的双腿搁在了自己的腿上。 秦月的双腿虽然不能行动,可是却依然不影响其整体的美感,甚至那比起常人而言的纤细和柔弱,反而有着一种脆弱的诱惑。 陈启明当即拿起冰球,轻轻落在了秦月的腿上。 触手生温,细腻地宛若一块上好的锦缎,让人都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虽然秦月的双腿没有知觉,可是,当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落在自己的腿上时,她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俏颊更是浮起了红晕,将头转到一边。 陈启明拿着冰球在腿上轻轻滚动,动作轻柔,让秦月渐渐放松下来。 “现在要用冰球刺激穴位了。”陈启明提醒道:“这个过程会比较难受,你要有心理准备。” 秦月点点头。 陈启明用冰球贴在她腿部的涌泉穴上,然后用力推拿按摩起来。 瞬间! 秦月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冰凉感,就像是针刺一样,透过皮肤直刺穴位深处! 紧接着,因为之前药浴带来的温热感还在经络中,这一冷一热的强烈反差,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痛! “啊……”秦月忍不住痛呼出声。 但她的眼神中,却满是惊喜和兴奋。 很奇妙的体验。 二十二年了,这是她的腿第一次如此清晰真切地感觉到某种东西。 不是麻木,不是虚无,而是让她有了一种真实的存在感。 “有感觉了?”陈启明眼睛一亮。 “嗯!”秦月声音都在发颤:“很……很痛!” “好,忍着点。”陈启明精神一振,另一只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银针,一针接着一针,迅速无比的刺下。 一瞬间,秦月觉得那种痛苦的感觉好像被放大了。 而且,不止是痛。 每一下,秦月都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刺激感。 有时是酸,有时是麻,有时是胀,有时是难以形容的刺痛。 一开始时,她紧咬着牙关,手抓着扶手,指节都泛白了,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用硬撑!难受就喊出来!情绪积压在身体里也不好!”陈启明心中暗自赞叹秦月的意志力,然后向她沉声道。 秦月听到这话,不再硬撑,痛苦的低吟起来,秀气的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甚至连眼泪都淌出来。 秦老将军在一旁看的满脸心疼,手紧紧抓着拐杖。 “我出去抽根烟。”最终,他再也不忍心看下去,转身向门外走去。 二十分钟后,双腿的冰球推拿结束。 秦月已经累得有些虚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了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心口也是跟着剧烈起伏。 “休息十分钟,然后再重复一次。”陈启明递过一杯温水。 秦月接过水杯,手指微抖着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陈启明,犹豫再三后,脸上带着羞涩,低声道:“陈医生,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的腿很好看?” 陈启明一愣。 他没想到秦月会突然问这个。 秦月看着他,眼神很清澈,没有羞涩,也没有试探,就是单纯的好奇。 陈启明笑了笑,坦然地点头:“是很好看,挪不开眼的那种。” “所以你一定要治好它。”秦月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直接,俏颊瞬间滚烫,但还是强忍着心底羞涩,很认真地说道:“这么好看的腿,不能一直坐着。” 陈启明被她的话逗笑了,向她伸出手,做了个拉钩的手势,朗声道:“好,拉钩上吊,一言为定!” 第二百一十九章 征途是星辰大海 秦月轻轻将手伸过去,和陈启明拉钩约定。 指尖相触,冰冷柔润细腻。 “秦小姐平时喜欢军舰模型吗?”陈启明看出了秦月心里的羞涩和对治疗的紧张,想分散下她的注意力,扫了眼房间里的那些军舰模型,笑着岔开话题,询问道。 他看出了秦月心里的紧张和羞涩,想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不是喜欢模型。”秦月笑了笑,柔声道:“我的本职工作就是搞军工科研,跟这些舰船打交道。” 【秦月是军工科研人员!】 陈启明脸上瞬间满是讶异之色,心中更是有些肃然起敬。 他着实没想到,一个先天瘫痪的女孩儿,非但没有自怨自艾,反倒是成为了军工科研人员,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热爱? 这一瞬间,她更是忽然明白了秦月眼神里的那股坚韧是从何而来。 “你很了不起。”陈启明由衷地说。 秦月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喜欢,又恰好还算有一点点天分,再加上家里能支持我实现梦想。其实,从这点儿来说,比起其他瘫痪的女孩儿,我已经很幸运了。” 陈启明没说话。 秦月说的是事实。 换做寻常人家的孩子,秦月的腿不可能被保养得这么好,早就已经萎缩,哪怕他医术通神,也没有一丝半毫治愈的可能。 而秦月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儿,也已算是殊为不易。 毕竟,大多数类似出身的孩子,都认为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陈医生,希望你能治好我,能让我有一天可以站在我们国家自己制造的航母上。”这时候,秦月看着陈启明,满脸期待一句后,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不会觉得我这个想法太荒唐了吧?” “荒唐?不,我不觉得。”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摇摇头,神态笃定道:“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的航母会驶向深蓝,我们的军舰会守护这片海的每一个角落。” 秦月的眼睛亮了。 她看得出来,陈启明不是在附和她,而是真的相信。 “你也相信?”她忍不住问道。 “当然。”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朗声道:“可能现在很多人还没信心,但我相信。我们的征途,一定会是星辰大海。” 秦月看不到未来。 但从未来而来的他知道,正是一个个如秦月这样的人,在未来将这些现在看来遥不可及的梦想,变成现实。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秦月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有些恍惚。 她这些年,听过太多质疑和嘲讽。 有人说我们造不出航母,有人说走不到深蓝,有人说差距一百年,还有人说,造不如买。 但她一直相信。 相信总有一天,她设计的舰船会真正驶向大洋。 她没想到,会有人跟她有着一样的想法。 “谢谢。”秦月忽然说。 “谢什么?”陈启明扬眉笑道。 “谢谢你也相信。”秦月灿烂地笑了起来,柔声道:“没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那不是梦,是未来!”陈启明认真一句,然后将药浴桶拉过来,道:“为了未来,为了梦想,来继续!” 秦月乖巧的让陈启明将她的双腿放进了药浴桶里。 门外,秦老将军听着里面的对话,脸上满是笑容,轻轻点头。 秦月平时很少出门,也很少见她能跟别人有聊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哪怕腿治不好,但能有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也不错。 当然,如果不止是朋友,能更进一步的话,那可就更好了。 秦月的终身大事,可是他一直以来最操心的事情。 他年事已高,知道照顾不了秦月几年,想给这孩子找个知冷知热、有真才实学的好归宿。 陈启明的能力不俗,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常务副县长,未来可期,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而且,陈启明一身的医术,就算治不好,日后也能帮着调理。 但很快,秦老将军就苦笑着摇摇头。 陈启明未必会看得上一个坐轮椅的秦月,而且,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扭在一起,也是委屈了陈启明。 一切也只能随缘了。 治疗又持续了两轮,才算是宣告结束。 秦月痛得死去活来,额前的碎发都湿漉漉的贴在了额头上,脸上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她的眼睛很亮,向陈启明轻声道:“陈医生,我感觉,我的腿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说?”陈启明好奇道。 “说不上来。”秦月抿着嘴笑了笑,柔声道:“就是……我的腿以前是死的,现在好像……活了一点……” 陈启明笑了,虽然他知道,这只是秦月的心里错觉,一次治疗不可能起效这么快,但还是点头道:“这是好事,相信生命,相信奇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秦月用力点点头。 很快,护理人员推着秦月回房间休息。 陈启明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 秦老将军在院子里等着,一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上来:“启明,怎么样?” “很顺利。”陈启明微笑着点点头,道:“秦小姐的意志力很强,而且愿意配合治疗的意愿很强,这对康复很重要。” “那就好,那就好。”秦老将军松了口气,紧紧握住陈启明的手:“启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走,我已经让厨房做饭了,咱爷俩好好喝几杯,晚上你就住家里。” “秦老您客气了,举手之劳。”陈启明笑道。 这时候,一名勤务员疾步匆匆的走过来,向秦老将军道:“首长,宋老来找您,人已经在客厅等您了。” “宋彦明这老小子啊,是黄鼠狼上门没安好心,他念叨我那两瓶好酒好几年了,年年登门,这是不喝到肚子里不肯罢休啊!”秦老将军闻声,摇头笑骂两句后向,陈启明道:“启明,走,我介绍个老家伙给你认识。” 宋彦明来了! 陈启明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正打算来京城之后,去给老人家拜个年呢! 没想到,竟是相逢不如偶遇,碰到一处了! 第二百二十章 要买四合院 “宋彦明,你这老小子,大年初二就巴巴地跑来讨酒喝,不地道啊!” 很快,秦老将军便带着陈启明来到客厅,一看到宋彦明,便笑着调侃道。 “屁话,老子喝你的酒,那是瞧得起你,多少人请我,我都不去喝!”宋老爷子笑吟吟回了一句,再看到陈启明,立刻一愣,旋即脸上露出爽朗笑容,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道:“启明,你小子怎么在老秦头这儿?来京城不跟我打招呼,这可不对啊!” “宋老,新年好,我中午才到京城,正打算晚会儿联系您,明天上午去给您拜年。”陈启明立刻与宋彦明握握手,恭声道。 秦老将军看看陈启明,再看看宋彦明,讶异道:“你们俩认识?!” “屁话,老子在河间省待了那么久,启明这样的青年才俊,我能发掘不出来吗?”宋彦明立刻吹嘘一句,然后拍拍陈启明的肩膀,道:“以后跟我这儿,不要讲那么多礼,咱们是唯物主义者,不讲封建那套!晚上跟我回去住,就拿家里当自己家!” “啥叫晚上跟你回去?启明是我请来的客人,凭啥去你那住?我这没房子吗?”秦老将军哈哈大笑道。 “你请来的有屁用!”宋彦明得意洋洋道:“论关系,我们俩比你近!启明,你说是不是?” 陈启明站在一旁,看着两个老爷子斗嘴,心里暖融融的。 这两位,一位是军中宿将,一位是前顾问委员。 能同时得到他们的认可,这份情谊,重如泰山。 “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秦老将军大手一挥,吩咐勤务员:“去,把我书房里那两瓶三十年的茅台拿来!今天高兴,喝个痛快!” 宋彦明眼睛一亮:“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老抠今天舍得出血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抠过?”秦老将军笑骂道:“不是启明来,你就算再来一百次,也一滴都捞不着!” 很快,三人来到餐厅,菜已经备好了。 勤务员也把酒拿来了。 酒瓶已经很旧了,标签都发黄,但封口完好。 一开瓶,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餐厅。 “好酒!”宋彦明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 三人落座。 秦老亲自给三人倒酒,酒液粘稠挂杯,琥珀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来,第一杯,敬新年!”秦老举杯。 “新年好!”陈启明和宋彦明举杯相碰。 一杯下肚,从喉咙暖到胃里。 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第二杯,敬启明!”秦老又倒上,看着陈启明,真诚道:“不管小月的腿能不能治好,这份心意,我记一辈子!” 陈启明赶紧举杯:“秦老言重了。” “不言重!”秦老一摆手,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心意绝不能辜负!” “说得好!来,这第三杯我来提,敬咱们老哥俩!”宋彦明接过话头,看着秦老,感慨道:“老了老了,还能坐一起喝顿好酒,痛快!” 三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两个老爷子开始忆往昔,讲当年打仗、搞建设的那些事。 陈启明在旁边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恰到好处。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陈启明身上。 “启明,你这次来京城,除了给小月看病,还有别的事吗?”秦老问道。 陈启明想了想,坦率道:“还真有件事,想请二老帮忙参谋参谋。” “说!”秦老爽快道。 “我想在京城买套房子。”陈启明笑道。 “买房?”宋彦明一愣,道:“你在青山县不是有住处吗?怎么想到在京城买?” 陈启明放下酒杯,正色道:“宋老,秦老,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国家现在发展这么快,京城作为首都,未来肯定是寸土寸金。房子这东西,不仅是住,更是一种投资。” “尤其是四合院。这种传统建筑,有历史底蕴,有文化价值,将来肯定稀缺。现在价格还不算太高,正是入手的好时候。” 秦老和宋彦明对视一眼。 两个老人都是从枪林弹雨、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眼光毒得很。 他们能听出来,陈启明这话不是随便说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小子,眼光可以啊。”宋彦明眯起眼睛,微微颔首道:“现在确实有不少人开始倒腾房子了,但像你看得这么远的,不多。” 秦老点点头:“四合院,这东西确实有说法。前些年还有人嫌破旧,想拆了盖楼房。但现在上面开始重视保护了,以后可能真会值钱。” 陈启明心里暗笑。 他当然知道,再过几年,京城的房价就会开始起飞。 而四合院,更是会涨到天价。 一套位置好、保存完整的四合院,将来价值上亿都是轻轻松松。 现在买,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看中哪片了?”秦老问道。 “最好是在二环内,靠近皇城根,院子规整些,保存得好的。”陈启明道:“价格不是问题,我手头有些积蓄。” 他现在确实不缺钱。 苏晴那边的分红,除了药厂投资一部分之外,还有不少现金在账面上。 买套四合院,绰绰有余。 “这事儿好办!”秦老大手一挥,道:“我帮你问问,肯定给你找个好的!” “老秦头你歇着吧!”宋彦明***话,道:“启明,这事儿交给我!我让秘书去办,保证给你找个又便宜又好的!” 秦老眼睛一瞪:“怎么着?跟我抢活儿?” “怎么叫抢?”宋彦明不甘示弱道:“启明给我治过病,是我的恩人,而且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晚辈,我帮帮忙怎么了?” “你看着长大的?宋老鬼你还要不要脸?你认识启明才几天?” “那也比你强!至少我是在河间省就认识他了!” 两个老爷子又杠上了。 陈启明赶紧打圆场:“二老都别争。这样,您二位谁有合适的房源,都帮我留意着。我看哪套合适就买哪套,要是都合适,那就买两套,我都领情。” “你小子,钱不少啊?没腐败吧?”秦老听到这话,倒抽口冷气,错愕看着陈启明。 虽然现在房价没那么高。 可是,陈启明开口就说买两套,这气魄,真让人震撼。 “老秦,这就看出亲疏远近了吧?启明的钱啊,我知道,来路光明正大,不是从咱们老百姓身上赚的!”宋彦明也笑了,一脸得意一句后,拍着桌子道: “就这么说定了,老秦,咱们比比,看谁给启明找的院子好!”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人渣!秘辛! “你是说,殿下在你的房间呆了一晚上就孵化了!”白医生摸胡子的手顿了顿。 陆靖然先前也与她说过,他前脚刚到了京城,七皇子的帖子便送了过来,接着俪贵妃更是要为他设宴。 那大汉道:“哪有这等便宜的事!”抬手飞出一把钢刀,向车老板斩去,他身后那位老者眼光一盛,脸现异样,似乎想开口阻止,却终是慢了一步。 “那我就放到厨房里了,你和倩倩到厨房来吃,我出去了。”陈妈说完,便出了门。 陌沫沫看着手中的普通的奶茶包,好不容易压下去了的泪水,又浸红了眼圈。 “咳咳不好意思,这里不让停车,麻烦把车开走,不然开罚单了。”交警似乎也感觉到了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些难为情的轻咳了两声。 虞可娉点燃烛灯,道:“大哥,上次我进去时,里头没什么异状,我再到下面瞧瞧,你稍等片刻。”转身没入了洞中。 视频有点长,是一个热闹的街道的一角,是并没有多少行人注意到的地方。 “你们胡说什么,还不给本官赶紧闭嘴!”终于回过神来的杜和气急败坏的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李浩刚刚话中的意思,明白了为什么这些道徒明明做错了中却豪无惧色。 沈司炀睨着这一幕,眉宇不悦的觑着,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步子迈的比原来的还要大了。 凯恩酋长当即宣誓,牛头人和野猪人一定会共筑和平,守望相助,相亲相爱到永远。 不一会儿,云哲的父母赶来,得知自己的儿子重伤,云妈妈悲痛欲绝。 维特鲁威这边查询好了父母的详情之后,克莱梅茨那边也发布完了任务。 铁青山面色顺势巨变,他身子一下子向后滑了出去,不到三米,他右脚于地上一点,腾飞起来,于半空中一脚扫向阿诗龙而去;阿诗龙身子往右一闪,左手立马挡开了铁青山的右腿,身子一耸,直上半空。 “是!”唯世心知这不是个容易做的差事,但主子坚持,也就只能应下了。 肖凡乐得如此,每日出行游逛,这几天肯定是陪着汪明明到处闲逛了,购物游玩不亦乐乎,每每回到宾馆之时,汪明明总要给聂语晴带上几件衣物,或者包装精致的点心水果。 虽然成功了一半,但是这味道实在太浓,青烟有些大,别说是拿去蛊弄他人了,可怕自己也支撑不了多久;阿诗龙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堵着鼻子不出气,免得自己中了自己的蛊。 碧江很大很宽,江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画舫停留,来观景的人不少。 却不知,陈丹丹是故意被夏萍所支走,至于夏萍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想和叶天单独相处,至于为什么,夏萍也不确定。 阿诗龙有些惭愧起来,心里在责骂自己,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耻呢?还给陈强出这样的馊主意。 李岁烛见皇后怒了,心里有些打鼓,毕竟她徐家现在还不是把皇上软禁的时候,否则不用徐千洌出意外,就能直接被气死,可是又不想让徳淑误会。 “你妹妹多大年纪,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和父母的名字”季云溪继续问道。 一个男生跳上台,比章钰环老、又好丑,分明是嫉妒。豪森霄宇的跟班。 云御渊正想上前去看个究竟,猝不及防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朝他飞来。 尤其是云御渊,七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更让人忌惮的则是他的实力——九阶后期灵师,说的夸张点可以无视这聚灵大陆上所有的强者。 傅怀城正好接高仁出院,高仁听了看向傅怀城,眼神复杂,可最后硬是没开口。 “终止计划?”纱帘内,男子的声音传来,似乎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端木徳淑急忙挣开她的手:我自己走!她才不要跟他同行,就看不到想看的人了……端木徳淑不禁垂下头,嘴角笑容羞涩。 那被挂在墙上的人抬起一张平凡的脸看了云御渊一眼,下一刻,原本无神的双眸突然变得老大。 黑色的战甲,黑色的战靴,还有一把七尺长剑,七尺长剑的剑柄是黑色的,剑刃却是银色的,看起来极为的锋利。 紧接着她脸上泛起一抹笑容,眼中的冷意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无限的温柔。 因此她听到左莫这个名字,便怒火中烧起来,毕竟因左莫才失去一个长期饭票。 见到叶逐生和良子走了过来,壮汉丢掉烟头狠狠碾灭,起身给了良子一个熊抱。 梁萱走过去捡了起来,不知道凌靖沉要干什么,随后走了几步又是一支,这里不是往房间的位置,而是往后面另一边的花园,因为梁萱老远就闻到了一阵花香。 李逍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骨龙进入崽崽的识海,似乎是抱有目的性的。 可不是什么驴皮都能熬阿胶的,要数黑驴皮最好,根据后世的研究结果据说是因为黑色吸光,黑驴皮吸收的阳光最丰富的,所以养分最高,现在熬胶的人不懂这些,不过他们熬了这么多年胶,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 “你记不记得当初在王宫中,那个紫曦失踪的情景?”伊莎贝尔忽然问道。 初级经验丹赫然出现在陈七夜手上,萧炎没有任何犹豫,吞了下去。 “不对。”李逍遥却摇头,既然吴荣没有离开从太虚逃走,而是选择寻找这四个老东西的帮助,便说明他们应该是有些底气的。 易凡打开窗户,望着下面街道,行人神色慌张,匆匆离去,就连往日热闹非凡的茶楼客栈也清静不少,一些店铺甚至没能开张,倒是棺材铺和香火店生意红火,让人嘘嘘。 作为一个菜鸟,想成为炼丹师,自然,首先需要去辨认大量的药材!这一点呢,万一实在没门路,那么你倒是可以试试死皮赖脸地去一家药铺,哪怕是做免费伙计也在所不惜的情况下,大约能办到。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斗虎 罗成闭着眼睛摆摆手。然后带着我和袁子聪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之前应该是罗永光,因为除了陈设家具显得有些老气之外,在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张他和某位友人的照片。 躺坐在旁边的唐易恒倚靠着树干,一句话都没说,他的右手在左手手腕上放着,左手手腕上有明显的抓痕,原本他手腕上戴着一只全球定位的手表的,可是那只手表在枪战中被扯掉了。 胡栖雁笑笑,心中思忖,早晚毁了这蛇王石,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他转身向蛇王石又看了一眼,活了这么多年的怪物,吃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终于走了。”夕北川松了一口气,当年琉璃大帝赫赫威名的时候,他也是有幸能够看到,所以心中对于她的忌惮,更为强烈。 “但就算你进入轮回,也不一定能再见到你爱的人。她的样貌或许在漫长的岁月里已不是你认识的样子。”,肖郁道。 我们这时候心里也很兴奋的,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时间很紧迫,不过按照九哥现在的速度,我相信我们不久就能壮大起来,到时候带着大部队杀回黄龙,干掉洪帮,我们也就不用天天在外面流离失所了。 “就是今天,你看,诸事皆宜。”展白一边说着,一边把日历送到她面前,给她看。 机械傀儡的身上扛着一个被刮得干干净净的骸骨,上面有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血肉。 他心海内的神巢缓缓凝聚着,渐渐的,叶默的皮肤越来越红,肌肉颤抖着,散发着白色的烟雾。 “不行不行,我家那老三就是一个傻大瓜,绝对不行。”马老爷子连忙否决。 那士卒身上穿着厚实的铁甲,外面还裹了一张厚厚的被子,身后还被几人扶着,当成武陀戳刺练手的靶子。 芩谷本来就是要赚魂灵石的,既然深谙人情世故,做戏自然是做拳套。 如果不出意外,这场混乱不到天明平定不下来,曹成也没有可能再追上来。 而匣子尽管被阿虎大力触碰,竟然安然在石台上,而没有被扫入水中,就像是那匣子和石台融合在一起的一样。 不过,身上却是呈现出了练气期大圆满的修为了,这样的情形对于他而言,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用处了,最直接的用处就是可以掩人耳目,降低别人对他的戒备。 冷鹰受伤了,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呆在家里面养伤。对于BIO这个组织,应该算是一知半解,而且也不知道这个BIO的组长是谁。 而赤木露出了一丝冷笑,却不以为然,又直接纷纷下去,全力攻击血雾大阵,似乎要将漫天的血雾给击碎了,可是成效却是有限的。 以力证道自是与众不同,火榕对于大道理念不可与往日而语,混沌、时间、空间、轮回四种大道,皆有独特见解,让诸位准圣欣喜不已。 确实,投石车这种东西在平原上效果就是不行,毕竟敌人不会站在那里任由你砸,人家会直接冲锋!到时候两军人纠缠在一起,投石车就完全废了,不然如何,连带着自己人一起砸? “主人,不要,不要!”那个老家人大惊,扑上来用力拉孔彦舟的手臂。 在这个地方,哪怕是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手中都会拿着一把AK,由此可见,这个地方到底有多乱的。 一旦在黑曜塔之内逗留的时间过长,等到黑曜塔关闭之后,塔中的压力也会成倍暴涨,到时再想要离开那可就难了,所以,他们必须趁这个时间迅速的离开黑曜塔。 纳什男爵的触手已经卷了过去,眨眼间就将那团神格给缠住,然后带到了陈锋的跟前。 叶无道担心纪芮欣会出事,也没有时间去思索更多的事情,直接凌空一跃,跳到了墙壁上面,然后几个飞点,上到了上面去,但是纪芮欣却已经不见了,不见的还有他的藤木箱子。 “这些困难我们都向司令部提出来了,但司令部的回复就只有一个:想办法解决困难,司令部相信辽东解放军是能够克服这些困难的。”胡司令员手一摊,表示他也尽力了。上头的命令就是如此,立即执行吧。 刘院长眉头一挑,心中却有些吃惊,看向陈浩年轻面孔的双眼都微微眯了起来。 七位源王强者,这样的阵容,纵使萧炎二人竭尽全力,也不可能从中逃脱的。 没有理会周遭那些骇然的目光,萧炎一脸淡漠的看着眼前半跪在地的中年大汉,缓缓出声道。 多波纳宁城,次日一早,多波纳宁城城所有的人都还没从昨夜应召盛况的场景之中缓过神来。 由于去仓州的路途只有几百公里,陈浩觉得坐动车、飞机都不太方便,所以就叫了一个代驾,开着自己那辆G65便朝着北省方向开了过去。 由于并不着急,叶天将赶路的速度放缓了下来,他们选绕择过了魔兽山脉,虽然远了点,不过安全一点,免得再节外生枝。 说着,冯海和李空的招式更加急,一道道的黑风,一朵朵燃烧的血焰,不断的从两人手中发出,然后向着叶林压去。 话音落下,木灵诀立即出现在了手中,宋征法诀一引,木灵诀立即释放出了一道光华,而后其四周的空间立即扭曲了起来。片刻儿,宋征纵身跃入扭曲的空间之中,消失在了木行界中。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大惊,他们能看得出宋征此刻的局势,已经稳稳压制住了林斌,仅用这灵压就稳稳压制住了宋征,宋征的实力如何,此刻恐怕所有人已经十分明了。 平静持续了些许日子,直到前两天祸垒周边巡逻的民兵又送出警讯,说在海岸线附近发现了铁民战舰的踪影。 “人类,你去死吧!”巨蛇气体刚想要凝聚身体的计划被修道破坏,它仰天又发出一声怒吼,双眼一瞪,一道耀眼的绿光从中射出,朝着修道急速射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配不上她 “强扭的瓜不甜?”仇兵嘲弄的冷笑一声,淡淡道:“那是因为扭得不够用力!青山县的常务副县长是吧?我记住你了!” 这番话,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已是明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关婷内心一凛,开始后悔今天让陈启明过来。 陈启明却嘲弄的笑了,淡淡道:“怎么,仇公子是打算给我穿小鞋吗?” “穿小鞋?”仇兵眯着眼笑了起来,淡淡道:“陈先生你不觉得有些高估你自己了吗?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副处级,真的算不上什么,连芝麻绿豆还没够上!希望,你以后不会为今天说过的话后悔。” “我做事,从不后悔。”陈启明不卑不亢,直视仇兵双眼,平静道。 仇兵目光瞬间冰冷起来,猛地站起身来,扫了眼关婷,又看了眼陈启明,冷声道:“关婷,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会后悔的!你们会后悔的!还有你们家,也会后悔的!” 一语落下,仇兵转身就走。 关婷双手紧紧握着咖啡杯,歉疚的看了陈启明一眼,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来的,害你得罪了他。” “没事。”陈启明笑着摇摇头,平静道:“这种人,得罪就得罪了。” “可是他父亲……”关婷担忧道。 “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陈启明笑道:“而且,仇常健同志如果知道他儿子是这种德行,未必会高兴。” 关婷苦笑着摇摇头,低声道:“我会想办法跟仇家说清楚,如果他真要做什么的话,我来想办法解决。” 她知道陈启明是在安慰她。 上梁不正才会下梁歪。 仇兵如此,仇常健未必好到哪里去。 以仇兵的性格,回去后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告状。 仇常健虽然未必会亲自出手对付陈启明,但只要稍微表个态,下面的人自然心领神会。 到时候,陈启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甚至,都不需要仇常健表态,仇兵打个招呼都能把事情办了。 好在,就如陈启明说的那样,仇常健如今在天府省工作,而陈启明在河间省有林正岳照拂,就算手再长,暂时也不能把他如何。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陈启明一个人面对这些。 “别想那么多了。”陈启明看出她的担忧,温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既然敢说那些话,就不怕他报复。他们的手虽然长,但暂时也伸不到河间那么远。” 关婷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然后柔声道:“谢谢你。” “咱们俩,客气什么。”陈启明笑着摆摆手,温声道:“看看菜单,我请你吃饭,这世上,唯美景、美女与美食不可辜负!” “你来帮忙,我还是地主,我请你。”关婷听着这话,轻笑出声,刚刚的不快也淡去了不少,拿起菜单便开始点菜。 吃完饭后,陈启明和关婷回家后,自己乘车回了秦家,帮秦月诊疗。 第一轮诊疗刚结束,他的手机就响了,是个京城的陌生号码。 陈启明接起来:“喂,您好。” “陈启明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不悦。 “我是。您是?”陈启明听到对方的声音,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我是关婷的母亲。”女人说。 【果然!】 陈启明暗忖一声,知道以关母的身份能拿到自己的手机号并非难事,便不卑不亢道:“阿姨您好。” “陈启明,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你说几件事。”关母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道:“第一,今天下午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陪小婷去见仇兵,我很感谢你的热心肠。但是,你的做法,我很不满意。” 陈启明没说话,静静听着。 “你知道仇兵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关母加重语气,不悦道:“你一个小小的副县长,就敢那么跟他说话?你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还是觉得小婷的前程不重要?” “阿姨,我觉得关婷的前程,应该由她自己决定。”陈启明平静道。 “她决定?”关母冷冷一笑,寒声道:“她一个女孩子,懂什么?现在这个局面,她要是跟了仇兵,对她,对我们家,都是最好的选择!你倒好,跑去把这一切给搅黄了。陈启明,我不管你跟小婷是什么关系,但我警告你,她私人的事情,你不要再搅合!” 陈启明皱了皱眉,道:“阿姨,配不配得上,应该由关婷说了算。” “她说了算?”关母的声音陡然提高,冷冰冰道:“陈启明,我调查过你。青山县常务副县长,确实年轻有为,但也就是个副县长而已。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家庭吗?你知道仇家是什么家庭吗?你一个草根出身的小副县长,拿什么跟人家比?”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后,缓缓道:“阿姨,我确实草根出身,没什么背景。但我相信,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的出身,而在于他能为这个国家、这个社会贡献什么。” “少在这儿给我唱高调,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关母不屑地笑了笑,冷声道:“陈启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不就是觉得小婷年轻好骗,觉得忽悠住她,就可以攀上这根高枝,成为我们家的乘龙快婿,让仕途走上快车道吗?” 陈启明哑然失笑。 他之前确实是想过攀关婷的高枝。 但也只是攀上关婷这条线,而非是做贺家的乘龙快婿。 至于现在,贺家虽然还是高枝不假,但真没到要他去攀的程度。 他若要攀,面前的秦月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林清芜这位省委书记千金难道差吗? “阿姨,你想多了。”陈启明说。 “想多了?”关母嘲弄的笑了笑,鄙夷道:“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想多了?我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趁早死了这条心,离她远点,你配不上她。”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跟这种势利眼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阿姨,如果您打电话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我收到了。”陈启明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淡淡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先挂了。” “等等,还有件事……”关母闻言,觉得陈启明似乎还没有死心,当即道:“明天是我们家老爷子生日,家里办了个寿宴。仇兵和他父亲会来。你也来。” 陈启明一愣:“我也去?” “对。”关母笑了笑,嘲弄道:“你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不是觉得配得上小婷吗?那好,后天你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上层社会,也让你看看,你和仇兵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第二百二十四章 四合院 这是想要让我知难而退啊! 陈启明何其聪明,哪里能不知道关母的小心思。 无非是让他去见见贺家的权势和地位,再见见仇家的权势,让他自惭形秽,心中畏惧,自动退出。 “怎么,怕了?”关母激将道。 陈启明笑了,朗声道:“好,我去。时间,地点?” “明天晚上六点,国宾馆紫光台!别到了门口吓得不敢进来了!”关母报了地址,然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陈启明放下手机,轻笑着摇摇头。 国宾馆紫光台。 那是接待外宾和举办重要国宴的地方。 能在那里办寿宴,贺家的背景,确实不一般。 而且,仇常健也会去。 看来,关母是铁了心要促成这门亲事。 但他既然铁了心决定不让关婷掉进火坑里,那就必须要把这门亲事搅黄。 更不必说,别人都打上门来了,他要是退缩,岂不是让人看扁了! 去! 他不但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他倒要看看,这场寿宴,到底是谁让谁难堪。 不过,见了关母这嫌贫爱富、眼高于顶的势利态度,他当真觉得关婷能出落成如今的模样,简直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陈医生,你今天好像有心事?”这时候,秦月看着陈启明,关切的询问道。 陈启明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一点小事。” “可以说说吗?”秦月轻声道:“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说出来,可能会好受点。” 陈启明看着秦月清澈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简单说了寿宴的事。 “所以,你要去一个可能不太欢迎你的寿宴?”秦月问。 “不是可能,而是必然。”陈启明笑着点点头,道:“她请我去,其实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离关婷远点,肯定会百般刁难羞辱。” 秦月沉默了几秒,疑惑道:“既然你明知道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去?那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因为我不希望她跳进火坑里。”陈启明笑了笑,接着道:“而且,如果我不去,他们会觉得我怕了。” 秦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看着他,忽然道:“陈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能治好我的腿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给我治疗的时候,眼神里有种东西。”秦月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那种东西叫自信。你相信你能治好我,你也相信我能站起来。这种相信,很有力量。所以,我也相信,你去那个寿宴,不会输。” 陈启明愣住了,他没想到秦月会这么说。 下一刻,他笑道:“谢谢。” “不客气。”秦月笑了,“你治我的腿,让我相信世上真有奇迹。你去的地方,也一样。会有奇迹的。” 陈启明扬眉笑了笑。 奇迹吗? 也许吧。 但他更相信,事在人为! 这时候,秦老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笑吟吟地向陈启明道:“启明,四合院的事,有眉目了。” “是吗?这么快!”陈启明眼睛一亮。 老人家出手,效率就是高啊!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现在二环内,有几套不错的院子在出售。”秦老笑了笑,接着道:“有一套就在南海附近,院子规整,保存得好,就是价格有点高,要三百万。” “三百万?”陈启明想了想,道:“能去看看吗?” “当然。”秦老笑道:“现在就去?” “现在?”陈启明一愣。 “择日不如撞日。”秦老道:“反正没事,去看看。小月也一起去,帮你参谋参谋。” 秦月也来了兴趣:“我要去。” “行。”陈启明扬眉轻笑,朗声道。 车子调转方向,往南海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胡同的四合院门前。 众人下车。 胡同很安静,青砖灰瓦,古树参天。 秦老的勤务员已经等在门口了,一看到众人,立刻打开门,道:“首长,陈先生,就是这套。这家主人去海外定居了,正在对外出售这套院子,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如果能在半个月内把款项付清的话,愿意再降二十万,两百八十万就行。” 众人走进去。 院子不算太大,占地三百多平,但很规整。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南边是倒座房。 院子里有棵三扎粗的老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凳,靠墙根的地方,还有一排竹子和腊梅,布置的很是清幽。 水磨青砖铺地,干净整洁。 陈启明一眼就相中了。 这院子,位置好,格局好,保存得也好。 三百万,绝对物超所值。 再往后几年,估计后面的计量单位就得换成亿了,甚至就这位置,搞不好还得再加个零。 “怎么样?”秦老问道。 “很好。”陈启明点头:“就这套了。” 秦月点点头,道:“这套确实很好。” “不看看别的了?”秦老笑道。 “不看了。”陈启明果断道:“就这套。这两天内,我就把钱跟他结清。” “行,那你去联系,跟房主说清楚。”秦老立刻看着勤务员,笑道。 “是。”勤务员立刻恭敬称是。 陈启明心里感慨。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 要是他自己,找这样的院子,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现在,秦老一句话,全搞定。 秦老看着他,忽然道:“启明,买了院子,以后来京城,就有落脚的地方了。一定要常来。” “一定。”陈启明点头。 他知道,秦老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而且,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来京城工作。 当然,不是在部委当个处长厅长,要来,起码得是进部! 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温暖而宁静。 陈启明站在老桂花树下,看着这座即将属于他的四合院。 心里,满是踏实。 在京城,他终于有根了。 而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一切,他都会一步步,握在手中。 重生这一世,他要活个痛快,活个精彩。 谁挡他的路,他就踩谁。 绝不留情。 陈启明嘴角勾起一抹笑,自信,从容。 仇兵说一定会让他后悔,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后悔! 好戏,才刚刚开始! 也许,他能先行一步,让大老虎连老虎都变不成呢?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三无药品 正月初四,晚六点。 国宾馆,紫光台。 华灯初上,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勾勒出庄严的轮廓。 停车场已满,清一色的黑色A6,车牌大多是小号或白底红字。 甚至连空气中,都让人觉得隐隐萦绕着一种权力所独有的气息。 “启明,你怎么来了?!” 这时候,正在门口接待客人的关婷看到陈启明后,瞬间愣住了,错愕一下后,脸上露出笑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扔下正在交谈的几位世交同龄人,疾步匆匆的走了过去。 她不知道母亲给陈启明打电话,以及邀请他过来的事情。 但陈启明的出现,除了错愕,也让她感受到了浓浓的惊喜。 陈启明看到她,也笑了:“领导,是阿姨打电话让我来的。” 母亲打的电话? 关婷心头一沉,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母亲故意安排的,要让陈启明意识到差距,让他知难而退。 刹那间,她看向陈启明的目光立刻布满了歉疚。 “老爷子为国奉献了一辈子,能来给老爷子贺寿,也是我的荣幸。”陈启明笑着温和一声,然后接着道:“不过,现在才知道,领导你原来姓贺。”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是爷爷不希望我顶着家里的名头出去招摇,所以让我随了母姓。”关婷慌忙向陈启明解释了一句,心中更莫名有些忐忑,竟然担心起了陈启明觉得她有所隐瞒。 “贺老**亮节,让人钦敬。”陈启明向关婷笑了笑,然后岔开话题道:“来的仓促,只能简单准备了份寿礼,麻烦领导带我去交给贺老吧。” “好。”关婷立刻点点头,带着陈启明便向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笑道:“爷爷最喜欢和有才干的年轻人打交道,看到你一定高兴。” 两人有说有笑的这一幕,落入了不少宾客眼中。 “那年轻人是谁?贺家丫头这么热情?” “没见过,面生得很。” “看关婷那态度,不像普通朋友啊。” 不少人低低议论,眼眸中满是好奇和探究。 关婷在京城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清冷矜持,何时见过她对一个年轻男子这般主动热情? 与此同时,人群之中,仇兵的脸上更是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霜色。 刚刚他给关婷打招呼,关婷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让他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现如今,陈启明过来,关婷这么上心,这让他着实心中愤懑。 当即,他打定主意,今天必须要给陈启明点儿颜色瞧瞧,让这个犄角旮旯里的小县长,不,小副县长,把脸丢到京城! 贺老今年九十有四,白发稀疏,精神也不太好,眼神浑浊不说,人也很消瘦,一身深蓝色中式唐装都有些撑不起来,穿在身上像个袍子,空落落的。 “爷爷,这是我在青山的同事,陈启明,他这两天在京城,我邀请他过来的。”关婷走过去之后,便向贺老介绍起了陈启明。 陈启明向前一步,取出带来的木盒,双手奉上后,温声道:“贺老,祝您松鹤长春,福寿康宁,一份薄礼,不成敬意。” “好,好,有心了。”贺老接过木盒,然后跟陈启明握了握手,打开后,看到盒里装着的褐色蜡封药丸,不由得微微一怔:“这是……” “晚辈粗通药理,这是自配的温补方子。”陈启明微笑道:“取人参、黄芪、当归、枸杞等十二味药材,蜜炼成丸。每日一丸,温水送服,有培元固本、调和气血之效。” 他思来想去,觉得寿礼这东西,送什么都不如送健康。 这是昨晚他让秦老帮忙找来药材,连夜调配而成的。 关婷听到这话,心中立刻一喜。 她知道,陈启明医术非凡,这次她也有心让陈启明帮爷爷诊治一下,现在陈启明拿出来的药丸,肯定是滋养补气的好东西。 “爷爷……”当即,关婷就要讲几句陈启明的能耐。 但不等她开口,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哟,贺寿送药啊,这可罕见了。” 陈启明循声望去,目光所及,立刻看到一道穿着红色织锦旗袍的窈窕身影。 女人也就五十来岁的样子,保养的很好,旗袍将丰腴身段勾勒的曲线毕露,就连小腹都没啥赘肉,颈肩带着一串莹润的珍珠,手腕上是通透的和田玉镯,妆容精致,乍一看,也就是不到四十的样子,风韵犹存。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眼角,以及审视打量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刻薄和势利。 “妈!”关婷听到这话,立刻不悦道:“启明的医术很好,这是很好的礼物。” 关母立刻嗤之以鼻的笑了笑,想要反驳两句。 “阿姨,俗话说得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就在这时,仇兵从远处走了过来,扫了眼陈启明,笑呵呵道:“陈副县长大老远的从河洛省青山县,巴巴的跑来京城给贺老贺寿,虽然礼轻,但这份拳拳心意,还是很重的嘛。”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宾客们听见。 周围众人闻言,看向陈启明的眼神立刻变得玩味起来。 他们说怎么看着眼生呢,闹了半天,原来是个从县里跑过来攀附的副县长。 不过,人看着倒是够年轻的。 但也不奇怪,能从青山县那么大老远的摸上门来给贺老拜寿,可见是个会钻营的。 关婷听到这话,脸色也瞬间变了。 她岂能不知道仇兵的险恶用心。 这家伙看似是在替陈启明说话,可实际上,却是包藏祸心。 只怕,这番话入耳后,在所有人眼里,陈启明的形象就已经变成了钻营巴结的小人。 “小兵你说得对。”关母一看到仇兵,立刻笑容满面,带着热络道。 “贺爷爷,我爸指导您喜欢丹青水墨,就找来了一幅苦禅大师的大写意松鹤图,祝您寿比南山。”仇兵满脸堆笑,将一幅画轴双手递给贺老爷子后,接着道:“我父亲临时有个会,稍晚才到,让我先代他赔个不是。” “常健同志太客气了。”关母笑容满面,连声道:“工作要紧。” 仇兵微笑两声后,继续看向陈启明,淡淡笑道:“陈副县长,虽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送礼主要是心意,可是,你这送个三无的药丸子,贺老爷子年纪这么大了,吃出个问题来,谁负责啊?” 第二百二十六章 来,坐主桌 三无产品! 仇兵一语落下,周围人的眼神都变得玩味起来。 不少人都觉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陈启明了。 说他不会钻营吧,大老远的从青山县跑到京城,来给贺老爷子贺寿。 说他会钻营吧,大老远的跑来了,结果是送几颗来路不明的药丸子。 “小兵,这也不能怪陈副县长,他一个县里的副处级干部,能有多少积蓄,来京城一趟,路费啊,再置办置办行头,估计就得花不少钱。不过也没事,礼轻情意重嘛,这份心意我领了。不过,以后别这么麻烦了,老爷子有专门的保健医生。”关母闻言,立刻笑吟吟道。 话听起来是好话,可话语里的那股子瞧不上的嫌弃味道,简直溢于言表。 “妈!”关婷听着这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脸颊更是火辣辣刺痛。 她知道,陈启明能来,纯粹是冲她的面子。 可现在,陈启明却是被人如此羞辱。 这让她心中歉疚无比。 “陈副县长啊,你一个月工资也就千把块吧,京城这地方,消费高,你连个房子都没有,酒店开支都不少。年轻人做事,要量力而行,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早点回你的青山县,好好工作,别整天想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关母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对陈启明道。 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 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陈启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陈启明,想看他怎么反应。 “阿姨教训得是。”陈启明不卑不亢的笑了笑,语气平静道:“京城居,确实大不易。不过,我正在看京城的房子。” “看?”关母嗤笑一声,“看有什么用?买得起吗?启明啊,不是阿姨说话直,现实点。你在青山县当个副县长,一个月工资也就两三千吧?在京城,连一平米都买不起。” 关婷气得浑身发抖,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妈!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关母冷笑,“我说错了吗?他一个穷县城的副县长,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凭什么在京城待?凭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 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两个老人并肩走了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儒雅沉稳,精神矍铄。 一个穿着军绿色外套,身材高大,英气勃发。 正是宋彦明和秦老将军。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关母的奚落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紧跟着,便露出了讨好的表情。 仇兵也是满脸错愕。 贺老爷子猛地站起来,颤声道:“老秦?老宋?您二位怎么来了?” 秦老将军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道:“老贺,过寿也不请我,不够意思啊!” 关母慌忙快步迎了上去,点头哈腰的陪着笑道:“不敢不敢,我是怕打扰您二位清净。” 贺老爷子也是附和的点点头。 虽然大家都是金字塔尖的人,但他比起这两位,还是差了一些。 而且,哪怕只是一些些,就是一辈子都逾越不了的天堑。 宋彦明没理会关母,看着贺老爷子笑呵呵道:“清净什么,我们俩老骨头,就喜欢热闹。” 关母虽然没被理会,但也还是在旁边陪着笑。 全场的气氛此刻也都有些紧张错愕。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两位重量级人物怎么会突然到来。 毕竟,这两位现在都有些深居简出,很少露面,而且没听说跟贺家的关系近到这个程度。 甚至,有不少人都在思考,是不是要重新掂量掂量贺家的分量。 就在这时,秦老将军和宋彦明跟贺老爷子寒暄了几句后,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陈启明。 “你这臭小子……”秦老将军一巴掌拍在陈启明肩膀上,笑骂道:“来贺家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小月告诉我,你今天要来,都不知道你在这儿!” 宋彦明也笑道:“就是,偷偷跑来,也不打个招呼。” 陈启明笑道:“不敢打扰您两位。” “什么敢不敢的,你来打扰我们,我们才高兴。”秦老将军大手一挥,转头看着贺老爷子道:“老贺,让启明坐主桌陪我们老哥俩喝几杯,你没意见吧?!” 全场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关母的脸色瞬间面无血色,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仇兵也是僵直当场,怔怔的看着陈启明,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此刻已是没人去看仇兵的异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陈启明。 秦老将军。 宋老顾问。 这两位,一位是军中宿将,门生故旧遍布军界;一位是前顾问委员,在政界影响力犹在。 他们俩同时出现,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可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竟然是冲着陈启明来的! 而且看那态度,分明是把陈启明当成了自家晚辈般爱护! 不,比晚辈还要更高一筹,因为倘若是晚辈的话,也不会带着坐主桌! 比起晚辈,更像是忘年交,甚至,他们还从两位老人家的态度里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敬重! 这两位老人家,敬重一名穷乡僻壤的小小副县长? 这简直想想都让人觉得荒谬! “没意见!没意见!”贺老爷子连忙摆手,激动道:“快,加座!加在主桌!” 服务员慌忙搬来几把椅子,加在主桌首位旁边。 秦老将军拉着陈启明,直接在主桌坐下。 宋彦明也跟着坐下。 这一幕,让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主桌是什么位置? 那是寿星和最重要的宾客坐的地方。 能坐在主桌的,要么是贺家的骨肉至亲,要么是身份极高的贵客。 可现在,陈启明,一个来自穷县的小副县长,居然被秦老和宋老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坐在了主桌上! 这待遇,这排面,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关母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青白交错。 她刚才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阴阳怪气的嘲讽陈启明穷酸、送破药丸子、没背景、没房子。 可现在,秦老和宋老的出现,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副县长,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大人物,而且被如此的青眼有加?!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房!钱!权!医! “秦老哥,宋老哥,您二位和启明同志是怎么认识的……”贺老爷子好奇问道。 “启明是我恩人。”秦老将军爽快道:“他治好了我的老毛病,现在正给我孙女治腿。这么好的孩子,我能不宝贝着?!” 宋彦明点头:“启明也给我调理过身体,医术了得。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在青山县着实是干得漂亮,一心为民,有理想有担当,是棵好苗子,之前卫生部要借调,他都不肯来,不过写的报告,还被定为了卫生部门应急防疫指南!” 两位老人的话,简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宴会厅炸开。 治好了秦老的腰? 在给秦老孙女治腿? 还给宋老调理过身体? 报告被定为全国卫生部门应急防疫指南! 所有人看向陈启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识,这是救命的恩情。 难怪他们会觉得这两位老人家敬重陈启明。 救命之恩在,可不就得敬重。 关母的一张脸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对了……”秦老将军这时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关母,笑呵呵道:“刚才进来时,好像听你在说启明送的药丸子是三无产品?” 关母浑身一颤,说不出话。 “老贺,你要是嫌寒酸,嫌三无产品,不想吃的话,我和老宋带回去,我们俩老骨头正需要补补。”秦老将军没再搭理关母,只是看着贺老爷子笑道。 贺老爷子连忙摆手:“秦老说笑了,启明一片心意,我怎能辜负。” 关母站在一旁,一张脸已胀成了猪肝色。 仇兵也是脸色难看,面颊火辣辣刺痛。 他们俩刚刚还一唱一和,说这是三无产品,讽刺陈启明寒酸,可现在,秦老亲口认证是好东西,还要带回去吃。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还有……”宋彦明忽然开口,看向关母,笑道:“刚才好像听你说启明在京城没房子?” 关母立刻觉得一阵阵的头皮发麻,嘴角艰难地出动了几下。 “这你可说错了。”宋彦明笑了笑,淡然道:“启明刚在南海边上买了套四合院,三百多平,小三百万,钱一次性付清了,产证正在办着呢,这两天就出来了。” “轰——” 全场哗然。 三百多平的四合院? 小三百万? 2002年,三百万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薪家庭几口人忙活一辈子都挣不到! 关母刚才还嘲讽陈启明的那点儿工资买不起京城房子,路费和行头就把钱掏空了,还教训他不要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 可现在,人家随手就买了套三百万的四合院! 这反差,太讽刺了。 “那院子是我帮启明选的……”秦老将军补充道:“位置好,格局正,保存得也好。启明眼光毒,再过几年,这院子价值得翻几番。” 两位老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抬陈启明。 所有人听出来了—— 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全场,陈启明是我们罩着的人。 关母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所有的嘲讽,所有的鄙夷,此刻都成了彻头彻尾笑话。 关婷看着陈启明的身影,眼底满是骄傲,然后目光落在了关母身上,道:“妈……” 关母猛地回过神,看着女儿,又看看陈启明,再看看秦老宋老,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看走眼了。 大错特错。 这个她瞧不起的穷副县长,根本不是池中物。 “我……我去下洗手间。”关母勉强挤出一句,转身匆匆离场,背影仓皇。 全场寂静。 所有人目送她离开,又看向主桌上面色平静的陈启明,心中感慨万千。 这反转,太戏剧了。 仇兵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刚才还在等着看陈启明出丑,等着关母把陈启明踩进泥里。 可转眼间,形势逆转。 陈启明非但没出丑,反而成了全场焦点。 被秦老宋老一左一右护着,坐在主桌,谈笑风生。 而他仇兵,却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旁边,无人问津。 这落差,让他几乎发狂。 “兵兵。”一个沉稳声音响起。 仇兵回头,只见父亲仇常健步入大厅。 五十多岁,深色西装,面容威严。 “爸。”仇兵连忙迎上。 仇常健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主桌。 看到秦老和宋老时,他瞳孔微缩。 “秦老,宋老,您二位也在。”仇常健快步上前,恭敬问好。 “常健来了。”秦老将军淡淡点头。 “刚开完会。”仇常健笑道,目光落在陈启明身上,道:“这位是?” “陈启明,青山县常务副县长。”秦老将军介绍道。 “仇书记好。”陈启明起身,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仇常健握了握手,笑道:“陈副县长年轻有为。” 仇兵之前就跟他说了相亲被陈启明搅合黄的事情,让他心头颇为光火。 刚才进来时,他更是听到议论,知道之前发生的事。 自己儿子被人打脸,他这个当老子的,脸上也无光。 “常健,坐。”贺老爷子忙招呼。 仇常健在主桌坐下,正好与陈启明相对。 宴会继续。 但气氛已完全变了。 所有人目光不时瞟向主桌。 秦老、宋老谈笑风生,不时与陈启明说话,态度亲切。 仇常健虽然也在笑,但笑容复杂。 贺老爷子坐在主位,虽然脸上带着笑,可是眼神却分外复杂。 他岂能不知道,这两位,不是来给他贺寿的,而是来给陈启明撑腰的。 而且,刚刚关婷母亲对陈启明的态度,已是让这两位极为不满。 贺家真是如外界所说,一代不如一代,净干些自毁长城,有眼无珠的事情啊! 就在这时候,仇兵从旁边桌子过来,一脸仿佛喝高了的表情,先端着酒杯向贺老爷子敬了杯酒,祝完寿后,转头看着陈启明,似笑非笑道:“陈副县长,我听说你在青山县引进的那个药厂,投资方好像是关婷的闺蜜,苏晴?” 陈启明抬眼,淡淡道:“是。” “陈副县长当真是好本事啊!”仇兵眼珠子一转,语气玩味道:“既能让婷婷对你倚重,又能让她闺蜜掏上千万投资穷县,这手段,真是不一般吶!” 第二百二十八章 撩拨虎须 毕竟他们在陆天最初答应的下来的时候,都是把这次当福利局玩的,但没想到会有往杀猪盘的方向进行转变。 至于他为什么能听到,这会功夫,她没有时间再去想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罗恩的双眼能看清妹子的动作,但身体却跟不上,只能用手挡住这一击。 陆天这话被翻译到弹幕上后,在他水友们看来是没毛病的,不过国外网友们听来就非常刺耳了,直呼陆天这是在凡尔赛他们,电子哥在听到这话后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得复杂了起来。 能看到两人胸前都挂着一个绶带,上面写着防诈骗宣传标语,两人正是陆天这片辖区的反诈骗宣传人。 不管苟建到底有多纯洁,有一点他还是做得不错的,到了节目里,他从没给泰国妹子特殊待遇,一样是该夸夸该骂骂,没有影响到比赛的公平性。 惨叫和铿锵之响几乎同时结束,当一切平息下来,在场其他人身体全都晃动了一下。 原本不太爱说话的许建设,在有了孩子以后,话也慢慢变多了,就连脸上的笑脸也变得多了。 周婶子知道他们都是王爷的“朋友”,不敢怠慢,虽然有点心疼,还是把家里的腊肉之类都拿了出来,池夏去后院去摘了点蒜苗和茄子,又找到了一把蒜头。 可笑,男朋友都被人夺了,这才与狐狸精第一次见面。还真有些凄惨的意境。 等苏郡格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收拾妥当,齐昱也在客房的浴室洗漱完毕。拿了一块毛巾自动自觉的将她的头发擦干,苏郡格也不多做他想,就由着他去。 “好意心领了,这件事让我自己来担心就行。”顾七说着,再次扬起右手。 焕啼还没有看见哪一个圣人的世界有莫无忌这个世界完整,有这个世界的巨大潜力。这哪里是一个世界,这就是一个宇宙起源的过程。 “厉总,这是给夫人的药。”王媛媛在沙发上坐下后,从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瓶白色灌装的药,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她将门微微拉开一条缝隙,朝外面看去。黑暗的廊道上,空无一人。 下意识的,我将目光移到了他的那双手套上,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心说没事瞎做什么好事,现在好了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屋子里的一切都被固定住了,不可动摇,墙壁、天花板、地面和屋里的一切都无法吸收声音,把枪声完美的反弹回来,大得吓人,顾七离枪最近,被声音震得耳鸣不已。 “不行!”齐昱揽住苏郡格的腰身往怀里一带,紧紧扣在怀里,好像一松手她就随风而去了。 贝尼特斯在地上扭动着,但是无法挣脱粘自己的粘液,他睁大眼睛看着天狗。想告诉它自己带着鬼面,没必要塞的。 我的耳垂一下泛了红,偷偷拿眼瞧楚庭,希望他没听到这话,而楚庭则眼含笑意地在我身旁坐下,还在我的耳垂上揉捏了一把。 【飞面福音の废搞】的无形精神立场,覆盖住整片纽约港贫民窟,二代の信长鸠的【纪律】属性,使得数千人一起高喊。 大家都表示认同,就连林君庭也自告奋勇,要保护太子和顾昭回到别苑。 这个信息他现在才领会出来,尽管他的钱很多,尽管他同纽约市长有密切联系,尽管他一再声称,自己在警队和地下世界的影响力。 宸王倒是平静的很,眸中丝毫没有波澜,只是慢条斯理的将手中李灵汐写的供状折叠起来。 金武本来就不是白飞的对手,这下受了伤之后更是不如,在招架了几招过后,其身上的金甲几乎破碎。 很多时候,就算明显听起来极为不靠谱,他们还是得跑腿去看一眼,时间久了会裂开十分正常。 而其实有时候我着实憎恶这种无力感,我不想楚庭次次帮我,因为亏欠他的人情我终有一天会以另一种方式要还回去。 见医生开始做心肺复苏,做了半天,依然不见反应,甚至还拿出电击除颤,老曹赶紧把林逸的魂魄推了过去。 而苏珺宁走来走去,在屋里各处取东西时,就发现沈千帷的眼神一直粘在她身上,走到哪儿跟到哪。 姜一扬上前将他搀扶,见他伤得不轻便扛在肩头,跃回镇中。灰袍男子心中暗暗吃惊,心想:‘这渔夫好浑厚的内力,难不成是位隐士高人?’想罢松懈下来,登时晕厥了去。 见血封喉膏乃星宿派炼制的毒药,主要原料为:星宿草、蛇蝎草、麒麟花、飞足蜈蚣,此毒只要透入体内,霎时间便会呼吸急促,毒性还会压缩胸腔使之缺气而亡,无药可解。 车门打开,孙静、张全德、张老汉和张莹四人从车里跳出来,朝着院落跑过。 “哥!”听徐朗提起这件事,即便淡定如徐映雪也不禁羞红了脸,嗔道:“你怎么越来越没正经了!爹,你怎么也不管管?!”说着,她转过头希望徐阶能够出面。 一剑之后,两人远遁而走,因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眼看绝幽蟒一口扑向了刚躲过林无双偷袭又欲图逃走的黄面人。 魅四娘什么体质她自己都不知道,更被说蓝月了,更不可能知道。 曹华给拓拔烈打电话的时候心情很糟糕,雷雨嘉是他带进来的,此时却要亲手逮捕她,审讯她。 十年后,思思已经四十五岁了,茉莉给思思介绍了一个男朋友,两人准备不久后就结婚。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这个混蛋,必须收拾 这小子,真是牙尖嘴利。 仇常健脸色微变。 他要说是,那岂不是等于承认他接触女性企业家也是目的不纯、靠女人上位。 他要说不是,那就是亲自抽儿子的脸了。 进退两难。 仇常健着实没想到,这个小副县长竟然如此难缠,而且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宴会厅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场交锋。 “呵呵,陈副县长说得对,招商引资,看的是发展前景,是投资环境。个人交情,只是锦上添花。”仇常健盯着陈启明笑了笑后,淡淡一句,然后转头看着仇兵道:“小兵,你喝醉了,出去透透气,醒醒酒。” 他没办法说是,比起儿子的颜面,他的仕途和官声更重要。 仇兵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看着仇常健冰冷的眼神,只得起身离去,但转身时,他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他本想当众羞辱陈启明,没想到,竟是被反将一军。 这脸打得,火辣辣地疼。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贺老爷子连忙打圆场,道:“过年放假,是高兴的日子,今天咱们不说工作。来,喝酒,喝酒!” 众人闻言,急忙举杯,气氛勉强恢复。 但谁都知道,这场寿宴上的争锋,已是以陈启明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酒过三巡后,仇常健推说还有工作,起身告辞:“贺老,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再次祝您福寿安康。” “常健同志慢走。”贺老爷子连忙起身相送。 仇兵跟着父亲,走到门口时,回头狠狠瞪了陈启明一眼。 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陈启明神色如常,面带笑容,向着他举杯示意。 仇兵恨得牙根都在痒痒,闷哼一声后,转身离开。 他们一走,宴会厅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宴会,陈启明成了绝对的焦点。 不断有人过来敬酒,套近乎。 “陈副县长年轻有为啊!” “以后来京城,多联系!” “有机会去河间,一定去青山县看看!” 陈启明一一回应,态度谦和,但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冷落任何人,也不过分热情。 关母看着陈启明,眼神复杂。 她发现,自己看走眼了,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从容,沉稳,有胆识,有手腕。 或许出身是寒微了一些,可是,背后能站着秦老和宋老这样的靠山,又岂能小觑,日后定然是前途无量。 更难得的是,还有一颗能赚钱的头脑,竟然让苏晴赚了那么多钱。 何止是关母,贺老爷子也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端起酒杯,看着陈启明温和笑道:“启明啊,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小婷她妈,性子直,但是没恶意。” 陈启明笑了笑:“贺老言重了,阿姨也是关心则乱。” 虽然他瞧不上关母的势利眼,但终归是关婷的母亲,而且如今又是贺老爷子亲自开口,也只能说句漂亮话,既给了贺老爷子面子,也点明了关母的问题。 “以后在青山,你和婷婷好好搭档,日后再来京城,常来家里玩。”贺老爷子点点头,心里对陈启明更高看一眼。 能容人,有度量,难得。 宴会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宾客陆续离开。 贺老爷子亲自送秦老、宋老和陈启明到了门口。 “两位老兄,慢走!启明,记得,有时间来家里。”贺老爷子温和道。 秦老将军和宋彦明笑着点点头。 “好。”陈启明恭声称是,然后走到关婷面前,轻声道:“领导,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关婷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轻轻点头。 今晚的一切,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她知道陈启明和宋老的关系,但没想到,竟然也跟秦老有了这么深厚的交情。 甚至,哪怕是面对仇常健和仇兵父子的刁难,也都能这么从容面对。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便与秦老一道上车离去。 车子驶出国宾馆,汇入夜色。 “好小子,干得不错,有胆色,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车上,秦老将军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赞许一句后,接着沉声叮嘱道:“不过,仇家父子的性格,这件事不会善罢甘休。” 陈启明点头:“我有心理准备,不过,他们想动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他知道,今晚之后,他和仇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但他不怕。 重活一世,他要是还畏首畏尾,那也太窝囊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仇家能把他怎么样。 莫说是老虎,就是龙来了,他该斗也照样要斗一斗。 “好,有胆气!”秦老将军哈哈笑了声,然后接着道:“他们势大不假,但也翻不了天,什么事组织都在看着,不会让他们害一个掏心掏肺对老百姓好的好同志。真要是遇到什么事,给我和老宋打电话,我们俩给你撑腰。” “谢谢秦老。”陈启明真诚道。 他能感觉到,秦老不是在跟他客套,而是真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 仇家。 “陈启明,你这个狗东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我的脸!”仇兵回到家,再压不住心头火气,猛地一拳砸在沙发上,咬牙切齿几句后,转头看着仇常健,道:“爸,你一定要帮我整他!不弄死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仇常健看着儿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瞪了他一眼,冷哼道:“看看你今晚的样子,沉不住气,口无遮拦!几句话就被人拿住把柄,反将一军!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 仇兵低声道:“我……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还有秦老头和宋老头,我看他们也是利令智昏,老眼昏花,被人看个病,就把人捧到天上去了?” “闭嘴!”仇常健再听不下去了,抬手指着仇兵的鼻子,冷喝道:“宋老和秦老也是你能臧否的人物吗?这些话,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出去敢说半个字,我打断你的腿!” “我只在家里说说。”仇兵见父亲这次是动了真火,吓得缩了缩脖子,急忙道。 他知道,今年是父亲能否进京的关键时期,秦老和宋老虽然不是决定因素,但也有不少话语权,若是这些话传扬出去,那肯定是要使绊子的。 “在家里也不能说,隔墙有耳不懂吗?以后你见到这两位老人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要比以前更恭敬更客气!”仇常健冷哼道。 “我记住了。”仇兵瑟缩的点点头,然后不甘心的低声道:“可是,爸……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今晚那么多人都在场,要是这么算了,我的脸面,我们仇家的脸面……” “脸面?小兵,你给我记住,在权力游戏里,脸面是最廉价的东西。丢了,再挣回来就是。但机会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仇常健嘲弄的笑了笑,冷冷一句后,目光阴冷道: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这个混蛋,必须收拾!” 第二百三十章 轮不到你做主 “对,爸,就是要狠狠地收拾他!他今天太不给您面子了!” 仇兵听到这话,立刻欣喜出声。 他刚刚听到前半句话,还以为仇常健是准备放过陈启明呢,可没想到,仇常健对陈启明的怨气,似乎比他还大。 “还提面子,我刚刚的话都白说了!愚蠢!”仇常健冷哼一声后,阴狠道:“今年有个进京的机会,大概率会在我和林正岳的身上!之前周秉坤言之凿凿的跟我说,林正岳罹患重病,让我运作保健局的去给他检查身体,到时候好让林正岳病退!” “可结果,保健局的同志却是什么都没查出来!我之前还以为是周秉坤谎报军情,现在看,不是周秉坤谎报,而是这个陈启明把他的病给治好了!” 仇兵听到这话,恍然大悟。 他就说仇常健怎么会对陈启明那么大意见,原来,是陈启明的所作所为,让林正岳非但没有出局,反而成了周秉坤前进路上的一个强劲对手。 仇兵想通了这一层,立刻兴奋起来,但很快,眉头微皱,道:“可是,那小子有秦老和宋老护着,想收拾他,恐怕也不容易……” “秦振邦和宋彦明,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他们人在京城,地方上的具体事务,他们只能远程指挥,插不上太多手。”仇常健淡淡笑了笑,接着道:“河间省那边,可不是铁板一块。周秉坤虽然倒了,但他的残余势力还在,对林正岳不满的人也大有人在。只要我们稍加引导,提供一些弹药,自然有人愿意冲在前面。” “而且,这小子现在是林正岳树起来的典型!只要他出事,从高高的典型位置上摔下来,到时候,不用我们说话,自然有人会把他踩进泥里。林正岳也要因此受到牵连,威望受损!” 仇常健淡淡笑了笑,接着道:“明白了吗?这才是政治斗争。而不是像你那样,像个街头混混一样,当面锣对面鼓地好勇斗狠,除了惹一身腥臊,什么都得不到。” 仇兵恍然大悟,急忙点点头,赞叹道:“爸,我明白了,还是您高明!” “明白就好。这件事,你不要管,甚至我们的人,都不能直接插手。要借力打力,要看起来是河间省内部的矛盾,是他陈启明自己工作出了纰漏。”仇常健摆摆手,接着道:“最近给我安分点,别再去招惹那个陈启明。还有,把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屁股擦干净,别让人抓住把柄。我们的目标在上面,不要被这些小事绊住脚,更不能授人以柄。。” 仇兵虽然心有不甘,但在父亲冰冷的目光下,也只能低头应道:“是,我知道了。” 仇常健冷哼一声,转头向着漆黑的窗外看去。 挡他路的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更别想有好下场! …… 贺家。 喧闹过后,贺老爷子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还是把一家人召集了过来。 他喝了口参茶后,看着儿子和儿子,放下茶杯,沉声道:“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只跟你们说一件事!婷婷的婚事,以后由她自己做主!她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就不嫁!” 关母闻言,立刻慌了神,急声道:“爸,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我有错,那个陈启明也确实有点能耐,秦老宋老也捧他。可是那又怎样?草根出身,没根基!他今天把仇书记父子得罪死了,仇家能放过他?婷婷跟他扯上关系,以后能有好?” 关父的脸色也变了,在一旁点头道:“是啊,爸,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小婷现在年轻,容易被迷惑。他陈启明就算买了四合院,会赚钱,可充其量就是个暴发户。而且他还得罪了仇家,这个副县长,我看是当到头了,以后准没好下场。再说了,我们这也是为婷婷好……” 贺老爷子睁开眼,目光扫过儿子儿媳,摇摇头道:“为她好?你们的好,就是拿她当货物,去买仇家的好?” “爸!话不能这么说!”关母立刻反驳道:“仇书记马上就要进京了,婷婷嫁过去,对她,对贺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个陈启明能给她什么?除了惹祸,还有什么?” “好归宿?”贺老爷子冷笑两声,道:“嫁个人品低劣的纨绔,靠公公权势活着,这叫好归宿?我贺家还没沦落到卖女儿求荣的地步!要是真到那一步,那这家也就该完了!” “爸,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关母听得有些不舒服,干笑道:“这也是互相照应不是……再说了,婚姻大事,本来就该是父母帮着参详的……” 关父也是连连点头附和。 贺老爷子看着他们,想要反驳,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儿子懦弱,没主见,硬提到这样的位置,这辈子也是个副职,担不起大任。 儿媳精明,但势利短视。 再说下去,也是白说。 【砰!】 当即,贺老爷子一巴掌拍在了沙发上。 关父和关母吓了一跳,慌忙止住话头。 “我还没死!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贺老爷子看着他们,怒声道“等我死了,你们爱怎样怎样!但只要我还有口气,婷婷的事,就按我说的办!” 话说完,他胸口起伏,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脸胀得通红。 关父和关母被老爷子的样子给吓到了,张张嘴,没敢再出声。 “爷爷,我这辈子谁也不嫁,就陪在您身边,照顾您。”关婷慌忙俯下身,一边给贺老爷子捶背,一边转头看着父母,道:“你们也别觉得我这么做是陈启明迷惑的,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人家现在有女朋友,我就算上赶着倒贴过去,人家还不稀罕呢!” 话说到这里,关婷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贺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爱怜的摸了摸关婷的秀发,柔声道:“孩子,委屈你了。” 关婷闻言弯下腰,抱住爷爷的肩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啜泣起来。。 关母看着这一幕,脸色青白交加,最终挪开了眼。 关父搓着手,不知所措。 ……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两天。 陈启明在秦家给秦月做完最后一次治疗时,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秦月晶莹圆润的小脚趾,竟然轻轻的动了动。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很小,甚至不到一厘米,可对她来说,已是天大的进步。 “陈医生,是我的错觉吗?”秦月坐在轮椅上,不敢置信道。 陈启明也有些失神,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那根脚趾。 掌心的感觉很清晰,这冰凉细腻的脚趾确实在轻轻的动,虽然幅度不大,可是很真实。 “陈医生,我能感觉到你手掌的温度!”秦月已是顾不上羞涩,激动得泪流满面:“能动了!我的脚终于能动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复苏 “能动了……” 秦月低头看着轻轻活动的脚趾,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这些年,她早就已经对双腿不抱任何希望,却没想到,现在在陈启明的治疗下,竟然真的出现了奇迹。 脚趾能动,那就意味着,两条腿未来都会有行动的可能。 秦老爷子此刻也是老泪纵横。 秦月的腿,是他最大的牵挂。 现在,能看到秦月的脚能动,简直就是死而无憾。 “继续坚持治疗,配合康复训练,半年内应该能站起来,一年之内应该能走动。”陈启明也是长舒一口气,轻轻松开手,脸上满是笑容,温声道。 “谢谢你!”秦月哽咽的看着陈启明,连声道谢。 这不是救命之恩,可是,却与救命之恩没有任何区别。 “是你自己坚持得好。”陈启明笑着摇摇头,温声道。 他的医术不可或缺,但秦月的坚持也是一部分,这其中有多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若换做常人,未必能坚持得下来。 “秦老,我明天上午就回河间了,后续的治疗,我已经跟接手的医生交代过了,有什么新情况,您和秦小姐随时跟我联系。”紧跟着,陈启明向秦老爷子温声道。 “启明,辛苦你了!大恩不言谢,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秦老爷子用力点头,然后紧紧握住陈启明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找了那么多医生,唯有陈启明给了他希望。 这份情,太大了。 无论怎么偿还,都绝不为过! “陈医生,祝你回去一路顺风,有时间来京城找我玩……”秦月也有些不舍的看着陈启明,柔声道,眼底有些不舍。 这段时间,如果没有陈启明的鼓励,她也坚持不下来。 而且,她能够有坚持的信心,也是陈启明传递给她的。 更不必说,这段时间治疗闲暇的聊天,她也发现,陈启明是个很有趣的人,懂得很多,说出来的有些话,总是让人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时候,勤务员也疾步匆匆的走进来,将一个绿皮本子递给陈启明,道:“陈县长,四合院的产证下来了,刚刚房产局的同志把东西送过来了!” 陈启明接过小本本,看着上面的名字,心头感慨万千。 这么说,他在京城也算是有根了! “小月的脚能动了,启明你的房子也落实了!双喜临门!今天是个好日子!好了,你们两个,就别互相称呼什么陈医生、秦小姐,改口!必须改口!”秦老爷子闻言,立刻道:“启明,你比小月大,以后小月叫你启明哥,你就叫她小月妹妹!” “启明哥。”秦月闻言,立即俏颊微红,向陈启明道。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道:“小月妹妹,我也欢迎等你能够站起来后,来青山县找我玩。” “一定!”秦月立刻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道:“来,拉钩。” 她想去青山,想看看陈启明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想看看他在那里创造了什么奇迹! 陈启明笑着伸出手,和秦月拉钩上吊。 秦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笑呵呵的合不拢嘴,但心里却是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既然秦月的脚趾头能活动了,那就意味着距离能走能跑不远了! 这样的话,也就不存在什么看不看得上、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了! 也许,撮合这俩在一块,真是一桩好姻缘! 他可不是关母那种目光短浅的势利眼,他瞧得出来,陈启明未来绝非池中物! 倘若这桩姻缘能成。 莫说是秦月以后的幸福,甚至连秦家的未来,或许都会系在陈启明的身上! 念及此处,秦老当即不假思索道:“去!一定要去!等小月能站起来,我就带她过去!” …… 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二天上午,京城机场。 陈启明和关婷早已商量好了一起回河间,自然是在机场碰头。 关婷今天穿了件米色大衣,围了条浅灰围巾,素面朝天,但眼角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这几天在京城,她没有休息好。 关婷柔声道:“启明,这次京城之行,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拗不过家里,而且,这次的事情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父母的意见太坚决了,倘若没有陈启明这个变数,她真不觉得能挡住家里的逼迫。 只是,陈启明因为她的缘故,得罪了仇常健和仇兵这父子,让她心中愧疚难安。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当初没有领导你的信任,我现在的日子更难过,这叫投桃报李。”陈启明笑着摇摇头,然后放缓语调,温声道:“而且,那个仇兵确实不是东西,我也不想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关婷看着陈启明的眼睛,轻笑起来,但心里有些酸楚。 多好的人,可是,却不属于她。 紧跟着,关婷向陈启明低声道:“启明,你也见到我爷爷了,你觉得,他的情况,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在京城时,她曾向贺老爷子提出,让陈启明帮忙给他检查下身体。 只是,贺老爷子拒绝了,说他身体不错,就不麻烦陈启明了。 可关婷知道,贺老爷子一定是知道身体垮了,不希望被陈启明发现,然后让她担心。 不过,她也知道,陈启明医术不凡,能够望诊,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陈启明沉吟少许后,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我没给贺老把脉,只是见面时望诊了一下,但就我所见,贺老的身体,情况不大好,底子已经亏空了。我送的药丸,能养气固本,但治不了根本,好好养着,也许……也许一两年没问题,但再长的话……不好说……” 关婷的神情,瞬间变得黯淡下来,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陈启明不会哄骗她。 而且,她在京城这几天也发现了,爷爷的身体已是一天不如一天,这次寿宴,已经是强撑着。 “领导,人上了年纪,难免会有这一天,只要人在世时,多陪陪他……”陈启明看着关婷的样子,柔声宽慰道。 关婷抬起手,轻轻抹了抹眼泪,柔声道:“嗯,我要快点成长起来,再快点儿!” 是老爷子的坚持,才让她有了短暂的自由。 她必须要在老爷子离开之前站稳脚跟,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自由。 “领导,你放心……”陈启明虽然不知道贺家发生的事情,可大致才能猜到缘由,当即向关婷沉声道:“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第二百三十二章 做好斗争准备 绝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关婷看着陈启明坚定的表情,听着这笃定的话语,一瞬间,她突然很想一头扎进陈启明的怀里大哭一场。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 陈启明已经有了女朋友,她不能插足其中,破坏这一切。 关婷强忍下心头的冲动,柔声道:“谢谢你,启明。” 登机广播响起。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向登机口。 片刻后,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从舷窗望出去,京城渐渐缩小,最后被云层吞没。 上了飞机后,关婷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陈启明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也靠在了椅子上,思忖着京城里发生的一切,和02年即将发生的一切。 京城的事情,超乎他意料的顺利。 能够得到秦老这位在军方举足轻重的大佬的支持,与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 虽然说,他在地方上任职,不是军中,可是,秦老的话,在政界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而且,关婷和仇兵的相亲,也算是被他挫败了。 虽然得罪了大老虎和小老虎,但也值了! 至于接下来的02年,这一整年在年关之前,还算是个比较宝贵的平稳期。 这个时间,他要把握住,在年末那件大事到来前,尽可能的做好准备。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正想的入神之际,陈启明忽然觉得肩膀忽然一沉。 睁开眼时,发现关婷睡着了,头歪了过来,靠在他肩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心却还微微蹙着。 陈启明看着关婷的样子,立刻一阵心疼。 他知道,这些天,关婷太累了,心力交瘁,现在才算是终于有了片刻安心。 当即,他轻轻坐正了身体,让关婷的脑袋有一个合适的支撑。 机舱里光线昏暗。 关婷的发丝柔柔地垂在他的肩头,很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如幽兰般的气息,让陈启明的心都忍不住有些加速。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关婷的关系。 舍弃?说真的,他做不到。 可是不要梅小雨,转而选择关婷,那他就有些太不算人了。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开始降落在河间省省城机场。 降落通知的广播声,让陈启明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陈启明肩上,耳根瞬间红了,慌忙坐直身体,道:“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事。”陈启明活动了有些发麻的肩膀,温声道。 关婷偏过头,看着窗外,脸颊红彤彤的。 刚刚那一觉,是她这些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片刻后,飞机顺利降落机场。 两人等行李时,陈启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到是林正岳的号码后,立刻接通,恭声道:“林书记,新年好。” “启明,新年好。”林正岳笑呵呵一声,接着道:“我刚给宋老拜年,说你今天从京城回来,到省城了吧?” “刚和关书记下飞机。”陈启明立刻道。 “哈哈,好。”林正岳立刻笑道:“那你们俩一块,来我家一趟。” “行,那我和关书记去给您拜个晚年。”陈启明当即不假思索道。 “好,记住,不要带东西,要是带东西,那就别过来了。”林正岳道。 陈启明笑着点头称是,挂断电话后,跟关婷说了一下,旋即两人便打车直奔省委家属院。 没多久,两人便赶到了,登记之后,林清芜便出来接上他们俩,去了家里。 “启明,关婷,回来了。”林正岳正在客厅看文件,看到陈启明后,放下眼镜,脸上露出笑容,温和道。 “林书记,新年好。”陈启明恭声一句,然后道:“您不让我带礼物,我就空着手来了,不过,别的礼物可以不要,健康还是要的吧?我给您把把脉,复诊一下。” “哈哈,那感情好,别的礼我不收,这份大礼,我是一定要的。”林正岳笑呵呵一声,然后便端坐在沙发上。 陈启明给他把了脉,又检查了舌苔、气色。 “恢复得很好。”陈启明诊断完之后,笑道:“比我预想的还好,看来林书记最近休息得不错。” 林正岳哈哈一笑:“托你的福。那药吃着,身上松快多了,晚上也能睡个整觉。” 陈启明沉吟少许,又写了个调理方子,交给林正岳:“我按照您目前的情况,把方子调了下,您按这个方子再吃三个月,巩固一下。” “行,听你的。”林正岳接过方子,看了眼陈启明,忽然笑吟吟道:“这次在京城,动静不小啊。听说当着仇常健同志的面,当众把他儿子给收拾了?” “消息传得还真快,不过也没那么严重,就是几句口舌之争罢了。一时意气,让书记您见笑了。”陈启明笑道。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何况,是他儿子挑衅在先。这点儿是非,我还分得清楚。”林正岳摆摆手,温声一句后,话锋一转,道:“不过,仇常健这个人,我了解。他这次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我有心理准备。”陈启明立刻道。 “放心,在河间,只要你立身端正,心里装着百姓,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林正岳温和点点头,旋即神情变得有些凝重,道:“但是,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跟你说个刚刚才透露出来的内部消息,***省长可能要调去京城部委。接替他的人选,上面有几个考量,但大概率会是与仇常健交好的古渝成同志!” 古渝成! 陈启明听到这个名字,心头瞬间一凛。 按照他前世的记忆,古渝成似乎是没有河间省工作的经历。 这么看,大概率又是他这只蝴蝶翅膀煽动引发的连锁效应。 但这位古渝成可是根正苗红,背景极深,而且为人更是颇具争议,谩骂者有之,怀念吹捧者也不在少数。 甚至,对方还在他后世记忆的历史中,留下过颇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说,这浓墨重彩的一笔,不是那么光彩,没有仇常健那么震撼,但也相差仿佛。 “如果真是古渝成同志过来……”林正岳看着陈启明,目光深邃道:“到时候,省里的局面就会变复杂很多,你就要做好斗争的准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古渝成 大伙儿都纷纷够着脖子往里瞧,见真是如此,又都纷纷看向黛玉,见她手里是一支紫色,一支青色,众人眼里都带着欣赏欣慰之色。 凌天下这个学长可是个当之无愧的老学长了,从年纪上算的话,他比褚擎天和荆城都要大。 “她只是过来办事,顺道帮忙带过来而已。”叶凡不太理会血煞蝙蝠,不过他也找不到魅煞的踪迹,对方的实力比他高好几个等次,如果真的想要隐藏的话,他是找不到的。 这场不知是短暂还是长久的休眠,让叶晨渐渐进入梦香,睡梦中,他的大脑不断运转着,他看到了许多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事物。 只是让江晨惊诧的是,第六角内居然有着十人看守着,而且这十人的修为不等,最弱的只有准圣镜下等中期,而最强的居然有着准圣镜中等中期的修为。 万贵妃这次没让厉烷离开,这让叶凡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并不打算继续挑逗他。 他们大概向前走了一株香的时间,戾气确实有些浓郁,但就算置身期间,最多也不过只能将人影响的脾气大一些而已,然后一路走下,戾气的浓郁程度一直都保持着同样的状态,知道他们看到前方的洞口,走出洞口为止。 骑士手环依旧闪着微光,时刻为叶晨做着导航,后备箱里的汽油罐随着颠簸不断摇动着,这一趟,恐怕要在路上花上几天,他们要追,就来吧,叶晨没有甩开他们的意思。 话音一落,所有灯光熄灭,仅剩的月光根本不足以让观众们适应突然黑下来的环境,整个广场几乎就是一片漆黑。 海瑞临死时,别人问他有什么遗言,海瑞说的是欠了户部5钱柴火钱。死后,皇帝谥号忠介,送葬时,全城的百姓都赶来送葬。 二人恍然,相视一笑,哈,难怪说谢君和是个大剑痴,好端端的,都能扯上剑术。 “是关于保镖的事情。”说完话,赵敢往嘴里塞了一块大大的牛排。 行了大半日,苏易容也累了,早早的就去休息了。黑甜一觉,次日醒来时,天才刚刚亮。苏易容走出屋子,闭目呼吸着山中新鲜的空气。 至于林婉儿,二人目光交织在一起,郭临看到她眼睛里有皎洁,喜悦,还有特有的幸福的光芒。 逸林见司徒萧这样痛苦的这样。于心不忍。恨不得将梦竹的真情告诉于他。可一想起回來之前梦竹的话。不得不将到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梦竹和青莲松了一口气,心还砰砰乱跳,看着季青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从远处向她们走来。 送朱筱雅离开后,赵敢找了处自动提款机,取出足足五十万的现金,开上东方之子,爬过盘山公路,再次进入到了大王庄中。 而苏易容则是与叶玉真两人在花园里聊着天,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这次厨艺比赛会输。 这孩子不简单!宋端午心里暗想。因为宋端午十分清楚但凡有这种对权力极度渴望的眼神之人,到最后的结果不是被权力的烈火烧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就是真真正正的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安娜看着跟她一起挤在迈巴赫后座的龙战霆,就气不打一处来,龙战霆不仅没收了她的车钥匙,还直接把她塞进了他的迈巴赫里面。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少主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中年人,而他,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了。 既然都已经将信送给了临烟,那临烟为何没能赴约,难道出了什么事故?殷绾显得有些为难:“长野,能不能麻烦你再去淮安一趟,问一下临烟的情况?”自己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不然她便亲自去弄个明白。 可那胖大妞满脸的横肉却还故作娇羞地盯着龙战霆的,她这行为让人看起来,真心有些不舒服,而与她同行的另外两个同伴,也正一脸痴迷地看着龙战霆。 那就是太岁诸族收割高阶异煞命源,不可涉及那些根植于大地的各种诡物。 她是知道龙老夫人跟龙战霆之间深厚感情的,可以说是龙老夫人与其先生一把屎一把尿,给龙战霆当爸又当妈拉扯他长大的,因此,龙战霆与其爷爷奶奶的感情更为亲厚。 莫舒庭自顾想着,情绪突然的低落了下来,以至于安迪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到。 “师尊,您看那些,是不是黑禺的尸骨?”章静向蓬莱仙尊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和离?你既然不在乎她,那就交给本王吧!就算不能当正妃,至少能让她衣食无忧,不用在院子里找什么野菜吃,不,可能没吃!!”皇甫耀一想到这里,就心疼。 而在林云轩这一边,完成了第一阶段任务的鬼剑士修罗再度跑去和那gsd聊天,并接了第二阶段任务。 就在众人以为敌人已跑,放松下来时,冷不丁的又有几支弩箭从村后射来,再次射死了数名士卒。 银飒走了进来,他的手中还拿着医药箱,他将医药箱放在了一边,从里面拿出了针管,自从她醒了之后就是这样了,她的情绪已经紧张到极点了,稍微有一点动静,她就会惊醒。惊醒之后,就会变的不像她。 张破岳没有马上回到,而是直接站起身来,将双手背于身后在大堂中来回的走动起来,其他那些人全部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整个大堂里安静到了极点,连这些人那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够听见。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我已经打电话给保安了,保安马上就会来”何洁惊恐的看着艾萌他们,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说道。 “他肯定不会服气,如果是你你也不会服,让他服不是我的目的,只要他乖乖跟我合作就行了。让我们的人盯紧他,如果他乖乖合作就算了,如果他不好好合作,那么就让他消失”吕二公子淡淡一笑说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 副书记钉子户 赫伯特刚刚说完,一直坐在主席台上静观整个过程的冉区长开口说话了。 谢程林粉丝多,黑粉也多。某次他被辅助六杀的视频被黑粉考古,挂在了各个营销号的微博上。 不一会果然看到天上突然下雨,金钟罩在融化,但是好在抵消了大半的技能,这些都是临时增加的特殊道具,和技能卡。 顾启菲猛地弹了起来,对于出国这件事已经成了顾启菲的心病,听到这计划她真的是条件反射。果然自家老哥真的很过分,自己都躺病床上了,还拿出国的事来威胁她。 杜宇,方静,杨镇云,刘雪兰,周华洛在方志良的带领下前往白桥学院,参加八大学院交流赛。 薛定音默默地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真是个祸根。你们无论往那里去,都有仇敌。我也听从了你们。 “你确实有让男人着迷的资本,但你可别忘了,本少曾是赵家养子,赵叔叔在世的时候,本少也是花花公子一枚,可没少装比泡妞。”陈安壑慵懒靠在沙发上,一脸玩味的看着颜莹莹。 徐六长老也听说了圣龙一族在与尚土宗的一战中损失巨大,圣龙之主直接陨落。但徐宏利现在手上的力量更弱。连他们都解决不掉更别说挑战圣龙一族了。 说完,李大运就完全无视了柳凤凤和刘先芳,捧着茶杯靠在沙发上,轻轻吹着热气腾腾的香茗。 李氏集团的主要业务是:高新科技产品的研发和高新科技产品的销售。作为勇于接纳新事物的大学生,刚好切合李氏集团的目标客户特征。 时间已经开始倒数了,如果让万龙交通大学拿下这一球,那么天诚理工大学就几乎是没有机会了。 这句话犹如一瓢寒冬腊月里的冷水,浇得皇上面色惨白,心里更是止不住地发抖,只觉五脏六腑彷佛都浸入了寒潭,再烈的火也无法暖干。 夜深时分,恶风和常世雄两人的酒席己散,各自回房歇息。红线见师父还在打座,就独自回房间睡觉。 萧战只冷冷的看着了眼许爱华,然后抓住苏西的手腕,两人就上了车。 下一刻,一个意志降临到了房间当中,停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检查着什么,半晌后,这才离去。 崔述神情憔悴,面容惨淡,眉峰紧紧拧起,眼里蓄满绝望,花白胡须上沾了不少汗渍。显然,刚才的一番激烈陈词,已经耗尽他的心力。 六月忙从树影里闪出来,疾步坐到燕渊身后,再次给他输送真气。 妙玄说:“也许它是一个邪教,所以我们不知道。”众人听这话后也点头认同。 但见他倾身,将耳朵凑近电话的旁边,听着里面软软糯糯的声音。 “呵呵。。。你一定是唐浩吧?”老者慢慢的撤下了那强悍的精神力,一脸笑意的看着正在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去的唐浩。 强悍的身体,恐怖的恢复力,在这个时候,起到了难以想象的作用。 “很好,既然三位长老有这个心思那我们就联合起来,直接将克拉斯学院铲除掉!”林胜眉宇间一下子霸气十足朗声道,同时体内浩瀚的神识力量一下子就是显‘露’出来。 江海毫不客气的接过衰老圣杯,这是他应得的,为了这衰老圣杯,他可是付出了不少,还差点搭上了‘性’命。 三人一路走一路与奇兽博斗,等他们回到山洞时,已是落日黄昏。 心乱如麻中,她去了趟镖局,然而庞皓云还没回来,她只好怏怏离开,也许庞皓云这样的性子,才适合她。只是做了这皇后,还能轻易脱身吗? 嗡!嗡!嗡!就在那人正准备闭关修炼的时候,突然那一直平静的宇宙通道漩涡口内顿时发出了嗡鸣声。这一下顿时吸引了这地底‘洞’内的二十多人。 “是拉,明天烦请大长老亲自去北郑将那边的人马全部‘抽’调回来吧,至于,林家那边先不要多做解释,把我们的人直接调回来了再说。”段祺瑞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对段奎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没事吧?”林胜关切的看着东方凤凰轻声问道,但是眼神依旧是没有丝毫放松对周围的警戒。 那忍者仿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一捏,这个身体被勒得呈现出诡异的弯曲,鲜血从那忍者的口中狂喷而出,就连惨叫声也被扼杀在喉咙里。 “可,鸢儿姐你的灵体不是百合吗?怎会变为莲花,又为何会来到这仙界。”玖苏眉头轻蹙,心中疑惑更深。 “看老头我厉害吧。哈哈。”将剩下的药瓶收回袋子里,王纯阳满意的看着地上的狼,像是在对殷明台邀功一样。 “别紧张,有人在拍照。”他的语气很正经,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试着跟着唱了起来,其实在这之前的我都非常熟了,主要是后部分的飙音特别难唱,明明已经到了很多人声带无法承受的高度了,她居然还可以转弯!这是我很佩服这个歌手的一点。 凤栖梧挑眉:“不要?反了天了——”说着,抓住他的手腕子一扯,就将他整个儿的锁入怀里。 第二百三十五章 硬仗 “王书记的意见,大家怎么看?”关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看向其他人询问道。 组织部长李为民率先开口,道:“我觉得王书记说的有道理,古省长第一次来,咱们确实该准备准备,这不是形式,是对领导的尊重嘛。” 宣传部长也笑着点头:“我这边可以提前联系几家有分量的媒体,做好配合宣传的准备。” 刘东面露笑容,看来,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陈县长,你的意见呢?”关婷没着急,转头看向陈启明。 “王书记的建议,出发点是好,想让领导看到县里最好的一面,这没错。”陈启明放下笔,笑眯眯一句,旋即,话锋一转,道:“但古省长的风格,大家也研究了。他说了要看真实情况。咱们准备精致接待,这在他眼里,可能不是用心,是心虚,是形式主义,反而不美。” 刘东脸色瞬间变了,不悦道:“陈副县长,你这话不妥吧,这怎么就是形式主义了?这是对上级领导最基本的尊重。” “刘副书记,别急,我没指责任何人的意思,我了解过古省长在辽远省的调研报告,他下去调研,就喜欢专门往最基层、最容易脏乱差的地方去,找群众了解真实情况,我们搞面子功夫,反而会让他不快。”陈启明平静道。 上一世,古渝成当初出事后,大家不少搞反思,搞肃清流毒。 陈启明连带着也对这个人了解不少。 不管是图虚名也好,还是另有缘由也罢,这个人确实是不太好形式主义。 而且,古渝成这次来青山县,绝对是来者不善。 真的搞形式主义,一把就要被抓住小辫子,立成全省的典型来处理。 “那照你这么说,咱们就啥也不准备,让他看乱糟糟的样子?”刘东有些不满道。 “不是乱糟糟,是真实的样子。”陈启明笑了笑,温声道:“咱们青山县现在确实是在变好,但问题也还是有不少,棚改有阻力,信访有积案,部分乡镇道路还没硬化,甚至没修通。这些,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与其搞那些面子工程,不如把钱放在这上面。” “至于调研,古省长是来调研的,不是来听歌功颂德的。他想看的,是真实的基层,是真实的困难,是咱们真实的应对。不需要遮掩,咱们就如实汇报问题,汇报解决办法和进展。” 刘东还想争辩。 关婷开口道:“我同意启明的意见。古省长的风格,咱们要适应。以不变应万变,实事求是,把真实情况展示出来,就是最好的准备。接待问题,严格按照省里规定。四菜一汤,工作餐。不准超标,不准上酒。” 刘东心头瞬间火起。 又是这样。 关婷总是支持陈启明。 他的话,什么时候才能算数? “关书记,你和陈副县长这么安排,我没有意见,但是,有些丑话咱们也要说在前头,倘若说因为这样的安排,导致后续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让我们青山县在省领导面前失了分,到时候的责任该怎么算?”当即,刘东闷声道。 既然不认真准备,那么,到时候出了问题,责任也别想让他刘东担上。 “既然是我的提议,那么,如果出现问题,责任就由我来一力承担。”陈启明哪里能不知道刘东心里想的是什么,当即笑了笑,朗声道。 他没有自己做错了事,却让别人帮忙背锅的习惯。 而且,事实会证明,他这么做是对的。 刘东闷哼一声,没再说话。 “好,那就这样,散会。”关婷摆摆手,示意散会。 刘东立刻收拾东西,起身离开,走出会议室,他就点了根烟叼上。 不准备、不迎接、简单招待,他倒要看看,古渝成如果真来了,心里会是啥感想。 但再一转念,他觉得,陈启明这么干,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就算这么干得罪了古渝成,也是关婷和陈启明,与他何干。 而且,如果古渝成看陈启明和关婷不顺眼,让这俩人挪窝的话,他反倒是要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刘东吐了个烟圈。 他倒是要看看,陈启明这套实事求是的方案,能换来个什么结果。 会议室内。 关婷等到人离开后,看着陈启明道:“启明,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关婷也知道,古渝成肯定会来,而且,大概率很快就会来。 但再接待这件事情上,其实关婷也认为陈启明这种以不变应万变,其实有些不妥。 但陈启明笃定坚持,她不想当面驳了陈启明。 如果陈启明觉得有回寰,那么,她就改改办法,来个外松内紧。 “没问题,就这么来。”陈启明笑了笑,道:“他是来挑刺的,不管怎么做,一定会挑毛病!准备了,反而会落人口实,给他挑刺的机会,不准备,以不变应万变,还有些希望,至少我们是遵照了他自己的嘱咐。” 关婷轻轻点头,然后有些歉疚的看着陈启明道:“启明,是我给你惹来的麻烦,抱歉……” 她知道,这件事情之所以会变得这么麻烦,症结还是在仇常健身上。 若不是因为她和仇兵相亲的缘故,陈启明的处境不会这么被动。 “我是林书记树起来的典型,没有你,他也一样会来找茬。”陈启明笑着摆摆手,朗声道:“而且,我说过,咱俩之间不说这个,你要再这样,我就觉得你见外了。” “好。”关婷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圜话题,笑问道:“你和小雨最近相处的怎么样?快谈婚论嫁了吧?” “还算顺利,至于谈婚论嫁还早,她要在职读个本科,打算等她毕业再说。”陈启明微笑道。 “那就好。”关婷笑着点点头,听到一切顺利,眼神里忍不住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忍不住埋怨起了自己,她怎么能这么坏呢,盼着别人不好。 陈启明倒是没发现关婷的异样,又聊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去。 回到办公室后,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古渝成的脸。 这位古省长,后世评价两极分化。 有人说他是能吏,雷厉风行,敢作敢为。 有人说他霸道专权,好大喜功。 但无论如何,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有手腕,很会抓舆论,也很会塑造形象。 这次来青山县,绝对不会是简单的调研。 这是一场硬仗! 念及此处,陈启明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怕硬仗! 这一世,他等的就是这种硬仗! 第二百三十六章 突然袭击 三天后。 上午十点半,陈启明正在办公室办公,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急促的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接通,便传来了关婷紧张的声音:“启明,人来了,在大院门口!” “这么快!”陈启明倒抽口冷气。 他知道古渝成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还瞒的密不透风。 要知道,省长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格外关注。 如果古渝成有动向的话,林正岳按理会提醒他。 可谁想到,古渝成竟然瞒的这么好,杀到了县委大院门口,才有消息。 “好,咱们现在下楼迎接。”陈启明当即一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出门时,楼道里已是乱成一团,其他县委常委们也都得到了消息,个个神情紧张。 刘东脸色不太好看,小声嘀咕道:“怎么说来就来,一点消息没有,连个准备时间都不给……” “要的就是不给你准备时间。”陈启明平静的笑道。 这要真按刘东说的准备,只怕墙上的涂料现在还没干呢。 刘东被噎了一下,闷哼一声,没再说话。 下楼时,一辆黑色轿车已是停在了县委大院,古渝成正站在车旁,背着手,打量着县委大院内的建筑。 他身边,就跟了两名随行人员,没有市领导陪同。 果然是如见面会上说的那样,不打招呼,直奔基层。 “古省长,欢迎您来青山县调研指导工作。”关婷快步上前,伸出手,恭声道。 古渝成看了她一眼,握握手,微笑道:“关婷同志吧?听说你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不错,确实是年轻有为。” 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旋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陈启明脸上,笑道:“这位是启明同志?咱们省最年轻的常务副县长?” “省长您好,我是陈启明。”陈启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握了握手,道。 “年轻,真年轻。青山县可算是跑到了干部年轻化的最前头,一个县,包圆了全省最年轻书记和最年轻县长!”古渝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着转头对随行的省政府副秘书长李敦儒笑道:“老李,你看看,咱们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 李敦儒笑道:“我像关书记和陈县长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乡下当知青呢。” “是啊,我也是!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看到他们,就觉得咱们老喽。”古渝成笑着点点头,一脸感慨道。 周围人缄默不言,只是陪着笑,但心中却是思绪翻腾。 古渝成一上来就说关婷和陈启明年轻,把青山县有着全省最年轻县委书记和最年轻常务副县长的事情给点了出来,这真的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吗? 未必! 毕竟,关婷和陈启明实在是太年轻了,甚至这样的年龄,放在官场上都可说是异类,他们的年龄问题,都能算作忌讳,正常情况下,往往是不会提及这些事的。 古渝成既然能走到省长的位置,不会连这个问题都不明白。 所以,古渝成这话,必定是存了深意。 但到底是夸关婷和陈启明年轻有为,还是在臧否河间省的干部选用政策,那就见仁见智了。 但无论古渝成是怎么想的,从接下来古渝成在青山县的调研过程中就能看出来。 若这位是来挑刺的,处处揪着不放,那就是在臧否干部选用政策,若是赞不绝口,那就是夸赞年轻有为。 “古省长谬赞了,您也是年富力强,当打之年。”陈启明当即笑道。 古渝成抬起手点点他,笑道:“拍马屁可以,不过,要是有不合规的地方,可别指望因为马屁拍得好,我就睁只眼闭只眼。” “欢迎省长指正。做得好的,我们继续坚持。做得不好的,我们立即整改。”陈启明当即笑道。 “这么说,信心很足啊。”古渝成笑呵呵一声,道:“既然这样,那就不浪费时间去开碰头会了,直接去你们那个利华制药厂看看。看看你们那个明星项目,到底是实实在在能给青山县带来改变的产业,还是表面文章。” “是。”陈启明立刻点头应下,然后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古省长请。” 古渝成转身上车,县里的车子也迅速过来,开在前头,赶赴利华制药厂。 关婷和陈启明同乘一辆车。关婷向着前面看了看后,低声道:“来者不善。” “意料之中。但他越直接,越好应付。怕的是那种笑面虎,表面客气,背地里下刀子。”陈启明笑着点点头,见关婷脸上带着忧色,当即温声道:“也不用担心什么,咱们在青山县做的是实实在在的事情,老百姓心中自然有杆秤,咱们问心无愧便是!” “他拿着放大镜来看,也算是对咱们工作的一场考验,帮我们查漏补缺一下,看还有哪些地方是我们当局者迷,没有发现,也好及时改正。” “而且,再退一步讲,河间省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若是他拿着鸡毛蒜皮的事情挑毛病,我们自然要找林书记跟他论个长短。” 关婷闻言,笑着点点头。 原本有些忧虑的一颗心,也渐渐大石坠地。 而且,她心中更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陈启明似乎有一种魔力,不管是面临着怎样的情况,他总有着让人安心下来的能力。 二十分钟后,车队便抵达了利华制药厂。 苏晴已经等在门口,见到古渝成一行人后,立刻快步上前:“省长,您好,我是利华制药的负责人,苏晴。” “苏总,你好。”古渝成看了她一眼,握握手,微笑道:“苏总也是年轻有为啊,这青山县,看来是你们年轻人施展抱负的广阔天地。” 苏晴立刻谦和的笑了笑,向着古渝成做了个请的动作。 古渝成在厂区逛了几圈,问了苏晴几个投资的问题,以及生产方向的问题,紧跟着,又问了陈启明和关婷几个问题。 一切问完后,古渝成缓缓道:“这么大的投资,而且是一个全新的中成药品牌,生产的也是市面上比较饱和的清热感冒产品,又发动了全县农民种植中药材!” “关婷同志,启明同志,你们青山县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些大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步子大,但扯不到蛋 步子迈得大! 一旁的刘东立刻眼睛一亮。 这话,明显是带着些挑刺的意思。 他当即余光悄悄向陈启明投去,想看看他怎么应对。 “这一步迈的确实有些大。”可让刘东没想到的是,陈启明听到这话后,没有辩解,而是坦率的点点头,然后接着道:“但这不是脑袋一热上马的项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青山县是贫困县,底子薄,但适合种中草药,能有一个机会不容易!” “而且,根据我们的市场研判,接下来会是一个中成药高速发展的阶段,中草药产业也会有一个比较好的价格期。” 说到这里,陈启明看着苏晴,微笑道:“当然,关键还是我们能遇到苏总这样的仁商,愿意单独拿出保证金,来确保哪怕是市场行情不景气,农民种植中药材的收入也不成问题,所以才让我们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气。” 古渝成听到这话,不置可否的笑着点了点头。 他来之前,仇常健已经跟他说过这边的情况。 他自然知道,所谓遇到苏晴这样的仁商之语,纯粹是胡说。 归根结底,还是陈启明在拿他自己的钱,来贴补青山县的事业。 不过,就他看来,这事情看起来是好的,但目的不纯,存了花钱买政绩的嫌疑。 而且,开药厂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真金白银的砸下去,他也很想知道,陈启明这么干会怎么收场,是一地鸡毛,赔个倾家荡产,还是说,赚个盆满钵溢! “启明同志,苏老板,环保是底线,这个利华制药厂,在环保上投入多少?”紧跟着,古渝成环视周围,询问道。 “按照我们和苏总谈出来的结果,占总投资的百分之十五,一百八十万。”陈启明立刻回答道:“污水处理设备是德国进口的,处理后的水质能达到国家一级标准。” “一百八十万,确实不少。”古渝成重复了一遍,忽然赞许道:“很多地方搞企业,舍不得在环保上投钱。你们能投这么多,难得。” 这话,听起来像是表扬。 但陈启明心中却是一紧。 他知道,表扬过后,只怕就是重点要来了。 果然,古渝成笑了笑后,下一句就话锋一转,道:“但是,我来之前看过资料,你们青山县为了引进这个药厂,给了很多优惠政策,土地免费,税收减免,这算是特事特办吧?” “是。”陈启明坦然承认,点点头道:“青山县是贫困县,基础差,条件差,不来点特殊政策,吸引不了投资。没有投资,就没有就业,没有税收,老百姓就富不起来。” “特殊政策可以给,但要有度。”古渝成语气严肃起来,沉声道:“我调研过很多地方,有些干部为了招商引资,不惜一切代价。土地白送,税收全免,甚至环保都可以放松。结果呢?企业是来了,但带来的不是发展,是污染,是债务,是后患无穷!” “陈启明同志,我想问问你。你们给这个药厂的优惠政策,有没有经过严格论证?有没有考虑过长远影响?有没有可能,为了眼前的政绩,透支了未来的发展空间?”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陈启明。 古渝成这话,问得太尖锐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调研问话了。 这是在质疑陈启明的决策,质疑青山县的发展模式。 刘东心里暗喜。 他早就觉得陈启明那套太激进。 现在被古省长当面质问,看你怎么回答。 关婷脸色微变,想要开口。 陈启明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紧跟着,他朗声道:“古省长,您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正好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青山县的发展思路。” “说。”古渝成面无表情道。 陈启明不慌不忙,缓缓开口道:“古省长,青山县的情况,您可能了解一些。国家级贫困县,人口六十八万,耕地少,山地多。十年前,年财政收入不到两千万,农民人均年收入不到八百块,我去基层调研过,老百姓日子很苦,一些群众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次肉。” “这样的县,要发展,仅靠农业这条路走不通,必须要有产业!但问题也在这里,穷地方想引入产业,就得给优惠政策,不然人家凭什么来你这穷地方?这也是大多数与青山县处境相似的地区所走的路子!” “但我们给的每一条政策,都经过严格论证。” “土地免费,但有附加条件,企业必须承诺,优先收购本地药材,优先雇佣本地工人。而且,土地只是使用权免费,所有权还是国家的。如果企业违规,我们可以收回。” “税收减免,是前三年全免,后三年减半。但减免的这部分,我们和企业签了协议,企业必须将省下来的税收,百分之五十投入研发,百分之三十用于员工培训,百分之二十作为风险准备金。”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看着古渝成,朗声接着道:“古省长,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担心我们为了政绩,不计后果。担心我们给的政策太优惠,将来收不回来。担心企业来了,污染了环境,榨干了资源,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这些担心,我们都有。所以我们在制定政策时,把能想到的风险,都做了防范。环保投入,写进了合同。如果企业环保不达标,我们可以单方面终止合作,并要求赔偿。” “就业承诺,写进了合同。如果企业用工达不到承诺数量,我们要追回部分优惠政策;就连企业利润,我们都做了要求,企业落地前十年时间,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必须留在青山县,用于扩大再生产或新建项目。” “虽然当着女同志的面,这么说有点儿不文明,但坦白说,我们青山县这次迈出的步子是大,可是,扯不到蛋!” 陈启明说完,现场一片安静。 古渝成看着陈启明,目光幽幽,沉默少许后,沉声道:“合同拿来我看看!” “可以。”陈启明转头看着苏晴,沉声道:“苏总,辛苦你把投资协议拿过来。” 苏晴当即笑着点点头,然后便让人去取。 几分钟后,厚厚一摞合同摆在了古渝成面前。 古渝成翻开,一页页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不满意,是太满意了。 这份合同,条款之细致,防范之严密,可说是他见过的合同之最。 既给了企业优惠,又绑定了企业的责任。 这让他真的是有些意外。 要知道,他比旁人要更清楚这家药厂的内情,这里面有陈启明自己的出资。 按照正常情况,陈启明作为幕后股东,又作为规则制定者,拟定的政策应该极度偏向他自身才对,可是,陈启明却没有这么干,而是把他自己放在了合同框架搭起的笼子里。 这都让他忍不住在想,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种不把自己的钱当钱的冤大头? 第二百三十八章 招揽 其实陈沐也有自己的顾虑,毕竟自己手里只有一杆双管老猎枪,外头的枪火猛烈万分,从声音听来,这些杀手是有机枪的。 鬼使神差地,陈木觉得能做得到,他遵从自身的直觉,右手向着男子咽喉一划,指尖处出现一丝翡翠色的光芒。 稲本润一、远藤保仁、香川真司三人对着拿球的李亿瞬间形成倒三角的围攻,李亿不敢把球传向后场,横敲一脚,把球传给左边路的冯仁亮。 甚至劫匪也算是以礼相待没有直接把她弄晕或者随时监视着她的行动,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逃脱的。 “你是那个……”他好像叫什么来着……一时间林千夏有些想不起来。 如果竞争中的客人出现身份、地位、名望特别高贵者,其他客人一般都会礼让。 莽荒蝎尾蚊太过显眼,所以沈追让它降落在了山林之中,然后三人徒步朝着明月山庄走去。 “比赛开始!七班发球!”裁判员一声令下,魔力网球赛重新开始了。 还好如意金箍棒完整了,这个传送阵轻易也不会被关闭,要不然墨阳他们可就过不来了。 这些守卫纷纷举枪还击,却连陈沐的方位都摸不清楚,只是四处乱放枪,凭借火力来压制。 因为她到哪儿都会有肖夙,回家,肖夙送,在学校又跟肖夙坐一起,他在心里偷偷关注她许久,觉得她很多时候很活泼,但是有时候又很温婉,有点闺秀的感觉。 林起舞心里一直憋着气,她默不作声的死盯着关于林幼柔的报道,终于找到了机会,于是,她不只背挺得直直的,就连下巴都高了几分。 “不是,不是四眼的,很漂亮的,我虽然只看到了她的侧脸和背影,但绝对比那昊玥儿漂亮好多好多。”罗飞依旧很认真的说,说话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的向往。 杨连初一想,别说是毁了容,就算是从头到底都要带着面具,他也决定接了。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听到刘玉齐说:咦,我卡上的钱怎么没有了? “喂,别摸了,头发一会弄乱了。”陌沫拍掉叶玄天在她头上作祟的手。 “没事,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最好的,所以那天,我也会和诗韵保持距离了,至少是在你能接受的范围内。”叶凯成一手伸过去,揽住了徐佐言的腰,靠了过去,姿态温柔也显暧\昧的在徐佐言耳边宽慰。 段正明再次阻拦住想要发怒的刀白凤,静待事情的发展,他真希望段誉听了叶枫这番话有所改变。作为大理未来的国主,没有一身武功可是不行的。 傲天渐渐沉醉在叶枫拳脚的演练之中。这完美级的拳脚法,叶枫也传授给了他,甚至叶枫更结合他的肉身状况给他专门创立了一套拳掌腿法。 银色系的身体,巨大的双翅里面满满的尖刺,或许是类似牙齿一类的存在。 别看许半城此时慈眉善眼,一脸和善的样子,可真惹恼了他,狠下心来报复,绝不是他们三人眼下所能承受的。 孔家兄弟的伤势不重,刚刚到宅院两人的伤口都已经结痂,而且脸上还未挂彩,只是衣衫之上多了几道刀口。 西钊在用虹膜认证开门,秦羽墨怯生生的,想挽着西钊的手臂,可是李察德事件给她留下的后遗症让她无法提起勇气。 同样,陈墨的效率还是没有下降,在下半场第一个暂停时,他只出手了3次,但命中了其中的两次三分。 直到前不久他去黑作坊收了一些破烂材料,才发现白纸上出现了考题。只是他至今不明白,为何靠近这些地方能够得到考题。 “你可别忘了今晚我们还有行动,就算你不喝醒酒茶,我也会用魔法让你恢复正常的。”伊维尔哀说道。 准提看着天帝陆续送过来安慰的礼物,气得直接将礼品全部都扔了出去。 新星的修炼体系和蓝星大有不同,是他们摸索了几十年所形成的,相对完善,划分细致,远比蓝星的更为系统。 许半城身体一僵,气得浑身发抖,只是却并没有发作,灰溜溜地走了。 一听到这样的话,重月贺立马就挺直了腰板,那眼底的警惕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气。 五十三人,平均六人一头坐满,这些御兽使齐齐驾驭,黑鹰冲天而起,眨眼间化成天际黑点消失不见。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李婉妍,她都要尽力帮助她去努力在这个后宫中求存,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平安无事。 他很早之前就说过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大英雄还是让别人去当好吧,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 一股淡淡的金光在体表流淌不休,但是浑身的气息却是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宛若一个死人一般。 战云渊见她怀疑又渴求的表情,也知道想要轻易瞒过她是不能了。 当极致之冰与心灵恒火所产生的极致之火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便将这两股超脱自然的力量全部赋予了她,使她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且能随意操控这两种极致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达到了从未有人达到的层次。 “同样是姐妹,为什么妹妹就没有姐姐吸引人了,明明你更年轻更有活力才对。”余桀杰抬手放在安轻轻的脸上一边轻轻的抚摸着,一边感叹的说道。 幸好这次有了保险。到时候服用了用声望恢复行动。不然何云也不敢托大。 他说的原本就没有错,这两股势力说要把他们瓦解,但做起来哪是说起来这样简单的? 宋朝还少许的继承了一点横刀的精髓,但是随着宋朝的灭亡。横刀这种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大刀却在蒙元渐渐的断绝了,也对,身为草原人蒙元朝廷怎么会让这种专门对付骑兵的兵器再次绽放光芒呢。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不想做流毒 “启明同志,你的理想是什么?”这时候,古渝成又笑问道。 陈启明心中暗忖,我的志向,与你差不多,甚至比你还要更远大。 但是,这话他如何会说出口,只是笑道:“我没什么大志向,就在青山县,为老百姓做点实事,挺好。” “没大志向?”古渝成笑了:“启明同志,你不是没大志向,你是不敢说。我今天观察你一天,你做事,眼光长远,布局周密,哪一件不是冲着长远去的?” 陈启明干笑不语。 “你这样的人才,窝在青山县,可惜了。” 古渝成话锋一转,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沉声道:“来帮我,我在省里,需要你这样的干将!” 陈启明心头一凛。 果然,古渝成真的在招揽他。 这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对古渝成是千防万防,谨慎对待。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想要把他变成手下的干将。 若是换做旁人,见古渝成态度如此诚恳,搞不好真就答应了。 可陈启明却很清楚,这事儿不能这么干,真要点头,跟着古渝成,一个搞不好,他就要变成被肃清的流毒了。 哪怕他知道未来的历史轨迹,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历史存在一定的必然性。 而且,哪怕他知道,古渝成这种人会听他的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刚毅决断的人,岂会听别人的安排。 而且,哪怕不提这些,他也不能这么做。 林正岳对他有知遇之恩,将他树成了典型,他若是这时候投靠古渝成,那就是背叛了林正岳。 这样的事情,无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都不是他会做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缘由,那便是陈启明心知肚明,他和古渝成的理念是不同的。 虽然说,古渝成在反对铺张、心系群众,以及如今还未发生的扫黑除恶这些事情上,与他是相合的,但在某些方面,两人还是存在着分歧。 理念不同,那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古省长,我现在就在您手下工作。”陈启明当即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道。 “那不一样……”古渝成摆了摆手,朗声道:“我是说,真正跟着我干。来省里,我给你安排位置,先从我的秘书做!我保证,两年之后,给你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让你能够尽情发挥施展你的抱负!” 古渝成此刻是真的动了爱才之心。 陈启明的能力,他这青山之行算是看透了。 这样的人,难怪林正岳看重,他也同样希望手边能有这么一员干将。 “仇兵那边,你不用操心。我跟常健同志打个招呼,一点小事罢了,揭过去。”这时候,古渝成见陈启明沉默,还以为他是还在为仇常健的事情担心,当即一摆手,笑道。 “省长,谢谢您的赏识。”陈启明闻言,当即看着古渝成,恭敬道:“但我现在,只想把青山县的工作做好。这里的老百姓还需要我,我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过上好日子。至于省里或者市里,我还没看那么远,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我拒绝! 古渝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淡淡道:“启明同志,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我想清楚了。”陈启明笑了笑,温声道:“省长,我不是不识抬举,我只是觉得,青山县的工作刚起步,我不能半途而废。” 古渝成盯着他看了看,然后抬手摁熄了烟头,淡淡道:“好,人各有志,我不勉强。” 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 但陈启明知道,古渝成不高兴了。 甚至,可能是很生气。 下午的调研,古渝成的情绪明显有些不高,看了也就一个多小时,便说还有工作要处理,要回省里。 车队驶出县委大院,消失在街角。 “总算走了。”关婷待到周围人群离去后,长舒一口气,向陈启明笑着一句后,见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当即道:“启明,怎么了?看你情绪似乎有些不好!” 陈启明也没隐瞒,当即便把古渝成招揽的事说了,关婷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拒绝了?” “拒绝了。”陈启明点点头。 “为什么?”关婷不解道:“这其实是个好机会,古省长势头正盛,而且,林书记在河间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可能真要调走,能跟他搞好关系,对你之后的发展有利。” 她出身贺家,自然知道,古渝成的呼声其实是不低的。 这位,未来有可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能追随这样的人,绝对是能让仕途走上一条快车道。 尤其是对陈启明这样草根出身的人来说,更是一条通天途。 更重要的是,陈启明这一拒绝,只怕会惹得古渝成不快。 陈启明看着远方,笑道:“古省长是能干,但他的理念,和我不完全一样。再者说了,林书记待我不薄,我要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成什么人了?” 关婷沉默下来,良久后,道:“启明,你会后悔吗?” “不后悔。”陈启明笑了笑,道:“做人,总得有点坚持。” 关婷道:“那你就不怕古省长以后给你穿小鞋?” “怕,但不怕没用。”陈启明朗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把工作做好,把老百姓服务好,他就挑不出大毛病。而且我这人记仇,他给我穿小鞋,搞不好,我还他一双铁鞋!” 关婷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但这种气魄,还有这坚持,真是让人有些叹服。 当即,关婷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陪着你。” 陈启明转头看着她,笑着点点头。 …… 与此同时。 回省城的车上。 古渝成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李敦儒感觉到古渝成情绪不高,小心翼翼问道:“省长,您觉得陈启明这人怎么样?” 古渝成睁开眼,眼神复杂:“是个人才,难得的干才。” “那您……”李敦儒有些疑惑道。 “我给他机会去省里,他不要,非要跟着林正岳。”古渝成嘲弄笑了笑,语气冷淡道:“不识抬举!” 第二百四十章 祖坟冒青烟 “年轻人,不懂事。”李敦儒愣了一下,急忙干笑道。 他也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拒绝古渝成的招揽。 虽然说,林正岳是书记,可是,古渝成代表着的是未来。 省里不少人都清楚,古渝成这个省长其实就是来过渡,来熟悉情况的,最终目的很简单,那就是等林正岳调任以后,顺利补位。 就算未来林正岳高升了,可是,县官不如现管。 难不成,林正岳调到别的地方后,还能把手伸到河间省,还能管一个副处级干部的死活? 再退一步讲,单论背景,古渝成也比林正岳强出来太多了。 这位可是根正苗红,而且家里的老人家身子骨也是很硬朗。 “不是不懂事,是太有自己的主意。”古渝成看向窗外,淡漠的笑了笑。 “那您打算……”李敦儒小声道。 “先看看。如果他真能把青山县搞好,说明他确实有本事。到时候,再想办法。”古渝成沉吟一下后,缓缓道:“如果他搞砸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省长您还是惜才。”李敦儒点点头,急忙轻拍了一记马屁。 他心里明白,古渝成这是还没放弃招揽陈启明,但也在等,等一个机会。 要么,陈启明主动低头。 要么,陈启明犯错,然后被他收服。 这让他都忍不住有些喟叹,陈启明这小子,真是有些过人之处,能让书记和省长都这么器重,数遍河间省,真是找不出第二个。 “对了……”这时候,古渝成忽然看着李敦儒道:“那个王东,你观察观察,如果可用,可以适当培养一下。” “是。”李敦儒立刻点头称是。 他知道,古渝成这是在青山县埋颗钉子。 万一陈启明不听话,不识抬举,那么,这颗钉子就能派上用场。 车子驶入省城。 华灯初上。 古渝成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深邃。 陈启明,你会怎么选? 是继续跟着林正岳,一条道走到黑? 还是终究会明白,谁才是能给你未来的人? 他拭目以待。 …… 古渝成离开后,青山县暂时恢复了平静,不少人原本悬着的心大石落地。 虽然古渝成走的时候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但后续也没有说什么,看来对青山县的工作,基本上是满意的。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古渝成来青山县调研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完全没有见诸报端,也没有在河间电视台播出,这让人忍不住有些浮想联翩。 陈启明对这些自然是淡然处之。 他知道,他既然拒绝了古渝成的招揽,古渝成当然也没有替他打白工宣传的义务。 忙完工作上的事情后,陈启明便回了小院。 梅小雨最近的培训班还没开课,就在县医院正常上班,基本上住在了小院。 小别胜新婚,俩人自然是蜜里调油,只是,陈启明总觉得梅小雨过完年回来后,好像藏了什么心事,有时候总有些欲言又止。 “小雨,到底有什么事?说出来,咱们一起面对,别一个人藏在心里,我看着难受。”陈启明回到小院,吃饭的时候,见梅小雨还是那神态,当即道。 梅小雨放下筷子,不好意思的看了陈启明一眼,小声道:“过年回去的时候,我爸妈问我,什么时候能带你回家见见……” 说完这话,她有些紧张的看着陈启明的脸,生怕从他脸上看到犹豫或者不悦。 她知道,谈恋爱是一回事,见父母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谈恋爱,陈启明愿意,可是,再往前走一步,可未必就愿意了。 而且,她知道陈启明很忙,也知道他现在压力很大。 县里工作千头万绪,还要面对新来的省长的压力。 而且陈启明这么年轻就当上常务副县长,前途无量,身边出现的女性,都是那么优秀。 有时候,她都觉得,她和陈启明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总觉得有些配不上他,更不敢奢求太多。 “就这事啊?”陈启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看你紧张的,我还以为多大个事呢。这不是应该的嘛!行啊,找个周末,我跟你回家一趟,正式拜见一下叔叔阿姨。” 梅小雨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不着急的。你现在工作这么忙,而且……我还准备读本科,等我毕业再说吧。现在见父母,有点早了。” 她是真这么想的。 陈启明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他添麻烦。 而且,她也想等自己更优秀一些,本科毕业,再风风光光地带他回家。 “行,听你的。”陈启明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软,温声道:“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咱们再去,不急。” 梅小雨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她知道,陈启明是真心对她好,这就够了。 …… 与此同时,梅家。 梅小雨的父亲梅建军正靠在椅子上,端着杯酒,喝的有滋有味。 他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守着地,守着庄稼。 可没想到,老了老了,时来运转,沾了宝贝闺女的光。 自从陈启明和梅小雨谈恋爱的消息传开后,梅建军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见面点个头就算客气,现在老远就喊“梅叔”,递烟点火,殷勤得不行。 过年的时候,乡领导还特意跑过来给他拜年,给他这个老农民送年货。 虽然那些人送东西的时候,正巧梅小雨在家,被她给拦着退了,可是,那也是真风光。 从来都只听说过老百姓给当官的送礼,现在是当官的给老百姓送礼,他都不敢信。 这段时间,真是走路都带风。 这还是谈恋爱,要是以后结婚成家了,陈启明当了县太爷,那还了得? 戏文里说县太爷是土皇帝,那他这个县太爷的老丈人,岂不是就要成青山县的国丈了? 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家的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梅建军正想的得意,坐在旁边闷头吃饭的儿子梅超,突然一推饭碗,闷声道:“爸,我们学校安排下个月进汽修厂实习,没意思,我不想去……” “不想去你干什么?回来种地?”梅建军一听这话,立刻一拍桌子,劈头盖脸骂道。 梅超成绩一塌糊涂,高中都考不上,是他花钱送去技校的,这眼瞅着要毕业了,居然不想去实习,这明摆着就是皮痒了。 “我才不种那烂地!”梅超仰起头,嗤之以鼻的笑了笑,接着目光熠熠道:“你找我姐说说呗,让我姐夫给我安排个工作!” 第二百四十一章 姐,你太自私了 “爸,我姐夫这么大的官,给我安排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要是也当官了,咱们老梅家可就算是转运换血了,以后一辈子都是吃公粮,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种庄稼!” “再说了,我要是当官了,您老脸上不一样光彩吗?难道你想我在那个汽修厂干一辈子,天天灰头土脸,全身上下都是机油?” 梅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梅建军,又连声道。 他想过了,去汽修厂当学徒,一个月累死累活就三百块钱,还经常被师傅骂。 要是陈启明能给他安排个工作,又体面又赚钱,咋样不比在汽修厂强啊! “你小子,可以啊,会动脑子了!这样,我等会儿就给你姐打电话,让她明天回来一趟,到时候咱跟她商量商量。”梅建军听到这话,也是眼珠子一亮,抬起手,向着梅超的脑袋就种种的捋了一下,脸上满是笑容。 他吃了一辈子苦,现在,也该享享清福,风光风光了。 这要是梅超真端上铁饭碗,吃上了公粮,他到地底下见到祖宗都能直起腰说话。 “爸,到时候,您就等着享清福吧!”梅超慌忙拿起酒瓶,开始给梅建军倒酒。 梅母在一旁听着这父子俩的话,心里高兴,又有些不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建军,这样不好吧?小雨和陈县长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这是违规的事,咱们这么干,不能给人家添麻烦吧?” “这怎么叫添麻烦呢?”梅建军一摆手,不以为然道:“一家人,互相帮衬帮衬,天经地义!再说了,他要真跟小雨成了,小超就是他小舅子,他不帮谁帮?小超要是当官了,还能给他帮帮忙,干干活呢,对他也没坏处!” “就是!”梅超立刻附和道:“爸说得对!姐夫帮我安排工作,那是应该的!” 梅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丈夫和儿子兴奋的样子,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心里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可她也说不清哪里不对。 …… 第二天,梅小雨就被急吼吼地叫回了家里。 一进家门,梅建军就拉着她坐下,劈头就问:“小雨,你跟陈县长说了没?” 梅小雨一愣,有点羞涩道:“爸,你说什么呢?” “就他来家里的事啊!”梅建军急切道:“你抓紧时间让他来一趟!小超这马上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工作的事,还得靠他帮忙呢!” 梅小雨的脸色瞬间变了,皱皱眉,低声道:“爸,你说什么呢?小超的工作,让他在汽修厂好好干,凭自己本事,靠别人算什么?我们医院之前要把我调去办公室,我都没去!” 她以为父母把她急匆匆的叫回家来是有什么急事,却没想到,竟然是希望让她找陈启明走后门,帮弟弟解决工作的事情。 且不说陈启明愿不愿意帮忙,这让她怎么跟陈启明张这个嘴。 陈启明是个讲原则的人,她怎么能让陈启明为了她犯错误? 而且,她本来都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陈启明,要是再这么做,那就感觉更配不上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糊涂啊?”梅建军一听这话,立刻急了,扯着嗓子道:“现成的关系就摆在眼前,要是不用,那不是傻吗?再说了,那可是你亲弟弟!陈启明是你对象,帮衬一下怎么了?这种事多了去了,就咱一家吗?” 梅超也在旁边软言细语的哀求道:“姐,你就跟姐夫说一声嘛!汽修厂又脏又累太,一个月顶天了也就几百块钱,还不够吃饭的。姐夫那么大的官,随便给我安排个轻松的工作,肯定就是又体面、工资又高。到时候,我不也能更好的孝敬咱爸妈!” “不可能。”梅小雨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道:“小超,这件事你别想了,启明这个官,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咱们家服务的,我不能让他为难,更不能让他犯错误。” “犯什么错误?”梅建军立刻恼了,指着梅小雨的鼻子,怒声道:“就安排个工作,能犯什么错误?你这丫头,自己出息了,翅膀硬了,就不听话了?是不是不想帮你弟弟?” “爸,我不是不想帮,是不能这么帮。”梅小雨站起来,冷声道:“启明能有今天,不容易。我不能拖他后腿,更不能让他因为我,做违背原则的事。” “你……”梅建军气得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 “姐,你这也太自私了吧?”梅超也急了,恼羞成怒的瞪着梅小雨,道:“我可是你亲弟弟!你自己一个人过上好日子了,就忍心看我受苦?” “小超,你要真想有出息,就好好学技术,凭自己本事挣钱。”梅小雨看着他胀红的脸,语气放缓和了一些,低声道:“汽修厂虽然苦,但能学到真本事,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开个自己的修理铺,不也挺好的吗?” “开修理铺?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梅超撇撇嘴,一脸不屑道。 “那我要是没和启明谈恋爱呢?那你怎么办?”梅小雨望着梅超,质问道。 梅超不耐烦地摇摇头:“姐,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直说,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以后你过你的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我吃糠咽菜!” 梅建军也是指着梅小雨,道:“你这孩子,我真是白把你养活这么大!胳膊肘往外拐!” 梅小雨看着父亲和弟弟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委屈,可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只能低声道:“爸,妈,我还有事,先回县里了。” 话说完,梅小雨拿起包,转身就走。 “小雨!小雨!”梅母追到门口,可梅小雨头也不回地走了。 “让她滚!”梅建军坐在椅子上,气得直拍桌子:“这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连自己亲弟弟都不帮,白养活他这么大了!” “爸,我看姐就是怕麻烦,不想管咱们。”梅超也是一脸愤愤不平,怒声一句后,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道:“不过,她不管,咱们可以自己想办法啊……” 第二百四十二章 赚钱就是这么简单 “我想是的,”哈利说。卢娜又在展示她直言不讳的才能。哈利觉得她真是有点儿与众不同。 “不是应该我们两个一间么?”凡林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就把真实的想法给吐露出来了。 “倪乐卉?”钟夫人问道,颜尧舜并没招开记者会,告诉大家,倪乐卉是他的妻子,所以,很少人知道倪乐卉是颜尧舜的妻子。 罗夫人等人不再赘言,罗绮年要是心狠手辣,世上就没有仁慈之辈了。她们与她交好,除了她才华横溢外,也因为她可人疼。 “我能忍。”颜尧舜说道,这点痛他都忍不了,他就不是颜尧舜。 傍晚,欣彤终于等到了诚允,诚允风尘仆仆的上线,直奔欣彤所在的房间。 边白贤的脸色太可怕了,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却让陆良人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背负了太多,承担了太多,所以必须让人看到自己一直都是坚强的,强大的。 秦玲珑一脸甜蜜地靠在叶飞怀里,叹了口气,轻声道:“夫君,我也想跟你回地球,想要跟你永远地在一起。 而这颗丹丸凝聚成形的刹那,石宇内各个角落中的血气,都瞬间消失。那棺椁之中,强盛的气血波动沉寂下来,无尽凶威也随之消弭。 这些身影一出,再一次的引起了一阵的惊呼之声,因为这些身影中修为最低的也有巅峰武尊境的修为!光是眼前展露出来的实力,就不比一般的高级王朝弱多少了。 齐冶儒睁开眼看着赵青樱,黑的发亮的眸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格外渗人。 灭杀掉那古皇之后,这灭魔令就彻底的化作了这镶金钻石银白之色!此刻的灭魔令,看起来非常的华丽,煞是好看! 正在这时,七彩麋鹿动了。紫气荡开,它一跃而起,旋踵之际,天空中出现了十数道七彩麋鹿的影子,扑向崔封。 “李梦思?你怎么来了?似乎没你的事吧?”王轩龙问道。而一进门就看见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的李梦思,不禁一阵目瞪口呆,单身狗的被动技能让他瞬间受到成吨的精神打击。 ,要不是你睡着了,你爹怎么会跑到水池里,你还是下去吧~!”说完把手一推,董占云下到水里了。 “遵命。”宋帝辉运起九阳真气,迅速在段蕊儿的百汇穴、天人穴、九元穴各扎一针。随后按住了段蕊儿的后背的百泉穴将灵气灌输到穴道中。 本来,当初崔封驯服幽湮时,幽湮的神识被烙上了崔封的印记,若是崔封死了,幽湮也必定会跟着一同魂飞魄散。 “哎,是我,我是王大勇”。底下一个一米七五左右的壮汉答道。 碧波潭很大,方圆数十里,里面倒也有些虾兵蟹将,是以至尊宝与紫霞跟着铁扇公主到此的时候,立刻便被虾兵蟹将发现了。 虽然他对寂殊寒的真实身份表示膈应,但也没有想过要当场翻脸搞得大家都难堪,谁曾想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画风就突变成这个模样,唇枪舌战的局面甚至越演越烈,让他根本接受不能。 既然如此,选择阵营,依附某一方,就成为了选。何况,凤凰现在有自知之明,根本没有参与称霸的想法。 就在这时,血海中异变突起,四道血色刀光破开东瀛阴阳师的式神防御,向着阴阳师腰斩而来。 如果不是有那道剑气的阻拦,展现出于本体完全不符的灵活姿态的元素紊乱体,估计早就凭借着魔狼的跑法以及巨大体型的优势摧毁力克赛尔的北部城墙了吧。 温煦这边还没有说什么,一个胖乎乎的打扮的很有‘艺术’气息的中年男子凑到了温煦的旁边,这边又是递烟又是陪笑的。 看到水温煦有点儿好奇了,伸手想把两瓶水都拿到手里,谁知道自己这边刚伸手,那边艾娃就随手抓过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瓶,拧开了之后喝了一口,然后随意的放到了一边,自己则是继续看着菜单。 王领队接过了兔子腿,先看了那蓝蓝一眼,那意思是能有多好吃? 他找了个椅子,放在桌子前,然后坐下,正对水缸,一切都那么的准,让言之心里惊的不行,瞬间都怀疑君辞是否真的是一个瞎子了。 她的眼里还真的只有林华呢,柳茹也在她身旁陪伴了那么久,这还是让柳茹心里有些不舒服的。 系统便给他们设置了一个前世为仙人,后来因为禁忌恋,被活生生拆散,转世投胎仍旧,必须执行任务才能够在一起的狗血身份。 漫天飞舞的花瓣,随着他的走动而飘舞,犹如一场花瓣雨,唯美、温馨、又浪漫。 第二百四十三章 老丈人是祸害 柳树沟村。 赵老倔一听见农药的价格,当场就不干了。 之前说的清清楚楚,一瓶农药三块五或者四块,现在直接窜到五块,一亩地用两瓶,这一下子就多出来几块钱。 “老倔叔,这是乡里下来的规定,要求所有中药材种植户用的农药、化肥、地膜,都要统一采购,统一发放。说是为了保证质量,避免假冒伪劣。”小组的组长苦口婆心道。 “那也不能这么贵啊!”赵老倔立刻急了,道:“咱们种药材本来利润就不高,这么一搞,还没见钱呢,一亩地先多出去两块钱,还赚个屁!” “这是为了质量不是,乡里都说了,谁要是不用,出了问题,制药公司那边不收购种出来的药材,到时候亏得更多。”小组长又劝了起来。 “陈县长知道这事儿不?”赵老倔立刻道。 “陈县长那么大的官,有啥事会跟我说吗?我哪知道他知不知道呢?”小组长笑着摇摇头,朝周围扫了眼,见没人后,压低声音道:“老倔叔,我在乡里开会的时候听别人说,承包农药的事陈县长的老丈人,这事儿就是陈县长往下推的,估计八成是知道的。” “扯淡!陈县长不是那样的人!而且陈县长还没结婚呢!”赵老倔立刻一摆手,梗着脖子大声道。 陈启明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他不觉得,陈启明会干出来占农民便宜的这种事。 “那我就不清楚了。”小组长干笑两声,接着道:“老倔叔,你就支持支持我的工作,乡里说了,这任务必须完成。” “不着急,你先等等,我问问陈县长。”赵老倔摆了摆手。 他不相信陈启明能做出来这种给老百姓增加负担的事儿。 他要给陈启明打电话,要问问他到底是个啥情况,是不是有人打着陈启明的旗号,在下面招摇撞骗。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他看错了人,说明陈启明也变质了! “老倔叔,你可别犯糊涂,这万一真是陈县长安排的,你找上门去问,这不是得罪人吗?”小组长吓了一跳,慌忙连连劝阻。 “得罪就得罪了,他要真是这号人,我不怕得罪他。”赵老倔哼了一声,转身就往装了电话的人家走去,要联系陈启明。 …… 县委大院,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陈启明刚准备去参加个县政府工作会,手机就响了,接通后道:“喂,我是陈启明。” “陈县长,我是赵老倔!”赵老倔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老倔叔,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身上有些不爽快?”陈启明听到声音,立刻温声笑问道。 他把电话留给赵老倔到现在,这还是赵老倔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陈县长,我……”赵老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想问问,咱们种药材用的农药、化肥这些农资,是不是必须统一采购?” 陈启明一愣:“统一采购?谁说的?县里没有这个规定……” “村里的小组长刚说的,还说这是乡里安排的,要推下去 ,安排整个上河乡都这么干。”赵老倔把情况说了一遍,犹豫再三后,低声接着道:“他还说,承包这事儿的好像……好像还是你老丈人。” “我老丈人?胡说八道,我还没结婚呢,哪来的老丈人。”陈启明哑然失笑,但下一刻,他忽然一怔,道:“等等,你确定整个下河乡都在这么干?还说的是我老丈人牵的头?” 如果只是一个柳树沟村这么干的话,那这事儿还能解释成村里有人在胡作非为。 可一个乡都这么整,那这里面就有问题了,大概率是乡里有人在搞摊派,借此敛财。 但上河乡的朱旺被他收拾过,他自忖朱旺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么胡作非为。 除非是其中有什么别的隐情。 而赵老倔刚刚提到的老丈人之语,让他想到了梅小雨的家人。 难不成,是梅小雨的父亲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胡来? “我确定。”赵老倔不假思索的点点头,道:“我们那个小组长不敢骗我。” 难道真是梅小雨的父亲? 陈启明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沉声道:“老倔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放心,咱们种药材用的农资,绝不搞强制统一采购,更不会卖高价。你们用自己觉得合适的就行,只要药材合规,利华制药厂不会因为这个不收购药材。” “真的?”赵老倔松了口气。 “真的。”陈启明郑重道:“赵大叔,我陈启明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老百姓。谁要是敢打着我的旗号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我马上就去上河乡,弄清楚情况!” 挂断电话,陈启明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这件事,着实不小,尤其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他拒绝了古渝成的招揽,搞不好古渝成就正等着抓他的把柄呢。 要是真有这种事,而且被他失察,酿成大错的话,那不是上杆子给古渝成手里递刀子? 而且,他决不允许有人喝民血,吃民脂民膏,在中药材种植这件事情里上下其手。 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如果有人冒用他的旗号干这种事也就罢了,可倘若真是梅小雨的父亲,那该怎么处理? 处理的重了,梅小雨那边怎么交代? 处理的轻了,别人怎么看待?说他区别对待? 若是再成了上行下效,那就更是个麻烦! 就他的猜测,这件事情是梅小雨父亲的概率还极高,因为朱旺不是傻子,不可能随便去个人说是他陈启明的老丈人,朱旺就不加查证便大开方便之门的。 而且,朱旺一直想讨好他,但是一直没逮到机会,倘若梅小雨的父亲找上门,搞不好就会认为是他的意思,想要借机卖力讨好。 但下一刻,陈启明的神情就恢复了凛然。 坑害老百姓,从农民身上捞钱,莫说是女朋友的父亲,就算是他亲爹都不行。 要不是,最好! 倘若是,那就大义灭亲!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义灭亲 “通知一下, 等下的会议取消!” 陈启明念及此处,当即起身,对外面值班的宗鸣沉声一句,然后便向外走去。 宗鸣见他脸色不对,慌忙点头称是,道:“县长,您去哪儿?” “上河乡!”陈启明头也不回。 …… 一个小时后,上河乡政府。 陈启明驱车抵达后,径直便去了朱旺的办公室。 “县长,您怎么来了?”朱旺已经接到门卫的电话,匆匆忙忙就迎了出来。 “我听说上河乡在搞集中采购?强制往下推,要求各村统一采买乡里指定的农资?”陈启明目光凌厉的看着朱旺,沉声道。 朱旺听到这话,脑袋嗡隆一声,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他隐隐意识到,陈启明似乎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难不成,他的马屁是拍到了马蹄子上,非但没让陈启明领情,还惹了一身骚。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承包给我老丈人了吗?”陈启明冷声道。 “县长,您别生气……”朱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彻底确定这次马屁是拍到了马蹄子上,好在牵头干这事儿的是陈启明的准岳丈,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慌忙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梅老哥也是好心,是想帮您分忧……” 真的是梅家人! 陈启明听到这话,脑海中原本还存着的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当即,陈启明冷眼看着朱旺,寒声道:“朱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是在帮我分忧,还是在给我挖坑,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朱旺被陈启明的气势吓住了,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马上把人叫过来!”陈启明看着朱旺,沉声道。 朱旺立刻点头称是,然后开始给梅建军打电话,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把情况给我说清楚!”陈启明等到朱旺挂断电话后,沉声道。 事到如今,朱旺哪里还敢隐瞒一句,慌忙将事情的原委悉数到来。 没多久,梅建军便兴冲冲的赶到了朱旺的办公室。 “朱书记,有啥好事?”朱旺一进门,没注意陈启明,只以为是朱旺手底下的兵,还以为是有啥好事,兴冲冲道。 朱旺见状,慌忙向着他连连使了几个眼色。 梅建军见状,向陈启明看去,一开始没认出来,再仔细一看,立刻认出了陈启明,又是尴尬又是惊喜又是忐忑,脸上慌忙堆满了笑容,热情洋溢的伸出手道:“呀,这不是好女……这不是启明吗?你怎么来了?” “梅叔叔,你好,这么久一直没有去家里拜访过您和阿姨,您多多见谅包涵。”陈启明强压下心头火气,跟梅建军握了握手。 他真是没想到,会跟梅建军在这种场合碰头见面。 “没事没事,你工作忙,我们能理解,看你啥时候有空,我和你阿姨在家等你。”梅建军几乎要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了,但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 陈启明能这么称呼他,说明还是认了他这个亲戚,这是好事儿啊! 想到这,他还忍不住得意的向朱旺看了眼,意思是,看吧,我这女婿对我多尊重。 只是,目光扫过,他见朱旺脸色苍白,笑容僵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谢谢梅叔叔。”陈启明点点头,然后便道:“梅叔叔,我刚刚听说,你跟朱书记说,是我让你做生意,帮着你在乡里搞强制采购农资?” 梅建军眼角抽了抽,心中一阵不安,但也自知理亏,毕竟这件事没跟陈启明商量,是他自作主张,擅自搞出来的,搞不好陈启明就要兴师问罪。 “启明,家里日子不好过,种地挣不了几个钱,小雨要结婚,得给她攒点陪嫁,小雨的弟弟也老大不小了,得给他准备彩礼,到时候花销不少,我和你阿姨真是急得头疼。”梅建军慌忙拿出早就跟梅超商量好的说辞,唉声叹气地辩解道:“想来想去,这才不得已想出个这办法,启明,你要怪就怪我,千万别怪小雨。” 陈启明听着这话,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沉声道:“梅叔叔,你的日子难过,难道上河乡农民的日子就好过吗?因为一家的日子不好过,就要从他们的身上拿钱?这世上,有这种道理吗?再者说,小雨要拿什么陪嫁,我什么时候要过?还有小雨的弟弟,他还在上学,还没工作,有手有脚,即便真是有需求,到了那一天,难道不能找我和小雨帮忙吗?” “梅叔叔,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干,会让县里的干部和老百姓们怎么想?他们会说,我陈启明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喊着要廉洁,不要喝民血,其实是帮自己的未来老丈人捞钱,把民血都吸到自己一个人的嗓子眼里了。” “我……我没有……”梅建军小声道:“我这也是没办法,瞎想出来的主意,赚不了几个钱。” “你没有?”陈启明盯着他,摇了摇头,道:“农药成本三块,卖五块,一亩地用两瓶,你就能赚四块钱。上河乡今年种了四五千亩中药材,就是小两万!这叫赚不了几个钱?你是想赚多少钱呢?!” 梅建军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陈启明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连成本价都查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也听出来了,陈启明对他做的这件事,是极度的不满。 “是我一时糊涂,启明,你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干了,下不为例。”梅建军听到这话,急忙道。 他能感觉到,陈启明是动了怒,这样的情况下,他是再不敢继续干了。 只是,他是真觉得惋惜,上河乡这回都赚了小两万,这要是能多弄几个乡,那赚的岂不是更多了。 不过,这么几天,就赚了小两万也不错,至少够给梅超结个婚了。 “下不为例?梅叔叔,事情到了这一步,难道你还想把上河乡这里赚的钱留下?”陈启明听到这话,对梅建军失望至极,看着他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 “我告诉你,这些你多贪多占的钱,一分一厘,都得退给老百姓!还有,你涉嫌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和强迫交易罪,我会让公安部门介入调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家事国事事事难 “启明,我……我可是小雨的爸爸啊……” 梅建军腿一软,吓得险些跌坐在地上,哭丧着脸,颤声哀求道。 他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钱保不住,甚至还可能要坐牢。 朱旺也是听得汗流浃背,脸色苍白。 他也完全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心狠绝情,竟然要把梅建军这个准老丈人给送进去。 陈启明对梅建军尚且如此,那对他又会怎样? “正因为你是小雨的爸爸,我更应该公事公办。”陈启明漠然看着他,沉声道:“否则,我怎么对得起青山县几十万老百姓的信任?怎么对得起组织对我的信任?” “启明,不能这样,真不能这样,我知道错了,你放心,我一定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啥也不做了。”梅建军肠子都快要悔青了,完全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绝情,吓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连声哀求,希望陈启明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梅叔叔,您求我也没用,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现在最好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赚的钱全都退出来,这样才会酌情宽大处理!”陈启明侧身让开,沉声道。 他知道,这件事情只要他抬抬手,那肯定就过去了。 可是,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他陈启明不能是特例。 一旦他成了特例,下面的人就会跟着来。 自己都站不直,拿什么去指责别人歪了? “启明,不能这样啊,你要把我送进去了,小雨还会跟你在一起吗?而且,我不就挣这么点儿钱,值当这么对我吗?这么干的人多了,你管的过来吗?”梅建军彻底慌了,连声道。 “小雨那边,我自己会跟她解释,无论她能不能原谅我,我都要这么做。”陈启明平静看着梅建军,沉声道:“我不管别人是怎么做的,但这种事,在我陈启明这里,行不通!” 梅建军听着这话,彻底绝望了,人一下子瘫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他真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绝情,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朱旺,从现在开始,你停职检查,具体情况,我会向县纪委汇报,等待组织处理决定!”陈启明没再看梅建军,转头看着朱旺,冷声道。 朱旺张张嘴,想要哀求几句,可看着旁边瘫在地上的梅建军,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陈启明对待梅建军尚且如此,又岂会对他手下留情。 等着他的,就只有组织的处分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启明没再理会两人,径直离开了朱旺的办公室。 陈启明回到车上后,坐进车里,点了根烟,手都忍不住有些发抖。 是生气,也是后怕。 如果不是赵老倔那个电话,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全县十几万农户,多花几百万冤枉钱。 更别说,人的贪欲是无限的,梅建军赚了这次快钱,肯定还想再赚更多的,甚至还有梅建军的亲戚们,也想进来分一杯羹,等到那时,这原本是造福青山县农民的事业,搞不好就要变成害了青山县农民,造福梅家的事业。 而且,老百姓会怎么看他陈启明? 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形象,一夜之间就会崩塌。 古渝成正愁找不到把柄收拾他,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能放过他? 还有林正岳,会怎么看他? 可令人头大如斗的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该如何面对梅小雨? 但无论梅小雨怎么决定,这件事,绝对都不能轻易放下。 陈启明摁熄烟,向司机沉声道:“回县里。” 他要马上向关婷汇报这件事,检讨,同时召开紧急会议,处理这件事,必须给全县老百姓一个交代! …… “启明,你……没事吧?” 县委书记办公室,关婷听完陈启明的汇报后,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他询问道。 她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陈启明的打击只怕不小。 梅建军是梅小雨的父亲,他未来的老丈人,现在出了这种事,陈启明心里肯定不好受。 陈启明摇摇头:“我没事。领导,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负责到底。” “这不是你的错。”关婷温声道:“你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只有上河乡的农民!”陈启明苦笑一声,然后看着关婷,沉声道:“领导,我建议马上召开县委常委会,通报此事,依法对梅建军采取应有措施,同时由纪委对朱旺等人开展调查,按照纪律规定,给予相应处分!” 关婷听着陈启明的话,目光变幻少许后,正色看着陈启明,缓缓道:“启明,这件事你要考虑好,真的要上会吗?” 一旦上会,事情就要闹开了。 哪怕陈启明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梅建军打着他的旗号,可是,也会成为陈启明的一个污点,是他对身边人约束不够。 她不希望,陈启明明明是无辜者,却因此受连累。 “上会!”陈启明知道关婷是不希望他因此受牵连,但还是点点头,沉声道:“没道理别人做错了事要处理,我遇到问题,却被遮掩下来!而且,若是遮掩,我这么做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他所言,惩戒梅建军的作用,不止是阻拦坑害农民利益,也是要起到震慑作用,让人不敢再随意伸手。 倘若说,他让关婷把这件事情给压下来,那么,处理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他也没有遮遮掩掩的习惯! 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不怕别人议论,也不怕别人骂他绝情! 说句不客气的话,骂他的人,是把自身带入到了梅建军这种领导亲戚的角度,可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是被这些领导亲戚盘剥的普通人! 他对梅建军绝情,但至少对得起普通人! “好,我尊重你的意见。”关婷点点头,沉默一下后,接着道:“你这么处理小雨的父亲,跟她说过吗?” “还没有。”陈启明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接着道:“会后,我会找她,亲自跟她解释的。” 他知道,这件事,他必须得给梅小雨一个交代。 家事,国事! 事事难啊! 第二百四十六章 铁面无私?心狠手辣? 县委会议室,气氛凝重。 县委常委们目光变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致猜到跟陈启明有关。 毕竟,陈启明上午突然取消会议,然后去了上河乡,回来之后,关婷就临时召开会议,必然是跟这件事有关。 关婷扫了一眼,见人都到齐后,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临时通知大家召开这个会,是向大家通报一个重要情况。昨天接到群众反映,上河乡在中药材种植的农资采购中存在强制摊派、高价销售农资的问题。经初步核实,情况属实。”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谁都没想到,陈启明这么高压要求下,竟然还有人顶风作案。 朱旺这家伙,吃发疯了吗? 这时候,关婷看了陈启明一眼,缓缓接着道:“导致此事的人,叫做梅建军,是启明同志女友的父亲,他打着启明同志未来岳父的旗号,从上河乡乡党委书记朱旺处获得便利,以高出市场价的价格,向农户销售农药、化肥等农资,涉嫌强迫交易。初步估算,仅上河乡一处,非法获利就接近两万元。” 陈启明的未来岳父! 会议室内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看向陈启明,眼神复杂。 震惊、错愕、明悟,甚至有些人还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他们就说朱旺怎么脑袋抽风,干出这样的事,原来是为了讨好陈启明。 不过,陈启明最近风头正盛,闹出这样的事情,当真是让人唏嘘。 刘东眼睛一亮,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弧度,强行压下后,下意识地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启明同志第一时间发现并制止了这件事……”关婷环视众人,接着道:“目前,按照启明同志的安排,涉事的梅建军已被上河乡公安控制,上河乡党委书记朱旺涉嫌违规操作,也已暂时停职,等待纪委调查。所有非法获利,将全额退还农户。”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又静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是陈启明自己发现的? 而且,他还让公安把自己未来老丈人给抓了? 这……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简直不知道是该说陈启明铁面无私,还是说他绝情狠心。 只是,这事儿既然都被陈启明处理了,那陈启明怎么还是弄到了会上来说? 要知道,以关婷和陈启明的关系,完全可以帮他瞒下来的。 难不成,是这俩好搭档的蜜月期结束,关系破裂了? “启明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关婷看向陈启明,缓缓道。 陈启明站起身,向众人微微躬身:“这件事,我要向常委会,向全县干部群众做深刻检讨。虽然我本人完全不知情,也未参与,但梅建军打着我的旗号行事,朱旺等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开绿灯。这说明,我在个人生活圈子的管理上,存在严重疏忽,对身边人的约束不够,给县里的工作造成了恶劣影响,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建议,对梅建军依法处理,该拘留拘留,该判刑判刑,绝不姑息。对朱旺等涉事干部,由县纪委从严查处。同时,我请求常委会对我本人进行严肃处理。” 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启明这番话震住了。 主动要求处理自己未来老丈人? 还要求处理自己? 这不仅是上演了大义灭亲,还要大义灭了自己? 刘东也懵了。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箩筐说辞,要借机狠狠踩陈启明几脚,可陈启明这一番主动检讨、主动请求处理,反倒让他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陈县长这话重了。”组织部长李为民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道:“这件事你也不知情,你也是受害者嘛。及时发现,及时处理,已经体现了你的原则性,没什么严肃处理的。” “就是……”县委办主任也附和道:“谁能管得住亲戚怎么想?这种事,防不胜防。” 刘东听着这些和稀泥的话,心里忍不住有些着急起来。 李敦儒已经给他打了电话,说了些暗示的话,表示古渝成上次来调研,对他的印象很好,要他再接再厉,做好青山县的工作,还说陈启明年轻,让他多关心,不要让好苗子长歪了。 虽然李敦儒没明说,可是,他岂能听不出来,李敦儒是让他在青山县当耳目,盯着陈启明的暗示。 而且,陈启明本就是他想要谋求县长宝座的最大阻碍,如果能让陈启明背个处分,甚至打压他的风头,那么,组织上委派县长的概率就会增加许多。 现在,陈启明好容易露出个破绽马脚,如果就这么轻轻揭过,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几位同志说得对,但也不全对。”刘东想到这里,当即沉声道。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 关婷眉头微皱。 陈启明神情平静。 “陈县长能及时发现、及时处理,确实体现了党性原则,这一点值得肯定。但是……”刘东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一句后,话锋一转,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绝不是一个不知情就能搪塞过去的!梅建军为什么敢这么干?因为他知道自己是陈县长的准岳父!朱旺为什么敢开绿灯?因为他以为这是陈县长的意思!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县长很可能在平时的言行中,没有划清公私界限,给了身边人错误的信号!” 场内众人目光微凛,倒抽口冷气。 刘东这话,当真是够狠的,直接把陈启明的不知情打成了纵容,打成了释放错误信号。 不过,他们也是没想到,刘东会这时候突然蹦出来。 陈启明抬眼看向刘东,眼神平静:“刘副书记说得对,我接受批评。” “陈县长,光是接受批评不够!这件事的影响太坏了!中药材种植项目是大事,全县农户都在看着,省里、市里也都在看着!如果我们处理得轻飘飘,怎么向上级和群众交代?”刘东被他这坦然的态度噎了一下,但马上摆摆手,反驳一句,然后环视场内众人,沉声道: “我建议,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陈启明同志暂时停职,配合调查,同时,将此事上报市委、省委,等待上级的指示!”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主动请求停职 停职?! 会议室内瞬间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刘东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现在下手会突然这么狠。 这要是停职的话,对陈启明的名誉绝对是个损害。 而且,一旦停职,万一真查出来些事情呢? 李为民的脸色变了,干笑道:“刘副书记,这有点过了吧?陈县长不知情,而且在得悉情况后的第一时间已经主动处理了,还要停职?” “不过分!”刘东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中药材种植是陈县长推动和主抓的项目,现在这个项目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是他亲属涉事,他继续主持工作,合适吗?群众会怎么看?会说我们官官相护!停职调查,是最起码的态度!” “而且,陈县长说他不知情,说是他知悉情况后的第一时间处理的,谁来证明他的话?停职审查,这是对他个人的负责,对县里工作的负责,也是对组织的负责!” 关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刘东会这么狠,直接要停陈启明的职。 这已经不是批评,是要把陈启明往死里整了。 一旦停职,哪怕后续查清没事,也会对陈启明的名誉造成影响。 “我不同意。”关婷一抬手,沉声道:“我们已经控制了涉事人员,启动了调查程序,没必要再停启明同志的职。这不符合组织程序,也不利于县里工作的正常开展。” “关书记,这不是针对陈县长个人,这是对工作负责,对群众负责!”刘东针锋相对的顶了回去,大声道:“如果陈县长继续主持工作,后续调查会不会受影响?群众会不会怀疑调查的公正性?这些,我们都要考虑!” 关婷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这时候,陈启明却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关婷见状,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副书记的建议,我接受。”陈启明站起身,坦然道:“我愿意暂时停职,配合组织调查,我也同意将相关事宜上报市里或者省里。” 陈启明知道,如果被停职,上报市里和省里,会给他暂时造成影响。 可是,倘若隐瞒下来,或者是低调处理的话,那才是真的后患无穷。 因为低调处理,或者是隐瞒,那么别人就会认为他心中有鬼,甚至之后给他扣一顶为了一己私利,刻意隐瞒的罪名。 等到那时候,才是百口莫辩。 既然他没有搀和这件事,那么,他就不怕查。 查出来的结果,才能服众,以后才没有人说三道四,才不会成为他的污点。 至于眼前的一时得失,比起长远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再者说,哪怕是在会上拦住了刘东,难道他就不会向上汇报吗?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既然如此,与其被动,不如主动请求停职,这样的话,还能有个**亮节的声誉。 而且,青山县有今日的局面不容易。 他知道,如果他坚持反驳刘东,会让一些常委觉得关婷对他回护过甚,这样对关婷的声誉不好,也会导致常委班子的不团结和撕裂,这不是好事。 刘东愣住了。 他本以为陈启明会激烈反对,会搬出林正岳,会千方百计反对停职。 可谁想到,陈启明就这么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启明同志……”关婷看着陈启明,眼神复杂。 她知道,陈启明之所以这么做,也有不希望她为难的缘故。 “关书记,谢谢您对我的信任,但我也相信组织对我定有公论,清者自清。”陈启明看着她笑了笑,然后对周围一众县委常委道:“我不在期间,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推进好中药材种植工作,不要因为这个插曲影响了进度,对于相关人员的查处,一定要依法依规。” 话说完,陈启明向着众人微微躬身,旋即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看着关上的那扇门,心中五味杂陈。 刘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陈启明这招以退为进,反倒显得他刚才那番慷慨激昂,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 但很快,他就坐直了身体。 小人也好,大人也罢,只要事情成了就行。 陈启明自己都认了,他怕什么? 这次,他倒要看看,陈启明还怎么翻身! “既然启明同志主动提出停职,那组织就暂时按照他的提议来办!县纪委方面,要尽快查明情况,给出公开公正的结论!”这时候,关婷目光严肃的环顾场内,语调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在县纪委调查期间,所有人员不得对外妄议相关事宜,不造谣不传谣,一旦发现有人故意编织谣言,恶意传播,从严从重处理!” 她知道,想挡住谣言,难如登天。 可是,陈启明为她,为青山县做了这么多,能挡住一点是一点。 而且,既然把这话放在前面,那么,如果真抓住谁造谣臧否,之后收拾起来,也师出有名。 …… 与此同时,陈启明走出了县委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停职了! 一时间还真是有些不太适应。 而且,还是自己主动提出停职的。 这样的事情,别说是青山县,就算是放眼整个河间省都罕见吧! 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想把这件事情给捂住,以他今时今日在青山县的影响力,不敢说不费吹灰之力,也是轻而易举。 但是,他不想捂! 因为这种事儿,是会上瘾的,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 他不希望做这样的人。 哪怕现在停职了。 但他也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有些线,不能越。 有些人,不能护。 就在这时,陈启明的手机响了。 他一扫号码,正是梅小雨。 他沉默一下后,当即接通了电话,放到了耳边。 “启明……”很快,梅小雨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你都知道了?”陈启明听到这声音,温声道。 “我妈刚刚给我打电话,都说了。”梅小雨抽泣着,哽咽道:“我爸……我爸被带走了……我妈也哭晕过去了……启明,我……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们分手吧 “启明,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会做这种事……我没想到他会打着你的旗号……对不起……” 梅小雨泣不成声,哽咽连连。 “小雨,你现在在哪儿?医院还是?”陈启明温声道。 梅小雨颤声道:“我在家里。” “等我,我马上过来。”陈启明挂断电话,驱车直接赶回了小院。 小院里,梅小雨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看到陈启明进来,她猛地站起来,想扑过来,一头扎进陈启明的怀里,可是刚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语无伦次的喃喃道: “对不起……启明,对不起…………对不起……” 陈启明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梅小雨身体一僵,然后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了。”陈启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 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埋怨梅小雨。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绝不是梅小雨所想看到的。 同样的,梅小雨也绝不会允许她的家人做这样的事情。 他之前就听白柔说过,医院那边准备把梅小雨调去办公室管工会,但是被梅小雨拒绝了。 梅小雨连给她自己谋取利益都不会做,又岂会让梅建军打着陈启明的旗号牟利。 “怎么会没事……”梅小雨连连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家拖累了你……” 她知道,事情闹成这个样子,肯定会对陈启明造成不好的影响。 陈启明越是不责备她,她心里就越是自责。 陈启明没说话,只是轻轻抱着她。 良久后,梅小雨哭累了,哭声渐渐小了,他才松开她,拉着她在台阶上坐下。 “小雨,你听我说。”陈启明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这件事,你爸做错了,错得很严重。他打着我的旗号,从农民身上赚钱,这是喝民血。一亩地多收几块钱,看起来不多,可全县十几万亩地,就是几十万。这些钱,是农民从土里刨食,一分一厘攒出来的血汗钱。” 梅小雨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颤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他错了……” “所以他必须受到惩罚。”陈启明轻轻揽住了梅小雨,柔声道:“如果我这次放了他,下次就会有更多的人有样学样。今天是你爸,明天可能是别的领导的亲戚。到时候,全县农民都会骂,骂我们官官相护,骂我们吸他们的血。” “而且,你爸这次能这么顺利,是因为朱旺他们以为这是我的意思。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很多人眼里,领导为亲属谋利是天经地义的事。这种风气,必须刹住。从我这里开始刹。” 梅小雨抬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懂。 她都懂。 陈启明是对的。 可她心里,还是疼。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恋人。 两边都是她爱的人,可现在,一个要把另一个送进监狱。 “启明……”梅小雨哽咽着道:“你会怪我吗?” “不会。”陈启明摇了摇头:“你没有错。错的是你爸,是我。” “你有什么错?”梅小雨急急声道。 “我错在,没有早些去见你爸妈,跟他们把话说清楚。”陈启明苦笑一声轻叹道:“我错在,以为只要我以身作则,身边的人就会懂。我错在,太高估人性了。” 这些话,是陈启明的肺腑之言。 上一世的他,没有过这种经历,不太懂其中的关节。 所以,才会百密一疏,在跟梅小雨的关系明朗化之后,没有去及时提醒梅小雨的父母及家人,才会导致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他及早把话说清楚了,那么,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哪怕梅建军还要做,也会在做之前再掂量掂量。 至少,梅小雨一定会把他的话听进去,看着她父亲和弟弟,不让他们做这样的事。 梅小雨看着他,心里更疼了。 陈启明脸上那种疲惫和心疼,是她过去在陈启明脸上从来没见过的。 在她的记忆里,陈启明一直是那么意气风发,那么从容自信。 不管遇到怎样的难题,陈启明都不会退缩,都是斗志昂扬。 可现在,因为她和她家人的缘故,却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启明……”梅小雨嘴唇翕动几下后,忽然抓住陈启明的手,颤声道:“我们分手吧。” 陈启明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梅小雨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咬着牙,努力不让声音颤抖:“我配不上你,我们家配不上你。我爸做出这种事,我已经没脸再跟你在一起了。以后……以后别人提起你,就会说,哦,陈启明啊,他老丈人因为贪钱被抓了,这对你不好……对你以后的发展不好……” “胡说什么。”陈启明立刻摇了摇头,沉声道:“这是我们俩的事,跟你爸没关系。” “有关系的!”梅小雨用力摇了摇头,再忍不住哭出声来,颤声道:“怎么会没关系?他是我爸!他打着你的旗号骗钱,还要坐牢!这件事会跟着你一辈子的!启明,你还年轻,你前途无量,你不能被我家拖累……” 她本就觉得配不上陈启明,本就觉得,两个人之间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她本来想努力,想等到本科毕业,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一些,更配得上陈启明一些。 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全完了。 她爸爸毁了这一切。 陈启明看着哭成了泪人的梅小雨,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人紧握着一样,疼得厉害。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梅小雨的眼泪。 可是,不等他的手伸过去,梅小雨就躲开了。 “启明,对不起,我们结束了……”梅小雨站起身,踉跄的后退两步,身体颤抖着,哽咽着喃喃道:“以后……以后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找个……找个比我好的姑娘……我……我祝福你……” “小雨……”陈启明也站起来,就要去抓住梅小雨的胳膊。 “别碰我!”梅小雨突然后退,冲他喊了一声,眼泪横流道:“我求你了,不要理我!我不想看见你!我看见你就想起我爸……想起我家的丑事……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陈启明站在原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梅小雨,心痛的厉害。 说起来,其实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都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双向奔赴的恋爱。 白柔,那是在利用他。 唯有梅小雨,用真心对待他。 他也能感觉到,梅小雨现在,是真的想放他离开。 陈启明停下脚步,看着梅小雨,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小雨,我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我。这件事,错不在你。你说分手的话,我不同意。但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 “你爸的事,我会依法处理,你让他们主动把钱退了,会从轻处理的。至于我们……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梅小雨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捂着泪雨滂沱的脸,跑出了小院。 转过几个街角后,梅小雨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她可能永远失去陈启明了。 不是因为他不要她。 而是因为她,没勇气再要他,再拖累他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棍子打死 陈启明停职的消息,就像再青山县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段时间,陈启明在青山县,乃至整个河间省都可谓是风头无两,绝对是冉冉升起的官场新星! 不少人都觉得,这位未来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可谁想到,现在竟然冒出这么件事! 毕竟,停职这事情,可大可小,停着停着,搞不好,就停没了! 不少人都觉得,陈启明这次搞不好要悬了。 未来老丈人打着旗号捞钱,哪怕陈启明真的不知情,还大义灭亲把人抓了,可这种事,沾上就一身腥。 更别说,陈启明还自己主动停了职。 这在一些人看来,就是心虚,就是认罪。 即便是关婷发了话,不许造谣传谣,可是,各种传言还是满天飞。 有人说,陈启明这次肯定要倒,最少也是个严重警告,搞不好副县长都当不成了。 有人说,陈启明是被人搞了,刘东早就看他不顺眼,这次抓住机会往死里整。 还有人说,陈启明是自作自受,平时太高调,现在栽了。 “陈县长这回……可惜了。” “是啊,多能干的人,怎么就摊上这种倒霉事?” “要我说,还是太年轻,不懂变通,那是自己老丈人,就算是不想他这么干,也把盖子给捂住算了,何必非要闹这么大。” “你懂什么?陈县长那是真干净!他要是不干净,能主动把自己老丈人送进去?” “干净顶什么用?现在停职了,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不少人私底下都在讨论,一片唏嘘。 至于刘东,他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他终于觉得,自己这个副书记,像个副书记了。 虽然说,他的职权没啥变化,可心理上的满足感大大提升。 而且,事情已经上报给了市里和省里,他也打电话给李敦儒了,李敦儒说古省长对这件事很重视。 搞不好,陈启明就真回不来了。 就算是运气好,回来了,有了这件事,他也可以借此做做文章,争一争县长的位置! 刘东越想越美,都忍不住又想看看,到时候在哪家酒店摆几桌,庆祝一下了。 …… 与此同时,省委常委会会议室,椭圆形长桌旁坐满了省委常委们。 林正岳坐在主位,面色平静。 古渝成坐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笑,但眼底一股子嘲讽的味道。 其他省委常委们都正襟危坐,没人说话,都在看手里由青山县报上来的那份关于梅建军强迫交易、陈启明停职检查的报告。 按理来说,一个常务副县长的停职,是没资格在省委常委会上讨论的。 但青山县中药材种植项目事关重大,陈启明又是连续破格提拔的干部,自然要谨慎处置。 “材料大家都看完了。”林正岳环视一圈后,缓缓开口,打破沉默,道:“说说看法吧。” 古渝成不假思索第一个开口,语气严厉道:“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一个常务副县长的未来岳父,打着他的旗号,搞强买强卖,这是喝民血!这是土匪行径!”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知道,古渝成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通过打陈启明这个林正岳树起来的典型,来对林正岳的威严进行挑战,但也没想到,话会说的如此严厉。 林正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等古渝成说完,才放下杯子,古井无波道:“古省长说得对,这件事性质确实恶劣。但我们要搞清楚,性质恶劣的人到底是谁?是打着陈启明旗号捞钱的梅建军,还是那个为了一己私利蒙蔽了眼睛的朱旺,还是发现后第一时间处理、主动要求停职的陈启明?” 会议室内众人目光立刻微变。 林正岳这话的偏向性很强,明显是站在了陈启明那边。 古渝成眉头一皱,道:“林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梅建军敢这么干,不就是仗着陈启明的势?陈启明同志要是干干净净,他老丈人敢吗?” “为什么不敢?”林正岳笑着反问一句后,平和道:“古省长,你我都在基层干过,这种事儿见得少吗?多少领导的亲戚,打着领导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领导知道吗?大多数不知道,有些甚至在知道后,为了不影响到自己,主动包庇。” “可陈启明同志是怎么做的?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是在接到群众举报后,第一时间赶到上河乡,控制了梅建军,要求朱旺停职,然后就向县委汇报相关事宜主动要求停职。这种大义灭亲的态度,这种依法处理果断,有几个干部能做到?” “那是他捂不住了!”古渝成冷笑一声,淡淡道:“要是没群众举报,他会处理?我看他会一直装不知道!” “古省长,你这是有罪推定。”林正岳笑着摇摇头,温和道:“我知道你嫉恶如仇,但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陈启明知情,相反,目前的证据指向,说明他对此不知情,甚至毫无关联。我们不能因为对一种现象不满,就假定一名同志有罪。我们的政策是实事求是,用证据说话。” 会议室内气氛几乎凝固。 谁都感觉到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都已经意识到,这已经不止是陈启明这个青山县常务副县长的事情,而是省委书记和新就任的省长在过招。 古渝成脸色有些难看。 他知道林正岳在保陈启明,但他没想到,林正岳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就算他不知情,他也有责任!”古渝成寸步不让,沉声接着道:“陈启明同志对亲属约束不严是事实!失察失管是事实!这件事造成了恶劣影响是事实!我们不能因为他的态度好,就轻轻放过!” “我不是要轻轻放过。”林正岳平静的笑了笑,温和道:“该处理的要处理,该批评的要批评。但不能一棍子打死,要实事求是,功是功,过是过。” “如果事实表明,启明同志真的是对此不知情,而且事后积极弥补,那么,这个停职的处分就要尽快取消!如果说,完全不知情,事后又处理,却还要停职,那就不公平了!” “我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在座的各位,你们谁能保证,自己的亲戚朋友在外面,从来没打过你们的旗号?如果都按照这个标准,我们这个会议室里,还能坐几个人?” 第二百五十章 孰轻孰重 一语落下,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林正岳的话,话糙理不糙。 倘若陈启明不知情,且在得悉后,积极主动处理,大义灭亲,做到了这份上,还要停职的话,那确实是不合理的。 按照这样的标准,他们这些人,只怕也都要停职了。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亲戚打着他们的旗号在外面乱来,甚至是下面的一些人,为了讨好他们,去蓄意奉承讨好他们的亲属。 “林书记,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古渝成不满的哼了一声。 “我不是偷换概念,我是讲道理。”林正岳看着他,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其他常委,语气诚恳道:“陈启明这位同志,在青山县做出来的成绩,是实打实的。我们不能因为一次失察,就否定他全部的工作,这是对干部不负责任,是对青山县几十万老百姓不负责任,也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 “同志们,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培养一个年轻有为、敢想敢干的干部更不容易。陈启明有缺点,我们要批评,要帮助,但不能一棍子打死。我建议,由青州市纪委介入调查,查清楚陈启明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有,该处理处理。如果没有,就还他清白,让他继续工作。”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组织部长曹瑞生的脸上,道:“瑞生同志,你说说。” 曹瑞生抬手推了推眼镜,缓缓道:“我同意林书记的意见,对年轻干部,要严格,但也要爱护。具体处理,暂时搁置还是让青州市纪委去查,查清楚了,有就处理,没有,恢复工作。不能说,因为这样一件事,就把他免职,这样也会让其他遇到类似情况的同志失去坚持原则、大义灭亲的决心。” “玉良同志,你的意见呢?”林正岳微微颔首,向省纪委书记刘玉良询问道。 “我对陈启明同志有印象,而且印象还不错。当初为了不让污染企业进入青山县,他被青山县前县委书记耿云生给停职在家,可哪怕如此,他还是跑到奠基会上,仗义执言,这样有原则,有正义感的干部不多。仅从私心来说,我认为这样的干部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刘玉良坦率的笑了笑,然后接着道:“当然,组织纪律要严肃,就先让青州市纪委核实情况吧!如果核实之后,确定他确实不知情,那就恢复工作!” 紧跟着,林正岳又依次询问了政法委书记、统战部长和其他省委常委的意见。 大同小异,对林正岳的态度都是支持的。 毕竟,书记发话了,主管干部考核和组织纪律的两位也发话了,这三位在人事上有着决定权的领导都发话了,他们再拦阻,那就不合适了。 一个,两个,三个…… 古渝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看出来了,常委会上,支持林正岳的占多数。 这也正常,林正岳在河间省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而他古渝成,才来几个月。 “渝成省长,大家都已经说了意见,你还是坚持之前的态度呢?”林正岳等到所有人发言结束后,看着古渝成,微笑道。 “既然大多数同志同意林书记的意见,那就按您说的办,让青州市纪委去查……”古渝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然后话锋一转,沉声道:“但是调查必须严肃,必须彻底!如果查出问题,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这是自然。”林正岳肃然点头,朗声道:“党的纪律面前,人人平等,河间省干部队伍内,绝对不能有害群之马!散会!” 古渝成闻声,当即起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走出门时,脸上满是冷笑。 他这次在会上发难,本意不是要把陈启明一棍子打死。 真要打死,方法多的是,没必要在常委会上这么公开地施压。 他是要做个姿态。 做个给陈启明看的姿态。 上次在青山县,他亲自招揽,陈启明拒绝了。 年轻人,有傲气,他能理解。 但傲气要有度。 他要让陈启明知道,林正岳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这次的事,就是个机会。 他要先把调子唱起来,不管成不成,至少态度摆出来了,然后从青州市方面下手,将调查结果的最终解释权掌握在手里。 只要解释权在他手里,到时候,陈启明就会明白,在河间省,跟谁走才是明智的选择。 林正岳坐在位置上,看着古渝成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知道,古渝成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 一回到省政府大楼,李敦儒就赶到了古渝成的办公室。 “给梁友民打电话。”古渝成头也不抬,一边看文件,一边沉声道:“告诉他,省里对这件事很重视,一定要彻查到底,发现问题,要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李敦儒立刻恭敬点头称是,犹豫一下后,低声道:“要不要说得更明白点?” 古渝成抬起头,扫了李敦儒秘书一眼,冷冷道:“需要我说那么明白吗?梁友民要是连这话都听不懂,他这个青州纪委书记也别干了。” “是,是。”李敦儒连忙讪笑点头,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古渝成将手里的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满是嘲弄冷笑。 一个背景能量惊人的省长,和一个常务副县长。 孰轻孰重,梁友民应该清楚! …… 青州市,纪委书记办公室。 梁友民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 刚刚那通电话,是李敦儒打来的,话说的很官方,什么省领导重视、严肃查处、查深查透…… 但弦外之音他听得很明白,要在陈启明的身上查出点问题,至少要定个责。 只是,后面李敦儒那句但也要考虑影响,就更有意思了。 这是又打又拉。 既要查,又要留余地。 梁友民在纪委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套路没见过? 古渝成这是想借青州市纪委的手,敲打陈启明,甚至打算把陈启明给拉过去啊! 虽然他知道陈启明能折腾,但他没想到,陈启明这小子这么能惹事。 之前得罪了常务副省长周秉坤,周秉坤倒了,以为能消停了。 结果又来个古渝成。 而且看这样子,古渝成比周秉坤手段还高明,不是要一棍子打死,是要慢慢收服。 “这小子,真是命里带煞!惹的人,一个比一个大!”想到这里,梁友民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喃喃一句后,又苦恼道:“不过,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天赐良机 一个是背景能量惊人的省长,一个是常务副县长。 这两者的差距,哪怕是个傻子都该知道怎么选。 梁友民自然不是傻子。 他不止不傻,还很清楚,林正岳在河间省工作了一段时间了,估计调走就在这一两年,到时候,大概率就是古渝成补位省委书记。 除非他调走了,否则的话,若是因此得罪了古渝成,以后在河间省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可是,陈启明对他是有恩情的,而且是大恩情! 他那方面的毛病,看了多少医生都没用,让他一直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 正是陈启明的治疗,让他有了起色。 这一路调养下来,从一开始时的一分半,到三分钟,再到现在八九分钟,而且,还是高频率打窝的那种。 他现在在老婆面前,何止是抬头挺胸,简直是翻身把歌唱,老婆也是容光焕发。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若是他现在配合古渝成,对付陈启明,那还算个人吗? 更不必说,以他对陈启明的了解,不认为陈启明会做出指示未来岳父牟利这种事儿。 陈启明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可是从来没提过一句回报的话。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那点儿蝇头小利。 “通知纪委常委们,开个短会,组织个调查组,晚会儿去青山县,我亲自带队。”梁友民沉吟一下后,心中迅速做出决定,拿起电话,拨给了秘书。 让别人带队过去,他不放心。 那些人,只怕轻易就能被古渝成说动。 还是亲自走一趟,才最稳妥。 …… 与此同时,青山县,王家。 “妈,我刚刚在医院听人说,因为梅小雨父亲的事儿,启明哥被停职了,梅小雨也哭着请假了几天。”白柔一进家门,就向王美凤又是欣喜,又是担忧道。 欣喜的是,梅小雨的家人做出这种丑事,连累了陈启明,陈启明一定心中有气。 担心的是,万一陈启明真被停职了,那可怎么办是好。 “我听说了。”王美凤笑着点点头,捉住白柔的手,眼睛光辉熠熠,道:“小柔,这可是天赐良机,你一定得把握住机会。” 白柔有些疑惑的向王美凤看去。 “就我估计啊,出了这次的事情,就算是陈启明不想跟梅小雨分手,梅小雨也没脸再跟着他了。”王美凤笑吟吟一句,然后接着道:“傻孩子,你转正的机会来了。” 白柔的呼吸瞬间也急促起来,然后有些担心的向王美凤道:“妈,我们之前也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他会不会嫌弃?”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们现在就要让他看到改变。”王美凤笑吟吟一句,然后语重心长道:“他现在估计心里正难受呢,你要多陪陪他,知冷知热点儿。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也是感情动物。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的好。等时间长了,他自然就离不开你了。” 白柔轻轻点点头,然后道:“妈,你不怕启明哥这一停职,以后爬不起来啊?” “傻丫头,妈没那么蠢,他不缺这仨瓜俩枣的,不会干这种事,肯定出不了事。”王美凤立刻笑了笑。 她可是见过陈启明存折的。 这种人,会在乎那万儿八千的吗? “小柔,机会难得,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啊!”紧跟着,王美凤又叮嘱了一句,然后接着道:“你放心,妈也会帮你的,从明天,不,从今天开始,妈一天三顿都去给他送饭,让他明白,咱们是真改了。” 白柔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的点点头:“那谢谢妈。” “傻孩子,谢什么,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帮谁?”王美凤立刻摆摆手。 自己这个女儿,长得漂亮,但脑子不太灵光。 之前她们母女俩有眼无珠,误把陈启明这个金刚钻当成了镴枪头,才会让白柔跟他分手,甚至想把陈启明推出来当个背锅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又能重新攀上陈启明这棵大树,她这个当妈的,必须得帮女儿一把。 陈启明是什么人? 青山县最年轻的常务副县长,省委林书记面前的红人,前途无量。 要是女儿能跟了他,那以后的日子,还用愁吗? 这条大鱼,这回必须要钓到手! 这不止是为了女儿,也是为了她自己。 …… 市里组织调查组,进驻青山县的消息,很快就被关婷告知了陈启明。 陈启明听到是梁友民亲自带队,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既然是梁友民亲自过来,那就不必担心会有人在里面使绊子。 人情在那摆着呢,梁友民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说,梁友民现在是时间有改善,可毕竟,孩子还没生下来呢不是? 不过,陈启明没有主动联系梁友民。 这个节骨眼上,得避嫌。 不过,这乍一停职,告别了繁忙的工作,还真是让陈启明有些不太适应。 他之后又联系过梅小雨,可是,电话虽然能打通,但是梅小雨却再没接过电话。 他想过去医院找梅小雨,可也知道,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还是和梅小雨适当保持距离好一些,不然的话,搞不好就要传出来是他在教梅小雨怎么应付调查。 倒是白柔,最近跑得格外勤,几乎每天晚上都留在这儿了。 还有王美凤,也是整天在他眼前头晃,一天三顿的给他送饭。 陈启明岂能不知道这母女俩的心思,不过是想要趁着这机会好好表现,趁虚而入,让白柔的身份转正罢了。 可惜,她们是瞎子点蜡烛,白费亮。 且不说陈启明没计划就此跟梅小雨分手,即便是真分手了,陈启明也不会再考虑把白柔扶正。 只是,王美凤这女人,送饭就送饭,整天收拾的花枝招展的,一身旗袍把身材绷的那叫一个丰满。 那丰腴的身段,一扭一扭的在眼前摇来晃去。 他吃饭的时候,王美凤还坐在对面看着他,甚至有一次,好家伙,没注意,直接就搁在桌子上了。 那模样,真是让人两个头两个大。 陈启明甚至都忍不住在想,既然工作停摆了,倒也是个天赐良机,要不要趁机克服下困难,让心愿得偿,深耕下美好的生活!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好香啊 但他没想到的是,热水刚烧好,自己刚赤条条钻进浴桶,就听见房门被人推开,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在玄月国这种最低一级的王国,能进入绿柳庄这种二流门派,已经算很不错了。 我想起那次老三傅邢知送我回的的时候,还很讶异,他说没想到傅延开真把这套房子给我住了。 朱棣笑容更盛,备觉舒心。能怪自己偏疼太孙与裘安么?在他俩的心底,自己先是亲人长辈,再是皇帝至尊。赤子之心,至诚可见。 “洛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林霜走到洛北身边,轻轻抚触着洛北的肩膀。 林霜将身体移动到光亮最强烈的地方,她发现那具僵尸特别害怕光。僵尸果然停止了攻击。林霜趁此机会,从怀中掏出手机,点开了“滴滴打人”软件。 欧阳烈的心头萦绕起层层阴云。银城中学在什么地方?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作为伪化劲宗师的王家老祖,他只知道化劲宗师之上,有先天神境,但在先天之上是否还有境界,他就不得而知了。 金轮国师将瓷瓶收好,双手合十,笑道:“多谢。”转身就走。达尔巴和蒙古武士跟在身后,一行人看来真的仅仅是为了解药而来。 “韩前辈在哪里?”一位家族的族长听到即墨棠的话后,当即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情,当即对着即墨棠问道。 “妈就是偏心你也是应该的!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妈身边……”苏太太说着,目光顿住。 各个种族的人生活在这里,互不干扰,和平共处,这般形态各异,具有种族特色的建筑,在其他的世界,是绝对不可能见到的,在混沌世界中形成一道又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清眉见五阿哥挑起了事端,还没被人发现,那另一边便要赶紧开始展开与元妃的合作了。 跪也没有用,当忠亲王得知他们竟然将自己的额娘关在王府外,还是在伤势未痊愈这种情况下,那更是气愤不已。 想必这几个团也是想在这里跟七团硬耗,未免来回跑的麻烦,所以才携带了那么多的食物。 一片火光冲天中,他流泪了,苏橙侧过脸看他,将脸贴在他的心口。 老公,你是不是还要什么事没告诉我?宋唯一努了努嘴,重复问。 曲潇潇出去了,大概并没有猜到裴逸白这个时候,已经醒了,很放心地走了。 早知道,韩应雪训斥上官瑞的时候,他就不要凑热闹了,躲得远远地就好了。 “七七,是我让赵珂怀孕的,你和唐心都是我的孩子。”沈重山没有隐瞒地说出来。 赶尸匠唉声叹气,我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了起来。这么说起来的话,这葬龙山估摸着只怕是比段家村遭遇到更大的一场斗法,更加恐怖的一场斗法,如此,才会早就这比段家村更加恐怖的葬龙山。 而在此时,这陶瓷娃娃正不停的晃动,随着陶瓷娃娃的晃动,从陶瓷娃娃身上就不停的传出咯咯咯的大笑声。我们没有理会,准备从陶瓷娃娃上一步跨过去。 虽然现在还有很多的空位,但是66续续正在进来的人也是非常多的。 不但如此,更令她诧异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打扮得有一种土豪任性既视感,更是连头发都没有的中年人,竟然隐隐散发出一种,令纳兰天瑜无法确定,但却莫名有些喜欢的气息。 秦梦瑶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已经红的通透,在许久不见的男同学面前这么窘迫,她还是第一次呢。 人家刚刚用一万块钱把座位买下来,你转眼要用两百块钱买回去。人们似乎终于明白,坐井观天,一叶障目,是多么可笑了。 想到此处,我转身走进了梁家。此时,梁家的人见到我跟见到鬼似的,当即就大叫了起来。看他们这模样,只怕从今往后也不敢再来招惹我了。 唐饶嘴上话说的好听,却没看着他有什么实际行动来报答师父,反而把花婆婆给气得神魂颠倒。 以前在拍摄还珠格格的时候,他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而与此同时,虽然没出声,但同耿经义一同来这里的那些大妖已经笑弯了眼睛。 “我不管你要回去做什么,但是,就是不许你走。”不许他去送死,这一刻,千颜玉真的只是为了他着想,不带有任何的私心。 在他的脑海里,曾经无数次的想象大日如来真身舍利发出的佛力封印了十八妖王,一定是以佛力在教化。 沈云悠语速缓慢的说完一番话,司徒流芸没有出声说什么。而沈云悠也没等她给自己答复,便继续又说下去。 “好,你去吧。”仿似知道了百里沧溟想要做什么,百里沧连却是轻舒一口气,如此也好,只要他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那么他也不会再像现在这般无理取闹了。 “洪儿,天上出现了这么多的祥云,看来我们还没有真正开始动手就已经彻底的暴露了,我们的所在了!”李翰从丰洲之地的定点传送回到德州之地后,颇为着急的对着徐洪道。 “浩儿这是谦虚了呢,分明是你的能力好嘛!”石韬在看向石浩的时候,眼神是明显的笑意,而这让石子宸看来极不舒服。 保镖队长知道这位二少爷的能耐,此刻他们遇到了高手,自然希望二少爷帮着出头。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再说德国那位和齐亚诺有过不少接触的罗斯部长,此人素有莱因哈特第一亲信的名号。可在齐亚诺眼中,接触之后不难发现,那就只是一个疯狂崇拜莱因哈特的狂热分子,能力实在有限。 “托你的福!”,易鸣微微一笑,说起来,能从阿加凡手里得到钻石,乔罗还是出了一把力的。 “哈哈哈,蛤蟆上树,厉害厉害……老冯,这份礼物怎么样?你若是能跟上,接下来还有大礼。”大师兄又推一块巨石,放肆大笑。 “这怎么好意思呢?”唐憎望了一眼圣血果,口中说道,却冷不防一只肥胖的大手,忽地直接将圣血果拿了过去。 封林也是感叹,他终于知道龙雷为什么到处惹事,让人承认他是皇族了。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人铩羽而归,因为在一番探查之下,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在不破坏其内法门的情况下解除外层禁制。 好你个李无常,我张彦邦好歹也是张家继承人,现在都如此低声下气请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夜色像阴霾一样迫近而来,浓重起来,仿佛黑暗随着夜色同时从各方面升起来,甚至从高处流下来。 特别说明:玩家在这些项目上的修炼不会影响到召唤兽本身属性,当召唤兽移交给他人时,战斗能力将按新主人的修炼等级重新计算。 那原本流出的汗液和鲜血也都消失不见,因为这种水滴直接就蒸发了。 “也是,你年轻,条件又好,找男朋友不用这么着急。”同事们笑回。 后子针不知吕荼和甘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无奈带着众人跟随而去。 一脸愕然的南宫月死死地抱住萧澈,直到此刻为止,她还没搞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既不明白为何龙族能突破誓约结界进入昆仑,更加不明白为何龙族要攻击人类。 吕荼得知消息难过了一阵儿,赐封了秦厉共公之子,也就是后世历史上的那位秦躁公为秦氏家主,封世家,享子爵,食邑大荔。 明悦才刚刚出城,便遇到了明菲,明菲抱起宝贝,没有撕裂空间,便直接御空而行。 既然他没有出手,还不如把自己跟过去看看,能不生波澜就不生波澜,他们现在不能再出意外了。 这些都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所以发现自己来到五庄观之后,他下意识就想要逃跑。 等签完合约送走李老板后,关东这冷汗还没消退呢,他心中暗自庆幸:好在巧巧不上网;好在他们的星光还不够璀璨,要不……想到这,关东打了个冷战,不敢往下想了。 明菲与百里长青一人拎着一个,使用灵力,顺着攀岩绳,登上飞机。 一张大嘴吻向她的眉梢,她的长睫,她的耳后,最后狂野霸道的掠上她的芳唇。 第二天。修尔帝国携胜追击,各处战场轻敌冒进。随风主教战术下达,各处战场取得阶段性胜利。以损伤不过六万人的代价,歼敌三十余万。修尔帝王大怒。斥责指挥将领无能,亲自担任战场总指挥。 并且在仙墓中游荡了这么多年,早已成为附近一带的霸主,实力虽然比不上生前,但也绝对不弱,差不多相当于八重天巅峰程度。 “我们走,我要让他负起责任,他制造了这起车祸,居然还贼喊捉贼地纠缠我们,别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原来不怎么爱说话的祝英台,现在却泼辣得很。 “诶……那你直接启动信标告诉我们方向就好了呗~”艾尔利克歪了歪头,在其他人捂着嘴抖着肩膀的表情中问道。 “张大哥,我们就此别过了。不过,再次在下还的提醒张大哥一声,最近最好不要进入南域,免得遭受众多妖兽袭击。告辞了。”羽抱了一拳,然后控制了机械蝎朝着林钻了去。 一方是亲戚,一方是恩人,苏重山跟苏钧夹在中间也颇有些为难,所以今天一大早郑子聪提出要离开的时候,苏重山几乎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反正在他看来,自家夫人已经没事,郑子聪离开正好也可以把消息带回去。 “多谢徐大哥了,好像还多了点!”余志恒心知应该是对方看在徐大成的面子。 吴用只好打开了另外一瓶二锅头,不过如果真要他把这一整瓶二锅头喝下去,他一准会醉得一塌糊涂。开玩笑,这二锅头有五十三度,一瓶有一斤多,像他这种三两酒量的人,如此灌下去,还不得出事呀。 陈再兴、柳清扬两人不约而同的都只是把酒杯在嘴唇上沾了沾,这两位的心中都有心事,自然不能像对面的孔璋那样开怀痛饮,他们的目光闪烁,都在企图从对方的脸色中猜测出对方心里到底想着什么。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人生大圆满 “美凤阿姨,做得好!” 陈启明忍不住心花怒放,浑身热血涌动,抱紧了怀中妙人,凑过去,赞许道。 王美凤羞愧难当,呜咽一声,抬起双手捂住面颊,颤声道:“你别说话。” 陈启明扬眉轻笑,道:“好,听你的,我不说话。” 王美凤抿了抿嘴唇,俏颊烫的几乎快要滴出血来,却也知道如今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想要结束,只能让陈启明心头的火气消了。 她咬咬牙,只能纤手轻动,只求陈启明能尽快去了心头怒火。 只是,时间点滴过去,却是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陈启明依旧是怒火高涨,没有半点儿要消气的意思。 反倒是她的肩膀,都有些酸的抬不起来了。 “启明,我……我没力气了……”王美凤只能气喘吁吁,颤声羞涩道。 陈启明要的便是这样,当即凑到王美凤耳畔,轻声笑道:“不说话,少了气氛,这样,你听我的……” 王美凤听得浑身哆嗦,俏颊滚烫。 陈启明轻声催促道:“快说。” 王美凤呜咽一声,粉唇凑到陈启明耳畔,断断续续道:“启明……美凤的身材好不好?” “好!”陈启明心中一荡,微笑着回了一句,脑袋凑过去,含糊不清道:“继续说!” 王美凤醉眼迷离,一只手紧紧拉扯着陈启明的头发,闭上眼,失魂落魄道:“美不美?” “美!”陈启明立刻道。 “谁更美?”王美凤紧咬牙关,嘴唇翕动几下后,声如蚊蚋,哆哆嗦嗦。 “那自然是美凤阿姨!”陈启明虎躯一震,借着室内熹微的光,看着那扭曲的俏颊,笑道:“人如其名!” 王美凤一张脸,已经是红若朝霞,但更觉得,心头情愫分外奇异,除了羞涩苦恼之外,更有一种莫名的热切。 “美凤阿姨!快!”这时候,陈启明呼吸陡然急促,低沉道。 王美凤身体一颤,急忙勾出一道诱人的曲线,瘫在了陈启明怀里,迎了过去,咳嗽连连,呜咽不止。 【啪嗒!】 就在这时候,房间里,刚刚断掉的电忽然重又连上。 原本漆黑一片的卧室,陡然宛若白昼。 陈启明看着王美凤那恍惚迷离的美眸,还有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脑袋几乎都快要炸开了。 更不必说,此刻王美凤还是背对着他。 美吗?人如其名! 真的很美! 而现在,他这这能算是小得偿所愿吗? 不! 不够! 既然要做,人生就要大圆满,不留遗憾! 一瞬间,陈启明的情绪重又如火如荼。 王美凤看到灯光亮起,也已是羞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两只手就朝脸颊捂去。 可这时候,陈启明已是扑了过来。 “启明,你答应我的……”王美凤激灵灵一颤,慌忙道。 “我说话不算数了!”陈启明闷哼一声,骐骥驰骋势不可挡! 王美凤想要说什么,可哪里还能再说什么,她完全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势不可挡,这火气刚消下去,新火竟然就又涌上。 “完了……”王美凤瘫软在了床上,脑海中掠过白柔的面庞,忍不住抬起手,抱着陈启明的脖子,沿着俏颊淌落,颤声道:“完了……启明,我们完了……我们都要下地狱了!” 陈启明看着那扭曲的俏颊,热血涌动,低头吻去那滴滴清泪,低吼道:“不是地狱,是天堂!” 王美凤闭上眼,捧着陈启明的脸,失控地颤声道:“来吧,启明,来吧,送阿姨去地狱!去天堂!” 覆水难收。 她知道,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而她更能感觉到,这一瞬间,她除了羞赧,除了恐慌,竟是有着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这些年,空落落的人生,在这一刻,好像重又圆满了。 既然命运这样安排,又什么都无法也无力改变,那么,不如就闭上眼吧。 天堂也好,地狱也罢。 至少这一刻,她在天堂。 一波接着一波,覆水难收。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几乎是同时低低呐喊出来,旋即,化作无边的叹息。 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良久后,陈启明俯下身子,轻吻着王美凤平添几分红润后,分外俏丽动人的面颊:“美凤阿姨,谢谢你……” 王美凤扬起俏颊,长长地吁了口气,美眸中满是迷离和恍惚,颤抖着睫毛,梦呓般喃喃道:“嘘,别说话,让阿姨再飞一会……” 陈启明紧拥着王美凤,只觉得人生如梦。 上一世的他,只怕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生。 但痛快吗?真踏马痛快! 这踏马才能叫做人生啊! 这时候,王美凤挣扎着起身,向陈启明低声道:“好了,启明,这下你终于满意了吗?” 陈启明从后面抱住她,柔声道:“美凤阿姨,你满意吗?” 王美凤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心头无尽的羞赧,转过头,看着陈启明,凄然道:“启明,答应美凤阿姨,以后要对小柔好,知道吗?” 陈启明诚挚看着她,笑着点点头,轻声道:“放心,美凤阿姨,只要她别再犯糊涂,我会疼她一辈子的,包括你。” 王美凤美眸流波,默然半晌后,颤声道:“启明,忘了刚刚的一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这是在悬崖上走钢丝,稍不留神,就会跌落深渊,再没有回头的余地,阿姨求你,把今晚的事情忘掉……” “那是不可能的。”陈启明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俏颊,摇了摇头,坚决道。 王美凤哀求的看着陈启明,颤声道:“启明……” “你让我再想想。”陈启明看着她的样子,言不由衷道。 他还很希望,哪天能叫上白柔和王丽菊,她们一起,共同探讨,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一块打个麻将,来个碰碰胡。 王美凤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陈启明望着她的眼睛,笑道:“小柔今晚上夜班,你别回去了。” 王美凤听到这话,激灵灵一个哆嗦,惶恐的看着陈启明。 她知道,一旦留下,会发生多少事情。 “既然要忘掉,那就不能留遗憾。”陈启明轻笑道。 王美凤嘴唇翕动几下,想要拒绝,可最终只能低声道:“就今晚上。” 陈启明闻言,眉毛一扬,揽紧了王美凤。 “天吶,你怎么又……”王美凤刚挣扎一下,然后就震惊了。 这小祖宗啊,怎么这么优秀能干? “是阿姨你太漂亮。”陈启明笑吟吟道。 王美凤听着这话,虽然羞赧,虽然惭愧,可是,也真有些骄傲了。 这叫啥,这叫魅力啊! 但得意的念头刚冒起来,王美凤就又暗骂一声——王美凤啊,你可真不要脸! “一寸光阴一寸金,既然要忘掉,那就及时行乐,把脑袋放空吧。”陈启明笑道。 王美凤目光动了动,猛地一咬牙,立刻抬起手,揽住了陈启明的脖子。 她不想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要让脑袋变得空空落落。 女人啊,一旦放开了那些心思,想法比男人疯狂呢! 而且,既然已经掉进了地狱,那十七层和十八层还有什么区别?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这死丫头啊 这一夜,自然是热烈的,也是癫狂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这才沉沉睡下。 这一睡,直到院子里的大门传来打开的声音,两人这才醒了过来。 “小柔来了。”王美凤整个人都慌了,惊恐的看着陈启明,惊恐道。 她本来是想着天亮前离开的,可是,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小祖宗能这么狂。 这一晚上,简直都没闲着。 一条路,来来回回的趟了好几遍,又温柔,又缠绵,又强大,花招还多得她招架不住。 甚至,她现在都隐隐觉得有些痛,人像是受伤了。 她都不敢想象,白柔那么较弱,平时是怎么受得了的! “你去对面的房间躲着。”陈启明立刻道。 王美凤慌忙哆嗦着点点头,二话不说,连衣服都顾不得穿齐整,抱着衣服就慌里慌张的向着对面的房间赶去。 她几乎刚轻手轻脚的把房门带上,客厅的大门就推开了,紧跟着,提着早餐的白柔就走了进来,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进了陈启明的房间。 “启明哥,你醒了啊?我给你带了早餐回来,起来吃……”白柔看到陈启明,立刻温声一句,然后接着道:“我刚进来看到外面咋还摆着昨晚的剩菜盘子,我妈没拿回去啊?” 对面房间里,王美凤心里暗暗叫苦不迭,生怕白柔发现什么。 “我昨晚喝点酒,就没让她带回去。”这时候,陈启明笑着道。 王美凤这才松了口气。 “那正好,我带了白粥回来,启明哥你起来喝点儿,解解酒,舒服。”白柔立刻道。 陈启明看着白柔那如花般的娇靥,还有那依稀相似的眉眼,尤其是再想到王美凤就在对面房间里,心头的火突突地往外冒,摇摇头道:“我不想吃早餐。” “那启明哥你想吃什么?”白柔立刻关切的询问道。 王美凤心猛地一突,意识到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沿着对面房间里,忽然传来了白柔的惊呼声。 旋即,白柔媚媚的的娇呼声传了过来:“启明哥,你坏死了!” 这个混蛋啊! 王美凤听到这声音,一张连刷地通红,哪里能不知道在发生什么。 但她也知道,陈启明这么做,是为了分散白柔的注意力,给她争取逃跑的时间。 王美凤慌忙抬起手,堵住了耳朵,努力不去听对面房里的声音。 可是,那就像是魔音贯耳,哪怕她再不想听,也是直往她的脑袋里钻。 “小柔,你猜我昨晚上梦到谁了?” “是不是梦到我了?” “不是你,不过接近了……” “那是谁啊?” “王美凤女士。” “启明哥,坏死了你啊,我说你怎么一大早饭都不吃!哼!” “说点我喜欢的。” “峇峇!峇峇!” “小柔,你都这么叫我了,要不要我把美凤女士叫过来,跟你一起挑战极限?” “好!美凤女士一定喜欢!” “……” 王美凤听着这一声一句,俏颊通红,心里更是连连暗骂白柔,这个混账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可是,她也知道白柔这是随了谁。 昨晚上,为了让陈启明出了心头邪火,类似的话,她也稀里糊涂的说过,甚至,陈启明这个杀千刀的,还把白柔的照片拿出来了。 她现在甚至都有些担心,陈启明跟白柔说这些,会不会是在预热,还有更邪门的心思。 天吶! 王美凤都不敢想了,双手紧紧地捂着脸,堵住了耳朵,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煎熬了片刻,感觉陈启明和白柔察觉不到她了,这才蹑手蹑脚的推开门,悄悄离开。 虽然王美凤竭尽所能的小心,可是,大门关上的时候,还是发出来了点儿声音。 “峇峇,我怎么听见外面有动静,是不是有人?”白柔耳朵尖,听到声音,立刻向陈启明紧张道。 “估计是谁家的小狗吧!”陈启明哪里能不知道是王美凤,轻笑一声,然后看着白柔那与王美凤几乎如出一辙般的迷离水眸,热血瞬间愈发沸腾。 梦想还是要做的。 现在是隔墙有耳! 日后,那可就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王美凤也走出了院子,关上门后,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的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臊的,还是气得。 她的脑袋更乱成了一团,一会儿是刚刚听到的那些胡言乱语,一会儿是昨晚在小院里的情形。 陈启明的手,陈启明的气息,陈启明低沉的声音,陈启明的…… 她猛地摇头,想要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可身体记得。 她还记得陈启明手掌的温度,她还记得陈启明的力道,甚至还记得陈启明的味道,不,不止是味道,甚至都是陈启明的形状。 “疯了……真是疯了……”王美凤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满是慌乱。 她怎么能那么不知廉耻,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可是,她知道,不管怎样,一切都回不去了。 唯一让她感觉庆幸的是,陈启明高大帅气,聪明能干,做事细心,热烈的也让人想死。 这样的话,倒也是能把陈启明给拴住。 只要把这个潜力股拴住了,以后她们家里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至于其他的,那就以后再说吧。 而且,她也是官场上出来的,非常清楚,以陈启明这样的能力和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得不到?选她们,真说不清到底是是谁吃亏,谁占便宜! 王美凤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良久后,才拖着发软的腿,一步步往家走去。 …… 而在这时,梁友民已是带着调查组,在青山县把能查的都查了。 通话记录,工作日程,日常往来,证人口供,交叉对比……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陈启明对梅建军和梅超的事情,确实是不知情的。 陈启明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在推进药厂及周边道路建设,还有一些全县中药材种植铺开的细节。 梅建军是自作主张,朱旺是自作聪明。 陈启明是不是加害者,而是受害者! 但梁友民心知肚明,他这个结论如果递交上去,古渝成必然是不满意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吃错药了 怎么办? 梁友民看着摆在面前的调查报告,眉头紧皱。 他知道,这份报告交上去,古渝成肯定不会满意,对陈启明,也会对他。 可是,他能怎么办? 恩将仇报?伪造证据? 罗织罪名?因私废公? 那他梁友民成什么人了! 【嗡嗡……嗡嗡……】 就在这时候,梁友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一看屏幕,立刻看到,是古渝成的号码。 【该来的,还是来了!】 对于古渝成打电话过来的事情,他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他知道,古渝成除了向他暗示之外,肯定也在调查组里面掺了沙子,调查结果出炉后,古渝成肯定就知晓了。 “省长,您好。”梁友民深吸一口气后,立刻接通了电话。 “友民同志,你好。”古渝成含笑一句,然后问道:“调查组下去也有几天了,调查情况怎么样?有结论了吗?” “刚刚得出结论,我正准备向省里汇报。”梁友民立刻道。 “哦,是吗?那还真是巧了。”古渝成不冷不热的笑了笑,接着道:“什么结论?” 梁友民当即道:“省长,经青州市纪委调查核实,陈启明同志在梅建军强迫交易一案中,不存在违纪违法行为。其本人对此不知情,未参与,在发现此事之后,第一时间处理,态度端正。结合调查结论,我建议,建议对陈启明同志不予处分,恢复其常务副县长职务。” 古渝成听着梁友民的一声一句,脸色越来越难看。 调查结论,他自然是已经知道了。 但他没想到,在他亲自打电话过来之后,梁友民竟然还会坚持这份调查报告。 古渝成沉默少许后,向电话对面的古渝成冷淡道:“友民同志,你确定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所有证据都核实过了。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历史考验。”梁友民点头称是。 一句经得起历史考验,直接把古渝成都给干的又沉默了。 半晌后,古渝成不置可否的笑了声,淡淡道:“所有证据?友民同志,陈启明对亲属约束不严,导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影响极其恶劣,就算是没有直接责任,领导责任总跑不掉吧?就这样处置,会让下面的群众怎么想?” “省长,我们调查过具体情况,这件事只出现在青山县上河乡,而且所有村民的损失,都已经退回了,影响并不算严重。而且不瞒您说,我们广泛征求过下面群众的意见,绝大多数群众对陈启明同志的工作是满意的,是支持的。”梁友民心里叹了口气,道。 他就知道,古渝成肯定会说这些,所以,提前做好了功课,连老百姓的意见都征求了。 而且,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他是真没想到,陈启明在青山县群众心目中的威望会那么高。 那些群众对陈启明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认为陈启明绝对不知道这件事情。 其实缘由没那么复杂,很简单,因为陈启明如果是想要借此贪钱的话,早八百年就下手了,而且比起这些小打小闹的农资,种苗或者是道路项目建设,不是来钱更快? “而且,省长,领导责任的前提,是建立在领导知情或者应当知情上,但陈启明同志对此是确不知情,甚至,他还没见过梅建军。而且,他在发现后第一时间处理,主动停职,等待检查,态度无可挑剔。这种情况下再给处分,不符合规定,也不公平。”梁友民继续道。 古渝成听着这一声一句,哪里能不明白,梁友民这是铁了心要护着陈启明。 只是,他要借这次的事情敲打陈启明,给对方个颜色瞧瞧,逼迫陈启明向他低头,让陈启明明白不追随他会是什么结果。 梁友民这么干,岂不是要让他的计划落空。 古渝成深吸一口气后,强压下心头的不悦,但语调中已是带上了威胁的口吻,淡淡道:“友民同志,你是老纪检了,应该明白,有些事情,省里也有省里的考量。你这么护着陈启明同志,不会是他给你许诺什么了吧?” 梁友民岂能听不出来这话里面的那种威胁味道,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一旦回绝,那就把古渝成得罪死了。 可是,他又想起了最近那七八分钟的高频率打窝。 想起了老婆容光焕发的脸。 想起了自己终于重新挺直腰杆做人的感觉。 想起了他还指望着陈启明再帮他诊治诊治,给他留个香火。 他更想起了,这段时间在青山县所亲眼看到的一切。 他知道,青山县的中药材产业想要发展下去,那就离不开陈启明。 “省长……”梁友民想到这里,当即向电话对面的古渝成沉声道:“市纪委的调查,是依据事实,依据证据,依据党纪国法。陈启明同志在这件事上,没有违纪,没有失职。我们不能因为影响坏,就硬给他安个处分,这是对干部不负责任,也是对纪律的亵渎。” “如果省里认为市纪委调查有问题,可以派省纪委复查,我梁友民也可以接受任何调查。但如果要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给一个干部处分,我做不到,这个纪委书记,我也没脸再当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硬顶了。 古渝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也彻底沉默下来。 电话两段,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后,古渝成忽然笑了起来,淡淡道:“好,好。既然友民同志坚持,那就按照你们调查组的结论向上汇报吧。不过,我希望友民同志你记住今天说的话,纪委工作,就是要坚持原则,希望以后对所有干部,都能一视同仁。” “谢谢省长的理解支持。”梁友民道了声谢,然后接着道:“也请省长放心,我一定会继续坚持原则,对所有干部,一视同仁。” 古渝成冷哼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梁友民! 为了一个陈启明,竟然敢这么顶撞他! 一个市纪委书记,为了个常务副县长,竟然敢不给省长面子! 这混账,吃错药了吗? 还是说,陈启明给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 古渝成想不通。 但他知道,想借这次的事情,给陈启明个教训是做不到了。 不过,陈启明这次能逃过一劫,下次就未必了! 他就不信,陈启明能一直这么干净。 只要被他抓住把柄,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收拾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复职 “老梁啊老梁,你真是没白被治疗,够硬气的!” 梁友民放下电话后,苦笑着摇摇头,自嘲一句。 但话说回来,七八分钟的高频率打窝,值这个价。 不过,陈启明那小子,以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 被古渝成惦记记恨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怕,不止是陈启明,还有他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但是,这么干,他不后悔! 做人,就算是不报恩,但起码也不能恩将仇报! …… 很快,梁友民便将调查报告上报给了省委省政府。 青州市纪委调查组的调查报告做的极为详细,严丝合缝,确实如梁友民说的那样,经得起历史考验,足矣证明陈启明的无辜。 林正岳看完报告后,立刻拍板,一锤定音,结束调查,恢复陈启明常务副县长的职务。 古渝成心知肚明,这件事情拦不住,但是,并没有支持,而是选择了保留意见。 但少数服从多数,最终,结论还是顺利通过。 省委结论下达没多久,消息便由青州市委,传达给了青山县。 关婷手一挥,便在县委大院的公示栏里发布了公告。 红头文件贴在上面,白纸黑字,盖着县委县政府的大红印章—— 【经市纪委调查核实,陈启明同志在梅建军强迫交易一案中,不存在违纪违法行为,现决定恢复陈启明同志常务副县长职务……” 公告一出,县委大院瞬间为之沸腾,不少此前提心吊胆的人,心情为之一松。 这些人,是这段时间跟着陈启明扑下身子做事的人。 他们知道,陈启明是个干吏,更是个做实事的领导。 中药材产业的事情,除了陈启明,换做旁人,谁都推不下去。 当然,有人松了口气,就有人心中失望万分。 譬如刘东。 他得悉消息后,后槽牙几乎都快要咬碎了。 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把陈启明弄停职了。 结果这才几天? 陈启明竟然又回来了。 而且还是市纪委调查组亲自调查,亲自澄清,亲自恢复职务。 这说明什么?不止是说明了陈启明的无辜,让人以后不能再就此事攻讦陈启明,而且更等于在全县干部面前,狠狠扇了他刘东一耳光。 毕竟,在县委常委会上,是他上蹿下跳,大呼小叫,要严惩陈启明。 现在陈启明回来了,以后在青山县,他还怎么混? …… 陈启明得悉消息后,便赶回了县委大院,神态一如往常,大院的人见到他后,态度也一如往常的恭敬,仿佛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但陈启明知道,他这次能回来,是梁友民顶住了压力,是林正岳在常委会上保了他。 这份情,他得记着。 但他更知道,古渝成这次失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不止是工作上,还有生活上,现在也是一团乱麻。 他最近没少联系梅小雨,可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问过白柔,白柔说梅小雨请假了,不在医院。 他知道,梅小雨是在故意躲着他。 只怕上次在小院,梅小雨哭着说分手,是真心的。 她是真的觉得,她家拖累他了,继续跟他在一起,会影响他的前途。 可陈启明更清楚的是,哪怕生活乱成一团,工作还得继续。 他的路还得走下去。 中药材产业,必须做下去,千难万难,只要老百姓能得到实惠,那就值了! 当然,陈启明此次回来,整个县委大院里,最高兴的人,自然是非关婷莫属。 陈启明回来没多久,关婷就主持召开了县委常委会议。 她先是传达了市纪委调查组的调查报告,明确了陈启明是无辜受害的事实,然后重新明确分工,继续由陈启明负责推进中药材产业的事宜。 这一系列手段,让所有县委常委们清晰意识到,关婷对陈启明的信任和倚重,非但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而有所减少,而且恰恰相反,可能还得到了提升。 会议结束之后,关婷把陈启明留了下来,等到所有人离开后,看着他,温声道:“启明,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不委屈。”陈启明笑了笑,道:“清者自清。” 停职虽然不好,可是,他趁着停职的时间,也算是小小的得偿所愿了一下,多姿多彩。 “清者自清……”关婷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道:“可是,启明,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清者自清的。” 陈启明沉默下来。 他明白关婷的意思。 虽然市纪委调查报告出炉了,但还是有些看热闹的人,不会相信这些。 他们宁愿相信,陈启明是运气好,是有人保,也不愿相信,他是清白的。 “我知道……”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无所谓道:“但我不在乎,只要我问心无愧,对得起老百姓就行。” 关婷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陈启明的身上,实在是背负了太多太多。 “对了……”关婷犹豫一下后,关切的询问道:“小雨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启明摇摇头,苦笑道:“手机关机了,不肯见我。” “她是个好女孩,梁书记跟我说过,找小雨问话的时候,她说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爸爸的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关婷柔声一句后,向陈启明道:“要不要我去见见她?” “不用了。”陈启明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让她冷静冷静吧,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她需要时间。” 关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有些事,外人帮不上忙。 …… 回到办公室后,陈启明靠在办公椅上,不由得想起了梅小雨。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梅小雨时的样子。 一身白大褂,扎着马尾辫,笑起来,大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单纯,善良,就像一束光。 陈启明长长的叹息一声,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他知道,梅小雨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 这段感情,可能真的结束了。 他的心很痛。 可是,他不后悔。 哪怕是时光倒流,他也还是会这么做。 有些事,不能碰。 有些人,不能护。 哪怕那个人,是他爱的人的父亲。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入局?不怵! 与此同时,梅家。 梅小雨躺在床上,眼睛红肿,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回,感觉眼睛都已经快要哭干了。 父亲和弟弟被公安带走了,母亲也急得病歪歪的,整天在家里唉声叹气。 这个时候,她好想陈启明,想念陈启明温暖的怀抱,想念跟在陈启明身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担心的感觉。 可是,她知道,回不去了。 那天在小院里,陈启明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耳畔萦绕打转—— 【错不在你。】 【我会依法处理。】 【分手的话,我不同意。】 每一句,都那么清晰,就像是刚刚才听到的一样。 她知道,陈启明是对的,她父亲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可她就是难过。 难过父亲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难过自己家为什么会拖累陈启明。 难过她和陈启明的这段感情,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 手机就在手边放着,陈启明打来了无数次电话,可是,她一次都不敢接。 她怕接通电话,听见陈启明的声音,她就会狠不下心从陈启明身边离开,会选择继续拖累陈启明,会毁掉陈启明的前程。 “小雨,吃点东西吧……”这时候,梅母推开门走了进来,红肿着眼睛,心疼的看着梅小雨,低声道。 “妈,我不饿。”梅小雨摇摇头。 “不饿也得吃。”梅母把一碗粥放在床头,低声道:“人是铁,饭是钢,你都几天没吃东西了,这怎么行?” 梅小雨坐起来,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心里更难受了,哽咽着低声道:“妈,对不起……”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梅母抹了抹眼泪,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是你爸做错了事,不怪你,也不怪启明。他这么做,是对的。” 梅小雨低下头,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小雨,你跟妈说实话,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因为你爸的事情,启明怨恨上你了,不想跟你在一起了?要是这样的话,你跟妈说,我去见见他,跟他把话说清楚,让他知道这次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梅母慌忙给梅小雨擦着眼泪,小声道。 “不是的,不是的,他没有赶我走,没有要跟我分手,是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梅小雨忙乱的摇着头,眼泪就像断了线一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真的要失去陈启明了。 …… 梅小雨的事情,让陈启明消沉了几天。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青山县的发展,正处在关键时期,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把全部精力投入进去。 四月初,利华制药厂的厂区主体工程全部完工,设备正式开始入厂安装调试。 苏晴从海外请来工程师团队,亲自指导安装,确保万无一失。 陈启明几乎两点一线,在县政府和利华制药厂之间来回跑,协调各部门,解决各种问题。 四月底,利华制药厂正式开始试产,进行一系列的资质认证和生产许可,顺利通过了GMP认证。 陈启明看着生产线上一袋袋包装好的中成药颗粒,心中百感交集。 为了这一天,他付出了太多。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药生产出来了,怎么卖出去,才是更大的挑战。 …… 六月初,正式进入板蓝根大青叶的采收期。 上河乡、下河乡、青石镇……青山县各个乡镇的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紧跟着,全县第一批中药材收购工作全面展开。 利华制药厂在县政府指导下,在青山县各乡镇设立了临时收购点,现场检测,现场过秤,现场结账。 虽然说,大青叶的价格比不上板蓝根的价格,可是,这是种药后实实在在拿到的第一笔钱。 而且,大青叶的采购,也让原本对种植中药材有所疑虑的农民们,彻底打消了心头的最后一丝担忧。 因为,这证实了他们种出来的药材,不会烂在田间地头,而是能变成真金白银。 更重要的是,种药比起种小麦玉米,真是要赚钱一些! 天大地大,都比不过这一个钱字更大! 赵老倔卖出第一茬大青叶,握着给的钱,虽然只有百十块,并不算多,可是却觉得沉甸甸的。 麦子熟了无数次,老百姓真真切切拿到好处第一次! …… 就在青山县的中药材收购工作正如火如荼进行时,一条消息在河间省官场悄悄传开—— 省委书记林正岳可能要调走了!去向暂时未定! 但接任省委书记的人选,极有可能是古渝成! “启明,林书记跟你说过这件事吗?”县委大院内,也捕捉到了这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关婷得悉后,便把陈启明叫去了办公室。 她知道,如果林正岳要离开,那么,一定会告诉陈启明的。 “林书记跟我说过这件事,应该超过九成。”陈启明神情凝重的点点头,道:“他在河间省工作的时间不短了,调走是正常的干部交流。至于下一步去向,暂时还不明朗,上级组织还在酝酿。” “古渝成会接任吗?”关婷点点头,询问道。 陈启明苦笑一声,缓缓道:“也超过九成!” 关婷心头一沉。 如果林正岳真的调走,陈启明在省里的靠山就没了。 古渝成本来就对他有意见,到时候会怎么对他,很难说。 “启明,还要一件事……”紧跟着,关婷犹豫一下,看着陈启明,低声道:“我妈跟我说,仇常健要进京了,升任公安部长、政法委副书记……” 陈启明目光一凛。 他这只蝴蝶,虽然把风云搅动起了一些波澜,但终归还是没有扭转历史走向。 仇常健这漂亮的一步,还是迈出去了! 公安部长、政法委副书记,这可是实权位置,影响力比一般的省委书记还要大。 更重要的是,这一步迈出去,那就是入局了,以后就是国字头了! “你爸妈还是希望你跟仇兵?”下一刻,陈启明看着关婷低声道。 “嗯。”关婷苦涩的点点头,然后目光坚决的看着陈启明道:“不过,他别说入局,就算入主,可是,想让我和仇兵在一起,那也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陈启明哑然失笑。 “启明,仇常健高升,古渝成补位,林书记又要离开河间,你要小心。”这时候,关婷看着陈启明关切道。 仇常健顺利上位,古渝成也如愿以偿,这些人,站稳了脚跟之后,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领导,你放心。”陈启明扬眉一笑,朗声道:“别说他入局,就算他入主,可是,想跟我掰掰手腕,我也不怵!” 第二百五十九章 高升 入主也不怵? 关婷听到陈启明的话,哑然失笑道:“你真是胆大包天。” 入主。 那是什么概念? 陈启明现在不过是青山县的常务副县长,连县长都没当上,说不怵那样的人物,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真的不怵。”陈启明看着关婷,扬眉一笑,自信满满道。 他知道,历史的大势不会轻易改变。 哪怕他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可也只是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有所变化。 大势,依然会滚滚向前。 而且,他最大的依仗,从来就不是什么医术,或者是什么靠山,而是他对未来的预知。 “有信心是好事。”关婷笑着点点头,接着道:“不过启明,你还是要小心一些。你之前拒绝了古渝成,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一旦遇到机会,肯定会把之前的事情找补回来。” “我知道。”陈启明平静的点点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把青山县的工作做好了,把中药材产业做起来了,他就算想动我,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关婷看着陈启明坦然自信的脸,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知道,陈启明不是那种盲目自信的人。 他既然敢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底气。 紧跟着,关婷犹豫一下后,脸上露出些忧虑的神情,低声道:“启明,如果林书记真的要调走,他会不会……” 陈启明听到这话,哪里能不知道关婷的意思,笑着接过话头,道:“会不会带走我是吗?” 关婷轻轻点头,然后询问道:“你会去吗?” 她知道,林正岳很看重陈启明。 倘若林正岳真的调走,说不好,会选择把陈启明带过去,放在身边,做个得力干将,帮助他在新工作上打开局面。 她知道,这对陈启明来说是件好事,一则是人往高处走,跟着林正岳差不了,二则是,这样的话,就能够避开古渝成可能要施加的打压。 只是,若陈启明要离开,她真的是有些舍不得。 于公于私,皆是如此。 “林书记暂时没提过,也许会吧。”陈启明平静一声,然后笑道:“不过,就算林书记要带我走,我应该也不会走。” “为什么?”关婷疑惑道。 “青山县的中药材产业,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我要是走了,谁能接得住这个摊子?这是我一手推动起来的项目,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现在孩子刚学会走路,我怎么能扔下不管?那岂不是成了逃兵,太不负责任了。”陈启明笑道。 关婷沉默下来。 她知道,陈启明说的是实话。 青山县的中药材产业,离不开陈启明。 换了别人,真不一定能玩得转。 而且,以陈启明的性格,也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撂挑子走人。 “可是……”关婷欲言又止。 “领导,你放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心里有数。”陈启明看着她,温声一句后,笑道:“再说了,离开青山,我可找不到这么支持我的美女书记了!” “油嘴滑舌!”关婷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可心里却暖暖的。 …… 时间一晃,便又过去了几天。 陈启明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机忽然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看到是林正岳后,立刻反锁了房门,接通电话,恭敬道:“林书记。” 他知道,林正岳这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关调动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启明啊,在忙吗?”林正岳爽朗的笑声很快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不忙,林书记您有什么指示?”陈启明笑道。 “指示谈不上,就是跟你通个气。”林正岳笑了笑,低声道:“组织上已经决定了,让我去南粤。” 陈启明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话,还是由衷地为林正岳感到高兴,当即道:“恭喜林书记!南粤是经济大省,组织让您过去,这是对您的肯定和信任!” 南粤省地位重要,虽然是省委书记,却是高配。 林正岳此番过去,绝对属于板上钉钉的高升了! 不过,林正岳竟然会南粤这地方,还是有些让他意外。 因为,南粤不止是经济重镇,还是接下来两年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之地。 接下来的肺疫,就是先在南粤出现苗头,然后大规模爆发的,可说是绝对都重灾区。 如果林正岳过去之后,能够妥善应对,那这场灾难对他来说,就不是危机,而是机遇。 国难见良将。 如果林正岳能在疫情防控中表现出色,那么,他在南粤的威信就能立起来,未来的路,也会更顺,更高。 可同样的,这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如果林正岳掉以轻心,应对不当,那么,搞不好就要出事,甚至被摘掉帽子。 不过,林正岳过去,总好过其他人,因为若是旁人,他就无法联系上,哪怕说出来的话,旁人也不会相信。 但林正岳不同,不止是信任他,而且接受过他的治疗,他的话或许能起到决定作用。 人命关天啊,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哈哈……”林正岳笑着一声,然后唏嘘感慨道:“说实话,启明,我能走出这一步,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我调理身体,治好了我的病,延续了我的政治生命,我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说不定,我现在已经病退,在家养花了。”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在遇到陈启明之前,他以为河间省就是自己工作的最后一站,哪里会想到,竟然会枯木逢春,本已经要结束的政治生命,迎来了第二春。 “林书记,您言重了。”陈启明立刻谦虚笑道:“是您自己工作做得好,组织信任您。我不过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你啊,就别跟我客气了。”林正岳笑着摇摇头,然后感慨道道:“不过南粤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这一去,也不知道到底是福是祸。” 陈启明知道,林正岳这不是故意叫难,而是实话。 南粤是开放的前沿,经济发达,可同样,地方势力也盘根错节。 沐家在南粤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林正岳一个外来户过去,想要打开局面,确实不容易。 搞不好,就会被架空,成为橡皮图章。 “情况复杂,往往也意味着机遇。”陈启明微笑一句后,接着道:“我有个朋友,刚从南粤那边回来,说一些人为了进补,盛行吃野味,什么穿山甲、果子狸,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往桌子上端……” “野味这东西,来路不明,卫生条件也堪忧,携带的病毒、病菌很多,一旦传染给人,很容易出事。林书记您过去之后,看能不能在公共卫生这方面多注意下!” 第二百六十章 从龙 “好,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林正岳立刻点头称是。 野味涉及到了公共卫生问题,而且,野味的售价不会便宜,确实是个比较好的切入点。 而且,陈启明的医术,他是亲身领教过的。 连他那种疑难杂症都能治好,可见在医术上的造诣,绝不一般。 现在陈启明提到这么做不好,甚至有传染人的风险,那就确实得重视起来。 陈启明听到这话,也微微松了口气。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提前给林正岳打个预防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毕竟,若是现在就劈头盖脸告诉林正岳,接下来南粤会发生肺疫,只怕他这话说出口,林正岳就要把他当成疯子,即便事后验证了,也会给他自身惹麻烦。 至于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林正岳自己的造化了。 “启明啊……”这时候,林正岳话锋一转,沉声道:“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还是要商量一下你的事情。我这一走,你在河间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古渝成那边,对你意见不小。仇常健也进京了,他儿子仇兵对你更是恨之入骨。我走了,就没人能护着你了。” “所以,我给你两条路,第一,跟我去南粤,我在省委督查室给你安排个位置,先过渡一下,等站稳脚跟,之后再给你调整……” 陈启明听着这话,心头一暖。 林正岳这是真心为他着想考虑。 “第二,去吴越省,跟着洗钧宁省长。他最近刚刚调到吴越,身边正需要得力的人手。但是,你过去的话,职务可能不会太理想,得从头开始。不过,我相信你,到哪里都差不了,一定能做出成绩,让人刮目相看!”这时候,林正岳又道。 陈启明听到这话,脑袋瞬间嗡隆一声,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洗钧宁! 他岂能不知道,这位未来的成就,未来可是不可限量的。 如果能现在就跟着他,说句不客气的话,那都能算是从那什么之功了。 未来的前途,绝对是一片光明灿烂。 而且,林正岳能说出这话,说明他和洗钧宁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否则的话,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把他推荐给洗钧宁。 陈启明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林正岳这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在为他铺路。 “林书记,谢谢您。”陈启明诚挚道。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林正岳摆摆手,笑道:“怎么样,想好选哪个了吗?” 陈启明沉默下来。 去南粤,跟着林正岳,前途自然不用愁。 去吴越,跟着洗钧宁,未来更是不可限量。 这两个选择,无论是选择其中的哪一个,都比留在河间省,面对古渝成的打压要强。 可是…… 陈启明想起了青山县在他推动下,漫山遍野的中药材。 想起了利华制药厂刚刚建成的生产线。 想起了他对青山县老百姓的承诺。 “林书记……”陈启明沉默良久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想继续留在青山县。” “为什么?”林正岳有些诧异,但又觉得有些情理之中,温和笑道:“启明,你可要想清楚了。古渝成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河间省,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我想清楚了。”陈启明坚定道:“青山县的中药材产业,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我一手把它搞起来,现在要是走了,那就是半途而废。做事要有始有终,我不能当个逃兵,扔下这个摊子不管。而且,我相信,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不犯错,他动不了我。” 林正岳听着这话,心头瞬间感慨万千。 对于陈启明的回答,他其实并不意外。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有本事,有傲骨,也有责任心。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如此的赏识陈启明。 良久后,林正岳感慨道:“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在河间待不下去了,随时来找我。南粤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林书记。”陈启明感激道:“等青山县的中药材产业走上正轨,我一定去南粤,给您当马前卒。” “好,我等你。”林正岳温和笑着一句,然后接着道:“还有青山县县长的位置,之前一直空缺,本来是怕安排人给你掣肘,也想给你留着这个位置,但现在看来,怕是留不住了!要不要我找个同志过去帮帮你?” 陈启明听到这话,眉头立刻微皱。 这件事,确实是个麻烦。 如果不安排人的话,古渝成定然会派人过来补这个缺,给他使绊子。 可若是安排人的话,未必能跟他尿到一个壶里,而且林正岳能调整,古渝成也可以再调。 再者说了,现在只怕有不少眼睛正在盯着林正岳,调任之前,突然调整干部,弄不好就会授人以柄,让林正岳的处境有些被动。 而且按照他的判断,青山县县长这位置,大概率会落到投靠到古渝成那边的刘东头上,毕竟这家伙不管是位置还是资历,都有着优势。 倘若是刘东坐这位置的话,对他来说,倒不是坏事! “谢谢林书记的好意,这件事就不麻烦了,让他安排人吧。”陈启明想到这里,当即笑了笑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也好,那就听你的,有困难,随时跟我联系。”林正岳笑着点点头,温声道。 挂断电话,陈启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百感交集。 林正岳要走了。 他在河间省最大的靠山,就要没了。 接下来的路,要靠他自己走了。 不过,他并不害怕。 重活一世,他知道,历史的大势会站在哪一边! 就算是真到了他要离开河间省的那一步,也不能这么未战先怯,灰头土脸的离开,要先狠狠地给古渝成一个嘴巴子之后再走! …… 林正岳要调走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河间省官场疯传。 刚开始还只是传闻,可到了六月中旬,消息已经越来越确凿。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林正岳的调令已经出炉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正式公布。 青山县委大院,也是人心浮动。 不少人都开始为自己打算,琢磨着林正岳走之后,该怎么站队。 刘东这几天,走路又带起风来。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林正岳一走,古渝成上位,陈启明就没了靠山。 到那个时候,他刘东的机会就来了。 说不定,还能趁机彻底把陈启明踩下去,自己坐上县长的位置。 “刘书记,恭喜啊!”县委办副主任***凑到刘东身边,递了根烟,谄媚道:“林书记一走,古省长上位,您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刘东接过烟,叼在嘴里,***立刻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话不能这么说。”刘东吐了个烟圈,假模假式道:“林书记是高升,这是好事。古省长接任,也是众望所归。至于我,就是做好本职工作,为领导分忧,为人民服务。” “是是是,刘书记觉悟高。”***连连点头,然后压低声音道:“不过刘书记,我听说,古省长对陈启明的意见不小,林书记一走,没人护着他,他那个常务副县长,还能坐得稳吗?” 刘东冷笑一声,没说话。 可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心领神会,又拍了几句马屁,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刘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 他已经想好了,等古渝成正式上位,他就去省里汇报工作,好好表表忠心。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 至于陈启明…… 刘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让他再蹦跶几天吧。 等林正岳一走,好日子就到头了! 现在是树起来让人学习的典型,搞不好,到时候就要变成树起来让人抨击的典型!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也有今天 六月下旬,一连串密集的人事调整调动骤然出炉。 仇常健不再担任天府省省委书记,进京,任公安部部长、政法委副书记。 林正岳不再担任河间省省委书记,调任南粤省,任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古渝成不再担任河间省省长,转任河间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一连串的人事任命,震动了整个河间省。 宣布任命那天,省委召开了全省领导干部大会。 陈启明自然没有参加的资格,只是在青山会议室参加了电视会议。 任命宣读完毕后,林正岳做了简短的告别讲话。 他回顾了在河间工作的岁月后,情真意切的说道:“在河间工作的这几年,是我人生中宝贵的经历。虽然我要离开了,但我的心永远和河间连在一起,会一直记得这里的山山水水、干部群众。希望河间的明天更美好,希望同志们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古渝成面带笑容,带头用力鼓掌。 谁都能看出来,这位古书记的心情不错,颇为少见的系了条大红色的领带。 陈启明也在鼓掌。 他看着屏幕上的林正岳和古渝成,心头满是感慨。 他知道,属于河间的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新时代,开始了。 很快,便是古渝成的就职演讲,还是大谈改革,大谈发展,但是,还提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词语——把发展落到实处,大力打击华而不实、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 这番话,让不少人心中微动。 古渝成既然在就职演讲里面提了,那么,后面肯定会围绕这件事情做文章,要利用这件事,来打开局面。 至于哪个是政绩工程,哪个不是政绩工程,只怕,解释权就在古渝成的手里了。 电话会议结束后,关婷便把陈启明叫去了办公室,看着他,正色道:“启明,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如果你不方便说,我帮你联系林书记。” 古渝成在会上的话,听得她心中分外不安。 利华制药厂虽然建起来了,也开始投产了,但是,销量却着实有些可怜,到了入不敷出的程度,也就是苏晴拿他们之前赚的钱,一直在往里面贴补,才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这情况,是个公开的秘密。 刘东必然会将此汇报给古渝成,到时候,古渝成大概率便要把利华制药厂归类到政绩工程的行列,然后拿陈启明开刀来杀鸡儆猴! 陈启明摇了摇头,笑道:“领导,我说过了,我要留在青山县,把中药材产业做好。” “你怎么这么倔呢!”关婷有些急了:“古渝成在会上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难道你听不出来吗?他到时候,肯定会想办法惩治你的。” “我知道。”陈启明平笑了笑,平静地说道:“但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关婷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的脸就红了。 陈启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轻声道:“领导,谢谢你。但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有我的原则,有我的坚持。如果因为怕被收拾就逃跑,那不是我陈启明。” 关婷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销路,就找销路!”陈启明笑了笑,朗声道:“相信我,最终的赢家不会是别人!” 关婷目光复杂的看着陈启明,沉默良久后,点点头,道:“我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来面对!” 这个项目,不是陈启明一个人的项目。 这些事情,也不能是陈启明一个人扛。 既然陈启明认定了这么做是对的,那么,哪怕前面是火坑,她也要闭上眼,跟陈启明一起跳下去,烧出个真金! ……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河间省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如期在省城召开。 各地市、区县主要领导、省直机关各部门负责人,几百号人把省委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 这是古渝成正式上任省委书记后,主持召开的第一次全省性大会。 台上,古渝成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两侧是省长、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等人。 台下,陈启明坐在青州市代表团中间,位置比较靠后。 关婷在他旁边,向着陈启明有些忧心忡忡的看了眼。 她知道,古渝成特意召开这个全省会议,而且让区县主持工作的副手也参加会议,明摆着就是冲着陈启明来的。 陈启明冲着关婷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古渝成这是来者不善。 这次会议,只怕既是部署工作,也是批斗大会,要拿他来杀鸡儆猴,进行立威。 果不其然,会议开到一半,古渝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后,语气就陡然严厉起来:“同志们,经济发展,要实事求是,要尊重市场规律。但是,在我们河间省有些地方,有些同志,为了追求政绩,好大喜功,盲目上马项目,结果怎么样?劳民伤财!造成重大隐患!”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要听听,会是谁撞在古渝成的枪口上。 “我举个例子……”古渝成拿起一份文件摆了摆,然后接着道:“青州市的青山县,引入了个药厂,让全县群众都去种植中药材,要搞什么中药材产业基地,可现在怎么样?生产出来的药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青州市代表团的位置。 陈启明面不改色,神情泰然自若。 关婷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这样的项目,这样的做法,是什么?”古渝成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是典型的形象工程!是政绩工程!是完全不负责任的在拿老百姓当小白鼠!” 一声一句,疾言厉色,在会议室内回荡连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青山县的陈启明同志在不在?”古渝成冷哼一声后,喝问道。 陈启明当即起身,道:“在。”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悉数聚集在了陈启明的身上。 不少人心头更是唏嘘感慨不已。 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林正岳主政河间省的时候,陈启明是正面典型,是所有人需要学习的对象,现如今换成了古渝成,就成了反面典型,要在这种大会上被揪起来批斗。 刘东坐在陈启明旁边,耷拉着脑袋,可嘴角却是忍不住地往上扬。 陈启明,你也有今天! 第二百六十二章 自杀式军令状 “陈启明同志,你来给大家解释解释,你这个中药材项目,现在是什么情况?药厂产能积压了多少?资金还能撑多久?”古渝成冷冷地看着陈启明,寒声道。 过去,陈启明不识抬举,他扔了橄榄枝过去,想要将其招揽至自己麾下,甚至愿意帮他调解和仇常健的矛盾,谁知陈启明竟是拒人千里之外。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别怪他不客气。 再者说了,陈启明是林正岳的心腹爱将,一手推出来的典型,他也要借这个机会,向所有人表明,河间省属于林正岳的时代已经是一去不复返,所有人必须要向他古渝成靠拢! “古书记,各位领导。”陈启明不卑不亢的温声道:“青山县中药材产业,目前确实遇到一些困难。利华制药厂的销路暂时没有完全打开,产能存在一定积压,但目前我们正在积极配合企业想办法,相信很快就能打开局面。” 说话时,陈启明心中更是冷笑连连。 其实这个销路问题,纯粹是人为造成的。 按照之前跟林正岳制定的计划,河间省会按照帮扶本地产业的方式,要求医院、药房优先采购利华制药厂的产品。 可是,古渝成上台之后,打着尊重市场规律的旗号,立刻叫停了这个方案。 不仅如此,古渝成的人估计还跟卫生口的人打了招呼,跟一些医院、药房提前谈好的采购方案都被那些人给搁置了。 “很快?”古渝成冷笑一声,追问道:“多快?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同志哥,我们的工作不是这么做的,应该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陈启明面不改色道:“书记,任何新产品上市,都会有一个市场接受的过程,利华制药厂的药物质量很好,只是暂时缺乏品牌知名度,只要给我们时间……” “时间?”古渝成打断他的话,寒声呵斥道:“陈启明同志,我可以给你时间,但谁给老百姓时间?老百姓种药材的钱,是血汗钱!是等米下锅的钱!你现在告诉我,药厂生产出来的中成药卖不出去,但是全县中药材种植的摊子又铺的这么大,搞得这么轰轰烈烈,一旦出现资金链断裂的风险,他们怎么办?一年辛苦打水漂,全家喝西北风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虽然大家都知道古渝成是在故意挑刺。 但这话,确实是不无道理。 “青山县要立刻做好整改措施,药厂该减产减产,对已经种植中药材的农户,该铲苗铲苗,该复种农产品的复种,尽量降低风险、减少损失!对相关负责人,该处理的处理,该问责的问责!”这时候,古渝成看着陈启明,又冷声一句。 一语落下,场内瞬间哗然。 停止项目? 铲苗复种! 处理责任人? 古渝成这是要一棍子把青山县的中药材产业打死啊! 关婷听到这话,也是瞬间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古书记,销路问题只是暂时……” “关婷同志,现在还没到你发言的时候!”古渝成冷冷地看着她,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接着道:“你是青山县委书记,这个项目的盲目扩大,你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关婷当即就要开口反驳。 但陈启明却是轻轻扯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说话。 关婷这才将到了嘴边的话,重又咽回肚子。 紧跟着,陈启明看着古渝成,朗声道:“书记,目前来说,青山县中药材项目确实存在潜在风险,但是,如果因为暂时的一点风险,就开倒车,我不认同!” “销路现在是问题,但不会是永远的问题,可是,一旦开倒车,那伤害的就是农民转型的积极性,以及对组织的信任!退一万步讲,企业提供的保证金也在账户上,哪怕是中药材种植真的失败了,也能够给改种药材的农民兜底,把他们的风险降到最低!” “而且,我坚信,酒香不怕巷子深,利华制药厂的销路问题,一定能得到解决!” 古渝成听着这一声一句,盯着陈启明,眼底满是嘲弄的笑意。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陈启明非但不服软,还要跟他唱反调。 “你相信销路会打开的?”古渝成念及此处,当即笑着自语一句,然后向陈启明道:“好,陈启明,今天全省的领导干部都在这里,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免得别人说我古渝成不教而诛。你说,你要多长时间才能打开销路?”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半年。”陈启明当即不假思索道:“给我半年时间!” “如果半年之内,销路没打开呢?”古渝成淡淡笑道。 陈启明不假思索的朗声道:“如果半年内,药厂的销路还打不开,风险还不能消除,我自动辞职,接受组织任何处理!” 轰! 陈启明一语落下,会议室内瞬间传来一阵喧哗声,一道道不敢置信的目光向陈启明投去。 要知道,这可是个新产品,而且还不是别的,是药! 这种品牌,哪里是能那么轻易就打响的? 陈启明却说半年不打开销路,就自动辞职! 在他们看来,陈启明这话,简直就是自杀式军令状! 关婷也错愕向陈启明看去,眼眸中满是惶惑。 她也没想到,陈启明会立下这样的军令状。 半年时间,打开销路,消弭风险,这谈何容易? 古渝成一时间也忍不住有些失神。 他本来只是想当众批评打压一下陈启明,给这小子点儿难堪。 可没想到,陈启明竟然当众就立下了军令状。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就等于给了陈启明半年的喘息时间。 可不答应的话,就显得他这位新任省委书记太过小家子气,不敢赌。 紧跟着,古渝成便笑了起来。 半年时间,打开销路,消除风险? 做梦! 这是药,不是生活必不可缺的粮食! 陈启明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上哪儿找那么多病人来买药? 就他看来,陈启明此举,应该是被他逼到了墙角后,不得已之下所做出的孤注一掷之举。 “陈启明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全省的领导干部都在这里,你说大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当即,古渝成向陈启明淡淡道。 “我知道。”陈启明不卑不亢的看着古渝成,朗声道:“我敢说,就敢负责任!” “好!”古渝成看着陈启明的样子,立刻笑了两声,然后环顾四周道:“陈启明同志,你可要想好了!一口唾沫一个钉,今天在场的所有同志都是见证人!” “半年之后,如果你做不到,我要拿下你头上的乌纱帽时,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二百六十三章 孤注一掷?胸有成竹! “我想好了!”陈启明点点头,接着道:“但是,古书记,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古渝成道。 “在这半年里,省里不能以任何理由干预青山县在利华制药厂一事上的决定,当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在合法合规范围内。”陈启明道。 古渝成眼睛微眯,淡淡道:“你这是在跟我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是争取一个公平的环境。”陈启明笑着摇摇头,道:“如果省里这里卡着,那里拦着,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做做不成事!” 古渝成看着陈启明那笃定的样子,眼角微微抽了抽。 这小子,怎么这么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这明明是一件压根没希望完成的事情! 下一刻,古渝成心中便有了判断,觉得陈启明此刻一定是在故意装腔作势,希望利用这种争取自由决策的方式,来让他叫停这个军令状。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古渝成念及此处,当即一拍桌子,朗声道:“从今天开始,到明年2月28日,整整半年,这半年时间里,省里不干预你们青山县对利华制药厂的事情,但是半年后,如果还不能有销路,隐患还没消除,你陈启明,自动辞职,中药材项目,立即下马!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陈启明毫不犹豫道。 “空口无凭。”古渝成转头看着参会的李敦儒,沉声道:“李副秘书长,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出来,形成纪要留档!让全省的领导干部,都做个见证!” “是。”李敦儒连忙记下。 古渝成看着陈启明,淡淡道:“陈启明同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启明笑了,朗声道:“书记,我陈启明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从不后悔。” “好!”古渝成听到这话,漠然扫了陈启明一眼,手一摆,淡淡道:“散会!” 会议结束,人群如潮水般涌出。 不少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陈启明身上,来回扫视,眼底神色复杂。 说老实话,不少人觉得陈启明这是疯了,半年时间,就想要扭转局面,这跟做梦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陈启明这是被古渝成逼到了绝路上,只能拼死赌一把。 但也有不少人感觉有些唏嘘感慨,陈启明算是挺有能力的,竟是落得这样个下场。 官场上,真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吶! 前朝的红人,就是如今的罪人! 陈启明走在人群中,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关婷跟在他身边,脸色有些苍白,几次都欲言又止。 “启明,你太冲动了……”走到停车场后,关婷向陈启明看了眼,轻叹着低声道:“半年时间,解决销路,消除风险,这怎么可能做到?” “领导,相信我。”陈启明笑道。 “启明,我是想相信你,可是,现在这情况,让我怎么相信你?”关婷急了,苦笑道:“现在药厂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产能压了那么多,市场就这么大,去哪儿打开新销路!” 陈启明停下脚步,看着关婷的双眼,诚恳道:“领导,请你相信我。就这一次。如果错了,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砸锅卖铁,我也把青山县农民的损失给补回来。” 关婷沉默一下,道:“你到底有什么底牌?” 陈启明沉默一下,笑道:“我说不清楚,我只能说,是判断,预感!” 关婷听到这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就是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去年9月份,陈启明要找她去海外股市抄底的事情。 那个时候,陈启明似乎也是这样。 至于那一次最终的结果,是他们赚的盆满钵溢。 这一次,陈启明是否还能复制那样的奇迹? “我信你。”关婷沉默一下后,向陈启明沉声一句,然后接着道:“如果输了,我们一起承担,我跟你一起砸锅卖铁,赔偿损失!” 陈启明心头一热,用力点头。 这时候,刘东忽然走了过来。 “陈县长,厉害啊。”刘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陈启明,道:“当着全省领导干部的面立军令状,这胆量,这气魄,我佩服。” 陈启明看着他,漠然道:“刘副书记有事?” “没事,就是来关心关心你。”刘东现在已经完全不装了,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笑吟吟道:“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县长,你可要抓紧啊。万一到时候赌输了,灰溜溜地滚蛋,那多难看。” 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淡漠道:“刘副书记放心,我就算要滚蛋,也会先把该做的事做完。不像某些人,除了会打小报告、会落井下石,什么正事都不会干。” 话说完,陈启明不再理他,向关婷使了个眼色,转身就上了车。 “王八蛋!咱们走着瞧!”刘东脸色一变,恨得牙根都在痒痒,眼里更是几乎快要喷出火来,心里更是连连暗骂冷笑。 刚刚散会之后,李敦儒叫住他说了几句话,说青山县的情况很复杂,得有一个老成持重的人把控全局,让他要有多担当责任的准备。 虽然李敦儒的暗示很隐晦,但听到这话,刘东真是激动的差点儿没尿出来。 他知道,他要当县长的梦想应该要成真了! 而他也知道,能迈出这一步,说起来,他还得感谢陈启明。 虽然古渝成答应了陈启明,省里不干涉青山县对利华制药厂的政策管理,但还是不放心,要提拔他担任县长,来跟陈启明抢权,来给事情添乱。 他这个副书记钉子户,终于要搬迁了! 与此同时,陈启明乘坐的车子驶出了省委大院,看着窗外的景色,陈启明脸上满是玩味笑容。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赌!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孤注一掷。 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不是在赌,也不是在孤注一掷,而是稳操胜券! 时间会证明,古渝成也好,刘东也罢,这些人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大错特错! 第二百六十四章 疯了!疯了! 陈启明在省委会议上,当众立下军令状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青山县。 有人佩服,有人担忧,也有不少人在等着看笑话。 陈启明没有理会这些,而是第一时间赶去了利华制药厂。 一看到苏晴,陈启明便沉声道:“苏总,从现在开始,开足马力生产,抗病毒、增强免疫力的中成药,有多少生产多少。” “陈启明,你疯了?现在库存都有那么多,还继续生产?”苏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陈启明。 “我没疯!”陈启明一摆手,沉声道:“不但要生产,还要扩大产线,招工人,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但是有两点要记住,质量一定要保证,不能降低标准!还有工人的薪资待遇,要给足,不能打折扣!” 苏晴说不出话来,看着陈启明,只觉得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销路没着落,就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倒好,非但不减产,还要扩大生产? 陈启明这是担心利华制药厂倒的不够快吗? 半晌后,苏晴看着陈启明苦笑道:“陈启明,你真的把我搞糊涂了!你到底是想干什么?现在市场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药,销路也被掐断了,生产出来,卖给谁?” 陈启明看着苏晴,笑了笑,道:“苏总,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什么机会?”苏晴疑惑道。 “一个让利华制药一飞冲天的机会。”陈启明扬眉一笑,朗声道:“一个让青山县中药材产业腾飞的机会,一个让现在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闭嘴的机会!” 苏晴怔怔的看着陈启明。 如果不是对陈启明的了解,而且听得出来陈启明这话很平静,不像是在玩笑,不然的话,她真的要以为,这家伙是被古渝成给刺激疯了。 可是,这一瞬间,她也想到了去年九月的时候。 那个时候,当关婷给她打电话,说出让她做空海外股市的时候,她也以为这是疯了。 那时候,和此刻的情况何其相似。 但那个晚上,绝对是她此生最后悔的一个晚上。 她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晚上接到关婷的电话后,她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全部身家,也都投进去的话,今时今日该是何种模样。 “我真是疯了!”苏晴目光变幻良久后,猛地一咬牙,嘟囔一句,然后向陈启明道:“资金的事情怎么处理?” “前期的资金还有一些剩余,投资出去的钱,也撤回来一部分,我这里还有一些帝王绿翡翠,你拿走抵押一下,还有我在京城的四合院,也可以拿去抵押!”陈启明不假思索,便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他知道,以目前的情况,想要从银行里面融资,那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古渝成答应了不干预,可是,这种官场政客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陈启明要他一个保证,也只是希望古渝成别在明面上找麻烦。 而且,就算古渝成真的信守诺言,那些银行知道他和古渝成在省委会上的交锋,就算是再借给那些人几个胆子,也不敢把钱借给他。 “行!就按你说的办!姑奶奶我把我的房子也抵出去!”苏晴听着陈启明这破釜沉舟的话,暗暗咋舌的同时,心一横,当即来了一句,话说完后,她一脸肉痛的看着陈启明,咬牙切齿道:“陈启明,我这次可是把我的全部身家押上了,要是赌输了,我饶不了你,你必须得赔我!” “行,如果输了,十倍赔你!”陈启明扬眉一笑,向苏晴道:“不过,要是赢了呢?” “赢了……”苏晴听到这话,想要给个许诺,可忽然发现,她竟是拿不出任何能让陈启明动心的东西。 钱,陈启明的钱比她还多。 权,她真没那个本事,而且,陈启明现在正在这条路上一骑绝尘的狂奔呢。 想到这里,苏晴俏颊猛地一红,脑袋发狠,闷哼道:“要是这把赢了,姑奶奶把自己送给你,任你发落!” 陈启明听到这话,讶异的向苏晴瞄了眼。 别说,苏晴还真是挺漂亮的。 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 “怎么?你还瞧不上姑奶奶?”苏晴看到陈启明这样子,立刻眼一瞪,不满道。 “虽然小了点,但是,勉强还行吧!”陈启明哈哈一笑,开了苏晴一句玩笑,见她要发作,立刻扬起手,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哼,女子一言,驷马难追!”苏晴立刻扬起手,向着陈启明的手掌用力拍了一巴掌。 清脆掌声,瞬间响彻场内。 “我这就去联系银行,奶奶地,拼了!拼了!拼了!”紧跟着,苏晴便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头发,然后快步向办公室走去。 她担心,再过一会儿,她脑袋里的热血消退,就舍不得这孤注一掷了! 陈启明看着苏晴窈窕有致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但神情有些凝重。 他知道,这一场仗,他肯定会赢! 可是,这场胜利的基础,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宁愿赔的倾家荡产,宁愿药厂的药烂在仓库里。 但他知道,他阻挡不住大势,他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生产最多的药,在有需要的时候,去帮助更多的人! …… 秋老虎肆虐,青山县的气温一路攀升。 而比天气更热的,是利华制药厂里如火如荼的生产景象。 崭新的生产线陆续安装调试完毕,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不停,几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原料仓库里,从全县各乡镇以及全国各地收购来的板蓝根、大青叶等中药材原材料堆积如山,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中草药气味。 更震撼的是,苏晴还在扩建仓库,还在对外发布招工启事。 原本百十号人的工厂,现在竟然到了三百来号人。 一到上下班的时候,人群乌泱泱的,在青山县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壮观景象。 消息就像是野火一样迅速烧遍了整个青山县,然后迅速蔓延到青州市、河间省。 古渝成得悉利华制药厂面对销路难题,非但不减产,反而扩大生产之后,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苏晴疯了? 但很快,这念头就被另一个念头所取代了。 因为,他知道,苏晴这么做,必然是陈启明授意的。 难道,陈启明疯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县长 “陈县长这是疯了吗?销路都没了,还由着利华制药这么扩大生产?” “要我说,陈县长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军令状立下了,半年后就得滚蛋,临走前可劲折腾一场。” “苏总糊涂啊!这跟烧钱有什么区别?” “……” 青山县,各种议论喧嚣尘上。 甚至,县委大院里一些人看陈启明的眼神都变了,过去是敬佩和畏惧,但现在,多了些同情,甚至还有的多了些嘲讽。 同情他从红人变成罪人的遭遇。 嘲讽他的垂死挣扎和不自量力。 而就在这时候,一则更加劲爆的消息,陡然从省城传来—— 经省委研究决定,刘东同志任青山县县长。 消息一出,青山县官场立刻震动。 谁都知道,这个县长位置空悬已久,原因很简单,就是林正岳不希望随随便便安排个县长,给陈启明掣肘。 可现在,林正岳被突然调离,古渝成当家作主,这件事自然也就无从提及了。 至于为什么是刘东,那就更简单了,如今的青山县,谁不知道刘东投靠了古渝成。 虽然古渝成之前在省委会议上说了,不会给青山县增设麻烦,可是,让刘东当县长,这是常规的人事调动,任凭是谁都挑不出错来。 陈启明再不爽,再明知道刘东这个县长不是善类,就是为了坏他的事,可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把苦楚咽进肚子里。 任命下达当天,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和市委组织部长亲自到场,给刘东站台撑腰。 “刘东同志政治坚定,作风扎实,在副书记岗位上表现出色。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青山县政府的工作一定能够开创新局面。”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孔宣对刘东,可谓是不吝溢美之词。 刘东在一旁佯做满脸谦虚的样子,可实际上笑得都快能看见嗓子眼的小舌头了。 副书记钉子户终于顺利转正县长,摆脱放屁都不响的命运,这让他怎能不开心。 “同志们,要牢记省委最新精神指示,干部成长,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要经得起考验,要稳扎稳打!刘东同志就是这样的好干部!”这时候,孔宣话锋一转,神情变得凌厉起来,呵斥道:“那种妄想靠搞出大动作、出点小成绩来谋求一步登天的想法,坚决要不得!” 孔宣虽然没点名,可谁能听不出来,这话是在夹枪带棒的针对陈启明,借此来向古渝成卖好。 这情况,让人真是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曾经的标杆,如今竟是成了垫脚石。 陈启明倒是泰然自若,神情平静。 刘东担任县长,在他意料之中。 甚至,他心里此刻都忍不住有些感谢古渝成了。 因为古渝成若是弄个不知根知底的人过来,他还真得揣摩揣摩,至于刘东那两下子,他早就门清了,想靠这个草包跟他斗,痴心妄想。 不过,这也说明,古渝成真是如后世那般,欲谋大事却无识人之明。 会议结束后,刘东便走马上任,搬进了焕然一新的县长办公室。 刘东靠在办公椅上,看着面前宽大的办公桌,心里那叫一个美,那叫一个舒坦。 县长。 他终于坐上了这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而且更舒服的是,他现在比陈启明高半头,是陈启明的直属领导了。 毕竟,再常务的副县长,也只是副县长。 一想到陈启明,刘东心里就更是暗爽连连。 这家伙立了半年为期的军令状,如今只怕是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了。 而且,他也纳闷了,销路没找到,陈启明不慌不说,竟然还由着苏晴在那扩大生产。 不过,刘东也知道,光等着看陈启明笑话还不够。 古渝成让他当这个县长,可不是让他来看笑话的,他得做点什么,给陈启明添添堵,顺便巩固下自己的地位,扩大自己的施礼,当然,也好好的享受享受。 心绪变幻间,刘东的眼睛猛的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王美凤。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青山县委办主任,因为陈启明的缘故,被一撸到底,现在赋闲在家。 但王美凤终归在青山县待了这么多年,知道不少人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王美凤被陈启明整治成这样,肯定恨死他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儿,刘东对王美凤,一直有那么点心思。 四十出头,风韵绝佳,身材丰腴,特别是举手投足间,透出来的那股子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是年轻姑娘比不了的。 只是,以前王美凤是县委办主任,他刘东只是个副书记,有想法也只能藏在心里。 可现在,王美凤落魄了,他刘东却高升了,此消彼长。 更别提,王美凤还有个妖艳不可方物的妹妹,以及如花似玉的女儿。 越是想,刘东心里越是痒痒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起电话,拨给了一直跟着他的联络员小方,道:“喂,小方啊,有件事,你帮我办一下。” …… 王美凤这些天,可说是过得浑浑噩噩。 睁眼闭眼,动不动就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 每每想起,她就觉得当真是疯了,怎么会干出来那种稀里糊涂的事情。 可更气人的是,她一胡思乱想,整个人就更是稀里糊涂了。 甚至,她晚上的时候,还有些睡不着了,抱着被子,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有些事,是有瘾头的。 一直没有就算了,可就怕开了个头,那就刹不住车,覆水难收了。 就在王美凤在那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王美凤吓了一跳,还以为陈启明最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陈启明找上门来了,慌忙悬着一颗心,凑到猫眼朝外看了看,当看到门外是刘东的联络员小方后,这才松了口气。 可莫名的,她又有点儿失落。 “王主任,不,王姐,刘县长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一开门,小方便满脸堆笑,拎着大包小包道。 “刘县长?”王美凤一怔。 她没想到,刘东会给她送东西,而且再一看,全都是包装精美的礼品盒,什么红酒、燕窝之类的。 “对!刘县长说,您以前为县里做了很多贡献,现在虽然不在岗位上了,但组织上不会忘记您的贡献。”小方立刻笑道。 王美凤看看小方的笑脸,再看看东西,眉头微皱,但很快眼底就露出抹冷色。 以前她在位时,刘东见她都是客客气气,她落魄后,刘东也是屁都没吭一声。 现在刘东高升了,就跑过来献殷勤? 这是啥? 妥妥的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安好心! 第二百六十六章 最后一次 “那就谢谢刘县长了,难得还能记得我这个戴罪之人。” 王美凤勉强地干笑两声。 虽然她知道刘东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可她也只能接下来。 她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位呼风唤雨的县委办主任,而是个普通中年妇女,而刘东更是成了县长,青山县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之一。 身份差异,让她不敢随便拒绝刘东的示好。 “王姐您太客气了。”小方连忙笑着摇摇头,接着道:“刘县长还说,王姐您这两天要是有时间的话,就请您吃个饭,叙叙旧,您看……” “好,我随时都有时间,听刘县长的安排。”王美凤笑道。 “那太好了,王姐,您先忙,我回去跟刘县长汇报。”小方客气两句,便告辞离开。 小芳走后,王美凤看着那些礼品,眉头皱了皱。 她知道,刘东这家伙居心不良,要么是看上了她过去的一些人脉,想收为己用,要么就是看上了她这个人。 当然,这两者同时存在的概率也很大。 当初在县委大院的时候,她不是没发现,刘东这家伙老是贼眉鼠眼的盯着她看,在被她发现之后,又会立刻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虚伪模样。 而就她所想,刘东这时候突然凑过来,估摸是春风得意了,又觉得她现在下来了,日子不好过,就想要满足一下当年的心愿。 这些官场上的臭男人啊,都一个臭德性! 想到这里的瞬间,王美凤忽然脸一红,不由得想起了陈启明。 这个小冤家……这个小祖宗啊…… 自从那晚之后,她和陈启明的关系就变得微妙尴尬,陈启明联系她,她也没敢回,可是,有些事情那是真的忘不掉。 她知道这样不对。 可那天晚上的感觉太真实太强烈。 真实到她现在想起来,还会心跳加速,身上都忍不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说实话,她都有点儿再掉进地狱里一回了。 “我在瞎想什么啊……”王美凤立刻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盯着那些礼物,眼神有些犯难。 她虽然人不在青山县官场了,但还是关注着这些事,自打林正岳离开河间省之后,陈启明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跟古渝成打赌如果半年内解决不了销路问题就辞职的事情,更是传遍了河间省,可说是盛极而衰。 至于刘东,傍上了古渝成,刚刚又高升了县长,俨然一副成了取陈启明而代之,河间省炙手可热的官场新贵。 她是真有些担心,如果继续把宝押在陈启明身上的话,又把刘东给得罪了,万一到时候陈启明倒了,她们母女岂不是更没好果子吃。 王美凤犹豫良久后,还是鬼使神差的拿起电话,拨给了陈启明。 不知道是因为过去对刘东的了解,还是因为啥原因,但她就是有种预感,刘东这家伙别看傍上了古渝成,别看当了县长,可是,只怕斗不过陈启明。 当初耿云生比刘东可厉害的多了,最后还不是被陈启明给扳倒了! 而且,陈启明现在看似失势,可那也只是在河间受挫,林正岳书记这次出去可是高升了,万一陈启明在河间干得不痛快了,转头去投奔林书记呢? 南粤可是个寸土寸金的好地方啊,多少人现在都是削尖脑袋往那边跑。 再者说,她总觉得,陈启明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不然的话,也不会把她给算计进去,应该不会干出来脑袋一热就跟古渝成对着干的事情,搞不好是有什么底牌还没亮出来。 陈启明看到王美凤的电话,也是一愣,这些天,他给王美凤打了几个电话,但王美凤一直没接,现在突然打过来,难道是想通了? “刘东刚刚让人给我送来了一堆东西,还说要请我吃饭……”电话接通后,王美凤便小声小气的把事情说给了陈启明。 小人得志便猖狂! 刘东这刚刚走马上任,当上了县长,正经事还一件没干呢,邪心就先生出来了,把主意打到王美凤身上了啊! 不过,王美凤能够主动打电话过来坦白这件事,也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还以为,以王美凤的性格,见他最近受挫,会墙头草随风飘,这山望着那山高,接到刘东递过来的橄榄枝,就颠颠地跑过去攀刘东的高枝呢。 陈启明想到这里,眉毛立刻一挑,心中冷笑两声后,道:“他刚当上县长,想拉拢人,建立自己的势力,你是老县委办主任,知道不少事,又这么美,他当然想收编你。” “美什么啊,我都是半老徐娘了。”王美凤慌忙道,但心里却是有些窃喜得意。 “那不叫老,叫熟。”陈启明轻笑着纠正一句,然后接着道:“你打算怎么办?” 王美凤一听这话,慌忙小声道:“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退给他。” “那倒不至于。”陈启明沉吟少许后,笑道:“他想当狗,那就让他舔吧!送你的东西,你照单全收,贵重的东西,记下来,之后交给组织!” 既然刘东把主意打到了王美凤的头上,那么,不如就将计就计,看看刘东究竟是想干什么。 当然,等待着刘东的,自然不会是应有尽有,是一无所有。 “好,我听你的。”王美凤立刻点头称是。 “先就这样。”陈启明笑了笑,然后道:“晚上小柔上夜班,你过来找我,咱们俩再深入沟通一下,把细节敲定。” 王美凤听到这话,两条腿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岂能不知道,这要是过去,那就是送羊入虎口! 可是,陈启明就这么一句话,她的心就稀里糊涂了! “就这么定了,我等你。”陈启明不等王美凤回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去还是不去? 王美凤攥着手机,七上八下,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又是羞耻,又是自责。 去,那就是继续往地狱里跳啊! 可不去,她只要想到那些画面,就觉得脸红心跳,浑身不自在,空落落的,甚至恨不能马上就天黑。 半晌后,王美凤终于做出决定,心里喃喃的告诫自己:“王美凤啊王美凤,你可不能一错再错了……最后一次,一定是最后一次……”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人也要,钱也要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陈启明下班回家的时候,走到大门口,鼻子轻轻抽了抽,嘴角就浮起一抹笑容。 美凤同志还是来领会精神来了啊! 果不其然,他打开院门,就看到王美凤正弯着腰在厨房里面忙活呢。 她穿着紧身牛仔裤,还有羊绒线衫,一弯腰,绷的前凸后翘,还有几率发丝沿着耳畔垂下来,整个一居家性感美寡妇的形象,看上去好有成熟的风情。 更不必说,她这是面对着厨房窗户,这一低头,还能看到她雪白修长的脖颈,还有那珍珠般细腻的肌肤,还有那随着切菜的动作,摇摇晃晃…… 再加上这宽大的厨房,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热血爆棚。 “回来了。”王美凤听到动静,仰起头看见陈启明,挤出个慌乱的笑容。 虽然她已经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设,人也确实是来了,可此刻看到陈启明,还是觉得一阵阵的心慌和羞愧。 她觉得,自己真是中毒了,种了陈启明的毒。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一个箭步便进了厨房,王美凤还没动弹,就被他拦腰抱住,摸着良心,在她耳边磁声道:“美凤阿姨,来了,真好。” “别说了,快放开我,我弄菜呢……” “不放开,你弄你的,我弄我的,咱们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哎呀,你个……死人……”王美凤哭笑不得,娇躁不堪:“这是厨房啊,我的小祖宗。” “没事,做菜,做,炒饭,炒烂,就一字之差……就得在厨房嘛……” “啊呀,你……个小祖宗……你个坏人啊……” 王美凤再说不出话来。 良心被捏的死死的,还被人拿刀抵着腰,脖子也被吻上了,人靠在陈启明宽广的怀里。 “美凤阿姨,看来你很想我嘛。”少许后,陈启明邪恶的笑了起来。 王美凤立刻捂住了脸,眼里满是羞赧,心绪都有些崩溃。 但也只是一瞬,当陈启明接上火,就化作了迷离和惬意。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中毒了。 这种毒,太可怕,让人欢喜,让人舍弃一切,让人迷离,但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心里就好受多了。 陈启明的心绪满是开怀。 虽然说,他和上一世一样,又入了这些人的坑,但此入坑与上一世的入坑,却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啊! 上一世的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些坑他的害他的人,现在被他随便怎么蹬。 甚至,他有几瞬间都觉得自己这挺罪恶滔天的,但罪不至死,那就往死了罪! 十几分钟后,王美凤实在支撑不住,说还要做晚饭,陈启明这才不舍离开。 王美凤很是体贴,拿来纸巾,帮他擦擦汗,也擦了擦一头雾水。 一番收拾后,王美凤一边把他往厨房外面推,一边道:“出去吧,知道你还没高兴,吃了饭再说,今天晚上让你高兴个够。” 她想好了,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放开心怀,坦然接受。 陈启明点点头,抬起手捏了捏那俏丽的下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要死要活的!” 很快,便吃完了饭。 刚休息几分钟,陈启明一把就把王美凤抱起来,去了浴室。 “你这个死人啊……”王美凤看着他健壮的样子,也无可奈何,只能默认,窝进了陈启明的怀里。 她真的是中毒了。 陈启明说到做到,那叫一个兴风作浪。 王美凤一开始还有些收着,很快就彻底沉浸,甚至还想骑马。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立刻向陈启明惊到:“刘东的电话。” “接。”陈启明一把搂住她的纤腰,抵死,不让她动弹,然后道:“开免提!” 王美凤极度崩溃,这时候接刘东的电话,算什么事啊? 但陈启明都说了,她也只能照做,深呼吸几口,调整了下情绪,这才接通电话。 “美凤,休息了吗?没打扰到你吧?”刘东佯做温情脉脉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美凤故作慵懒笑道:“是啊,刚躺下,刘县长,你送的东西我收到了,感谢你还惦记着我,有什么事吗?” “早睡早起,身体才好,好习惯啊。”刘东听着王美凤慵懒的声音,脑袋里不由得浮起美人春睡图,心里那叫一个痒痒,但还是俨然一副道德君子的样子道:“一点东西,不算什么!其实当初你被免职,我是不认可的,早就想去看看你,陪你说说话,但因为陈启明那个混蛋实在是太张狂,我不想跟他闹矛盾,才一直没能成行。” 陈启明冷笑连连。 老子张狂,那就让你看看,老子有多张狂! 想到这里,他就一个仰卧起坐。 “啊呀!”王美凤惊呼一声,又受惊,又受用。 “美凤,怎么了?” “没事,想起来倒杯水喝,踩空了。” “要小心啊,扭伤了可不好。” “嗯嗯,放心吧,我轻点动,没事的。”王美凤娇媚的瞪了陈启明一样,一边慢慢活动,一边道:“刘县长,你今天打电话除了叙旧,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哈哈,美凤同志你果然冰雪聪明啊!”刘东笑呵呵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语调中刻意带着些诱惑道:“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大好事,大喜事,给你一个发大财的好机会!” 王美凤好奇道:“什么机会?” 陈启明也是目光微动。 “药厂的事情你听说了吧?他们产品积压那么多,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刘东冷笑两声,接着道:“不过,那些生产出来的药,可都是钱啊!他们在省内卖不出去,但是,我们能卖出去!等他们撑不住了,我们再把这批药甚至是这个厂子都低价吃进来,再一转手,还怕赚不到钱吗?” 王美凤都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错愕低头向陈启明看去。 她真没想到,刘东的胃口这么大。 不光想要人,还想要钱。 陈启明脸上也满是冷色。 他没想到,刘东这家伙,胆子和胃口竟然这么大! 居然打起了把制药厂吃下去的主意! 这家伙,不怕把他自己撑死吗? 第二百六十八章 霸道小祖宗 “刘县长,这事……能……行吗?药厂可是苏总的产业,她肯低价出手吗?” 王美凤一边应付着陈启明,一边强作镇定地问道。 “哈哈,美凤,这你就不懂了。”刘东不疑有他,立刻得意地笑起来,压低声音道:“那个药厂现在一点销路没有,还在扩充生产,苏晴那女人再有钱,能撑多久?三个月?四个月?再说了,陈启明那小子跟古书记打了半年的赌,到时候他一滚蛋,药厂也得完蛋!” “到那时候,药厂和库存什么价,他们说了就不算了,咱们打个对折,不,打个骨折,一起打包吃下来,转手卖出去,这生意,稳赚不赔,还是暴利!” 他是一点儿也没藏着掖着,毕竟,在他看来,陈启明把王美凤给整倒台了,王美凤现在对陈启明,那肯定是充满了恨啊。 不过,他其实也没猜错,王美凤对陈启明现在确实是充满了恨。 但是爱恨交织。 恨这个小祖宗太滑头,太胆大,太害人,太折磨人。 爱这个小祖宗太吓人,太折磨人,爱这个小祖宗的太,对就是太。 比大还多一点啊! 王美凤听得心惊肉跳,向陈启明看了眼。 陈启明嘲弄笑了笑,一边把玩,一边示意王美凤继续套话。 别说,这打电话确实挺好的。 王美凤强忍着,肌肉都绷紧了,更美了啊。 “刘县长,你说得轻巧,这需要不少资金吧?我哪来这么多钱?还有销路,这都是事儿啊,我也没这方面的资源。”王美凤佯做犹豫道。 “美凤啊,你这才从单位出来几天,怎么就这么糊涂呢,钱这事儿,是问题吗?资源是问题吗?”刘东的语气越发亲热起来,笑呵呵道:“你没钱,可是银行有钱啊!你没销路,可是县里能没销路吗?县里的医院,各家分分,还有市里的!呵呵,全省铺开也不难啊!” “你的意思是?想办这事儿的不止是你?”王美凤立刻抓住了关键,向陈启明轻轻摇头,然后向刘东询问道。 “哈哈,我可没这么说。”刘东这次倒是没被套出来话,打了个哈哈,但以为她被说动了,趁热打铁道:“不过,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你帮忙,钱有的是!以后有我在,你在青山县,没人敢动你!再回来工作,也未必没有可能!” 话说完后,刘东满脸的得意洋洋。 他这番话,可说是威风拉满了,有承诺保护,又给钱,还暗示给权。 王美凤要是不动心才怪。 说老实话,要真放在以前,王美凤怕是真要动心了。 可是,她不是了。 她现在,是陈启明的人。 方方面面的,都是。 王美凤向陈启明看了眼,见陈启明向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后,立刻小声道:“刘县长,这件事太大了,我得想想。” “行,你好好考虑。不过要快,机会不等人。”刘东也不逼她表态,笑呵呵一句后,话锋一转,语气暧昧起来:“美凤,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当年在县委办,你就是一朵花,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以后有我刘东在,一定会让你这朵娇花继续娇艳继续美。” 说话时,刘东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王美凤,美凤! 他是真想知道,到底是有多美啊! 王美凤听着这露骨的话,脸也忍不住微红,又羞,又气。 陈启明闷哼一声,猛地加快进度。 “啊……”王美凤没忍住,轻呼出声。 “美凤,怎么了?”刘东立刻深情款款的关切道。 “没,没事,抽筋了。”王美凤慌乱地找了个借口。 不过,她也不算完全说谎,她现在确实是在抽筋。 一下两下的。 陈启明无声地哈哈大笑。 这朵娇花,还轮得着刘东保护,才能变得娇艳变得美吗? 已经被他灌溉的又漂亮又艳丽了。 纤巧的鸡冠花,小花瓣儿,粉嘟嘟,红艳艳的,漂亮的很! “抽筋啊,这是缺钙啊!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人再给你送点补品过去。咱们的事,你抓紧考虑。”刘东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这才挂断电话。 电话一挂,王美凤立刻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咬着牙向陈启明道:“你这个死人,害死人了,我咬死你!” 话说完,她立刻闭上眼,咬着牙。 那叫一个噼里啪啦! 陈启明心头火气,翻身农奴把歌唱,局势扭转,从抽筋变筋抽了。 也就甩杆了十几分钟吧,又抽筋了,僵了啊。 陈启明正思考着,是泡泡温泉,还是去雪山做个冰敷,还是去海滩感知下潮汐。 “放里面……没事……” 嗐,这还说什么呢,陈启明一向尊重女士,自然是照办。 下雪了啊。 肉嘟嘟的鸡冠花上,积了点小雪花,美冒泡了都。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王美凤循着陈启明的目光看了眼,又是羞,又是得意。 真的是一朵娇花! 这个年纪了,还保养得这么好,也就是她了。 “这么娇艳这么美,不让我看,准备给谁看。”陈启明扬眉轻笑道。 “哼,谁都不给看。”王美凤轻哼一声,然后趴在陈启明的胸口,娇声骂道:“这个刘东,以前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不要脸!” 陈启明嘲弄笑了笑,淡淡道:“他不是不要脸,他是找死。” 他没想到,刘东刚当上县长,就敢玩这么大。 又想要人,还想要空手套白狼,把药厂给吞了。 而且,听刘东刚刚那话的意思,有这想法的,似乎还不止是刘东,还有人在刘东的身后。 那会是什么人?古渝成吗?! 王美凤看着陈启明的样子,心里踏实下来,这小祖宗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说明心里是有谱的,肯定是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当即在他胸口画着圈道:“小祖宗,你打算让我怎么办?” “将计就计!”陈启明笑了笑,淡淡道:“跟他接触接触,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屁股后面站着什么人!” 话说到这里,陈启明抬起手,捏住王美凤的下巴:“不过,只是说话接触,可不是别的!” 王美凤眼都有些看直了。 她就喜欢陈启明这种,极有底气的霸气。 “放心吧,他一根手指头都碰不着。我发誓!”王美凤立刻娇声一句,然后慌忙又有些担心道:“不过,他要是对我动手动脚……” “他敢碰你一下,我让他那只手这辈子都抬不起来。”陈启明冷冷一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杀伐果决。 王美凤更是看直了眼,心都荡漾了。 这小祖宗,真霸道,也真护短啊! 要是她那个死鬼前夫能有这一半…… 王美凤正想着,忽然又想到,她已经发誓了,这是最后一次,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 紧跟着,她猛一咬牙,彻底豁出去了,身体一滑,便进了被子。 既然最后一回,那就啥也不想,由着性子,好好的疯一回。 一瞬间,整个局面都疯狂了。 “还没洗澡呢。” 陈启明都愣住了,掀起被子,低声道。 王美凤彻底自由了,沉醉了,失去了限制,抛开了一切,仰起头,眨巴着眼,含糊道: “我不嫌弃……” 第二百六十九章 分不清大小王 这个秋老虎肆虐的夜晚。 一头老虎也彻底疯狂起来。 王美凤彻底抛去了心理上的负担,只是追逐着灵魂的颤栗,简直成了个奴隶。 陈启明则成了坐拥天下的帝王,享受着一切的尊荣。 一动不动,美好生活享受不停。 躺平,确实是美好的,谁说不是呢? 各种问题,她都愿意回答,百依百顺,真让人痛快! 当然,幸福生活,还是要靠双手创造的。 两手都要抓,但是,未必需要硬。 一切的一切,都彻底迷乱了。 他现在发现,做一个正义的好人,确实不如做一个正义的魔鬼。 做好人,历尽风雨欺凌。 做魔鬼,得到一切,享受一切,还能够去伸张正义。 这叫什么,身在黑暗,心在光明。 女人啊,真是水做的。 浪来了,浪又去,下雨了,倾盆大雨。 王美凤都晕了,眼泪都淌下来了,可是,还是这么的疯狂,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甚至,为了让这小祖宗开心,还让他做点评,做对比。 人生的美好啊,就要抓住。 陈启明还是很慷慨的,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绝对到位。 陈县长的工作目标很简单,一定要让老百姓吃饱,每张嘴都吃饱饭。 …… 第二天一早,王美凤当着陈启明的面,给刘东回了电话。 她装出一副犹豫又心动的样子,说她愿意帮忙,但需要时间,而且要好好商量商量。 刘东大喜过望,连连保证不会亏待她。 挂了电话,刘东躺在床上,心情大好。 王美凤这块肥肉,不,这块天鹅肉,这朵娇花,眼看就要到嘴了啊。 他想好了,美不美,得色香味俱全才行! 越是想,他越是兴奋得意。 这就是权力啊! 他现在是县长,大权在握,背后还有古渝成撑腰。 陈启明?呵呵,一个秋后的小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当即,刘东将电话拨给了联络员小方,让小方通知县府办,上午九点半召开县长办公会,要求所有副县长必须参加,还让他晚上找个吃饭的地方,一定要安静! 电话打完,刘东想起床,可想到王美凤,突然想赖会床,当即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蒙。 这时候,王美凤也要回家了。 只是,她的脚步分外沉重,不止是累,不止是酸,也是她心里发了誓,最后一回。 这一走,她必须要履行承诺。 舍不得啊! 想到这里,王美凤一咬牙,心中立刻做出决断,依偎在了陈启明身上,柔声道:“我吃个早饭再走……” “饭做好没那么快啊,小柔也快下班过来了。”陈启明心中一惊,道。 “我不管。”王美凤却是完全不听,不管不顾起来,含糊不清道:“你给她打电话,让她先回家,我要吃早饭。” 陈启明惊了,也喜了啊。 这还说啥呢,打电话吧。 不过,电话里面,除了告诉白柔,说小院等下有客人过来,让她别过来,又让白柔娇滴滴的喊了几声。 白柔这么听话,自然不会抗拒。 陈启明乐在其中啊,听着这依稀的声音,看着这仿佛的面庞,这真是—— 分不清大小王了啊! 要不说闺女是小棉袄呢。 王美凤走的时候,心满意足。 早餐吃饱了,营养丰富,富含微量元素、碳水化合物。 陈启明身心愉悦,轻松惬意的去了县委大院,王美凤也回家了。 白柔已经到家里,看着王美凤,立刻好奇问道:“妈,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不在家啊?打电话也不接……” “早上睡不着,出去转转,买了个早餐吃,没注意手机。”王美凤看着白柔,心里一阵歉疚,但还是柔声道。 “哦。”白柔点点头,道:“妈,你嗓子怎么哑了?上火了?” “嗯,有点上火。”王美凤立刻心虚的干咳两声,然后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把带回来的早饭放在桌子上,道:“你自己吃点儿,我这会困劲上来了,再回去睡会儿。” 说着话,王美凤就回了房间,关上门,躺在了床上。 【冤孽啊……丢死人了……】 一上床,王美凤立刻捂住了脸,一摸脸,才发现脸烧得跟碳一样,也不知道白柔刚刚看出来没有,慌忙心里哀叹一声。 可下一刻,她又忍不住想起了那诸多一切。 美好,太美好了啊! 可惜,都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王美凤越是想,越是舍不得,忽然间,她猛地捏紧了手。 最近为了刘东的事情,只怕还少不得要跟陈启明接触,就算是她再发誓,也挡不住那小祖宗。 还是等刘东的事情忙活完了,再最后一次! 对,下次一定是最后一次! 这时候,白柔坐在客厅吃着饭,看着县电视台的早间新闻,看着屏幕上的陈启明,脸上喜滋滋的,这启明哥,怎么看怎么帅,想想以前的她,可真是糊涂透顶了啊! 但忽然间,白柔的眼睛突然一亮,想起来一个刚刚忽视的重要细节。 王美凤可是很爱打扮的。 每天穿的衣服都不重样。 但今天早上这套衣服,和昨天她出门时见到的那套,明明是一样的。 难道,她不是出去买早饭了,是一晚上没回来! 有情况啊! …… 上午九点半,县政府小会议室。 陈启明到的时候,刘东和其他几名副县长已经在了。 刘东坐在主位,端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看到陈启明进来,刘东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不冷不热道:“启明县长,下次开会来早一点,不要让大家等你一个人!还有啊,以后咱们县政府定个新规矩,非特殊情况,开会必须要提前十分钟到场!” 他对陈启明最后一个到场,是十分的不满。 老子是县长,才该最后一个压轴出场,你一个常务副县长,居然敢比我来的还晚,让我这个县长等你,这叫啥,这叫—— 分不清大小王! 第二百七十章 交锋 场内气氛瞬间凝固起来,几名副县长的表情都变得有些玩味。 他们知道,刘东这不是立规矩,这是拿立规矩来打陈启明的脸,来踩着陈启明确立他县长的权威。 陈启明岂能不知道刘东的心思,心头嘲弄冷笑两声,他本就讨厌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更不是惯孩子的家长,一听这话,却也不发怒,只是不慌不忙的拉开椅子,把手里的笔记本和保温杯放下后,拧开,吹了吹热气,喝了口,才抬起头,看着刘东笑吟吟道: “刘县长提醒的是,守时确实是个好习惯。不过,九点半开会,现在才九点二十九,我这也没迟到。而且,咱们县里百业待兴,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基层工作本来也忙,桩桩件件都火烧眉毛,同志们的时间都很宝贵,都恨不能一分钟掰成两瓣用。” “就拿我个人来说,就是趁着开会前的时间,处理了县农业局和卫生局递过来的几份文件,免得开会耽搁了他们的时间。当然,如果刘县长你认为,让所有同志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端坐着等您来主持会议,比让大家利用这些时间处理点实际工作更重要,那以后我肯定第一个响应,别说提前十分钟,就算是提前半个小时带着文件来这里看也一样。” “呵呵,这是我个人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刘县长和大家批评指正。” 会议室内几名副县长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精彩起来,心里拍案叫绝。 一番话,那叫一个不急不缓,风轻云淡。 可偏偏,那又叫一个四两拨千斤,合情合理。 陈启明这话,先是说明自己准时,没迟到,严格执行了通知。 其次,拔高了自己准时到,没提前,是在高效工作,节约基层的时间,同时把提前到场和务实工作对立起来,拔高自己,贬低刘东的行为。 最后,把皮球踢给刘东,看似服从,实际上,是讽刺提前到场是搞形式主义,不如抓紧时间办实事,高效工作! 刘东要是再揪着提前十分钟不放,那就是承认他自己重形式、轻效率,不顾基层工作繁忙。 刘东被这陈启明这番绵里藏针的话给噎的脸色铁青,简直跟吃饭吃出来半只苍蝇一样,想发作,可又找不到由头。 他张张嘴,最终只是鼻子里哼了声,硬梆梆道:“好了,不说闲话,先说正题!” 几名副县长见状,交换了下眼神,低着头,打开笔记本,但眼神玩味。 这第一场交锋,看来是陈启明大获全胜。 虽然刘东是坐上了县长的宝座,可这以后县政府的风到底往哪儿吹,头顶上的天,到底姓刘,还是姓陈,还当真是不好说。 刘东闷着头咳嗽一声,然后沉声道:“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一下当前全县的经济工作,特别是某些重点项目的风险管控问题。” 说到风险管控四个字时,他更是刻意加重了语气。 场内几名副县长瞬间神情一凛,在座的没人是傻子,谁都听出来了,刘东这是要冲着利华制药厂的事情向陈启明开炮了。 “利华制药厂的情况,我想大家都知道,销路找不到,不解决就算了,还不思悔改,在继续扩大生产,这是对全县人民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这时候,刘东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沉声道:“这种荒唐的行为,已经到了县政府不得不解决的地步。我建议,县政府立即成立工作组,进驻药厂,全面审计其财务状况和生产情况,评估风险,制定整改方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投向了陈启明。 利华制药厂是陈启明联络进来的。 全县推广中药材种植的事情,是陈启明一手推进的。 而且,陈启明还跟古渝成立下了半年的约定,干不好,就辞职走人。 现在,刘东这么批驳,明摆着是要插手药厂的事情,把药厂搅合的更无宁日,让陈启明彻彻底底的输掉赌约,待半年之期一满,就滚蛋走人。 陈启明早就料到,刘东肯定是要来这一手,当即平静道:“刘县长,我认为此举不妥。” “哦?陈副县长有什么高见?”刘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陈启明不紧不慢,条理清晰道:“第一,利华制药厂是民营企业,县政府无权直接派驻工作组进驻审计;第二,药厂目前虽然遇到销售困难,但生产经营正常,资金链也未断裂,不存在重大风险;第三,省委古书记在大会上明确表示,半年内不干预青山县对药厂的政策。刘县长现在就要派人进驻,是不是不太合适?” 刘东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陈启明这么硬气,直接拿古渝成的话来堵他。 “陈副县长,你不要曲解古书记的意思。”刘东当即冷冷道:“古书记说的是不干预政策,但没说不让县政府履行监管职责。药厂现在的问题,已经影响到全县的经济稳定,关乎全县农民的福祉,作为县长,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介入。” 陈启明淡淡道:“那刘县长打算怎么介入?” “我亲自牵头,成立工作组,相关职能部门参加,对药厂资金来源进行了解,对生产情况进行全面评估。”刘东不假思索道。 他很纳闷,古渝成也很纳闷,利华制药厂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销路打不开,竟然还要这么加班加点的搞生产。 而且,利华制药厂能撑到现在,资金链还这么稳定,也是让他疑窦丛生。 他们想要把这一切弄清楚,再找出具体办法,彻底搞黄药厂,空手套白狼,将其接手。 陈启明继续问道:“工作组的人员的构成呢?” 刘东冷哼一声,淡淡道:“这个我自然会安排。” “我建议,工作组成员应该公开透明,特别是审计和财务人员,最好聘请第三方机构,避免有人说我们县政府干预企业经营。” 陈启明岂能不知道,刘东这是准备用他自己的人手出马找茬,当即沉然一句,接着似笑非笑道: “另外我想提醒刘县长一句,营商环境的口碑,塑造起来很难,破坏起来却很容易,别让客商们认为青山县不是一片适合投资的土地!” “药厂是青山县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苏总投资很大,如果我们贸然介入,引起投资商的不满,甚至导致撤资,这个责任,谁来负?”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计不成,再生奸计 撤资怎么办? 陈启明一语落下,场内瞬间陷入死寂,一道道目光投落到刘东的脸上,想要看看,他要如何接招。 刘东的眼角也是剧烈抽搐一下。 他忽然觉得,强势压迫,似乎不是一个好办法。 因为一旦这么干了,万一苏晴佯做愤怒,宣布撤资,到时候,责任岂不是要他来扛? 不仅如此,他甚至都有些怀疑,现在陈启明和苏晴盲目扩大生产的目的,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就是想要让他们生疑,让他们去调查,到时候就坡下驴,马上翻脸撤资,如此一来,就能够把责任摘的一干二净。 刘东一摆手,冷然道:“如果一查就要撤资,那就说明他们心里有鬼,经不起查!” “刘县长,你觉得你这话能说服老百姓吗?”陈启明看着刘东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 “陈副县长,你这是在威胁我?”刘东听着这话,立刻一脸愤怒,抬手一拍桌子。 陈启明不卑不亢一笑,淡淡道:“不敢,我只是陈述个事实而已。”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其余几名副县长,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缄默不语,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新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之间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刘东想立威,想整垮药厂。 陈启明不买账。 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刘东,淡淡笑道:“我再说一句,倘若我真的想威胁你,那么,我压根不需要提醒你说这些话,难道不是直接让青山县老百姓得悉是你把利华制药厂搞的要撤资之后,让他们来威胁你更管用吗?” 刘东瞬间彻底语塞。 他知道,诚如陈启明之言,倘若陈启明真要对付他的话,那么,放任不管,让他去查利华制药厂,那才是最好的办法。 不止是刘东,场内其他的副县长们也是微微颔首,认同了陈启明的话。 真要是想威胁刘东,何必这么麻烦,就让这家伙去查,然后让苏晴撤资,让青山县的农民慌起来,把刘东架在火上烤的话,效果岂不是更好。 “我为什么没这么做?因为我们要有远见,要看到企业发展的潜力,要理解企业的难处,更要明白,企业已经在咬紧牙渡过难关,我们不帮忙就算了,但不能去添乱!否则的话,伤害的不止是企业,更是我们青山县全县的老百姓……” 陈启明抬起手敲了敲桌子,漠然加了一句:“我们做官的,尤其是做父母官的,做事要考虑周全,不能拍脑袋做决定,我们的一个决定,影响的是一个企业的生死存亡,是压在群众身上的一座山!我们不能只为自己的官位负责,更要为治下的老百姓的负责!” 陈启明这番话,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要是真想收拾刘东,不管不顾,就让刘东去查利华制药厂便是。 他完全可以趁着这家伙查的时候,反手摆他一道,让苏晴借着这由头,愤然停工撤资。 只要这么一闹,刘东就算不慌,利华制药厂的那些工人们,还有下面改种中药材的老百姓肯定也慌了,自然会闹将起来。 到时候,刘东就完全被架在火上烤,能被整治的欲仙.欲死。 可是,他为什么不这么干? 因为这样干的风险,不可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准确的说,不是伤他,而是伤及那些无辜的工人和老百姓。 老百姓未必是有远见的,而且之前已经闹腾过几次,若是听到药厂要撤资,搞不好就会有人干出来铲药复种的事情。 到时候,这些人的损失谁来承担? 县里来管吗?那是不现实的。 等到那时,这些人就要自承负担。 官字两张嘴,一张向上,一张向下。 但不管是哪张嘴,都不能随随便便乱吐唾沫星子,拍脑袋做决定。 因为吐出的唾沫星子,一旦变成决策,那就是压在老百姓头上的山。 所以,陈启明不能这么干,他知道,这么干了,自己爽了,痛快了,可老百姓就遭殃了。 刘东眼角抽搐连连,很想要把陈启明的话硬顶回去,继续推进调查,可是,也真是担心一旦这么干了,苏晴愤然撤资,到时候,那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属于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是,他好不容易提出来个方案,要是被陈启明给这么否了,他也真的是颜面无光,让人觉得他这个县长就是个草包,完全不是陈启明的对手,没办法抗衡。 当即,刘东便向最近向他靠拢的副县长邵康使了个眼色,邵康见状立刻笑道:“陈常务这话,也有一些道理,兹事体大,可以先征求下上级领导的意见,看看他们是个什么态度,然后我们青山县在执行。” “那就先这样。”刘东见了台阶,立刻就坡下驴,不咸不淡一句后,接着道:“接下来,就讨论下最近的日常工作事宜……” 陈启明漠然笑了笑,没再理会刘东,但心中却满是寒意。 刘东这家伙,是铁了心要对药厂下手,一出手,就是狠招。 进驻工作组,审计资金。 名义是评估风险,实则就是要找茬。 这次拦阻住了,但是,这家伙一计不成,肯定还会再生奸计。 好在,有王美凤在,能够知晓一下这家伙的下一步计划。 很快,刘东便宣布散会,然后便疾步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刘东心里就暗骂一句,犹豫一下后,拿起电话,找了个号码拨过去,等到接通后,陪着笑道:“夫人,我小刘,那个药厂的事情,出了点儿变故,现在还有些麻烦。陈启明今天向我暗示,如果我敢察,他就让苏晴撤资,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会把责任甩到我们身上的……” 话说完,刘东满心的惶恐不安,额头都沁出冷汗,等待对方的训斥。 想要药厂的,不是古渝成,而是古渝成的老婆——古王玉美。 对,这位是现在罕见的随了妇姓。 而且,还是对方主动联系上他的。 现如今,事情搞砸了,他是真担心,这位说话比较冲,带着股子傲气的太太,会把他劈头盖脸骂一顿,甚至在古渝成那吹枕头风,说他是个废物。 “呵呵,这算什么麻烦事儿啊。”这时候,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个年轻人的声音:“他们的资金链已经快断了,估计有不少,是他们从银行贷过来的,我们不出面,让银行出面抽贷呗!抽了贷,资金链断裂,工厂玩完,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死期将至 “银行出面抽贷?妙啊!这招釜底抽薪,太高明了!” 刘东拿着话筒,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拍案叫绝道。 他觉得,电话对面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妙了! 资金链是利华制药厂的命脉,如果银行以经营不善为名抽贷,那就是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到时候,药厂撑不住垮了,那就是苏晴自己的问题,跟县政府,跟他,没半点儿关系! 但紧跟着,刘东就又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可是,不瞒您说,我这边一直没摸清他们扩大生产的资金是从哪儿来的。而且,我在银行那边,没什么过硬的关系,怕是指使不动他们啊。还有,我怀疑,他们可能不是在青山,甚至不是在河间募集的资金。” 电话那边沉默了少许,似乎是古王玉美和年轻人在商量什么。 少许后,古王玉美那满带着矜持和傲气的声音传来:“资金源头和银行那边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刚刚说话的是仇兵,公安口仇部长的公子。这点小事儿,他一个招呼的事。” 仇兵! 仇常健的公子! 刘东脑子里“轰”地一声,心脏狂跳起来,握着话筒的手都激动得有些发颤。 要知道,仇常健最近的呼声可是很高,传闻过些年之后,有望更进一步。 他竟然能够接触到这个层面的大人物! 这是抱上了一条粗的惊人的大腿啊! “原来是仇少!”刘东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十二分的恭敬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哪怕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还是满脸谄媚的笑容:“失敬失敬!有仇少出面,那肯定万无一失!我真是诚惶诚恐,不知该怎么感谢夫人和仇少信任!” “把你的事做好,就是最大的感谢。”仇兵淡淡一句,接着道:“银行那边,自然会有人去提醒他们注意风险,这些不需要你操心。陈启明和苏晴那边,你给我盯紧了,等他们断了粮,慌不择路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仇兵知道,药厂的资金不是苏晴一个人的,而是陈启明出资了一部分。 但是,他不觉得陈启明的资金能支撑这么久。 这样的情况下,肯定会找银行借贷。 虽然说,借贷的时候,银行肯定跟他们签了合同,可是,合同这东西,履行或者不履行,不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吗?! “明白!夫人,仇少,我全明白!”刘东激动的连连点头,陪着笑道:“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那只烦人的苍蝇好过!” “呵,等你消息。”仇兵轻笑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挂断,刘东这才松了口气,放下话筒后,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笑容,一张脸都因为激动和兴奋,泛起了红光,眼底闪烁着期冀和攀上高枝的狂喜。 陈启明,苏晴,得罪了这样的大人物,你们的死期,真的快到了! 紧跟着,刘东的脑海中忽然浮起了王美凤那姣好美艳的面庞。 他想好了,要去见王美凤,要把这些事儿说给王美凤听听。 这个失势的女人,听到他攀上了这样的高枝,还能不主动半推半就,投怀送抱? 他的幸福生活要开启了啊! 当即,刘东拿起电话,便拨给了王美凤,道:“美凤啊,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去你家坐坐,有些话,在外面不方便说……” …… 与此同时,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陈启明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秦老的,他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迅速接通,放到耳边,微笑道:“秦老,您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是小月妹妹的情况有好转吗?” 这段时间,他虽然回了青山,但隔三岔五的,还是给秦老打个电话,询问秦月的情况,然后对症给出进一步的治疗方案。 秦月恢复的情况很好,双腿恢复的知觉越来越多。 就陈启明的估计,这个疗程结束,应该就能站起来,勉强行走。 但最近的疗程还没结束,秦老突然打电话过来,这让陈启明立刻猜测是秦月的情况有了新变化。 “启明,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电话那边秦老爽朗的笑了笑,然后道:“月月的腿,有好转,有大好转了!” “真的吗?”陈启明闻声也是一喜。 “千真万确!小月刚刚站起来了,可以搀扶着走几步!康复中心的专家说,这是质的突破,情况会越来越好的!”秦老激动万分一句,然后道:“月月让我一定要打电话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好,好,太好了!”陈启明也是激动无比,由衷地为秦月感到高兴,笑呵呵道:“恭喜小月妹妹!” 他能想象秦月现在的样子。 一定笑得特别灿烂,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启明,没有你,就没有月月的今天,这份恩情,我们秦家记一辈子!”秦老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真诚,连连感激。 他都完全没想到过,秦月有朝一日竟然真的能够站起来。 “秦老,您别这么说,既然叫了妹妹,那就是一家人,理当互相帮助。”陈启明笑道。 “对,一家人,都是一家人。”秦老爽朗地哈哈大笑,然后接着道:“对了,你等等,月月就在旁边,她要跟你说话。”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秦月轻柔中带着明显雀跃和羞涩的声音:“启明哥哥。” “小月妹妹,恭喜你!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陈启明听到这话,几乎能想到她激动地微微泛红的面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当即笑道。 “嗯!”秦月用力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些哽咽,但更多的是快乐:“启明哥哥,谢谢你,没有你,我都不敢想我还有能站起来,能走动的这一天!”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都忍不住淌落下来了。 刚刚的那一瞬间,对已经在轮椅上坐了二十余年的她来说,简直跟做梦没有任何区别。 “小月妹妹,这是开心的事情,别哭,一定会越来越好的!”陈启明笑吟吟一声,接着道:“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不止能站起来,还能走,能跑,能跳!” “好!”秦月用力点点头,然后小声道:“启明哥哥,我想去青山县,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好不好?爷爷答应陪我一起过去!再复查一下!而且,我也想再当面让你看看我站起来的样子,也想当面向你再说一声谢谢!” “好!青山县随时欢迎你和秦老!”陈启明爽朗一笑,然后道:“不过,一定要等你状态更稳定,路上千万不能累着,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 “好,那我们说定了,启明哥哥。”秦月笑吟吟一声。 又聊了几句康复细节和注意事项,陈启明才在秦月依依不舍的语气中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陈启明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 这时候,他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一接通,是王美凤焦灼紧张的电话:“启明,出事了,刘东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要来我家,有重要的事情跟我商量,我让他来,还是不让他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舔狗 “让他来!” 陈启明听到这话,当即不假思索道。 “来倒是没事,但是,小柔明天晚上夜班,就我一个人在家。”王美凤应了一声,然后小声道:“我怕他到时候胡来,我一个人拦不住他。” 陈启明正准备说他没这个狗胆,但再一想,刘东现在癫狂的很,万一小泥鳅上脑,到时候干出来些什么就不好了,而且,他也想去王美凤家里看看,当即笑道:“没事,到时候我先过去,他要敢干啥,看我怎么收拾他。” “那行,那我这就跟他说,让他过来。”王美凤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下。 “晚上做着我的饭,记得提前洗个澡。”陈启明笑道。 “嗯,记得了。”王美凤一听这话,哪里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娇俏的小脸立刻微烫,连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只是,她心里真是有些期待起来。 高高在上的女人,一旦被支配了,被征服了,也就跟那什么其实没太多区别。 而且,王美凤觉得,这段时间啊,她身子轻松的很。 睡得香,吃得香,心情好,气色好得简直不要太多,连自己看着都喜欢。 哪像四十出头的人,简直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儿,才享受生活的滋润。 陈启明倒是不知道这些,又跟王美凤交代了些细节,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陈启明冷笑两声。 刘东这玩意儿,不怀好意。 行,你乐意当舔狗不是,那就让你当个过瘾。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陈启明知道,刘东这家伙有装模作样加班的习惯,所以工作处理完,就赶去了王美凤家。 他赶到时,屋子里已经是饭菜飘香,让人食欲大增。 王美凤穿着一袭旗袍,身段那叫一个妖娆,就是个夸张的S形,而且还化了淡妆,显得人更加娇艳欲滴,成熟风情,头发都烫了一下。 陈启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笑什么?”王美凤被看的一阵羞臊,娇嗔道。 陈启明笑道:“我笑你又怕被他怎么着,又打扮的这么妖精。” “冤枉人。”王美凤立刻一嘟嘴,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道:“这不是你要来,我才打扮的,他要过来,我还得换衣服。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我现在就换了。” 说着话,王美凤就要去卧室。 陈启明震惊了,没想到,王美凤竟然还女为悦己者容了。 但这也没啥,他确实是让王美凤挺愉悦的。 “还是我帮你换吧。”陈启明扬眉一笑,箭步上前,一把揽住了王美凤的纤腰。 这旗袍,真是挺勾人的。 尤其是那腰臀比,更是夸张得很。 “小祖宗,等下他就要来了,不是还要吃饭吗?”王美凤虽然看到陈启明,就心里痒痒,但还是娇声道。 “放心吧,刘大县长最会做样子,不到九点不下班。”陈启明扬眉轻笑一声,接着道:“再说了,吃饭哪有吃重要?要不你不是白打扮了!” “哼……”王美凤还能说什么,只能幸福的承受了。 “去小柔房间吧。” “啊……不……不好吧……” “这样快点,不然这饭等刘县长过来,我也吃不上啊。” “唉,你这害死人的小祖宗啊……” 俩人说着话,就去了白柔的房间。 别说,换个房间,换种心情,更惬意,更来去自如了。 王美凤幸福着,可也真有些害怕了。 这小祖宗,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肥,她真怕以后再提什么要求。 到时候,她可咋办啊!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十点。 陈启明刚吃了饭补充好精力,王美凤换了套家居服,门铃就响了。 陈启明听到这声音,嘲弄笑了笑,看着王美凤道:“美凤女士,你的舔狗来了。” “什么舔狗不舔狗的,真会造词。”王美凤娇嗔一声,不过心里美滋滋的。 这小祖宗,说话带着点儿酸味,看来是真挺介意的。 不过,也真是风趣幽默,这舔狗俩字儿,可真是精辟。 “来了。”王美凤听到门铃又响,提高音量一句,然后向陈启明使了个眼色。 “晚上我不回去了。”陈启明拍了她一把,低声一句,然后才回了房间。 王美凤听着这话,脸蛋微红,又是激动,又是脸红,又是有些害羞。 这又是个不眠夜啊。 陈启明看着她脸上的两抹娇人的羞红,心头也忍不住轻轻荡了荡。 这个妖精啊,果然是能让男人五迷三道的。 但别说,最近看起来年轻了,好像也更像了。 王美凤等到陈启明进了房间,这才走过去,打开门,便看到刘东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急忙道:“哎哟,刘县长,贵客呀,来就来吧,怎么还带这么些东西……” “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美凤同志,你不知道,我早就想登门拜访了,一直没机会,今天终于才有机会。”刘东快步走进门,将东西放在地上后,便急忙冲着王美凤伸出手。 王美凤也伸出小手跟他握了一下,然后就立刻松开。 刘东心里很有些遗憾,他还想拉着小手,嘘寒问暖一下呢。 “美凤同志,看你气色很好啊,比在县委的时候,好像又年轻漂亮了。”但刘东还是装着样子,笑得满脸褶子恭维一句,然后指了指地上的东西,一脸谄媚道:“美凤,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缺啥,就随便买了些化妆品,你看着用,哪个好用,再跟我说,我再带过来。” 说话的时候,刘东脸上堆着笑,但还有些心疼。 这些护肤品,够他几个月工资了。 当然,不是他花的钱,是让小方找商场协调的。 这舔狗,一脸讨好的媚态,满嘴谄媚的样子,卧室的陈启明有些犯恶心。 最嫌弃这些舔狗了,就得没好下场。 王美凤看着刘东那一脸褶子,也是挺厌恶的,越觉得陈启明高大帅气威猛,但还是陪着笑道:“感谢刘县长,这么惦记着我,快请坐,我给你泡茶。” “我不渴,不渴。”刘东急忙摆摆手,指了指沙发,坐下后,道:“咱们坐下来,说正事。” 王美凤笑着点头,然后坐在了沙发边缘,离刘东挺远的。 还挺矜持! 刘东见状,心里有些不高兴,觉得王美凤不识抬举,但很快,又开心起来,王美凤矜持对他来说是好事,说明生活干净啊。 当即,他心情就又好起来,向王美凤道:“美凤啊,你当初让白柔跟陈启明分手,可分的太对了!你看这混蛋,多不是东西,一攀上高枝,就开始针对你,还把小尾巴翘起来了!不得了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翘多高!” 第二百七十四章 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可不知道,他何止是翘尾巴,那尾巴翘得老高了,差点儿没把天捅个窟窿! 不过,那可不是小尾巴! 王美凤听着这话,心头暗暗低估,不过,这话她自然不可能说出口,而是顺着刘东的话,脸上挤出些幽怨,叹了口气道:“唉,别提了。我是斗不过他,你看被他给整成啥样了,别人躲我跟躲瘟神一样。难得刘县长你还念着旧情,我们娘俩都感谢你。” 刘东一听这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觉得王美凤这是把他当依靠了,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义愤填膺道:“美凤,你放心!有我在,绝不能让这小子继续猖狂!他啊,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王美凤眼睛眨了眨,身子稍稍前倾,露出关切的神情:“刘县长,我听说他在省里跟古书记打了赌,半年内解决不了药厂销路就得滚蛋。这事儿靠谱吗?古书记真能把他弄走?我总有点担心,这小子邪性得很,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刘东不屑地嗤笑一声,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卖弄和神秘,低声道:“美凤,我跟你说点事情,你可千万别往外传。陈启明这次,死定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王美凤心头一跳,脸上却故意露出惊讶和好奇,低声道:“啊?刘县长,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古书记又要收拾陈启明了吗?” 卧室内,陈启明也是竖起了耳朵,想知道刘东要说些什么。 “何止是古书记!那小子现在麻烦大了!”刘东满脸得意洋洋,又往前凑了凑,轻嗅着王美凤身上淡淡的香气,心神一荡,压低声音道:“古书记之前在会上发了话,现在是不方便直接插手,可有人能啊!而且来头大得很!” “谁啊?”王美凤配合地瞪大了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里却砰砰直跳,既紧张又兴奋,感觉自己简直像个女特务。 刘东享受着她崇拜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无比大的满足,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古书记的夫人,古王玉美女士!还有一位,说出来你别吓着,公安口仇部长的公子,仇兵仇少!” 话说完,他故意停顿一下,带着笑向王美凤看了过去,想看王美凤震惊的表情。 王美凤确实被震惊到了,嘴巴微微张开,倒抽了口冷气,脸色都有些发白:“仇……仇部长的公子?我的天……陈启明怎么会惹上这样的大人物?” 她这震惊一半是装的,但一半却是真的。 她着实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在惹上古渝成的同时,竟然还会招惹上仇常健的公子。 这能量,这组合,听着就让人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卧室里,靠在门边听动静的陈启明,脸上冷笑连连。 古王玉美!仇兵! 他果然没猜错,这两个跳梁小丑还真是凑到一块了。 一个仗着丈夫的权势想捞钱,一个仗着老子的威风想报仇,这俩蠢货还真是臭味相投。 刘东这个蠢货,还真以为抱上了粗腿,迫不及待地跑来王美凤这里献宝,妄想借此来咋呼住王美凤,借此一亲芳泽,殊不知,他就是别人手里一把随时可以扔掉的刀罢了。 “没想到吧?”刘东看着王美凤吓得发白的小脸,心头更是得意,只觉得自己的形象在王美凤心里瞬间高大威猛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柔声安抚道:“美凤,别怕。他们是我的靠山,也就是你的靠山。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你的机会来了!” “机会?”王美凤强自镇定,顺着他的话问道。 “对!天大的机会!”刘东眼睛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笑道:“仇少说了,他会让药厂抽贷,到时候,药厂那边的资金链就要断了!苏晴和陈启明就得抓瞎!等他们撑不住了,咱们就以极低的价格,把药厂和库存全部吃下来!转手就是几倍,十几倍的利润!”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美凤,这个厂子,我不方便出面,到时候,你就帮我关起来!等事情办完了,你要是想回组织,我在夫人和仇少面前给你美言几句,恢复职务那就是一句话的事!说不定,还能再往上走一走!到时候,咱们在青山县,那就是这个!” 说到这里,刘东竖起大拇指挑了挑,脸上满是憧憬和得意。 王美凤听得心头发寒,这刘东真是贪得无厌,又想要钱,又想要权,还想把她也攥在手里。 不过,她还是努力做出感激的样子,一脸崇拜和讨好道看着刘东,道:“刘县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美凤,咱俩同事一场,我一直是欣赏你的,你说这些就见外了。”刘东摆摆手,目光忍不住在王美凤雪白的脖颈上扫过,喉咙忍不住有些发痒,搓了搓手,语气变得暧昧起来:“不过啊,美凤,跟着这种大人物做事,忠诚很重要,一定得让人家看到你的诚意。” “哎呀,刘县长,你还不知道我这个人,一直忠贞不二。”王美凤被刘东盯得有些心里犯恶心,强忍着干笑道。 “那还真是,美凤你确实是忠贞不二。”刘东心里暗骂王美凤怎么听不懂暗示,但还是一脸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道:“美凤,你说说,你这么漂亮个人,老公都走这些年了,怎么就一直单着呢,现在工作不忙了,要多考虑自己的个人幸福,找个知冷知热疼你的人啊!” “这不是在遇吗?”王美凤呵呵笑道。 “会遇见的。”刘东呵呵笑笑,几乎明示道:“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有时候觉得远在天边,其实啊,就近在眼前。”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笑笑。 “那就要借刘县长的吉言,让我早点找到缘分了。”王美凤心里暗笑,我的缘分,可不就是近在眼前,就在卧室里面呢。 刘东见王美凤还不表示,只以为王美凤是等他主动,当即,就佯做宽慰的样子,右手抬起,试探性地朝王美凤搭在膝盖的白皙小手上搭去…… 第二百七十五章 他们算个屁 这老癞蛤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安分! 王美凤心里一阵恶心,生怕被他的蛤蟆皮碰到,倏地站起来,脸上带着笑,道:“刘县长,说了这么久,口干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她说着花,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盘算着,得赶紧去卧室跟陈启明通个气,这老癞蛤蟆不安好心,准备动手动脚,得赶紧把人打发走。 刘东见状,立刻站起身,狗皮膏药一样贴了过去,道:“我帮你,我帮你……” 这老东西! 王美凤心里暗骂,但眼睛一扫,看到水槽里放的碗筷,急忙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晚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刘县长,您去坐,我先把碗洗了。 刘东见要把他往厨房外面赶,眼珠子一转,急忙卷起袖子,一边道:“哎,美凤,来,我帮你洗。” 他觉得,这是表现体贴的好机会。 而且给美人洗碗,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嘛。 再说了,在厨房这种相对私密的空间,说不定还能发生点肢体接触。 王美凤一愣,没想到刘东这么积极主动,推脱道:“那怎么行,你是客人,还是县长……” “什么县长不县长的,在你这儿,我就是刘东。”刘东不由分说,抢在王美凤前面就往水槽旁边钻,嘴里还念叨着:“你歇着,这点活儿,我一会儿就弄好!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粗活,真的,你该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了。” 王美凤看着他真的开始笨手笨脚地冲洗碗碟,心里简直哭笑不得。 别说,陈启明还真说对了,这巴巴的样子,真赶上哈巴狗了。 紧跟着,她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个去见陈启明的好机会,立刻抬起手捂着肚子,道:“哎呀,我肚子好不舒服,刘县长,那先麻烦你了……” “肚子疼?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去买药?”刘东立刻一脸关切道。 “不用不用,家里有药。你忙你的。我把电视打开给你看。”王美凤摆摆手,快步走向主卧,经过客厅时,顺手把电视给打开了。 刘东看着她迷人的背影,尤其是那家居服下,窈窕的腰肢,修长的腿,心里火都要喷出来了,傻乎乎的憨笑道:“好,好,我洗,我洗,你快休息休息。” “刘县长,你可真好,谁要是跟了你,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王美凤回过头,秀发飞扬,笑容妩媚。 “嘿嘿……嘿嘿……”刘东笑得咧着嘴,跟个二傻子一样,人更是像打了鸡血,撸起袖子加油干,收拾碗筷起来。 王美凤一进卧室,刚关上门,就被突然袭击,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死人啊,他就在外面,你想干啥。”王美凤吓了一大跳,向他低声一句,然后接着道:“你都听到了,古王玉美,还有仇兵,你这都是惹了什么人,这么大的麻烦,你还有这心思。” 她这会儿是真的焦急和担忧。 古王玉美的老公是古渝成,仇兵的父亲是仇常健。 这俩人,一个是一省书记,封疆大吏;一个是刚进京,位高权重。 这两股势力加起来,陈启明怎么扛得住。 陈启明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却是一脸平静,甚至还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贴着她的耳朵,跟情人说悄悄话一样,笑吟吟道:“就这?也值得你慌成这样?” “这还不严重?”王美凤被他搂着,身子有些发软,但脑子还是清醒的,急道:“这两位,哪个是等闲人物啊……” 陈启明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淡淡道:“他攀上的那也叫人物?在我眼里,算个屁。” 他这话,真不是吹牛。 这俩人,才是一时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年。 他这条线,那才是真大腿,稳如泰山的那种。 “算……算个屁?”王美凤被陈启明这句话震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半天没合拢。 她知道陈启明胆子大,有本事,背后也有林正岳的关系。 可林书记已经调走了啊!现在是古渝成当家! 仇兵的父亲更是进了京,位高权重,那是能直达天听,甚至有可能成说句话,变成别人天听的大人物! 不管是在河间省,甚至在更高层面,古渝成和仇常健都是需要仰望的存在,哪怕是他们的家属,在普通人眼里,也是通了天的大人物。 可到了陈启明嘴里,居然轻飘飘一句——算个屁? 这已经不是自信,简直是狂妄了! “启明,你……你没发烧吧?”王美凤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伸手去摸陈启明的额头。 正说着,门外传来刘东荒腔走板,得意洋洋哼歌的声音:“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 陈启明听着这歌,哑然失笑。 别说,刘东人老心不老,还挺时髦的。 但下一刻,陈启明心头忽然一动,眼底掠过一抹坏笑。 “祖宗啊,你想干什么?”王美凤一看到陈启明的眼神,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唉,你不是说我发烧了,刚刚这满身是汗,黏的难受,美凤阿姨,你帮帮忙,给我洗个头吧。”陈启明扬眉一笑,玩味道。 王美凤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气,捶了他一下,颤声道:“你疯啦!刘东还在外面洗碗呢!万一他进来……” “他哼着歌呢,正起劲呢,一时半会儿完不了。”陈启明扬眉轻笑,在王美凤耳畔低低道:“怎么,你不想帮我?” 陈启明宽阔的胸膛怀抱,坚实的肌肉,还有说话时那炽热的气流,扑在王美凤耳畔,叫她一阵阵的打颤,真是受不了这个。 耳畔本就是王美凤极为受不了的区域,差点儿融化在他怀里。 她再侧耳听了听,厨房果然传来刘东荒腔走板、得意洋洋的哼歌声,再看看陈启明带着坏笑却不容拒绝的眼神,心跳得像擂鼓。 外面是极力表现想讨好她的县长,里面是这个小冤家…… 这感觉,真别说,她只是想想,腿忍不住都有些更软了。 “你这个害死人的小祖宗啊,真是害死我了……”王美凤最终还是敌不过陈启明的目光,张开了丰润优美的红唇,含糊地低骂一声,开始帮陈启明洗头…… 第二百七十六章 无所谓 陈启明实在是太满足于现状了。 这王美凤,以前决定他的官场生死,说话刻薄,刀子嘴,刀子心,一张嘴,给了他多少羞辱,做的事,给了他多少伤害。 而如今,豆腐嘴,豆腐心。 他是站着的帝王,她不过是个跪着的小奴仆。 洗个头,都得是跪式。 而且,洗得是非常仔细,非常认真,仔仔细细的,一点儿死角不放过。 甚至,还给陈启明的手找了两个温暖的支撑。 这时候,厨房里的刘东,还沉浸在洗碗刷锅的快乐之中,心情极好,正美滋滋地觉得自己真是又体贴又能干,肯定在王美凤心里加分不少,甚至幻想着一会儿或许能更进一步,小曲儿哼的是更欢快了—— “错与对,再不说的那么绝对。” “是与非,再不说我不后悔。” “破碎就破碎,要什么完美。” “放过了自己,我才能高飞……” 殊不知,他这歌声,真是唱出了王美凤内心的最真实写照。 错与对,是与非,她是真不想了,放过自己,才能高飞。 这一墙之隔,画面实在是太感人了,刘东是做梦也想不到,也得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王美凤听到外面水声渐小,这才抬起头,眼眶都有些湿漉漉的,嘴唇也红艳艳的,抹了抹唇角,瞪了陈启明一眼,低声道:“好了吧?满意了吧?”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伸手把她拉起来,亲了口额头,笑道:“表现不错,晚会儿好好表扬你。” “别闹了。”王美凤娇嗔一声,有些焦急的低声道:“他看样子,一时半会不想走,我怎么打发他啊?还有他拿来的那些东西……” 陈启明眼珠子一转,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美凤听完,脸更红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这什么馊主意!” “管用就行。”陈启明扬眉一笑,道。 王美凤轻哼一声,整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客厅,刘东正好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脸求表扬的笑容道:“美凤,锅碗都洗好了,灶台也擦干净了。怎么样,我还行吧?肚子还疼吗?药吃了没?” “刘县长,真是谢谢你了……”王美凤一只手按着小腹,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些许痛苦和尴尬的神色,一幅柔弱的样子道:“肚子还是有点痛,是……那个来了,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不能好好招待你了。” 刘东一愣,随即恍然,脸上立刻堆起十二万分的体贴:“哦哦!明白明白!女人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难受是正常的!那你赶紧坐下休息!家里有红糖吗?我这就去给你冲红糖水!要不出去给你买点止痛药?” 说着话,刘东只觉得自己这反应简直完美,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一定能打动美人芳心。 王美凤心里暗骂,谁要你去买红糖买药! 老娘不喝糖水也不吃药,打一针,百病全消,你这个老癞蛤蟆赶紧滚蛋才是正经! “不用了不用了,家里都有。”不过,她脸上还是勉强笑笑,然后按照陈启明的交代,一幅关切的样子对刘东道:“刘县长,我今天身上不干净,你们当官的,得注意自己的运气,我们这个时期的女人,少接触,会走霉运的,我可不想害你。” “封建迷信而已,我是党员干部,不信这套。”刘东立刻一脸严肃的摆摆手。 王美凤娇声道:“哎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家这也是为你好嘛。” “美凤,你可真是……”刘东听到这话,心头一热,又是惊喜,又是感动。 管他是不是封建迷信,这是啥,美寡妇这是开始替他着想了啊! “你快回去吧,你说的事情,我肯定没意见,不过这会儿脑子太乱了,你等我想想,过两天,我联系你。”这时候,王美凤又催促起来。 “行行行,那你好好休息,千万别客气!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刘东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多待,但觉得今天进展已经很大,至少知道了美人身体的不便,这说明关系近了啊! 他心满意足,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拎起自己的包,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陈启明听着刘东的话,心里冷笑连连。 傻掰就是傻掰,舔狗就是舔狗。 就继续这么来吧,保证你到头来,连屎都吃不上一口。 王美凤关上门,也是松了口气,心里更暗暗赞叹,还得是小祖宗有门啊,又把刘东给弄走了,还把他哄得心花怒放。 “怎么还不进来,等你的舔狗回来啊?”陈启明拉开卧室门,向王美凤笑道。 “你少说他,看见他就恶心。”王美凤白了他一眼,娇嗔一声后,道:“你先别着急,先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打算怎么办啊,这事儿不小。你不交个底,我心里真是不踏实。” 虽然陈启明刚才很狂,可她真是有点怕。 仇兵的位置摆在那里,只要一句话,银行肯定抽贷。 利华制药厂现在扩大生产,资金链本来就紧张,一旦被抽贷,周转不开,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不止是药厂会被人抢走,陈启明这个常务副县长,也算当到头了。 虽然说,她现在真是怎么看这个小祖宗怎么顺眼,死心塌地的。 可是,也真怕他就这么垮了。 陈启明轻笑一声,往沙发上一靠,然后朝她招招手,等到过来坐在身边后,笑吟吟道:“美凤,我春节的时候在京城待了好几天,我认识的人,我背后站着的人,不比他们的档次差!这个药厂的水,也比他们想得深,一个抽贷就想难为我,那是痴心妄想……” “我这么跟你说吧,过两天,有大人物来青山找我,到时候,千难万难,迎刃而解。” 他知道,跟王美凤说那些大道理没用,说自己多牛才有用。 王美凤果然是听得一愣一愣的,震撼的看着陈启明:“小祖宗,你到底是啥来头啊?!” 虽然她感觉陈启明有点吹牛。 可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真的相信。 白柔也跟他说了,陈启明过年是去京城了好久,回来还带了京城的特产。 “天机不可泄露。”陈启明卖了个关子,笑道:“总之,你不用担心。刘东、古王玉美、仇兵,他们现在跳得越欢,将来摔得就越惨。你继续跟刘东虚与委蛇,把他的一举一动,尽量摸清楚。其他的,交给我……” 第二百七十七章 突发 “好,我都听你的。” 王美凤看着陈启明沉稳自信、胸有成竹的样子,忐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这个小祖宗,虽然有时候荒唐得让人脸红心跳,但办正事的时候,那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真是让人安心,也让人着迷。 “来,刚刚头才洗一半,洗完,做事儿得善始善终。”陈启明扬眉一笑,伸手揽住了王美凤,使了个眼色。 “你就欺负我吧……”王美凤娇柔的瞪了陈启明一眼,身体便软在了他怀里。 虽然刘东挺讨厌的,但刚刚那歌里唱得好。 错与对,是与非,放过自己,才能高飞。 她现在,只想高飞。 窗外,夜色渐浓。 但这一夜,注定无眠。 …… 翌日一早,陈启明神清气爽地离开了王美凤家,直接去了县委大院。 一到办公室,他就拿出手机,把电话拨给了苏晴,说了下情况。 “什么?抽贷?!”苏晴一听说仇兵要抽贷,立刻失声惊呼一声,又惊又怒道:“他们怎么敢!我们的贷款合同还没到期!而且抵押物也充足!他们凭什么抽……” “这就不是我们拿出来多少抵押物的问题,是关系的事情。”陈启明冷笑一声,然后向苏晴温声宽慰道:“苏晴,你先别激动。我问你,如果银行真的强行抽贷,以我们目前的生产规模和账面资金,能撑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苏晴语调有些颓然道:“如果只是维持现状,不再扩大规模,支付工人工资和基本原料款,最多再坚持半个月。” 半个月。 陈启明闻言,目光微凛。 不过,这个时间虽然紧迫,但是也够了。 “启明,真的还要继续这么生产吗?现在压力太大了,库存堆满了,如果暂停生产,或者是降低产能的话,能好很多。”这时候,苏晴试探一句,接着叹息道:“现在的库存太多了,我们积压了大几百万的货,如果能出售一部分的话,还有现金流。但问题是,现在完全没销路,我又试着联系了一下外省的医院和药房,也没人愿意接。” “生产不能停!而且不仅不能停,还要开足马力!”陈启明听到这话,不假思索一句。 苏晴立刻苦笑一声,道:“银行要抽贷,你还让我扩大生产?你这是生怕我们倒的不够快吗?你跟我透个底吧,你到底是有什么底牌?如果这半个月还没有转机的话,那我们就真的玩完了,到时候就要成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真的有些不明白,陈启明到底是在想什么。 这么开足马力生产,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每天花钱就跟流水一样。 “放心。”陈启明斩钉截铁两个字后,接着道:“按照我说的做,资金问题,半个月内,我来想办法给你解决!” “好,我再信你一次。”苏晴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想到事到如今,除了相信陈启明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着牙道。 “相信我,不会错!”陈启明爽朗笑着一声,挂断了电话。 苏晴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陈启明啊陈启明,我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 你可千万别让老娘失望。 你要真有本事熬过这一关,我绝对说话算话! 与此同时,陈启明又给关婷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情况。 关婷自然也是忧心忡忡,心中更满是歉疚:“启明,是我拖累了你。你不要硬撑,我去找找家里,或者,跟仇兵说一声……” 她知道,利华制药厂的危机,归根结底,还是她和仇兵的联姻被陈启明给搅合黄了这件事所引起的。 “领导,现在不是你和他的事情,是我和他的事情。”陈启明打断了她,温和笑道:“你也不用想什么办法,我自有计较。他们现在笑得越欢,之后脸就会越疼。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等着看好戏,剩下的,交给我!” 关婷听着陈启明沉稳的声音,忐忑的心渐渐安抚下来,不由得又想起了去年九月的那个奇迹。 关婷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陈启明扬眉轻笑道:“我卖个关子,拭目以待吧。” 放下电话,陈启明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青山县远景,目光明亮。 天高气爽,天空瓦蓝瓦蓝的,但风暴,已然来了。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让刘东,让古王玉美,让仇兵,先尽情地表演吧。 …… 仇兵的动作速度非常之快。 不得不说,这位仇部长之子,能量确实是非同小可。 就在当天下午,苏晴抵押贷款的几家银行,便向利华制药厂打去电话,表示鉴于利华制药厂目前的生产经营状况,偿债能力存疑,提出抽贷诉求,要求苏晴提前偿还贷款。 甚至,银行这边,还给青山县县政府发了函件过来,美其名曰是希望青山县政府协助银行,协调利华制药厂尽快归还贷款。 这消息,就像是一股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青山县。 任凭是谁都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甚至不少人觉得,这一抽贷,只怕利华制药厂就要玩完了! “仇少就是牛!”刘东得悉消息后,在办公室里兴奋地走来走去,这一手一出,哪怕利华制药厂现在还撑着,可也是慢性死亡。 只要利华制药厂完蛋了,那就还说什么销路不销路的,陈启明这个常务副县长自然就是当到头了。 他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陈启明灰头土脸滚出青山县,看到自己以白菜价拿下药厂转手赚得盆满钵满,看到王美凤那成熟风韵的身子对自己投怀送抱…… “陈启明啊陈启明,你也有今天!”刘东想到这里,咬牙切齿地冷笑两声:“等死吧你!” 紧跟着,刘东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给了联络员小方,沉声道:“通知县政府党组成员,一个小时后,召开党组成员会议,研究青山县重大突发危机事件!” 第二百七十八章 抽贷 “有些同志,好大喜功,不顾客观规律,盲目上马项目!现在怎么样?问题暴露出来了吧?银行系统都看不下去了!集体亮红灯!” 会议一开始,刘东就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看着陈启明,怒斥怜怜。 “这是严重的决策失误!对群众财产的极度不负责任!给县里的稳定埋下了重大隐患!更严重影响了我县招商引资的声誉和营商环境!”刘东越说越激动,仿佛成了正义的化身,“我们必须深刻反思!严肃问责!对于造成如此重大风险的责任人,绝不能姑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余光尽皆向陈启明投去。 虽然刘东没点名,可是,谁听不出来,刘东这话就是冲着陈启明去的。 陈启明神态平静的坐在那里,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仿佛刘东批判的人压根不是他一样。 这份淡定,看的刘东牙根都有些痒痒,觉得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陈启明同志!”刘东直接点名,厉声道:“利华制药厂是你一手引进和主导的,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你有什么解释?银行抽贷在即,一旦引发连锁反应,导致企业破产,工人失业,农户的药材烂在地里,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陈启明。 陈启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刘东的逼视,淡淡道:“刘县长,药厂目前确实遇到一些困难,但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正常,工人队伍稳定,与农户的收购合同也在正常履行。银行方面出于风控考虑进行沟通,是企业经营中可能遇到的正常情况。据我了解,利华制药厂正在积极应对,寻求解决方案。我相信,只要产品质量过硬,市场总会认可。至于责任……” “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从不推卸。但现在就谈破产、谈药材烂在地里、谈农户的利益受损,你不觉得为时过早,也过于武断吗?而且,利华制药厂是来青山县投资的企业,现在面临困境,我们作为县政府应该做的是帮企业共渡难关,而不是在这里一味批判,制造恐慌。” “你!”刘东被怼得一时语塞,脸色青白变幻,猛地站起来,抬手指着陈启明:“陈启明同志,你这是执迷不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到企业破产,工人农民来县政府闹腾,要我们给他们个说法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我告诉你,这件事,县委关书记那里,市委、省委那里,都必须有说法!你必须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 “放心,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陈启明扬眉笑了笑,平静一句后,放下水杯,漠然望着刘东指着他的手指头,淡淡道:“不过,我也要提醒刘县长一句,说话就说话,别动不动就拿手指人,这个习惯,很没素质,很没教养!我们是党和人民的干部,不是街头的流氓混混!” “你……”刘东咬牙切齿,猛地捏成了拳头。 “怎么,想打架吗?”陈启明轻笑一声,漠然道:“你要是想的话,我不介意让大家先出去,咱们俩就在这儿打一架,看看谁更能打!” “好,陈启明同志,那我就看看,等到利华制药厂破产的时候,你打算怎么承担责任!”刘东恨得牙根都在痒痒,盯着陈启明,冷哼一声,转头向会议室外走去。 他再不知天高地厚,也很清楚,真论打架的话,十个他加上,也不是年轻力壮的陈启明的对手。 会议不欢而散。 但银行抽贷的风暴,在仇兵的推波助澜下,愈演愈烈。 第二天,几家银行几乎同步向利华制药厂发出了措辞严厉的《风险提示及催收函》,白纸黑字,要求厂方在十五日内,尽快偿还贷款,否则将查封资产。 正式函件一发,意味着银行正式动了真格的。 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青山县。 利华制药厂的工人们,最先开始陷入了惶恐不安中,担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工资都没办法得到保证。 哪怕是苏晴要求生产不能停,同时向工人们给出保证,工资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银行催收函的复印件,不知道被谁贴在了食堂门口。 那冷酷的字句,让人如坠冰窖。 “厂子是不是真要垮了?” “我们的工资还能发出来吗?” “听说银行要封厂子拍卖设备了!” “都怪那个陈副县长,搞什么***,这下把大家都害惨了!” 恐慌的情绪在蔓延,尽管目前因为陈启明的威望,加上利华制药厂还在继续开工,暂时没有人公开闹事,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是笼罩了整个青山县。 街头巷尾,有关利华制药厂的事情,已经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惋惜声、骂声、嘲笑声不绝于耳。 更有不少人已经提前给陈启明的政治生命判了死刑,甚至开始猜测他离开后,谁会接任常务副县长。 刘东更是春风得意,走路带风,更是在各种场合,以忧心忡忡的姿态表示:“我们有些干部啊,就是太年轻,太激进,不交学费就不长记性。可惜啊,这个学费,代价太大了,太沉重了,要全县农民来承担。” 不仅如此,他还隔三岔五就联系一下王美凤,关心她的身体情况,话里话外,那股子暗示的味道简直不要太明显。 陈启明这边,倒是泰然自若。 甚至,都成了王美凤小家里的常住人口。 反正白柔最近都是上夜班,也就他和王美凤俩人。 天时地利人和,真是占尽了。 王美凤也是有些欣喜,也有些崩溃,一开始还有些害怕被白柔和王丽菊发现,但后来,实在是拗不过陈启明,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而且,陈启明过来住,真是让她有些安心了。 毕竟,这个节骨眼上,小祖宗还有心情想着这些,真是有底气。 只是,这小祖宗,真是要人命啊。 凌晨两点的时候,陈启明睡得正香,被王美凤推搡着叫醒了,迷迷糊糊的,他伸出手就去摸王美凤的后脑勺。 “死人啊!”王美凤都要气笑了,拍了他一下,道:“我亲戚来了,家里用完了,你能不能出去给我买点?” 第二百七十九章 把你当猴耍 “呃……”陈启明这才清醒过来,看着王美凤红扑扑的脸,笑道:“幸好昨晚上深入交流了,要不然,美凤同志好几天不能领会精神了。” “领你个头啊。”王美凤娇嗔一声,祈求道:“好人,你去帮我买东西回来吧。” 陈启明目光一动,笑道:“你给你.舔狗打电话,让他买了送来。” “啊?”王美凤都懵了。 “啊什么,有什么好啊的?”陈启明扬眉一笑,向王美凤笑道:“舔狗不就是拿来使唤的,往死里使唤他,越使唤,他越高兴,越觉得你是要考验他的真心。” 王美凤轻推他一把,娇羞道:“那我就不能考验一下你的真心?再说了,他好歹是县长。” “你舍得让我大晚上出去受累吗?”陈启明扬眉一笑,接着道:“他是县长怎么了,我还常务副县长,比他多仨字呢!县长就不能追求爱情,就不能为爱情做奉献了?就他吧!” 刘东最近上蹿下跳,煽风点火,不恶心恶心这家伙,陈启明真是浑身难受。 “那我不舍得让你跑。”王美凤娇嗔一声,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死人啊,我真是拿你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你就坏吧,把人当猴耍!” 很快,王美凤还真给刘东打电话了,让他帮个忙。 刘东都睡下了,一听到王美凤的话,立刻是连瞌睡都没有,从床上跳起来,道:“好!美凤,等着我啊!我这边有个超市,24小时营业,我很快就给你送过来!” 电话一挂,刘东就用力推了推身边的女人,让她拿卫生巾过来。 他当然没在王美凤这根藤上吊死,也找了别人。 只不过,总觉得是差了些什么。 得不到的,才会骚动不是。 “刘县长,你一个大男人,也要用这个啊?”女人掩着嘴就笑了。 “用你妈个头!”刘东劈头盖脸骂了一句:“让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屁话!” 床上风韵犹存的女人一脸幽怨,苦涩的干笑两声,慌忙起身,去找来了卫生巾。 刘东东西一拿,就兴冲冲的驱车出门了。 感情的世界,就是这么的真实,跟官场一样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时候,王美凤反倒是睡不着了。 虽然身上有伤,但这也难不倒她,还是能测测体温什么的。 没一会儿,刘东的电话就打来了,人到了门口。 王美凤套上家居服,门开了条缝。 刘东一看到王美凤这模样,俏脸红润,竟然比上次见面还年轻,而且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腥香,不由得用力抽了抽鼻子,整个心都激动起来,献宝般把东西递过去:“美凤,东西给你带来了!人家都说这时候气色差,你气色还这么好,这可怎么得了,真是天生大美人。” 这老癞蛤蟆,标准舔狗姿态,讨好谄媚,恭维不已。 王美凤看着他的嘴脸,本来为他跑一趟有些不好意思和感动,这会子也是彻底没了,只剩下恶心,干笑一声道:“刘县长,不好意思,身上不干净,我就不留你了,我赶紧去换了啊!你快回去吧,辛苦你了,别招了霉运!回去路上慢点啊!” 刘东听到前半段话,心里有些失望。 他本来想着晚上就不回去了呢。 虽然王美凤身体不适,但是他也能照顾照顾,温暖温暖。 而且,身体不适,也有身体不适的好处,能感受点儿别的。 可谁想到,王美凤这就下了逐客令。 但后半段话,又让他激昂起来,王美凤这是为他着想啊,当即摆摆手,掷地有声道:“不辛苦,不辛苦,为美凤同志服务!” 卧室里,陈启明都听笑了。 真踏马是条绝世好狗啊! 可惜,等着你这号的结果,就是一无所有。 王美凤笑笑,关上门,去卫生间一换,急匆匆的就回了卧室。 小祖宗还翘着尾巴呢,等着她去哄呢。 一夜无话,便到了第二天早上。 陈启明起床时,看到王美凤也醒了,脸色煞白,眉头紧皱,很不舒服的样子。 “痛经?”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问了一句。 王美凤苦笑着点点头,这毛病,从她少女时代一直到了现在,都说生孩子了就没事了,但有了白柔,也还是没区别。 “我给你扎一针。”陈启明目光一动道。 王美凤立刻拍了陈启明的胳膊一下:“死人,扎什么啊,晦气,对你运道不好的。你要是想,我帮你洗个头。” “想什么呢?真扎针!”陈启明哑然失笑,伸手拿过公文包,取出针囊,道:“这个针!” 王美凤立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但也有些担心:“真的假的?你会这么好心?” “以前呢,你们对我不好,你要是死去活来,我高兴还来不及!”陈启明扬眉一笑,道:”可现在,咱们是管鲍.之交,我还是喜欢你另一种死去活来,所以,我就这么好心。” 王美凤听着这话,心里受用,脸颊微红:“死人,你可真是一套套的,管鲍.之交,多好的词,到了你这都变味了!你才死去活来呢!” 陈启明摇摇头,手起针落,留针少许后,又给她推拿了一下小肚子。 没几下的功夫,王美凤就觉得那股刺痛竟是迅速消散,小肚子热乎乎的,别提多舒服了。 “小祖宗,你这医术可真是厉害。”王美凤由衷的赞叹道。 说话时,她忍不住有些唏嘘感慨,懊悔不已。 这么优秀的小祖宗,如果当初她没有让白柔给陈启明头上甩锅,如果没有逼着白柔跟陈启明分手,现在会是什么光景啊? 说不准,她现在都是县长了吧?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不过,若是没有当初的事情,也没有陈启明跟她的这一遭。 但世事难料,也不好说,这小祖宗,胆大包天,搞不好会创造机会的。 “这个给你。”紧跟着,陈启明又从公文包里摸出条翡翠吊坠,给了王美凤。 这段时间,王美凤又是当卧底,又是死去活来的,得犒劳犒劳。 王美凤一看到吊坠,乐得不行,肚子一点儿也不疼了,拿着在脖子上比划去,还让陈启明帮她戴上。 她早就看白柔那条眼馋了,没想到陈启明竟然给她一条。 “你还是让小柔给我吧,不然的话,她要是看见我戴这个,到时候就麻烦了。你让她给我,她不起疑心。”但很快,王美凤又恋恋不舍的把吊坠给了陈启明,道。 陈启明听到这话,笑着点点头,赞叹还是美凤女士考虑周全。 就在陈启明准备下楼时,王美凤忽然冲他勾勾手指头。 陈启明还以为有啥事,凑过去,冷不丁地,王美凤在他脸上啄了口。 “我靠,你……”陈启明都有些失神。 王美凤羞红了脸,捂着脸,扯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刘东没说错,她这几天,真是有些少女时代了。 陈启明一时间都有些傻眼了。 这是啥情况? 真是应了张爱玲的那句话,这是把通往心灵的捷径彻底走通了? 第二百八十章 复诊美腿 时间点滴而逝。 很快,又过去了几天。 利华制药厂的资金,在庞大的生产消耗下,肉眼可见的飞快减少。 银行那边的催逼,也是越来越急,甚至都放出话来,再不还贷,就准备查封设备。 苏晴的焦虑越来越掩不住,给陈启明打电话的频率也高了起来,但每次,陈启明都只有一句话:“稳住,继续生产。” 刘东更是整日里乐得合不拢嘴,党组成员会开了一个又一个,甚至还召开了全县各乡领导会议,要求各乡镇做好预防系统性不稳定风险因素的准备。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出了通往青山县的高速公路出口。 车后座,秦月趴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爷爷,这就是启明哥哥工作的地方?”秦月打量着周围,好奇地询问道。 “嗯!”秦老拍了拍秦月的手,慈爱道。 说话时,秦老看着秦月气色红润的样子,脸上就满是笑容,心里更是充满了对陈启明的感激。 他这次过来,一是复查,二也是真心想帮衬帮衬这位年轻的恩人。 这段时间,他虽然在京城,但也关注着河间省的情况。 他知道,仇常健进京了,林正岳调去南粤了,陈启明的日子估计不会太好过。 来之前,他已经托人打听过,陈启明最近正在被人针对。 做人要知恩图报,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恩人被欺负,而置之不理。 秦月点点头,不再说话,心里却砰砰跳着,想着一会儿见到陈启明该说什么。 她的腿,在陈启明之前的治疗和后续的康复计划下,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现在不仅可以站稳,还能扶着东西慢慢走一段。 这次来,除了复查,她也想让启明哥哥亲眼看看,她靠自己站起来的样子。 很快,车子便赶到了青山现场。 陈启明早就得到了消息,就在高速出口的路边等着了,一看到车子,立刻笑着招招手。 等到车子停下后,陈启明便快步走了过来。 这时候,秦月急切的推开了车门,开始挪动身子,秦老正要扶她,却见她已经自己用手撑着座椅,慢慢地、试探着,把天蓝色长裙下的双腿挪到了车外,然后那双白色帆布鞋踩在了地上。 陈启明看到这一幕,立刻屏住了呼吸。 这时候,秦月深吸一口气,撑着椅子,走出车子,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还微微有些摇晃,但的的确确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稳稳地站立着。 “启明哥哥!” 紧跟着,秦月仰起头,看着陈启明,向着他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陈启明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看着她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的双腿,心中也涌起一股难言的成就感和喜悦。 他治好的不只是一双腿,更是一个女孩灿烂的人生。 “小月,你太棒了!”陈启明由衷地赞叹一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扶住了秦月的手臂,竖起大拇指:“真的站起来了!恭喜你!” 秦月感受着陈启明大手的温度,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小声道:“嗯……多亏了启明哥哥。爷爷说,这次来,再请你帮我好好看看,巩固一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启明笑着应下,然后转向一旁含笑看着的秦老,恭敬道:“秦老,一路辛苦。” “哪里的话,是我们叨扰你了才对。”秦老爷子立刻摆摆手,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感慨道:“启明啊,月月能重新站起来,走起来,我这辈子最大的心事,算是了了。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是老头子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说,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秦老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启明谦逊道,随即侧身引路,道:“秦老,小月,招待所那边不清净,这几天,你们就先住我那边,条件简陋,你们多包涵。” “一家人,说什么简陋不简陋,包涵不包涵的,以后不兴说这种见外的客套话!”秦老爷子一挥手,然后笑着道:“再说了,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你能亏待我和月月?” 陈启明哈哈大笑:“知我者,老爷子也!” 秦老爷子笑着点了点陈启明。 很快,陈启明便开车在前面带路,赶到了小院。 陈启明虽说是条件简陋,但实际上是早已经好好收拾过一番,窗明几净,床褥什么全都是新的,洗漱用品也都是准备的一妥两当。 “启明,让你费心了。”秦老爷子见状,由衷的感慨一声。 “一家人,不说这个。”陈启明笑着摆摆手,然后道:“那我先给小月复查一下。” 秦月听到这话,俏颊立刻有些微红,在沙发边坐下,有些害羞,不敢看陈启明。 “小月,放松,还跟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一样。”陈启明温声一句,蹲在秦月面前,道:“我先看看你腿部的经脉、肌肉和关节恢复情况。” “嗯。”秦月声如蚊蚋,不好意思的将裙子一点点卷起来。 虽然已经见过数次,但陈启明还是感慨无尽,所谓绝世美腿,不过如此。 脚踝纤细,小腿白皙的晃眼,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光滑,肌肤透着淡淡的血色,显得愈发娇嫩,准确的说,是比起上次见的时候,多了些活色生香的感觉。 这样的腿,光着好看,若是能穿各色的袜子,那绝对更是赏心悦目。 “启明哥。”这时候,秦月满脸羞赧的低低一声。 陈启明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干笑着解释道:“望诊了一下,从外观来看,比上次多了血色,说明经脉通了不少,这是好现象。” 秦月轻轻点头,抿着嘴轻笑起来。 冰雪聪明如她,岂能不知道陈启明这是在故意找理由。 这时候,陈启明轻咳一声,收敛杂念,抬起手,按压了一下小腿的肌肉,然后又按了按膝盖周围的穴位,询问了下秦月的感觉,然后,引导着她缓慢屈伸关节。 他能感觉到,秦月腿部的肌肉比之前结实了一些,虽然仍然纤细,但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支撑力量,有了天壤之别的好转。 当然,这双腿的柔润细腻,简直叫人爱不释手。 “小月,你恢复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恢复的更好。”陈启明松开手后,看着秦月,温声道:“按照我的估算,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完全自己走路,甚至跑跳了!” 秦月看着陈启明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庞和温暖笑容,什么羞涩都被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冲淡了,欣喜的泪水忍不住自面颊淌落:“启明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好事。”陈启明抬手,轻轻替她擦去脸颊的泪珠。 一旁的秦老也是唏嘘感慨不已,忍不住眼眶都有些湿润。 秦月的腿,是他最难放下的心事,生怕他离开人世时,秦月还瘫痪在轮椅上,无人照顾。 如今,他的这个心事,终于可以放下了! 陈启明,是他的恩人! 而他,不能看着恩人被欺负! 第二百八十一章 军备物资 “启明,月月的腿能好,全靠你。这份恩情,秦家记在心里。” 秦老看着这一幕,也是老怀大慰,紧跟着,百年看向陈启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这次来青山,除了给月月复查,还有件事要问你。”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中立刻有数,正色道:“秦老您请说。” 秦老盯着陈启明,缓缓问道:“我听说,你在河间省这边,日子不太好过?” 陈启明没有隐瞒,坦然点头,笑道:“秦老耳聪目明,我最近确实遇到些麻烦。” “详细说说。”秦老在沙发上坐下,温和道。 陈启明也坐下来,简单将青山县中药材项目的前因后果,以及最近发生的种种,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从引进利华制药厂,到推广中药材种植,再到林正岳调离,古渝成上任后的种种刁难,包括银行突然抽贷,刘东上蹿下跳,以及古王玉美和仇兵在背后的操纵和煽风点火。 同时,他也把原本打算是借刘东的手,让苏晴撤资,但担心这么做的话,会让青山县已经改种中药材的农民内心不安,做出铲药复种的决定,最终选择放弃。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但即便是这样,秦老爷子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尤其听到在仇兵和古王玉美的操纵下,银行在贷款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以莫须有的经营风险为由强行抽贷时,眼中更是怒火升腾,抬起手,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怒声道:“乱弹琴!古渝成的家眷……仇常健的儿子……哼,当真是不知所谓。组织给的权力,什么时候成了某些人打击异己、满足一己私欲的工具了?!” 他戎马半生,最见不得这种龌龊事。 用公权力打压民营企业,甚至想趁火打劫,低价侵吞资产,这是赤裸裸的犯罪! 更不必说,陈启明还是他的恩人,自然是更加难以容忍! 陈启明笑着摇摇头,道:“他们觉得我半年内打不开销路,肯定要滚蛋。等药厂资金链一断,就只能被迫贱卖,到时候他们低价吃进,一转手就是暴利。” “算盘打得倒精明!这些人不该去当官,应该去做奸商!”秦老冷笑一声,然后看着陈启明,沉声问道:“启明,你跟老头子说实话,你那个药厂生产的药,质量到底怎么样?” 陈启明立刻道:“秦老,利华制药厂生产的都是经典验方中成药,清瘟解毒颗粒、抗病毒口服液这些,药材全都是真材实料,生产工艺也严格按GMP标准。我可以拿人格和党性担保,质量绝对过硬!” “既然质量过硬,那怎么会没销路呢?”秦老疑惑道。 “两个原因……”陈启明坦率道:“一个是因为,有人利用影响力给医院和药房打了招呼,拒绝我们的产品;另一个原因是,我最近一直让药厂开足马力生产,扩大库存,导致生产经营压力比较大。” “哦?既然没销路,为什么还要增产?”秦老迷惘的看着陈启明。 按理来说,没销路应该减产,维持经营才对。 可陈启明怎么反其道而行之。 陈启明沉吟片刻,低声道:“秦老,您知道的,我是学医出身,对时气疾病有些研究。今年气候有些反常,秋老虎持续不退,我判断入冬之后,可能会有呼吸道传染疾病流行,到时候,这些抗病毒、增强免疫力的中成药,就是紧俏物资。到时候,很有可能会有商家为牟利而涨价,我希望,到时候能平价给到需要的病人。” 他不能说出非典之事,否则的话,太过耸人听闻,也太难让人相信,只能把这些话用中医四时五气的方法说出来。 秦老目光微微一凛。 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清楚倘若真是有大规模传染疾病的话,会对社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冲击。 如果真如陈启明所料,那现在囤积的这些药品,就不是负担,而是稳定市场人心,也是救命的东西! “你有几成把握?”秦老沉吟少许后,缓缓问道。 陈启明正色道:“我不敢打包票,但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所以我宁可顶着压力扩大生产,哪怕暂时积压库存,也要提前做好准备,有备无患,才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秦老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医术,有担当,还有远见。 紧跟着,他向陈启明笑问道:“那你不怕判断错了,砸在手里?”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也希望不发生。”陈启明坦率一笑,接着道:“而且,有秦老您在,我相信可以兜底。” 他知道,在秦老面前,兜圈子反而不好,不如有话直说,坦率一些。 “你小子,原来是把我也给算计进去了。”秦老听到这话,立刻哈哈大笑,抬起手点了点陈启明。 “他们有自己的依仗,我自然也得有我的靠山。”陈启明轻笑一声,接着正色道:“秦老,您是军中前辈,见多识广,应该清楚,一支强大的队伍,离不开可靠的后勤医疗保障。中成药在防病保健、应对某些疾病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如果真到特殊时刻,一些库存,是能够有战略价值的。” 秦老岂能听不懂陈启明的意思,沉吟少许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确实需要防患于未然。” 他当然明白陈启明的意思,希望他能够出手帮助,从军内解决销路问题。 他对此并不抗拒。 目前这样的情况下,陈启明也确实是暂时找不到其他销路,这不是陈启明的错,而是古渝成和仇常健这些人的问题。 别人以权势打压陈启明,他自然也可以以权势来帮助陈启明。 更不必说,正如陈启明所说,这些东西,确实是军内需要的储备物资。 想到这里,秦老当即对陈启明道:“走,带我去药厂看看。” 陈启明一怔:“现在?” “就现在。”秦老斩钉截铁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药厂,看看那些药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陈启明立刻猜到秦老的意图,心中一喜,当即道:“好,我这就安排。” 秦月在一旁小声道:“爷爷,我也想去看看。” 秦老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笑道:“小月能站起来,多走动走动是好事,去看看无妨。” 秦月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半小时后,秦老和秦月共乘陈启明的车,赶去了利华制药厂。 路上,陈启明给苏晴打了个电话,说带客人过去看看。 陈启明亲自带人过来,苏晴自然是出门迎接,一看到来的人是秦老,苏晴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这一瞬间,她终于知道,陈启明为何有那么足的底气! 机会,来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平生看不惯三件事 “秦老,秦小姐。你们好,欢迎来利华制药厂指导工作。” 苏晴一看到秦老,立刻热情洋溢的上前,打了个招呼。 秦老笑着摆摆手:“指导不敢当,我是个门外汉,就是来随便看看。” 苏晴恭谨的赔了个笑容,紧跟着凑到陈启明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是秦老要来,早知道的话,我也收拾准备一下。” “老人家要看的,就是药厂最真实最日常的情况。”陈启明平和笑道。 他知道秦老爷子的性格,如果真的提前精心准备,反而会让老爷子心中不喜。 而且,他需要秦老爷子帮忙不假,但也不会坑老人家,也要让老人家放心大胆的帮。 “丫头,启明说得对,你们要是精心准备,那我说不定转身就走。”这时候,秦老爷子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回头笑吟吟道。 苏晴听到这话,立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很快,一行人便进了厂区。 虽然面临着资金压力,但厂里的生产依旧井然有序。 崭新的生产线高速运转,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车间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草药香气。 秦老看得很仔细。 他走到原料仓库,看了看储存条件,又看了看成色。 苏晴立刻道:“秦老,我们所有原料都是严格筛选的,绝不会以次充好。” 秦老点点头,没说话,又去生产车间看了看。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工人们穿着无菌服,在生产线旁忙碌着,操作很是规范。 “我们这是严格按照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建设的车间,符合GMP标准。”苏晴立刻道。 秦老还是点点头,没说什么,一行人又去了生产出来的成品储存仓库。 一箱箱包装完好的药品,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个仓库都堆得满满当当。 “现在库存有多少?”秦老看着仓库的存货,都忍不住愣了下,好奇问道。 苏晴苦笑:“抗病毒类中成药,各种类型加起来,现在存货差不多市值有八百万左右,而且现在每天都在增加。”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忍不住看了陈启明一眼,一颗心更是紧张的怦怦跳。 之前的时候,她心里一直纳闷,明明销路有问题,陈启明为什么还一直让她扩大生产,原来是想好了,由秦老爷子这边来兜底。 但秦老是否愿意兜底,就要看这次来看看结果了! 不,不是看这些,而该说是看在秦老爷子的心里,陈启明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了。 毕竟,以秦老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一旦答应了帮陈启明,那就是站在了古渝成和仇常健的对立面。 而且,以陈启明的性格,找秦老帮忙,也肯定不会隐瞒这些隐情。 “看来,你们确实是下了功夫的。”秦老关顾四周,看着堆积如山的药品,沉默片刻后,又看着陈启明道:“启明,这些药质量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陈启明正色道:“每一批都经过严格检验,我可以拿我的党性担保。” 秦老爷子微微颔首,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朗声道:“我老头子,平生最看不得三件事,一是好人受欺负,二是老百姓吃亏,三是好东西被糟蹋!你们这个厂子,连着农民的生计,生产的是好药,却差点被几只硕鼠惦记上,想挖墙脚、饱私囊!哼!” 一声冷哼,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怒意,让苏晴心头一凛,同时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激动——有戏啊! “他们想要祸害人,我秦振邦偏不答应!“紧跟着,秦老爷子冷然一句后,看着陈启明和苏晴,沉声道:“既然你们的药材过关,我来联系一下总后,让他们派人过来看看,只要药材过关,采购一批作为储备物资!” 一声入耳,苏晴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眼中满是震惊和狂喜。 总后?!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止是意味着有了个大客户,更意味着,利华制药厂的身上,又多了一层光环! 不管是刘东也好,还是古王玉美、仇兵,抑或是银行那些人也罢,甚至是仇常健和古渝成,都要好好的掂量掂量! 陈启明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向着秦老深深的鞠了一躬,由衷道:“秦老,我代表青山县四十万老百姓,谢谢您!” “快起来,咱们之间,不说谢!而且,药好,就要用在需要的地方!”秦老急忙摆摆手,扶起了陈启明,然后沉声接着道:“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药品质量必须绝对过关。这是底线!如果有一丁点问题,不光采购要黄,你们厂也别想再开了。明白吗?” 苏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不假思索道:“明白!秦老您放心,利华制药厂出的每一粒药,都经得起任何检验!” “好,这可是你们说的!”秦老笑着点点头,道:“那就等总后的人来看过再说。” 苏晴立刻连连点头称是,但眼眸中已是喜形于色。 虽然秦老没给肯定的话语,但她很清楚,只要秦老开口了,那么,这件事就没有不成的道理! 利华制药厂,真的要起死回生了!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就要变成笑话了! …… 秦老的动作很快。 回到小院后,他就打了一个电话,沉声向对方说了几句。 陈启明在一旁等着,隐约能听到质量过硬、储备需求、尽快派人查验之类的话。 片刻后,秦老挂断电话,向陈启明沉声道:“我已经跟总后的同志联系过了,负责药品采购的同志,最迟后天到,你让厂里做好准备,把各类文件准备齐全。” 陈启明立刻重重点头:“秦老放心,一定万无一失。” “嗯。”秦老点点头,然后向陈启明道:“但是,总后的采购能帮你度过一时的难关,不可能一直帮你,之后还是要看你自己,事涉那么多农民的衣食,不能让厂子被搞垮了。” 陈启明朗声道:“秦老您放心,厂子一定不会垮!” 秦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有把握?” “有!”陈启明斩钉截铁道。 “好,有志气!” 秦老笑着点点头,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 陈启明扬眉轻笑。 他的脚步,踩在时代的脉搏上。 他相信,他做的事情,哪怕过程是曲折的,但最终的结果也必然是牛而逼之! 那些等着看他好戏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变成跳梁小丑! 现在蹦跶的越欢,之后,脸被扇的就越肿越红! 第二百八十三章 伤口上撒盐 接下来的两天,陈启明照常上班,处理公务,仿佛药厂的事与他无关。 但青山县的情况,已是汹涌到了极点。 刘东几乎每天都要召开会议,反复强调利华制药厂的重大风险,要求各局办做好应急预案。 银行那边,催收函一封比一封急。 最后通牒的时间,定在了两天后。 如果利华制药厂两天之内再不还贷,银行将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查封药厂资产。 消息传开,青山县人心惶惶。 药厂的工人们最先坐不住了。 虽然工资照发,但谁都看得出,厂子已经到了悬崖边。 几个工人找到苏晴,小心翼翼地问:“苏总,厂子……还能撑下去吗?” 苏晴看着他们担忧的脸,想起秦老的话,咬牙道:“能!大家安心工作,我苏晴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欠大家一分钱工资!”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急。 秦老那边说是总后这两天派人过来,可什么时候来,采购多少,都是未知数。 而银行的刀,现在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而那些改种药材的农民,也在刘东的煽风点火下,一个个人心不安,不少人都已经赶去了采购点或者乡镇政府,询问情况。 幸亏之前有保证金在,再加上利华制药厂目前还在正常开工,虽然情绪汹涌,还没有发展到要铲药复种庄稼的地步。 但哪怕如此,不安的情绪也在扩散。 可以说,现在的青山县就像是坐在一个炸药包上,而利华制药厂就是那根***。 一旦有半点儿风吹草动,必定要炸开一个惊雷,要炸个人仰马翻。 至于一手引入利华制药厂,推动全县种植中药材,以及跟古渝成立下赌约的陈启明,更是要被炸得粉身碎骨! 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三天上午,陈启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桌子上的电话猛地响起。 刚一接通,关婷焦灼到有些颤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启明,出事了!” 陈启明目光一凛,温声道:“怎么了?” 关婷急促道:“我刚接到市委电话,说省里下了批示,认为利华制药厂经营存在重大风险,可能引发区域性金融风险和社会不稳定因素,要求市、县两级政府立即介入,妥善处置!” 陈启明眼角一抽,沉声道:“批示?谁批的?” “古渝成亲自批的!”关婷低声道:“批示里说,如果企业无力偿还贷款,政府要果断采取措施,保护银行资产和群众利益,维护稳定!” 陈启明闻言,立刻冷笑起来:“保护银行资产?群众利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这是想名正言顺地查封药厂,帮仇兵他们低价接盘。” “对,他们就是这个想法!”关婷立刻应了一声,然后沉声道:“总后的人估计什么时候到?刘东现在拿着尚方宝剑,已经迫不及待了,刚刚给我打电话,希望半小时后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学习省委市委指示,研究查封方案!” “不用担心,秦老跟我说了,他们今天就到!”陈启明轻笑一声,沉声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就让他们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那就好,那就好……”关婷闻声,长舒了一口气,振奋道:“终于轮到我们出手了!” 古渝成这次来势汹汹,而且是直接下了批示文件,她是真担心情况难以挽回。 但现在看,笑到最后的人,不会是刘东,而是他们! 陈启明挂断电话后,便拨给了苏晴,说了下情况后,沉声道:“苏晴,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要离开药厂。如果刘东带人来,你就给我堵在门口,能拖多久拖多久。记住,一定要在厂区里拖,不要起肢体冲突,但不能让他进车间,碰不到设备。” 苏晴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道:“我明白!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们动厂子一根指头!” “那倒不至于,咱们的命,比厂子值钱。别说我们这次不会输,就算真是输得一败涂地,之后也照样能把失去的全部找回来!”陈启明听到这话,朗笑一声后,接着道:“你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好好想想,输了的话,怎么履行咱们的赌约。” “去你的!老娘说话算话!你要是赢了,任你发落!”苏晴听到这话,俏颊微红,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些原本不安的情绪,随着陈启明的话,也悉数烟消云散。 毕竟,都这时候了,陈启明还有心思开玩笑,可见,问题不大。 这时候,王美凤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陈启明向苏晴说了一声后,便接通了王美凤的电话,一接通,王美凤就压低声音道:“启明,刘东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得意的不得了,说省里下了批示,他马上就能把药厂拿下了,话里话外,暗示让我那什么主动点……对了,他还说,仇兵要来青山县!” 陈启明闻言,目光倏然一凛。 仇兵要来青山县? 这是准备来看热闹,看他的笑话啊! 好,很好。 人都到齐了,正好一锅端。 “我知道了。美凤,你做得很好。”陈启明温声道。 王美凤有些担忧道:“启明,你真的有把握吗?他们这次拿了省里的指示,来势来势汹汹啊……” 陈启明轻笑一声,等到:“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等着看好戏吧!” 王美凤听到这话,微微舒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虽然小祖宗话说的底气十足,可是,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啊! …… 片刻后,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召开,扩大到县政府党组成员及核心局负责人。 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断向陈启明和关婷投去。 省委下文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青山县。 红头文件一下,等待着利华制药厂的,似乎就只有查封这一个结局。 刘东靠在椅子上,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啊! 陈启明,你丢人现眼,彻底玩完的时间到了!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利华制药厂经营严重不善,资不抵债,已经引发重大金融风险和社会不稳定隐患。省委市委领导高度重视,专门作出批示,要求我们果断处置,保护国有资产,维护社会稳定。”刘东环顾四周,咳嗽一声后,拿起批示摇了摇后,沉声道:“各位同志,我建议,县委县政府要服从指示,果断抽调精干人员,查封利华制药厂!” 长篇大论完后,刘东转头看向陈启明,语气中满是嘲讽道:“陈副县长,你的看法呢?” 会议室内众人闻言,目光立刻微动。 谁不知道,利华制药厂是陈启明的心血,辛辛苦苦才引入进来,才推动了全县农民改种中药材。 现在药厂遇到危机,甚至被省委下了批示要查封,陈启明的心里不知道得多难受。 刘东这事后问陈启明的看法,这明摆着是故意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谁看谁的笑话 “企业选择落户青山县,是对我们的信任,是在为青山发展做贡献,现在企业遇到难关,我们应该帮助解决问题,而且据我所知,利华制药厂的苏总正在积极开拓销路……” 陈启明抬起头,平静看着刘东,淡淡一句后,接着道:“所以,我的看法是,向省委请求,暂缓行动,给企业一些解决问题的时间,甚至由省委层面出面协调银行部门,解决有关银行抽贷的情况。” 刘东听到这话,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他本来是想嘲讽陈启明,往陈启明的伤口上撒盐。 哪想到,陈启明压根不吃他这套,甚至还跟他唱起了反调。 场内众人闻言,看向陈启明的目光都忍不住有些同情。 都这时候了,陈启明还在想着解决问题,可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让古渝成这位省委书记吃了吐吗? 这时候,刘东抬起手,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我问你,是让你说一说怎么执行省委市委的决定,不是让你臧否省委市委领导的意见!怎么,难道你陈启明同志觉得,你比省委市委领导还要高瞻远瞩?还要高明?!” “刘东同志,这里是县委会议室,不是菜市场,是你问我的意见,不是我打断你的讲话,你少在这里给我拍桌子瞪眼睛,别以为只有你会,我就不会!”陈启明见状,也抬起手一拍桌子,看着刘东怒喝一声,接着道:“至于高明与否,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 刘东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这一刻,他真是后悔刚刚多此一问。 原本挺开心的事情,硬是被陈启明搞得一肚子窝囊气。 “好了!都少说两句!”这时候,关婷出来打了个圆场,淡淡道:“启明同志是在阐述个人意见!常委会议,要求畅所欲言,我们要允许有不同看法,不同声音!” 刘东听到关婷这回护陈启明的话,心里瞬间更憋闷了,闷哼一声后,话中带着威胁道:“关书记,现在是执行省委市委决定的时候,不是畅所欲言讨论的时候,难道,我们要像启明同志说的那样去跟省委市委唱反调?否定他们的决定?阳奉阴违?到时候,省委市委领导怎么看我们青山县领导班子?我们以后各单位的工作,还要不要省里市里的支持!” 会议室内所有人闻言,目光瞬间微凛。 刘东这话不中听,可说的确实是实情。 虽然说的是畅所欲言,允许有不同看法、不同声音。 可是,上级把批示发下来,你来个不同看法、不同声音试试。 你这么干了,那就是阳奉阴违,就是否定上级组织决定。 也许嘴上不会说你什么,可是,以后青山县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关婷也是神情凝重起来,向陈启明看去。 陈启明向着她微微颔首。 他知道既然省委市委下了批文,那么就不可能拦得住刘东,但是,他不能轻易就同意,要把戏肉做足,同样的,也要把他的态度表现出来。 “那你的意见呢?”关婷见状,便看着刘东道。 “我建议,立即成立利华制药厂风险处置工作组,工商、税务、银行抽调人员参加,公安派人配合,马上赶赴药厂,依法查封资产,防止资产转移!” 刘东不假思索一句,然后转头看着陈启明,一字一顿道:“陈副县长,你是药厂引进的负责人,按照回避原则,这次行动,你就不要参加了,在县里等消息吧!” 关婷沉默下来。 会议室内也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这么干了,那么,利华制药厂哪怕真还有一线生机,也要彻底完了。 不止是利华制药厂,还有青山县要搞中药材产业基地,以及推动农民从粮食种植改为药材种植的计划,也要全部泡汤。 之前的轰轰烈烈,都将变成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陈启明的努力,也要悉数付诸东流。 “关书记,时间紧,任务重,我提议尽快开展工作,免得省委市委领导认为我们执行决策的态度不够坚定!”刘东见状,向着关婷又沉然催促一句,然后尚嫌不足,又加了一句,道:“当然,您要是有不同意见,可以联系省委古书记!” 这话,已经是把古渝成搬出来,压制关婷了。 关婷看着刘东那上蹿下跳的样子,心头简直厌恶到了极点。 她忍不住向陈启明看去,眼中满是愧疚,也有心疼。 她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若非是因为她而得罪了仇兵,又怎会惹出来这一系列事端。 同样的,她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启明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少心血,度过了多少个不眠夜,更知道陈启明做这一切,都是一片公心,都是为了老百姓。 可偏偏,就是这样无私,甚至是损私肥公的好事,做起来却如此艰难,甚至寸步难行。 所以,哪怕明知道陈启明已经有了对策,她还是忍不住愤怒,忍不住厌恶,更忍不住愧疚,忍不住心疼! 陈启明向着关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做出决定。 “那就这么定了!”关婷沉默少许后,看着刘东,淡淡道:“这件事情,就由刘县长你负责吧!散会!” 陈启明闻声,立刻起身,昂首向着会议室外走去。 “关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绝对会把利华制药厂查封,让他们一台机器、一盒药都搬不走!”刘东看着陈启明的样子,故意拔高了调门。 陈启明头也不回,嗤笑两声。 跳的越高,摔得越惨。 刘东就蹦跶吧,蹦的越高越好! …… 刘东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王美凤打电话。 “美凤啊!”一接通,刘东就兴奋无比的乐滋滋道:“刚刚开完会,跟你说个好消息,我马上就去查封药厂!你放心,这次板上钉钉,药厂跑不了!” 王美凤听得暗暗心惊,在电话那头强笑道:“刘县长真是雷厉风行。” “那必须的!你是不知道,陈启明刚才在会上的表情,啧啧,那叫一个难看!可惜你没看到!”刘东得意洋洋一句,然后语气暧昧道:“美凤,晚上有空吗?我这边忙完了,想请你吃个饭,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第二百八十五章 超粗大腿,老弱病残 “晚上啊,小柔喊我去做头发来着。” 王美凤听着刘东这满是暗示的话,心里一阵阵犯恶心,但怕乱了陈启明的计划,敷衍道。 “叫上小柔一起嘛。”刘东立刻打蛇随棍上,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正好,仇少也来了,到时候,介绍小柔给仇少认识认识。” 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仇兵呢,王美凤的话,却是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白柔长得盘靓条顺,绝对的美人儿。 虽说仇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但偶尔尝尝山野小菜,兴许也觉得不错呢? 紧跟着,他又有些担心起来,万一仇公子胃口大,想要玩个通吃,那他岂不是亏了。 但很快,他就放开了胸怀。 通吃就通吃吧,只要把仇公子伺候好了,他以后的官途顺了,这都不是啥事儿。 而且,仇公子吃完,说不定,他还能捡口剩饭呢? 【介绍白柔给仇兵认识?!】 王美凤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一怔,心跳陡然加速。 仇兵可是仇常健的儿子,真正的高官权贵子弟。 要是能攀上,这可是绝对的高枝儿啊,通天的大腿啊! 这时候,刘东也担心王美凤到时候不配合,当即低声道:“美凤,我跟你说,仇少那可是人中龙凤,要是能认识这样的人物,被他高看一眼,你们娘俩以后可就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王美凤心跳的更快了。 她知道刘东这家伙不怀好意,可也知道,刘东说的是实话。 这样的人物,真攀上了,吃喝不尽,享受无穷。 但下一刻,她眼前忽然浮现出陈启明的脸。 那张年轻、英俊、充满自信的脸。 还有白柔提起陈启明时,眼里那种掩饰不住的爱慕和崇拜。 她心里那点悸动,瞬间冷了下来。 她知道,白柔现在算是彻底被陈启明给收拾服了,只怕她乐意,白柔也不乐意。 而且,小祖宗本事高强,这个仇公子这次未必就能占上风。 不仅如此,想到要是这么干了,以后就跟小祖宗断了,她心里忽然也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王美凤想到这里,干笑道:“刘县长,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哪里高攀得起仇少。” “有什么高攀不起的!”刘东只觉得王美凤是动心了,干笑一声,接着道:“有我在中间牵线,你还怕什么?美凤,我可是真心为你们娘俩着想!” 王美凤听到这话,心里暗骂连连。 她又不是傻子,岂能不知道,刘东这哪里是为她们娘俩着想? 分明是为他自己着想吧!想拿白柔当筹码,去巴结仇兵! 但这话她也不能说,只能敷衍道:“刘县长,孩子大了,我这当娘的做不了主,这样,等小柔回来了,我问问她,你先忙正事,晚点我再联系你。” 刘东以为她害羞,立刻得意地笑了:“行,那你等我好消息!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好收拾收拾,让仇少看看咱青山县的两朵娇花!” 挂了电话,王美凤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仇兵,确实是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要是以前,她肯定心动。 可现在…… 思来想去,王美凤轻叹口气,喃喃道:“小祖宗,你可千万别让我后悔啊……” …… 刘东挂断电话之后,便让联络员小方开车,纠集了一干人,向利华制药厂赶去。 他到利华制药厂门口时,工商、税务、银行和公安的人已经赶到了。 一看县局派来的人,刘东的一张脸瞬间黑了。 马国富倒是派人来了。 可这家伙不到场就算,还踏马只派来了三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民警,头发都白了,正蹲在路边抽烟。 还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民警,腿脚似乎不太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还有一个年轻辅警,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那里直打哈欠。 “你们马局呢?怎么就你们三个?!”刘东强压着火气,冷声喝问道。 “刘县长,局里临时有任务,我们马局坐镇指挥呢。”老民警把烟头一扔,啐了口唾沫后,干笑道:“局里人手紧张,马局就派我们仨过来配合。我是老赵,这是老李,这是小张。” 周围其他部门的人听着这话,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有些想笑。 刘东气得牙根都在痒痒。 他知道,马国富跟陈启明关系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这家伙,是不想得罪陈启明,所以才弄了这么几个散兵游勇过来。 可你马国富不想得罪陈启明,就得罪的起我这个县长吗?! 刘东冷哼一声,掏出手机,直接打给马国富,等电话接通,便怒斥道:“国富同志,你们公安局怎么就来三个人?还有,你派来的这是什么人?!老弱病残全齐了!我要的是维持秩序,是敢拼敢上,能打硬仗的精英,不是叫人来养老的!” 马国富嘿嘿干笑两声,不紧不慢道:“刘县长,见谅啊,最近案子多,警力都派出去了,局里是真没人了。你放心,老赵他们仨经验丰富,肯定能配合好工作。” 陈启明给他打了电话,交代了他,让他别往里面搅合。 他不知道别的啥,但有了之前的经验,知道听启明老弟的准没错。 “经验丰富?!”刘东差点声来,怒斥道:“那个老赵,我看他快退休了吧?!那个老李,腿都瘸了!还有那个辅警,瘦得风一吹就倒!马国富,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马国富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刘县长,你这话就不对了。老赵是局里的老同志,经验最丰富,还是以前带我的师父。老李那是因公负伤,是我们警局的功臣。小张虽然年轻,但工作认真。我派给你的,就是精英!你要是不满意,那我让他们回来?” 刘东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一个大嘴巴甩在马国富脸上,让他把这几个混蛋叫回去。 可是,他不敢真的让公安走。 有公安在,哪怕只是做样子,也是依法执法。 没有公安,那就真成非法查封了。 “行!马国富,你行!你给我等着!”刘东咬牙切齿几声后,挂了电话。 他打定主意,等收拾完陈启明,腾出手就把马国富给拿下,换个听话的局长。 紧跟着,刘东转身看向那三个民警,呵斥道:“去,关停机器,贴封条!” “行,刘县长,你放心,肯定办好。”老赵点点头,仨人慢悠悠的向前走去。 刘东看着他们的样子,气得一阵阵头懵,咬了咬牙,转头看着工商局长周鹏,沉声道:“老周,让你的人配合公安口的同志。” 周鹏只能硬着头皮,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下后,仇兵推门走了出来。 刘东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点头哈腰笑道:“仇少!您来了!” 仇兵摘下墨镜,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那三个民警身上顿了顿,眉头微皱:“公安口怎么就来这几个人?” 刘东脸色尴尬,低声道:“县局有点忙,抽不出人手……” 仇兵哪里能不知道哪里是什么忙不忙,是刘东指挥不动青山县局,当即冷哼道:“废物!” 第二百八十六章 来,封一个我看看 刘东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也不敢吭声。 仇兵不再理他,看向厂门口。 这时候,苏晴带着厂里管理层和几十个工人,挡在大门口。 “哟,苏总,阵仗不小啊。”仇兵立刻大步走了过去,看着苏晴玩味的笑了笑:“怎么,还想负隅顽抗?” 苏晴死死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成王败寇,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 仇兵不以为意的得意大笑两声,然后转头看着刘东道:“刘县长,还等什么?抓紧时间吧!” 刘东立刻向着老赵几人吼道:“抓紧时间,贴封条!” 工人们见状,立刻涌了上来,堵住了厂子门口。 苏晴对他们这些工人着实不错,管吃管住,工资开的也足。 虽然说,利华制药厂最近事情多,可他们是真舍不得厂子倒了。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工商口的一个人被工人推得一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仇兵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转头看着刘东,不满地冷声道:“刘县长,你就这点本事?!” 刘东脸上也挂不住了,对那三个民警吼道:“你们仨还愣着干什么?!维持秩序啊!” 老赵慢悠悠地举起双手,对着工人们有气无力的喊道:“大家都冷静点,千万别动手啊。” 这声音,别说没一点威慑力,刚说出来,就被淹没了。 工人们根本不理他。 刘东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旁边的仇兵也是脸色铁青,向刘东冷声道:“鸣枪,示警!” “开枪!”刘东立刻向老赵几人怒声道。 “没带啊!”老赵立刻一脸讶异的抬起手拍拍腰间,道:“没听说还要带枪过来啊。” 刘东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废物!”仇兵看着刘东的样子,冷哼一声,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冷声道:“张副厅长吗?我仇兵,在青山县利华制药厂呢!我举报这里有人暴力抗法,请你协调青山县局、青州市局,让他们派武警过来维持秩序!” 挂掉电话后,仇兵冷笑着看向苏晴:“苏总,我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晴闷哼一声,也不吭声,只是继续挡在工厂门口。 “我警告你们,赶紧给我闪开,再不让开,那就是暴力抗法,把你们全都抓起来!”刘东抬起手指着一众工人,色厉内荏的冷声威胁道。 这时候,关婷也驱车赶了过来,一下车,立刻向刘东冷声道:“刘东,你要干什么?省委给的指示,是让你暴力执法吗?” 刘东神情一凛。 “关婷,今天这厂,封定了!”仇兵看到关婷,眼角立刻抽搐一下,冷笑道。 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当初家里同意跟她相亲,那是给她面子,可是,她竟然推三阻四,还弄出个陈启明,让他在京城丢尽了颜面。 他这次,不止是要来看陈启明的笑话,更是来让关婷看看,什么叫胳膊拗不过大腿,什么才是真正的权势! 关婷看都不看仇兵一眼,向刘东冷声道:“马上住手!省委市委指示要查封,不是让你暴力执法!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 刘东眼角抽搐,转头向仇兵看去。 仇兵嗤笑一声,淡淡道:“继续执法!出了事,我兜着!” 刘东听到这话,猛一咬牙,向着周围的人冷喝道:“上!执行省委市委决定!谁拦就抓谁!谁要是敢推三阻四,那就是对上级决定阳奉阴违!” “刘东,你敢!”关婷立刻闪身拦在了厂区门口,冷喝道:“你要是敢暴力执法,就先把我抓了!” 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关婷,你这是铁了心要蹚浑水是吧?”仇兵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冷,冷哼一声后,嘲弄道:“陈启明呢?他怎么不过来,让你一个女人跑到前面?别是陈大副县长见势不妙,感觉要没好日子过,跑路了吧?” 刘东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大声嘲讽道:“还能在哪儿?肯定是看事情闹大了,躲起来了!什么敢作敢当,什么一心为民,全是屁话!真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 一语落下,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犹豫起来。 药厂可是陈启明引进的。 这时候,陈启明迟迟不现身,只怕真是放弃了。 药厂,没救了! “谁说我跑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陡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可传入所有人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陡然炸响。 所有人猛地转头,立刻看到,陈启明不知何时,竟是驱车赶到了现场。 仇兵看到陈启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满是森冷,嘲讽道:“陈启明,你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吓得尿裤子,不敢见人了呢。” 陈启明嘲弄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仇公子,难道仇部长没教过你,做人要低调点吗?这么上蹿下跳的,很容易摔死。” 仇兵脸色一沉,冷喝道:“陈启明,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药厂今天必须封!” 陈启明点点头:“行,你要封,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先处理一下。” 仇兵一愣:“什么事?” 陈启明漠然笑了笑,抬起手,向着后面指了指。 只见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缓缓沿路向着厂区开了过来。 车停稳后,几名穿着军装,气质精干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后排下车的中年人,肩章上,两杠四星。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刘东眼角狂跳不止,心头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一看到陈启明,中年人便向他敬了个礼:“陈县长,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不晚,正正好。” 陈启明微笑着摇摇头,扫了眼已经傻眼的刘东,再看看仇兵,淡淡道:“刘县长,仇公子,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总后负责军资采购的张局长,他带人来考察药厂,准备采购一批战备物资。” “你刚才说,要封厂?” “来,当着张局长的面,封一个我看看。” 第二百八十七章 总后来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东张着嘴,眼角疯狂抽搐不知。 仇兵脸上的得意也僵硬了,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名穿着军装的中年人。 周围的县委县政府工作人员,以及利华制药厂的工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总后! 药品采购! 战备物资!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得人头晕目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启明,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随便找个人穿身军装,就想唬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仇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摇摇头,转头看着刘东,呵斥道:“刘县长,马上让你的人,把这几个冒充军人的骗子抓起来!” 张主任漠然扫了仇兵一眼,二话不说,从口袋掏出一本军官证,递了过去。 仇兵定睛看去,,翻开。 照片,姓名,单位,职务,军衔,印章。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总后军资采购局,局长,张大鹏。 鲜红的钢印,触目惊心。 仇兵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真的。 竟然是真的。 总后真的来人了。 采购战备物资? 这……这怎么可能?! 陈启明怎么可能搭上总后的线?! 对,是秦振邦,一定是这个老棺材瓤子! 该死的,秦振邦怎么搀和进来了?这个老东西,平时不是号称最讲原则吗?最厌恶以权谋私吗?怎么如今这么偏帮陈启明? 还有刘东这个废物,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一点儿也没察觉到异常? 刘东此刻已是出了满身的冷汗,衬衫湿乎乎的黏在身上,一颗心更是不安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出问题了! 而且是大问题! 这踏马,可是军资采购! 张大鹏收起证件后,目光扫过刘东和仇兵,淡淡道:“我们是来考察利华制药厂,洽谈采购事宜的,刚才听说,你们要查封药厂?” 刘东听到这话,张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甚至,他的腿都在疯狂发抖发软,险些要跪在地上。 仇兵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铁青,眼神也有些慌乱。 总后的人过来,还是来采购军资,查封这件事情,只怕要麻烦了。 “张……张局长……”刘东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后,强忍着心中的不安,颤声道:“这是个误会……我们不知道总后要采购,我们只是执行省委批示,防范药厂的破产风险……” “风险?”张大鹏一抬手打断他,淡淡道:“我不管你们这些,我只知道,利华制药厂生产正常,产品质量过硬,正在和我部洽谈重要采购合同。你们现在查封,是想破坏军资采购?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刘东听到最后一句,吓得一哆嗦,汗如雨下。 他担得起吗? 再来十个他,也担不起啊! 仇兵咬着牙,硬着头皮道:“张局长,我是仇兵,我父亲是仇常健!利华制药厂欠银行巨额贷款,已经无力偿还,面临破产风险,这是事实!这次的事情,是河间省委古书记指示的!我建议,你们从长计议!” 他知道,事到如今,除了把仇常健和古渝成搬出来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张大鹏听到仇兵的身份,心头也是微凛,但很快,他就摇摇头,淡淡道:“地方上的事情,我管不着!我们的事情,地方上也管不着!我来这里,是执行任务,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知道,仇常健和古渝成确实不是好惹的,都是一方诸侯级的人物,前程远大。 可是,他更知道,县官不如现管,对他而言,秦振邦老将军更不好惹。 得罪了前面两位,他最多是被记恨,穿小鞋,可惹得秦老不快,他这身皮就得扒了。 “你……”仇兵见张大鹏竟是寸步不让,想要怒喝几句,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已经把底牌都亮出来了,对方却还是这种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几位,你们是认为利华制药厂的产品没有销路,无法回笼贷款,才要抽贷,但如果利华制药厂通过考察,能够签署军资采购合同,回笼了资金,那么,自然就有能力偿还贷款。”这时候,陈启明看着那几名银行派来的人,笑道:“你们不会跟钱过不去吧?” 银行的人急忙干笑起来,脸上的神情尴尬到了极点。 他们哪里能不明白,这次所谓的抽贷是怎么回事,说白了,就是难为人罢了。 但现在,人家已经把总后的合同都搬出来了,已经说明,他们是踢到了铁板上,如果再这么寸步不让,绝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一刻,他们简直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道是神仙打架,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这些小鬼也不敢搀和这趟浑水。 “这个……”银行的负责人员相视几眼后,看着刘东和仇兵干笑道:“要不,还是让张局长先执行任务吧,等他们这边出结果了再处理也不迟。” 仇兵一听这话,心中立刻暗骂连连,拳头捏的嘎嘣嘎嘣响。 他岂能知道,银行的这些家伙是见总后的人过来,知道陈启明这边也不是好惹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只怕是真的完了。 他们处心积虑,步步紧逼,眼看着就要把药厂吃下肚。 结果,总后横空出世,一巴掌把他们全扇飞了。 采购全部库存,药厂瞬间回笼几百万资金,银行抽贷?那还算个屁! 长期供应合同,军队定点单位,这意味着药厂以后背靠军方,销路、资金、信誉,全都稳如泰山! 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全成了笑话! 而在这时,陈启明已是走到刘东面前,俯视着他,语调中满是嘲弄道: “刘县长,利华制药厂现在是总后勤部正在考察、准备签订军资采购合同的单位,你还要坚持执行你的查封决定吗?” “或者,你现在就给古书记打电话请示一下——” “问问他,对一家总后正在考察、可能列为军队药品定点采购的单位,强行贴封条、查封设备,到底合不合适?省委给的批示,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打电话!现在就打。” “开免提,让张局长,让在场的所有同志,都听听古书记的指示!” 第二百八十八章 耍威风?笑话! 刘东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电话? 打个屁! 难道他要跟古渝成说,他要打着古渝成的旗号,阻挠总后执行任务,把利华制药厂给查封了?! 古渝成不止不会批准,而且只怕还要气得想亲手撕了他! 毕竟,哪怕是古渝成,也不想跟军方把关系搞僵,跟站在这件事背后的秦振邦撕破脸。 “仇公子……”刘东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向着仇兵看去,想要让仇兵拿个主意。 “刘东,你是青山县县长,是工作组组长,难道做工作,还要征求一个平头老百姓的意见吗?你的工作,是给党和人民做的,还是给谁做的?”陈启明见状,立刻向刘东冷喝一声。 刘东听到这话,一张脸瞬间煞白煞白。 而在这时,陈启明又已是看着仇兵,淡淡道:“仇公子,难道仇部长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让你肆无忌惮的干涉地方正常工作吗?” 仇兵听着这一言一句,牙关紧咬,眼眸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化作实质。 他很想说,老子爹就是这么教的,怎么着? 可是,他知道,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仇常健虽然进京了,可也是在关键期,这时候他这个儿子闹出干涉地方工作的丑闻,对仇常健下一步的进展是极为不利的。 “陈启明,你等着!”仇兵沉默良久后,盯着陈启明,冷冷撂下一句,旋即恶狠狠地扫了刘东一眼,转身上车,砰地关上车门,疾驰而去。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他拦不住了。 利华制药厂,也不可能查封了。 他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徒增笑料之外,再不会有任何转圜的可能。 刘东看着离去的车子,嘴唇翕动良久后,看着张大鹏,颤声道:“张局长,你们执行任务吧,以你们优先。” “感谢刘县长的大力支持!”张大鹏看着刘东,嘲弄的笑了笑,然后望着陈启明,客客气气道:“陈县长,咱们开始吧。” “张局长,请。”陈启明朗声一笑,向着张大鹏做了个请的动作。 当即,一行人快步向着厂区内走去。 苏晴、关婷连忙快步跟上。 工人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看着陈启明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刘东呆呆的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像个过气的跳梁小丑。 再没人看他一眼。 刘东想要跟过去,可是脚刚迈出去,腿就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他完了。 全完了。 经过这件事,在古渝成的心里,他跟个废物没有任何区别,马上就会一脚把他踢开。 陈启明和关婷更是会把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没有了古渝成的庇护,他拿什么跟这两个人斗? 县长位置,荣华富贵,还有王美凤……什么都不会有了。 这时候,联络员小方慌忙走过来,把他搀起来,复杂道:“刘县长,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天知道! 刘东嘴唇翕动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小方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也是懊恼自己怎么跟了这么个领导,但也只能低声道:“刘县长,咱们先回去吧,这儿人多眼杂……” “回?回哪儿去?”刘东惨笑一声:“我还能回哪儿去?” 他刚才那副小人得志、颐指气使的样子,全厂工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总后的人一来,他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刘东能想象,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青山县。 不,用不了明天。 马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刘东拿着省委批示去查封药厂,结果被总后的人当场打脸,县长的威风没耍成,反而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大笑话。 …… 张大鹏一行人很快便结束了考察。 苏晴这边本就把一应材料和检验报告准备好了,而且,秦老打了招呼,这个考察本来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陈县长,苏总,关书记……”一行人来到会议室后,张大鹏开门见山道:“药我们已经检验过了,质量没问题。总后这边决定,先采购你们现有全部库存,总计八百三十六万的货值。这是采购意向书。”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苏晴接过文件,手忍不住都在疯狂颤抖。 她翻开一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下面盖着总后的公章,红彤彤的,晃得眼睛都有些发晕。 一瞬间,苏晴呼吸都急促了。 关婷也激动得握紧了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利华制药厂药厂从此背靠军方,销路、资金、信誉,全都有了保障! 什么银行抽贷,什么古渝成批示,在军方采购面前,全是笑话! “苏总,合同没问题吗?”张大鹏微笑道。 “合同没问题。”苏晴急忙一句,然后有些担心道“可是……可是银行那边……” “银行那边不用管。总后采购,是军购,优先级别最高。你们拿到预付款,先把贷款还了。剩下的钱,继续生产。” 张大棚笑着摆摆手,话锋一转道:“不过,质量必须保证。我们会定期抽检,如果出现一次不合格,合同立刻终止,而且你们要承担一切后果。明白吗?” 苏晴重重点头:“明白!张局长您放心,质量要是有问题,我苏晴提头来见!” 陈启明笑道:“苏总,说话注意点。张局长是军人,不兴这套。” 张大鹏也笑了:“提头倒不必,但责任一定要负。陈县长,还请你帮忙做好监督。” “张局长放心,我会亲自盯着。”陈启明郑重其事的点头称是。 众人又聊了些细节,签了意向书后,张大鹏便带着人离开。 送走张大鹏,关婷长长地舒了口气:“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这段时间,哪怕是有陈启明宽慰,可是,她的一颗心也还是一直悬在嗓子眼,现在,终于可以大石落地了! 苏晴也是激动的用力点头。 这一关,虽然难,但终归是迈过去了! 紧跟着,她转头向陈启明看去,刚想要说话,可看到陈启明似笑非笑的目光,俏颊忍不住刷地红了。 她之前可是发了狠,说要赢了,就把自己送给陈启明! 要愿赌服输吗? 第二百八十九章 县长怎么当的? 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刘东瘫在办公椅上,面如死灰,看着办公桌上摆着的手机。 他知道,这一个小时,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了,古渝成肯定已经知道了一切,等待着他的,必定是狂风暴雨。 可是,别说是狂风暴雨,哪怕是下刀子,他除了接受之外,也别无他法。 “叮铃铃……”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刘东看了一眼,是李敦儒的号码,他咬咬牙,艰难的拿起手机,接通放到耳边,低声道:“秘书长,是我,刘东……” “刘东同志,你是怎么搞的?就这么点小事儿,你都办不好?古书记的指示,你是拿来当耳旁风的吗?”李敦儒冷声呵斥道。 “不是不是!秘书长,您听我解释!”刘东急了,颤声道:“是总后的人突然来的,我也不知道啊!我……我拦不住啊!” “你少给我狡辩!总后的同志要过来,这么大的事情,你人在青山县,就没提前收到一点风吗?你要是能在总后的同志到之前把药厂查封了,还有那么多事吗?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这个县长是怎么当的?事情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都看不到,你是睁眼瞎吗?”李敦儒劈头盖脸的连声喝骂。 古渝成刚刚把他叫过去,发了好大的脾气。 毕竟,省委下发了通知,结果却被总后那边插了一杠子,让工作变得太被动了,而且也让省委的威望受了打击,准确的说,是让他这位省委书记的威望受了打击。 刘东被问的哑口无言,脸上满是苦涩和不甘。 他算哪根葱,怎么可能知道总后的事情? 而且,别说他了,古渝成不也没想到总后会搀和进来吗?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下达这份指示。 按照他的推测,大概率是古渝成咽不下这口恶气,把李敦儒狠批了一顿,然后李敦儒来找他撒气罢了。 而在这时,李敦儒语气严厉的冷声道:“让你去办这么点事,你都办不好,刘东同志,你让我,让古书记很失望。” 刘东腿都软了,哆嗦着颤声道:“秘书长,我……我检讨……” “好了,先这样吧。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自己心里有个数。”李敦儒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漠然几句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刘东拿着手机,如坠冰窖,浑身冰凉。 古书记很失望。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六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他完蛋了。 在古渝成那里,他已经成了弃子。 不,可能连弃子都不如,是累赘,是污点。 李敦儒的这个电话,除了骂他解气之外,也是在警告他,不要把古王玉美卷进这件事的隐情说出来。 就在这时,刘东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号码,赫然是仇兵打来的。 “刘东!你他妈怎么办事的?!”电话一接通,就是仇兵劈头盖脸的怒骂声:“总后的人怎么会来?!你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怎么,存心让我去陪你丢人现眼是不是?!” 仇兵真的是恨透了刘东。 他今天来青山县,是为了看陈启明的笑话。 可现在倒好,笑话没看成,反倒是让自己丢人现眼,成了个大笑话。 刘东苦着脸,颤声道:“仇少,我真不知道啊!陈启明那小子藏得太深了,谁想到他能攀上总后的线……” “废物!”仇兵冷冷怒骂道:“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 刘东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别说还嘴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知道,古渝成对他失望,仇兵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仇少,您别生气,这次是我失误,但咱们还有机会的!”刘东等仇兵骂完,硬着头皮颤声道:“总后的采购也就是一锤子买卖的,等这批货交完了,药厂还是没销路,到时候咱们再……” “再什么再?”仇兵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冷声道:“总后都采购了,其他医院、药房还会不跟风?你真当别人是傻子?!” 刘东一愣。 是啊,总后都采购了,那就是最好的广告。 那些之前观望的医院、药房,肯定会抢着要货。 药厂的销路,这下彻底打开了。 “那……那怎么办?”刘东慌了。 仇兵沉默了几秒,冷冷道:“怎么办?凉拌!刘东,我警告你,好自为之,管好你那张破嘴。” 电话挂了。 刘东瘫在椅子上,眼中瞬间满是绝望。 完了。 全完了。 古渝成那边,他失了宠。 仇兵这边,他也得罪了。 这个县长的位置,他还能坐多久? 刘东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青山县,就是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 与此同时,王家。 “小祖宗,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王美凤接到陈启明的电话,激动的跟什么似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和崇拜。 那可是古渝成,可是仇常健家的公子啊,这样的大人物联手对付,就这么被陈启明给拾掇了,这本事,无敌了! 除了震撼和惊喜,她现在有些后怕。 她不敢想,如果她真的被刘东说动心了,选择倒向刘东,帮着他对付陈启明,那么,现在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下场。 这一刻,她已是彻底笃定主意,以后一定得紧紧的握住小祖宗,绝对不敢三心二意。 “你现在才知道我厉害吗?”陈启明扬眉一笑,玩味道。 “早知道了!”王美凤俏颊立刻一红,柔声一句,然后接着道:“那个死刘东,之前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晚上去找他,还说要让我带着小柔去见仇兵,真是想得美!估计那家伙现在的脸色,跟死了爹没区别!” “哟呵,仇公子的诱惑都能挡住,美凤女士不愧是久经考验,时常领会精神啊!”陈启明立刻笑呵呵道,但眼神却有些森冷。 刘东的那点儿龌龊心思,他岂能不知道。 这家伙,该死啊! “哎呀,你个死人,啥好话到你嘴里都变味,讨厌……”王美凤听着这话,哭笑不得,但小心脏也是有些怦怦跳,她今天刚好,休养几天,确实有些想接受考验了,当即道:“晚上我给你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必须的。”陈启明笑吟吟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王美凤放下电话,想到晚上,脸上也泛起红晕,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挑战袍。 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件最显身材的粉色旗袍。 她换上旗袍,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含春,吹弹可破,前挺后翘,珠圆玉润,那叫一个风韵绝佳。 “王美凤啊王美凤,你都四十多了,还滋润得跟个小姑娘似的……”王美凤抬起手,摸着脸颊,甜滋滋的笑骂一声,但很快,笑容就变成了苦恼和不舍:“不行,不行,该断了,必须得断了,今晚是最后一回,必须是最后一回,我发誓……” 第二百九十章 批斗大会 利华制药厂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青山县。 可以说,每个得悉消息的人,都是满面错愕,不敢置信。 之前大家都以为刘东攀上了古渝成的高枝,甚至拿到了省委的批示,肯定要把利华制药厂给封了,要把陈启明收拾的满地找牙,可谁能想到,在这关键时刻,总后的人竟然会突然冒出来,强势扭转了局势。 这局面变化的,简直比六月的天还快。 但所有人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之前风头正劲的刘东只怕要遭。 毕竟,古渝成不会随便做出批示,肯定是刘东向其做出了保证。 但现在,批示下来了,利华制药厂却没被顺利关停,那古渝成的面子就算是落在了地上,这位省委书记能轻饶了刘华才怪。 就算不轻饶,也不可能会再信任这个把事情搞砸,让其丢了面子的废物。 陈启明和关婷逮住了这个机会,那就更不会轻饶了刘东。 而刘东则是待在办公室里,连饭都没出去吃,生怕看到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 只可惜,他想躲起来。 关婷却是没打算给他这个躲起来的机会。 送走总后的同志,回到县委之后,关婷就让联络员通知召开县委县政府工作会,要求县委常委和县政府党组成员,以及各县直单位负责人参会。 小方把消息告诉刘东的时候,他一张脸都绿了。 他岂能不知道,会无好会,关婷这节骨眼上开会,肯定是为了敲打他,为了替陈启明找回之前被他当众咄咄逼人的场子。 刘东的第一想法就是装病躲过这场批斗会。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知道,他要是装病的话,那关婷肯定会让他去医院做检查,若是查到他是装的,那他就是欺骗组织,就更方便关婷拾掇他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最终,刘东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向会议室走去。 他赶到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在说话,一看到他,立刻闭嘴,向着他笑着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叫了声县长好。 虽然那笑容挺真诚的,可是,刘东怎么看怎么觉得带着股子嘲弄的味道。 他只能干笑着点点头,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可只觉得屁股下面的椅子就跟长了刺一样,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这时候,关婷和陈启明有说有笑的走进了会议室。 落座后,关婷扫视一圈,见人到齐了,淡淡道:“今天开会,主要说两件事。第一,总后和利华制药厂签署合同,采购了药厂目前的全部库存,利华制药厂已经提出将出售的资金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制药厂的资金链风险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这项工作能够顺利完成,启明同志居功至伟,是他一直在帮助利华制药厂多方协调,寻找新的销售渠道,也为维护青山县的稳定发展,群众福祉利益,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种务实的工作态度,这种不放弃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同志学习!” 话说完,关婷立刻扬起手,用力拍了起来。 会议室内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不少人看向陈启明的目光,满是赞叹。 总后的出现,真的是太出人意料了,谁都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有这样的能量。 但不得不说,今后对陈启明,真是得再高看一眼。 这位陈副县长,不止是有能力,能量也是不容小觑。 甚至有不少人都开始觉得,陈启明和古渝成的赌约,最后鹿死谁手,真未可知。 陈启明听着关婷的夸奖,面带谦逊微笑,向周围众人微笑颔首。 刘东脑袋低垂,脸颊火辣辣的刺痛,手紧紧捏着笔。 他知道,褒奖完陈启明,估摸着就要批斗他这个负面典型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关婷的目光就变得冷厉起来,落在了刘东的身上,漠然道:“第二,今天在利华制药厂门口,发生了极为荒唐的一幕。省委的批示,是要求我们防范风险,不是让我们去暴力执法!组织教导我们跟群众打成一片,是情感上融为一体,不是动手打成一片!” 刘东听着这一言一句,眼角剧烈抽搐。 这一开始,关婷就说出了这么难听的话,接下来的话,只怕会更不中听。 只怕,今天他的这张脸,要扔在地上,被人肆意践踏,甚至是用力踩拧。 “刘东同志!”而在这时,关婷漠然看着刘东,直呼其名,冷冷道:“你作为县长,作为工作组组长,昨天在现场,是怎么指挥的?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混乱局面?!” 会议室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刘东的身上,眼底满是玩味之色。 谁能看不出来,关婷今天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要把刘东痛批一顿,要帮陈启明把之前的场子找回来。 “关书记,我是在执行省委批示。药厂经营存在重大风险,银行催收函已经发了最后通牒。我带队去现场,是为了防范风险,防止资产转移。”刘东脸色惨白,虽然知道在劫难逃,但还是嘴唇哆嗦几下,勉力辩解道。 “防范风险需要和工人推搡?”关婷冷眼看着他,呵斥道:“需要喊打喊杀?需要让人鸣枪示警?” 刘东脸色一白,立刻道:“我没有,不是我……” “你没有?不是你?”关婷冷笑一声,沉声呵斥道:“在场那么多人,全都听着看着,你要我把人叫过来跟你对质吗?” 刘东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冤枉你,提出来鸣枪的人,的确不是你,但我问你,你作为县长,作为工作组长,凭什么让人在对现场工作指手画脚?你这个县长,是给党和人民当的,还是给谁当的?”这时候,关婷又向刘东寒声质问道。 刘东张口结舌,额头上的冷汗涔涔的往下淌,一张脸已是苍白如纸。 “刘东同志,你的工作方法和立场信仰,非常有问题。”关婷冷眼看着刘东,语气严厉道:“遇到问题,不是化解矛盾,而是激化矛盾;遇到困难,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制造问题。你这样,怎么让组织放心?怎么让县委放心?怎么让青山县群众放心?” 刘东耷拉着脑袋,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浑身发颤。 他知道,关婷这是在当众抽他的脸。 要把他这个县长的最后一点尊严,踩在地上碾碎。 要让他,卑微到尘埃之中!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不接受道歉 “关书记……我……我检讨……” 刘东嘴唇翕动良久后,艰难道。 “检讨是必须的!”关婷冷冷一句,接着道:“散会之后,你写一份深刻的书面检查,交到县委。同时,对昨天现场的不当行为,向利华制药厂的相关人员的做出解释和道歉!” 刘东眼前一黑。 道歉? 让他堂堂一县之长,向利华制药厂的工人道歉? 这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而且,这样的话,岂不是等于向所有人承认,他昨天就是个跳梁小丑? “关书记,这……”刘东仰起头,不甘心的看着关婷。 “怎么,刘县长有意见?”关婷盯着他,冷冷道。 刘东看着关婷冰冷的目光,身体哆嗦了一下,低声道:“没……没有……” “没有就对了!”关婷漠然一声,然后继续道:“你昨天向陈启明同志说了不少不恰当的言论,现在,先向陈启明同志做出道歉吧。” 刘东激灵灵颤了一下。 关婷这是要往死里整治他啊! 让一个县长给常务副县长道歉,这要是道了歉,以后他在县政府还有半点儿威望可言吗?还有谁会把他这个县长的话当回事儿? 他求救般的向会议室内其他人看去。 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所有人要么低着头,要么喝茶,但没有一个人跟他的眼神有接触,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他去得罪关婷和陈启明。 最终,他的目光和陈启明碰在了一起,只见陈启明端着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里满是嘲笑鄙夷的神情。 “刘东同志,你看什么?你不是说要检讨吗?怎么,道歉这件事很难为你吗?这就是你要深刻检讨的态度吗?”关婷闻言,向刘东冷冰冰道。 刘东嘴唇颤抖,眼底满是绝望。 他知道,今天不低头,是过不去了。 没有人会替他说话。 他要是再硬顶着,那就是不服从组织决定,对抗县委,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不诚恳检讨。 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最终,刘东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慢慢站了起来,看着陈启明,干涩道:“陈副县长,在药厂门口的时候,我情绪有些激动,说了些不恰当的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话说出口,刘东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刺痛,就像是被人劈头盖脸抽了百十来个耳光一样,更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来想的是借省委批示,狠狠的踩陈启明一脚,打陈启明的脸,让陈启明以后在青山县再没有半分威望可言。 可谁想到,他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陈启明给踩了一脚,抽了几耳光。 以后再没有半分威望可言的人也不是陈启明,而是他。 陈启明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刘东,淡淡道:“刘县长,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会议室里霎时一静。 不少人错愕向陈启明看去。 谁都没想到,刘东都低头了,陈启明竟然没接。 刘东的脸色也是一下子胀红起来,但眼底也有些不解,不明白陈启明这话时什么意思。 这时候,陈启明漠然看着刘东,平静道:“刘县长,我想问问你,昨天在这个会议室,在厂门口,你满脑袋想的是执行批示,可你哪怕有一秒钟,想过那些改种了药材、眼巴巴指望着靠中药材来致富增收的农民们的活路吗?” 刘东眼角抽了抽。 他的脑袋里,装着的都是怎么讨好古渝成和仇兵,怎么可能会想过那些老农民。 古渝成和仇兵能帮他升官,能让他有权有钱,那些老农民能给他什么?给他两斤红薯?弄点不值钱的土产来考验他吗? 而在这时,陈启明继续冷声道:“刘县长,你的心里没群众、没组织,肩上挑不起担子,这声道歉也不过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轻飘飘的,我听了不信,也嫌脏了耳朵。” 刘东紧咬着嘴唇,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只觉得陈启明这话就像是皮鞭,抽的他体无完肤,眼睛都气得血红一片。 陈启明这话,简直比关婷的话还要更诛心。 陈启明不是受不起他的道歉,而是瞧不上他这个人,甚至还觉得脏了耳朵。 县委大院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不必说,陈启明今天的话还这么尖锐。 他可以想象,会议结束不了多久,这番话就会传遍整个县委大院。 他到时候,真是再直不起头。 陈启明又看了刘东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关婷,平静道:“关书记,看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改过,不止要听其言,更是要观其行!在刘县长真的把老百姓装进心里,把工作摆正了之前,我再考虑接不接受他的道歉。现在,还是先讨论正事吧。” 如他所言,他瞧不上刘东,也知道刘东这所谓的道歉,不过是上下嘴唇一碰罢了,半点儿诚心都欠奉。 这种所谓的道歉,他不信,也不会接受。 “说得好!”关婷赞许的点点头,转头看着刘东,冷声道:“刘东同志,你要记住启明同志今天的话!道歉不是走形式,是要触及灵魂、真正反省!” 刘东难堪的点了点头。 “我们的所有干部,都要记住,不要只把党和人民挂在嘴上,更要放在心上,放在行动上!”关婷环视场内,沉然一句后,道:“接下来,讨论一下近期各乡镇的秋收工作……” 会议继续。 刘东低着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丢人到了极点。 会议一结束,刘东就逃也似的第一个冲出会议室,跌跌撞撞地向办公室跑去。 那狼狈的背影,看起来就跟丧家之犬一样,让不少人都有些唏嘘感慨。 不久之前,刘东还风光无两,这才过去多久,就成了这幅模样。 同样的,这也让不少人心中暗暗凛然,一定不能陈启明作对,否则的话,绝对没有好下场。 陈启明漠然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眼神淡漠。 这种除了媚上之外,再无任何能力可言的垃圾,他看不到眼里。 比起刘东,他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年关越来越近,那场史无前例的恐慌,就快要来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成王败寇,只看结果 河间省,省委书记办公室。 古渝成站在窗前,眉头微皱,背着双手,看着远方的城市,手里捻着的烟,青烟袅袅。 他这次可说是结结实实地丢了个面子。 关停查封利华制药厂的批示是他亲自下的,力度不可谓不大。 可谁想到,结果被总后横插一杠,生生打了回来。 这么大的事情,如今已是传遍了省委大院,下午开会的时候,虽然几名省委常委没说什么,可是,这些人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带着些玩味。 省委书记亲自出手收拾一个小副县长,竟然没成功,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这让他窝火。 更让他窝火的当然还是陈启明。 一个副县长,蝼蚁般的东西,他亲自抛出橄榄枝招揽,这家伙不识抬举拒绝就算了,怎么就敢一次次蹦到他眼前?怎么就总有人愿意给他撑腰? 林正岳前脚刚走,秦振邦又巴巴地从京城跑了过来。 这老东西,退下来这么多年,手还伸这么长。 更邪门的是,都说秦振邦铁面无私,从不以权谋私,这回怎么就破了例?事情透着一股子邪性! 还有刘东那个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拿着他发下去的批示,哪怕是能赶在总后之前把药厂封了,或者是提前察觉到一些陈启明的动向,也不至于事情被动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古渝成的目光又变得阴沉了一些。 刘东这家伙,不能留了,太蠢,太废物。 把这个废物放在东山县,起不到任何帮助,反而拖后腿,而且这个废物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古王玉美的那些事…… 想到妻子,古渝成的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 他劝过妻子多少次,手不要伸太长,不要什么钱都想着往口袋里面装,这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也不可能全装到一个人的口袋里,可说来说去,就是听不进去。 这次还和仇家小子搅在一起,搞什么弄垮药厂,低价把库存和药厂给吞了,主意都打到明面上了。 蠢不可及的女人! 这么折腾下去,迟早要毁在她身上! 古渝成闷着头抽了口烟,目光变幻少许后,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面子已经丢了一次,那就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陈启明必须输,而且要在他定的规矩里输! 半年赌约,解决不了销路就辞职——这个赌约是他亲口应下的,全省都听着。 医院、药房的招呼必须打到底,总后那边也要打招呼,下次采购要暂停,最起码,要放到半年之后再来! 否则的话,如果让陈启明翻了盘,半年之约到的时候,再让他丢一次面子,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威信何在?以后谁还把他定的规矩、他说的话当回事? 甚至,这件事会成为他身上一个挥之不去的笑话,直接影响到对他这个人的判断,他以后的路还怎么往上走? 当即,古渝成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给了李敦儒,沉声道:“敦儒,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李敦儒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态度恭敬道:“领导,您找我。” 他知道,古书记心情不好,这时候,不能往枪口上撞。 “两件事。”古渝成点点头,沉声道:“第一,刘东这个同志,工作方法简单,大局观有待加强。青山县的局面很复杂,他能力上,还是欠缺了些,不太适合。给组织部和青州市委打个招呼,让他来省委党校进修一段时间,然后调整一下,换个岗位,沉淀学习一下。” “明白。”李敦儒立刻点头称是。 他知道,古渝成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刘东已经证明了他是颗废棋,放在青山县没用不说,还成了隐患。 “另外……”古渝成抬起眼看着李敦儒,淡淡道:“告诉相关单位,近期省内医药采购、销售,要严格审核资质,规范流程,从严把关。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是大事,这个道理,要跟他们讲清楚。” 李敦儒快速消化着这番话,旋即恭敬点头称是:“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他知道,不是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是大事,是书记大人的面子是大事。 总后出手,让古渝成意识到可能会输了之前的半年之约,书记大人不想再丢一次面子。 所以,要把利华制药厂在省内这边的销路,给彻底封死。 这样的话,等到赌约履行的时间,那就是一笔糊涂账,做的不算好也不算差,古渝成就能保住面子,甚至可以说当初他是故意答应,为的就是刺激陈启明做出成绩。 古渝成没再说话,抬起手挥了挥。 李敦儒立刻毕恭毕敬的退出了书记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少许后,古渝成沉默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等到接通后,沉声道:“,情况是这样的……” 陈启明有秦振邦在后面站着,不代表他就没人。 他的关系,比陈启明还要更硬一些,陈启明和秦振邦的关系再密切,难道还能密切的过血脉亲情吗? 老子难道会看着儿子受委屈,掉面子吗?! 片刻后,等电话那边允诺下来,会协调总后之后,古渝成挂断了电话,然后人靠在办公椅上,盯着前方,许久没动。 窗外天光渐暗,可是,他没有一点儿开灯的想法,一片漆黑。 他知道,他这么做,会让利华制药厂的工人,还有青山县那些改种药材的老百姓遇到难题,日子不好过。 他也曾做过农民,层做过工人,也曾吃过苦,受过累,很清楚这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也曾发过誓,一定要让这些人过上好日子。 可怎么着,现在做的事情,与过去竟是背道而驰呢?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出现了这样的变化。 他现在只知道,他不能输,尤其是不能输给陈启明这种蝼蚁一样的小人物。 这不光是面子,更是权威,是根基,是他经营半生的一切。 至于之后利华制药厂怎么办,那些改种药材的农民怎么办…… 药厂总会有人接手的,市场的事,就让市场去解决。 农民那边,亏一茬药材,也饿不死人,苦了那么多年,不怕再苦一苦! 至于他—— 成王败寇! 如今跟他争的人无数! 他只要结果,一步都不能错!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一碗水端平 青山县这边。 陈启明晚上倒是准备去王家的,可没想到,白柔在医院得悉了利华制药厂的事情,竟是请了假,说要跟他好好庆祝庆祝。 陈启明得悉消息,有些惋惜,也有些欣喜。 惋惜的是,这样的话,就枉费了美凤女士的辛苦准备。 欣喜的是,秦老和秦月还在小院住着呢,外人过去不方便,正好,他可以向白柔提出,晚上去王家。 虽然说,大小天鹅伴舞的事情,目前难度不小,但换个环境,也算另有一番风味。 白柔听说陈启明要去他家,倒是喜出望外,立刻就应允下来,说要跟王美凤说说,让她晚上做几个好菜。 王美凤一听见白柔说陈启明晚上要来,瞬间被吓着了,还以为是白柔知道了什么。 再后来,听说白柔请假了,把陈启明邀请过来,才算松了口气。 可是,紧跟着,她心里就有些空落落的,还有点儿酸。 她知道,她这旗开得胜的战袍是白准备了。 今天啊,她要高挂免战牌。 甚至,她心里都有那么点儿羡慕了。 但很快,她就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白柔是别人吗?咋这她都要争呢? 再说了,白柔上了这么多天的夜班,她已经挺幸福的了,也该白柔幸福了。 “妈,启明哥难得来我们家一趟,过去的那些事,你可不能再提了,千万别惹他不高兴。”白柔也没发现异常,千叮咛万嘱咐道。 “你放心吧,我能不知道这个?咱们家啊,现在指望着他呢。”王美凤立刻满口答应下来,说要整治几个拿手小菜,再开瓶酒,心里更有些暗笑。 陈启明啊,其实还真是没少来。 早就熟门熟路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陈启明赶到的时候,王美凤和白柔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呢,一桌子菜,丰盛的不行。 看着厨房里两个千娇百媚,那么相似,却一个成熟风韵,一个青春靓丽的美人儿,陈启明心里就又是得意,又是有些惋惜和期待。 得意的是,人生的际遇,陈县长的快乐,谁能想象呢? 惋惜的是,陈县长现在虽然快乐,但快乐的不够全面。 期待的是,陈县长的快乐,迟早要全面! “启明哥,你来了!”白柔一开门把陈启明迎进来,立刻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王美凤站在一旁看着,有些小羡慕,也有些小开心。 造化弄人啊!谁能想到,当初她费尽心思想拆散这俩人,如今却是盼着这俩人在一起,甚至,还买一送一了呢? “美凤阿姨,忙着呢,辛苦了。”陈启明笑呵呵的亲了一口白柔的脸蛋,眼神促狭的看着王美凤,温和道。 王美凤被他叮地心里一慌,脑袋里不由想起了这些日子的胡言乱语,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这是引狼入室,但愿小祖宗别胡闹腾。 “启明哥,你坐,还有俩菜,马上就好。”白柔哪里知道这些,欢快一声,帮陈启明拉开椅子,然后便又跑进了厨房里。 “没事,我看看做什么好吃的呢。”陈启明笑呵呵一声,也走进了厨房,站在王美凤和白柔中间,从俩人肩头向前望去。 横看成岭侧成峰。 好在,层峦叠嶂也罢,钟灵毓秀也罢,他这位登山客的登山杖都曾留下过深刻的痕迹! 想到此处,陈启明成就感油然而生,旋即一个邪念从心头升起,两只手左右分开,向着前方,轻轻一拍。 白柔的身体立刻微微一僵,旋即便羞涩的向陈启明看去。 王美凤也是一哆嗦,但强忍住没敢动弹。 这死人啊,真是坏透了!真是胆大包天啊! “真香啊!” 陈启明心中大快,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脸赞叹,但手却是更坏了。 白柔脸颊红扑扑的,想躲开,却又不敢。 王美凤也是心慌意乱,一边强自镇定,加着调料,一边余光乱瞟,生怕白柔看见什么。 “呀……”就在王美凤刚往铲子里倒了勺酱油准备放锅里,忽然面色猛地一变,手一抖,酱油竟是径直朝白柔飞去,洒了她一脸一身。 “妈,你干什么啊?”白柔立刻不满地娇嗔道。 “我……我手被锅边烫着,手抖了……”王美凤慌忙道,余光羞恼的地瞪了陈启明一眼。 这死人啊,真是无法无天! “美凤阿姨也不是故意的,小柔你别生气了,快去洗洗吧。”陈启明见状,向白柔温和笑道。 “嗯,我没生气……”白柔闻言,点点头,向陈启明道:“启明哥,你先坐,我去换个衣服,洗一下。” “去吧。”陈启明笑呵呵的点点头,目送白柔去了卧室,关上门后,手就又搭了过去。 “小祖宗,你饶了我吧,她马上就出来了……”王美凤慌忙扭到一边躲开,颤声道。 “没那么快,我看见溅她身上了,得洗个澡。”陈启明肆无忌惮贴过去,笑吟吟道:“说,刚刚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在窃喜?” “不是你在那乱折腾,我能那样吗?”王美凤脸胀得通红,立刻一句,说话时,侧耳听着卧室的动静,果然是水声潺潺,这才松了口气。 “时间紧,任务重,抓紧时间吧!”陈启明扬眉一笑,道。 王美凤一怔,错愕向陈启明看去:“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陈启明眉毛一扬,笑吟吟道。 他知道,王美凤今天空欢喜了一场。 但是,他既然来了,又怎么能让她真的空欢喜一场呢? 一碗水,肯定得端平。 虽然给不了什么,但是,也得开心开心。 “你……”王美凤又羞又恼,正要说话,没想到,陈启明已是提起了裙摆,旋即看着她笑吟吟道:“饿坏了啊!” “你这个死人啊,真是害死我了!你听着点动静,别让小柔看见!”王美凤脑袋都要炸了,知道现在与其纠结那些,不如抓紧时间,手向着灶台一撑,腰一沉,回头看着陈启明,颤声道:“别扯了,直接撕,我等下裙子盖住看不出来。” 陈启明双眼一亮。 嘶啦…… 第二百九十四章 跟你一起干 美好人生,纵享丝滑。 厨房里,香气阵阵,气氛热烈的就跟灼灼燃烧的煤气灶一样。 王美凤双手撑着灶台,虽然近乎升天,忍不住要翻白眼,但还是拼命咬牙,极力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儿声音。 但越是这样,越是难受,越是疯狂。 天,要漏了! 没过一会儿,白柔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来到厨房,看到陈启明和王美凤有说有笑,关系非常融洽,让她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开心。 她就怕没她当调和剂,陈启明和王美凤想起过去的那些不愉快,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俩人相处的挺愉快。 没一会儿,饭菜便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几杯酒下肚,王美凤看着陈启明有些感慨道:“启明,其实以你现在的能量和身份,没必要非推动中药材种植的事情,农民的事情,很复杂,让你做起事也有些束手束脚。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如果不是为了农民着想,你对付刘东的方法就多多了。” 白柔听到这话,立刻瞪了王美凤一眼,生怕惹得陈启明不快,然后向他道:“启明哥,我妈在胡说八道,你别理她。” “这不是胡说八道,美凤阿姨也是官场出来的,眼光确实老辣些。”陈启明笑着摆摆手,接着道:“我也是农村出来的,深知农民的日子现在过得有多苦多难。我知道这些事情不好做,可是,你不做,我不做,他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一些?”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不会放弃他们,永远会以他们的幸福为奋斗目标。热爱乡村,不忘记、不抛弃、不背叛乡村,是我的根本!” “再者说,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总是做容易的事情,那有什么意思,男人就要挑战自己,要有一个远大的理想和抱负!今天只是改变青山县的农村,我希望未来有一天,我能够改变全国农村的情况,让全国农民都过上好日子!” 话说完,一杯酒下肚,一脸正气,满腔豪情。 “启明,是我浅薄了,我服你!可惜,我以前猪油蒙了心,现在不在县委,不然的话,我一定跟着你干!” “启明哥,加油!好好干,加油干!你一定能实现理想” 王美凤和白柔大受感染,忍不住都鼓起掌来。 “哈哈哈,艰巨的任务,不能我一个人干,咱们一起努力,一起干!”陈启明笑呵呵的点点头,然后拿起筷子,给俩美女花一人夹了筷子菜,道:“来来来,先把这菜干下去!” 这贴心的举动,顿时让二人笑得花枝招展,迷人风情万种。 吃过饭,王美凤洗了锅碗,又洗了盘水果端过来,看着白柔笑吟吟道:“小柔,你陪启明聊天吧,我出去锻炼锻炼。” 白柔俏颊微红,轻轻点头,哪里能不知道,王美凤这是给她和陈启明创造独处的时间,担心在家的话,会让她害羞,影响到俩人。 陈启明也是赞许的看了王美凤一眼,感慨不已,真是大公无私,爱女心切的美凤女士。 “小柔,最近医院那边怎么样?小雨她,还好吗?”等到王美凤离开后,陈启明看着白柔,温声问道。 最近他又联系过梅小雨,可依旧是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就像是铁了心要从他的生命里面消失一样。 他倒是去宿舍楼下等过梅小雨,可是,梅小雨每次只要见到就躲着他。 白柔犹豫一下,轻声道:“我见过她几次,都还好,就是话特别少,不怎么跟人交流,总是独来独往的,我听人说,她现在一下班就看书,好像要准备下半年的自考本科……” 陈启明沉默了片刻,心里一阵唏嘘感慨。 那个曾经眨巴着大眼睛,爱说爱笑、眼神清澈的姑娘,终究是被生活磨得沉默了。 陈启明接着问道:“医院里面,有没有人因为她家里的事,说什么闲话,或者为难她?” “倒是有人说私底下说闲话,不过倒是没人难为她。”白柔摇摇头,轻声道:“毕竟,且启明哥你现在……” 陈启明微微点头,松了口气,低声对白柔道:“那就好,你平时多留意着点,万一真有那不长眼的欺负他,你告诉我。” “嗯,我明白,启明哥你放心。”白柔连忙答应,但看着陈启明那关切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候,陈启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丝绒盒子,递给白柔:“这个,是我给美凤阿姨的。” 白柔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翡翠吊坠,质地细腻通透,雕成一片优雅的叶子形状,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模样与她的一模一样。 “启明哥,这太贵重了……”白柔虽然心动,知道王美凤肯定喜欢,但还是拒绝道。 “不贵,一点心意。”陈启明笑着摇摇头,道:“这段时间,多亏她照顾。你帮我转交,就说……谢谢她的饭。” 白柔握着尚有他体温的盒子,眼圈微微发热,重重点头:“我妈她一定特别开心。” “一定开心。”陈启明笑着点了点头。 王美凤见到这东西时有多开心,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启明哥,你对我们真好。”白柔看着陈启明娇柔一声后,便嘟起芳唇,把头埋在了陈启明的怀里。 这段时间,她都在上夜班,陈启明白天也忙,生活上确实是缺失了不少。 而且,她感觉陈启明这会儿因为梅小雨的事情有些不开心,她想让他开心开心…… “我还没洗澡呢。”陈启明见状,急忙就要拦阻。 这多不合适,他才刚去了生她养她的地方,这要是,不敢想啊。 “我不嫌弃。”白柔娇柔的摇摇头,紧跟着,便仰起头,一脸幸福的笑容,娇声道:“启明哥,你好想我啊!” 陈启明这还说啥呢。 操作起来吧。 熟悉的小路,来来回回。 刚走了几趟,白柔都有些崩溃了。 她怎么感觉,陈启明好像比之前更加强大了, 但她哪里知道,这可都是王美凤女士的功劳。 最近,他常过来,美凤女士经常炖些滋补的汤给他调理,当然是有点儿效果。 而且,美凤女士体贴爱护白柔,还提前帮她预热了一轮,给生活又添了些甜蜜滋味。 王美凤在楼下,虽然在遛弯,可是,满脑袋都是厨房里的事情,心头分外燥热。 其实,她不想下楼,她心里好盼望啊,甚至,都忍不住向家里的窗口看了看,虽然看不见啥,但她知道,陈启明一定在带白柔开心的生活着。 不过,她大致也能猜到,陈启明今天晚上,大概率是不会走了。 这小祖宗啊,又坏透了,又公平极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后人而复哀后人 “这祖宗啊,真是胆大包天,坏透了啊!” 果不其然,王美凤在楼下晃倒十点半,手机一震,一看消息,立刻又羞又惊。 陈启明这家伙,可真是胆大包天,魔念爆发,给她发来的短信说白柔操劳过度,太累了,已经睡着了,让王美凤放心大胆的回来。 王美凤哪里能不知道回去会发生什么,心里有些期待,可更是有些怕,说算了吧,小柔就算睡了也在家呢,还是改日吧。 于是,陈启明也没再说啥,就回了条消息,说那他晚上就不在这里,回小院了,不过明天要去市里开会出差,几天不在青山县。 王美凤看着消息,心慌意乱,犹豫再三,一咬牙,赶紧回家。 好几天见不着呢,她是真舍不得。 她一进家门,就听见浴室哗啦啦的,进去一看,陈启明正洗澡呢。 她低呼一声小祖宗,便扑了过去。 陈启明瞬间开怀振奋起来,抱着她就是一通猛猛的的开心。 这情形,真是莫大的快乐。 刚跟白柔长跑完,又跟着王美凤来个游泳,铁人三项就差一个跟王丽菊一块蹬自行车了。 陈志远想到这里,甚至忍不住极其渴望,哪一天,把铁人三项一次性给参加了,最好是能参加一会儿这个项目,再参加一会儿那个项目,最终再完赛。 但哪怕如此,这也是个愉快的夜晚吶! 不管是谁见了,不得说一句,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陈常务的每一天! …… 一夜无话,很快便到了第二天。 陈启明赶到办公室时,手机响起,一看号码,是林正岳的电话,立刻接通,放到耳边,笑道:“书记,有什么指示?” 林正岳不给他打电话,他也准备给林正岳打个电话,问问南粤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再提醒林正岳几句。 “指示谈不上,听说你小子在青山又打了一场漂亮仗?”林正岳笑吟吟道。 他虽然人不在河间省工作了,但关系网还是在的,听说了青山县发生的事情。 “一点小事而已,没想到还惊动您了。”陈启明笑道。 “这可不是小事,一个常务副县长,能跟渝成同志斗得有来有往,掰着手指头都找不到第二个。”林正岳爽朗笑道。 说话时,他都有些感慨和赞叹。 陈启明确实是他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人,能力绝佳,而且,本是普通出身,却偏偏能够调动极为庞大的能量,让秦老这样的人都愿意帮忙。 这不止是简单的医术,更是一种人格上的魅力。 “书记您谬赞了。”陈启明谦虚一句,然后接着道:“您最近身体都好吧?” “托你的福,一切都好。”林正岳温和道。 他走的时候,陈启明给他开了方子,一直调养着。 “那就好,南方气候养人,您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调养一下。”陈启明微笑一句,然后道:“您在南粤的工作,还顺利吗?” 电话那头的林正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息一声,也没有隐瞒,坦率道:“老实讲,谈不上顺利。南粤是改革前沿,经济发展快,活力足,这是好事。但问题也不少,各有各的山头,各有各的利益,情况比河间复杂得多。我过来这段时间,主要在熟悉情况,梳理问题。但能感觉到,有些力量,并不欢迎我这个外来者指手画脚。工作推进,阻力不小。” 陈启明轻轻点头,能想象林正岳面临的局面。 空降***,想要迅速打开局面,站稳脚跟,绝非易事。 尤其是南粤这样经济发达、情况复杂的地方,本土势力经营多年,关系网密不透风,能够从外面来这里的人,背后也各有神仙。 更不必说,还有不少人盯着这块大蛋糕,想要从南粤的快速发展之中分一杯羹。 林正岳虽然是省委书记,是名义上的***,可想要真正掌控局面,让政令畅通,需要时间,也需要手腕。 “万事繁琐,您要多保重身体。”陈启明由衷道。 “身体还行,就是心累。”林正岳笑了笑,然后接着道:“启明,这次的难关你虽然过了,但也要有个心理准备,渝成同志的气量不大,你跟他定了赌约,他肯定是不愿意输掉的,接下来必定还会有所动作。” “您放心,我有准备。”陈启明当即笑道。 “那就好。”林正岳见陈启明如此有信心,松了口气,然后接着道:“对了,我来之前,你让我了解的吃野味的风气,我让人了解了一下,情况确实比较严重。市场上、酒楼里,各种所谓的野物,都打着山珍野味、滋补健体的旗号在售卖,吃的人还不少,尤其是一些所谓高端的商务宴请上,更是屡见不鲜,一部分人把这当成了身份和面子的象征。” 陈启明听着,心慢慢沉下去。 尽管他对此可说是早有预料,但从林正岳口中证实,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历史的车轮,正在沿着既定的轨道,轰隆隆地向前。 “我来了之后,尝试过整治,开展了几次专项行动。”林正岳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无奈道:“但效果甚微。一来,这背后牵扯利益太大,形成了一条灰色产业链,很多人靠这个吃饭;二来,在某些群体中,这种陋习已经成了一种顽固的饮食文化,观念上扭转很难。” “专项行动的时候,风声鹤唳,收敛一阵,风头一过,就死灰复燃,甚至变本加厉。本地的一些干部,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有的甚至自己也好这一口,阻力很大。” 陈启明默然。 他知道林正岳说的是实情。 在巨大的利益和顽固的习俗面前,行政命令的力量,有时显得苍白。 尤其是,当真正的危险尚未降临,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吃点野味的小事时。 人都是记吃不记打的。 只有鞭子抽到身上的时候,才会知道疼。 但哪怕是这样,过段时间之后,也会故态复萌。 这样的情况,早在千年前的阿房宫赋里就有写过——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第二百九十六章 赢了再走 “林书记,这件事,您一定要高度重视。” 陈启明沉默一下后,还是郑重其事地恳切道:“这绝非是简单的陋习,更不是饮食习惯问题。从传染病学的角度,野生动物携带未知病毒、细菌的风险极高。” “尤其是这种不规范的市场交易和食用,人和野生动物,不同种类的野生动物之间,交叉接触的机会大大增加,这是病毒变异、跨物种传播的温床。南粤如今是经济大省,那么多人前去务工,人口密集,流动性大,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电话那头的林正岳,听着这话,久久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林正岳沉默良久后,沉声道:“我会继续关注这件事,尽可能推动更严格的管控。但是启明你也知道,有些事,非一日之功,也非一人之力就能够扭转。” “我明白。您尽力就好。”陈启明当即点头称是。 他明白林正岳的难处。 作为一名刚赴任不久的省委书记,人生地不熟,要面对的局面又复杂,千头万绪,需要处理的问题太多。 野味问题,在当下很多人看来,可能都排不上号。 哪怕林正岳往下推了,很多人在不清楚危害的情况下,也会不以为然,觉得他是吃饱了撑的,哪怕是不阳奉阴违,也是做个样子,搞两轮突击检查做做样子就算了。 “不说这个了……”林正岳笑了笑后,温和道:“启明,有没有考虑过换个环境?” 陈启明一怔:“林书记,您的意思是?” “来南粤。”林正岳直接了当道:“我这边需要信得过、又能干事的人。青山县那边,古渝成盯着你,你的手脚被捆着,施展不开。来南粤,平台更大,虽然挑战也多,但至少,我能给你一定的支持。” 南粤局面复杂,各种力量盘根错节,哪怕林正岳手握重权,却依旧觉得难以搅动这潭浑水,他觉得,需要弄条泥鳅放到南粤官场,来搅动一下风云。 他思来想去,再没有人比陈启明更适合这个人选了。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跳速度陡然加快。。 林正岳这是第二次向他正式抛出了橄榄枝。 离开河间省,离开古渝成的直接势力范围,去南粤,在林正岳的麾下做事。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的选择。 可以跳出眼前这种处处掣肘的困局,在一个新的、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抱负。 而且,肺疫就发生在南粤。 如果能去那里的话,他或许能做更多,能改变更多。 历史的马车或许的确是正在滚滚向前,但他也许能够把马车上拉着的沉重负担扔下去一些,让马车在历史上碾压出的车辙印浅一些。 “林书记,感谢您的信任和看重。”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谢完就要说但是了吧?”林正岳笑问道:“怎么,有什么顾虑吗?” “顾虑肯定有。青山县这边,一摊子事还没了。药厂,中药材基地,那么多农户的希望,还都在等着我去实现。我现在拍拍屁股走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那些跟着我改种药材的农民,可能会血本无归。”陈启明也笑了起来,解释一句,接着坦率道:“还有我和古书记的赌约,我现在要是走了,那就是自动认输。所以,起码要赢了再离开!” 如他所言,他可以离开,但离开之前,要把青山县的中药材基地稳住,让农户拥有希望,同样的,人可以离开,但赌约绝对不能输! 电话那头的林正岳听着这些话,笑了起来:“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陈启明!行,那我等着你!结束之后,来南粤!” “没问题。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只要您那边还需要我,我一定过去!”陈启明不假思索道。 “一定需要。”林正岳干脆利落一句,接着道:“需要的时候,开口。” “谢谢林书记。”陈启明立刻道谢。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盯着窗外看了良久。 南粤。 一个全新的战场,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同样,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但在此之前,青山县和河间省这边,必须料理干净! 他知道,古渝成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再度出手。 他能搬出来秦老,那么,这位根正苗红的古书记,能够动用的资源自然更多,不敢说让总后毁约,但起码,可以让总后暂缓此番之后的药品购买。 而且,以对方省委书记的身份,定然也会继续阻挠省内医院及药房选用利华制药厂的药品,甚至会利用影响力,影响省外的一些决定。 不过,陈启明没什么担心。 别看现在的局面不行,可是,如果情况变了呢? 如果,利华制药厂生产的这些中成药,突然变成了稀缺物资,变成了救命的东西呢? 如果,恐慌开始蔓延,人们开始抢购呢? 那时候,古渝成的一句话,还能封锁得住吗? 那些医院、药房,是听省委书记的招呼,还是面对汹涌的民意和巨大的利益? 答案不言而喻! …… 青山县的风,着实是一天一个样。 刘东知道自己完了,但他没想到,清算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三天后的上午,市委组织部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刘东办公室,通知他,经市委研究,并报省委同意,决定安排他即日前往省委党校,参加为期三个月的领导干部理论研修班。 “刘东同志,请你今天下午之前,到省委党校报到,明天上午,研修班正式开班。”电话那头,市委组织部长一幅公事公办的语气,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省委同意这四个字,已是说明了所有的一切。 什么理论研修,什么学习提高,都是扯淡。 这就是明升暗降,是流放,是古渝成在第一时间,用最体面的方式,把他这个已经失去作用的棋子,从青山县拿出去。 而且上午通知,下午报到,连给他收拾心情的时间都不给。 这是怕他赖着不走?还是怕他走之前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他除了服从之外,没有任何办法,甚至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青山县,可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班子成员过来道别,甚至连他的联络员小方,都只是在门外探了下头,说了句“县长,车备好了”,就缩了回去。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车子驶离县委大院时,刘东恋恋不舍的回头最后看了眼那栋他曾经志得意满、以为能大展拳脚的大楼。 他知道,他这辈子,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刘东前往省委党校学习的消息,恍若一股狂风,迅速刮遍青山县。 谁都知道,所谓的学习进修是假,学着学着就被调整岗位,让这家伙离开青山县才是真。 这也让不少人有些好奇,利华制药厂的事情背后到底是还藏了什么隐情,刘东的离开才会如此突然。 陈启明对此也是有些意外,没料到古渝成出手这么果决。 但他也知道,古渝成这应该是对他心生忌惮,担心他会借查刘东,把古王玉美给牵涉出来,所以索性把刘东调走,以此来消除隐患。 姜是老的辣,这位古书记,也难怪是未来有望入海的人,手腕确实是不容小觑。 与此同时,在消息出炉之后,关婷第一时间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县委常委会,通报了市委决定,并宣布,在刘东进修期间,县政府日常工作,暂时由常务副县长陈启明同志主持。 这一切,让人着实是唏嘘感慨不已。 刘东此前上任县长,还让人觉得,陈启明这个无县长之名,确有县长之实的常务副县长,要变成实实在在的副县长。 可谁想到,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又重新变成了陈启明主持县政府工作,大权独揽。 甚至,有不少人都忍不住在想,如今这情况下,只怕青山县县长这位置,就算是省里和市里再找人过来,别人也不愿意来。 毕竟,有了刘远航和刘东这两个短命县长的前车之鉴,青山县县长的位置可说是成了**险岗位,跑过来,非但算不上升迁,搞不好还有被拿下甚至做冷板凳的隐患。 …… 散会后,陈启明刚回到办公室,苏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启明,我听说刘东被弄走了?”苏晴欣喜的询问道。 “嗯,刚走,去省委党校深造了。”陈启明平静道。 “活该!”苏晴啐了一口,但很快就有些苦恼道:“不过,刘东是滚蛋了,可咱们的麻烦还没结束,销路还是打不开!我这两天又联系了之前接触过的几家市里、省里的医院和大的连锁药房,你猜怎么着?” 陈启明笑了笑,道:“无非是态度客气点,但还是继续打官腔,说要上会研究,采购计划调整,库存压力大之类的理由,不接咱们的货。” “你真是神了,那些王八蛋说的话跟你的一模一样!”苏晴用力点点头,然后意识到有些失言,急忙道:“额,我可不是骂你是王八蛋…… “我知道。”陈启明哑然失笑。 苏晴吐了吐舌头,然后接着道:“我私下托人问了,人家暗示,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近期对省内医药采购要从严把关,尤其是新厂,摆明了就是冲我们来的!” 陈启明目光微微一凛。 他就知道,古渝成的小动作不会停。 用行政力量干预市场,封锁销路,这是最直接,也最让人恶心的手段。 总后的采购解决了一时,但解决不了根本。 如果省内这条主销路一直打不开,药厂光靠总后那一锤子买卖,产能无法持续释放,资金链依然会紧张,更重要的是,无法形成稳定的市场,也打不出品牌。 “我知道了,你别急,该联系的继续联系,但不用求他们。”陈启明想到这里,温和一句后,道:“真金不怕火炼,我们的药,迟早他们会求着要。” “但愿吧……”苏晴叹了口气,她相信陈启明,可眼前的困境是实实在在的,然后接着道:“对了,总后那边,第二批采购的事情,有消息吗?” “我正要问秦老。”陈启明道:“你先按计划生产,库存继续增加。资金方面,第一批货款应该快到了吧?” “已经到了,银行贷款已经还上了,银行那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客气得不得了。”苏晴说到这个,总算有了点笑意,但很快又愁眉不展起来:“可光进不出也不是办法啊,仓库都快堆满了,这每天的生产成本……” “外甥打灯笼,照旧。”陈启明打断的话,不容置疑道:“我还是那句话,生产,一天都不能停。” “好……”苏晴咬牙应下。 她虽然心里没底,但数次经验告诉她,听陈启明的,没错。 挂断苏晴的电话,陈启明沉吟片刻,拨通了秦老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秦老爽朗的笑声:“启明啊,我正想找你。月月这丫头,非说要去街上逛逛,看看你工作的地方,我拗不过她,让司机陪着去了,刚出门。” 陈启明笑道:“小月能多走动是好事,县城不大,治安也好,转转无妨。秦老,我打电话,是想问问总后那边,关于后续采购……” 电话那头,秦老脸上的笑意敛去,停顿一下后,带着些无奈和愠怒,缓缓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刚才,总后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吞吞吐吐,绕了半天圈子,但翻来覆去的意思就是,储备药品已经基本满足需求,暂时不会启动第二批采购的计划了。” 果然,古渝成这是双线作战啊!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冷笑一声。 先是行政干预市场,继续不给利华制药厂的产品销路,现在又把总后采购这条路给断了,是要玩个彻彻底底的釜底抽薪。 这位古书记,为了赢赌局,也当真是不择手段, “我估摸着,是我的那个老伙计出手了。这老东西,为了儿女那点龌龊心思,连原则都不讲了!组织培养这么多年,培养到狗身上去了……”这时候,秦老摇摇头,闷哼一声,然后歉疚的向陈启明道:“启明,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再想想办法……” “秦老。”陈启明闻言,立刻打断了秦老,温声笑道:“您老千万别这么说。您已经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没有您,没有总后的第一批采购,利华制药厂现在可能已经破产清算了,青山县那些种药材的农民,心早就慌了。您帮我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也打破了他们一举打垮我的企图。这份恩情,我陈启明铭记在心。” “至于接下来的路,也该我自己走了。他们有他们的手段,我也有我的准备。您放宽心,这场赌局,还没到揭晓的时候。鹿死谁手,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第二百九十八章 历史车轮 “好!好啊!启明,你有这份心气和担当,老头子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秦老听着陈启明这自信有力的话语,心中的郁气和愧疚也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欣赏和感慨。 这个年轻人,心性了得,顺境不骄,逆境不馁,看得清形势,也担得起压力。 想到这里,他当即朗声道,“那我跟月月,就在你这儿多住几天,给你看看家,也等着看你怎么把那些人的脸打肿!” 他除了想要看这些之外,也是要在青山给陈启明坐镇中军。 如果真有人再胡来乱来,那就别怪他这个老头子不客气,去京城跟他们撕破脸! “求之不得。”陈启明朗声笑道。 放下电话,陈启明脸上满是冷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但笑到最后的人,一定不会是他陈启明! 古渝成现在的手段,之后都会变成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现在动的手段越多,到时候,那张老脸便要被抽的越狠。 他原本最缺的东西就是时间。 但好在,秦老已经给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让他可以撑过这最艰难的时间。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官场上,风云变幻,随着一场盛会的召开,一代新人换去了旧人。 同时,青山县第一批种下的药材,到了采收的季节。 今年是个丰收年,成药的品质很不错,产量也高,利华制药厂按照之前的约定,悉数收购,进行兑现,同时签订了第二年的合同。 钱这东西,就是最好的广告,当发现种一年药的收入,确实是比种粮食高出不少后,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农民,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开始选择种植中药材。 至于刘东的遭遇,与所有人预料的一样,在省委党校培训了也就半个月,调令便出炉了,被调去了省科协担任一个正处级的非领导闲职,基本等于淡出官场,提前进入了养老生活。 陈启明没有了刘东掣肘,自然是继续推行着中药材产业基地的工作。 关婷对他的工作,也给予了全力支持。 刘东的离去,县长的缺席,非但没造成阻碍,反而仿佛抽走了一块绊脚石,县里不少干部都觉得工作氛围变得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这种顺畅只是表象罢了,暗流还在水面下激荡。 利华制药厂的销路,依旧没有打开。 苏晴没少做尝试,几乎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省内外但凡有点规模的医院、医药公司、连锁药房,她都尝试接触了。 但结果都是大同小异——客气地接待一下,热情地寒暄两句,然后就是各种理由的推诿,偶尔有那么一两家表示出些许意向,但很快,就又没了下文。 至于总后的第二批采购,也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不过,利华制药厂的生产,倒是一点儿也没停下,仍然是火力十足。 虽然看起来,好像是烈火烹油,鲜花似锦,可实际上,也是压力山大。 机器一响,黄金万两,说的可不止是收入,更是投入,原料采购、工人工资,只要机器一转动,那就是巨大的开支。 不过,苏晴这边,心里现在倒是一点儿也不慌。 他们手里的资金,又多了。 原因很简单,陈启明八月份的时候,让她拿出一部分钱,投到了小灵通行业里面。 谁知道,12月的时候,小灵通业务竟是在除了京城和沪城之外的地区全面开禁,市场瞬间激增,投进去的那些钱,瞬间跟着狂飙,说成是坐着收钱,大秤分金都不为过。 不止是苏晴,王美凤这边也被陈启明提醒,和王丽菊合伙,姐妹俩在青山县开了一家小灵通专卖店,生意做得倒也是红红火火。 幕后的金主爸爸,自然是陈启明。 当然,他也不止是金主爸爸,还是…… 总而言之,小日子还是很舒适的,家庭氛围一片热火朝天。 虽然距离铁人三项还有一段距离,但陈启明坚信,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 而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年关,距离03年越来越近。 陈启明和古渝成的赌约之事,也因赌局结束的时间渐近,而被人重新提及。 市里、省里的一些场合,时常有人看似随意地询问几句利华制药厂的情况,但其实想知道的,还是赌约的最后走向会是什么。 不过,就所有人看来,这一场赌约,基本上已无悬念。 陈启明输定了。 毕竟,利华制药厂除了总后这个大单之外,其他接到的,都是一些零零星星的小生意。 等到赌约到期时,古渝成完全可以用一句,销路是看真实市场反映来否定总后的订单。 不过,哪怕是这样,不少人对陈启明还是颇为佩服的。 试问有几个常务副县长,能跟一省的书记这么斗得有来有回? 与此同时,遥远的南粤。 林正岳的日子也不轻松,南粤那边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不少本土干部更是阳奉阴违,他有心想要做些事情,可是推行的步履维艰。 甚至就连打击食用野味这件事,也都是推行的困难重重,下面的人并不卖力,民间食客也是不以为然,只有他三令五申时,下面才会搞几次突击检查,起到些许效果,但风头一过,就又卷土重来。 甚至,还让他在南粤那边得了个禽兽书记的花名,倒不是说他行为有多恶劣,只是讽刺他这位省委书记咸吃萝卜淡操心,太过在意这些山上野味的性命。 期间,陈启明也跟林正岳有过联系,聊过这些事情,虽然陈启明心知肚明这会导致什么事情发生,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历史有其必然性,要发生的事情,注定要发生,谁都拦不住。 哪怕重活一世,他也只是人,不是神仙。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进入了03年。 元旦。 青山县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而就在初雪落下的时候,陈启明接到了林正岳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的林正岳便语调严肃道:“启明,说话方便吗?南粤这边出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情况,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第二百九十九章 疫至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启明听到林正岳的话,心头立刻一沉。 虽然林正岳还没开口,他就已经猜到了林正岳要说的内容是什么。 “方便,林书记,您说。”陈启明走到窗边,沉声道。 “情况是这样的……”林正岳语调低沉,缓缓道:“我刚接到省卫生厅的一个紧急汇报,槎城那边的一个医院,最近收治了一些病人,症状类似,都是高烧、咳嗽,肺部有阴影,抗生素治疗效果很差,更关键的事,给他们治疗的医护人员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陈启明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他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切消息,还是让他的呼吸忍不住有些停滞。 他定了定神后,向电话对面的林正岳沉声道:“那就说明,这个疾病是有传染性的。目前南粤那边是打算怎么处置的?” “卫生厅那边的态度没有这么坚决,只说是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病原体没有确认,他们暂时怀疑是某种新型流感病毒。”林正岳听到这话,心头一凛,接着道:“目前事情被控制在很小范围内,暂时没有对外披露。” 陈启明沉默下来,快速消化着前世今生的信息,整理着措辞,思忖该如何才能够让林正岳对此重视起来,沉默少许后,他缓缓道:“林书记,您要听实话吗?” “当然,我问你,就是要听实话!”林正岳不假思索道。 其实,省卫生厅把报告递上来时,他一开始是没有特别重视的。 秋冬季节出现流感,这是比较常见的情况,一些流感病毒的毒性强,也是很常见的。 可是,他不由得就想起了陈启明之前跟他聊处理野味时说过的那些话。 而且,他知道自己不是专业人士,不能做出好的判断,但一旦错了,那影响就大了,所以,便将电话打给陈启明,要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陈启明不止是专业的医生,之前也有过治疗霍乱的经验,甚至处理手段,还被卫生部那边采纳发表。 “行,那我就实话实说!就我的判断,这次的情况,只怕不是小事,发烧咳嗽,抗生素治疗效果差,再加上有医护人员感染……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非常危险。传染性恐怕比报上来的要强。我建议,您必须立刻、最高级别重视!”陈启明不假思索道。 话说完后,他屏息凝神,等待着林正岳的决定。 处理这种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早发现,早重视,早控制。 只有这样,才有一线希望。 所幸的,林正岳还愿意听他的意见,愿意听实话。 电话那头的林正岳显然是没想到,陈启明说出的话会重到这种程度,瞬间沉默下来,良久良久无声。 许久后,林正岳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启明,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林书记……”陈启明心头一沉。 “启明,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对你,也是信任的,可是,这件事情……难啊!”林正岳听到这话,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缓缓道:“首先,这已经是腊月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南粤是劳务输入大省,马上就是春运,几千万人口要流动。这个时候,如果大张旗鼓地宣布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会引起多大的恐慌?社会层面能稳得住吗?” 陈启明轻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知道林正岳说的是现实。 暂时的情况,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 事涉上千万人的流动,而且,流动的人口是辐射向全国各地的。 如果这时候贸然抛出肺疫的论调,只怕就是一场巨大的恐慌。 “其次……”这时候,林正岳的声音更低了:“省里目前正在筹备一个重要会议,事关明年一整年的经济布局和人事调整,方方面面都在盯着。这个时候,我如果突然把主要精力转到这个尚未明确的情况上,大规模严格管控,会打乱不少部署,而且阻力会非常大。” “而且下面报上来的材料,措辞都在往可控和待查上靠。卫生系统的人会觉得我外行指挥内行,地方上会觉得我扰乱民生影响经济,甚至班子里的其他同志,也可能会有不同看法。” 陈启明苦涩一笑。 他知道,林正岳不是在诉苦,而是在说事实。 省委书记,封疆大吏,看起来是风光无两,可实际上,也是压力巨大。 尤其是林正岳作为空降的省委书记,根基未稳,面对这样一个模糊的情况,如果贸贸然就大动干戈,那显然是与迫在眉睫的稳定和大局不相符的。 到时候,唾沫星子只怕都能把林正岳给淹了。 但他理解林正岳的处境,可是他更清楚放任自流的恶果。 他必须要说服林正岳。 至少,要让他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提高。 官场上的事情,往往都是只有领导重视了,下面的人才会重视起来。 哪怕下面的人只是做做样子,可在这种时候,做做样子,也要强过什么都不做百倍。 少一个人,那就是一条命! 想到这里,陈启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林书记,我明白您的难处。年关将至,再加上重要会议,稳定压倒一切。可是,也请您想想,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种疾病的传染性真的很强,病死率也不低呢?如果它借着春运的人流,扩散到全国呢?” “等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一个省的问题,那将是真正的大事,天大的事!比起那种后果,现在所有的难处和阻力,全都微不足道!我们只会后悔怎么没有提前重视起来!” “有些代价,我们付得起。有些代价,我们付不起。现在采取措施,顶多是麻烦一些,得罪一些人,影响一些暂时的数据和面子;可如果错失时机,将来要付出的,那就可能是无数人的健康,甚至生命,是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动荡!” “之前青山县出现霍乱的时候,我向关书记说过一句话,现在,我也向您再说一次——”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第三百章 我要去南粤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电话那头的林正岳瞬间沉默下来。 陈启明的这番话,实在是太重了。 他不敢想象,倘若真如陈启明说的那样,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会是怎样的局面。 倘若那样,他就是罪人! 半晌后,林正岳心中瞬间做出决断,凝重道:“启明,你说得对,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有些事,提前做,强过之后做,有些代价,不能付!我会立刻召集省政府和卫生厅方面,召开紧急会议,由我亲自牵头,成立高级别的应急小组,先内部动起来!做好排查、隔离、溯源和加强医院防护这些工作,看能不能把苗头按住!” “好,林书记,谢谢您。”陈启明听到这话,长舒一口气,向林正岳由衷道谢。 林正岳亲自牵头成立应急小组,最起码,下面的人会对此重视起来,能够最快获得最新的信息情况。 “不用谢我,应该是我谢谢你的提醒才对。”林正岳摇摇头,温和一句后,话锋一转,带着些无奈道:“只是,启明啊,你知道,有些事情很麻烦……公开层面,暂时还不能大张旗鼓,只能外松内紧。至于春运和会议,还是要看情况的下一步发展再做决定……” “我明白。”陈启明点头称是。 他知道,这已经是林正岳在当前形势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省委内部最高级别应对,至少能获取第一手情况,能够给基层压力,让他们重视起来,可以获得第一手的情况,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好准备。 “林书记,请您务必保重,也请提醒一线医护人员,务必做好防护!我建议,您最好是以身作则,日常带好口罩,起一个表率的作用!”紧跟着,陈启明向林正岳叮嘱道。 “好,我记住了。”林正岳当即点点头,喃喃道:“山雨欲来啊!” “我们的职责,不就是在下雨的时候,帮群众撑一把伞?”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轻笑一声,然后心中迅速做出决断,向林正岳道:“林书记,之前您说让我去南粤省工作的事情,我同意了,这边事情一有眉目,我就过去!” 他要去南粤,要去最紧急的一线。 他要用自己的记忆,来努力去改变,哪怕改变不了什么,可至少,不要变得更糟糕! “好!太好了!” 林正岳闻言,立刻欣喜道:“启明,这时候你能来,是雪中送炭。这边局面复杂,正需要你这样的干将!” 国难思良将。 此刻千头万绪,甚至可能面临巨大未知风险的关头,他此刻确实是求贤若渴,急需要有能力、有胆魄,更关键的是能与他同心同德的干部。 陈启明的能力和忠诚,他毫不怀疑。 “林书记,但是我过去的话,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希望您能给我安排一个能管点事,能协调动全省的岗位。”陈启明向林正岳沉声道。 他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他要做,就不能只局限于一地,要统筹全局,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发挥最大的作用。 林正岳闻言,当即爽朗笑道:“启明,你放心,你过来,我给你安排一个能发挥作用,能协调动全省的实职岗位,让你能真正参与到全省核心工作中来。具体的,我先了解下省内情况,等到确定下来后,我跟你联系,征求你的意见。” 他知道,陈启明这不是在要官要权,而是在要担子,要一个能真正发挥所长、解决问题的支点,这份主动和锐气,在这危难时刻,显得尤为珍贵。 “谢谢林书记,我们之后南粤见。”陈启明心中一松,然后道:“南粤那边有新情况的话,您随时跟我联系。” “嗯,保持联系,后续有任何新情况,我让秘书第一时间同步给你。”林正岳温和道。 陈启明又寒暄两句,便挂断了电话,走到窗口,打开了窗户。 寒风扑面袭来,可他却觉得胸腔有一团火在燃烧。 去南粤,不是高升,是赴险。 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那里,将是新的战场。 而他,已经拿到了入场券,并且,很可能获得了一把称手的武器。 现在,他需要先打赢青山县这一仗,赢得干净利落,然后,挥师南下! …… 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古渝成的心情不错。 临近年底,各项工作总结、计划有条不紊,他在省内的权威,经过之前的一系列调整和布局,如今也是越发稳固。 青山县那个小插曲,虽然中间出现了些许波折,但大局始终在他掌控之中。 利华制药厂的销路被他卡得死死的,总后那边也打了招呼暂停后续采购。 陈启明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徒劳挣扎而已。 半年之期一到,无论陈启明现在如何硬撑,结果都一样——他古渝成赢了,赢得毫无悬念,也赢得体面! 至于那些药材和农民? 市场行为,总有风险。 吃点亏,长点记性,也不是坏事。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等赌约赢了之后,如何处理陈启明。 是让这小子从体制内滚蛋,还是敲打一番再轻轻揭过,在全省干部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宽宏大量? 他也忍不住在想,陈启明现在,估计已经是着急上火,正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想着怎么样才能躲过此劫,说不定,过段时间都要跑来省里向他哀求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一阵痛快。 …… 古渝成没猜错,陈启明现在确实是着急上火。 但着急上火的,并非是利华制药厂的销路,而是南粤的局势。 林正岳确实是按照他说的,成立了应急小组,高度关注了肺疫的情况,把相关情况进行了上报,也积极筹措物资,关注医护人员情况。 可是,有些事是挡不住的。 毕竟,并非每个人都像陈启明那样,知晓未来的发展。 春运如期而至,会议也如期召开。 而情势,在一月下旬的时候,也是急转直下,出现了死亡病例,累计感染人数也到了百例,而且其中有不少是医护工作人员。 好在,因为陈启明的缘故,林正岳及时将相关情况向上级卫生部门进行了汇报,引起了关注,开始抽调专家组前往南粤省会花城,协助查找病因,指导防治工作。 而之前定下的外松内紧的方案,也彻底失效。 一月底的时候,年关将至时,一则消息倏然从南粤民间扩散开来—— 怪病来了! 第三百零一章 发大财了 起初,只是只言片语的模糊传闻。 只是有人说,南粤出现了一些怪病,好像挺厉害的,医院收治了一批,说这病好像有点儿传染,一些医护人员也中招了。 这时候,在意的人还不算多,很多人听了,也是将信将疑,觉得夸大其词,毕竟,每年冬天,流感之类的呼吸道疾病高发,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而且,南粤对许多人来说,还是一个遥远的地方。 但没多久,更具体、更惊人的消息接踵而至,传播速度呈几何倍数递增。 有医院的医护人员确认了这些事情,表示传染性很强,甚至已经出现了死亡病例。 官方渠道的消息,也跟着出炉,报道部分地区出现了肺疫病例的情况。 一夜之间,肺疫这个陌生的词汇,伴随着传染性强、无特效药、可能致命这些令人恐慌的描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南粤省,向着全国各地,疯狂扩散开来。 恐慌,犹如是肺疫本身,开始疯狂蔓延开来。 旋即,原本平静的药品市场,瞬间变得燥热、紧张,充满了对未知疾病的恐惧和对稀缺药品物资的渴求,尤其是清瘟解热类药物,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甚至,就连白醋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也因为有传言说煮醋可以杀死病毒,价格开始节节攀升。 消息,同样的也传到了河间省。 无数人群,开始冲向了各地的医院、药店,购买各类清瘟解热的药品。 药店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各类清瘟解热的药品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甚至到了想要买到这些东西,还需要找关系的地步。 全国各地生产清瘟解热类药品的厂家,也全都取消了休假,开始连轴转的生产起来。 只是,这些产品,过往的产量都是既定的,而且采购的原材料数量有限,再加上年关将至,一些工人都已经放假回家过年,人手不足,陡然之间,根本无法满足这暴涨的需求。 更不必说,一些囤积居奇的商人们,更是趁机大规模囤货,坐地起价。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青山县利华制药厂这个此前名不见经传,在河间省内部,甚至被当做反面典型的药厂,被骤然推到了风口浪尖。 利华制药厂生产的,主要两类中成药产品的功效就是清瘟解毒和抗病毒! 而且,因为此前销路受限,利华制药厂的库房内,这些药品,堆积如山。 嗅觉最灵敏的就是各地的药品经销商、药品零售企业代表、以及一些有门路的倒爷,这些人就如同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全国各地,特别是距离南粤较近、已经感受到切肤之痛的周边省份,蜂拥而至! 他们的目标空前一致——河间省,青山县,利华制药厂,那些堆积如山、之前无人问津的清瘟解热、抗病毒中成药! 青州市,乃至河间省省会,一些之前对利华制药厂产品闭门谢绝的医院药剂科主任、医药公司采购经理们,一个个也开始疯狂给苏晴打电话。 只不过,这些打电话的人,此次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讨好。 “苏总吗?你们利华制药厂是不是存了不少清瘟解毒和抗病毒的药品,现在还有没有?我们急需!价格好商量!” “苏总,帮帮忙!无论如何调一批抗病毒口服液给我们,有多少要多少!现款!不,我们可以提前预付!” “苏总,行行好,我们不要太多,给我一百万的货,单价翻倍!什么?已经有人翻倍了!那我三倍买!” 风向,在短短两三天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之前千方百计打不开的销路,之前高高在上的采购方,之前冷眼旁观的看客,此刻全都换了一副热情面孔。 青山县,利华制药厂,一下子从被拒之千里之外的冰疙瘩,变成了所有人眼中握着救命稻草的香饽饽! 苏晴的手机被打到发烫、没电,利华制药厂的对外联系电话,更是没有一刻不在占线,一个电话刚挂断,新的电话就又打来了。 不止是电话,还有诸多外地客商,直接驱车赶来了青山县,从厂区大门外的公路一直排出去老远,喇叭声、催促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将冬日的严寒都搅动得燥热不堪。 来人形形色色,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急切,目的也只有一个——拿到药! 苏晴看着屏幕上的无数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听着厂里销售科人员语无伦次、激动到变声的汇报,听着药厂门口的喧闹声,整个人的脑袋都是懵的。 前段时间,她还在为销路愁白了头,转眼间,整个世界好像都疯了,全都扑向药厂! 翻倍,甚至翻两倍、三倍的报价! 而且不是一盒两盒,是成批量的抢购! 利华制药厂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药品,此刻已不再是负担,而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巨大的惊喜和荒谬感冲击着她,让她手脚都忍不住有些发软。 她不敢想象,过去送都送不出去的这些东西,现在会变成了一笔何其巨大的财富。 之前的所有投入,瞬间就能回本,更能赚到惊人的暴利。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陈启明之前的坚持是那么的睿智,之前的决定是那么的正确,同样的,人看起来又是那么的可亲可爱。 也就是陈启明这会儿不在跟前,不然的话,她非要抱着陈启明猛啃几口不可。 这是真财神爷啊! 不,不止是亲,她要更疯一点儿! 之前她一直有些害羞,不敢兑现承诺! 可现在,她想好了,做人要言而有信,承诺一定得兑现! 不然的话,怎么拴住陈启明啊! 良久后,苏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找到陈启明的电话拨了过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道:“启明!疯了!全疯了!电话被打爆了!外面来的车已经把厂门口的路快堵死了!都说要买我们的药,开价一个比一个高!” “咱们……咱们是不是要发了?!” 第三百零二章 利华!利我中华! “不,不是是不是要发了!是咱们要发了!” “启明!咱们的机会来了!之前受的憋屈,全都能成百上千倍地赚回来!按现在的报价,只要放出三分之**存,我们之前所有的投入就连本带利回来了!剩下的全是纯利!怎么样,卖给谁?现在卖,还是等等还会再涨价?” 苏晴激动难耐,等着陈启明的回答。 在她看来,此时不趁机大赚一笔,更待何时?之前受的窝囊气,都要靠真金白银赚回来! 陈启明听着苏晴激动的话语,脸上没有分毫涟漪,沉默良久后,向电话那边的苏晴缓缓道:“苏晴,我问你,当初我们建这个药厂,说服农民改种药材,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赚钱吗?”苏晴不假思索道,但话刚说出口,她就一怔。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的话,那就不会建这个药厂,钱放到金融市场,钱生钱,不是更容易吗?而且,何必大动干戈,要让青山县的老百姓改种药材呢? 是为了陈启明的政绩吗?答案也是否定的,只为了业绩的话,陈启明完全可以干点别的,没必要做这么难的事情。 “我们是要做良心药,好药,能治病的药,让老百姓增收。”苏晴沉默一下后,缓缓道。 “对!我们要做良心药!”陈启明朗声一句,接着一字一顿道:“什么是良心药?良心药是要有效果,而且,要质量过硬,更要价格公道,让老百姓用得上、吃得起!” “现在,南粤出了事,人心惶惶,药成了压惊防病的指望。你说,现在来买药的人里面,有多少是真正恐慌的普通百姓?又有多少是闻风而来的投机者?” “这时候,我们坐地起价,跟那些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奸商有什么区别?是,之前我们很难,很多人使绊子。但正因为我们难的时候知道那滋味,现在更不能把刀子举向更慌、更需要药的老百姓!赚钱,是天经地义,可是,这时候赚这种钱,还是良心药吗?” “难道,我们两个,就值这么点儿价?” 苏晴听着这一声一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她脸上原本因为即将发大财的激动红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青白。 陈启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被巨额利润烧得滚烫的头脑上。 “启明,我知道你想什么,但这是市场!供需决定价格!现在全国都缺这种药,需求爆炸,我们合法生产,合法销售,行情来了,赚钱天经地义!这个钱,我们不赚,别人也会赚……”少许后,苏晴向陈启明不甘心地道:“而且,之前那些卡我们脖子、看我们笑话的医院和公司,现在不也得求上门?我们凭什么还要按原来的低价给他们?就该让他们出出血!” 越是说,她越是理直气壮,之前几个月四处碰壁、焦头烂额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 陈启明听着她气鼓鼓的话,笑了小气,温声询问道:“苏晴,既然你说利益,那我也跟你谈利益,我问你,你是想赚快钱,还是想赚长久的钱?” “什么意思?”苏晴疑惑道。 “现在涨价,你能大赚一笔。但之后呢?”陈启明平和道:“肺疫终究会过去,而且,各家药厂的产能很快也会跟上,我们这样的小药厂,马上就会被人忘记,就算记住了,也只会记得我们曾在这个时候,坐地起价,会说我们是奸商,是发国难财!你说,对不对?” 苏晴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 她知道,陈启明说的是事实。 这样干的话,是会发财,可是,发的是一锤子买卖。 等到那些大药厂的产能跟上来,利华制药厂的产品很快就会被压下来。 哪怕是留下了名声,也是坏名声。 “你的意思是?”苏晴沉默半晌后,低声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陈启明扬眉轻笑,朗声道:“我们不涨价!按原价出售!优先供给给本地的老百姓,直接出售给老百姓,但是限量出售!还有,优先供给给河间省本地的医院、学校、工厂,同时,调拨一批,运往南粤,优先发放给青山县以及青州市在南粤省务工的群众,除了药品,再给备一些青州的特色年货过去!” “这个时候,肯定是无数人想要离开南粤,返回家乡,但车票就那么多,不少人只怕要滞留在南粤,今年没办法回来过年了,我们要让他们在异乡,尝到家乡的年味!” 苏晴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启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尤其是最后这个手段,她更是连想都没想过。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如果青山县和青州市那些身在南粤省的打工人收到家乡送过去的东西,会是什么感觉? 换做是她的话,绝对会哭一鼻子。 这叫什么?这叫雪中送炭啊! 毕竟,客商们能连青山县这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找到了,可想而知,在南粤的青山县和青州市打工人们,大多数都是买不到药品的。 毫无疑问,这么干的话,利华制药厂马上就要出门了! 这时候,陈启明继续道:“如果我们这么做了,会怎么样?老百姓会念我们的好,谁都骂不了我们,媒体也会追着我们报道,说我们是良心药企,稳价保供!这是什么?” “这是口碑,是信誉,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品牌效应!” 苏晴彻底沉默了,但眼睛却是变得明亮起来。 她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暴利是一次性的,但坏名声会跟一辈子。 好名声,则是长久的财富,甚至是护盾。 如果这次打响了名声,那么,以后还怕没有销路吗?甚至,这一次所能起到的广告效应,要比花费成千上百万广告费打出来的名声还要更响亮更有含金量。 谁提到利华制药厂,首先想到的,都将是如今所做的善举。 “苏晴,你不要忘了,我们之前是给总后供货的药企,如果我们坐地起价,之后,只怕也是不好再拿到总后的订单了,哪怕秦老,也不会再拉下脸帮我们!” 这时候,陈启明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语重心长的向苏晴,缓缓道: “不要忘了,你也好,我也好,急需药材的人也罢,都是华夏儿女!” “还有,不要忘了,我们的药厂叫什么名字?我们当初给药厂起的名字,是利华啊!” “什么是利华?他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只有一个意思——” “利我中华!” 第三百零三章 我要他,一败涂地 利我中华! 苏晴听到这话,瞬间怔住了。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又像是一团熊熊火,将她心底某些被利益和委屈暂时蒙蔽的东西瞬间点燃。 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陈启明为什么要给药厂起这个名字。 想起来,当初起名的时候,她还笑话过陈启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土气,不够高大上。 但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这世上,就没有比这个名字更高大上的名字了! 因为,这是理想! 而拥有着利华这样名字的企业,在国与家面临风雨时,能去坐地起价吗?显然是不能的! 这时候,他们应该做的,是有一个华夏儿女的本分,是有一个华夏儿女的脊梁! “我懂了,启明!”苏晴想到这里,咬咬牙,当即道:“这钱,我不赚了!利华的名字,我们不能玷污!” “说得好!不愧是女中豪杰!”陈启明听到这话,爽朗地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苏晴必然会同意他的决定。 因为,苏晴本质上是一个善良的人,而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若不然的话,当初苏晴就不会跑到青山县来做这个药厂! “去你的吧,让我亏钱了,想着给我个虚名。”苏晴娇嗔一声,紧跟着,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地低声道:“启明,道理我都懂,可是一想到之前那些医院、那些公司,拿鼻孔看人,把我们拒之门外的嘴脸,现在这么轻易地就把药给他们,我心里这口气还是不顺!不能黑他们一把,我不痛快!” 如她所言,她可以不赚黑心钱。 可是,她不想轻易放过那些家伙。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大笑起来,朗声道:“谁说要轻易给他们了?我们不涨价,不代表没得选。药在咱们手里,卖给谁,不卖给谁,咱们说了算。” “之前想踩我们一脚的,现在也别指望能雪中送炭。我们的药,优先供给那些真正急需、一直信任我们、或者至少没有落井下石的单位和地方。” “现在是他们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他们。我们不涨价,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和担当。至于把药给谁?当然是给看得顺眼、值得给的人。那些人,让他们继续去做白日梦吧!咱们不涨价,难道还怕没客户吗?!” 苏晴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那点不甘瞬间消散,化作了扬眉吐气的笑意,用力捏着拳头一挥,爽朗道:“对!就这么办!咱们不赚黑心钱,但是,也不能白白让人欺负一场!咱们的药,只给朋友,不给小人!” “好,这些,你来安排。”陈启明温和一句,然后接着道:“我的要求,只有四个!第一,所有药品不涨价;第二,优先供应本地医疗机构、重点单位和居民;第三,对外严查销售情况,拒绝倒买倒卖,出售前签署合同,一经发现肆意涨价,取消合作,追回货物!第四,组织药品,前往南粤省,驰援青山县及青州市在南粤的务工人员,以及南粤医疗一线!” “好,听你的,我马上安排落实!”苏晴立刻用力点头称是。 陈启明挂断电话之后,便起身去了关婷的办公室。 他知道,消息已经传来了,古渝成那边肯定会有所反应。 搞不好,还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甚至借机生事。 他要提前把古渝成所有的路,全部都封死。 这一场,他已经赢了。 但既然要赢,那就要赢的彻底,赢的这位古书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要为他拍手叫好! …… “领导,我已经跟苏晴商量好了,利华制药厂的药,优先供应青山县本地医疗机构、学校、养老院、工厂,按需分配,平价销售;第二,拿出一部分,按正常市价出售给河间省其他市区县的重点单位;第三,调拨一批,组织车队,运往南粤,发放给咱们青山县、青州市在南粤务工的群众,除了药,再备一些咱们青州、青山的特产年货,一起送过!” 陈启明到了关婷的办公室后,言简意赅,说出了计划。 关婷怔住了,怔怔的看着陈启明,半晌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关婷错愕道:“启明,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这些药现在外面什么价,翻三倍都有人要!你这少赚的就是天文数字!而且,之前他们那么卡着销路……” 其实,她也有想要让利华制药厂平价出售的打算,可是,她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口。 药厂的投入,不管是资金,还是心力,陈启明都是最多的。 生产的决定,也是陈启明部署下去的。 更不必说,陈启明为了药厂,还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这时候,赚一笔,狠狠打那些人的脸,天经地义! “领导,我们的药厂,名字叫利华。”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一笑,缓缓道:“利我中华。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要靠国难发财。至于那些人,我不在乎他们!我也不是做给他们的!我是做给青山县几十万老百姓看的。是做给那些在南粤打工、现在可能连药都买不到的老乡看的,也是做给我自己的良心看的。” 关婷沉默了。 她怔怔看着陈启明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她觉得,陈启明比她见过的所有官员都更像一个官。 在陈启明的身上,不止是有成熟和能力,更是有一种理想! 一种炽热到让人动容的理想! 而在这时,陈启明看着关婷,笑道:“领导,别告诉我,你心里没这个想法。” 关婷哑然失笑:“你啊,我什么都瞒不过你。”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啊,是真正的同志,我们的心里,装着的是人民!”陈启明听到这话,朗声笑道。 关婷用力点头。 为人民服务。 不是说的,是做的。 危难时刻见担当! “不说这些了。”这时候,陈启明笑了笑,看着关婷道:“领导,就这么决定了,您现在就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对外发布公告,宣布利华制药厂稳价保供的决定,把原则写清楚!” “还有,您马上给市委市政府汇报,把利华制药厂的决定报上去,同时,请求市里协调公安、交通部门,保障药厂正常生产秩序,保障运输车队畅通。” “这场赌局,该结束了,我要古渝成——” “一败涂地!” 第三百零四章 神通广大的贵妇人 “启明……”关婷听到这话,把手上的电话放下, 沉声道:“一旦这么做,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跟古书记那边,就等于是彻底结仇决裂了。” “我知道。”陈启明平静的笑了笑,淡淡道:“不是我要跟他结仇,是他自找的。” 陈启明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人。 至少,这一世,他决定不再做个吃亏的人。 就算你是古渝成,我也不会容忍你,有机会,我就是要打你的脸。 而且,来自后世的他很清楚一件事——古渝成,是输家! 他不想跟古渝成这个未来注定的失败者做朋友! 而且,和古渝成做敌人,好处多多。 因为这就说明,你与流毒是彻底绝缘的! “好。”关婷盯着他看了几秒,笑着摇摇头,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 这才是陈启明。 不这么做,反而不是陈启明了。 很快,关婷便开始给通知县委宣传部,宣传报道这件事,之后,向市委领导汇报决定。 就在这时,陈启明的手机也响了,是个省城的陌生号码。 “陈副县长,忙着呢?”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个温和的女声,带着点儿笑意,但声音略微有些尖利。 陈启明眉头微皱,疑惑道:“你是?” “陈副县长,老相识了,还不知道我是谁吗?”女人咯咯笑了几声,然后道:“古王玉美。” 陈启明目光一凛。 古渝成的妻子。 那个在幕后操纵刘东,伙同仇兵,妄想要吞掉利华制药厂的女人。 “古夫人,你好。”陈启明平静一句,然后道:“有什么事吗?” “有事,好事。”古王玉美笑吟吟一声,接着道:“陈副县长,你这药厂,现在可是成了会下金蛋的凤凰了。” 陈启明神情瞬间变得凛然起来,眼底满是冷意 他已经猜到了古王玉美的来意,毋庸置疑,这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是嗅到了眼下的商机,盯上了利华制药厂的那些存货。 毕竟,就像古王玉美说的那样,这是药,也是金蛋,一转手,就是几倍的暴利! “要我说啊,能有今天这局面,你得谢谢我们家老古。当初要不是他要求严格把关,逼一逼你们,你们现在能守着这么大个金娃娃?”古王玉美轻笑一声,慢悠悠地继续道:“陈副县长,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老古那边,之前对你有些误会,你放心,我会跟他说一说,帮你化解的,老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说对不对?” 陈启明笑了笑,没说话。 这一刻,他彻底确定了古王玉美的意图。 古王玉美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道:“我有个朋友,听说了你们利华制药厂有药,想让我联系一下你,用比市场价高三成的价格来购买,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满意,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咱们都不是外人,什么事,好商量。” 陈启明心中冷笑连连。 什么叫有个朋友?是她自己吧! 他更明白,古王玉美所说的要求,不止是价格,更是在向他暗示,如果答应了要求,那么,以后在河间官场,就可以得到古渝成的照拂,前程大好。 不过,这个古王玉美真是吃虫草吃昏头了! 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想要把手往急需的药品上伸,虽然说这确实是暴利不假。 可是,古王玉美是什么人?她是古渝成的妻子! 古渝成可不是寻常官员,这位的志向,那可是远大的厉害。 若是事情传扬出去,让人知道了古渝成的老婆在这节骨眼上做这种事,古渝成的风评那可就要烂到极点了,一句见小利而忘大义的评价,要焊死在古渝成的身上。 也就是现在他要拿药品去救急,而且,要跟古渝成的划清界限,否则的话,真该顺水推舟,全了古王玉美的心愿,让古渝成满身是屎! “古夫人,你这话,我可不敢当。”陈启明念及此处,当即淡淡笑了笑,平静道:“利华制药厂的药,不是什么金娃娃,是青山县老百姓的定心丸,也是应急救急的物资,该怎么处理,我们已经做好决定了,感谢你为我们考虑着想,但不必麻烦了。” 不必麻烦了! 简单五个字一出口,古王玉美瞬间沉默下来,目光也变得阴沉起来。 她没想到,陈启明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她亲自打电话过来,这已经算是极致的示好了。 而且,她不相信陈启明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可是,这个小小的蚂蚁,竟然胆敢拒绝她! 古王玉美沉默少许后,似笑非笑地淡淡道:“陈副县长,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陈启明平静摇头,淡然道:“不需要考虑了,我已经决定了。” “好,好。”古王玉美听到这话,立刻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淡淡道:“那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好,你忙。” 一语落下,古王玉美立刻挂断了电话,但脸上的阴霾几乎已经快要化作实质。 这个陈启明,当真是不识抬举! 她已经把台阶和机会扔到他面前了,竟然还敢拒绝。 真以为,攀上秦振邦的高枝,就高枕无忧了? 秦振邦还能活几年? 等秦振邦死了,倒要看看,谁还能保得了你! 陈启明放下手机,脸上满是冷笑。 感谢?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当初卡的是利华制药厂的生路,现在却想来摘桃子,这就算了,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成全了你的施恩嘴脸,好像是给你一个表现机会。 可惜,如今的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 这满仓库的金娃娃,现在只听他陈启明的调配。 莫说是古王玉美,就算古渝成亲自来了,也算个屁! …… 省委会议室,烟雾缭绕。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个个面色凝重。 古渝成坐在主位,把手里夹着的烟摁熄后,环顾四周,沉声道:“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南粤那边,形势严峻。我们河间虽然距离远,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尤其现在,老百姓恐慌情绪蔓延,抢购药品、物资的现象已经出现。” “当务之急,是稳市场、稳物价、稳人心!省卫生厅、省药监局要立刻行动起来,对全省相关药品、物资的生产、储备、销售情况,进行全面摸排。要确保供应,更要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行为!” 卫生厅长张海生听到这话,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眼古渝成,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古渝成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古书记,摸排工作已经在做了。”张海生硬着头皮开口,“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货源紧缺。全省生产相关药品的企业就那么几家,产能有限。现在需求暴涨,根本供不应求。有些企业……已经开始涨价了……” 古渝成脸色沉了沉,冷声道:“涨了多少?” “基本翻倍,三倍的都有。”张海生苦笑一声,目光尴尬道:“而且……而且据我们了解,有些企业库存是有的,但……但可能是在观望,或者……或者在等更高的价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听到这话后,都目光微动。 虽然张海生没明说,可谁都知道,张海生嘴里的有些企业,就是利华制药厂。 利华制药厂生产的,可不就是清瘟解热和抗病毒中成药。 之前的时候,因为古渝成和陈启明那个半年赌约,利华制药厂被卡了脖子,销路一直没打开,库存可谓是堆积如山。 而现在,肺疫一来,相关药品成了紧俏货——利华制药厂那堆积如山的库存,瞬间就成了金疙瘩。 但问题是,想要动这批药,就要去找青山县协调。 这样的话,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古渝成输了! 这个面子,古渝成丢得起吗? 第三百零五章 输!碾成渣渣! 利华制药厂! 古渝成不动声色的端起水杯喝了口,但眼底神色也是极其难看。 他知道,张海生说的是利华制药厂。 只是,打死他也没想到,原本他以为稳赢的赌局,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数。 一场肺疫,不止是把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也让他彻底输了这个赌局。 眼前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没办法再拦阻利华制药厂的销路,只怕,那些药品经销商们,已经快要把利华制药厂的门槛给踏破了。 陈启明只要愿意,随时可以靠着这批货,把销路数据冲到天上。 赌约,他输定了。 甚至,他现在都能想象道,陈启明脸上的得意神采。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输得不那么难看。 或者说,怎么把陈启明可能借此制造的影响力,压到最低,怎么让他自己少丢点儿人。 “企业追求利润,可以理解。”古渝成喝了口水,整理了下思路后,环顾四周,缓缓加重语气:“但在这种特殊时期,不能只顾着赚钱,要有社会责任感,要讲政治、顾大局。尤其是对那些之前经营困难、现在突然手握大量库存的企业,更要警惕!要防止他们趁机囤货,哄抬物价,发国难财!” 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古渝成虽然没点名,但话说得话已经很明白了。 明摆着,囤积居奇的企业指的就是利华制药厂,发国难财指的就是陈启明。 “我建议。”这时候,古渝成坐直身体,目光扫视全场,沉声道:“由省政府牵头,成立应急物资统筹小组。全省所有相关药品、物资,统一调配、统一价格、统一销售。任何企业,不得自行其是,不得私自定价销售……” 话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敲了敲桌子,加重语气,沉声道:“要全省一盘棋!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人、任何企业都不能自行其是,更不允许有人借机敛财,扰乱市场秩序,破坏社会稳定!” 他想好了,只要把利华制药厂的库存纳入全省统筹,定价权、销售权就掌握在省里。 到时候,给陈启明算销路数据,还不是省里说了算? 而且,这样做的话,也把他的名声立起来了,还隐隐然给陈启明扣了顶借机敛财的帽子,好像是因为他的缘故,陈启明才不得不让利华制药厂把库存交出来。 这样的话,他的正面形象就立住了。 到时候,他不再提赌约的事情,谁也不能臧否他什么。 至于陈启明,他敲打一下,就让事情过去便是。 难不成,陈启明一个常务副县长,还敢逼着他这个省委书记非要低头认输不成?! 至于陈启明不借机涨价?他觉得没有这种可能。 这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遇到这种能大赚一笔的机会,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只怕,现在还在做梦想着能发一笔大财了! 他甚至都忍不住在想,陈启明若是得悉了他这个全省一盘棋的安排,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古书记说得对。” “是该统一管理。” “不能让他们乱来。” 这时候,会议室里也响起了低低的附和声。 几位省委常委眼神交换,心下暗叹。 姜还是老的辣。 古渝成这一手,瞬间就把被动化主动,把麻烦变成了政绩。 陈启明还是太嫩了,有药又如何?在绝对的权力和规则面前,翻不出浪花。 古渝成听着这些声音,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局面,虽然有些失控,但还是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但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紧跟着,已经随古渝成晋升省委书记,同步晋升省委副秘书长的李敦儒快步走了进来,俯身附在古渝成耳畔低语了几句。 古渝成只听了几句,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了一下,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 会议室内,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古渝成,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不成,陈启明已经让利华制药厂把药给卖掉了?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古渝成岂不是正好揪住了陈启明的小辫子,应该开心才对,怎么脸色会这么难看? “通报一个新消息……”古渝成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道:“青州市委市政府刚报上来的,在青山县委、县政府的协调下,青山县的利华制药厂已经对外发布公告,所有库存药品,一律不涨价,优先供应本地医疗机构、重点单位和居民。同时,将组织车队,调拨药品和物资,驰援南粤,重点保障青山县、青州市在南粤务工人员。”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这个时候,药不涨价? 还往南粤送? 这陈启明是疯了,还是傻了? 但下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相同的念头—— 输了。 古渝成彻底输了。 陈启明这一手,不仅把赌约赢麻了,还把古渝成刚才找的挽回颜面的路,彻底堵死了。 人家药厂自己已经宣布不涨价、优先保供、支援一线了。 你省里还有什么理由去统筹?去统一管理? 再去动,就是明摆着抢功,就是不要脸。 古渝成坐在主位上,脸色阴郁,握着钢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内心更是波涛翻滚。 错愕!愤怒!羞恼!难堪! 难以置信! 不涨价!保本地!援疫区!禁投机! 每一条,都精准无比,正气凛然,无懈可击,更是简直把道德和大义的旗帜扛到了珠穆朗玛峰的高度! 陈启明……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怎么会想到这么做?!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家伙会趁机大赚一笔、扬眉吐气的时候,竟然选择了不涨价,选择了保本地、援外地! 他刚才那番居高临下、试图掌控一切的讲话,此刻听起来,显得苍白无力,像极了小肚鸡肠的算计和阻挠,甚至更是化作了一记记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输了。 这场赌约,他彻彻底底地输了。 而且输得如此难看,如此毫无争议。 甚至在道义和格局上,被对方碾成了渣! 第三百零六章 见小利忘大义 输定了! 脸也丢尽了! 古渝成脸色阴郁,没再继续往下说话,但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陈启明这**亮节的举动,算是把古渝成给架起来了。 这样的情况下,古渝成想不认输都没办法。 “古书记……”这时候,坐在旁边的省长唐立奇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道:“青山县委县政府和利华制药厂的这个做法,倒是顾全大局,值得肯定。”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事已至此,省里不能再拦着了,反而应该顺势肯定,甚至是表彰青山县委县政府和利华制药厂。 如果还是强行要把利华制药厂的库存要过来,统筹管理,那就会寒了下面人的心,也会让省里的形象难堪。 古渝成没说话。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陈启明,一个副县长,一次又一次地打他的脸。 从拒绝招揽,到借秦振邦的势破局,再到现在的公开公告,每一步,都精准的给他一击。 现在,这小子更是用这种方式,把他逼到了墙角。 表扬? 这家伙打了他古渝成的脸,他非但不能反击,甚至还要去表扬他,那面子何在? 可不表扬,又能怎么样? 强行统筹?那更是真正的自取其辱,是把自己的私心凌驾在省委省政府的面子上,班子里的同志们会怎么看待他? “唐省长说得对,青山县委县政府的举措,以及利华制药厂在特殊时期展现出的社会责任感,值得肯定,这说明我们河间省的干部和企业家,是有觉悟,有担当的!后续按他们的方案,配合执行,省里予以支持。” 古渝成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给出支持语句后,接着道:“省里的应急物资统筹小组,还是要成立。对那些已经做得好的企业,而是要去帮助、协调、保障!尤其是像利华制药厂这样有担当的企业,省里要给予全力支持!交通运输、原料供应、生产保障,都要开绿灯!” “同时,对那些确实存在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行为的企业,要严厉打击,绝不手软!要让他们知道,发国难财,是没有好下场的!” 一语落下,会议室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古书记高瞻远瞩。” “就该这样。” “支持利华制药厂,打击不法商贩,稳价保供。”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古书记总算没硬扛,否则的话,省里硬是要不顾脸面的把物资接管过来,到时候,那他们这些常委们也要跟着丢面子。 虽然赞誉声不绝于耳,但古渝成脸上却没有分毫喜色,心头阴郁一片,憋屈无比。 这种明明恨得牙痒痒,却还要笑着表扬对方的滋味,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可他没得选。 陈启明这一手,太绝了。 绝到他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就这样,各单位执行吧,散会!” 旋即,古渝成摆摆手,淡漠一句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 众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起身,鱼贯而出,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会议室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古渝成一人。 愤怒吗? 是的。 他古渝成纵横半生,何曾在一个小小的副县长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面子、里子,输得一干二净。 挫败吗? 毋庸置疑。 精心布置的局,甚至连老爷子都请动出山了,结果却被对方以这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破得干干净净,反而成就了对方的名声。 可除了愤怒和挫败,他心中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止是一切脱离掌控的不适,还有一些更复杂的情绪。 陈启明这么做,为了什么? 为了赢赌约?当然。 可这远远不够解释陈启明的行为。 为了名声?有可能。 但这名声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付出和风险。 难道,这家伙真的就只是为了那些农民,为了利华制药厂那个名字里利我中华的涵义? 这一切的一切,让古渝成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有过热血和理想。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和权衡,渐渐取代了初心? 妻子古王玉美的贪婪,身边人的奉承,权力的滋味……一点点侵蚀,让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次对陈启明的打压,起因固然有陈启明不识抬举,但更深层,何尝不是古王玉美和仇兵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把他自己给架了上去? 而他自己,为了面子,为了权威,默认甚至推动了这一切。 结果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古渝成的思绪。 他扫了眼号码,看到是古王玉美的后,眉头皱了皱,拿起接通。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古王玉美满是不满的声音:“老古,那个陈启明也太不识抬举了,我想帮他解决销路问题,他竟然说自己有打算……” “你想把利华制药厂的药拿了?”古渝成脸色瞬间阴冷起来,冷然打断了古王玉美的话。 古王玉美眼角颤了下,低声道:“我也是想帮帮你,省里现在不是缺药……” “闭嘴!是想帮我,还是想多贪多占,还是想把我也拖进钱眼里,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古渝成的家人,连这种保稳的钱都要刮?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钱是赚不完的,不要总把脑袋往钱眼里钻,你不是商人,你是官员夫人,明白吗?”古渝成厉声道。 “我……”古王玉美不甘心的想要辩解几句。 “不要再说了!”古渝成冷喝一声,沉然道:“以后他的事,你不准再插手!还有,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都给我收干净,再让我知道,别怪我不客气!” 一语落下,古渝成立刻挂断了电话,脸色阴郁的摇了摇头。 这个古王玉美,真的是昏了头! 这个时候想从陈启明的手里把药抢走,这倒是能赚钱,可是,如果真进了他古渝成的腰包,那么,下面的人,上面的领导,会怎么看他古渝成? 贪得无厌! 见小利而忘大义! 连这种救急的钱都贪,这种人,能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吗? 第三百零七章 君子?小人? 【笃笃……笃笃……】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古渝成转头看去,看到李敦儒站在门口,便轻轻点头。 “领导,宣传部和青州市委那边请示,要不要对青山县委县政府和利华制药厂的做法进行宣传报道,您看……”李敦儒小声道。 古渝成没说话,沉默了下来。 宣传?当然要宣传。 这是一个现成的、光芒万丈的正面典型,宣传起来,对河间省的正面形象有大帮助,而且说起来,也算是他古渝成执政河间省的一份政绩。 但在赌约存在的情况下,宣传陈启明,就等于再一次公开确认自己的失败,为对手加冕。 压下去?很简单,一个避免过度炒作就是最好的理由。 但之后呢? 疫情如火,全省全国都缺这样的榜样,河间省存在这么好的宣传案例,他却强行压制,只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公私不分,甚至在更高层面留下恶劣观感。 电光石火间,古渝成已经权衡清楚了利弊。 他是个政治家,不是个争勇斗狠的市井之徒,他首先要想到的,是自己的仕途。 愤怒和羞辱是情绪,但决策必须正确。 想到这里,古渝成坐直了身体,缓缓道:“报!不止要报!还要大报特报!把青山县委县政府和利华制药厂树立成典型,全省干部和企业都要向他们学习。” 李敦儒怔了怔。 这可不像古书记的风格。 按照以往,古书记应该会把这事压一压,至少不会这么高调。 难不成,是古书记想出手,但是碍于面子不好把话说出口,要他这位心腹帮忙把心里话说出来? 当即,李敦儒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书记,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古渝成转过头,看着他,淡淡道:“会不会让陈启明风头太盛?” 李敦儒满脸尴尬,不敢接这个话茬。 古渝成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少许后,向李敦儒淡淡道:“敦儒,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年了,领导。”李敦儒急忙小心翼翼道。 “十年。”古渝成点点头,缓缓道:“那你应该知道,我古渝成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什么真小人。” 李敦儒愣住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我承认,我是不喜欢陈启明,因为他挑战我的权威,让我难堪。这一点,现在没变,以后也不可能会变。”古渝成说到这里,向李敦儒伸出手,李敦儒急忙递了根烟过去,古渝成抽了口烟后,缓缓道:“但他这次做的事,站在公义,站在大局,站在民心之上,无懈可击。肺疫当前,他能稳住药价,能想着往南粤送药,这格局,这担当,我挑不出毛病。” “书记,您……”李敦儒睁大了眼。 他没想到,古渝成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古渝成看他一眼,淡淡道:“卡他销路,那是正常情况,我不能让一个副县级干部打我的脸!可现在,是特殊情况,肺疫当前,再去斤斤计较,那就是不把老百姓当回事儿,不把大局当回事儿,那就是要一错再错!那我的格局就太小了!” “表扬他,树立他,是把坏事变成好事。这显得我省胸怀宽广,赏罚分明,大局为重。上面怎么看?下面怎么看?敦儒,你要记住,对我们官场中人来说,有时候,承认对手的闪光点,恰恰能照亮自己的格局,至少,比被衬得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强。” 他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他古渝成,根正苗红,他流着的,也是华夏血脉! 哪怕他对陈启明看不过眼,恨不能掐死陈启明,可这个时候,私心小利,比起南粤的危机,比起河间省乃至全国要面临的局面,压根不算什么! 他古渝成爱面子,有野心,想往上走,可是,他也并非是为此就能不择手段。 他厌恶陈启明,和表扬陈启明,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所以,该宣传就宣传。”古渝成把烟头摁熄,淡淡道:“至于赌约……” 古渝成说到这里,靠在椅子上,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淡淡道:“别人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随他们去。我古渝成,输得起,也只是输了一时罢了,而且我也不是只活这一回,日子还长……” 李敦儒听得后背微汗。 他终于明白了,古渝成这不是简单的认输或**亮节,而是一次果断的止损,一次基于现实政治的冷酷决断。 领导愤怒吗?肯定愤怒。 但领导更知道,什么才是现在最正确的选择。 李敦儒深深低下头:“我明白了,领导。我立刻去办。”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古渝成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双手放在胸前,下巴微扬。 陈启明! 他脑海中默默回荡着这个名字,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认输的对手。 这一次,他确实输了,但他不是输给陈启明,是输给了局面。 而且,日子还长,斗争还没有结束。 迟早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让陈启明把这一切,全都还回来。 …… 青山县,利华制药厂门口、,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五辆大卡车,十名司机,两班倒,满载着药品和物资。 车身扯着红色横幅——青山县县委县政府、利华制药厂支援南粤物资车队。 一半是药品,另一半是青山县和青州市的特产。 陈启明和关婷带着一众县委常委以及苏晴,站在一侧,看着工人们将物资搬上车辆。 “领导,都检查过了,东西齐全了,随时可以出发!”负责督办的县政府办主任快步走过来,向关婷和陈启明恭敬道。 关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遭,向陈启明道:“启明,跟大家讲几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了陈启明脸上。 “这一趟,是去南粤,有风险,家里肯定担心,大家伙肯定也不安心!你们肯去,是咱们青山县的勇士!车上拉的是救命的药,是咱们青山县父老乡亲给游子们的一颗心!” 陈启明看了看那些默默站在车旁的朴实司机们,朗声一句后,向着所有人深深一躬,道:“我代表青山县县委县政府,谢谢大家,请一定,保重自己!平安去,平安回!我在青山等着给大家开庆功宴!还有,无论如何,你们家里,县里会照顾好,我陈启明,说话算数!”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承诺。 领头的司机用力吸了口气,大吼道:“领导放心!咱们一定把东西安安全全送到!兄弟们,是不是?!” “是!”司机们齐齐大吼出声。 “好!”陈启明重重点头,手一挥,朗声道:“出发!” 霎那间,引擎轰鸣,车队缓缓启动,如铁流向南方驶去。 陈启明站在原地,看着车队远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一世,他尽力了。 能做的,他都做了。 剩下的,交给天意! 第三百零八章 省委督查室 驰援南粤车队出发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青山县,乃至是河间省。 当天晚上,河间省晚间新闻就报道了此事,足足两分半的篇幅。 画面里,既有车队浩浩荡荡的画面,也有青山县老百姓在药店排队买药的场景,更有陈启明站在车队前讲话的镜头。 播音员的声音充满了感情:“在特殊时期,青山县县委县政府和利华制药厂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干部的人民情怀,什么是企业的社会责任……” 古渝成坐在家里,一边吃饭,一边静静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画面。 古王玉美坐在旁边,盯着电视,放下筷子,脸色难看,鼻子里冷哼一声:“这个陈启明,倒是会作秀,送几车东西,就出了这么大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治好了南粤的怪病呢。” 古渝成没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吃饭。 “老古,你就由着他这么踩着你往上爬?”古王玉美见他一语不发,立刻拔高了语调,尖利道:“现在全省都看着呢,你那赌约成了笑话!他这名声一起,以后还怎么压得住?” “吃个饭都不安生,你不要在这里煽风点火!”古渝成不悦的吧碗筷向着桌上重重一顿,扫了古王玉美一眼,淡淡道:“这新闻,是我让宣传部放上去的,而且,明天的河间新闻还会有跟踪报道,河间日报也会发表文章。” “啊?”古王玉美愣住了,错愕看着古渝成,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没想到,古渝成非但没有出手收拾陈启明,反倒是推波助澜,大肆宣传陈启明。 这可不是她认识的古渝成,她心里的古渝成,强势,霸道,从不认输。 可现在…… “疫情当头,他送的药是真的,做的事是实的,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在他那边,这时候去压他,是嫌自己的名声太好,还是嫌上面找不到机会抨击我?让他出这个风头,是防疫所需,是民心所向。我拦着,那才是蠢。把他捧上去,我自己也能落个度量大的好名声,双赢。”古渝成扫了古王玉美一眼,淡淡道:“你啊,就是太看重钱,不懂政治!” 古王玉美闷哼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你是钻钱眼里了!”古渝成冷冷一声,看着古王玉美,沉声道:“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接下来这几年,是关键时期,不要乱来!还有,你也不要忘了,我们身上流着的血的颜色,别忘了,我们都是华夏人!” “记住了。”古王玉美哼了一声,不耐烦的摇摇头,道:“吃饭,吃饭!今天的蛋羹加了虫草,你多吃点。” “我不喜欢这个,下次不要再加了。”古渝成一摆手,将饭碗朝前一推,道:“我吃饱了,你吃吧。” 古王玉美不悦地哼了声,端起蛋羹,化愤怒为食欲,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去。 她发誓,之后一定要把陈启明这个不识抬举的小蚂蚁给收拾死! …… “小子,干得漂亮!”秦老爷子得悉消息后,也是用力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笑声洪亮:“副县长赢了省委书记,真是让我老头子看了场好戏!” 这段时间在青山县,他也是替陈启明捏了把汗,却不曾想,陈启明赢得竟是如此干脆利落,固然是有天时的缘故,可是,运气从来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而且,若无陈启明此前的准备,就算运气来了,也抓不住。 “好戏看完了,我也要回京城了!你去了南粤之后,手脚放开,但步子要稳,那边局面复杂,有什么难处,往京城递个话,我在沐家那边,还能说上几句话。”紧跟着,秦老爷子向陈启明叮嘱道。 陈启明郑重应下,心中动容,秦老对他的这份回护,当真情深义重。 不过,秦老爷子都提到了沐家,更是可见沐家在南粤的影响力。 秦月安静地站在秦老身边,清澈的目光落在陈启明身上,几个月的休养和治疗,让她脸上多了些健康的红润,双腿走路也更稳了,越来越不用靠着轮椅,而是拄着拐杖,但她觉得,距离甩开拐杖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但那目光里,有感激,也有赞赏和钦佩。 在青山县这些日子,她不止是养病,她也看见了陈启明是怎么跟那位古书记周旋,看见了药厂门口他挡在工人身前的样子,也看见了肺疫消息传来时,他力排众议、坚持平价送药的决定,也从青山县老百姓的口中听到了对陈启明的赞誉。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好奇过。 “启明哥,谢谢你,等以后我能好好走路了,去南粤看你。”秦月看着陈启明,柔声道,说话时,俏颊浮起了些红晕。 去看什么?看那个陌生的南方省份,还是去看他? “好,随时欢迎,到时候,带你看看不一样的风景。”陈启明迎着她的目光,笑着点头。 秦月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也用力点了点头。 秦老爷子看看陈启明,再看看秦月,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般配! 郎才女貌! 金童玉女! 想到这里,秦老抬起手,又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道:“小子,还有件事,要上上心,马上是正处级干部了,终身大事,一定要好好考虑!娶妻娶贤,门第相貌都在其次,要紧的是人品心地!到时候,带回来让老头子我给你把把关!” 陈启明笑着应承下来。 秦月的脸颊更红了些,微微垂下眼睑。 老爷子,可是问过她,对陈启明的感觉怎么样。 她只说了两个字—— 挺好! …… 秦老离开青山后的几天,省内媒体开始大规模报道青山县县委县政府和利华制药厂的事迹。 《良心药企!青山县利华制药厂稳价保供,支援南粤一线》 《不涨价、不囤货!这家企业诠释什么是社会责任》 《青山县真情义举,驰援南粤,贡献河间力量!》 一篇篇报道,连篇累牍,铺天盖地。 陈启明和利华制药厂,以正面无比的形象,出现在了全省乃至全国人民面前。 官方层面的态度也随之变化。 古渝成在相关会议上,点名表扬了青山县县委县政府决策及时、举措得力,要求全省干部学习这种担当精神和大局意识,要求各地保障类似企业的生产,打击囤积居奇行为。。 青州市市委书记也在市委会议上,公开肯定青山县县委政府的担当,以及利华制药厂的社会责任感。 风向,彻底变了。 苏晴这段时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不止是要处理药物卖给谁,也接受了许多采访。 这一刻,她更加彻底认可了陈启明的决策。 有些钱,确实不能赚。 而且,不赚钱,甚至比赚钱更重要。 利华制药厂的名字,经此一役,不再只是一个商标,而成了一种象征——良心、担当。 这份无形资产,远比一时暴利珍贵千倍万倍。 至于陈启明和古渝成的赌约之事,已无人再提,或者说无人敢提。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陈启明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堂堂正正,赢得古渝成连出手反制的可能都没有一分一毫。 陈启明面对这些,倒是表现的坦然淡定,他知道,古渝成这是化被动为主动,把他捧上去,也让其自身落得个宽宏的好名声。 不仅如此,甚至有不少人都在想,经此一事,陈启明或许又要再刷新一个河间省的记录,成为河间省最年轻的县长。 …… “启明,感谢你们送来的药,解了燃眉之急,我代表南粤省委省政府和全省人民,谢谢你。”这时候,林正岳也向陈启明打来电话,连声道谢。 陈启明在河间省开了个好头,让各地都开始下大力气整治药品涨价、囤积居奇的行为,也让一些药企同样加入了捐赠药品的行列。 “林书记,您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青山县也是南粤务工人员的输出大县,帮南粤,就是帮我们自己”陈启微笑一声,接着道:“南粤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林正岳轻叹口气,缓缓道:“感染人数还在增加,医院的压力很大,而且,下面有不少乱象,市场上物资价格,保供的事情,各地执行力度,问题多多。” 陈启明心头沉重。 林正岳虽然没细说,但他能大致猜到南粤目前的情况。 “启明,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我这边,需要人,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这时候,林正岳郑重其事向陈启明道:“位置和工作,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南粤省省委督查室二处处长!专项负责督查南粤省各地在肺疫期间执行省委决策部署的成效,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管,都可以查!” 第三百零九章 吻别 “您安排吧,我随时可以过去!” 陈启明沉默少许后,不假思索道。 林正岳给他安排的这个位置,还有这个岗位,绝对是诚意十足。 省委处室的处长,这可是真正的实权正处,这对如今是常务副县长的陈启明来说,绝对属于提拔,迈出了极为重要的级别。 省委督查室,是督促检查省委重大决策落实情况的专门机构,承担上级重大决策部署、重要文件及领导批示交办事项的督查落实工作。 更重要的是,林正岳给他部署的工作,还是督查南粤各地在肺疫期间执行省委决策部署的成效,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管,都可以查。 说句不客气点儿的话,这就意味着,他在南粤省,就等同于是奉旨查案的钦差大臣。 但他也知道,这个位置,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风险十足。 因为,林正岳要他过去,是让他当救火员,要他干的,必然是得罪人的事情。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让他不得安生。 但事涉肺疫,他要去! 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福祸避趋之!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马上协调有关部门,把你调过来!”林正岳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向陈启明道:“启明,感谢你!” 他知道,南粤现在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绝对是一个谈虎色变、唯恐避之而不及的地方。 而且,陈启明也知道,过去是要得罪人的。 可是,陈启明还是不假思索的选择了过来,这绝对是担当! “林书记,您客气了。”陈启明笑着摇摇头,朗声道:“我们是党员干部,本就该是哪里危险,我们的身影出现在哪里!” “说得好!我果然没看错人!我在南粤等你!”林正岳朗声道。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陈启明放下电话,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被积雪覆盖的青山县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即将离开这片奋斗了三年的热土。 这里是他仕途生涯的起点,是他一路厮杀的战场,更是他理想的起点。 但南粤在召唤。 肺疫在前,那里更需要他。 陈启明没有太多时间感伤,他坐回办公桌后,铺开稿纸,开始奋笔疾书。 一份详尽的《青山县中药材产业发展五年规划》,从产业布局、政策扶持、技术培训、市场拓展到风险防控,条分缕析,字字珠玑。 这是他留给青山县最后的礼物。 写完时,已是傍晚,日落西山,将青山县城房屋上的积雪,沁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陈启明拿起手机,拨通了关婷的号码:“领导,在办公室吗?我有些事想向您汇报。” 离别之前,最不舍的,除了这片土地,就是关婷。 要好好告个别。 “在,你过来吧。”关婷爽朗笑道。 没多久,陈启明便赶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关婷心情很好,一看到陈启明,立刻面露笑容,指了指沙发,道:“坐,我给你泡茶。” “不用了,我不喝。”陈启明笑着摇摇头,然后将规划递给关婷,温声道:“领导,这是我整理的药材产业后续发展规划。我不在的时候,县里可以按这个思路推进。” “很好,写的很不错。”关婷翻阅了一下,笑着点点头,可旋即,神情一怔,错愕道:“不在的时候?启明,你要去哪儿?” 这一瞬间,她的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陈启明看着她,平静道:“南粤。林正岳书记调我过去,担任省委督查室二处处长,专项负责督查肺疫期间各地执行省委决策的情况。” 关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盯着陈启明,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件事,太突然了,也是她完全所没有料到的。 她知道以陈启明现在的能力和声望,留在青山县,是屈才。 南粤那个舞台,更适合他。 可她还是舍不得。 青山县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中药材产业刚走上正轨,陈启明要是走了…… 而且,不止是青山县的一切,还有她,也舍不得陈启明离去。 她想要挽留陈启明,可是,她不知道这些话该如何说出口。 良久后,关婷才勉强挤出一句话:“什么时候走?” “调令很快就会下来。最快三天,最迟一周。”陈启明缓缓道:“林书记那边很急。” 关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规划书的封面。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的西北风,卷着积雪,呜呜地刮过。 良久,关婷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道:“这是好事,省委督查室的处长,实权正处,对你来说是提拔。南粤的平台也更大,林书记又信任你,这是好事。” “对,好事。”说到这里,关婷又轻轻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好事,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启明心里也堵的厉害。 他与关婷,从最初的相互试探,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如今这种超越上下级、又未明说的情谊,这一路走来,关婷给了他最大的支持和信任。 “领导,谢谢你。”陈启明看着关婷,真诚道:“没有你,我在青山县走不到今天。” “谢什么,是你自己的能力。” 关婷摇摇头,低声一句后,语调沙哑道:“启明,南粤不比青山,那里水更深,人也更复杂,林书记虽然看重你,但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肺疫又凶险,你去了,是帮他,也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陈启明轻轻点头。 空气里又是一阵沉默。 关婷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启明。 陈启明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心里也是一阵阵酸楚。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低声道:“领导……” “别叫我领导。”关婷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私下里,叫我关婷。” 陈启明沉默了一下,柔声道:“关婷。” 关婷转过身,眼圈已经彻底红了,眼里更有晶莹泪珠闪烁。 她舍不得陈启明,于公于私,都是如此。 她看着陈启明,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陈启明身体一僵,他一直期待着这件事,可没想到,会发生在离别的时候。 关婷将脸埋在他肩头,哽咽道:“抱一下,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了。” 陈启明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我会回来看你的。” “启明,别忘了青山,别忘了我……”关婷低声道。 “我不会忘。”陈启明认真道。 关婷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 她的眼睛很红,她的俏颊更是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可闻。 陈启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 他愣怔一下后,忽然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将头向下凑去。 而在这时,关婷也踮起脚尖,向着他的唇吻去…… 第三百一十章 驰援南粤 何宸可不管她怎么想,上前一把拽住苏一的手,就往宴会厅外走。 实际上两人刚开始炼制时,确实无法好好掌握。炼器炉实在太大,这一方高约三米的“巨人”,光启动就要耗费巨大的灵力。 “皇后,请在一旁等候,且让微臣替皇上诊断。”付太医年过六旬,医术深厚,深得皇后信任。这一猜测,那十有八九便确有其事。 “这次,我有幸,在前线认识了凡初兄弟。这封信,是他托我,转交给你的。”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只说出“凡初”的名字,便足以打动周长青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一根弦。 佛槿也没有办法,金丹可不是那么容易结成的。灵力的基础如果没有打好,将来就算勉强成功,金丹的强度也会有很大隐患。 她光着一双脚就下了床,刚到门口,明月就推门进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凤毅坤刚收到自家美娇娘的符纸,便看到火急火燎急切担忧不已的颜韬。 挖红薯、割豆子、掰玉米天天从早干到晚,累得不轻。好在天气不错,比收麦子轻省、舒服得多了。 山坡陡长,一眼竟望不到尽头,这要是爬上去,只怕要费不少力气。 她自从化成人形以来,说话就一直不利索,平日里也很少与人交流,唯一能对话的只有佛槿。 见郑曙光发愣,钟希望忍不住侧身支头看他,虽然屋里很暗,但她的精神力增强之后,好像五感更强了,所以视力也提升了一个档次,夜视能力极强,郑曙光的任何神情变化都躲不过她的眼睛。 周围人看着闻着,便感觉越来越饿,索性都转过身不看他们,来个眼不见为净。 借着一堆人的阻挡,苏楚终于拜托了黑刀的攻击,趁机松了口气,缓过来之后心升起浓郁的杀机。 她现在几乎已经到了楼梯底部,明明比坐着的他高,但是总有一种矮着的感觉。 而且迟姝颜咽了咽口水,想起上一世在道上听说过祁臻柏手段的刚果狠厉,她可不想要跟这种人为敌,因此委婉道:“其实上次在檀悦楼盘那件事只是个意外,我真不是故意要……”强吻你的。这几个字还没有说出来。 青袍人拉下帽子,展露仿佛鬃毛的黑色长发,一张无眉的刚毅面庞,左边脸还布满古怪的红纹身,宛若龙鳞。 当天晚上,钟希望抱着钟耀和郑典亲了又亲后,满眼不舍地将他们放回婴儿床上,然后跟着郑曙光离开郑家。 她似乎变成了一个木头人,有自己的想法,却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 这是保护真龙天子的一种阵,也是真龙天子最后的保命手段,不过,终究还是可惜了。 然而,这足可砸碎巨石的一锤,落在它身上,仿佛像是了一潭泥沼中,反而被陷入,锤子都拉不会来。 “我的虫子,能够吃掉查克拉,而你的蜘蛛网的网丝里面都是查克拉,当然能够吃掉你的网。”志乃。 还有玄迟……药人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可是,他们真的得要上路了,玄迟会作何决定? 那几名侍卫举起长矛就戳了过来,试图阻挡徐至的长剑,哪知徐至稍一侧身,使了一招“斗转星移”,顺着几支长矛的间隙,绕到几名侍卫的背后,挥掌将他们一一推倒在地。 “唉,你干嘛,那是我家的板凳。”一名婆子冲出来去抢板凳,死活不让白福拿走,而白福已经拉住板凳的一头了,两人就这么拉扯了起来。 林涛操纵着上千枚爆炎弹飞向海蛇,海蛇在身体周围制造了一圈湛蓝的光罩试图抵御爆炎弹的攻击。 徐至和慧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集市,街道两旁商品天南海北、琳琅满目,有东北的貂皮、西川的川锦、江南的海鲜、还有岭南的水果,两人东看西瞧,手舞足蹈,兴奋地像个孩子,怎么也看不尽,瞧不够。 “说得有道理,老陆,你怎么看?我们要不要博一下?”单量转头看向陆月。 “好吧,如您所愿。”这个研究人员把手神进口袋里向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掏出一把枪对准史崔克将军扣下扳机。 要知道,那可是四名渡劫期高手的联手一击呀!竟然直接就被他给吞噬掉了?这又是何等可怕的神通?就算是魔尊的魔吞天下,也没有这般恐怖吧? 莫紫宸看到白君仪亦是一副希冀之色,暗暗好奇,凤仪门的功法,偏于玄门一流,居然对于幽烛果也有需求。这应该不只是凑热闹,他们的功法中,一定有特别的修炼之法。莫紫宸暗暗记了下来。 第三百一十一章 逆行英雄 “……” 陈启明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目光复杂,有些感慨,也有些不忍。 感慨的是,他才说古王玉美是神通广大的贵妇人。 可现在,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报上去的支援一线的名单,竟然要先就梅小雨征求他的意见,他一句话,就能把梅小雨从名单上拿下来,换个人过去。 这比神通广大的贵妇人,还要神通广大。 不忍的是,梅小雨此去南粤,作为医护,必定是要去一线的,情况不明,而现在条件有限,必然是有暴露感染的风险。 如果真论私心,为梅小雨的安全计,他是不希望梅小雨过去的。 可是,他也更清楚一件事,梅小雨这么坚决,他是拦不住的。 哪怕他拿下梅小雨的名字,梅小雨也一定会去。 因为,这个女孩儿从来都是这样,柔弱,可是又倔强。 “不必了,既然是自愿原则,那就尊重她的想法。”陈启明沉默一下后,缓缓一句,然后接着道:“既然是从我们青山县过去支援一线的同志,卫生局要为她们的安全负责,N95口罩多给她们配备一些,还有各类防疫物资、生活物资、增强免疫力的东西,都要配备齐全。尤其是有女同志,要考虑的更全面一些,卫生用品也要准备一些。” 他拦不住梅小雨,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梅小雨尽可能的安全。 好在,不久之后,他就要前往南粤。 “好,没问题,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各类物资给他们备足,一定让他们安安全全的去,安安全全的回来。”刘振业满脸错愕,没想到陈启明会同意,不过,咋舌陈启明安排仔细的同时,连连保证。 “出发时间定了吗?”陈启明道。 “定了!明天下午,在县医院集合,统一坐车去市里,然后坐火车转南粤。”刘振业慌忙道。 “好。”陈启明点点头,沉声道:“这都是逆行的英雄,我代表县里,去送送他们。” 他想要去送梅小雨一程。 哪怕是不说什么,可是,至少见一面。 “好,好,我马上安排,陈县长您能过去,大家一定更有斗志!”刘振业立刻连声道,心中盘算,怎么搞得盛大一点儿。 “不要搞得太浮夸,兴师动众,也不要告诉医疗队的同志我要去!记住,他们是主角,我们是配角!”陈启明知晓刘振业的心思,立刻又叮嘱一句。 “好,好,县长您放心,简单隆重!”刘振业立刻点头称是。 陈启明挂断电话,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天下午。 青山县人民医院,院子里停着一辆小巴车,车身上挂着红色横幅——青山县支援南粤医疗队。 七八名医护人员站在车旁,有的跟家人告别,有的在整理行李,气氛肃穆而悲壮。 肺疫的凶险,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但没有人退缩。 好在,县卫生局这次格外的大方,给他们准备的物资之充分,简直让人有些瞠目结舌,不止是防护用品,甚至连姨妈巾这种生活用品都给她们考虑上了。 梅小雨看着周围,默默的收拾着行李,看了眼手机,盯着上面的号码,犹豫一下后,又把手机收了起来,然后忍不住向县医院门口扫了眼,见没有车进来,有些失落,又松了口气。 报名去南粤的事情,她谁也没有说,连母亲都没有告诉。 她想去,不止是想去帮帮南粤人民,也是,想要帮帮自己,帮帮陈启明。 父亲做的事情,成了陈启明身上的污点。 她最近一直躲着陈启明不见,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怕见了陈启明,会被人议论,说陈启明跟她在一起,就说明当初她父亲做的事,陈启明是知情的。 她不想自己成为陈启明的污点。 一丁点都不行。 所以,当医院动员支援南粤的报名表发下来时,她第一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去最危险的地方,做最勇敢的事。 如果她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如果她也能被称作英雄,那她身上的污迹,是不是就能被冲刷掉一些?她是不是就能稍微挺直一点腰杆,是不是稍微有一点,可以悄悄仰望他的资格? 对,是仰望,不是站在一起。 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重新和陈启明站在一起了。 但这至少,不会再因为她的存在,而让陈启明被人指摘,让他为难,让他的光辉履历上,留下一个污迹。 就在这时,两辆车悄然驶入了医院大门,引发了一阵骚动。 梅小雨看着那辆熟悉的捷达,愣怔一下,本能的就想要躲起来。 “各位同志,各位英雄,县委关书记和县政府陈县长来给大家送行了!”这时候,刘振业已是轻轻鼓着掌,向众人大声道。 这时候,陈启明也已从车上走下。 站定之后,她的目光便开始在医护人员中搜寻。 很快,他就看到了梅小雨。 她站在队伍里,还是初见时的那身白色护士服。 只是,她的大眼睛不再烂漫,而是多了些忧郁,还有那张原本丰润的脸蛋儿,如今也清减了几分。 陈启明心头一阵刺痛。 梅小雨也看到了他,身体僵硬一下,心头立刻满是酸楚,感觉要有眼泪淌落下来,而且,忍不住就想扑进那个近在咫尺的温暖怀抱。 可是,明明这么近,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她慌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行李,让眼泪不让人察觉的落下来。 “你们是逆行的英雄,青山县会记得,南粤人民会记得,县委县政府会记得你们的英勇付出!去了南粤之后,有任何需要,随时跟县里联系!青山县人民,等着你们安安全全的去,安安全全的回来!”关婷赶到后,向着众人轻轻鼓掌,温声勉励了几句。 紧跟着,便是关婷与陈启明,跟一众医护人员握手。 梅小雨看着陈启明越皱越近,心跳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想要躲开,想要避开,可是,却又舍不得离开。 她不知道到了南粤会发生什么,她怕这最后一面,就是永别。 “小雨。”这时候,陈启明已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柔声道。 梅小雨抬起头,强忍下心头的哽咽,低声道:“陈县长。” 陈启明心头微沉,以前的时候,她都是叫他启明哥的,看着这张娇俏中满带着慌乱、紧张、思慕和躲闪的眼睛,他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握住那冰冷的小手后,最终只化作一句: “小雨,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三百一十二章 我要做保姆 “好。” 梅小雨用力点点头,眼泪却是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下来。 她想要抬起手去擦,可是越擦越多。 陈启明看着她的眼泪,心如刀割。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抱抱梅小雨,想告诉她别怕,想说我也会去南粤。 可是,梅小雨却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祈求的看着他,用力的摇摇头。 这里是公开场合,他是常务副县长,她是即将出征的护士。 她不希望,让人再觉得陈启明和她有什么关联。 陈启明止住脚步,心中酸涩一片。 这一瞬间,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梅小雨为什么报名。 这个傻姑娘,在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方式,为他勇敢一次,好让他们曾在一起的日子,不会变成他身上的污点。 医护人员们陆续上车。 梅小雨擦去眼泪,拎着行李,看了陈启明最后一眼,向着小巴车走去。 陈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车,看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她在车窗后,又偷偷抹了把眼泪,然后偷偷向他看来。 车下的众人,向着车上的医护人员挥手作别。 医护人员们,也隔着车窗,朝送行的人群挥手。 梅小雨也挥了挥手,目光透过车窗,越过人群,落在了陈启明身上。 陈启明朝她挥挥手,努力露出笑容,用口型无声道:“保重。” 梅小雨用力点头。 小巴车启动,缓缓驶出了医院大门。 人群跟着车向前涌,有哭声,有喊声,也有掌声。 陈启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街角。 他知道,那个曾经总是看着他,大眼睛完成月牙的姑娘,正一步步走向风暴中心。 好在,他很快也要去了。 去那个地方,去面对同样的风暴。 到时候,他会看着她,护着她,一如既往。 …… 没两天,陈启明要被调去南粤的消息,就从省里传了出来。 据说,是林正岳直接打的招呼,要让陈启明去南粤省省委任职,而且是直接解决正处岗位,担任省委督查室二处处长。 消息传出,瞬间如平地惊雷,让河间省官场震荡非常。 二十四岁的副处,已经算是凤毛麟角,可陈启明竟是要走上实职正处的岗位。 而且,还是从偏远贫困县的常务副县长,一步跨入省委核心部门,更是罕见。 不过,如今南粤正值肺疫风暴,人人避之不及的当口,陈启明这时候过去,而且还是去省委督查室,这明摆着是要去当救火队员的。 而从这些,也能够看出来,林正岳对陈启的莫大信任和期许,若非不然的话,也不会在这种危急存亡之际,将陈启明从河间省调去南粤,放到身边使用。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青山县,传到了诸多关注陈启明的人耳中。 白柔得悉消息后,给陈启明打了电话核实后,立刻哭着跑回了家,坐在沙发上,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妈,你说南粤现在肺疫闹得那么凶,启明哥他干嘛要跑过去,这时候去,不是送死吗?” “呸呸呸!”王美凤立刻瞪了她一眼,道:“说什么丧气话!这话你可千万别在启明面前说!他这是去工作,是提拔,是好事!” 话虽这么说,但王美凤自己心里也揪着。 且不说这时候南粤多凶险,过去的话,生死难料,前途未卜。 而且,南粤那地方,可是花花世界,年轻漂亮的姑娘多得是。 陈启明又这么优秀,单身未婚,去了那边,不知道多少女人往上扑。 到时候,山高水远,陈启明以后还能不能记得她们母女,都是未知数。。 到时候,什么高枝,什么依靠,全都要成了镜花水月。 王美凤越想越心慌。 但她知道,白柔慌了,她不能慌,她得稳住,想办法解决。 不止是王美凤和白柔,今天过来家里的王丽菊,也是满心的不安,担心陈启明这一走,这个高枝就算是彻底没了。 “我不说!可是,那怎么办?”白柔眼巴巴的看着王美凤,道。 王美凤目光变了又变后,道:“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小柔,你……” 白柔摇摇头,哽咽道:“我说了,我辞职过去,可是启明哥不让我去。” “不让你去……”王美凤听到这话,神色一黯,站起身,在客厅走了两圈后,猛地停下,道:“我去!” “你去?”白柔瞪大眼睛,疑惑道:“你去南粤干什么?” 王美凤斩钉截铁道:“我去给他当保姆。” “保姆?”白柔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保姆!”王美凤越想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用力点点头,道:“就说我们不放心他一个人去那么远,那边又危险,他平时的生活也没人照顾。我跟着去,给他做饭洗衣,打理家务。你要上班,我又不用上班,小灵通店有人看着,也不用天天盯着,这他总不好拒绝吧?” 白柔呆呆地看着母亲,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保姆? 她妈去给启明哥当保姆? 白柔愣了少许后,有些犹豫道:“这……这合适吗?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傻孩子啊,这有什么不合适?”王美凤坐回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笑道:“小柔,他是咱们的指望,咱们得巴着他啊,难道你想让这个高枝飞了?” 白柔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了。”王美凤笑着点点头,接着道:“再说了,去给他当保姆,他能怎么委屈我?他是上班的人,最多晚上在家吃个饭,洗衣啥的都有洗衣机,我也不用干啥。而且,宰相门前七品官,他是林书记面前的大红人,巴结他的人多的是,我去了,委屈不了!再说了,我过去,一是照顾他,二来,也是替你看着他。” 白柔脸微微一红,有些害羞道:“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清楚。”王美凤叹了口气,低声道:“男人啊,一个人在外,容易犯错误,南粤又是个花花世界,诱惑多。有我在旁边,总能看着点,而且,他看见我,就能想起你。” 她没说的是,她就怕看着看着,她也得犯错误。 她一直心里念叨着的最后一次,搞不好就要变成小保姆的日常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姐妹同心 “妈,你去吧。” 白柔咬着嘴唇,想了很久,终于点点头,拉着王美凤的手,轻声道:“启明哥一个人去那么远,我实在不放心。你去照顾他,我也安心。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启明哥的日常起居。让他吃好穿暖,别累着……” 王美凤看着白柔祈求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点点头:“嗯,小柔,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好他的生活。” 这生活啊,是分两种的。 一种是日常生活,一种也是日常生活。 她这个小保姆过去了,只怕是两种日常都得照顾着,日常的走不成路。 可她没得选。 陈启明这棵树,她必须抱住。 抱紧了,她和白柔才有好日子过! 而且,想想那样的日子,她心里甚至还有那么点儿期待。 毕竟,到时候天高小柔远,她就不用提心吊胆,藏着掖着,可以放声呐喊,放肆尖叫了。 王丽菊在旁边听着,看看白柔,再看看王美凤,眼珠子骨碌碌转。 她感觉,王美凤这神情反应,不太对劲。 王美凤想去南粤,替白柔看着陈启明,这确实很符合王美凤的性格,攀高枝就要攀住了,可是,王美凤患得患失什么?怎么又紧张,又有点害羞和期待呢? 那眼神,有点儿怎么说呢,像是女人对男人! 王丽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是,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王美凤虽然比她年纪大点儿,可也只是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但风韵绝佳,身段妖娆,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正是最有女人味的时候。 俩人之前一起去温泉泡澡的时候,那身材,她看了都羡慕。 你敢信,这年纪了,还跟小丫头一样,粉溜溜的。 陈启明要是对她下手,一点都不奇怪。 而且,陈启明这家伙,贼心思大的很呢。 她可记得很清楚,去年过年的时候,陈启明就是把她留下来,稀里糊涂。 甚至,越是想,王丽菊越是想起来一些细节。 以前,陈启明老喜欢让她扮演,演王美凤,可最近,陈启明好久没让她锻炼演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很有问题啊! 不仅如此,她还想起来一些事儿,之前在小灵通店的时候,大晚上了,王美凤老是在那磨磨蹭蹭的,说要收拾店子里的东西,先让她走了,而且,说话的时候,有点躲躲闪闪的。 还有一次,她来找王美凤,王美凤明明在家,却半天才开门,脸红红的,头发也有些乱。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想来,恐怕…… 还有,王美凤最近的气色很好,脸上越来越细腻了,整个人跟焕发了第二春一样。 而且,白柔还跟她说过,怀疑她妈恋爱了,但不知道是跟谁谈上了。 王丽菊越是想,一颗心越是砰砰直跳,越是觉得这俩人之间有猫腻。 可要是真的,那可就太吓人了。 这陈启明,真是胆大包天啊,这个家,她也好,王美凤也罢,白柔也好,竟然全都听他的了,牌面被他给验的清清楚楚。 紧跟着,王丽菊心里一动,心思活泛起来,她也想去南粤了。 虽然说,青山县的小灵通生意,确实不错,赚了点钱。 但是,南粤可是大地方,机会多多。 而且,陈启明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肯定需要人帮忙。 王美凤和白柔要抱着这根大粗腿,难道她不想抱着吗?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还分什么彼此。 至于那点儿世俗的看法,她早就看淡了,也不在乎了。 都是扯淡的东西,能当吃还是能当喝? 陈启明这样的男人,要什么得不到?至少,人家没用强,没亏待。 “美凤姐,你去当保姆,是照顾他的生活。”王丽菊想到这里,立刻看着王美凤,笑吟吟道:“可他在南粤工作,也得有人帮着打点外面的事吧?” 王美凤一愣,道:“丽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丽菊凑近了一些,小声道:“我也去南粤!青山这边的小灵通生意,有店员看着,还有小柔盯着,出不了错。南粤那边机会多,我过去做点小生意。一来,算是闯一闯;二来你在里头照顾他,我在外面,也能帮衬着点,半个啥事儿也方便。” 王美凤听着这话,目光闪烁。 她能听懂王丽菊的意思。 她照顾生活,王丽菊能在外面帮陈启明办些官面上不方便做的事情。 姐妹同心,里应外合。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把陈启明这棵树,抱得更紧。 可是,王美凤盯着王丽菊看了看,心里有些不安。 这个妹妹,长得漂亮,身段妖娆,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狐媚子。 而且,她知道王丽菊,一直都想着攀高枝,想找个好依靠。 更重要的是,小祖宗不老实啊,那脑袋天天滑不溜秋的,恨不能一锅端了。 这要是王丽菊也去南粤,指不定会闹出什么。 可是,她也知道,王丽菊过去的话,确实有用,不止是能帮陈启明,也能帮她啊。 小祖宗那手段,跟财神爷一样,她要是听见点啥,王丽菊也能帮她办了,毕竟,她当小保姆,估计会被人盯着,王丽菊在外面帮忙,方便点儿。 “你想好了?”王美凤犹豫一下,问道。 “想好了。”王丽菊用力的点点头,笃定道:“你去当保姆,我去做生意,咱们姐妹俩,在南粤也好有个照应,你也有个说话的人。” “妈,让小姨跟你一起去吧!”白柔听到这话,看着王美凤道:“你们俩都在,启明哥就有人照顾了!” 王美凤看着白柔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们姐妹俩都过去,小祖宗那肯定是开心透了。 不过,王丽菊就王丽菊吧,横竖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 她知道,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陈启明这样优秀的男人,不知道多少女人扑过去。 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真到那个时候,咬咬牙,肥水不流外人田。 “行,那你也去吧。”王美凤犹豫再三,向王丽菊点了点头,笑道。 王丽菊和白柔立刻笑了起来。 只是,笑容里,都藏着各自的心思。 三颗心,三种打算。 但目标,是同一个男人! 第三百一十四章 人民好干部 王美凤要去南粤。 王丽菊也要去南粤。 一个当保姆,日常照顾。 一个做生意,外围策应。 陈启明接到王美凤打来的电话,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脸上的笑都压不住。 他的眼前,几乎是立刻浮现出了画面。 下班回家之后,王美凤穿着围裙,从厨房端出热汤,生活气扑面而来;王丽菊则是一套当下时髦的套裙,从外面带来消息。 啧啧,实在是太有生活了啊,他喜欢! 陈启明二话不说,笑呵呵道:“那感情好,就这么定了,南粤遍地黄金,机会多多,现在过去,确实是机不可失。” 说起来,这一年,他虽然期待挺多次了,但可惜,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毕竟,这是在青山,遍地都是熟人,都要藏着掖着。 去了南粤,人生地不熟的,姐妹的心思那就连在一起了啊! 姐妹同心,日子才能过好不是? 当然,挑战自然是有的。 不过,他从来都是很喜欢挑战的。 更不必说,这挑战也是一种雅趣,辨兰析桂,品梅赏菊,人生美事啊! 陈启明挂断电话,心里思忖起来:“看来房子得提前准备起来,至少得有俩像样的房间,不,还是三个吧,万一以后小柔也想去南粤探亲呢?床肯定得大,睡觉爱翻身,别掉床了……” 想着想着,他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期待笑意。 南粤的腥风血雨还没见到,这生活的美好轮廓,倒是先清晰起来了。 这趟南下,看来是公私两忙,都不会闲着,都不会乏味了啊! ……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两天。 这些时间喧嚣尘上的传闻,终于尘埃落定。 古渝成本就不想陈启明继续留在河间省,让大家时刻想起那个赌约,自然是乐见其成,欣然应允,没多久,组织部公告发出—— 陈启明被免去青山县常务副县长职务,调任南粤省省委督查室二处担任处长。 消息出炉之后,陈启明便收拾行李,轻装上阵,准备出发前往省城,坐飞机前往南粤。 他东西不多,也就是一个行李箱。 他本想悄悄离开,不惊动任何人。 可是,关婷却执意不肯,说要组织欢送大会,必须让陈启明和青山县干部好好告别。 陈启明只得同意,参加了在青山县最后一次参加的会议 会上,陈启明发表了声情并茂的告别演说,寥寥四五百字的发言稿,却被掌声打断了五六次,现场更有干部打出横幅,表示青山县永远记得陈县长。 告别演讲结束后,关婷更是带着班子成员及全体干部起立鼓掌,场面极为感人。 告别演讲结束后,陈启明离开了县委大院,可刚出大楼,就听见一阵喧嚣声,向着门口一看,人瞬间愣住了。 哪怕县政府倡议减少聚集,可是,大院外的街道,还是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有干部,有群众,有老人,也有孩子。 “陈县长出来了!” “陈县长!” “陈县长,一路平安啊!” 人群一看到陈启明立刻骚动起来,一拥而上,七嘴八舌道。 陈启明看到了苏晴,看到利华制药厂的工人,看到了赵老倔,看到了种药材的农民。 “陈县长,这是我们自家种的金银花,您带去南粤,泡水喝,清热解毒!” “陈县长,这是我家自己种的红枣,补气血,您带着,增强抵抗力!” “陈县长,这是我煮的茶叶蛋,您路上吃!” “陈县长,青山县人民舍不得您!” 不少人,更是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陈启明的手里塞。 关婷看着这一幕,眼眶都忍不住有些湿热。 这些人,不是她请来作秀的,这都是青山县各乡镇的农民,在得悉了陈启明要离开的消息之后,自发赶来的,冒着风险过来的。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他们会记在心里,用行动来表现出来。 陈启明在青山县,建设了利华制药厂,推广了种药材种植,让老百姓们切切实实的得到了实惠,不敢说发家致富,但至少,日子不必再如之前那样过的紧巴巴。 民心似水,不言却自长流。 “陈县长,我什么都不说了,您是好官,是好官,青山县的老百姓,柳树沟的老百姓,我们这些老农民,这辈子记着您,念着您,感着您的恩!”赵老倔用力握着陈启明的手,老泪纵横,眼眸中满是不舍,然后拿出来一面锦旗,道:“我们没什么送您,柳树沟的大家,你一针,我一线,大家伙一起绣了这个,让我交给您!” 那是一面锦旗。 红底金字。 人民好干部! 五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谢,谢谢!”陈启明握着锦旗,看着这朴实的面庞,仿佛能想到做锦旗的那些日夜。 “保重啊!保重!”赵老倔用力拍着陈启明的手,泪流满面,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多希望,陈启明能在青山县工作一辈子。 可他知道,这是拦陈启明的前途。 只是,青山县以后,只怕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官了。 陈启明紧紧握着赵老倔粗糙的大手,眼泪也再控制不住,滚落下来,旋即向着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道:“父老乡亲们,谢谢你们!我陈启明,何德何能,让大家这样相送!” “我在青山县这些年,做的都是我作为一名党员干部该做的事,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是我们党员干部的本分!” “我虽然要走了,但青山县的中药材产业,已经打下了基础。有关书记在,有县委县政府的班子在,有利华制药厂在,这条路,一定会越走越宽!” “我向大家保证,无论我走到哪里,青山县都是我的家!这里的父老乡亲,都是我的亲人!” “等我从南粤回来,一定再来看大家!” 掌声雷动。 人们拼命往前挤,想再跟陈启明说句话,想再握握他的手。 “非常时期,大家快散了吧,不要聚集,安全健康第一!”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向着人群又深深地鞠了一躬,道。 关婷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大声道:“大家让一让,让陈县长上车吧,别耽误了行程!” 人群这才慢慢让开一条路。 陈启明朝大家挥手,一步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司机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前行。 人群跟着车子,缓缓移动。 “陈县长,一路平安!” “陈县长,早点回来!” “陈县长,保重啊!” 喊声,汇成一片。 陈启明隔着车窗,朝外挥手。 他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 他看到了窗外的关婷,站在人群中,也已是泪流满面,但还在用力向他挥手作别,更是用口型,向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勿忘我……” 陈启明用力点头。 忘不掉! 忘不掉这山山水水! 忘不掉这父老乡亲! 第三百一十五章 书记召见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国道。 送行的人群,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陈启明靠在座椅上,拿起一个送的茶叶蛋,剥开放进嘴里。 很好吃。 但他吃不出味道。 因为嘴里,心里,都是咸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陈县长,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官,我在咱们县政府工作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百姓这么过来送一个离任的官员,老百姓是真舍不得您。” “我不是什么好官,我只是尽了一个做官的本分!”陈启明摇摇头,低声一句后,转头向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看去。 青山县,渐行渐远。 南粤,越来越近。 那里,是新的战场。 那里,有更严峻的挑战,有更凶险的疫情,有更复杂的局面。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党员,是干部。 因为那里,需要他! …… 出乎陈启明的意料,他在前往省城的路上,竟是接到了李敦儒的电话,电话里笑呵呵地告诉他,让他来省委一趟,古书记要见见他这位即将离开河间省的优秀干部。 陈启明沉吟一下后,点头应允。 见见也无妨,听听这位古书记是想对他说些什么。 说句老实话,他对这位古书记的观感还是比较复杂的,这位说是坏人,那也算,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做过一些被人称道的事情。 固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见见无妨。 陈启明赶到省委大院,一进大楼,李敦儒已经在等着他见到他,立刻露出笑容,伸出手,道:“陈处长,领导在等你。” 说话时,他心里有些感慨。 古渝成可是推了两个会,专门见陈启明。 虽然陈启明是对手,但这面子,也确实是够大的。 一个副处,不,现在已经是正处了,但哪怕是正处级,能让书记专门抽出时间来等待,数遍河间,也就只有陈启明了。 陈启明来到古渝成的办公室后,有些唏嘘。 林正岳在时,他常来,林正岳走了后,他还是第一次来。 不过,布局已经变了。 办公室里,放了诸多书柜,顶到了天花板,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和政治理论著作。 古渝成此刻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城的街景。 “古书记,您找我。”陈启明不卑不亢道。 古渝成听到动静,也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坐。” 陈启明这才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足足过了两分钟,古渝成才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启明,面带微笑,淡淡道:“没想到我要见你吧?” “是。”陈启明坦率的点点头。 古渝成笑问道:“是不是觉得我把你叫过来,是要骂你一顿?” “古书记心胸宽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陈启明微笑道。 “油嘴滑舌!你这话一说,我就是想骂你也不行了,若是骂你,那就是心胸狭隘了!”古渝成听到这话,扬眉笑了笑,然后走到办公桌旁,拿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启明道:“林正岳给你安排的位置不错。督查室二处处长,正处实职,又有专项督查权。他倒是舍得给。” 陈启明谦逊道:“林书记信任,我也是诚惶诚恐。” “你都敢跟我斗,若是做个小处长,便要诚惶诚恐,那才是有了鬼!”古渝成冷笑一声,看着他,忽然笑道:“陈启明,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去南粤。以你现在的名声和成绩,留在河间,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个好位置。正处实职,不是问题。” “感谢古书记的信任,但林书记那边更需要人。肺疫当前,一线更需要干部,我也希望能为这件事尽一些绵薄之力。”陈启明谦和道。 他心里清楚,古渝成或许会给他安排位置,但绝对不会是好位置,大概率是明升暗降,挂起来晾着。 “行了,别装了,你我相看两厌,你走了,我舒服,看不到我,你也舒服。”古渝成漠然笑笑,抿了口茶后,淡淡道:“不过,我也要告诉你,南粤的情况,比河间复杂十倍不止。林正岳空降过去不到一年,根基不稳。肺疫一来,各路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别以为过去了你这个督查处长好做,他是让你去当刀子的,专门替他砍人。” “我明白。”陈启明坦率道。 “明白?”古渝成笑了笑,盯着陈启明看了看,淡淡道:“你明白什么?明白你会得罪多少人?明白那些被你督查的地方大员,背后都是什么来头?明白你砍下去的第一刀,可能就会砍到某个你惹不起的人!” “陈启明,你确实有能力,有胆识。青山县这一局,你赢得漂亮,我古渝成不认输不行。” “但你要搞清楚,青山县是什么地方?穷县,小地方,我伸只手就能按住。南粤是什么地方?经济第一大省,盘根错节,水深得很。你那些在青山县好使的小手段,到了南粤,未必灵光。” 话说完,他盯着陈启明的眼睛,希望能看到陈启明眼里露出忐忑。 可陈启明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古书记,肺疫当前,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我去了,就是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古渝成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然玩味笑了起来,道:“陈启明,你这话,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也觉得,只要是对的事,就该去做,不管得罪多少人。” 话说完,古渝成转头望向窗外,目光悠悠,喃喃道:“后来我才明白,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对的事,未必能做;能做的事,未必对。这个道理,你现在不懂,慢慢会懂。”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启明没有说话,他知道,古渝成说的是实话。 想做事,那就没有容易的,必然会得罪人。 而且,这世上的事,尤其是官场上的事,从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 半晌,古渝成转过头,凝视着陈启明的眼睛,淡淡道:“林正岳调你过去,是看中了你的锐气和魄力。他需要一把快刀,切开南粤那潭浑水。你这把刀,确实够快,也够利。” “但刀太利了,容易折断。” “你我毕竟也算交集一场,虽然不愉快,你要过去,我送你一个建议……”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你只能栽我手里 “古书记您说。” 陈启明坐直身体,朗声道。 他能感觉到,古渝成此刻的话应该是真心的。 对或错,先不论,听听无妨。 “督查工作,要查事,更要查人。但查人,要有分寸。”古渝成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启明,淡淡道:“有些人,动不得,不是因为他们没错,而是因为他们背后的人,你动不起。这个分寸,你要拿捏好。林正岳让你去砍人,但他未必能替你挡住所有的明枪暗箭。” 这话说得极其露骨。 陈启明心里一震。 他没想到古渝成会说这些。 这已经不是告诫,几乎是明示了。 “谢谢古书记提醒。”陈启明道。 古渝成摆摆手,淡淡道:“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河间省。你毕竟是从河间走出去的干部,真要是在南粤栽了跟头,丢的是河间的脸,也是我的脸,会让人觉得我古渝成如此不堪,输给了这么个毛头小子。” 话说完,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走回来递给陈启明,道:“这是省委组织部给你出具的鉴定材料。评价很高,年轻有为,敢于担当,大局意识强。你带去南粤,对你有用。” 陈启明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确实是极高的评价,几乎把他捧成了河间省年轻干部的标杆。 他心里明白,这是古渝成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向外界展示他的大度。 “谢谢古书记。”陈启明收起文件。 古渝成摆摆手,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他,忽然道:“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您说。”陈启明道。 “我家里人……”古渝成沉吟一下,缓缓道:“陈启明,我跟你交个底。我古渝成为官这么多年,不敢说两袖清风,但大的原则,我守得住。我身边的那些人,做的那些事,我从来不过问,但是我也绝不允许他们打着我的旗号乱来。” “这次肺疫,是国难,谁要是想在这个时候伸手捞钱,我第一个不答应。” 话说到这里,他盯着陈启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你去了南粤,如果有我身边的人,打着我的旗号去找你,想从肺疫这件事里分一杯羹,你不用有什么顾忌,该拒绝就拒绝,该骂就骂。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陈启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古渝成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绝。 这几乎是在明确切割,也是在向他表明态度——在肺疫这件事上,在未来的发展上,古渝成不想让家里人拖后腿。 这情况,让陈启明真的是对古渝成有些另眼相看。 这位古书记,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在大节上,倒确实是不算含糊。 “古书记,我明白了。”陈启明郑重道。 古渝成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道:“你明白就好。陈启明,你我之间,有恩怨,那是工作上的事。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古渝成知道轻重。” 陈启明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古渝成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惋惜,有警惕,也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陈启明,其实我挺欣赏你的。”古渝成沉默少许后,忽然道:“年轻,有能力,有冲劲,更重要的是,你有理想。这在现在的年轻干部里,不多见了。可惜,你不能为我所用。”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让陈启明有些意外,他沉默一下,尴尬道:“古书记,我……” “你不用解释。”古渝成打断他,摆了摆手,“人各有志。你选择林正岳,是你的选择。我只是觉得可惜。如果你肯跟着我干,我能给你的,不会比林正岳少。” 话说完,古渝成摆摆手,淡淡道:“好了,话说完了,你去吧。你这次去南粤,是临危受命。肺疫凶险,工作也难做。但我对你有个要求——别给河间省丢人,别给我古渝成丢人。你是我河间走出去的干部,你要让南粤那边的人看看,我们河间的干部,是什么成色。” 一番话,无论真假,却当真是掷地有声。 陈启明当即站起身,道:“古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力。” 古渝成点点头,然后便不再说话,开始伏案工作。 陈启明看着古渝成的样子,眼神也有些复杂。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省委书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他有野心,有权谋,有心计,但在某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又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这样的人,很危险,但也很有魅力。 也难怪,哪怕是后世过去那么多年,也还是会有人为他鸣不平,甚至,能够成为某些派系的领头羊。 “古书记……”陈启明沉默少许后,忽然看着古渝成道:“您跟我说了那么多,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古渝成有些讶异的抬头看着陈启明,饶有兴致道。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您刚才说,大的原则您守得住,这句话,我信。但有时候,身边的人守不住,也会拖累您。” 古渝成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陈启明平静道:“只是觉得,您刚刚说对身边人的事情不过问,这是好事,但也不好,该过问的时候,还是要过问一下。不过问,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问了,那是防患于未然。” 古渝成听着这话,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刀,盯着陈启明 陈启明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办公室里,气氛骤然紧张。 半晌,古渝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几分冷意:“陈启明,你胆子不小。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不多。” “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陈启明坦然道。 古渝成点点头,没再看陈启明,道:“你的话,我记住了。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去吧,别耽误了飞机。” 陈启明朝他鞠了一躬:“古书记,保重。” “你也是。”古渝成没抬头,平静的缓缓道:“南粤凶险,保护好自己。别让我听到你栽在那里的消息,记住,要栽,你也得栽在我手里!” 第三百一十七章 南下花城 “谢谢古书记的看重,那咱们拭目以待。” 陈启明哑然失笑,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古渝成抬起头,向着关上的房门看去。 这个让他又恨又佩服的年轻人,终于离开了河间。 以后,就是林正岳的事了。 古渝成忽然间忍不住有些羡慕林正岳。 能有陈启明这样的干将,是福气。 可惜,这福气不属于他,不能为他所用。 但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 古渝成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旋即,古渝成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等到接通后,向古王玉美淡淡道:“玉美,你最近,有没有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电话那头传来古王玉美有些慌乱的声音:“老古,你说什么呢?我能搞什么小动作……” “没有最好。”古渝成冷冷道:“我提醒你,肺疫期间,你给我安分点。别伸手,伸了,我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了……”古王玉美低声道。 “记住就好。”古渝成挂断电话后,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三个字——陈启明。 紧跟着,他抬起手,在这三个字的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 从省委大院出来,陈启明长舒一口气。 与古渝成的这次谈话,比他预想的要好。 临别之际的谈话,确实是有些类似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比较坦诚,也比较有价值。 至少,古渝成表明了态度,也划清了界限。 这对他去南粤,是好事。 回到车上后,陈启明摇摇头,将诸多私心杂念抛诸脑后,打开公文包,拿出南粤省的地图,开始研究。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进入了新的角色。 他不再是河间省青山县常务副县长。 而是,南粤省委督查室二处处长,陈启明。 此去南粤,山高水远,道阻且长。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一定会走下去。 走到春暖花开,走到疫散云开。 …… 南粤省,花城。 二月,本该是春暖花开,街头木棉初绽,正是热闹的时节。 可在肺疫阴影笼罩下,这座经济雄城的街道上,却是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行人稀少,偶尔几个,也是行色匆匆,脸上捂着厚厚的布口罩。 旁边更有不少喇叭,反复提醒着——勤洗手、戴口罩,少聚集。 这一切种种,让人无形中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所谓前线,不过就是如此。 “启明,咱们去哪儿?”王美凤脸上扣着大口罩,一双凤眼无措地打量着周围,听着广播里的声音,一阵阵的心慌,凑近陈启明一些,瓮声瓮气道。 “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给林书记打个电话。”陈启明看着她的样子,笑道。 其实他本来是打算南粤这边的局面稳定下来之后,再让王美凤过来的。 可谁知道,王美凤竟是不肯,非要一起过来,说越是这时候,陈启明越是需要人照顾,需要人料理生活,这样才能安心做事。 陈启明实在是拗不过,这才答应了。 他知道,王美凤这么做,也是有小心思。 所谓患难见真情,这时候跟着,帮不上忙,也让他觉得她们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 既然美人恩重,那就消受了呗。 紧跟着,陈启明便带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出林正岳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便传来林正岳爽朗的笑声:“启明,到花城了?” “林书记,我刚下飞机,在花城机场。”陈启明温声道。 “好,路上辛苦了。”林正岳微笑颔首,接着道:“我现在安排一下,让他们在省委招待所给你开好房间,晚上来家里,我给你接风洗尘。” “谢谢林书记的安排……”陈启明听着这话,心中感怀,道了声谢后,话锋一转,低声道:“不过,我想先不报到。” “哦?”林正岳疑惑道。 陈启明扫了眼远处正在给地面消毒的工作人员,低声道:“我是您从河间省亲自点将过来的,估计不少人都在注意我,也知道我来是挑刺找毛病的,可能早就把戏台子给我搭好了,我去看,也只能看到他们想让我看的。我想先看看花城的具体情况,摸清底子,心里有数后,再投入工作。” 督查督查,督查,督的是落实情况,查的是问题弊病。 若是一来就高高在上,被人捧着供着,那能查出什么? 他要看的,是南粤最真实的一面,是肺疫之下,那些被遮掩的角落,那些普通人最切身的苦与痛。 林正岳听着这话,沉默下来,心中动容陈启明竟然有这样心思的同时,又有些担心道:“可是,启明……” 微服私访是好的,可是,也有风险在。 白龙鱼服就不说了。 肺疫看不见摸不着,陈启明若是过来,啥都没做,先感染了,那就麻烦了。 “林书记,没什么可是的。”陈启明笑了笑,温声道:“您让我来,是因为南粤局面复杂,水浑,您需要一双能沉到水底去看的眼睛,需要一把能切开淤泥的快刀。我这把刀,既然要用,那么,第一刀,必须得见血!只有见血,才能让人忌惮,才能知道动真格的!” 林正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低沉道:“你想怎么做?” “暗访。”陈启明吐出两个字,接着道:“给我一点时间,不亮身份,以一个普通外地人的身份,在下面转转。看看医院外面,看看街道社区,看看菜市场,看看老百姓嘴里说的、骂的、怕的到底是什么。等我心里有张图了,知道该从哪里下刀,怎么下刀,我再去见您。” 林正岳听着这一声一句,由衷道:“好,启明,那就按你说的做!我就知道,让你过来,准没错!说吧,需要什么支持?” “暂时不用,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您的。”陈启明道。 “好,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联系。”林正岳点点头,然后接着郑重其事的叮嘱道:“记住,注意安全,尤其注意防护。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要的事一把长期使用的利刃,不是一次性的匕首!” 第三百一十八章 姐弟私访 “我明白,谢谢书记。”陈启明笑着点头称是,挂断电话后,收起了手机。 站在一旁,拉着行李箱,正用一双凤眼打量着这陌生城市的王美凤,一看到陈启明收起了电话,立刻凑过来,道:“启明,咱们去哪儿?安顿好了吗?” “工作先不急,先安顿下来。”陈启明笑了笑,道:“走吧,先找地方住下。” 王美凤急忙点点头,小媳妇般跟在陈启明身后。 “对了,之后咱俩得改改称呼。”这时候,陈启明看着王美凤,道:“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姐弟俩,从北边过来找活干的,还有,看到什么,遇到啥事儿,别露声色。” “啊……姐弟俩?”王美凤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腾地烧了起来,耳根都烧的厉害,喉咙也有些发干,颤声道:“这,这不合适吧,按辈分,我该是你阿姨才对。” 姐?这辈分论的不对啊! 按年纪,按她和白柔的关系,他怎么也不该叫她姐啊! 这太…… 陈启明笑吟吟的一扬眉,玩味道:“这有啥不合适的,你这么年轻漂亮,谁也看不出来!再说了,论辈分,这么叫也对……” 王美凤一愣,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陈启明转头看着她,挑了挑眉毛,笑吟吟道:“其实,别说姐弟了,夫妻也没啥!你又不是没听见过,小柔平时不是经常喊我……哈哈……” 王美凤听到这话,哪里还能不明白什么意思,只觉得轰的一下,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眼前都花了,差点儿没惊叫出声,咬了下嘴唇,才算死死忍住,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又羞又恼。 这该死的小祖宗啊,真是坏死了,坏透了啊! “来,先习惯下。”陈启明扬扬眉毛,笑吟吟的看着王美凤,道:“美凤姐。” “啊……”王美凤听着这话,脸颊腾地更红了,可看着陈启明的样子,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轻声道:“弟……” 话说出口,她都想捂住脸了,这实在是太羞人了。 可是,除了羞,她心里还有点儿开心是怎么回事儿?好像一下子都年轻了。 甚至,还有那么点儿小期待。 这小祖宗,想了这么个称呼,等到了住的地方,肯定得好好挖掘一下用处啊! 很快,两人便离开机场,打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口罩,听说他们要找地方住,还要找个便宜点的住处后,便推荐了几个城中村附近的廉价旅馆:“那边便宜,外地来的打工仔都住那边,就是杂了点,最近还有点乱。” “就去那边。”陈启明笑着点点头。 杂就对了,乱也对了。 如今的花城,有着大量的城中村,人口密集,而且以外来务工的人居多。 那里,是很多官方命令鞭长难及的地方,最能看到真实的情况。 而且,那些盯着他这位省委督查室二处处长的人,也想不到他会住到城中村里面。 至于危险? 打工仔能住,他为啥不能住?他多了个鼻子,还是多了个眼睛? 一路疾驰,车窗外的花城,作为经济重镇,比起河间来说,自然是发达了许多,高楼大厦明显要多一些。 但许多商铺都关了门,街上冷冷清清,偶尔有救护车呼啸而过,但只是闪着灯,却没有打开警报的声音。 “师傅,花城现在这边情况怎么样?”陈启明试探着问。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瓮声瓮气道:“能怎么样?少出门,戴口罩,勤洗手呗。听说医院都住满了。你们啊,就不该来,现在都是想着咋往外面跑呢。” “不来没钱啊,停工停口,没办法。”陈启明笑笑,然后道:“没人管吗?” “管?怎么管?”司机嗤笑一声,撇撇嘴道:“上头说管,底下怎么管?各扫门前雪。我们开车的,一天也拉不到几个客,还得提心吊胆,生怕发烧咳嗽。” 陈启明没再说话。 王美凤听得心惊肉跳,轻轻往陈启明身边靠近了些。 陈启明轻轻抓着她的手握了握,王美凤俏颊有些发烫,但心却是沉稳了些。 出租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片略显杂乱的城中村入口。 “这里面便宜,旅馆多,你们自己找吧。”司机收了钱,便匆匆离开。 陈启明和王美凤对视一眼,拖着行李往里走。 城中村巷道狭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光线昏暗,电线如蛛网般缠绕。 不少窗户紧闭,偶尔有几扇开着,传出电视新闻的声音,或者小孩的哭闹。 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饭菜味,还有垃圾堆放很久的刺鼻臭味。 “启明,咱们……真住这儿?”王美凤看着脚下坑洼潮湿的地面,和巷子深处隐约晃过的人影,心里打鼓,这环境比她想象的差太多,连青山县的家都不如。 虽然她做好了过来吃苦的决定,可也没想到,以陈启明的身份,会带着她住这种地方。 “嗯,就这儿。”陈启明目光扫过两侧墙上贴着的各种租房招贴,道:“这里能听到真话,看到真事。” 找了半晌,才在一条巷子深处看见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如意旅社,日租月租。 旅馆门面很小,里面灯光昏暗,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边放了个小炉子,上面正在拿水壶烧醋,空气里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老板,租房。”陈启明走进去,笑道。 老板抬头,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尤其在王美凤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道:“靓仔,靓女,你们什么关系?要登记身份证,现在查得严。” “姐弟。”陈启明面不改色,掏出身份证,道:“从外地过来找工作的,暂时住一段。开两间房,挨着的。” 王美凤听到两间,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看向陈启明。 这一路,她心里乱糟糟的,突然听见说要开两间,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就意识到,姐弟俩,可不就是要开两间房。 这时候,老板向她伸出手,道:“你的身份证。” 王美凤慌忙递过去。 “靓女,你们姐弟俩,咋姓不一样,岁数还差这么多。”老板拿起来看了眼,疑惑道。 王美凤心猛地一跳,脸上一阵发热,好在戴着口罩看不出来,慌忙小声道:“表的。” 老板是开门做生意的,也不管这些,点点头道:“单间一个月三百,押一付一。先跟你们俩说一声,最近查得严,晚上别乱跑,听见敲门赶紧开,配合检查。” “检查?”陈启明一边掏钱一边问。 “治安队,还有街道的,时不时来查体温,查有没有发热的。要是查到你发热,直接拉走。”老板接过钱,把钥匙递过去后,压低声音道:“你们俩可千万别生病,没事也别咳嗽,让人听见了,就得让你买平安包……” 第三百一十九章 平安包 “平安包?”陈启明接过钥匙,疑惑道。 老板正准备说话,见外面有人过来,立刻摆摆手,道:“靓仔你哪儿这么多话,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陈启明见状,没再追问,提着行李便沿步梯上了三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旧桌子,一个塑料凳子,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还带着股子淡淡的霉味。 “条件差,委屈你了。”陈启明看向王美凤,道。 “没事,能住就行。”王美凤慌忙摇摇头,走到窗边想开窗透气,刚推开,就看到后面是别人家阳台,正有个男人在晒衣服,慌忙又把窗户关上,看着陈启明高大的身影,有些忐忑,又有些失落的试探道:“那你晚上住隔壁?” “这地方杂,姐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陈启明一步靠过去,捉住了王美凤的手,轻轻摩挲着,笑吟吟道。 王美凤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 她可是真是一点儿也没想错,这冤家小祖宗啊,拿到点儿新名词,那就肯定得利用起来。 陈启明看着她的样子,眉毛挑了挑,笑吟吟道:“美凤姐你过来不就是照顾我这个弟弟的吗?怎么,不想照顾弟弟?” 王美凤听着这话,心慌意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两声女人的咳嗽声。 两人动作一顿。 陈启明眼角抽了抽,这房间,隔音真烂啊! 这时候,隔壁又传来个压低嗓门的呵斥声:“没事少咳嗽两下!晚会儿治安队过来查房听见,又说你生病,要买他们的平安包!” “我又没病,是这屋子太闷了,霉味大。”女人不满的哼哼道。 “他们管你这个?”男人冷哼一声,道:“一包五十块钱,咱俩一个月能买几个?” 听到这话,女人的咳嗽声被强行压抑,变成闷闷的呜咽。 陈启明听着这话,心里的那点儿热切也都散去了,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心里对那个劳什子平安包,也是更好奇了。 “走吧,花城是美食之都,咱俩出去吃个饭,尝尝。”紧跟着,陈启明向王美凤道。 王美凤自然是一切听陈启明的,立刻点头称是。 俩人转了几圈,很快便到了城中村村口。 出口的地方,摆着几张长条桌,七八个穿着治安联防制服,带着红袖章的人坐在后面,有的跷着二郎腿抽烟,有的在那打牌。 桌子旁边,竖着个牌子,红纸黑字——体温检查点,所有进出人员,接受体温检查,购买平安包,保障健康安全。 进出的人不多,每个经过的人,都会被拦下。 一个明显是领头的胖子队长,大剌剌地坐在桌子后面,见个人,就把手伸出来,往对方的额头的位置虚虚一晃,然后就随便挥挥手,示意离开。 陈启明和王美凤走到近前时,正好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儿被拦住。 女孩儿应该是个厂里打工的打工妹,长得还算眉眼清秀,身材也不错。 “额头有点烧啊!”胖子队长一伸手,就眯着眼,笑嘻嘻道:“来,测个腋温。” 说着话,他就把手向着女孩儿的腋下伸去。 年轻女孩吓得往后一缩,厉声道:“你干什么?” “测体温啊!”胖子队长理直气壮的把手往前凑了凑,嬉皮笑脸道:“别动,我摸摸,烫不烫。” 旁边几个治安联防队员立刻哄笑起来:“你一个人摸不准,我们一块。” 年轻女孩脸涨得通红,又惊又羞又怒道:“你有体温计不用,用手摸什么?” “哎呀,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胖子队长脸色一沉,道:“我这手的经验比温度计准!你别动,我看你脸通红,怀疑你严重发烧!” 说着话,他就站起身,抓住了年轻女孩的胳膊,手要往腋下伸。 年轻女孩拼命挣扎“放开我!我没发热!” “没发热你躲什么?”胖子队长手上用了劲,嘴里不干不净道:“让我好好摸摸,要是真发热了,得把你送去检查,那地方可不好受!要么,你就买个平安包,喝了就没事了。” 陈启明看的怒火中烧,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王美凤慌忙抓住他的胳膊,小声道:“别忘了,你说的,多看。” 这时候,周围有人看不过去,低声劝年轻女孩:“算了算了,破财消灾,拉走了更麻烦。” “我买!”年轻女孩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周围那些治安队员戏谑的眼神,又怕又委屈,最终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钞票,扔在桌子上。 胖子队长这才松开手,拿起一个塑料袋装着的兜东西,随手丢给她,嘿嘿笑道:“这就对了嘛,早这样多好,买平安包保平安,过去吧过去吧。” “给你们买药吃!”女孩抓起那包东西,骂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村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贱人,下回来,你还烧,非得摸摸不可。”胖子队长冷哼一声,然后向着陈启明和王美凤招招手,道:“你们俩,过来。” 胖子队长瞥了陈启明一眼,再看到旁边身段窈窕、虽然戴着口罩也依旧风韵犹存的王美凤,眼睛瞬间亮了。 “买俩平安包。”陈启明哪里能不知道这王八蛋的想法,摸出一百块钱,扔过去,道。 胖子队长咧嘴一笑,丢过来俩塑料袋,然后随意把手往陈启明和王美凤额头晃了下,道:“好了,没烧,过去吧。” 陈启明带着王美凤走出一段距离后,立刻打开了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个粗糙的纱布口罩,几小袋不知名厂家的板蓝根,还有一块劣质肥皂,包装都没有,还一股子刺鼻的香精味。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心头沉甸甸的。 这踏马,是个狗屁的平安啊! 这时候,王美凤也是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这些人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就敢这样!就这平安包里的狗屁东西?也值五十块?他们这是抢劫!” 第三百二十章 禽兽书记 “不止抢劫,还借机猥亵。”陈启明冷声一句,强忍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走,去吃饭,吃了饭,看看别的地方。” 王美凤点点头,跟着陈启明去买了点肠粉吃。 吃饭的时候,正巧那几个治安联防队员也过来了,要了几份肠粉。 “王队,今天查那个小丫头,是不是有点过了,万一把她惹毛了,去告咱们呢?”一名年轻的治安联防队员,向胖子队长问道。 “告?她一个小厂妹,告谁去?”胖子队长朝着旁边啐了口唾沫,眼一瞪,无所谓道:“再说了,咱们这是严格执行规定!她疑似发烧,我测一下怎么了?谁规定不能拿手测?再说了,那种小厂妹,吓唬两句就老实了!反正就这么回事儿,你小子啊,学着点!” “还得是王队。”那名年轻的治安联防队员一听这话,立刻咧着嘴笑了起来:“下回逮着机会,我也试试。” 胖子队长立刻眨着眼,嘿嘿笑道:“给你找个大的。” 一群人立刻贱兮兮的哄笑起来。 陈启明碗里的肠粉,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只觉得一股子怒火在胸腔烧的五脏六腑难受,他的目光,缓缓掠过这些家伙的面庞,把他们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这群混蛋! 全得惩治,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时候,老板把打包好的肠粉递给了几个人。 胖子队长一拿,径直就带着人嘻嘻哈哈的走了,走之前还拿了几瓶饮料。 “老板,你这做慈善啊,不收钱?”陈启明冷眼看着这一幕,向老板笑问道。 “慈善个屁!”老板不爽的骂了句,闷哼道:“惹不起这群狗崽子,我要是收钱,他们就敢说我发烧,把我带走,我这店就不用干了!破小财,免大灾!几个肠粉不值当什么,那些开店子的才惨,烟酒都拿,去一回,几天白干!” “没人管吗?”陈启明听得心头火直冒,询问道。 老板摇摇头:“这时候,谁顾得上他们,他们就是王法。” 陈启明没再说话,但也再吃不下去,付了钱,便带着王美凤去了城中村的菜市场。 这个时候,民生是底线,这里也得好好看看,弄清楚情况。 菜市场倒是还开着,可顾客寥寥,菜价更是高得离谱。 一把蔫了吧唧的小白菜,要五块钱。 几个土豆,个头小还发青,也要七八块钱。 陈启明扫了几眼,眉头拧成个疙瘩,道:“老板,菜这么差,还这么贵?抢钱啊!” “靓仔,没办法啊。”摊主干笑两声,左右看看,道:“这菜是街道和治安队那边指定的,统一进,就这个价。我们不卖还不行,他们天天来查,不许我们从别的地方进货。” 王美凤忍不住道:“凭啥啊?” “凭啥?凭他们手里有权力呗。”摊主苦笑一声,道:“说是统一管理,免得东西被污染了,其实说白了,就是变着法要钱。那指定送菜的地方,比外面批发价贵一倍!我们不卖他们的菜,他们就罚款,说我们扰乱市场,谁敢惹他们?” 正说着,几个戴着治安协管红袖章的人晃悠过来,手里拿着本子和笔,眼睛左右扫视着周围的摊位和顾客。 一个卖鱼的老头因为热,把口罩拉到了下巴下面,正低头整理水箱。 “喂!你!口罩戴好!”一个协管指着他大喝。 老头吓了一跳,慌忙把口罩拉上去。 协管走过去,用笔敲着本子:“戴的不规范,罚款五十!” 老头急了,慌忙道:“同志,我就是拉下来透口气,马上戴好了,没说不戴啊!” “少废话!规定就是规定!省委林书记说了,戴着口罩,降低风险,不戴就不合规,你要是有问题,找省委理论去!罚款五十,赶紧的,不然别干了!”治安联防气势汹汹道。 老头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从腰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五十块递过去。 治安联防收了钱,又趾高气扬地走向下一个摊位。 不远处,两个买菜的中年妇女低声骂道: “呸!什么东西!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就是,说是防肺疫,我看是打着旗号捞钱!还对我们好,对他们的钱包好!” “还不是那个新来的林书记搞的?什么禽兽书记,尽出这些馊主意,不让人活!” “嘘,小声点,把你弄走就开心了……” 陈启明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拳头都捏紧了,恨不能往这几个治安联防队员的脸上狠狠凿几拳。 戴口罩这事儿,是他向林正岳提的。 林正岳应该是采纳了,然后往下面推。 可是,这些混账王八蛋,竟然把事情推成了这个狗槽的样子。 甚至,还让林正岳又成了禽兽书记。 王美凤担忧地看他一眼,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眼神有些复杂的低声道:“林书记在河间的时候挺好的,咋来南粤成这样了?” “不是林书记。”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摇了摇头。 他可以确定,林正岳绝不会出这种下作主意,更不会纵容手下如此胡作非为。 这脏水,是有人故意泼的。 强迫购买劣质平安包。 垄断菜源,抬高菜价。 随意罚款,中饱私囊。 这不仅仅是借着如今肺疫防治的名头,盘剥百姓,中饱私囊,还是在啃噬民心,在给新来的省委书记挖坑,泼脏水! 好手段,好狠毒。 陈启明定定神后,向摊主小声道:“老板,这帮人,天天这么搞?” “天天如此!”摊主啐了一口,越说越气道:“尤其是王坤那个王八蛋,心黑手狠!仗着他姐夫李全兴是街道办主任,横着呢,就知道欺负外地人和漂亮女的!开口闭口就是保护大家的健康,为了大家着想,要众志成城,大家一起度过难关!” “这他妈的叫众志成城?这他妈是刮地皮!是喝人血!省委那个林书记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要是知道还不管,那真是禽兽不如!” 第三百二十一章 节约用水 “美凤姐,走吧,咱们回去。” 陈启明记下了这几个名字后,随便买了几样菜,然后就带着王美凤回去了。 路上,他去了家药店,药店里面,各种清热解毒的药,还有口罩基本上都卖空了。 很显然,保供的供应链还是没跟上。 或者说,是跟上了,但是一些物资被人挪用到了更赚钱的地方。 陈启明脸色阴沉。 这是他第一天到南粤,竟然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 这还是省委脚下的花城,可说是南粤的首善之地。 首善之地都这副德行,那么,南粤下面的其他城市呢?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虽然说,商人趋利,世人逐利是本能,南粤又是开放之地,号称一切向钱看。 可是,盗亦有道,想赚钱不寒碜,但这么赚钱,伤天害理。 而且,这些人还都是打着组织的旗号,他们赚了钱,肥了腰包,可是,却把坏名声都留给了组织,把老百姓对组织的信任也给败坏光了! 什么都可以向钱看,但信仰不行,但理想初心不行! 若是连这都向钱看,那就真要完蛋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林正岳为什么想要他过来了。 这里的情况,确实是到了不下猛药、不刮骨疗毒不行的地步。 王美凤看着陈启明的样子,那里能不知道陈启明是心头不悦,回到房间后,就笑吟吟道:“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你帮姐搓搓背。” 一番话,是又娇又柔,勾人的很。 陈启明心中一荡,可紧跟着,脑海中就又浮现起了今天所见的一切,那点心思立刻就烟消云散,苦笑着摇摇头,道:“美凤姐,我今天没啥心情。” 王美凤听到这话,神情立刻有些紧张,莫不是最近太狠了,伤着了。 她可是知道,从青山县离开在即,白柔天天泡在陈启明那。 当即,她俏颊红扑扑的,腻到陈启明怀里,小声道:“要不,我给你洗洗头?兴许洗洗头就好了。” “我不是那什么,是总想到今天的事情,心里烦,提不起精神。”陈启明立刻意识到了王美凤的想法,笑着解释一声,然后缓缓道:“这才第一天,就看到这么多事,我怕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慢慢来,事情总是一件件做。”王美凤见状,便把陈启明的脑袋搁在身前,一边帮他按着脑袋,一边柔声道。 这会子,小保姆的意识真是起来了。 “美凤姐,我给你说个号码,你在手机里存一下,如果之后我没控制住情绪,跟人起冲突了,或者是有啥事,你给这个号码打电话。”陈启明惬意的往后一靠,道。 王美凤急忙点头,拿出手机,记下了陈启明说的号码,低声道:“这是谁的号码?” “林书记的私人电话。”陈启明平静道。 王美凤手一颤。 这时候,她才真切感觉到,啥叫红人。 省委书记的私人号码,这就手机里存着。 但她也有些唏嘘赞叹,换做旁人,这样的身份,早在省委招待所吃香的喝辣的了,可陈启明呢,跟她在这个散着霉味的小房间里待着,来体察民情。 这小冤家,小祖宗,真是一心为民吶! 紧跟着,王美凤也紧张起来,忧心忡忡地向陈启明道:“启明,我今天也算是看清楚了,你这次来南粤,是要断别人的财路啊!老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这么干,要小心别人断你生路啊。” “他们断不了!”陈启明一摆手,冷笑道:“他们的事情,要是再没人管,那就是断这些打工人的生路了!而且,这么干下去,我怕他们会想着怎么让这肺疫的影响一直在!” 王美凤倒抽一口冷气,道:“他们不敢吧。” “不敢?”陈启明冷笑一声,道:“有什么不敢的,情况越严重,他们越开心,因为恐慌只要在,他们的生意就在,平安包越好卖,菜价再高也有人买。” 王美凤哆嗦了下。 她知道,陈启明说的是实话。 就今天这情况来看,这钱,真的是太好赚了啊! “这股势头,必须要打下去!不然的话,永无宁日!”陈启明沉然一句,然后向着黑魆魆的窗外看了眼。 享受吧!赚吧! 很快,你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天再黑,但终归会有亮起来的时候! “不早了,洗洗睡吧。”王美凤向陈启明柔声道。 陈启明扬眉一笑,道:“行,一块吧。” “你不是没心情吗?”王美凤俏颊通红,娇声道。 陈启明扬眉一笑,乐呵呵道:“节约用水嘛!” 王美凤娇柔的哼了一声,但还是一扭一扭的进了浴室。 陈启明嘿嘿的就跟了过去。 他都不用动手,就帮他洗得好好的。 王美凤看着陈启明那健壮的身子骨,英俊的面庞,还有那朝气昂扬的活力,一颗心都润了,洗完澡,还帮他推了个背。 陈启明真是热血滚滚,此致敬礼,当即道:“美凤姐,帮我洗个头吧。温水洗头,很能消除疲劳。” 最近,他要离开青山县,白柔整天腻歪在身边,确实是好几天没美缝了。 刚刚心情烦躁,这会儿,轻嗅着馨香,还真是又有心情了。 王美凤还说啥,娇羞的哼了一声。 这冤家弟弟,这坏人小祖宗啊,洗完澡,也只能再帮他洗头了。 这脑袋,可真大啊。 累得她这个姐姐眼泪都淌出来了。 紧跟着,她便激动的抱着陈启明,娇嫩的小脸紧紧贴着他胸膛,娇声如梦:“启明弟弟,想死姐了,姐想死了,快杀了姐吧,求你啦……求求你啦……” 这小声音啊,让陈启明热血沸腾,难以控制。 于是,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也确实是好几天没做作业了嘛! 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 王美凤异常的开心,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放得开,感觉一切美美哒。 俩人刚眯着,听见隔壁就隐隐约约传来那夫妻俩紧张兮兮的声音:“坏了,这孩子额头摸着怎么这么烫,这时候要是发烧了可咋办啊?” 第三百二十二章 是不是,都要救 “坏了,38度,真是发烧了!” 很快,隔壁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啊……”女人立刻抽噎起来,颤声道:“这怎么办啊?家里没药啊,要不,你出去买点,或者问问看谁有,借点?” “药店早空了,去哪儿买啊。”男人烦躁的摇摇头,低声道:“这时候出去借药,别人都知道!老板说了,要是家里有人烧了,马上停工!这要停工,下个月房租咋办?还有,你妈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呢。” “那,那就让孩子这么烧着?”女人声音拔高,颤声道:“烧傻了怎么办?烧死了怎么办?” “你小声点!”男人慌忙一句,急声道:“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女人听着这话,压低声音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用……” “别哭了!”男人听着这声音,也哽咽起来,传来巴掌抽在脸上的清脆声音:“我他妈没用……我他妈真没用……” 男人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让陈启明和王美凤瞬间沉默下来,刚刚的好心情,此时此刻,一扫而空,心头沉甸甸的。 陈启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王美凤见状,慌忙抓住陈启明的胳膊,颤声道:“启明,别去!万一真是那个病……” “是不是都得管。”陈启明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么小的孩子,烧一晚上要出事的,不能见死不救!” 说着话,陈启明已是穿好衣服,从行李箱里取出来了针囊,带上口罩,就准备出门。 王美凤看着陈启明的背影,又是怕,又是敬。 这热心肠的小祖宗啊,怎么就那么善呢? “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去。”想到这里,王美凤也慌忙穿上衣服,跟了出去。 反正都这样了,是死是活,那都一块吧。 “你在屋里待着。”陈启明按住她,沉声道:“我一个人,人多了反而招眼,真有什么事儿,你就打我给你的那个电话。” 王美凤有些犹豫。 “听话!”陈启明沉声道。 王美凤咬了咬嘴唇,这才松开手,眼里噙着泪,颤声道:“那你一定回来啊!小心点,多戴俩口罩……” 这会儿,她是真有些真情流露,被陈启明给感动到了。 “没事。我运气没那么寸!”陈启明看着王美凤的样子,抬手摸摸她的脸,笑吟吟一声,转身出门,来到隔壁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夫妻俩同时僵住,惊恐地向门外看去。 “谁啊?”男人咽了口唾沫,慌乱道。 “隔壁的。”陈启明沉然一句,低声道:“我是医生,能看看。” 夫妻俩对视一眼。 男人犹豫着,没动。 门外声音又响起:“放心,我不往外说,但孩子一直这样可不行。” 女人看着床上小脸通红的孩子,一咬牙,冲过去拉开门,看了看门口的陈启明,颤声道:“你……你真会看病?” “会。”陈启明径直走进屋。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关上门。 这时候,陈启明已是走到孩子旁边,先俯身耳朵贴在孩子胸前仔细听了听。 呼吸音清晰,没有痰音。 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紧跟着,拉起孩子的小手,三指搭在手腕上,开始诊脉。 脉象有些浮数,但好在没有沉紧的情况。 “高烧,但肺上没问题。”陈启明当即做出判断,道:“就是外感发热,普通感冒。” 夫妻俩听到这话,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但马上心又提起来:“可烧得这么厉害……” “孩子太小,我这没有儿童退烧药。”陈启明看向夫妻俩,低声道:“我给他推拿一下,再扎两针,能把温度降下来,你们敢让我试吗?” 男人看着床上烧得迷糊的儿子,一咬牙:“试!总比烧着强!” 女人也用力点头。 “好,你们有酒精吗? 高度白酒也行。”陈启明当即道。 “有有有!”男人赶紧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白酒。 陈启明用酒搓热了手,开始给孩子推拿。 清天河水,推三关,退六腑,揉涌泉。 从手臂到后背,再到小腿,手法干净利落娴熟。 孩子一开始还瘪着小嘴,哼哼唧唧,但推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哭声也弱了。 紧跟着,陈启明又取出银针,消了毒后,取穴大椎、曲池、合谷,银针轻轻捻转,少许后,孩子的额头渐渐冒出汗来,彻底不再哭了。 陈启明留针十来分钟,这才起针,抬起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感觉温度明显下降后,温声道:“体温下来了。今晚多喂温水,注意观察。明天要是还烧,再叫我。” 女人慌忙把孩子轻轻放平,盖好被子,这才转身扑通一声给陈启明跪下了:“大哥,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家孩子!” 陈启明赶紧扶她起来:“别这样,举手之劳。” “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这可是救命恩情!”男人也红着眼睛,哽咽道:“这要是让人知道孩子发烧,不管是不是那个病,都得拉走。我们两口子都是外地来打工的,孩子在老家是爷爷奶奶带,去年下半年才接过来,这要是出点什么事……”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呜的哭个不停。 陈启明摆摆手,温声道:“孩子没事就好。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打零工,干点搬运之类的活。”男人慌忙道:“她之前在制衣厂,最近厂里停工,在家待着。” “这时候还有货要搬?”陈启明随口问。 “有,多着呢!”男人压低声音道:“就咱们这个城中村的街道办,前几天晚上来车拉东西,一箱一箱的,都是口罩、蔬菜啥的,我们几个搬运工连着干了一个通宵。” 陈启明目光一凛:“从街道往外拉东西?拉哪儿去了?” “嗯。”男人点点头,道:“不知道拉哪儿去了,当时街道那个李主任亲自盯着,还有治安联防队的人在,不让多问。” 陈启明眉头微皱,又问道:“这么久了,街道这边给你们发过东西吗?” 男人嗤笑一声,怒声道:“发?发个屁!哪有那好事!我们这些干活的,要啥都得自己花钱买。村里卖的那个狗屁平安包,里面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我搬的那些货,包装上印的都是正规厂家的牌子,跟里面的根本不一样。” 陈启明心头一沉。 他之前问过林正岳,省里是要求各地市分拨物资到人口密集居住区的,发放给居民。 但现在看来,只怕是有人把经唱歪了! 东西没到老百姓手里,到一些人的腰包里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我就是王法 “大哥,您贵姓?”这时候,男人向陈启明问道。 “免贵姓陈。”陈启明笑道。 “陈医生,今天真是多亏您了。”男人搓着手,感激道:“我也没什么能谢您的,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虽然就是个搬货的,但有一把子力气。” “不用谢。”陈启明摆摆手,站起身道:“孩子晚上注意观察,要是再烧起来,用温水给他擦擦身子。我回去了,再有事去隔壁叫我。” 夫妻俩慌忙点头称是,千恩万谢地把陈启明送到门口。 一回到房间,王美凤慌忙凑过来,紧张道:“怎么样?没事吧?” “普通发烧,没事。”陈启明脱了外套,低声道:“不过有意外收获,问出来点东西,街道里其实有不少东西,但是都被转手给卖了,老百姓根本见不着。” 王美凤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道:“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胆子不大,敢这么明目张胆盘剥百姓?”陈启明冷笑,“睡吧,明天还有事。” 两人重新躺下,可陈启明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他闭上眼,脑海里就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以及白天看到的画面,还有那个胖子队长王坤的脸,以及李全兴这个名字。 救命的东西啊,就敢变成自己的钱,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这些人,可真踏马该死啊! 陈启明已经想好了,他这把刀,必须得见血! 必须得弄死两个,不死人,刹不住这股风气! …… 第二天一早,陈启明和王美凤简单洗漱后出了门。 孩子已经退烧了,夫妻俩特意开着门,在家里等着,一看到陈启明出来,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又硬塞给陈启明和王美凤几个煮鸡蛋,说是早饭。 陈启明倒也没推辞,接了鸡蛋,和王美凤往村口走。 “今天还去看吗?”王美凤小声问。 “看。”陈启明点点头,沉声道:“昨天只看了这一片,再往别处转转,看看这天底下的乌鸦,到底是不是一片黑。” 王美凤点了点头。 俩人吃了早饭,走到村口时,王坤还是带着一群手下,在门口守着进出的人。 陈启明和王美凤走到近前,王坤的眼睛立刻盯上了王美凤。 昨天他就盯上这个女人了,虽然戴着口罩,但王美凤的身段和眉眼间的风韵是遮不住的。 尤其是南粤这边暖和,她今天穿了个驼色的线衫,细腰盈盈一握,心口挺拔俏丽,走起路来自然摇曳,迷人至极。 “站住。”王坤咽了口唾沫,盯着两人看了看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一伸手,懒洋洋道。 陈启明和王美凤停下脚步。 “你们这口罩哪来的?”王坤眯着眼,冷声道。 “自己带的。”陈启明淡淡道。 这些口罩,是他从青山来南粤的时候,苏晴给他的,都是正规的医用口罩,厚度、质感,完全不是平安包里面那种劣质纱布口罩能比的。 “自己带的?”王坤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仔细打量着口罩,冷笑道:“这时候还能自己弄来?我看你这口罩来路不正吧。” 王美凤忍不住道:“我们自己从老家带来的,怎么就来路不正了?” “老家带来的?”王坤嗤笑一声,撇了撇嘴,道“谁知道你们老家是哪儿?现在外头情况那么复杂,万一你们这口罩上带病毒怎么办?” 他这话一说,旁边几个要进出的人都忍不住立刻往后退了几步,看陈启明和王美凤的眼神都带了警惕。 陈启明淡淡道:“我们这口罩是正规厂家生产的,今天才拆封,比你们卖的平安包里的好。” “好?”王坤脸色一沉,“好什么好?我们卖的平安包那是经过街道办统一买的,都是有质量保障的!你们这口罩,有检验合格证吗?有消毒证明吗?拿来我看看。” 陈启明哪里能不知道,这家伙是存心找茬,淡淡道:“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当然是守护村子,保护大家的健康!”王坤冷笑一声,然后向陈启明冷声道:“你们这口罩,不合规,马上给我摘了!” “我要是不摘呢?”陈启明淡淡道。 王坤冷笑一声,一挥手,道:“把他们口罩摘了!” 几名治安联防队员立刻围上来。 “我看谁敢!”陈启明往前一步,把王美凤挡在身后,盯着王坤,冷冷道:“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强行限制人身自由的?” “权力?”王坤乐了,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红袖章,冷笑道:“看见没?非常时期,街道授权我们管理这一片!为了大家的健康安全,所有关乎大家安全的事情,我们都能管!” “规定?”陈启明冷笑一声,学着王坤刚刚质问口罩来路的语气,嘲弄道:“哪里的规定?拿出来我看看。” 王坤脸色一僵。 这哪有什么成文规定,都是他们自己嘴上说的。 “少废话!”王坤恼羞成怒道:“我说是规定就是规定!你们两个外来的,不懂规矩就好好学!现在,把口罩摘了,每人再买三个平安包,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得怀疑你们是不是发烧了,得好好检查检查。” 说到检查两个字,他的语气故意拖得长长的。 旁边几个手下哄笑起来。 王美凤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陈启明的胳膊。 陈启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然后看着王坤,一字一句道:“你想怎么检查?” “怎么检查?”王坤嘿嘿笑着,上上下下的扫着王美凤,咽了口唾沫,道:“当然是测体温了,不过我看这位女同志脸色不太对,得测腋温才准……” 说着话,他就拿起来一个温度计,准备往王美凤的胳肢窝里塞。 陈启明岂会让他造次,手还没碰到王美凤,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手放干净点。”陈启明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后,盯着他,冷冷道。 王坤抖了抖胳膊,冷声道:“你他妈还敢动手?反了你了!给我按住他!” 几个治安队员立刻一拥而上。 陈启明护着王美凤,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光天化日,强行买卖,动手动脚,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王坤狞笑一声,鄙夷道:“在这儿,我就是王法!我再说最后一遍,摘口罩,测体温,买平安包!不然今天你俩别想走!” 第三百二十四章 真以为你是个人物? “王队,王队,消消气,这两位是我亲戚,刚过来不懂规矩,这平安包,我们买,我们买!” 这时候,隔壁男人刚好经过,一看到这架势,慌忙凑过来,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向陈启明使眼色,示意他强龙不压地头蛇。 “滚一边去!”王坤一脚踹在隔壁男人的腿上,“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再废话连你一块收拾!” 隔壁男人被踹得一个趔趄,虽然恨得牙根痒痒,可也敢怒不敢言。 陈启明看着这一幕,怒火中烧,把隔壁男人搀起来,向他摇摇头,示意他别管。 “抓紧时间!”这时候,王坤看着陈启明,不耐烦的冷声催促道。 陈启明听着这话,看着王坤,笑了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事儿,善了不了,不亮身份是不成了。 “你笑什么?”王坤看着那笑容,心里一毛,冷喝道。 “我笑你。”陈启明脸上笑容不减,看着王坤淡淡道:“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真以为你干的这些脏事没人管了。” “什么人?你不就是个外地来的打工仔?”王坤啐了一口,鄙夷道:“我告诉你,赶紧的,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话,他就又准备向王美凤伸手。 陈启明冷声道:“你碰她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王坤不屑地冷笑一声,一咬牙,手就又往前伸去,一边伸,一边道:“我还就碰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陈启明一巴掌便把王坤的手用力拍到了一边。 “你他妈真敢动手?!”王坤捂着手,又惊又怒,向着周围的人怒声道:“都给我上!按住他!把女的也按住!这么抗拒检查,我看他们是有病,今天非得好好检查检查不可!” 七八个治安队员全扑了上来。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后退。 王美凤脸都白了,死死抓着陈启明的衣服。 陈启明脸色阴郁,当即紧握住了手机,就准备打电话,同时亮明身份。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所有人都是一愣。 王坤皱了皱眉,回头看去。 人群分开一条路,一名四十多岁、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张副主任?”王坤看见来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语气还是收敛了些:“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街道办副主任,张建平。 “我不来,你们这是要打起来?”张建平扫了一眼现场,看到被围着的陈启明,眉头皱得更紧了,冷声道:“王坤,赶紧把人散了。” 王坤没动,反而皮笑肉不笑道:“张副主任,这俩人违反规定,戴着来路不明的口罩,还不配合检查,我这是在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张建平盯着他,冷喝道:“执行什么公务需要七八个人围着一个人?还要把别人按住?” “他先动的手!”王坤指着陈启明,大声道:“大家都看见了!” 围观的人群里立刻有人小声嘀咕:“明明是你先要摸人家女的……” 王坤恶狠狠瞪过去,说话的人立刻缩了缩脖子。 “好了,就这样,马上散开,把人放了。”张建平哪里能不知道王坤的德行,皱了皱眉,然后向王坤冷声呵斥道。 “放人?”王坤嗤笑一声,挑衅的看着张建平,鄙夷道:“张副主任,这俩人违反规定,我是在执行公务,你一个管文教的副主任,管我们治安联防的事儿,手是不是伸太长了?” 张建平在街道办就是个摆设。 李全兴一手遮天,把他给架空了,只让他管管文教这些虚头巴脑的事,一点实权没有,说话也是没人听。 陈启明也听出来了,这个张副主任,估计在街道办没啥实权,压根制不住王坤。 张建平一张脸胀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不满的呵斥道:“王坤,我管文教也是街道办副主任!你现在干的这些事,像什么样子?” “我什么样你管不着。”王坤不耐烦的摆摆手,淡淡道:“这片的健康归我管,那就是我说了算。张副主任,你要没事就回办公室喝茶去,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工作。” 他是一点儿都不把张建平放在眼里。 这个混账玩意儿,给脸不要脸。 街道这次卖东西的事情,被张建平知道了,竟然往区里面捅,得亏他姐夫李全兴神通广大,硬是摁住了。 而且,昨晚上一起喝酒,他姐夫说了,最近要想个办法,把张建平给弄滚蛋。 一个快滚蛋的副主任,算个屁。 张建平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这个副主任,实权一点没有,说话也没人听。 今天这件事,他实在是看不过去,才硬着头皮站出来,谁知道王坤一点面子不给。 可是,今天这事儿他要是不管,这俩人指不定要怎么被收拾。 他可是很清楚,王坤这家伙手黑的很,这个年轻人,把他给得罪狠了,一顿打肯定是跑不了,还有那个女人,恐怕也要被占不少便宜。 他要是不管,这个官还算是个什么? 张建平咬咬牙,心一横,索性不再理会王坤,而是转头看着陈启明和王美凤,道:“你们俩,跟我走!去街道办!” 他豁出去了,不管咋样,不能坐视不理,要强行把人带走,然后劝这俩人赶紧从石牌街道搬走。 “你说带走就带走,你是个啥啊?”王坤不乐意了,往前一站,道:“没我发话,谁都别想走!拦住了!” 几个治安队员又围上来。 张建平急得往前一步:“王坤!你不能……” “张建平!”王坤猛地转头,指着他鼻子,冷笑道:“我给你脸了是吧?真以为叫你一声副主任,你就真是个人物了?你再拦一个试试,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收拾!” 张建平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平安包的事情,他管不了,这俩人,他也带不走。 他这个官,干得可真踏马是失败透顶! 周围的人群都看着,眼神里全是失望。 他们本来还以为来了个官,能管管这事。结果,还是个说话不管用的。 完了。 今天这两个外地人,肯定要倒霉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没人管?我来管! “走!” 张建平脸胀地通红,一把抓住陈启明的胳膊,另一只手拉住王美凤,就要往外拖。 他豁出去了。 今天这俩人,他必须带走。 哪怕得罪王坤,哪怕回去被李全兴收拾,他也认了。 这官当得这么窝囊,还不如不当! “拦住他!”王坤脸色一沉,挥手喝道。 几个治安队员立刻堵住了去路。 “我看谁敢动!”张建平猛地转身,瞪着那几名治安联防队员,怒生呵斥道:“我是街道办副主任!我现在要带人回去问话!你们动我一下试试!打街道办领导,是什么罪,你们自己掂量!” 那几个治安联防队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向王坤看去。 他们欺负老百姓行,但真对街道办领导动手,还是有点怵。 王坤也皱了皱眉。 张建平再窝囊,名义上还是副主任。 说几句狠话,吓唬吓唬他就算了,看真把这家伙打了,面子上不好看。 “你们俩,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这次有张建平护着,就没事了!这次护住了,可他能护你们一辈子吗?你们只要还住在这里,今天躲开这次检查,下次见了你们,还是得检查!最好老老实实听话,配合检查!”王坤想到这里,看着陈启明和王美凤,冷声道。 一声一句,满是威胁的味道。 张建平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王坤一眼,抓着陈启明的胳膊,沉声道:“走。” 可这时候,陈启明却是轻轻摆了摆胳膊,挣脱了张建平的手。 “小伙子,你……”张建平错愕的看着陈启明。 “张副主任,谢谢您。”陈启明看着他,平静道:“但今天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你……”张建平急了,压低声音道:“年轻人,别冲动!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跟我走,后面的事慢慢说!” 陈启明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笑着道:“张主任,不用劝了,我今天哪里也不会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现在,不想再忍了。 一分一秒都不想忍! 张建平急了,看着陈启明,沉声道:“年轻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有些事,不是你有理就能赢的。听我一句劝,你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置气的,听话,这是为你好……” 他是真没想到,陈启明竟然这么执拗。 事情闹成这样了,竟然还不肯走。 可是,这要是留下来,那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哈哈哈,张建平,看见了没,你要带人家走,人家都不走,赶紧走,少管闲事!”王坤看到这一幕,只以为陈启明是被他的话给吓到了,看着张建平哈哈大笑。 张建平咬牙切齿,又扯了扯陈启明道:“走啊!” 陈启明一动不动,看了看王坤,看了看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老百姓,最终,目光落在了张建平的脸上,笑道:“张副主任,我问你个事。平安包这件事,你知道吗?” 张建平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街道办开会的时候,李全兴提过这个平安包的方案,说是“市场化补充物资”。 他当时就站出来反对,说这是变相盘剥百姓。 可是没人听他的。 李全兴一句话就把他给堵回去了——老张,你不懂,现在物资紧张,完全免费发放不现实。适当收点成本费,也是为了让老百姓更珍惜,也是为了帮到更多人。 然后就定了,一包五十。 他知道这价格离谱,知道里面装的是劣质货,知道这就是在捞钱。 可是,那又如何? “看来是知道。”陈启明点点头,然后继续道:“那您管了吗?” 张建平脸色苍白,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怎么没管过? 可是,他写过材料,往区里递过。 可有什么用?材料递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去区里找领导反映,可是,领导顾左右而言他,说危难当前,让他顾全大局,要讲团结,还告诉他,不止是石牌街道,其他地方也是这样做的。 他知道,管不住。 他只能看着。 陈启明看着张建平的样子,点点头,道:“看来是管不了。” “管不了?”王坤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他倒是想管,他管得了吗?你以为他是多大的人物?多大的官,一个管文教的副主任!告诉你,这事儿谁都管不了!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张建平听着这一言一句,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刺得都流血了,也浑若未觉。 比起手掌的疼痛,他的心更痛。 不止是为自己受辱,更是为老百姓所承受的苦难。 “谁都管不了是吧?”陈启明忽然看着王坤笑了起来。 “对,管不了!天王老子都不行!”王坤扬眉一笑,双手抱在胸前,嘲弄的看着陈启明,鄙夷道:“咋地,他这个副主任管不了,你这个打工仔能管?” “我想管管试试,怎么,不行吗?”陈启明扬眉一笑,淡淡道。 王坤哈哈大笑,指着陈启明,鄙夷道:“来来来,你管一个,让我看看!扑街!” “扑街?”陈启明漠然看着王坤,嘲弄的笑了笑,伸手放进口袋,摸出自己的工作证,展开后,举在身前,朗声道:“我是南粤省省委督查室二处处长,陈启明!你说,我这扑街能不能管?” 一语落下,场内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尽皆投落到了陈启明的身上。 省委督查室? 处长? 这两个词和陈启明年轻的面庞组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力,让所有人脑袋嗡嗡作响。 张建平满脸的不敢置信,匪夷所思的望着陈启明。 王美凤仰望着陈启明高大的背影,眼眸中满是骄傲,满是自豪。 这就是她的小祖宗,就是这么刚,就是这么猛,就是这么强! 什么牛鬼蛇神,都得靠边站! 一瞬间,她甚至都有些站不稳了,腿都要软了。 王坤更是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张工作证。 而在这时,陈启明望着王坤,目光中满是漠然,一字一句道:“现在,你说我能管不能管?!” 第三百二十六章 踢到钢板?刀尖! “哈哈哈,你,省委督查室处长?” 王坤愣了一下后,盯着陈启明上下扫视一番,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看来,陈启明现在的话纯属扯淡。 陈启明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年轻大学生一样,这么年轻,能是省委督查室的处长? 他姐夫四十多了,才是街道办主任,也是正处级。 就这,跟其他街道办主任比起来,都还算是年轻的,他姐夫还觉得挺骄傲,经常说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要是二十多岁就成了处长,那是啥?祖坟坐火箭了吗? 更不必说,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城中村,是打工仔和厂妹们住的便宜地方。 省委督查室的处长什么级别,会屈尊纡贵住在这种环境恶劣的垃圾地方? 微服私访?那就更加扯淡了! 现在肺疫情况这么吃紧,有点钱有点权的都拼命躲起来,谁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城中村这种人员密集、卫生情况堪忧的城中村里面? “怎么,有问题?”陈启明扬眉一笑,淡淡道。 “问题大了!你小子是看电视看多了,真以为当官的都爱搞微服私访啊?还处长,你咋不说自己是八府巡按呢?”王坤呸得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鄙夷道:“一个打工仔,装什么大领导!” 张建平一声不吭,向着陈启明的工作证看去。 虽然他也觉得陈启明年轻。 可是,这工作证的质地,还有那制式,确实不像是假的。 可是,这么年轻,竟然就是处长了? 这要是真的,他这辈子可就真活到狗身上了。 但如果真是真的,或许,这些事情,真的能管? “这假证哪儿办的?还挺像的!”这时候,王坤一步上前,劈手把陈启明手里的工作证抢了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嘟囔一句后,将工作证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狞笑道:“小子,造假证冒充领导,罪加一等!今天你别想走了!” “放心,我今天哪里都不去。”陈启明扫了一眼被王坤扔在地上的工作证,没有去捡,嘲弄笑了笑后,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给了林正岳。 电话很快接通。 “林书记,您好……”陈启明平静说出情况后,接着道:“我现在在花城市石牌街道城中村村口,这里有人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强买强卖,动手动脚,质疑我的身份!这里的工作人员还说,在这儿,他就是王法!” “好,好得很!这些胡作非为的混账!”林正岳也没想到,下面的情况竟然糟糕成了这个样子,甚至连这种劳什子狗屁平安包都出来了,肺都快要气炸了,怒火中烧道:“启明,你等着,我马上派人过去!” “好的,谢谢林书记。”陈启明恭声一句,挂断电话。 王坤听着这话,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嘴硬道:“装!继续装!还林书记,你咋不说是打给书记呢?!” “书记?”陈启明看着王坤漠然笑了笑,淡淡道:“你配吗?” 周围的群众听到这话,立刻忍不住哄笑起来。 “你个死扑街!给你脸了!伪造假证,冒充领导,我现在就收拾了你!”王坤听着周围的笑声,只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刺痛,咬牙切齿,箭步上前,抬手就准备给陈启明一拳。 陈启明哪里会让他碰着自己,一抬手,就捏住了他的胳膊,紧跟着,甩手一巴掌就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王坤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你……你敢打我?”王坤捂着脸,不敢置信一句,攥紧拳头就又要砸下。 “打你?我这是自卫!”陈启明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之前不想亮明身份,也就强压下了火气,忍让了下去。 现在,既然要亮明身份,哪里还会容忍这王八蛋,自然要趁着林正岳的人没来,狠狠的收拾一下这个为非作歹、五毒俱全的混账。 不给他两个大嘴巴子,难解他心头恶气,他陈启明就枉活一场! 啪! 一瞬间,王坤的另半边脸上,也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这一巴掌,打你欺压百姓。” 啪! “这一巴掌,打你猥亵妇女。” 啪! “这一巴掌,打你发国难财。” 陈启明每说一句,就是一巴掌。 王坤被打得晕头转向,满脸是血。 周围一片死寂。 这一幕,太突然了,那些治安联防队员都看傻眼了,完全没想到陈启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胆敢向王坤动手,这是活腻歪了,还是疯了? 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半晌没回过神,但只觉得心中解气到了极点。 这件事,早就是他们想干却不敢干的! 但也有不少人的眼里露出不忍。 解气是解气了。 可解完气,等得罪了这种地头蛇,等着这小伙子的下场,只怕……完了! 那姑娘,恐怕也难逃魔爪,不知道要受到什么羞辱…… “你们是瞎子吗?看不到他打人?把他给我拿下!”王坤捂着脸,转头向着那些治安联防队员大喝一声,然后怨毒的看着陈启明,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外地死扑街,你给我等着,我让你走不出花城!” 那群治安联防队员立刻凑了过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这时候,张建平弯腰把那个沾满了泥泞和脚印的工作证捡了起来,看着那熟悉的质感,他心头立刻一跳,向着那些治安联防队员大喝一声。 他毕竟是体制内的人,见过真的,陈启明这工作证,这手感,这做工,这钢印的样子,绝对不是街边那种假证可以糊弄的。 “陈……”紧跟着,张建平仰头向陈启明 看去,脸上满是震颤和错愕。 陈启明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张建平瞬间把话咽了回去,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握着工作证的手都在抖。 真的! 竟然是真的! 他真的省委督查室二处的处长!这么年轻的正处! 他真的是在这里微服私访! 王坤这个蠢货,踢到铁板了。 不,是踢到钢板,这是,踢到刀尖上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现在!立刻!马上! 【呜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声音急促尖锐,打破了场内的凝重。 所有人慌忙向着村口的主路望去。 目光所及,立刻看到,一辆警车打头,后面跟着几辆帕萨特,风驰电掣驶来,然后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村口检查点的位置。 “小子,你死定了!”王坤看到警车来了,脸上立刻露出狰狞笑容,向陈启明冷声道。 在他看来,以为是有什么人打电话报警了。 但他在这一片的关系,警察来了,那也是向着他的。 【这个蠢货!】 张建平却是呼吸瞬间急促,眼皮狂跳。 王坤认不出来,可是,他哪里能认不出来! 这警车的号码,是市局的,而且还是小号! 后面跟着的帕萨特,挂着的是省委办和市委办的牌照! 谁打电话报警,能来这么大的阵仗? 就在这时,几辆车的车门迅速推开。 打头的警车上走下来一名五十来岁,穿着警服,内里搭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市委办牌照的车上,走下来的是一名同样五十出头,面容威严的中年人。 省委办牌照的车上,走下来的是一名四十左右的青年人,同样气场不俗。 浩浩荡荡一群人陡然下车,这气势,这排场,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王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阵仗,不像是报警能来的。 张建平此刻更是几乎要窒息了。 他认出来了! 那名警官,是花城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耿建军! 那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是花城市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颜亮! 那名四十出头的青年人,是省委办副主任、省委督查室主任,周达民,省委书记林正岳的心腹大秘! 可以说,这三位,不管是哪一位,动动手指头就能让石牌街道,不,是整个花城市地震! 这三个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他猛地转头,向着陈启明望去。 这个年轻人,不止是处长! 而且,更是一名神通广大,能量不可估量的处长! 陈启明神情平静的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来人。 他对此并不意外,既然林正岳震怒,那么,这动静,自然是小不了。 周达民早就看过陈启明的照片,一下车,目光就锁定了被围在中间的陈启明,看到他安然无恙,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慌忙大步流星走来,大老远就伸出手,满脸关切道:“陈处长,你没事吧?林书记非常关心你的情况!” 陈处长?! 林书记?! 王坤听到这话,脑袋立刻嗡隆一声,就像是被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阵发黑,额头上的冷汗哗啦啦地往下冒。 这个死扑街,真是省委督查室二处的处长? 他竟然真的认识林书记?还被林书记这么关注? 他这是招惹了什么人啊? 他还会有好下场吗? 那几个围着陈启明的治安联防队员,也是脸瞬间煞白,小腿肚子开始抽筋,浑身哆嗦。 围观的人群,更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处长?省委的处长? 这时候,耿建军也箭步走过来,歉疚道:“启明同志,是我们的工作疏忽,让你受惊了。” “启明同志,你没事吧?”颜亮也是满脸关切的询问道,态度和蔼,完全没有一点儿把陈启明当下级的样子。 没办法,林正岳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花城市市委,把市委书记蔡明哲恶狠狠的训斥了一通,责令市委马上派市纪委、市公安局的相关人员来石牌街道处理问题。 这时候,谁敢不对这位林书记从河间省抽调来的心腹爱将客客气气? “谢谢各位领导的关心,我一切都好,没事。”陈启明微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周达民、耿建军和颜亮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微微颔首。 尤其是耿建军,悬着的一颗心更是大石落地 下面这些治安联防队员的德行,他可是太清楚了。 这要是陈启明挨打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么大的治安问题,他这个公安局长只怕不止是要挨批,还要受处分! “启明同志,请你放心,相关人员,我们一定严惩不贷!”紧跟着,耿建军向陈启明郑重其事一句,然后转身目光冰冷地看着王坤和他那一干手下,冷声道:“你就是王坤?石牌街道治安联防队队长?” “我……我……”王坤张张嘴,可是舌头都要打结了,冷汗瞬间湿透后背,想挤出个笑,却比哭还难看,颤声道:“领……领导,我是王坤,这……这都是误会……” “误会?限制省委督查室处长的人身自由,强买强卖,动手动脚,公然索贿,侮辱威胁,这叫误会?”周达民漠然看着王坤,寒声呵斥一句后,向耿建军道:“耿局长,林书记对花城市的治安联防工作非常不满意,来之前特意指示我,要求花城市局对相关人员必须严惩不贷,同时开展自查自纠,一定要坚决地把这股歪风邪气打下去!” 他作为林正岳的心腹大秘,很清楚陈启明在林正岳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他知道,早在陈启明还在河间之时,就已经开始参与南粤省的工作了,一些工作上的思路和政策,都是林正岳与陈启明商量出来的。 此时此刻,陈启明被人如此对待,他自然要帮陈启明把场子找回来。 而且,这也是跟陈启明结个善缘的好机会。 毕竟,以后身处同一阵营,以后免不了还有合作的时候。 王坤听到这话,脸色骤变,眼底满是惶恐。 他知道,他要完蛋了。 只是,打死他也想不到,在他看来是个打工仔的家伙,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耿建军听的眼角抽搐,点点头,向着王坤一挥手,沉声道:“控制现场,批捕涉事人员!” 几名跟来的干警立刻快步向王坤等人走去。 王坤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身体一哆嗦,跪倒在地,惊恐的看着陈启明祈求道:“陈处长,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求求您,饶了我吧……” 他知道,他这次麻烦大了。 只有陈启明开口,才能让他逃过此劫。 陈启明看都没看他一眼,平静地对周达民道:“周主任,颜书记,耿局长,辛苦你们跑一趟。不过,石牌街道问题多多,群众事,无小事!我想,趁着各位领导都在,咱们还是现场办公,让街道办的同志也过来,把这些群众急难愁盼的问题给解决了!” “林书记也是这个意思,有问题,现场解决!”周达民立刻点点头,随即看向跪倒在地的王坤,厉声道:“你们石牌街道办主任李全兴呢?让他现在!立刻!马上!跑步过来!” 第三百二十八章 放你妈的屁 现在!立刻!马上! 跑步过来! 王坤听到这话,浑身一激灵,眼角疯狂抽搐,慌忙从口袋摸出小灵通,哆嗦着手,按下了李全兴的号码,等到接通后,带着哭腔,颤声道:“姐……姐夫!快!快来村口!省里……和市里的领导来了!让你现在立刻马上跑步过来!快啊!” 电话那头的李全兴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边不耐烦道:“王坤你鬼叫什么?什么省里市里领导?大白天喝多了?还有,我说了多少次,别姐夫长姐夫短的,工作时候喊职务!” “真的!姐夫,真的来了!省委办的周副主任!市纪委的颜书记!市局的耿局长!都来了!对了,还有省委督查室二处的陈处长……”王坤颤抖着惶恐道。 电话那头的李全兴浑身哆嗦,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省委办!市纪委!市局! 他这个街道何德何能,竟然能来这么多大人物? 但听王坤这声音,只怕是出大事了。 几秒后,李全兴才回过神来,颤声道:“出什么事了?!” “陈处长来石牌街道微服私访,被……被我拦住了……”王坤恐惧的看了陈启明一眼,哆哆嗦嗦道。 “你这个王八蛋!我整死你!”李全兴怒骂一声,紧跟着道:“我马上到!” 话说完,李全兴立刻挂断电话,飞也似的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外冲。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但大家都安静一片,期冀的看着陈启明,眼底满是兴奋。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陈处长,好像是站在他们这边,替他们做主的。 这一天,真的要来了吗? 报应,真的要来了? 这些事情,真的有人管了? 张建平同样激动的不行,他有一种预感,石牌街道的脓包,要被人戳破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都快要激动的热泪盈眶,身体忍不住在颤抖,忍不住用力掐了掐掌心,用疼痛来确认自己此时此刻并不是在做梦。 “几位领导,你们看……”这时候,陈启明站在周大民、颜亮和耿建军身边,指着摊位,简要说着情况:“这些人,拦着村口,借检查之名,随意处罚群众,遇到有姿色的妇女还要行猥亵之举,有体温计不用,却要用手去给别人测腋温?这是治安联防,还是地痞无赖?” “甚至,他们还动辄以体温异常为名,向群众恶意售卖这种所谓的平安包,里面只有几个劣质口罩,几包三无板蓝根!几块钱都不值的东西,他们竟然敢卖五十元!” “还有,菜场也被垄断了进货渠道,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低价菜,高价售卖给摊贩,再让他们以高价售卖群众,动辄还要检查,不售卖就罚款!这是治安联防,还是土匪恶霸?” “这些情况,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石牌街道的老百姓,骂声载道,怨气冲天!” 陈启明每说一条,周达民、颜亮和耿建军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他们知道下面的情况有些乱,可是,也没想到乱到了这种程度。 “甚至,这些混账还动辄就打着林书记的旗号,叫嚣着是林书记的部署!让老百姓心中对林书记充满怨气,说出来的话,我都不忍重述!” 这时候,陈启明又沉然一句。 他知道,对这些上位者来说,只说王坤这些人的恶行,想让他们重视,还不够。 必须要上升到领导的层面,这些家伙,才会打起精神。 事涉林正岳的清誉,他们想不重视都不敢! 周达民听到这话,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颜亮和耿建军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往死里坑林书记! 这也是把整个南粤省、花城市的领导架在火上烤! 同一时间,他们心头更是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念头—— 这石牌街道,从上到下,要大换血了! “混账东西!”周达民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颜亮和耿建军脸色铁青,盯着王坤那几人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而在这时,一辆桑塔纳开了过来,然后一名身体发福、梳着地方支援中心发型,跑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踉踉跄跄地从车里冲了出来。 这人,正是石牌街道街道办主任李全兴。 他老远就看到那一辆辆车子,以及一群气质慑人的领导,还有被干警们围住的王坤等治安联防队员,顿时魂飞魄散,一张脸煞白如纸,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周……周主任!颜书记!耿局长!”李全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近前,点头哈腰,汗都来不及擦,颤声道:“欢迎各位领导莅临石牌街道检查指导!您看这……这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准备……” “准备什么?”周达民冷冷地打断他,寒声呵斥道:“准备好你的平安包?还是准备好你的高价菜?李全兴,你准备得挺充分啊!” 李全兴腿一软,差点没吓的跪倒在地,勉强稳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周主任,这这话从何说起?我们街道一直都是严格按照省市委指示,全力做保障民生……” “保障民生?”陈启明听到这话,嘲弄的笑了笑,看着李全兴,淡淡道:“李主任,这平安包是你批准售卖的吧?一包五十,里面是什么东西,你清楚吗?” 李全兴这才注意到周达民身边这个格外年轻的面孔,心里一咯噔,这就是王坤电话里说的那个陈处长? 不过,他作为街道办主任,确实听说过,最近省委书记林正岳亲自点将,从之前工作的河间省,点名调过来了一员心腹爱将。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年轻。 这年纪,看起来简直就跟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一样。 “陈……陈处长?”李全兴慌忙抬起手擦了把冷汗,颤声道:“平安包这个事情,是街道班子集体研究决定的,现在物资紧张,完全免费发放不现实,收取一点成本费,也是为了更好地循环利用资源,覆盖更多群众,这是市场化补充手段,让老百姓能买到急需物资……” 陈启明听到这话,再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直接爆了粗口:“放你妈的屁!” 第三百二十九章 你的末日到了 放你妈的屁! 李全兴被陈启明劈头盖脸骂了一句,脸颊瞬间胀得通红,火辣辣的刺痛。 被这么一个年轻人劈头盖脸怒骂,真是憋屈。 周达民、颜亮和耿建军也愣住了,谁都没想到,陈启明竟然会直接骂娘。 “骂得好!” “真是放屁!” “让我们买急缺物资?有买这的钱,我干啥不行?你们那破口罩,带着风都不挡!” 周围的群众却是眼睛都亮了,一个个纷纷附和。 “周主任、颜书记、耿局长,抱歉,我失态了!可这些人的丑态恶行,我实在是不骂不痛快!”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周达民、颜亮和耿建军缓缓一句,虽是道歉,却无分毫歉意。 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翻腾了整整两天了。 如果不骂出来,他憋得肺管子疼。 这些混蛋,别说骂他们几句娘,掘了他们的祖坟也都不为过。 “无妨,无妨。”周达民立刻摆摆手,温和道。 颜亮和耿建军也是呵呵笑了两声,心中暗暗感慨,这位陈处长,当真是性情.中人。 “李全兴,我问你,你说收取一点成本费,这一点,就是五十块吗?还有,五十块钱能买到的,就是这种一扯就破的劣质纱布口罩?连生产厂家都没有的三无板蓝根?一块来路不明的地毯肥皂?这些东西加一起,成本有两块钱吗?”陈启明抬起手抓起一个没拆封的平安包,直接扯开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甩在李全兴面前,冷喝道。 嗤啦! 尤其是到了口罩时,陈启明手轻轻一用力,口罩竟是被扯成了两半。 周围人群立刻传来一阵嗤笑声。 李全兴脸胀得通红,尴尬道:“这……着我不知情,可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在采购环节可能有些疏漏,请您放心,我一定严查……” “下面人?”陈启明冷笑一声,看着李全兴,冷然道:“菜市场统一进货,菜价翻倍,也是下面人办事不力?治安联防队王坤,借检查之名,猥亵妇女,随意罚款,中饱私囊,还是下面人办事不力?” 李全兴支支吾吾,余光向地上瑟缩颤抖的王坤看去,恨不能把这个便宜小舅子砍成十八截,这个混蛋东西,可真会给他找事啊,真是盼着他不死啊! 只是,打死他也想不到,陈启明竟然会来了之后没就任,反倒是先搞了个微服私访。 这是干啥呢? 有好日子不过,非得来受罪? 更别说,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跑来了石牌街道? “你不说话,那我再问问你,街道收到的上级调配物资,去哪儿了?我听说,夜里用货车拉走了,是你亲自盯着的吧?这些物资,是下面人倒卖了,还是你李主任,把它们变成了你口袋里的钱了?!”这时候,陈启明看着李全兴,又冷然呵斥一声。 一语落下,场内瞬间死寂一片。 周达民目光一凛。 颜亮神情霎那间变得凝重起来。 耿建军也是惊愕向陈启明看去。 前面的事情,李全兴还都可以一推二五六,说是下面的人所为。 可倒卖物资这件事,那问题可就大了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陈处长,手段竟然如此犀利,这才来多久,竟然就挖出来了个大问题。 不仅如此,他们更是意识到一件事,林正岳这不是弄来个心腹爱将,这是弄来个钟馗啊! “陈处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李全兴瞬间慌了,尖声一句后,转头望着颜亮、周达民和耿建军艰难道:“颜书记、耿局、周主任,这是无稽之谈,我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情,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前面的事情,都可以推给王坤。 可这件事,要是被查了,他这个街道办主任就干到头了。 而且,是要下大狱的。 “证据?”陈启明漠然冷笑一声,转头看着人群里那个隔壁男人,朗声道:“那位大哥,把你昨晚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你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打击报复你!” 隔壁男人听到这话,目光动了动,想到陈启明昨晚的恩情,当即一咬牙,挺胸站出来,道:“对,是我搬的!李主任就在旁边盯着,拉了足足一卡车!” “你胡说!”李全兴目眦欲裂,怒喝一句后,看着周达民、颜亮和耿建军道:“周主任,颜书记,耿局长,他这是胡说八道,栽赃!那些物资,早就已经正常发放了!” “发放了?发给谁了?”陈启明向李全兴冷声一句后,转头望着周围的群众,道:“你们,收到了吗?” “没有!毛都没一根!” “啥物资,我们怎么不知道?” “给个屁!不要钱就烧高香了,还给我们东西?” 周围的群众立刻高声道。 “他们都是打工的,不算是石牌街道的人。”李全兴眼角抽了抽,狡辩道:“发放给有户籍的居民了!” 陈启明漠然一笑,道:“记录呢?” “情况紧急,没有记录,但都发了。”李全兴梗着脖子道。 陈启明听到这话,嘲弄的笑了笑,眼底满是鄙夷和愤怒:“没有记录,你说发了?李全兴,你当在场各位领导都是三岁小孩,任你糊弄吗?还是你觉得,这石牌街道,真是你李家的天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但绝对都发了。”李全兴继续硬着头皮道。 他就是要死撑到底,打死不认。 都发了,没记录,顶多是个办事疏忽。 要是卖了,那是犯罪,要坐牢的。 “放你娘的狗屁!” 就在这时候,沿着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所有人惊愕转头。 目光所及,只见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紧攥着拳头的张建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瘦削的身体因为情绪激动都在微微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迸了起来,但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李全兴,咬牙切齿道: “李全兴!都这时候了,你还敢在这里信口雌黄,欺骗领导,蒙蔽群众!” “你以为你天衣无缝?我告诉你,你的丑事,我一清二楚!” “平安包!菜价!物资!这些盘剥百姓的事情,哪一件你不知道?这些民脂民膏,上面拨下来的救命物资,哪一分不是进了你的口袋?” “我告诉你,你的末日到了!” 第三百三十章 双规!乾坤颠倒! “张建平,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全兴色厉内荏的怒吼道,眼里满是惊慌。 他怎么把这个一把年纪还是个愣头青的家伙给忘了? 早知道,就该早点找区里,把这个家伙给弄走啊。 现在,要变成点雷的***了! “我胡说?”张建平惨然一笑,抬起手指着李全兴的鼻子,怒喝道:“李全兴,班子会上,是不是我第一个站起来反对卖平安包?我说这是盘剥百姓,是喝血!你怎么说的?你说我老古董,不懂变通,说这是市场化补充,是让老百姓更珍惜!” “我是不是看了平安包的东西之后,说这就是一堆破烂?是不是说过这么干,是对老百姓敲骨吮髓?这些事,我是不是找你说过无数次?是不是还去区里找区领导反映过?” 张建平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窝囊和愤怒全都倾泻出来,又抬手指着那些噤若寒蝉的治安联防队员,怒声道:“还有他们!王坤干的那些腌臜事,调戏妇女,随意罚款,强买强卖,你这个当姐夫、当主任的,真的一点不知道?街道里多少人来反映过,你管过吗?你非但不管,你还夸王坤有能力,执行力强!” “那些上面拨下来的物资,入库单我见了,可是东西呢,也就一两天就看不见了!我问你东西呢,你说紧急发放了,优先保障了重点单位,我问你拿记录,你拿不出来!我当时就知道有鬼,就知道东西肯定是被你倒手给卖了!” 张建平说到这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泪都淌了下来,哽咽道:“我找你理论,你说不跟我扯淡,让我管好我分管的文教那一摊子事情,其他的事情少管!我去区里反映,可人家说,现在特殊时期,要以团结稳定为重,让我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哈哈,好一个顾全大局!顾的就是你们这群狗槽东西的大局,顾的就是老百姓受苦受难的大局!我看着那些打工的兄弟姊妹,花高价买烂菜叶子,看着那些厂妹被王坤这种畜生欺负!我心里像刀割一样!” “可我他妈是个废物!我管不了!我这个副主任,当得窝囊,当得憋屈,当得对不起这身衣服,对不起信任我们组织的老百姓!” 话说到这里,张建平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然后转过头看着周达民、颜亮和耿建军,看着陈启明,用力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哽咽道:“各位领导,陈处长,今天,我张建平豁出去了!我实名举报李全兴!他不认,你们可以查他的账户,查他小舅子王坤的账户!查街道办城市管理科科长赵宏,查社会事务管理科科长刘平!这些人,沆瀣一气!” “我张建平,以党性和人格担保,我说的句句属实!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只求各位领导,严惩这些蛀虫,还石牌街道老百姓一个公道!” 话说完,他向着陈启明、周达民、颜亮和耿建军,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刻,他彻底豁出去了。 他知道,这是唯一说出真相,说出肺腑之言的机会。 他也只有,这是唯一一个说出来的话,可能会有人管的机会。 同样的,他也是被陈启明深沉的给触动了。 这位年轻的处长,不顾危险,沉到最脏最苦的地方,撕开了这个口子。 这位年轻的处长,敢说真话,敢骂娘,敢为老百姓撑腰! 他看到了光,看到了希望,也让他汗颜,更让他想到加入陈启明的行列,要一起把石牌街道的这个脓疮挤爆,让李全兴和王坤这些混蛋,得到应有的惩罚! 陈启明看着泪流满面的张建平,心中动容。 这是个有良心、有底线,却被现实压弯了腰的干部。 周达民、颜亮、耿建军的脸色也是阴沉无比,感慨万千。 什么叫字字泣血? 他们今天算是真的明白了! “张副主任,你不是废物。”陈启明走上前,拍了拍张建平微微颤抖的肩膀,沉声道:“在大多数人都选择沉默甚至同流合污的时候,你能坚持反对,能冒着风险去反映,今天更能站出来揭发,这就很了不起,石牌街道的百姓,会记得你。” 张建平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凶,只是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紧跟着,陈启明转头看着颜亮,道:“颜书记,您是花城市纪委书记,现在张建平同志实名举报李全兴,您看要不要接?” 颜亮心中暗忖,事到如今,我能不接吗? 只怕,他要说不接,周围悠悠之口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了! “启明同志,你放心,花城纪委对这种违法乱纪问题,绝不姑息,绝不纵容!”颜亮当即一句,然后转头看着李全兴,沉声道:“李全兴!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全兴面如死灰,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再也发不出一个声音。 完了。 全完了。 颜亮看着这一幕,冷眼看着李全兴,冷声道:“你现在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花城市纪委正式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立即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一语落下,两名跟着颜亮来的市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李全兴身边。 李全兴面如死灰,浑身瘫软,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气弥漫。 王坤也吓得浑身哆哆嗦嗦,嘴唇颤抖,直接瘫软在地,沿着裤腿也有黄汤流出。 他知道,他也好,李全兴也罢,还有石牌街道的这些蛀虫们,末日到了! 等待着他们的,将是牢狱之灾。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脑袋嗡隆狂响,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短几分钟,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街道办主任、治安联防队长,一个被纪委带走,一个被公安铐上。 乾坤颠倒! “好!!”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带着哭腔。 “抓得好!” “老天有眼!” 第三百三十一章 他的态度,书记的态度 “抓得好!” “干得漂亮啊!”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掌声雷动,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跳着脚喊。 压抑了太久的怨气、怒气、委屈,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化作滚滚声浪。 张建平看着被带走的李全兴和王坤,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陈启明挺拔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为自己,也为这些受苦的百姓。 陈启明抬手,向下压了压。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充满了期盼。 陈启明看向周达民和颜亮、耿建军,沉声道:“周主任,颜书记,耿局长,事情基本清楚了,但是,只抓人还不够,群众急难愁盼的问题还没有妥善解决完。” “我建议,第一,立即取缔石牌街道平安包等一切违规收费项目;第二,责令街道办限期退还强行收取的平安包款项及不合理罚款;第三,由市里牵头,彻底清查石牌街道防疫物资流向,该补发的补发,该退赔的退赔;第四,立刻恢复菜市场正常供应渠道,平抑物价。第五,对石牌街道班子进行彻底整顿,该查的查,该撤的撤!” 他每说一条,人群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每一条,全都说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周达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沉声道:“陈处长的建议完全正确!来之前,林书记向我做过指示,启明同志最了解现场情况,他的态度,就是林书记的态度,林书记完全支持!请颜书记、耿局长立刻安排有关单位落实!” 陈启明的态度,就是林正岳的态度!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在现场每个人心头炸响! 张建平猛地抬起头,震撼地看着周达民,又看向陈启明,心脏狂跳。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这等于公开宣告,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陈处长,不仅仅是林书记的心腹,更是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林书记意志的代言人!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权势?! 瘫在地上的李全兴眼前彻底黑了,最后一丝侥幸被碾得粉碎。 完了,彻底完了。 得罪了陈启明,就是往死里得罪了林正岳! 别说他一个小小街道办主任,就是他背后的人,此刻也绝对不敢再替他说半句话! 王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了又湿,腥臊气弥漫。 他这才真正明白,自己惹到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姐夫完了,他也死定了。 颜亮和耿建军两人也是心中凛然。 能走到这个位置,他们哪个不是明白人,周达民当众转述林正岳如此直白且力度惊人的指示,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政治信号。 这既是对陈启明的绝对力挺,也是对花城市、乃至全省某些人的严厉警告! 这位陈处长,今后在南粤,恐怕真的要成为一把令人胆寒的快刀。 “坚决落实林书记指示!”颜亮首先表态,沉声道:“市纪委会立刻成立专案组,深挖细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同时,我会向市委蔡书记、市政府赵市长汇报相关情况,请蔡书记协责成市政府协调有关单位,尽快处理妥当相关事宜!” 耿建军也跟着点头道:“市公安局会全力配合,维持秩序,追查涉案物资和资金,对违法犯罪分子,从严从快打击!” 这态度,不可谓不坚决。 “父老乡亲,听到了吗?”陈启明转向激动的人群,朗声道:“省市委领导就在这里!党和政府,绝不允许任何人借机发国难财,绝不允许任何人欺压百姓!该退的钱,一定会退给大家!该罚的人,一个也跑不了!该让大家拿到的物资,一定会发到大家手里!” “好!” “谢谢陈处长!” “谢谢领导!” 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王美凤看着被众人簇拥、目光敬仰的陈启明,骄傲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这就是她的小祖宗,可敬可爱可亲,有着天大本事能力的冤家小祖宗! 周达民走到陈启明身边,低声道:“陈处长,这里的事情,市里会妥善处理。林书记在省委等着见你,你看是不是现在……” 陈启明点点头,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自然会有人处理。 相信,在林正岳那里挂了号的事情。 哪怕南粤省局面复杂,这些人也不敢太敷衍了事。 “非常时期,大家都不要再聚在一起了,散了吧。”这时候,陈启明向着人群挥挥手,朗声一句,然后走到隔壁男人面前,将自己的号码告诉他,道:“如果之后有人为难你,随时打这个电话!” 隔壁男人慌忙用力点头。 他着实没想到,昨夜隔壁这个仗义出手的年轻医生,竟然是处长,竟然把石牌街道的乱象给解决了。 陈启明拍拍他的肩膀后,便向一旁的张建平走去。 张建平慌忙擦干眼泪,手足无措:“陈……陈处长……” “张副主任。”陈启明看着他,伸出手,温和道:“你的手机号,给我一下。” 他来南粤,正是需要用人,正是需要快速了解情况、打开局面的时候。 张建平虽然是边缘化,可终归是花城的基层干部,对情况了解还是比较深入的。 更难得的事,张建平有原则,有坚持,守得住理想初心底线,关键时刻能站出来,难得的是,有一颗赤诚的赤子之心。 所以,这个人,值得一用,也可以放心去用。 张建平一愣,慌忙将小灵通号码告诉了陈启明。 陈启明记下后,回拨过去,然后拍拍张建平的肩膀,温声道:“今天的事情,谢谢。” 张建平慌忙连连摇头:“陈处长,您客气了!” “电话联系,回头见!”陈启明温和笑笑,然后便向着周达民走去。 张建平看着他的背影,猛地握紧了拳头,一股久违的热血和豪情,涌遍全身。 这一刻,他觉得,他的第二春,可能要来了! 但他愿意跟着陈启明这样的领导干!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三百三十二章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陈启明向王美凤使了个眼色后,示意她收拾行李再找个酒店,又跟颜亮和耿建军寒暄几句后,便随周达民离开了石牌街道,向省委大院赶去。 石牌街道自然是热闹非常,所有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解气,痛快。 “耿局长,既然要一起去向蔡书记汇报工作,就坐我的车吧?” 颜亮目送陈启明和周达民离开后,向耿建军发出了邀请。 “那就麻烦颜书记了。”耿建军立刻笑着点头应下,上了颜亮的车子。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颜亮从口袋摸出烟,递给耿建军一支,自己点上一支,缓缓吐出口烟雾后,似笑非笑道:“老耿,咱们这位省委督查室的陈处长,可真是年轻有为啊!二十四岁的正处,呵呵,咱们那时候,还是个小科员呢……” “是啊,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下面街道当巡警。”耿建军笑着摇摇头,感慨一声后,接着道:“不过,这位陈处长虽然年轻,手段倒是够硬气,这才来南粤,一声招呼不打,就往最脏最乱的地方奔,石牌街道这个脓包,算是被他挤爆了。” 颜亮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眯着眼睛感慨道:“年纪不大,但手段倒是老练,微服私访拿到实据,关键时刻亮明身份,借势发力,一气呵成。林书记这回可当真是从河间调过来一柄利刃。” 耿建军沉默片刻,低声道:“刀快是快,就是太心急了些,咱们花城这回被搞得实在是有点被动。” “被动也得受着,谁让下面的人不争气,让人家抓了现行。不过……”颜亮瞥了他一眼,淡淡一句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耿建军一眼,压低声音道:“不过,依我看,这石牌街道只是第一站。咱们南粤这潭水,怕是再也静不下来了。” 耿建军干笑着点点头,没再说话,而是深深地抽了口烟。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陈启明这把刀,这么利,这么急。 初来乍到第一天,就见了血。 林正岳不好好利用起来,那才是见了鬼了! …… “陈处长,今天受惊了。” 这时候,黑色帕萨特上,周达民看着陈启明,脸上带着歉意和感慨道:“得亏您一来,就扎到城中村这种脏乱差的地方,不然的话,只怕林书记也没想到,下面的情况会如此恶劣。” “周秘书言重了,没什么惊不惊的,倒是给林书记和各位领导添麻烦了。”陈启明摇摇头:,然后接着道:“花城是经济重镇,务工群体众多,虽然他们没有花城户籍,但是,他们的生活环境也要重视起来。毕竟,抛开户籍之外,我们都是血浓于水的炎黄子孙。” 周达民点点头,心中对陈启明的评价又高了不止一层。 有胆识,有手段,更有情怀。 林书记这把刀,选得太准了。 很快,车子一路疾驰,便赶到了省委大院。 庄严肃穆的气氛,与刚才城中村的混乱嘈杂,宛如两个世界。 周达民带路,自然是一路畅通。 不过,路上还是有不少人好奇的打量着陈启明,暗自思忖这位年轻人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够让这座大院的一秘亲自迎接,而且态度如此热情。 “启明,欢迎你!”林正岳虽然因为今天的事情,满心怒火,但看到陈启明后,还是迅速起身,露出热情笑容,主动伸出手来。 周达民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他知道林正岳重视陈启明,但也没想到,竟然会重视到了主动起身相迎,伸出手来的程度。 数遍南粤省,除了沐家那位在南粤休养的老人家之外,只怕是再没人能有如此待遇了。 这一瞬间,他心中更是打定主意,之后见到陈启明的时候,必须得再更热情一些,甚至,都可能要考虑多一些恭敬。 只是,他是真不明白,林正岳对陈启明怎会如此重视? 难不成,这位陈处长还有什么通天的能量背景不成? “林书记,您好,又能在您手下工作,很开心。”陈启明看到林正岳,脸上也露出笑容,慌忙也伸出双手,握住林正岳的手。 再见到这位对他分外器重信任的书记,他自然也是心情大好。 至少,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如此前在河间省那般,一边冲杀,一边担心省里的暗箭。 “坐!不用拘谨……”林正岳握着陈启明的手,用力摇了摇后,便拉着他坐在了沙发上,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关切道:“那些混账没把你怎么样吧?” “幸亏周主任赶到及时,那些人没能怎么样。”陈启明立刻微笑道。 周达民闻言,一边给陈启明沏茶,一边道:“陈处谬赞了,我还要多向你学习这种不顾危险,深入一线的精神。”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向林书记学习罢了。”陈启明双手接过茶杯,谦逊道。 “好了,你就不要往我脸上贴金了。”林正岳笑着摆摆手,然后指了指周达民,温和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多和小周联系。小周,你也要多跟启明学习,他的基层工作经验非常丰富,特别是在处理紧急事件上,省委办这边,要多支持他的工作。” 周达民急忙点头称是,知道林正岳和陈启明有话要说,便退出了办公室。 “启明,你来得很及时,这次问题发现的也很及时,我确实是没想到,下面的情况竟然会混乱成这个样子,这些混账,什么钱都想拿,当真是该死!”林正岳等到周达民离开后,咬牙切齿一句后,道:“启明,你是什么想法?” “这些人,不止是拿钱,更是在毁掉组织的声誉和信任度!石牌街道,只是冰山一角,李全兴背后有没有人?其他街道、其他区,其他市,现在是什么样子?”陈启明点点头,缓缓一句后,话锋一转,道:“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 “以石牌街道为突破口,省纪委、省公安厅还有我们省委督查室,成立联合调查组!同时公布举报渠道,发动群众监督!不仅要查清石牌街道的问题,也要顺藤摸瓜,看看这些违规物资流去了哪里,还有哪些李全兴和王坤!还要再查查其他地方的物资问题,查查应急物资储备的问题,查到一个,处理一个,从严从重从快,公开曝光!” “这股风气,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打下去!否则,组织的堤坝,会从内部被这些蛀虫啃塌!民心,也会彻底凉透!” “还有就是,如果发现严重问题,必须见血!不见血,刹不住这股歪风邪气;不见血,那些藏在后面的人,不会怕;不见血,老百姓不会信我们的态度!” 这番话,是陈启明的肺腑之言。 乱世用重典,现在就是时候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这次的雷霆处置,非常好,就是一个信号,点了***!”林正岳赞许的点点头,然后接着有些担心的看着陈启明道:“不过,这是在断人财路,还是在断人仕途!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人仕途,不共戴天!这么干,会惹众怒的。” “书记,您不必担心,我来南粤之前已经想好了,我这次来,准备好了一百口棺材!”陈启明听到这话,朗笑道:“九十九口留给那些趁机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最后一口留给我自己!”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百口棺材 一百口棺材,九十九口留给贪官污吏,最后一口留给自己! 林正岳听着这话,目光复杂的看着陈启明,眼底满是欣慰,也满是动容。 良久后,他缓缓道:“启明,我让你来南粤,是来当救火队长,但我没想到,下面的火,已经烧成了这个样子,更没想到,我请来的救火队长,还没踏上火场,就先给自己准备好了一口棺材!我林正岳何德何能,让你这样的干部,抱着这样的决心来南粤帮我?” 陈启明立刻道:“书记,您言重了。我……” “不,我没有言重!有些人,是大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但我知道,你是只要说到,就一定会做到。”林正岳摇摇头,沉然一句后,接着道:“你有这样的决心和担当,我很欣慰。这说明我没看错人。但你要知道,南粤不是河间。这里经济发达,利益交织盘根错节,水比你想的更深,也更浑。有些人,能量很大,关系网覆盖上下。你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反扑起来,不会只是像王坤那种下三滥的招数。”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态度坚定道:“书记,我明白。在河间,和古书记周旋,让我学到了一件事:有些仗,不是看对手多强,而是看我们敢不敢打,有没有必须赢的理由。” “现在,理由很充分——南粤的情况,就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前线在拼命,后方却在挖墙脚、喝兵血!这样的火,不以雷霆手段,不抱着刮骨疗毒、壮士断腕的决心,扑不灭!为了老百姓,为了前线拼命的人,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知道,做这件事情,肯定会得罪很多人。 甚至,可能不止是仕途上存在风险,生命也会有风险。 但是,他不介意。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前方千军万马,刀山火海,那又如何?! 他陈启明做官,也不能只是为了做官! “好!说得好!”林正岳听到这话,目光也倏然变得明亮起来,赞许的点了点头后,沉声道:“既然你有一百口棺材的决心,那我林正岳就给你准备好一百口棺材的权限和担当!这把火,我们一起灭!这些蛀虫,有一个算一个,该进棺材的,绝不留情!” “但是……”话说到这里,林正岳话锋一转,凝视着陈启明的眼睛,斩钉截铁道:“你记住,最后那一口,你给我收好了!只要我林正岳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轮不到你陈启明来躺!你的任务,是送那些该进去的人进去,不是把自己填进去!” “记住两件事!第一,注意安全,非常时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第二,讲究策略,打蛇打七寸,搜集证据要扎实,依法依规,不给他们反咬的机会。我要的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战果,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 陈启明能够感受到林正岳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以及毫不掩饰的舐犊之情,胸中激荡,当即挺直脊梁,用力点头,道:“明白!书记,我向您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林正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再次用力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好!去吧,抓紧去督查室熟悉情况,尽快把担子挑起来。南粤这场硬仗,我们一起打!” 陈启明笑着点头称是,然后道:“还是先给您把个脉,最近压力大,您这位中军主帅的身体可一定要稳住才行。” 如他所言,他虽然有决心,可以他如今的位置,这决心需得有人支持才能完成。 他这个先锋将重要,可是,三军主帅的健康同样重要。 林正岳笑呵呵的点点头,然后便向陈启明伸出手。 陈启明把了把脉后,发现林正岳脉象平稳,虽然有些肝火旺盛,但整体来说,还是比较康健的,心脏的情况也算比较稳定。 林正岳听完情况,也是微微松了口气,但对陈启明也多了些感激。 若是放在早些时候,以他心脏的情况,遇到南粤这样着急上火的事情,只怕是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是陈启明,给他了一个继续战斗的机会。 “启明,既然来南粤了,没事的时候就去家里坐坐,清芜那丫头知道你要来,也总是念叨你。”想到这里,林正岳便向陈启明微笑道。 陈启明听到这话,脑海中也不由得掠过林清芜那张俏丽的面庞,立刻笑着点头称是。 又聊了片刻后,陈启明便向林正岳告辞,然后由周达民陪他去省委督查室。 不过,周达民倒是没有先带他过去,而是先带他去了一间空置的接待室,热络的给他倒了杯水后,笑道:“启明同志,我先跟你讲一下二处目前的情况。” “麻烦周主任了。”陈启明立刻笑着点头称是。 周达民摆摆手,笑道:“启明老弟客气了,以后私下的时候,叫我声民哥就行。” 林正岳对陈启明的态度摆在那里,他自然是想要拉近一些关系。 陈启明自然不会拂了周达民的美意,当即温和笑道:“那就麻烦民哥跟我说说二处眼下的情况。” “二处负责专项督查,目前主要盯的就是肺疫相关工作的落实和物资保障这块,也是现在督查室各处室分工里最烫手的山芋。”周达民温和一句后,压低声音道:“二处原来的工作,一直是副处长刘振山代为主持。老刘这个人,资格很老,在督查室干了二十来年,督查室很多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虽然是副处长,但是高配的正处,之前本来很有希望接任处长,再往上走半步。” 陈启明听到这话,目光立刻微微一动。 周达民的话虽然没说透,但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他这次空降过来,等于截了这位刘振山的胡,抢了人家的位置,断了人家的晋升路。 而且,还是从正处到副厅的重要一步。 毕竟,只有做了处长才能高配副厅,不能说你这个处室的处长才是正处,却给你这个副处长弄个副厅吧?那岂不是倒反天罡! 只怕,刘振山对他的怨气,已经是到了极为深重的程度。 而且,周达民也说了,刘振山的资格很老,督查室很多人都是这位一手带出来的,可见在督查室这边还是比较有威望的。 他这一挤占,下面的人搞不好也会有意见。 想到这里,陈启明苦笑着摇摇头,感慨道:“林书记这可是给我安排了个好副手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 新官上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林书记这是信任你嘛……” 周达民笑呵呵一声,然后接着道:“老刘这人,能力是有的,经验也丰富,就是性子有些古板,认死理,眼里揉不得沙子。以前因为督查工作,得罪过不少人,所以才一直卡在这个位置上。日久见人心,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好的。” “谢谢民哥的提醒,我心里有数了。”陈启明笑着点了点头。 机关里面,正副职之间有些勾心斗角才是常态,能一团和气的才是例外,而如关婷那样信任他的,更是凤毛麟角。 有点矛盾,小事情,慢慢处理就是。 不过,说起来,倒也确实是有些想念那位美女书记了。 不知道,他这一走,关婷是否会想过他。 周达民见陈启明神色如常,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位陈处长,年纪虽轻,但这份沉稳,却不像个毛头小子。 话说完,周达民便带陈启明赶去了督查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匆匆走过,看到周达民,都立刻停下脚步,客气地打招呼:“周主任。” 而当目光落到陈启明身上时,都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惊讶和打量。 太年轻了。 虽然陈启明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努力显得稳重,但那眉眼间的朝气,还有那过分清俊的面孔,站在这座大楼里,更像是新分来的大学生,或者来实习的干部子弟。 没人会把处长这个头衔,和他联系起来。 周达民也没多介绍,只是点点头,带着陈启明径直走到挂着“督查二处”牌子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小,放了七八张办公桌,此刻坐了五六个人,都在伏案工作,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周达民,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周主任。” “主任您来了。” 周达民点点头,侧身让出陈启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启明同志,新任的督查二处处长。启明同志是从河间省调过来的优秀年轻干部,在河间工作期间成绩非常突出。以后,二处的工作,就由启明同志全面负责。”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那五六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陈启明脸上。 惊讶,错愕,难以置信。 这就是新来的处长? 开什么玩笑?! 这看上去才二十多岁,只怕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吧? 河间调来的?还成绩突出?这个年纪,能做出什么成绩?别是谁的亲戚吧? 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干部,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复杂情绪。 他们在这个位置上熬了这么多年,头发都熬白了几根,结果空降来这么一位…… 站在靠窗位置办公桌后那名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看着陈启明,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周达民的目光也落在了中年人身上,微笑道:“老刘,这位就是陈启明处长。启明同志,这位是刘振山副处长,二处的老同志,工作经验非常丰富,以后你们要多配合。” 陈启明向前两步,伸出手,脸上带着笑容,温和道:“刘处,你好,初来乍到,以后工作上还要你多多支持,多多指点。” “陈处长,欢迎。”刘振山见状,向前两步,握住了陈启明的手,道:“指点谈不上,我年纪大了,很多新思路跟不上。二处的工作,以后还得靠陈处长这样的年轻同志挑大梁。” 这话听起来没啥毛病,可是,里面那股子疏离的味道,在场哪个人都能听出来。 周达民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是有些不快。 老刘这个脾气,果然还是这样。 陈启明脸上笑容不变,收回了手。 刘振山这么挂脸,倒是让他松了口气,要是个皮里阳秋的演技派,那才麻烦。 他知道,光靠周达民介绍,光靠林书记的名头,镇不住场子。 工作上,想让人服气,除了背景能量,还是得靠实打实的东西。 这时候,周达民微笑看着陈启明,温声道:“陈处长,正好你才处理了石牌街道的事情,后续相关工作也需要二处协助推进,你就给大家简单讲几句,让大家了解一下情况,也让大家认识认识新领导的工作作风。” 话说到新领导两个字时,周达民微微加重了语调。 办公室内众人闻声,目光立刻微凛。 他们知道,周达民这是在提醒他们,要认清状况,要记住,陈启明是他们的领导。 这一瞬间,哪怕他们都知道陈启明是林正岳从河间省点将过来的干部,但对陈启明在林正岳心目中的分量,已是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毕竟,若是林正岳不重视,周达民也不会这么回护陈启明。 不过,他们倒是有些好奇,陈启明今天才就任,怎么就处理了石牌街道的事情? 难不成,是这位林书记的心腹大秘,在想方设法的给陈启明脸上贴金。 陈启明那里能不知道,周达民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让他在二处镇住场子,免得下面的人看他年轻,就生出了轻视之心。 这份善意,他自然要接着。 而且,事情也是他亲手做的,又不是故意贴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即温和笑道:“既然周主任让我讲,那我就简单讲两句。” “我是昨天来的花城,报到之前,我先去石牌街道的城中村转了转。情况,触目惊心!街道办主任李全兴以及治安联防队长王坤,借防控之名,盘剥百姓、倒卖物资、欺压群众、无法无天!在来之前,我向省委通报了此事,省委已经协调花城市纪委、市公安局,对相关人员实施了双规及批捕程序!” 一语落下,督察二处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错愕的看着陈启明。 谁都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陈处长,初来乍到花城,竟然先来了一出微服私访,而且是去了现在大多数人都唯恐避之而不及的城中村。 甚至,还让他发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而且,这个督查处长就任第一天,就双规了一名同样是正处级的街道办主任! 林书记,这是从河间弄了把刀过来啊! 第三百三十五章 敲打 微服私访?城中村? 双规街道办主任?批捕治安队长? 刘振山也是有些错愕的深深看了陈启明一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第一眼看到陈启明的时候,还以为是下来镀金的公子哥? 可现在看,这分明是个煞星,一个拿着尚方宝剑,真敢砍人杀人的煞星! “至于周主任说的工作作风,我对大家的要求很简单,高效、扎实、敢硬碰硬!我不喜欢加班,也不希望大家加班,但是,二处现在的担子很重,督查工作是头等大事,老百姓在看着,前线在等着,林书记和省委也在盯着,该担的责任,必须担起来,一点都不能推!” 这时候,陈启明又看着众人,朗声一句后,接着道:“但我也可以向大家保证的是,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会和大家一起共同面对,二处是一个集体!” 干脆,利落,没有废话。 周达民听到这话,立刻抬起手,用力鼓掌。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周达民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督查二处。 陈启明送周达民离开后,看向刘振山,微笑道:“刘副处长,处里目前的工作,麻烦你跟我详细碰一下。其他人,先忙手头上的事。” 话说完,陈启明便走向里间的处长办公室。 办公室并不算大,只是一个里间罢了,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文件柜,比起当初他在青山县的常务副县长办公室,可说是小了一圈。 不过,办公室虽然小了一圈,但陈启明手里的权力,大的绝对不止一圈。 这时候,刘振山也拿了一叠文件,走过来后,敲了敲门。 “进。”陈启明朗声一句,等到刘振山进来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微笑道:“坐。” 刘振山坐下后,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了陈启明面前,道:“处长,这是二处目前跟进的督查事项清单,重点标红的是近期关于管控的重要事宜,一共七项。其中三项线索明确,正在深挖相关情况。另外四项,下面报上来的情况看起来没问题,但需要二次复核。” 陈启明拿起清单,快速浏览了一下。 条目清晰,重点突出,用红笔做的标注和批注意见一针见血。 这位刘副处长,不愧是老督查,业务能力确实过硬。 但从这也能看出来,人家对他这个空降下来的家伙心存怨气,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刘副处长费心了。”陈启明放下清单,看向刘振山,语气诚恳道:“我刚来,对南粤和二处的情况还都不够熟悉,之前多亏你帮忙撑着。省里让我来挑这个担子,压力不小。以后具体工作,还得靠你多出力。你是老督查,眼力毒,经验足,该提醒的,该把关的,你直接说。咱们目标一致,就是把二处的工作干好,不辜负省委领导的信任。” 刘振山看着陈启明,道:“陈处长客气了,分内事罢了,您来了,我就轻松了。” 陈启明的眼神很直接坦率,话说的也没有客套的虚与委蛇,也没有摆架子、瞎指挥,而是就事论事。 但哪怕是这样,他心里的疙瘩,还是消不下去。 他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快二十年,带出来一批又一批人,这么多年,一直走不上去,哪怕他知道这是跟自己得罪了人有关,可这一次,是他距离往上走,解决副厅级的最大机会。 因为他知道,乱世用重典,省里现在需要他这样一个认死理的人。 可谁想到,眼看着有机会再往上走半步,却被陈启明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给截了胡。 【这是准备撂挑子,当甩手掌柜啊!】 陈启明听到刘振山这话,目光立刻微微一动,哪里能听不出来刘振山话里的意思,但也只是佯做没听出来的样子,呵呵笑道:“刘副处长你想讨清闲,只怕是讨不到了,我也跟你透个底,省委领导很重视咱们二处的工作,咱们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大概率会很重,你我作为二处的负责领导,一定得把表率做好。” “一定,一定……”刘振山干笑着点点头,但眼角却是抽了抽。 陈启明这话乍一听,好像是在说接下来的工作,让他多留点心,可实际上,却是在给他打预防针,或者说是含蓄的敲打他。 很简单,把表率做好了,才适合做领导,若是做不好呢? 同样的,陈启明这除了敲打他之外,也有些暗示的意思。 省委领导重视二处的工作,那么,如果做出成绩来,也就很容易入省委领导的眼,若是省委领导认可你的能力,待到那时,对以后的发展必然是有不少好处。 不得不说,这位处长虽然年轻,但这种领导心术,倒是玩得够炉火纯青。 “那就好。”陈启明笑了笑,然后向刘振山道:“刘副处长,那就先到这里,麻烦你把石牌街道李全兴等人的材料,能调的都调出来,交到我这里。还有,咱们二处谁对基层情况和物资流转比较熟的,也列个名单给我。” 刘振山听到这话,心中立刻微凛,深深地看了陈启明一眼,怎么听陈启明这话的意思,好像不打算让石牌街道的事情到此为止,而是像要继续深挖彻查,甚至,可能还要借此掀起大规模的物资调查。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起身告辞离开。 陈启明目送刘振山离开后,轻笑着摇摇头。 他察觉到了刘振山刚刚似乎有些话想说,但又忍了下来。 看来,这位资深副处长,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没有告诉他的心思,是想要让他碰壁吃瘪,或者是心中存着什么忌惮。 不过,该提醒刘振山的,他都已经提醒过了。 若是刘振山不想当好这个表率,不想好好他的配合工作,甚至还要推诿塞责、拖后腿、磨洋工。 那么,也就别怪他勿谓言之不预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陈启明等到刘振山把处里人员的名单和基本情况送过来后,便将处里的人逐一叫进来简单谈话。 二处一共八个人,除了他和刘振山,还有六个。 陈启明扫了一眼后,便按照名单顺序,把人逐个叫了进来。 秦向阳,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很有些书卷气,在二处工作了五年,目前和刘振山一起主抓物资保障的监督,话说得很谨慎,滴水不漏。 孙梅,也是四十岁左右,也是在督查室工作了十年的老大姐,目前主要负责专项复核和信访初核,嘴很甜,也很有中年女人的八卦,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陈启明有没有结婚的事情上,得悉陈启明还没结婚后,俨然一幅准备给陈启明当红娘,介绍对象的架势。 赵小川,二十八九岁,负责内勤和文书,人很机灵,不过,经验明显不太丰富。 吴天来,五十六岁,头发花白,话很少,一股子无所谓的态度,明显是等退休的状态,不想多事。 周倩倩,三十岁,来督查室的时间不久,只有一个月,而且之前是在省政府办工作的,是休完产假后,调整到了省委督查室。 周倩倩敲门进来时,陈启明抬眼望去。 人长得很是清秀温婉,皮肤白皙,但眉眼间有些疲惫,不过身材很好,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显得腰身纤细,而胸前的曲线被柔软布料包裹着,起伏的弧度分外明显,甚至坐下来时,还轻轻晃了晃,让人都忍不住有些眼晕。 “处长。”周倩倩坐下后,温婉道。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温和道:“倩倩同志,孩子多大了?” “刚半岁。”周倩倩听到这话,脸上立刻掠过一抹母性的柔和。 “正是辛苦的时候。”陈启明微笑着点点头,温和道:“处里工作能兼顾吗?” “还行,谢谢处长关心。我目前主要负责文电和档案工作,刘副处长照顾,没给我安排外勤。”周倩倩柔声道。 陈启明点点头,笑着道:“倩倩同志,我看你之前是在政府办工作的,怎么调整来了委办?那边没有合适的岗位了吗?” “额,是这样的,我爱人在我产假期间调去了政府办工作,因为要回避,就把我调整到了省委办。”周倩倩回答道。 回避? 陈启明目光微动,笑道:“你爱人是?” “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处长,徐平。”周倩倩道。 卧槽!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中立刻暗骂一声。 秘书一处处长,是直接为省长起草文件、协调工作,说成是省长的心腹小秘都不为过。 他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安插了这么个人。 而且,周倩倩的调整时间,与他确定要来南粤省的时间线几乎吻合,也不知道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刻意为之,要在他身边安插钉子。 只是,身边有个级别正处的资深副处长,还有个省长大秘的老婆,他这小小的二处,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陈启明正准备再问几句,这时候,周倩倩忽然身体一僵,低低“啊”了一声,猛地并紧双腿,手慌乱地掩向胸前。 陈启明循声望去,目光所及,立刻看到,周倩倩左胸的针织衫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是,惊了! 陈启明忍不住一怔,旋即便慌忙挪开了眼睛。 周倩倩的脸也是瞬间红透了,耳垂都快要滴出血来,手忙脚乱的慌忙去遮掩,可是,她越是动,针织衫上的湿痕扩散的就越厉害。 这情况,让她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领导初来乍到找她谈话,她却是弄了这么一出。 这要是出去让别人看到,指不定会怎么说呢! 陈启明见状,知道今天是说不了正事了,轻咳一声后,拿起一个空白文件袋,递到周倩倩面前,使了个眼色,故意拔高音量道:“倩倩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这份文件送给周副主任。” 周倩倩听到这话,立刻感激的看了陈启明一眼,慌忙拿起牛皮纸袋,抱在胸前,站起身,道:“好的,处长。” 话说完,她便急忙抱着文件袋,急匆匆的离开了处长办公室。 她知道,陈启明这是给她创造机会,让她拿文件袋挡在胸前,同时给了她一个外出的机会,让她有时间找地方处理一下这猝不及防的窘迫,免得被人撞见。 陈启明看着周倩倩的背影,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靠在了椅子上,眉头微皱。 二处这地方,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他这个领导手底下的七个兵,状态各异。 刘振山倒是老辣可心有不甘,秦向阳谨慎观望,孙梅看起来是个大姐,可内里心思不少,赵小川的资历尚浅、经验不足,老吴两耳不闻窗外事、单等退休,周倩倩又处在特殊时期、身份更是比情况还特殊。 人手本就不多,能立刻用的更少。 但偏偏如今的局面又不等人。 与此同时,周倩倩已是抱着文件袋,飞快的跑去哺乳室,从她的柜子里里面取出纸巾和备用衣服,然后背对着门,将手探进去针织衫,拿纸巾擦拭了一下身上沾染的东西。 湿漉漉,凉飕飕,让她心里又羞又急,但更多的,还是一股细细的暖流和感激。 这位年轻的陈处长,看着严肃,一幅杀伐果决的样子,而且这么年轻的男人,没想到竟是挺细心体贴的。 这时候,周倩倩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是徐平的名字。 周倩倩看到这名字,脸色立刻冷了下来,眼底浮起烦闷和不快,迟疑一下,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她刚挂断,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周倩倩看着屏幕上再次亮起的“徐平”二字,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再度挂断了电话。 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办公室。 徐平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脸色阴沉地放下电话,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低骂一声: “踏马地,贱人,给脸不要脸!”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夺权? 片刻后,周倩倩回了办公室。 敲门进了陈启明办公室后,红着脸,感激道:“处长,文件交给周主任了。” “好,谢谢。”陈启明点点头,语气温和道:“身体不舒服别硬撑,该休息休息,孩子要紧,工作上有什么困难,直接说。” “谢谢处长。”周倩倩慌忙道了声谢,然后轻轻带上门离开。 陈启明看着她离开,摇了摇头。 他这处长,上任第一天,成知心大姐了。 这时候,陈启明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接通后,是综合处处长张耕耘的电话,一接通,便温和道:“陈处长,崔副秘书长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见你和刘振山同志,请你们一起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张处长,我和振山同志马上过去。”陈启明立刻应了声。 陈启明放下电话后,眉头微皱。 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主任,那是省委的大管家,督查室的上级领导。 这时突然召见,点名他和刘振山一起,绝非寻常。 他起身到外间,对正低头看文件的刘振山道:“刘副处长,省委办电话,让我们现在过去一趟。” 刘振山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放下文件,站起身:“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向崔国栋的办公室赶去。 一路上,刘振山沉默不语。 陈启明也没主动开口,只是心里盘算着崔国栋叫他们过去是做什么。 很快,两人便赶到了崔国栋的办公室。 崔国栋今年四十七八岁,面容严肃,面庞有些发黑,看起来很有点儿不怒自威的感觉。 “秘书长。”陈启明进了办公室后,向着崔国栋恭敬道。 刘振山也跟着叫了一声。 “启明同志,振山同志,到了,不用拘束,坐。”崔国栋抬手指了指沙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陈启明和刘振山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崔国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在陈启明年轻的面庞上尤其停留片刻后,开口道:“启明同志,振山同志,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跟你们谈一下关于二处之后工作分工的调整。” 分工?! 陈启明心里一凛,不知道崔国栋是要分他的权柄给刘振山,还是另有谋划。 刘振山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微微握紧了,神情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目前督查二处的分工,主要职权还是在他手上。 但不知道,崔国栋会怎么做。 “省委领导对督查工作,特别是当前肺疫相关督查工作,高度重视。”崔国栋不紧不慢一声后,缓缓道:“启明同志是林书记亲自点将,从河间调来的优秀年轻干部,素质过硬,能力突出,一来就发现了石牌街道这样的典型问题,打开了局面,这很好。” 虽然都是肯定的话语,可是,陈启明听着,感觉上却并不是很好。 这时候,崔国栋看向刘振山,话锋一转道:“振山同志是老督查,经验丰富,以往也做了很多工作。不过,考虑到当前任务的特殊性和紧迫性,以及启明同志需要尽快全面熟悉情况、挑起大梁,经委办研究决定,对二处领导分工进行一下优化调整。” 刘振山神情立刻变得更加凝重紧张。 崔国栋继续平静道:“从即日起,督查二处所有重要督查事项,以及各类核心业务,由陈启明同志全权负责,直接向省委领导和委办领导直接汇报。” “振山同志,你的工作重心要调整一下,接下来,主要协助启明同志处理二处处内日常行政事务、文书档案管理、部分后勤协调,以及配合完成一些临时性、辅助性的调研任务。” 办公室内的氛围骤然凝固。 陈启明有些错愕的向崔国栋看去。 他没想到,崔国栋竟是把二处所有的重要工作全部都丢给了他,把一些闲散杂的工作交给了刘振山。 虽然说,这的确是他想要的,可是,初来乍到第一天,就这么搞,不太合适啊! 更不必说,还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形式。 要知道,他其实还是不想跟刘振山把关系闹僵。 毕竟,这位是个老督查,经验丰富,如果能用好,绝对是一个好帮手。 刘振山也是猛地抬起头,眼睛错愕盯着崔国栋,眼角控制不住地连连抽搐。 这哪里是什么分工调整? 这是把他这个副处长,直接架空了! 剥得干干净净! 所有实权、核心业务,全部拿走。 剩下的,都是打杂的、边缘的、可有可无的活儿。 协助处理日常事务?那不就是内勤头子?! 配合临时调研?那不就是听吆喝的小兵?! “秘书长……”刘振山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愤怒和不甘,声音颤抖道:“您这样安排,我以后在二处还能干什么?处里的闲人吗?我在处里工作了快二十年,这样的闲人工作节奏,我实在是接受不了!我相信,组织也不希望养一个闲人待在二处!” 一番话,又直又冲,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 陈启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刘振山这话,太直太硬,等于是当面顶撞领导,还是分管领导。 果然,崔国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不悦的冷然怒视刘振山,声音陡然拔高,毫不掩饰的斥责道:“刘振山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闲人?!这是组织分工,是从工作大局出发,是从更好地完成省委交办任务出发!” “你资历老,经验丰富,就更应该讲党性、顾大局、守纪律!要支持年轻同志的工作,做好传帮带,而不是在这里摆老资格,计较个人得失!” “让你协助处理日常事务,是让你发挥熟悉情况的优势,保障处里高效运转!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觉悟的话?!” “还工作了快二十年,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都到……额……谁的身上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阴招 到谁身上了? 崔国栋虽然强行改口,可谁能不知道这话的意思?那自然是到狗身上了! 刘振山听着这话,一张脸胀得通红,拳头紧攥,指节都有些发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崔国栋的话,就像是一记记势大力沉的耳光,重重抽在了他的脸上,把他二十多年的资历和自尊,踩在了脚底下。 陈启明坐在旁边,如坐针毡。 他知道,崔国栋肯定不是林正岳的人。 因为倘若是的话,周达民肯定跟他说了。 而且,就他的判断,崔国栋可能还是站在林正岳的对立面。 很简单,因为崔国栋此刻的手段,可说是毒辣无比。 从表面上看,崔国栋这是在给他陈启明撑腰,把权力都集中给他,让他能大展拳脚。 可实际上,这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刘振山是什么人? 督查室的老资格,脾气倔,认死理,本来就对他空降占位子心存不满。 现在崔国栋用这么粗暴的方式,近乎羞辱地剥夺刘振山所有实权,刘振山岂能不恨? 而这恨,会冲着谁? 崔国栋是领导,刘振山再恨,大部分火也得憋着。 近在眼前的,是他陈启明!是受益的他! 刘振山肯定会认为,这是陈启明仗着林正岳的势,在排挤他,要把他彻底踩下去! 崔国栋这是故意激化他和刘振山的矛盾,把他俩关系彻底搞僵,让他在二处处处掣肘! 可偏偏,崔国栋打着支持年轻干部、优化分工的旗号,甚至是为了他好,冠冕堂皇。 陈启明就算看穿了,此刻也不能反驳,更不能替刘振山说话。 一则是替刘振山说话,就等于质疑崔国栋的安排,质疑省委办的决定,还不一定能让刘振山领情,搞不好觉得他是在惺惺作态。 二则是,如果他替刘振山说话,他还要考虑一下,崔国栋会不会顺水推舟,把大部分工作丢给刘振山,把他手里的权柄给削减了。 他现在,算是被架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秘书长……”刘振山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穿了好久的粗气,猛地站起来,眼睛发红:“既然组织觉得我干不了督查的实质工作,觉得我老了,没用了!那我也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我请求调离督查室!换个岗位!哪怕是去看仓库,我也认了!” 他这是气话,也是以退为进的最后挣扎。 崔国栋没说话,盯着他看了片刻后,忽然冷笑了一声,冷冷道:“刘振山同志,你是组织的人!是党员!岗位分工,是组织考虑的事情,不是你个人讨价还价的筹码!组织让你在哪里,你就在哪里!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今天的分工调整,是委办的正式决定。你要做的,是服从决定,配合好启明同志的工作,把省委交办的任务完成好!其他的,不要多想,也不该你想!” 一番话,冷酷至极,一点余地都不留。 刘振山站在那里,一张脸惨白如纸,身体都忍不住在颤抖,眼底满是愤怒、屈辱和不甘,最后,全都化作了绝望。 官大一级压死人。 崔国栋的决定,他质疑不了,也反抗不了。 除非,辞职! 崔国栋不再看刘振山,而是转头看着陈启明,脸上换上和煦的笑容,语气也温和下来:“启明同志,以后你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辛苦了。不过省委相信你的能力,放手去干,大胆督查,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汇报,记住,委办是你坚强的后盾。” 陈启明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只能挤出一抹笑容,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道:“谢谢秘书长信任,谢谢组织培养。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领导期望。” 崔国栋笑呵呵的点点头。 陈启明只觉得心头冰凉。 踏马地,这委办机关,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全都是斗争老手。 “好,那就这样。你们回去抓紧落实。”崔国栋摆摆手,平和道。 陈启明和刘振山起身告辞离去。 一出门,刘振山迈着大步,走得飞快,把陈启明远远甩在了身后。 陈启明看着他那僵硬、愤怒,又透着一股子悲凉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刘振山之间,那道裂痕,怕是很难弥补了。 刘振山几乎是冲进了二处,一进门,就脸色铁青地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然后拿起玻璃杯,咕咚咕咚的就灌了一杯茶,再看到陈启明进来后,就重重地把杯子顿在了办公桌上。 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抬头,惊疑不定的向刘振山看去,又偷偷瞄了眼后面进来的陈启明。 陈启明面色平静,但眼神微沉。 刘振山这火,与其说是摔给杯子,不如说是摔给他看的。 就在这时,刘振山看着周围众人错愕的目光,冷冰冰地开口道:“委办刚调整了分工,以后处里所有重要督查业务,都归陈处长全权负责。我就管管杂事,协调后勤。相关事宜,记得找陈处长。” 话说完,刘振山不再看任何人,拿起桌上的报纸,用力抖了抖,纸张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办公室众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刘副处长这是被架空了?这才第一天啊! 这新来的处长,手段也太雷霆?也太心急了,太恋权了吧? 陈启明没说什么,径直走回里间办公室,关上门。 虽然门关上了,但他能感觉到,外间那种压抑、窥探般的氛围。 他坐回椅子,揉揉眉心。 崔国栋这一手,真够毒。 他现在很被动。 刘振山是老资格,在督查室乃至省委一些部门,肯定有不少老关系、老熟人。 而且,按照周达民说的,刘振山虽然得罪人,但是,口碑还是很好的,应该属于那种让人有些反感,但都知道是个好人的类型。 今天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 一个空降的年轻处长,仗林书记的势,上任第一天就逼着分管领导调整分工,把资格极老的老副处长给彻底架空,逼得人家差点当场翻脸、要求调岗。 这话传起来,不会有人深究这到底是陈启明的意思,还是崔国栋强行调整。 大家只看结果——他陈启明是受益者,他一来,刘振山就被夺权,气到摔杯子。 这样的话,别人怎么看他陈启明? 跋扈! 不容人! 吃相难看! 第三百三十九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人的名,树的影。 虽然说,陈启明不太在乎这东西,可也知道,初来乍到,名声这东西还是很重要的。 这坏名声一旦传开,对他非常不利,不仅影响他在督查室乃至省委机关形象,让人觉得他年轻气盛、目中无人,更会让一些原本中立或观望的干部,对他心生警惕甚至反感。 以后他想开展工作,想调动其他处室或下面市县力量配合,难度大增。 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能嘀咕——这家伙,连自己处里老同志都容不下,这么霸道,合作得小心。 而且,刘振山本人,现在恐怕恨他入骨。 虽然实权没了,但这位在处里经营多年,秦向阳、孙梅这些人,或多或少跟他有旧。 他若暗中使绊子,或消极对抗,甚至鼓动人阴奉阳违,都会让陈启明难受,啥事做不成,纯纯陷入二处的内耗之中。 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背了这么一口锅,被架火上烤。 “难吶!” 陈启明靠在椅子上,眉头紧皱,脑子飞快转动。 崔国栋为什么这么做? 对方是南粤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主任,跟他无冤无仇,甚至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为什么用这种明显激化矛盾的方式来支持他? 这不合理。 所以,说来说去,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崔国栋的支持是假,挑拨离间、给自己制造麻烦才是真。 可动机呢? 他一个刚来的处长,值得崔国栋这位大管家亲自出手针对? 还是说,崔国栋针对的不是自己,而是林正岳? 林正岳把他从河间调来,明显是要用这把刀,在南粤,尤其在花城,刮骨疗毒。 这肯定触动很多人利益。 崔国栋是省委办主任,位置关键,是谁的人? 崔国栋今天这么做,明摆着是准备给他这柄利刃上面泼硫酸,锈蚀刀锋,让这柄刀砍下去的时候,又钝又费劲。 甚至,若是他因为没处理好和刘振山的关系,导致内部失和,二处的工作一塌糊涂,到时候,只怕是会有人跳出来说——看,林书记亲自点的将,原来越不过如此,又嫩,又压不住阵脚,搞不好团结,耽误大事! 待到那时,被动的不只是他,还会牵连林书记威信。 想明白这些,陈启明眼神冷下来。 官场弯绕,无处不在。 人还没站稳,刀就从意想不到角度捅到身上了。 现在怎么办? 直接找刘振山解释? 说这是崔国栋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没用! 刘振山正在气头上,不会信,甚至还会觉得你虚伪,得了便宜还卖乖。 崔国栋凭什么这么支持你?还不是因你背后有林书记?说到底,根子还在你。 而且,他是处长,说一千道一万,是刘振山的领导,低头解释,会降低威权。 再者说了,解释了,就算刘振山也信了,难道还能改变崔国栋的决定吗?不执行,到时候,一顶阳奉阴违的帽子就扣过来了。 甚至,还可以再阴毒点儿,直接惩治刘振山,说刘振山仗着老资格不配合,把刘振山给处分了,到时候,那就真是把他直接扔在火炭上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只要崔国栋强行推进分工,以刘振山那倔脾气,逼急了,真敢摆挑子。 到时处里工作瘫痪,他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就得先烧到他自己的头上。 陈启明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不管崔国栋到底是谁的人,但真的是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他现在,需要更多的讯息,来弄清情况,找到解决问题的思路。 想到这里,陈启明拿起手机,犹豫一下,找到周达民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没找林正岳,这种事情,直接捅到林正岳那里,显得他太无能了。 林正岳让他来是干大事的,不是给他当调解员的。 而且,林正岳日理万机,对下面机关勾心斗角的事情,未必了解细节。 电话响几声,传来了周达民的声音,笑道:“启明,什么事?” “民哥,有件事想请教一下。”陈启明轻笑一声,低声道:“刚刚崔副秘书长把我叫过去,把二处的分工调整了下,重任都放在了我身上。刘副处长的情绪不是太好,我有些担心,以后配合出现问题。民哥,你在省委的时间久一些,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达民沉默少许后,似乎走到了什么安静的地方,压低声音道:“启明,这里面的情况有些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我这会还有点会务上的事情要处理,电话里也不方便说,这样,你晚上有空没?找个安静地方,我们见面聊。” “好。民哥你定地方,我等你消息。”陈启明心中立刻微动,周达民这态度,说明他知道内情,且这内情可能不简单。 “行,晚点联系你。”周达民说完,挂电话。 陈启明放话筒,手指在桌面轻敲。 看来,他不仅要面对外面的风浪,还得先处理好眼皮子底下的明枪暗箭。 时间一晃,便到了下班的时间。 陈启明加了十五分钟的班,收到周达民的短信,约他在省委附近的一家茶楼包厢见面。 陈启明便离赶了过去,报了周先生预约的包厢后,点了壶碧螺春。 最近心火旺,确实得喝点绿茶清清火。 没多久,周达民推门进来。 陈启明给他倒茶,笑道:“民哥,坐。” “启明,今天的事,你受夹板气了。”周达民接过茶,没绕弯子,直接低声道:“老崔的手段,确实不地道。” 陈启明苦笑着摇摇头,道:“民哥你看出来了,我现在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刘副处长估计恨死我了。” “老刘那脾气……唉……”周达民苦笑着摇摇头,然后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道:“不过,你今天也是代人受过,那些人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有人想要借你,来打压林书记!” “有人?”陈启明目光一凝,道:“崔秘书长背后是?” 周达民没有说话,而是拿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沐! 第三百四十章 南天一柱 沐家! 陈启明目光瞬间一凛,变得凝重起来。 沐家,可谓是根正苗红,而且极为擅长审时度势。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那叫吕端大事不糊涂。 如今,更是南粤真正意义上的南天一柱。 虽然说,沐老已经不在人世,但后继有人,小沐老当初在南粤时,南粤正处在摸着石头过河的攻坚阶段,着实是干了不少翻天覆地的大事。 说句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那时候,南粤这边还曾做过自己的本票,等值使用。 虽然说只能在南粤流通,但一切支付,都可以使用,甚至能够转账汇款和换取资金。 说是本票,但这是本票吗? 虽然说,只是用了几十天的时间就被叫停,但也可以想见这份力道。 虽说小沐老如今已经隐退,可是,影响力依旧还在,门生故旧遍布。 现任南粤省长于冬来,就是沐家女婿。 但陈启明没想到,崔国栋这个省委大管家,竟然是沐家这条线上的人。 毕竟,这可是在林正岳的身边。 林正岳来了这么久,连屋子都没打扫干净,可以想见,情况有多严峻。 “领导这边,还是比较难的,掣肘因素很多,这次肺疫,是危机,但也是机遇,这次让你来,除了督查一些乱象,也是想要改变一下南粤本图势大的情况,尝试撕开一角。”这时候,周达民压低了声音,向陈启明缓缓道。 陈启明听到这话,苦笑着摇摇头。 林正岳对他,还真是寄予厚望啊! “领导信任,我尽力而为。”陈启明点点头,然后接着向周达民问道:“民哥,老刘当初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一直挪动不了?” “你说,能在南粤这么压制一个人的,还能是谁?”周达民轻笑一声,缓缓道。 陈启明神情微顿。 一切种种,都绕不开一个沐字啊! “我听说,大概九三、九四年的时候,走私的情况比较严重,省里联合海关搞过缉私专项行动,老刘当时是督察组的骨干,负责督查那边的落实情况。”周达民压低声音,缓缓道:“你知道,那个时候,一来一去,就是几十倍的利润,生意很活跃……” “老刘那性子,认死理,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带人下去之后,明察暗访,结果真让他摸到一条线,牵扯到了海关内部一些人,还有一些比较有能量的商贸公司。” “老刘拿到情况后,就把问题上报给了专项小组和省纪委,可后来,事情不了了之,据说是上面打了招呼,要顾全大局,最后只是一个海关干部提前病退,那家商贸公司注销了,但不过是换了个门脸,改了个名字,还是之前那套班子的人马。” “老刘不服气,还想反映,就被批评了一通。他当时就有机会提处长,结果没戏了。再之后,就一直在督查室内部轮岗,被安排到二处,一待这么多年。处长换几茬,他始终是副处长。不少人都知道他当年的事情,没人愿用他,也不敢用他。他自己也心灰意冷,但那股倔脾气没改。” 陈启明恍然大悟。 他就说,刘振山的资格这么老,又有能力,怎么会上不去,原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这一瞬间,陈启明也明白了崔国栋这么做的深意。 一来是要给他添麻烦,制造绊子,让他这把刀陷入内部失和,砍不下去。 二来是,刘振山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刺头,就是个麻烦,尤其是于冬来那边的人,看见他就不舒服,是想要借他的手,来继续打压刘振山,给于冬来或者沐家递投名状。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这个简单的事情,背后竟然有牵扯这么深的旧怨和纠葛。 他也没想到,刘振山这个看似古板、倔强、甚至迁怒与他的副处长,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在南粤这地界上,敢个沐家碰触的硬骨头,绝对是屈指可数。 毕竟,这是南天一柱! 想去碰沐家,和拿脑袋往山上撞有什么区别? 哪怕刘振山最后失败了,被压下,甚至付出了这么多年得不到晋升的代价,被现实撞了个头破血流。 可哪怕是这样,却也依旧是值得赞叹。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英雄主义? “民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陈启明想到这里,当即向周达民真诚道。 “客气什么,领导不是说了,让我多支持你的工作。”周达民笑着摆摆手,温和一句后,有些叹息道:“可惜,老刘这次怕是心头不少怨气,不然的话,这个人用好了,就是一把好刀,他对下面的门道清楚,而且有股子狠劲!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老刘虽然有怨气,不会管分工之外的工作,但是,以他的秉性,也不会给你掣肘添麻烦的。” 陈启明点点头。 可是,他觉得如果刘振山这样一把好刀,如果就这样蒙尘的话,实在是有些太可惜了。 他还是要想想办法,把这把刀握在手里。 “启明,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你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抓好当前督查,稳住局面,那些陈年往事,暂时还不适合去碰。”这时候,周达民又向陈启明叮嘱了一句。 陈启明笑了笑,看着周达民道:“民哥,如果这两者是互通的呢?” 赚钱这事儿,如果一直太容易,那么,人就会只想用容易的办法去挣钱了! 陈启明无法确定,如今南粤的情况,背后有没有沐家的影子。 周达民瞬间沉默下来。 他知道,不是没有陈启明所说的这种可能。 “民哥,还有件事情,二处那个周倩倩,她丈夫是省政府办秘书一处的徐平,这件事情,你知道吗?”紧跟着,陈启明岔开话题,向周达民道。 “知道,这件事情,我之前倒是忘记提醒你了。”周达民立刻点点头,沉声道:“这个人,是二处处长位置空下来,林书记否了几次动议之后,被安插进.来的!只怕,来者不善,是别人安排的眼线,目的就是要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里,周达民都忍不住有些同情的看了陈启明一眼。 外有虎,内有狼! 陈启明现在的处境着实堪忧! 这把刀,不好当啊! 第三百四十一章 我没有任何顾虑 “徐平是省政府办出了名的笔杆子,很受于省长的信任,不少稿子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不过,我听人说,周倩倩和徐平的关系好像有些不融洽,两口子分居了。但不知道,这些情况是他们故意放出来迷惑人的,还是确有其事。” 这时候,周达民又说了个新情况后,向陈启明郑重道:“启明,你肩上的担子很重,盯着的人也很多,一定要多加小心。” 陈启明此番来南粤,是林正岳特意点将。 若是陈启明来了之后全无建树,甚至被人算计,到时候林正岳也会跟着颜面无光。 “没事,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他们越是这么盯着,越是说明,他们心虚了,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希望我们发现的事情。”陈启明轻笑一声,平和道。 来南粤省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啃硬骨头的准备。 而且,比起南粤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大问题,这些事情,不过是旁枝末节罢了。 如果他连这些事情都处理不好,那也不必想做成其他的事情了。 又闲聊几句后,陈启明和周达民分开后,没直接回住处,而是在街上慢慢散步。 初春的花城夜晚,微风不燥,正是好时节,可如今的街上却行人稀少。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周达民的话,还有刘振山今天那愤怒、屈辱、最终灰败的眼神。 这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可惜,被硬生生按回了刀鞘里,而且如今刀锋还生了锈,甚至被人踩了几脚。 崔国栋想让他和刘振山内斗,互相消耗。 省长心腹小秘的老婆也在他的办公室里,来意不明。 初来乍到,但形势却是复杂的厉害。 不过比起周倩倩,崔国栋的手段才是目前最值得忌惮的事情。 这人想把他架在火上烤,想让他疲于斗争。 可是,他偏不。 刘振山恨他,是因觉得他夺权,仗势欺人。 但如果,他陈启明不是去夺权,而是去借刀呢? 借刘振山这把熟悉南粤暗流、心里憋着火、曾经试图砍向某些势力的旧刀? 当然,他承认,想借出来这把刀,只怕很难。 刘振山现在对他成见已深,绝非三言两语能化解。 而且,他也不知道,刘振山这把旧刀,在经历这么多年的波折后,是否还有当年的锐气和胆魄,刀锋是否还能再磨的锋利起来。 但无论如何,这都值得一试。 与其多个处处掣肘、心怀怨恨的副手,不如试试,能不能把这股怨恨,引向该去的地方。 至少,他要让刘振山明白,他陈启明,和当年压他、如今羞辱他的人,不是一路人。 他陈启明来南粤,是真要砍硬骨头,真要见血的,不是来和稀泥,更不是来当某些人排除异己的打手。 想通这一点,陈启明心里有初步计划,决定要跟刘振山推心置腹、开诚布公的好好聊一聊,把该说的话,全都说开。 不仅如此,除了刘振山之外,他要看看,能不能再引来一把新刀。 旧局不好破,那就引入新力量。 紧跟着,陈启明拿起手机,找到张建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张建平恭敬的声音:“陈处长,晚上好。” “张副主任,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陈处长您说。” “石牌街道后续的事,市里在处理,你多关注,后续省委督查这边会介入,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没问题。” “还有件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有没有来督查二处工作的意愿?” 张建平听到陈启明这话,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张张嘴,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陈启明可能会向他抛出橄榄枝,但没想到,这橄榄枝,竟然抛的如此之快。 “你先好好考虑考虑,不着急现在就答复我。”陈启明见状,温和的笑了笑,坦率的接着道:“你也不用为难,我可以坦率的告诉你,二处接下来的工作压力会很大,而且估计会做不少得罪人的事情,如果你心里有顾虑,我能理解。” 张建平闻言,瞬间慌了神,慌忙声音颤抖道:“陈处长,我没有任何顾虑,我不怕压力,我也不怕得罪人,我就怕做不成事,我刚刚是太激动了,说不出话,我愿意去二处!” 陈启明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还以为张建平是犹豫了,没想到,竟是这个缘故。 “好,那你准备准备,我来安排。”陈启明朗笑一声,然后接着道:“还有,你是花城的老同志了,我想问问你,就你了解,区里、市里,有没有那种原则性很强、但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了人,一直被压着、边缘化的同志?” “确实有一些。”张建平沉思一下后,低声道:“而且有不少。” “好,那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些人,了解一下他们的近况,回头我们碰面的时候,再详聊。”陈启明听到这话,当即道。 张建平立刻恭敬点头应下。 “好,那就先这样。”陈启明温和一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张建平放下小灵通,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激动的想笑,也有些想哭。 从花城街道办到省委督查二处,虽然职级肯定不会变,可是,绝对是属于高升了! 毕竟,街道办所管理的,只是一个街道的事情,更不必说,他分管的还是文教这块不足轻重的东西。 可省委督查室二处,这是督查全省的工作,直接对接的是省委领导布置下来的工作。 只是,打死他都想不到,他这个连在街道办都不受人待见的家伙,竟然能够遇到这样的机遇造化。 他可以想见,一旦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只怕整个石牌街道的所有同事,都要把眼镜跌落一地,觉得他是走了狗屎运。 至于陈启明说的那些压力和得罪人,这从来都不是他担心的事情。 他只怕做不成事情,不怕得罪人! 与此同时,陈启明挂断电话,看着暮色四合的城市,神情渐渐冰冷下来。 崔国栋想让他内耗? 他偏要整合力量,把内部的钉子,变成对外的矛。 刘振山这把旧刀,他要试试,能不能重新磨亮。 还有张建平这把新刀,他也要想办法握在手里。 一百口棺材的话,他不是说着玩的! 一切,就先从理顺手里的刀子开始! 就在这时,陈启明忽然听到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了周倩倩刻意压低的声音:“徐平,你这样有意思吗?我说了多少次,咱们俩只有一种可能,离婚!”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夫妻夜话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周倩倩,我告诉你,我刚刚才调到秘书一处,你现在跟我闹离婚,那就是拆我的台!这事儿传出去什么影响?领导怎么看我?同事怎么议论?说我老婆还在哺乳期就跟我离婚,那不明摆着我是过错方吗?” 徐平阴沉着脸,盯着周倩倩冷哼一声,道。 “徐平,你真让我恶心!”周倩倩听到这话,看向徐平的眼睛里厌恶变得更浓了。 “恶心?”徐平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嘲弄道:“周倩倩,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要真铁了心要离,那也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到时候,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跟你争夺抚养权!你觉得,到时候你争得过我吗?” “你,无耻……”周倩倩听到这话,脸色唰地白了,眼眶也红了。 她知道,徐平这不是在吓唬她,而是实话。 哪怕法律会偏向于哺乳期的他,看如果徐平真要争,她肯定是争不过的。 徐平是谁?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处长,省长的心腹小秘,法院那边,他有的是办法活动打点,也就是个电话的事情。 至于她,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拿什么跟对方斗? 她厌恶徐平不假,可是,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2不愿意孩子归徐平。 而且,她担心,孩子若是跟了徐平,徐平以后别的女人在一起,后妈对孩子心狠,而还有种说法,娶了后妈的爹比后妈还狠,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被人苛待。 想到这里,周倩倩更是后悔无比。 只恨自己当初发现徐平的丑事时,怎么就只顾着生气,直接就闹了起来,没有忍一忍,留点证据,这样的话,也能拿出来威慑徐平。 “无耻?”徐平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道:“倩倩,这年头,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在外面应酬?不逢场作戏?这算什么大事?多少人都这么过的,就你非要上纲上线。” “咱们这么多年感情,还有孩子,我不过是犯了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何必这么较真呢?我保证,以后我心还在家里,钱都拿回家,多注意点,行了吧?” 陈启明在暗处,听得直皱眉头。 这个徐平,可真踏马的不要脸。 自己垃圾,还要把大家伙一起放进来拉踩。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会这么巧,才跟周达民聊到这夫妻俩,现在就在这里碰到了,而且正好还是这夫妻俩在说离婚这种私隐事。 说老实话,他都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别人有意安排出来的结果。 周倩倩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又恶心,厌恶的冷笑道:“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那我要不要也出去犯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误?这样才算公平,是不是?” “你敢!下贱!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要不要脸?”徐平脸色骤变,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瞬间在巷子里响彻。 周倩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颊上迅速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她忍着痛,咬着牙,强忍着眼泪,冷声道:“我只是说说,你就觉得下贱。那你真做了,是不是更下贱?!” “贱人,你……”徐平气得浑身发抖,抬手要再给周倩倩一耳光。 陈启明听到这里,知道不露面的话,只怕周倩倩是又要挨打了,当即用力咳嗽了一声,走到了巷子口。 徐平听到咳嗽声,急忙将手收了回去。 “倩倩同志。”陈启明向着巷子里扫了眼,目光掠过徐平,再看了下周倩倩脸上的鲜红指印,道:“需要帮忙吗?” 徐平听到这话,转头向着陈启明扫了一眼,当看到那张昏暗路灯下的年轻面庞,他只以为是委办那边的年轻工作人员。 周倩倩也看到了陈启明,眼底立刻一阵慌乱和羞耻,知道此刻的凄惨模样,只怕都已是被陈启明收入了眼底。 “倩倩的同事吧?”这时候,徐平心思电转,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向着陈启明伸出手,道:“你好,你好,我是徐平,倩倩的爱人,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处长,不好意思,夫妻俩闹点小矛盾,拌几句嘴,让你看笑话了。” 说话时,他更是刻意加重了【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几个字。 这是亮身份,也是暗示——我这是家事,而且,我的身份在这里,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的话,就别多管闲事,赶紧滚蛋。 “徐处长,我知道你是谁,不用特意强调了。”陈启明扫了他伸出来的手一眼,,没接,淡淡道。 徐平一愣。 这小子竟然认识他? 但既然认识他,怎么还敢出来搅合,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徐平慢慢收回手,眼神冷下来,盯着陈启明,漠然道:“既然知道,那就更好说了。这是我们的家事,不劳外人操心。这位同志,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话里的逐客令,已是毫不掩饰。 周倩倩紧张的看着陈启明。 她希望陈启明能够帮她解围,带她离开这里。 可是,她也知道,在南粤,没人愿意得罪这位省长面前的红人。 陈启明没理会徐平,只是看着周倩倩,温和道:“倩倩同志,你需要帮忙吗?” 徐平不等周倩倩开口,不耐烦的冷声道:“这位同志,你听不懂我的话吗?请你马上离开,否则……” “否则怎么样?”陈启明笑了,淡淡道:“报警?还是动用你省府办处长的能量,让我在花城混不下去?” 徐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徐处长,我发现你真是很喜欢打断别人的话,这样很不礼貌,也很不尊重人,我自始至终,都是在问倩倩同志,问过你吗?”这时候,陈启明看着徐平,淡漠接着道。 徐平冷眼看着陈启明,寒声道:“你到底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陈启明扬眉笑了笑,平静看着徐平,淡淡道:“省委督查室二处,处长,陈启明!” 第三百四十三章 成熟的小保姆 陈启明! 徐平听到这话,眼角立刻剧烈抽搐一下。 他当然知道陈启明。 准确的说,是在陈启明来南粤省之前就已经知道对方了。 毕竟,之前省委办督查二处处长的位置一直空着,省委办主任崔国栋几次想要安排人拿下这个位置,可是都被林正岳给叫停了。 那个时候,他们便意识到,林正岳是准备弄个心腹过来放在这个位置。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研究了林正岳在河间省的经历,把能够跟这个位置挂的上号的人都捋了一遍,最后意识到很可能是陈启明过来。 也正是因此,他当时才会安排周倩倩去省委办督查二处,目的很简单,不止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安插颗钉子在二处,只是没想到,安排没多久,他就东窗事发。 而在这时候,督查二处处长的人选也终于尘埃落定,就是陈启明过来。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陈启明。 他也更没想到,陈启明看起来,比履历上的照片还要更年轻,以至于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他竟是没有意认出对方。 “陈处长……”徐平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挤出个僵硬的笑,慌忙向前两步,再度伸出手,道:“哎呀,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是您!您看这……这真是……” 陈启明扫了眼,看到他伸出来的,正是刚刚打人的那只手后,当即伸手握住。 徐平正想要摇一摇。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陈启明的手,像铁钳一样,猛地收紧! 一瞬间,徐平只觉得手骨都要被捏碎了,痛得额头青筋直跳,脸色苍白,想要把手抽出来,却是怎么都抽不动。 陈启明面不改色,手上继续加力。 徐平感疼得脸上肌肉都忍不住在颤抖,想要叫出声,却怕丢人,只能硬撑着。 “误会不误会的不要紧。”陈启明手上一边加重力气,一边淡淡道:“不过,徐处你觉得,我作为周倩倩同志的直属领导,代表组织关心爱护一下她,有没有这个资格?” “有,有,当然有!”徐平很想说没有,可是,手上痛不欲生,知道若敢说不,只怕下场会更惨,只能紧咬着牙关,忍痛道。 “那就好。”陈启明点点头,这才松开手来。 徐平如蒙大赦,慌忙将手缩了回来,目光所及,看到手上都被捏出了印子,手指忍不住的发抖,钻心地疼。 “周倩倩同志……”陈启明不再看徐平,而是转向周倩倩,平静道:“正好遇见你了,处里有些紧急工作,需要现在向你了解一下,没问题吧?” 周倩倩看着陈启明,眼眶发红,用力点头都:“没问题,处长。” “走吧。”陈启明转身就往巷外走。 “陈处长!”徐平急了,往前一步,道:“这都下班时间了,工作再急,也不能……” 陈启明停下脚步,淡漠看着徐平,平静道:“省委办的工作,是服务省委领导工作为重,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徐处长如果对这件事有意见,可以通过省府办向省委办反映,或者直接找于省长,向林书记投诉也行。” 徐平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找于冬来向林正岳投诉? 他疯了才这么干! 于冬来也只会觉得他是痴线! “呵呵,陈处长说笑了。”徐平干笑一声,但也有些担心周倩倩会把事情告诉陈启明,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威胁道:“倩倩,我刚刚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别一时冲动。” 周倩倩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快步向陈启明走去。 徐平看着两人的身影,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冷笑着闷哼道:“陈处长,感谢你对我爱人的关怀爱护,这份人情,我徐平记住了。” 陈启明听到这话,转头看着徐平,淡漠笑道:“徐处长,你错了,不是我,是组织!” 徐平冷哼一声,向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虽然他心中千百般的不爽,可也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闹大,只能忍下这口窝囊气。 好在,他一直很懂一个道理。 男人,胸怀必须要大。 “处长,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周倩倩见徐平离开,连忙向陈启明鞠躬道了声谢。 她知道,徐平看起来是个白面书生,实际上是个阴险小人,最是小肚鸡肠,今天陈启明这么做,算是因为她得罪徐平了。 “不碍事。”陈启明摆摆手,淡淡道:“我只是见不得一个大老爷们欺负女人,还是个给他生孩子的女人。” 他站出来帮周倩倩,确实就这一个原因。 哪怕夫妻情分尽了,可周倩倩也是孩子的母亲,也没做错什么,不该被这么对待。 周倩倩感动的看着陈启明,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道:“谢谢您。” “不用谢。”陈启明摆摆手,看着她红肿的脸,语气缓和了些,温和道:“回去用冰敷一下。另外,家事要处理好,如果不好解决,不要怕。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这才是你的坚强后盾!法院是人民法院,不是谁的私人法庭,没人能一手遮天。” 周倩倩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如果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陈启明笑了笑,温和道:“我不介意再代表组织,关怀爱护你一下。” 周倩倩被这话说得破涕为笑。 就在这时,她身体忽然一僵,低低“啊”了一声,脸颊瞬间飞红,慌乱地把手挡在了身前。 浅米色的针织衫上,又洇开一小片痕迹。 陈启明余光瞥见,立刻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处长再见。”周倩倩脸烫得厉害,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 陈启明干咳一声,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周倩倩想着刚刚陈启明窘迫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处长的模样,分明是个大男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刚一笑,就牵动了脸颊的火辣辣的指痕,刺痛袭来,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陈启明拦了辆车,便赶去了王美凤下午租好的房子。 三室两厅,闹中取静,选的顶楼,而且上下楼都租了,免得被人打扰。 “回来了。”王美凤一看到陈启明回来,急忙快步迎上,帮陈启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柔声道:“吃饭了吗?我下面.给你吃。” 这模样,俨然已是个成熟的小保姆了。 “我吃过了,你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吧。”陈启明扬眉一笑,乐呵呵道。 “去你的,坏死你了。”王美凤一听这话,俏颊绯红,哼了一声,然后去厨房,端了杯热牛奶过来,递给他道:“不吃饭就喝点牛奶,安神,好休息。”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接过杯子,看着牛奶,心里忽然微微一动,不由得浮现起看到的一些画面,轻咳一声道:“用杯子喝不好,我想换个纯天然的喝法……’ 第三百四十四章 要人要权 “什么纯天然的喝法?” 王美凤有点儿迷糊了。 陈启明扬眉一笑,把她拉到身边,凑到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王美凤听得俏颊发烫,脸“唰”地红透,抬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娇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哪想来的坏法子……” 陈启明笑着握住她的手:“怎么坏了?” “就是坏!”王美凤声音都有些软了,眼里漾着水光,身子却往他身边靠了靠,拿起牛奶杯子,柔声道:“小祖宗,你这磨人的小祖宗啊……变着法儿的折腾人……” 毕竟,都想好了来当小保姆,那就得有小保姆的觉悟。 啥叫一个合格的称职的小保姆,自然是急主人之所急,想主人之所想,满足主人之所求。 牛奶当然还是纯天然的好喝。 陈启明自然是美滋滋的享受到了。 虽然说肯定有差距,但世上的事情,也不能强求那么多不是? 王美凤也喝了,而且还是进口的。 不仅如此,王美凤心里还唏嘘感慨不已,庆幸自己当初选择来花城,真的是来对了。 小祖宗今天突然提出来这么个要求,肯定不是脑袋一热,突然异想天开,估计是在哪里见到有这种优势的小妖精,被人家给勾了魂了。 也得亏她在花城,还能曲线救国,换个方式,满足一下小祖宗的心思,不然的话,岂不是就便宜别人了。 一夜无话,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 陈启明到了督查二处,刚进办公室,刘振山就敲门进来了。 “处长,这是你之前要的一些材料。另外,这是按照委办最新指示,调整之后的处里这周日常工作安排,我拟了个初稿,你看一下。”刘振山将一份文件放到陈启明桌子上后,板着脸,冷声道。 陈启明拿起安排表,扫了一眼。 刘振山已经按照分工,把所有督查有关的工作摘了出去。 文件归档、办公用品申领、值班安排……现在刘振山负责的,全都是鸡毛蒜皮。 陈启明眉头微皱,知道刘振山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既然崔国栋让我管杂事,那我就只管杂事,重要工作?你自己来吧! 陈启明抬眼看了刘振山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有些话,不适合在办公室里面说。 隔墙有耳。 “好的,辛苦刘副处长了,就这么安排吧。”陈启明微微颔首,向刘振山道了声谢。 刘振山听到这话,眼角抽搐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闷声道:“陈处长客气了,分内事。” 话说完,刘振山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启明看着刘振山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陈启明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一看到书记办公室的号码后,陈启明立刻接通,恭敬道:“书记,您找我有事?” “启明,我打算今天开常委会,正式提出成立联合调查组,调查石牌街道和全省物资储备的事情,想要先问问你的意见。”林正岳温和道。 他倒不是没主见,能做到省委书记的人,哪个不是乾纲独断的人。 而是,他心知肚明,到时候冲杀在前线的是陈启明,所以,这件事还是要提前征求一下陈启明的意见,看看陈启明有什么安排或者想法。 “林书记,谢谢您的信任,不过您能不能先把这个会议延迟一下。”陈启明听到这话,沉吟一下后,当即道。 “哦,怎么了?你说说。”林正岳笑问道。 “如果您今天开的话,他们肯定会以我刚到南粤,对情况不熟悉为理由,安排人来捆住我的手脚。”陈启明当即郑重其事的解释道:“而且二处这边也不太平,人心思动,俗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打扫完屋子才好待客,您还是先等一等,等我这边的情况处理好。” “二处的情况,达民跟我说了,启明你确实是辛苦了。”林正岳点点头,接着道:“不过,启明你也要明白,现在耽搁一天,就是给那些人多创造一天时间来善后。” 说话时,林正岳心中满是歉疚。 他让陈启明来南粤当救火队员,可是,他却没有给陈启明创造一个能够大展拳脚的好环境,而是引入了诸多掣肘的因素。 只是,南粤最近事情诸多,他疲于应对,已是焦头烂额,再加上所以才没有格外关注下面的事情,导致督查二处那边被人掺了沙子。 “我明白,我不要太久,只要一晚就够了。”陈启明朗声笑道。 “可以。”林正岳点点头,然后接着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还有两件事需要您帮忙。”陈启明笑了笑,接着道:“第一个,我想要把石牌街道的街道办副主任张建平调来督查二处,需要您协调一下,最好是能在明天的会上吹个风,特意点一下这位张副主任,说他原则性强,这样的话,更好安排。” “没问题。”林正岳当即点点头,道:“这件事情,我亲自来安排。” “还有一件事,我想您帮我准备一个副厅级的位置,未必是实权职务。”陈启明迟疑一下后,接着道:“这位同志未必会同意去,不过,他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向您保证,他的资历、经验和操守,都绝对是值得信赖的。” 话说出口,陈启明的心里有些忐忑。 调个人是小事,但是,直接要一个副厅级的位置,这可是大事了。 毕竟,整个南粤省副厅级的岗位,撑死了也就一千五百个左右,下面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位置,再加上省委那么多领导也都在看着,想要把自己人安排过去。 真正掌握在林正岳手里的,位置恐怕也不会太多。 他贸然开口要一个,有些唐突了。 “你小子,这是又要人,又要权啊!”林正岳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但紧跟着,便不假思索道:“不过,没问题,我手里还有几个名额,你确定下来之后告诉我!” 第三百四十五章 组织部你家开的? “谢谢林书记!” 陈启明心中一阵暖流涌动。 他这是又要钱又要人,林正岳还能够如此无条件答应,可见对他的信任和器重。 “启明,我答应你,但是,你也得明白,这个位置给的人,必须要可靠,操守要过得去。我不怕别人说我任人唯亲,但是,我得对组织负责,对南粤的干部队伍负责。”这时候,林正岳向陈启明缓缓道。 “书记,您放心。这位同志如果愿意接受,那他的资历、能力、操守,绝对经得起任何检验。如果不合适,这名额您收回去,我绝无二话。”陈启明当即道。 “好。”林正岳点点头,郑重其事道:“放手去干吧,天塌下来,我林正岳先顶着。但我还是那句话,你要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陈启明心中暖意更浓。 他知道,林正岳这不是客套话。 这是承诺。 挂断电话,陈启明靠在椅背上,目光悠悠。 来南粤之前,他预想过困难,但没想到局面这么复杂。 崔国栋的阴招,刘振山的怨气,周倩倩的特殊身份,还有暗处那些不知道是谁的眼睛。 每一样,都够喝一壶的。 可现在这些全堆一块儿了。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有些仗,总得有人打。 他陈启明既然来了,就没想过安安稳稳镀层金就走。 要干,就干票大的。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没多久,便到了下班的点儿,外间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陈启明没关办公室的门,向外扫了眼,便看到刘振山正在收拾东西。 当即,他目光一动,等待少许,待到刘振山离开办公室后,便跟了出去。 刘振山下楼后,便去了省委停车的自行车棚,然后从里面推出来一辆二八大杠,骑着车,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晃晃悠悠的沿着马路向前蹬去。 陈启明也没骑车,悄悄地快步跟了上去,但隔了四五十米。 刘振山骑得不快,沿着省委后街一路往西,穿过两个路口,便拐进了一片老居民区,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墙面斑驳,巷子也不宽。 没多久,刘振山骑着车便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陈启明当即跟了过去,可刚一进去,人就愣住了。 只见,这巷子赫然是条死胡同,刘振山正推着自行车上,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一看到陈启明,刘振山立刻冷笑两声,语调中满是嘲讽道:““陈处长,好兴致啊,下班不回家,跟我这儿遛弯?” 陈启明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淡淡道:“刘副处长宝刀不老,反侦察意识一流。” “少来这套。”刘振山一摆手,抬眼漠然看着他,淡淡道:“陈处长,说吧,跟着我是有什么事?要训话,办公室里说;要谈心,我没那闲淡工夫;要是想看看我家住哪儿,想认认路,以后好上门关怀,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话说到这里,刘振山立刻抬起手往巷子深处一指,冷声道:“往前再走两百米,左拐第三栋,三楼东户。门牌号302。要不要我现在带你上去坐坐?” 一番话,语调不高,但满是浓烈的火药味。 陈启明倒也没生气。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刘副处长,你多虑了,我没那个兴趣,也不喜欢打击报复人,要斗就在官场上斗!只是有些话,不适合在办公室说,所以出来跟你聊聊!”陈启明笑着,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小公园,平静道:“咱们去那儿坐坐,不占用你太久时间,十分钟,话说完我就走。” 刘振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推着车向巷子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园。 公园很小,就几个石凳,一棵老榕树。 这个点没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翻找吃的。 陈启明在石凳上坐下,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刘振山没接,漠然道:“戒了!陈处长有什么话就抓紧时间直说吧,我老伴还等着我回家做饭,没时间在外面跟别人绕弯子。” 陈启明本就没抽烟的习惯,便笑着将烟塞回了口袋后,点点头,道:“行,正好我这个人也不喜欢绕弯子,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刘副处长,南粤现在什么情况,你是南粤人,应该比我清楚。石牌街道那种事,是冰山一角。底下的火,烧得比面上看到的旺!” “我来南粤,是林书记点的将,是让我来救火,让我当他手里的一把刀,来砍那些发国难财、盘剥百姓、挖组织墙角的蛀虫的。我不想把力气浪费在内耗上,更不想砍错人。” 一语落下后,陈启明静静看着刘振山的眼睛。 刘振山似笑非笑一声,淡淡道:“所以呢?陈处长你这是来跟我交心来了?还是准备把林书记抬出来压我?” “是也不是,只是把话跟你说清楚。”陈启明点点头,又摇摇头,淡淡道:“我今天过来,是打算给你三个选择。” “哦,什么选择?”刘振山听到这话,道。 这一刻,他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想知道陈启明这么大费周章的,到底是要给他什么选择。 “第一……”陈启明伸出一根手指,直视刘振山的眼睛,平静道:“咱俩继续这么耗着,你在处里经营这么多年,人脉广,根基深。我年轻,没根基,但背后站着林书记。真要斗起来,鹿死谁手,不好说。但结果只有一个,二处瘫痪,工作干不成,最后谁都落不着好。” 刘振山没吭声,只是闷哼一声。 “第二……”这时候,陈启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我留在督查室,你调走,离开督查室,离开省委办,位置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去个清闲的地方,级别给你提一级,副厅,但不会是实权职位。” 刘振山听到这话,嗤地笑出声来,嘲弄的看着陈启明,道:“陈处长口气不小啊!副厅级,你说提就提,说给就给?怎么,组织部是你们家开的?”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三求!三问! “陈启明同志,我告诉你,我生平最讨厌这种歪风邪气!靠关系,走门路,拿级别当交易。陈处长,你这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不等陈启明开口,刘振山就又是冷冰冰一句。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笑了起来,心中对刘振山更是不由得多了些钦佩。 要知道,这可是副厅级的职位,就算不是实权,但也是实打实的高升厅官,直接关乎到未来的工资,甚至是退休后的福利待遇。 甚至,对一些人来说,别说是副厅了,就算是副处,甚至是副科。 如果有人说能帮他们解决的话,那也绝对是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然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疯狂跪舔。 可刘振山倒好,非但不接受,甚至还准备直接拔腿离开。 这一瞬间,陈启明都几乎是瞬间打定主意—— 刘振山这把又臭又硬的尖刀,必须要收入麾下。 “刘副处长,你扪心自问,你的资历,你的能力,你的操守,哪一点不够格提副厅?是有人压着你,是歪风邪气压着你!我现在给你的,不是施舍,不是交易,是你早就该得的东西!”陈启明笑了笑后,看着刘振山朗声道。 刘振山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人瞬间沉默下来,死死盯着陈启明,胸口起伏。 良久后,刘振山缓缓道:“第三个选择呢?” “第三,跟着我干!”陈启明看着他,朗声道:“做我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跟我一起,把南粤这潭浑水,搅个天翻地覆,把那些该进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送进去。” 一语落下,陈启明郑重其事的看着刘振山,继续道:“ 刘副处长,我来南粤是来救火的,我不会在督查二处干太久。等肺疫结束,局面稳定,我就会离开督查二处。到时候,二处处长的位置还是你的,副厅级也是你的。当然,如果你不想在督查系统待了,你想去哪个部门,我来想办法帮你协调,但还是那句话,一定是副厅级。” 刘振山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自嘲的笑了起来:“还真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啊!我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到了你这里,好像一句话就能得到,真是讽刺。” “不是你求而不得。”陈启明摇了摇头,坦率道:“是你不愿意妥协。刘副处长,你当年要是愿意妥协,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早就是副厅了,说不定正厅都有了。” “妥协这东西有毒。”刘振山摆摆手,淡淡道:“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到最后,骨头就软了,脊梁就弯了,你自己都分不清,你到底是督查,还是那些人的看门狗。” 陈启明沉默了一下,点头:“我认同。” 刘振山转过头,盯着他,昏黄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陈处长,你问我三个问题,我也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个,如果查下去,发现情况不对,涉及面很大,涉及的人位置很高。你会妥协吗?” “决不妥协。”陈启明没有任何犹豫的果断摇了摇头。 “那如果是林书记让你妥协呢?”刘振山追问道,眼睛死死盯着他。 陈启明沉默下来。 夜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塑料袋,沙拉作响。 少许后,陈启明他抬起头,看着刘振山,朗声道:“我相信林书记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妥协。在这件事上,只有对错,没有妥协。” 刘振山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继续道:“第三个问题。如果到时候,我查到了什么,你跟我说,让我妥协,怎么办?” 陈启明笑了起来。 旋即,他朗声道:“刘副处长,如果真有那天,你不用听我的。该查查,该报报。到时候别说副厅,你就是拿正厅来换,我也拦不住你。” “说得好。”刘振山点点头,站起身,看着陈启明,郑重其事道:“陈处长,我承认,你确实是个有办法的人,我跟你干了。” 陈启明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伸出手道:“一言为定。” “等事情结束,再看看咱们能不能握手。”刘振山看着陈启明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头,然后拎起公文包,转身往外走,走了 两步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启明,道:“陈处长,我们丑话说在前头,我跟你干,是冲着砍那些蛀虫,整治这些乱象去的。要是我去了,查到了什么,你却跟我说什么顾全大局、要讲政治之类的屁话——” 话说到这里,刘振山的语调冷了下来,沉声道:“到时候,那别说副厅,你就是拿正厅出来,也不管用了。我刘振山这辈子,最恨说话不算话的人。” “一言为定。”陈启明收回手,笑了笑。 刘振山没再说话,拎着公文包,转身走出了公园。 陈启明坐在原位,看着他瘦削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老同志,可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可就是这样,他的心里反倒是踏实了。 这世道,缺的就是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敬佩这种人。 但他知道,自己成不了这种人。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骨头,往往最早要被敲碎。 他要做的,不是变成另一块又臭又硬的硬骨头,而是那个重新制定规则的人。 他要在棋盘里,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刘振山这些又臭又硬,宁折不肯弯腰的人,为他们撑开一片能够走上去的天空,让这些硬骨头不被磨成鹅卵石。 就在这时,陈启明的手机忽然响了。 陈启明掏出来一看,是王美凤,便接通了电话,道:“喂?” “启明,你下班了吗?”王美凤低声一句,然后有些犹豫道:“那个,丽菊刚刚给我打电话过来了,说家里的小灵通店都安排好了,她打算这两天就来花城找找机会,但是怕暂时这边不安全,一个人住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来咱们这住几天,你看,行吗?” 第三百四十七章 惊澜将至 话说完,王美凤满心的忐忑。 不止是忐忑陈启明不答应。 也有些忐忑,小祖宗这性子,得陇又望蜀,一个美缝都填不饱胃口,万一想采撷一朵丽菊呢,不在一个屋檐下还好,这要是在一个屋檐下,那怎么办?万一真采菊东篱下呢? 而且,王丽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虽然说,确实是姐妹。 可老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亲姐妹难道就不是这样吗? 她和白柔现在扒上了陈启明这样又年轻又有本事的人,王丽菊难道就不羡慕吗? 还有,她也怕王丽菊发现点儿什么,万一到时候告诉白柔,她还做不做人了啊! 当然,王丽菊来住了,到时候啥都不方便,她又要忍。 心上一把刀,猫抓猫挠的,多难受啊。 【王丽菊要来?而且还要过来住?】 陈启明听到这话,眉毛也是微微一挑。 旋即,他脑海中便浮现起这相似却又不太相似面颊凑在一起的模样。 “行啊,让她住吧,你一个人在家也孤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到这里,陈启明笑了笑:“反正咱们房子大……” 当然,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床也大! 陈启明刚跟王美凤把话说完,王丽菊的电话姐打了过来:“老公,我姐跟你说了吧,我这两天就到花城了。” “刚跟我说了。”陈启明扬眉笑了笑,道:“我答应了,你放心来吧。” “哈哈哈,我姐现在还真成小保姆了啊,小汇报大请示的。”王丽菊听着这话,立刻咯咯笑了起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玩味道:“我姐这个保姆尽职不?照顾的够不够无微不至?” “还可以吧,也算尽职。”陈启明笑呵呵道。 王美凤这个小保姆,十分称职,确实是无微不至。 “你说我这要是去了,是叫你老公啊,还是叫你姐夫啊?”王丽菊听到这话,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故意拖长语调,压低声音询问道。 陈启明闻声,心头猛地一跳。 这王丽菊,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在试探他? “什么姐夫不姐夫的,胡说八道什么呢?”陈启明当即轻哼道。 “也对,姐夫不对,老公也不对,外甥女婿也不对,哈哈哈……”王丽菊听到这话,捂着嘴咯咯娇笑起来,然后低声接着道:“老公,等着啊,过两天我就到了,到时候,我跟美凤姐一块伺候你,保准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话说完,王丽菊便娇笑着挂断了电话。 这个疯婆娘,真是越来越疯了! 陈启明放下电话,摇了摇头,不过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听这意思,王丽菊好像并不抗拒啊! 小班授课机制,基本有戏啊! 不过,机会还是得想办法创造才行。 看来,接下来不止是工作有挑战,生活也有挑战啊! 少许后,陈启明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将电话被拨给了林正岳。 电话响了两声别接通了,陈启明立刻道:“林书记……” “咳咳,小陈同志,有什么事啊?”这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故意压粗,佯做威严的清脆女声。 陈启明闻声,不由得哑然失笑道:“清芜?” “嘿嘿,被你发现了。”林清芜立刻恢复了原本的声音,笑嘻嘻道:“我爸在书房接工作电话呢,手机放在客厅了。你来花城了,也不来看我,不够意思啊!” 陈启明笑道:“才到没多久,一堆事,还没来得及,之后一定过去。” “借口!”林清芜轻哼一声,旋即语气欢快起来:“这周末来家里吃饭吧?或者 “喂?”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尾音微微上扬。 陈启明一愣:“清芜?” “启明哥!”林清芜声音里透出笑意,“我爸在书房接工作电话呢,我替他听着客厅这台。你来花城都不告诉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陈启明笑:“昨天刚到,一堆事,还没来得及。” “借口。”林清芜轻哼,随即语气轻快起来:“这周末来家里吃饭吧?要是不方便的话,咱们出去转转也行,我听说花城这边的云秀山蛮漂亮的,你要是不忙的时候,咱们过去转转?我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每天挺无聊的。” 陈启明听着这话,笑吟吟的点点头,道:“行啊,等这阵忙完,我请你吃饭,跟你一块过去,到时候你给我当导游。” “那就一言为定了啊。”林清芜立刻笑了起来。 这时候,电话对面传来林正岳的声音:“谁的电话?笑的这么开心?” “陈启明的。”林清芜回应一声,然后向陈启明道:“不跟你说了啊,我爸过来了,你们聊。” 林正岳笑着接过电话,向对面的陈启明温和道:“启明。” “书记。”陈启明收敛笑意,郑重道:“刘振山同志这边,我已经跟他谈妥了。接下来,他会支持我的工作。您明天可以上会提联合调查组的事情了。” 林正岳沉默一下,点点头,沉声道:“好。”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中情绪瞬间也激昂起来。 他知道,花城这潭水,明天就要掀起惊涛骇浪了! 而他,将成为卷起这波澜的那股狂风! …… 一夜无话,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 林正岳召开省委常委会议。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虽然林正岳没通知会议内容,可所有人都知道,在沉寂了两天之后,这位省委书记大人,终于要就石牌街道一事发声了。 但不知道,是雷声大雨点小,还是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人都到齐了,开会。”林正岳没有多余的寒暄,环顾四周,沉声道:“今天开会,主要讨论一件事情,我想大家也都听说了!近日,在花城市天河区石牌街道,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恶劣的、令人发指的事件!” “我们省委督查室二处处长陈启明同志,在石牌街道发现,所谓的治安联防队员,在村口设卡,以检查为名,以售卖所谓平安包为名,行猥亵妇女、敲诈勒索之实!” “他看到,菜市场被强行垄断进货渠道,菜价翻着跟头往上涨!老百姓买点烂菜叶子,都要付出高价!他还听到,有群众反映,上级调拨给街道的应急物资,在深夜被货车拉走,下落不明!而我们的街道办主任李全兴,对此一问三不知,拿不出发放记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林正岳含着怒意的声音回荡。 几位省委常委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尤其是花城市委书记蔡明哲,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额头上更是冷汗淋漓。 石牌街道就在花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还不算!”林正岳猛地抬起手,用力一拍桌子,砰地一声闷响,吓了场内众人一跳,将目光纷纷投来后,怒声道: “最可恶的是!这些混账东西,在干这些卑劣勾当时,口口声声打着我林正岳的旗号!打着省委的旗号!说是是我林正岳的要求,是省委的部署!” “老百姓骂他们,更在骂我们!骂我们省委,骂我林正岳是禽兽书记!说我们不给活路!” “奇耻大辱!这是我林正岳的奇耻大辱,更是我们南粤省委的奇耻大辱!” “这件事,必须严肃查处,给前线拼命的医护人员和基层干部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三百四十八章 动真格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 林正岳这着实是雷霆震怒。 但毫无疑问,既然连【禽兽书记】这种话都抛出来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提出任何异议。 而且,石牌街道那触目惊心的情况,以及这件事本身恶劣的性质,也让人无法反驳。 “明哲同志,花城市委,对石牌街道的情况,之前为什么没有掌握?”这时候,林正岳转头看向花城市委书记蔡明哲,沉声喝问道。 “书记,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和疏忽,我向省委检讨。”蔡明哲后背一阵发寒,慌忙站起身,连忙道:“请您放心,我已经严格要求各区各街道加强监管,绝对不允许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仅仅是不允许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吗?”林正岳冷哼一声,道:“之前存在的问题,就置之不理,就这么轻轻巧巧的一笔揭过吗?” 蔡明哲眼角剧烈抽搐。 他算是听出来了。 林正岳这是准备翻旧账,倒查情况啊。 只是,不知道林正岳这是要查多深,查多广,又是打算怎么查。 “冬来同志,你是省长,你说说,一个街道办,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盘剥百姓,倒卖物资,还打着省委的旗号,这在南粤是个别现象,还是冰山一角?”林正岳没再理会蔡明哲,而是转头看着于冬来,淡淡道。 于冬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态度坚定的沉声道:“书记,我认为这肯定是个别现象。我们绝大多数的基层同志还是好的,是经得起考验的。当然,这个别现象也暴露出我们监管的漏洞,必须立即弥补。” “个别现象?”林正岳笑了笑,摇摇头,道:“我也很希望是个别现象。可万一不是呢?万一别的地方也有李全兴,也有王坤呢?万一那些本该发到老百姓手里的口罩、药品、菜肉,现在正堆在某些人的仓库里,等着卖高价呢?” 会议室内瞬间又安静下来。 于冬来张张嘴,但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再说。 他不敢再说了,因为他知道,如果再说下去,林正岳只怕就要让他打包票了。 一旦这么说了,最终却发现了类似的事情,那么,他就要把这个责任给扛起来。 “同志们,这次的事情可是发生在花城,发生在省委的眼皮子底下!”林正岳又抬起手,敲了敲桌子,沉声道:“省委脚下,尚且如此,我们希望是极个别,可是,怎么能这么自信呢?如果不是个别,那我们现在的松懈,就是渎职,是在对组织犯罪,对人民犯罪!” 【事情要闹大了!】 会议室内众人听到这话,目光立刻微动,所有人都意识到,石牌街道这件事是不会轻易善了了。 不仅如此,甚至可能会闹出一场席卷整个南粤的风暴。 原因很简单,林正岳此时此刻所说的话,是在起高调,是在给整件事的性质上高度。 这样的情况就意味着,林正岳是想要把这件事从严从重来办。 于冬来的眼角也是微微抽搐了一下。 林正岳这番话,不止是堵住了他的嘴。 而且,他也察觉出来了,林正岳这是准备就此掀开一场席卷南粤的大案。 要知道,林正岳来南粤之后,虽然是书记,可因为是空降干部,一直没有打开局面,举步维艰,哪怕是适逢其会,遇到了这次肺疫,可也还是缺了个引子。 但这一次石牌街道的事情,就是给林正岳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旦铺天盖地的查下去,不发现还好,可是,如果真发现什么窝案,一瞬间,林正岳在南粤省的局面就打开了。 不说其他,单单就是拿下那些人的位置,可都需要新人来填充。 人事权,是在书记的手里。 至于下面到底有没有问题,石牌街道的事情到底是个例还是普遍情况,他扪心自问,只怕这不是个例,而是问题多多,牵涉的人不会少。 财帛动人心。 更不必说,这个时候,一切都是不计成本的。 那些人,会舍得错过这个宝贵的赚钱机会吗? “我提议,以石牌街道问题为突破口,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彻查!重点查应急物资的储备、调拨、发放情况,查基层管控中是否存在滥用职权、借机敛财、欺压群众的问题!” “发现问题,立即处理!查到一个,严惩一个!该双规的双规,该批捕的批捕,该判刑的判刑!要快!要狠!要公开!查出来的案子,该曝光的曝光,该通报的通报!要让老百姓看到,省委省政府的态度!” 而在这时,林正岳环顾四周,朗声几句后,语调凝重道:“同志们,肺疫是战争,前线的人在拼命,我们在后方,必须给他们一个稳固的、干净的、有保障的后方!谁要是想在这个时候挖墙脚、喝兵血,谁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对这样的敌人,绝不能手软!” 省委常委们交换着眼神。 林正岳这是要动真格了。 而且,是要大动。 不仅如此,这次林正岳的手段光明正大,让人没有半点儿能改变和拦阻的可能。 于冬来眼角抽搐了一下,沉默少许后,沉声道:“我同意林书记的意见,非常时期,必须用重典,必须要对组织、对人民负责!我建议,由省纪委牵头,联合公安厅及卫生厅等部门,组成调查组,直接对省委负责,尽快开展工作。 “冬来省长的提议很好。”林正岳向他看了眼,然后缓缓接着道:“既然是对省委负责,那我建议,还是由省委督查室牵头!督查室是省委的眼睛,督的就是落实情况!这次的情况,首先是落实出了问题,是政策在基层走了样、变了味。督查室牵头,更合适。况且,线索是督查室发现的,说明督查室的同志们在相关工作上是得力的。” 省委督查室牵头! 于冬来听到这话,心中飞快盘算着。 省委督查室牵头的话,那么,大概率就是由省委办公厅主任崔振国来担任组长。 因为只有这位正厅级的主任,才最适合,哪怕是周达民这个副手,也不够镇得住场子。 崔国栋是他的人,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书记言之有理,那就由督查室牵头,省纪委、省公安厅及省卫生厅等部门配合。”于冬来沉吟少许后,点点头,给出了支持的话语。 林正岳哪里能不知道于冬来的心思,笑着点点头,下一句就直接打碎了于冬来的幻想,沉声道:“这次调查组的规格,必须要高,必须要引起全省的重视!我亲自担任组长,组内有关事宜,直接向我汇报!” 第三百四十九章 副组长! 嗡! 会议室内瞬间哗然声大作。 谁都没想到,林正岳竟然来了这么个提议。 省委书记亲自担任组长,这规格,可真就是太高了! 于冬来也瞬间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正岳竟然会来上这么一出。 “当然,我的工作重心还是放在全省事务上,调查组的具体工作,还是由副组长来负责。”这时候,林正岳又加了一句。 于冬来眼角抽搐一下后,用开玩笑的口吻,干笑道:“林书记,你亲自担任组长的话,这个规格会不会太高了?副组长的人选可不好安排啊,起码得是部级才行,可咱们南粤省,统共才几位部级干部……” 南粤省省委书记是高配,按照这样的情况,想要跟林正岳这位组长搭界,可南粤省的部级干部数量,不敢说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但也绝对不算多。 “我这个组长,只是向全省表明态度,给我们的同志们敲响警钟,让大家知道省委对这件事的重视,同时,也是给调查组的同志们提供点调查的胆魄!”林正岳向着于冬来摆摆手,继续道:“至于副组长的级别,那不是问题,想做事,去调查,不在职务级别的高低,而在看做这件事情的人,有没有这个胆魄!” “话说到这里,我要点名表扬两位同志。譬如这次发现情况的督查二处处长陈启明同志,他的级别就不高,而且是新就任的干部,可是,他在刚刚来到南粤之后,就敢于去发现问题,而且敢于去跟这些恶势力做斗争,这样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不止是陈启明同志,还有石牌街道的街道办副主任,张建平同志!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这位同志对石牌街道的情况是极为看不惯的,发现问题之后,一直在积极向上级部门和上级领导对这些乱象进行检举,只可惜,没有得到相关人员的重视!” 会议室内的众人神情微凛。 林正岳这话,不止是在夸奖,也是在吹风,更是在暗示和点将。 在设立调查组的节骨眼上,他点了陈启明和张建平,那就是要把这两人放进调查组。 不少人的心里,更是都忍不住有些唏嘘感慨。 林正岳千里迢迢的把陈启明从河间省调到了南粤省,当真是够信任和重视的,现在,又准备把陈启明往调查组里面放,可见对这位年轻处长的信任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搞不好,这心腹程度,就算是省委一秘周达民都要往后排。 “永宁同志,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么,我也要说一句,对于坚持原则,敢于斗争的同志,你们组织部要敢于大胆使用,要让这样正派的干部,走上重要的位置,要让他们发挥出自身的能力!”这时候,林正岳转头看着省委组织部长柳永宁,沉声道:“我提议,把石牌街道的这位张建平同志作为全省标杆,树立起来,在南粤引导正确的风向,号召广大同志,坚决跟错误风气斗争到底。我亲自推荐,亲自点将,希望他能够来省委督查室工作!” 会议室内所有人目光瞬间一变。 从花城市的一个街道办主任,调任到省委督查室,哪怕职级不变,这也绝对是高升了。 毕竟,一个是无足轻重的街道办,一个可是肩负着督查全省、直接对省委领导负责的的核心部门。 这二者之间的区别,说成是天差地远都毫不为过。 但毫无疑问的是,如果真的把张建平提拔起来,那可确实是树立起来一个标杆。 到时候,估计会有不少人想要向张建平学习。 而且,林正岳的这个提议,堂堂正正,不管是谁,也都没办法反驳分毫。 “好的,书记,我们会妥善研究,尽快处理,让这种有能力、有操守的同志能够走向更重要的岗位,发挥更大的作用。”柳永宁立刻恭敬点头称是。 林正岳微笑着点点头,然后接着道:“刚刚说跑题了,我们来继续联合调查组的事情,在副组长的人选上,我还是那句话,不以级别论英雄,如果说哪些同志因为调查组副组长的级别不够,就推诿塞责、打太极,那么,就是在对抗省委决策,就是对相应工作阳奉阴违,当然,我也相信,在我们南粤,没有这样的干部!” 会议室内静悄悄的,不少人暗暗咋舌。 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林正岳这是准备把陈启明推到副组长的位置上。 这番【对抗省委决策】的论调,更是令人咋舌。 明摆着就是为陈启明做副组长做铺垫。 “我的建议是,省委、省纪委、省公安厅各自推举一位同志来担任统筹工作的副组长。”这时候,林正岳环顾四周,沉声道:“省委这边,我推荐督查室二处的陈启明同志,他是石牌街道问题的发现人,对情况最熟悉。” 果然如此! 听到这话,众人立刻目光微凛,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但他们心中,也是咋舌连连。 这个副组长的位置,等于是给了陈启明一把尚方宝剑,能够调动更多的力量,而且直接对省委负责,可谓是直达天听。 一个年仅二十四岁的正处级干部,竟然手握如此权力。 于冬来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向旁边的政法委书记董玉平使了个眼色。 董玉平立刻微笑着向林正岳道:“林书记,陈启明同志的确很优秀,可是毕竟年轻,经验书有所欠缺,而且,他刚刚到南粤省工作,对情况也不太熟悉,我觉得,还是可以安排一名更有经验的同志来担任副组长。” “经验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干出来的。”林正岳一摆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道:“而且,就我看来,这个经验也未必欠缺!石牌街道的问题,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同志都没发现,却偏偏被他发现了,这已经说明,这位同志对处理这种复杂情况很有经验!” “还有,对南粤不熟悉,这是劣势,但也是他的优势!不熟悉,就没那么多的人情世故,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和顾虑,就更能放开手脚、大刀阔斧的做事!” “我的意见就是这样,谁赞成,谁反对?” 第三百五十章 组员之争 “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林正岳环顾四周,旋即第一个举起手。 于冬来沉默一下,缓缓举起手来。 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省纪委书记……一只只手,缓缓跟着举了起来。 全数通过。 谁都看得出来,林正岳之意已决,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提出任何异议。 “林书记,陈启明同志的能力固然是可靠的,但我觉得,在其他副组长和成员的选择上,还是要适当互补一下,选择经验更丰富的同志来配合参与,当然,级别也要重视起来,虽说不以级别论英雄,但是派出一名位置重要的同志,也能说明我们省委省政府对相应工作的重视。”于冬来略一沉吟后,立刻含笑向林正岳道:“我推荐,省纪委副书记罗天佑同志!” 他知道,想要拦阻林正岳已经没有可能,但是,他要在人群里面加入自己可靠且可以信赖的人,让其能够及时掌握情况。 罗天佑就是这样的最佳选择。 毕竟,这是追随他多年,鞍前马后的得力干将。 而且,作为省纪委副书记,罗天佑是正厅级干部。 按照这个级别,足矣成为调查组的第一副组长。 哪怕林正岳再说不以级别论英雄,可官场上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有罗天佑坐镇,下面的人,只会听罗天佑的,而不会听陈启明的。 林正岳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省纪委书记钟建明,温和道:“建明书记,你的意见呢?” 钟建明看看林正岳,再看看于冬来,垂下眼皮,淡淡道:“我没意见,两位领导决定吧。” 林正岳见状,心头轻叹一声,有些惋惜。 钟建明和他一样,都是空降南粤的干部。 他打不开局面,钟建明的境遇也相差仿佛,在省纪委那边被罗天佑给基本架空了。 毕竟,罗天佑是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上面站着于冬来,身后站着沐家的人,关系密切。 他本来是打算借钟建明的手,来否了关于罗天佑的提议,可现在看来,钟建明明显是不想往这潭浑水里面搅合。 “那就表决吧。”林正岳淡淡道。 很快,所有手举起,又是全票通过。 旋即,便到了公安厅那边推举负责人,政法委书记董玉平便提名了公安厅副厅长赵东来担任副组长。 组长的人选,当即便尘埃落定。 一名正厅,一名副厅,一名正处,涵盖省委、省纪委、省公安厅三家。 这阵仗,让人实在是无法不为之震撼。 不过,就众人所感,陈启明这个副组长,只怕要当的没滋没味了。 毕竟,俩副组长的级别都高他一头,搞不好下面的组员都跟他一个级别,到时候,他说出来的话,会有几个人真听到心里,并且去落实呢? “林书记,有关具体组员的人选决定,我看就由省委办、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负责同志来决定吧,推举的人选,一定得是能力强、经验丰富。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深刻领会省委省政府的精神,选出能力上放心,政治上可靠的好同志!”这时候,于冬来又看着林正岳,道。 林正岳闻言,目光立刻微微一凛。 他知道,于冬来这是把罗天佑弄进调查组当副组长之后尚嫌不足,还想要利用崔国栋,再继续往调查组里面掺沙子,放眼线。 而且,这家伙还把高调给唱出来了,若是他坚决要选调组员的话,倒显得他好像是对相关单位的负责人不够信任一样。 “冬来省长的提议很好,不过,我们既然选择了副组长,也要给这些同志一些自主权。不能说既想要马儿跑得快,又不给马儿吃草”林正岳略一沉吟后,便温和笑道:“这样,除副组长之外,每个单位再抽调三人担任组员,一个人由本单位负责人决定,两个人由副组长决定,最终名单,经省委审批后确定。” 于冬来听到这话,知晓没办法反驳,便轻轻点头称是。 “那就这么决定了!接下来,各单位对于专项调查组的工作,要无条件、全方位的进行支持!如果被我发现,有哪个部门在处理相应工作时推诿塞责,对其进行追责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林正岳见状,环顾四周,沉然道。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心头立刻一沉。 看这架势,林正岳是对调查组寄予了厚望啊。 而且,不查出来点儿东西,林正岳是不肯罢休。 但到底是地动山摇,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就得看调查组的本事了。 “散会!” 这时候,林正岳沉然一声,便宣布散会,然后昂首走出了会议室。 于冬来看着林正岳的背影,心头微凛。 他知道,林正岳是想要借这次的事情,在南粤打开局面,扭转来了之后一直水土不服的情况。 调查组的事情,这些组员的人选问题上,必须要再好好安排一下才行,尤其是省委督查室那边,更得好好安排一下。 好在,崔国栋是他的人,一定会安排好人选的。 而且,他还记得,徐平的妻子就在督查二处工作。 这是自己心腹小秘的妻子,应该是能靠得住的! …… 很快,省委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而且初来乍到的陈启明跻身调查组副组长行列的消息便迅速传播开来。 消息一出,督查二处所有人看向陈启明的目光立刻有些变了。 刚一到任,就担起了这样的重任。 这位陈处长当真是够受林正岳看重的。 但不知道,被林正岳寄予厚望的这把刀,是能杀出条血路,还是砍在铁板上卷刃,甚至是直接断掉! 而在这时,陈启明在办公室内,也已是接到了林正岳的电话,告知了他有关会上的安排。 对于这件事,陈启明倒是没有意外。 不过,组员的人选,却是让他有些犯难。 他知道,崔国栋掌握的那个名额,要么是派来掺沙子盯着他,要么就是给他掣肘的。 这个人选,估计不是刘振山,就是周倩倩。 但比起掣肘的因素,他倒是更操心自己手里的两个名额该选谁。 如果崔国栋选了周倩倩或者其他人,那倒是好办,直接一个刘振山,一个张建平就是了。 可是,万一崔国栋选了刘振山,那么,另一个人选,他该选谁才好?!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主动请缨 崔国栋的动作,比陈启明预想的还要更快。 省委常委会议结束没多久,崔国栋的通知就发过来了,说刘振山经验丰富,适合加入联合调查组担任组员。 通知送到二处时,外间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偷偷瞄着里间的门,又悄悄打量刘振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谁都看得出来,崔国栋的这安排,实在是有些太刻意了。 刘振山刚被陈启明夺权,转眼就被塞进调查组——这明摆着打算让这两位在调查组里继续内斗,斗得越凶越好。 刘振山拿到通知后,面无表情的看了几眼,然后便起身去了处长办公室。 陈启明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笑着指了指道:“刘副处长,坐。” “你昨天见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刘振山没坐,而是开门见山道。 “对。”陈启明点点头,坦率道:“原本这个会该昨天就开的,是我找林书记请求了一下,挪到了今天召开。” “如果我昨天没有接受你的提议呢?”刘振山询问道。 陈启明笑了笑,平静笑道:“这世上,没有如果。” 如果刘振山没接受,那么,强大的政治机器就要运转起来,刘振山今天得到的通知就不会是加入调查组,而是从督查二处调到闲散衙门。 哪怕陈启明知道,这样对刘振山不公平。 可是,官场是残酷的。 老祖宗说过一句至理名言——义不掌财,慈不掌兵,一将功成万骨枯! 为了做事情,有些人必须要做出牺牲。 “你就不怕我改主意,趁这个机会倒向崔主任,让你变成孤家寡人吗?”刘振山盯着陈启明看了看,接着道。 陈启明往后靠了靠,平静笑道:“我来南粤之前,就已经做好做个孤家寡人的准备了。对于你,我只八个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如他所言,他来南粤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得不到任何的支援和帮助,甚至,包括林正岳在内。 刘振山愿意帮忙,或者是倒向崔国栋,都不会改变他的态度。 刘振山盯着陈启明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抹复杂的笑:“那我先出去了。” 话说完,他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 陈启明拿起那份通知,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敲了敲。 崔国栋这一手,倒是正中他下怀。 刘振山进组,正好,省得他再费口舌。 可是,这样给他出了个难题。 现在的问题是,另外两个名额给谁。 张建平肯定要一个,可剩下的那个…… 陈启明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二处现在这几个人,都不是太好的选择。 秦向阳太谨慎,孙梅太圆滑,赵小川太嫩,老吴等退休,周倩倩的身份太特殊。 这些人啊,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正想着,外间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陈启明仰起头,淡淡道。 很快,办公室门推开。 周倩倩走了进来,带上门后,脸上满是忐忑,犹豫良久后,压低声音向陈启明道:“处长,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温和道:“坐,有什么事尽管说。” 周倩倩坐下后,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犹豫良久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陈启明,声音微颤道:“处长,我听说调查组正在选人?我想进组。” 陈启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周倩倩被他看得有些发慌,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之前在省政府办那边,负责的就是物资储备的工作,对这块的情况比较熟悉,调查组肯定需要我这样的人。” 陈启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看着周倩倩。 周倩倩犹豫少许后,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还有,徐平这几天,天天晚上去我住的那边堵我。我实在是不想看见他,想躲开他。” 说到这里,周倩倩的眼泪忍不住淌了下来,慌忙抬手去擦。 “进组要驻点,要集中办公,可能很长时间不能回家。”陈启明听到这里,终于开口,语气平淡道:“你孩子才半岁,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离得开吗?” 周倩倩一听这话,慌忙用力点点头,解释道:“我妈妈从老家过来了,能帮我带。而且,我想给他断奶,出去正好。” 陈启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但眼角余光却是忍不住一扫。 这时候,周倩倩俏颊也满是羞红,祈求道:“处长,我真想躲开他,透透气,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而且,请您相信,我一定会做好相关工作,服务号您,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启明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还有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眉头微皱,心中思绪变幻。 周倩倩是徐平的妻子,徐平是于冬来的心腹秘书。 这个时候,周倩倩主动要求进调查组—— 是巧合?还是有人授意? 如果是后者,那这步棋走得可真够绝的。 把省长秘书的老婆塞进调查组,这绝对是一颗明晃晃的钉子。 可如果是周倩倩自己的意思呢? 陈启明回忆昨天巷子里那一幕。 徐平那副嘴脸,周倩倩脸上的指痕,不像演戏。 至少,那一巴掌的力道,不是假的。 “处长,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周倩倩看着陈启明的神情,犹豫一下后,低声道:“您担心我是徐平派来的,是来当眼线的。” 陈启明挑了挑眉,看着周倩倩笑了起来。 这些话,他不方便说,没想到,周倩倩倒是挑明了。 周倩倩抬起手,揉了下脸,郑重其事道:“请您放心,我从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绝对不会把工作上的事情泄露出去!而且,我现在跟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想和他离婚,把孩子要过来,更加不可能听他的指挥!处长,我是真心的,您信我一次,行吗?” 话说到最后,周倩倩的话语中已满是祈求的味道。 陈启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周倩倩。 周倩倩紧张的看着陈启明,一颗心七上八下,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让陈启明很为难,而且,说出来的话,陈启明可能不会相信。 可是,这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几分钟。 陈启明忽然笑了起来,朗声道:“行!” 第三百五十二章 亲手掺沙子 “您……您答应了?” 周倩倩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陈启明拒绝的准备。 毕竟,她的身份太特殊了。 陈启明不让她参与,可说是天经地义。 而且,理由都是现成的,一句照顾哺乳期的女同志就行了。 “嗯。”陈启明笑着点点头,温和道:“不过我有言在先,进组之后,工作强度会很大,而且可能要面对很多压力。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周倩倩猛地站起来,用力点头,激动道:“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拖后腿!” 陈启明摆摆手:“去准备吧,通知下来之前,别跟任何人说。” “明白!”周倩倩眼眶又红了:“谢谢处长!谢谢!” 话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 陈启明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周倩倩是沙子吗? 可能是。 但他陈启明要是连一颗沙子都收拾不了,那还混什么? 而且,调查组这么大,涉及了这么多个部门,于冬来肯定还会塞更多沙子。 多一个周倩倩,少一个周倩倩,没多大区别。 而且—— 万一,她真是真心想做事呢? 给她个机会,又何妨?! 陈启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张建平!周倩倩! …… 很快,两则爆炸性消息便传来了。 一条是石牌街道办副主任张建平调来督查二处,并且加入联合调查组。 消息传出,不少人大吃一惊,尤其是石牌街道那边,更是眼镜跌了一地,谁都没想到,平时在石牌街道被边缘化的张建平,如今竟是交了这么大的好运。 街道办的同志们,对张建平的态度可谓是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哪怕是张建平本人,都激动的有些恍惚。 从街道办到省委,虽然都是在花城,可这条路,比登天还难,多少人穷其一生都走不通。 除了激动,他更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陈启明这位贵人的提携之恩。 另一条,则是陈启明推荐周倩倩进入调查组的消息。 省委大院,本就是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更不必说还是这种涉及联合调查组人选的事情,又是当下最敏感的焦点,想瞒也瞒不住。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周达民。 “启明,你什么情况?”周达民压低了声音,语调中满是不解和担忧:“周倩倩是徐平的老婆,徐平是于省长的人。你把她弄进调查组,这不是自己往自己身边放钉子吗?” 陈启明就知道,消息传出后,不止是于冬来那边会大跌眼镜,林正岳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心中肯定也满是疑惑,但又不好意思问他,免得让他觉得不够信任。 周达民的这个电话,大概率就是替林正岳来询问情况的。 “民哥,这些情况我都知道。”陈启明平静一句,笑道:“但周倩倩自己找的我,说想进组。我看她态度挺诚恳,就答应了。” “诚恳?”周达民在电话那头苦笑着摇摇头,道:“启明,调查组是大事,不是儿戏。这要是往里面掺了沙子,放个耳报神在身边,以后你的一举一动,刚做了些什么,于省长那边都会知道。到时候你怎么办?还怎么查?” 陈启明笑道:“民哥,你觉得,我就算不选周倩倩,于省长就不知道调查组的情况了?” 周达民沉默了。 于冬来在南粤省可谓是手眼通天。 哪怕是没有周倩倩,也照样可以安排其他人过来。 “罗天佑是副组长,公安厅那边赵东来也是于省长的人。”陈启明笑着继续道:“调查组三个副组长,两个都是那边的。我就算把周倩倩拦在外面,他们想知道什么,照样有办法知道的一清二楚。” “既然这样,那你还……”周达民疑惑道。 既然陈启明把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那于情于理,更应该谨慎选择成员才对,可怎么着,反而还是选了周倩倩。 “我选周倩倩,是想告诉他们一件事……”陈启明笑着朗声道:“我不怕他们知道我要做什么。他们想盯,就让他们盯。但我该查的,一样会查。而且,他们想让周倩倩当耳报神,当沙子,但也得先周倩倩同意才行,如果周倩倩不同意,那他们说什么都没用。而且,如果周倩倩能够听我们的,这对我们未尝不是个机会。” 周达民沉默少许后,在那头轻叹了口气:“你是想赌一把?” “算是吧。”陈启明坦然笑道:“而且,我也真想看看,周倩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真心想做事,还是来当卧底的。横竖一句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周达民沉默几秒,最后沉声道:“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启明,千万小心。南粤这潭水,深着呢。” “明白。”陈启明点点头,道:“谢谢民哥!也请你转告林书记,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陈启明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知道周达民是好意。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与其被动等着别人塞沙子,不如自己主动挑一颗。 至少,这颗沙子是他挑的。 …… 同一时间。 省政府办公楼,省长办公室。 于冬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过来的人员名单。 他的目光落在周倩倩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后,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个陈启明,有点意思……”于冬来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徐平。 在于冬来看来,陈启明看起来是个愣头青,可实际上,却是个圆滑的家伙。 之所以主动把周倩倩放到组里,估计是希望借此来向他示好,表示不愿与他作对。 徐平连忙躬身:“领导,这件事我也刚听说,倩倩她没跟我说过这事。” “年轻人口风紧一些,是好事。”于冬来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然后放下名单,语气温和道:“陈启明同志初来乍到,对南粤的情况不熟悉,我和林书记都很担心。” “小周既然进了组,就是组织对她的信任。她是女同志,心思细,之前也在政府办工作过,对这块又有专长,经验丰富,正好能发挥她的长处。你作为家属,要多支持她的工作,多关心她的思想动态。有什么困难,及时帮助解决。要让她明白,组织的信任来之不易,一定要珍惜,要认真履责,为调查组的工作贡献自己的力量。” 徐平听着这番话,慌忙恭敬点头称是,但后背有点冒汗。 于冬来句句都是正面的话,句句都是关心和鼓励。 但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履责?履什么责? 自然是当好眼线的责任! 贡献力量?给谁贡献?! 那当然是把调查组的情况,把陈启明的动向及时汇报过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不要停!开过去! “省长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指示传达给倩倩。”徐平虽然心中暗暗叫苦,可还是慌忙表态道:“她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于冬来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另外,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小周现在在哺乳期,你要多体谅,多沟通,把家里照顾好,不要让她有后顾之忧。” “是,是。”徐平连连点头。 “好了,你去忙吧。”于冬来挥挥手。 徐平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到走廊上,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但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于冬来交代的任务,他必须完成,否则的话,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可问题是—— 周倩倩现在还会听他的吗? 他才抽了周倩倩耳光,骂她是个贱人,让她闭嘴。 而且,他们俩昨晚才又大闹了一场,他跑到周倩倩住的地方,想要去把孩子暴揍,可周倩倩连门都没让他进,还隔着门骂他是畜生。 这些事情要是让于冬来知道…… 徐平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能让于省长知道他们夫妻不和。 否则,于省长还会信任他吗? 一个连家里女人都摆不平的秘书,还能指望他办什么事? 徐平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他得想办法让周倩倩听话。 至少,在调查组这段时间,她得听话。 …… 两天后。 联合调查组正式成立。 第一次全体会议在省委会议室举行。 林正岳亲自到场,做了简短讲话。 “同志们,这次调查组的任务很重,责任很大。省委对你们寄予厚望,全省人民也在看着你们。我希望你们牢记三点:第一,坚持原则,依法依规。第二,深入细致,查清查实。第三,敢于碰硬,绝不手软。” 林正岳环视会议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后,朗声接着道:“我在这里表个态。省委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不管查到谁,不管涉及到哪个层面,只要证据确凿,一律严惩不贷!如果有人敢阻挠调查,敢打击报复,省委一定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话虽然不长,可字字千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神经都忍不住绷紧了。 林正岳讲完话就离开了,接下来便是调查组内部的工作安排。 省纪委副书记罗天佑作为第一副组长,主持会议。 罗天佑五十出头,一张国字脸,说话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看起来倒是满脸正气。 “同志们,林书记的指示很明确,我们的任务也很清楚。”罗天佑朗声道:“接下来,调查组将进驻花城,以石牌街道为突破口,全面彻查肺疫期间的物资管理和基层执法问题。” 话说到这里,罗天佑转头看向陈启明:“启明同志,你是石牌街道问题的第一发现人,对情况最熟悉,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陈启明当即点点头,道:“罗书记,我的建议是,调查组进驻后,首先封存石牌街道所有相关账目、档案和物资仓库;同时,立即对李全兴、王坤等人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展开全面调查。石牌街道的问题绝对不是孤立的,背后很可能牵扯到更广的网络。” 罗天佑点点头,沉吟道:“封存账目和仓库是应该的。不过启明同志,调查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基层的正常工作。现在是特殊时期,稳定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陈启明语气平静的笑道:“但正因为是特殊时期,才更要快刀斩乱麻。石牌街道的问题已经暴露,如果不能及时查清查透,其他地方的类似问题就会隐藏更深,甚至被迅速掩盖。到时候再想查,就难了。” 罗天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有道理。那就按这个思路来。东来厅长,你有什么补充?” 赵东来相对来说要年轻一些,但也已经四十六岁,身材很魁梧,整个人看起来很硬朗,一副硬汉的卖相。 赵东来微笑着温声道:“公安厅这边会全力配合,需要技侦、经侦支持的,随时提出来。不过我也提醒一点,调查要注意保密,一旦情况泄露,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这个我同意。”罗天佑点点头,看向陈启明道:“启明同志,你们省委办这边,尤其是负责相关工作的同志,一定要把好关。” 陈启明点点头,朗声道:“明白。”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初步确定了工作方向和时间表。 散会后,调查组一行人便分乘两辆小巴,前往花城。 调查组的驻地安排在花城宾馆——一家老牌的政府接待酒店。 车队驶出省委大院,向着市区开去。 路上,罗天佑和赵东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无非是当前的防控形势,省里的一些工作安排。 陈启明很少插话,只是偶尔应一声。 车子开到花城宾馆时,赵东来眼尖,忽然指着前面说:“颜亮书记和元山区的同志来了。” 陈启明抬眼看去,只见宾馆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三个人,一个正是陈启明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花城市纪委书记颜亮,另外一个是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梳着地中海造型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是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这两人,正是元山区区委书记郑国明和区长周海涛。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市纪委和元山区班子成员。 罗天佑闻言,立刻对司机说:“靠边停一下,我门下去跟元山区的同志打个招呼。” 司机正要踩刹车,靠边停车。 “别停,开过去。”陈启明忽然开口道。 司机一愣,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二龙治水,他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罗天佑皱眉看向陈启明:“启明同志,元山区的郑书记和周区长亲自过来迎接,我们不下车打个招呼,不太合适吧?” 陈启明看着窗外,语气平淡:“罗书记,我们是来调查的,不是来视察的。下车打招呼,握了手,寒暄几句,然后呢?人家要是提出一起吃个饭,我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罗天佑脸色有点不好看,淡淡道:“打个招呼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元山区是石牌街道的上级,后续很多工作还需要他们配合。现在把关系搞僵了,以后怎么开展工作?” “调查组开展工作,靠的是省委授权,靠的是证据和法律,不是靠关系。”陈启明转过头,看着罗天佑,郑重其事道:“罗书记,林书记在会上说过,这次调查要独立,要超脱。如果我们一到,就先跟被调查单位的上级领导握手寒暄,那还谈什么独立?谈什么超脱?” “我们要时刻记住,我们是来调查问题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我们是来调查问题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一句话,便把罗天佑瞬间噎得说不出话来。 赵东来见状,干笑两声,在旁边打起了圆场:“启明同志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元山区的同志来都来了,而且颜亮书记也在,我们要是这么直接开过去,是不是不太礼貌?” “没什么不礼貌的。”陈启明摇摇头,淡淡道:“我们现在代表的是省委调查组,不是个人。一切以调查工作需要为准。如果两位副组长有意见,我们可以现在向省委领导请示,征求他们的意见。” 一语落下,赵东来立刻不再说话,罗天佑也是脸色铁青难看。 他知道,陈启明此刻占着理,真闹到省领导那里,只会称赞陈启明有原则,不会袒护他,说他懂人情世故。 只是,两人心里除了对陈启明这么不通人情世故有些不以为然,也有些不爽。 虽说大家都是副组长不假,可是,他们两位,一个正厅,一个副厅,论级别,哪个不是陈启明的上级领导,可现在倒好,陈启明还真就抖起来了,这才刚上路,就开始不给他们俩面子了,真以为大家能无视级别的平起平坐了?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是赞成我的意见。”陈启明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向司机道:“开车!” 司机犹豫一下,回头看了眼罗天佑。 罗天佑脸色铁青的冷哼一声,向着司机烦躁的摆了摆手。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加速,径直从元山区那群区委领导的面前开了过去。 车窗外,颜亮、郑国明和周海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迈出一半的脚也停在了地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车队驶入宾馆大门,连车速都没减。 身后几个区干部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调查组,这……这是什么意思?” 颜亮没吭声,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郑国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满脸都是尴尬。 周海涛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恼火,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颜亮没说话,双手背在身后,径直便向他的专车走去。 “先回去。”郑国明见状,慌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跟着颜亮就走。 周海涛深深地看了宾馆大门一眼,快步跟上。 宾馆门口,几个区干部慌忙跟着两位区委领导离去,只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尴尬之色,谁都没想到,调查组会如此不给人面子,颜亮这位市纪委书记、花城市委常委都亲自来迎接了,可这些人,却是连车都没下,直接把这一大群人当成了空气。 不过,除了不满之外,所有人的心头更是沉甸甸。 调查组连照面都不愿意跟他们打,这说明什么?说明调查组这次是来势汹汹,搞不好就要把元山区搅个天翻地覆,甚至是整个花城都要惊雷闪电滚荡。 车队进入花城宾馆楼下后,调查组的人陆续下车,在宾馆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办理了入住手续。 陈启明拿着房卡上楼,房间安排在五楼,窗户正对着宾馆大门口的街道。 他没急着收拾行李,而是走到窗边,向着窗外望去。 宾馆门前是条小街,不宽,也就四五米的样子,两侧是些老旧的居民楼。 小街上此刻正有两个小摊贩,正在那卖水果。 此刻是早上九点多,街上没什么人。 这俩摊贩坐在各自的小凳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朝周围看。 陈启明看着他们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花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肺疫肆虐,情况严峻,街上行人稀少,很多商铺都关了门。 这俩小摊贩,在这个时间点,在这种偏僻的街道上摆摊,能有什么生意? 而且,他们看起来也完全没有半点儿为摊位没生意而着急的样子。 就在这时,陈启明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发现是刘振山的号码,便快步走到卫生间,将水龙头和花洒打开,水声哗啦作响后,这才接通放到耳边:“喂?”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不敢确定,这宾馆里面有没有安装窃听器。 毕竟,这里是南粤,这里的家伙们,可都是胆大包天。 别说是窃听器了,塞进来几个故障电子保温瓶也不是没可能。 前车之鉴,得深刻学习啊! 刘振山开门见山的笑问道:“处长……” “去卫生间,把水龙头和花洒打开再说话。”陈启明不等刘振山把话说完,便沉声道。 【这位年轻处长,做事倒是够细致的!】 刘振山听到这话,目光立刻微凛,点头称是后,走去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和花洒,然后低声道:“处长,看窗外了吗?” “看了。”陈启明平静点点头,道:“几个小摊贩,不像做生意的。” “处长好眼力。”刘振山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道:“看这架势,人家是准备让咱们掉进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啊!” 陈启明没想到刘振山还有幽默的时候,扬眉一笑,道:“他们不配代表人民。” “确实,能有资格干这事儿的,肯定不是人民。”刘振山嘲弄的笑呵呵一声,然后接着道:“处长,这事儿你怎么看?” 陈启明扬眉一笑,沉声道:“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越是这样大张旗鼓地布置眼线,就越是说明,他们做了亏心事,怕咱们查出东西来,越说明咱们来对了!” “嗯。”刘振山点点头,然后苦笑道:“话是这么说不假,可这么被人盯着,浑身不自在。” “不自在?”陈启明笑了笑,道:“他们越是不想让咱们自在,咱们就越要自在。不仅要自在,而且还要借他们的力,办咱们的事。” “借力?”刘振山愣了一下,好奇的询问道:“陈处长你打算怎么借?” 陈启明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老刘,你在南粤这么多年,基层这些门道,你熟。你说,楼下这几个商贩,会是哪儿派来的?” 刘振山想都没想,干脆利落道:“元山区委办的,或者区公安分局的。这种脏活儿,一般都是区委领导下发主意,区委办统筹,然后让公安分局和下面街道综合办出人。” 刘振山在省委督查室工作了这么多年,对这些弯弯绕绕和门道,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嗯。”陈启明点点头,笑道:“既然知道是谁的人,那就好办了。” “处长的意思是……”刘振山试探着问。 陈启明掐灭了手里的烟,缓缓道:“苍蝇围着转,拿手赶是赶不走的,越赶围的越厉害!你得让他们知道,围着转是要付出代价的!想收拾,只有一个办法,拿苍蝇拍把他们打死!”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不分奸商,不分国戚 拿苍蝇拍打死! 刘振山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他听懂了。 陈启明这是要借题发挥,要借这几个眼线,把事儿闹大,闹到元山区委的脸上,闹到花城市委的脸上。 不仅要闹,还要从这件事里,给调查组争取到更大的调查空间和主动权。 “处长,你想怎么做?”刘振山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兴奋。 他这辈子,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督查,就是惩治那些不法之徒。 “不着急,让我先想想。”陈启明扬眉笑了笑,温和道。 他算是听出来了,刘振山是真的喜欢这行。 而且,这位也是真的嫉恶如仇。 “行。”刘振山笑着点点头,道:“那我等您通知。” 电话刚挂断,房门就被敲响了。 陈启明打开门,就看到张建平站在门口。 一看到陈启明,张建平脸上立刻满带着激动和拘谨,恭声道:“处长,没打扰您吧?” “没有,进来吧。”陈启明微笑着侧身让开,向他使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卫生间。 张建平急忙打住话头,跟着陈启明走进了卫生间。 陈启明打开了水龙头和花洒后,向张建平道:“什么事?” 张建平急忙压低声音道:“处长,我刚刚在房间里看了看,发现楼下有点不对劲。” “哦?怎么说?”陈启明不动声色道。 “楼下那两个摊贩,不像是正常摆摊的人,这地方根本没生意,可是他们一点儿也不着急。可按照花城目前的情况,他们这么冒险出摊,肯定是为了多赚点钱的。”张建平低声一句,接着道:“而且,这俩人我看着有点儿眼熟,像是在区里开会的时候打过照面。” 陈启明听到这话,目光立刻微微一凛。 张建平的话,让他彻底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还有街口拐角停着的那辆桑塔纳,我觉得也不太对劲。”这时候,张建平又道。 “怎么不对劲?”陈启明询问道。 “那辆车的车窗贴膜,颜色太深了。”张建平说到:“一般私家车,不会往贴那么深颜色的膜。而且,我刚刚留神看了一下,车窗的地上扔了不少烟头,估计车子在这停的时间不短了。” 陈启明深深地看了张建平一眼。 他没选错人。 这位曾经的街道办副主任,观察力确实很细致。 “你觉得,他们是谁的人?”陈启明询问道。 “肯定是元山区委安排的。”张建平毫不犹豫一句,然后接着道:“石牌街道是元山区下辖的,咱们调查组一来,最先紧张的就是元山区委。郑书记和周区长今天在宾馆门口没接到咱们,心里肯定更没底了。所以,他们得知道咱们在干什么,想干什么。” 陈启明点点头:“除了楼下这些,你觉得,宾馆里面,他们安排人了吗?” “肯定安排了。”张建平点了点头,道:“我怀疑,宾馆的服务员,保洁,甚至后厨,都有可能被打了招呼。咱们在宾馆里的一举一动,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估计都会有人汇报上去。包括咱们俩现在见面,可能都被他们看到了。” 陈启明没再说话,而是走到卫生间门口,向着窗外看了眼。 街上人迹罕至,但那俩摊贩还待在那儿,也不着急做生意。 一个摊贩,还在接电话,用的赫然是最新款的388C。 街角的那辆黑色桑塔纳,还停在那里,像一头蹲伏的野兽。 陈启明沉默一下后,走回卫生间,看着张建平道:“建平同志。” “处长您说。”张建平急忙道。 “你在石牌街道这么多年,对元山区委,对郑国明和周海涛,了解多少?”陈启明看着张建平,沉声询问道。 张建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说出来点儿实实在在,在台上不能说的话了。 张建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处长,我在石牌街道工作七年,跟元山区委打交道不少。郑国明书记,是南粤本地人,在元山区工作了十几年,从副区长到区长,再到区委书记,根基很深;周海涛区长,是外省调过来的,但来了也有五六年了,跟郑书记配合得还不错。” “这两人,在石牌街道的事情上,是什么态度?”陈启明继续问道。 张建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之前多次向区委反映石牌街道的问题,材料都送到了郑书记和周区长的桌上。但每次都没有下文。有一次,我去区委办,正好撞见郑书记的秘书,他跟我说,让我别折腾了,石牌街道的水很深,我把握不住。” “水很深?”陈启明挑了挑眉,道:“什么意思?” “他没明说。”张建平摇头,苦笑道:“但我感觉,郑书记和周区长,对石牌街道的事情,是知情的,但是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李全兴当初能在石牌街道一手遮天,没有上面的支持,也不可能。但具体的隐情,我就不清楚了。” 陈启明点点头,知道张建平这是把知道的都说了,当即点点头,道:“好,情况我都了解了,建平同志,你先回去休息吧。下午调查组开个短会,布置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好的,处长。”张建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陈启明,欲言又止。 “还有事?”陈启明问道。 张建平咬了咬牙,走回卫生间,向陈启明低声道:“处长,这次调查,您还是要小心。元山区这边,尤其是郑书记,在南粤的关系很硬。我以前听人说,他跟沐家好像是儿女亲家。” 陈启明听到这话,眉毛立刻微微一挑。 他倒是没想到,郑国明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而且,事情的脉络跟沐家扯上关系,那就更复杂了。 但很快,陈启明的一颗心就平静了下来。 他带来南粤的那一百口棺材,一视同仁,装的全都是死人。 不分奸商恶棍。 也不分皇亲国戚! 第三百五十六章 盯梢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陈启明笑了笑,温和道。 张建平这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陈启明走到窗边,静静向着楼下看了片刻。 少许后,他心中迅速有了判断,拿起手机,找到罗天佑的号码拨了过去,微笑道:“喂,罗书记吗?我陈启明。” 电话那头传来了罗天佑的声音:“启明同志啊,什么事?” “罗书记,我刚接到一个群众举报的重要线索,需要马上去核实一下。”陈启明微笑道。 罗天佑听到这话,目光立刻一凛,道:“群众举报?什么重要线索?” “对方没有细说,只是约我见面,我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去见一面,了解下好。”陈启明笑着道:“如果罗书记和赵厅长还有其他工作安排的话,就我一个人过去。” 罗天佑目光变幻,沉默少许后,道:“我没有其他工作安排,赵厅长也在我这里,我们碰个头,一起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吧。”陈启明佯做犹豫的样子道。 “没什么麻烦的。”罗天佑立刻摇摇头,道:“眼下线索最重要,就这样,我们楼下见。” “好吧,那等下见。”陈启明佯做不情愿的样子,挂断了电话,然后冷笑两声。 他就是要这种欲擒故纵的方式,来引罗天佑上套。 若是直接邀请对方过去,那罗天佑反而不会去了。 旋即,陈启明迈步向楼下走去。 好戏快要开场了! …… 三分钟后,陈启明下楼,罗天佑和赵东来已经站在宾馆门口了。 “启明同志,到底什么线索?”罗天佑一看到他,便立刻追问道。 赵东来脸上也满是好奇之色。 “上车说。”陈启明拉开调查组那辆黑色轿车驾驶座的门,笑道:“我来开。” 罗天佑和赵东来对视一眼,坐进了后座。 陈启明发动车子,缓缓开出宾馆院子。 陈启明开得不快,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但也没个具体的方向,就是在花城市区里面绕来绕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逛街兜风。 罗天佑问了几次线索,可陈启明却是一直没有给出正面回应。 绕了二十多分钟,罗天佑终于受不了了。 他突然拔高嗓门,呵斥道:“陈启明同志!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陈启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罗天佑火气更大了,一副训斥下属般的严厉模样,寒声呵斥道:“我问你话呢!从宾馆出来到现在,你带着我们在市区里兜圈子,左拐右转!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你到底要去哪儿?你到底想干什么?带着我和赵厅长在花城兜风吗?” 他越说越激动,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驾驶座的座椅,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陈启明同志,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林书记让你当这个副组长,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调查组是省委派下来的正式工作机构,不是让你兜风的地方!你这么绕来绕去,是在浪费工作时间,是在消磨同志们的耐心!” “现在是肺疫防控的关键时期,省委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是要我们查清问题、解决问题,不是让你在这里耍小聪明、玩小把戏!你这么搞,是对工作的极端不负责任,是破坏调查组的形象,更是对省委信任的严重辜负!” 罗天佑一口气往陈启明的脑袋上扣了一大堆帽子,脸都胀得通红,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不过,他心中却是痛快无比。 陈启明上午到宾馆的时候,落了他的面子,他现在,终于可以还回去了。 而且,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把事情捅上去,如果陈启明拿不出什么正当的理由,到时候,或许能借着这个由头,把陈启明副组长的头衔给摘了。 到时候,林正岳就算是想袒护陈启明,也没办法反驳。 赵东来干笑着在旁边打起了圆场,低声劝道:“罗书记,消消气,启明同志可能有他的考虑……” “考虑?他能有什么考虑?”罗天佑打断他,继续盯着陈启明的后脑勺,怒声道:“陈启明同志,我现在以调查组第一副组长的身份,要求你立刻说明情况!你到底要去哪儿?你到底在查什么线索?如果你说不出来,我建议现在就掉头回宾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有,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有关情况,我会如实向省委省政府领导汇报,请他们另行考虑副组长的人选!” 陈启明从后视镜看了罗天佑一眼,语气平静道:“罗书记,你的这些帽子太大,我脑袋虽然也大,可是,戴不了这么多顶帽子!” 罗天佑被他这态度气得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这时候,陈启明平静的继续:“你说我兜圈子,浪费工作时间,那你回头看看。” 罗天佑下意识地向后扫了一眼,然后不悦道:“后面有什么?” 陈启明缓缓道:“后面有一辆黑色桑塔纳,从我们离开酒店开始,就一直在跟着我们。我们拐弯,他们也拐。我们减速,他们也减。罗书记,你也是老纪检了,请你跟我讲讲,什么样的情况,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罗天佑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一声不吭,定睛向后看去。 赵东来循声向后看去 果然,后面有一辆桑塔纳,正若即若离的跟着他们。 罗天佑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道:“就算有车跟着,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巧合,也许是……” “对,确实可能是巧合。但刚刚您也说了,现在是肺疫防控的关键时期,省委是把极其重要的工作交给了我们!绝对不能出现一丁点的差错和意外!”陈启明笑着扬扬眉,朗声接着道:“所以,我今天带你们两位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要确定下,到底会不会有人要在暗中跟踪我们调查组,妄图掌握我们调查组的一举一动!” “如果是巧合,那说明我的担心是多虑了,说明元山区的同志是老实可靠的!如果不是巧合,如果真是有人跟踪盯梢我们调查组,那么,对于做出相关决定的同志,必须严惩不贷!” 第三百五十七章 保护还是监视 陈启明这是在引蛇出洞! 罗天佑和赵东来听到陈启明这话,目光立刻一凛。 这一刻,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陈启明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这家伙,带上他们两个过来,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他们陪着他一起演一出戏,把暗中盯梢的人给引出来,然后当着他们俩的面,甚至借着他们的口,把这些人给收拾了。 想通了这一点,罗天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发现,自己着实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他或许看起来年轻,可是,手段之老辣,做事经验之丰富,简直是令人咋舌。 他和赵东来两个人,也算是老油条了。 可如今倒好,竟是被陈启明这家伙耍的团团转,硬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而且,以他们俩对南粤官场情况的了解,虽然还没确定桑塔纳上这几个人的身份,可是,他们几乎能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些家伙就是来盯梢的。 “说起来,到底是不是巧合,咱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这时候,陈启明不再多言,扬眉一笑,方向盘一打,车子便迅捷地拐进了旁边一条胡同里面,紧跟着迅速靠边停下。 后面那辆黑色桑塔纳显然没料到前车会来个这么突如其来的变道,有些措手不及,慌忙就加速跟了过去,然后冲进了胡同里。 可刚一进去,看到陈启明他们的车停在路边,心里立刻咯噔一声,暗道不妙,知道应该是被陈启明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给他们玩了个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罗天佑和赵东来看到黑色桑塔纳开过来,立刻相视一眼,彼此的眼中满是凝重。 这一瞬间,他们已经彻底确认了黑色桑塔纳上的人,就是被人派来盯梢他们的。 但不管是花城市委市政府派的人也好,还是元山区派的人也罢,这些家伙,都可说是低估了陈启明的手段,做了一件不折不扣的蠢事。 而且,他们也知道,陈启明必然是会借题发挥,给幕后的指派者,还有花城一个警告。 就在这时候,陈启明已是趁机发动车子,堵死了胡同里的路,把那辆黑色桑塔纳也堵在了里面。 桑塔纳被堵住了,车上三人却是面面相觑,满脸尴尬,压根没有人下车,就那么尴尬地停在那里,犹豫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们着实没想到,陈启明会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意图,还把他们给堵在了巷子里。 陈启明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过去。 罗天佑和赵东来对视一眼,也只好跟着下车。 走到桑塔纳驾驶座旁,陈启明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神色有些紧张的中年男人面庞。 “堵着我们的车干什么?有事吗?”中年男人竭力保持着平静,色厉内荏的问道。 “你问我有事吗?”陈启明扬了扬眉毛,轻笑道:“你一直跟着我们到现在,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强笑道:“哥们,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我就是正常开车,路过,怎么就成跟着你了?跟车不犯法吧?” “正常开车?”陈启明似笑非笑道:“你从花城宾馆跟了快半个小时,我们拐弯你拐弯,我们减速你减速,这也是正常?你这正常的,未免太巧了点。” “巧合,真是巧合。”男人干笑道:“花城就这么大,路就这么几条,同路很正常嘛。” “行,既然你不承认,那咱们就请警察同志来评评理。”陈启明笑着点点头,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一边作势拨号一边说:“看看你这辆车,还有车上几位,到底是什么来路,到底是个巧合,还是意图对调查组图谋不轨!” 说着话,陈启明已是在三人愕然的目光注视下,直接拨出了110,然后道:“喂,你好,花城市公安局吗?我要报警!我现在在中山路附近,怀疑被不明车辆跟踪,对方车上有三名身份不明的男子,行为可疑。我怀疑他们三个有图谋不轨的嫌疑,请警方立即派人前来核查。 车里的三个人听着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奉命来照看调查组,可没想把自己弄进局子里去。 而且陈启明这顶图谋不轨的帽子扣下来,要是真等警察来了,核实身份是小事,可这跟踪调查组的行为,那就解释不清了,事情一旦闹大,根本不是他们这几只小虾米能扛得住的。 “等等!领导,等等!”司机急了,连忙祈求的看着陈启明,连连求告。 “领导,误会,都是误会!”后排的两个人也是慌忙推门下车,脸上堆起笑容,额头大汗淋漓的尴尬道:“我们……我们不是坏人。” “那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们?”陈启明举着手机,冷眼看着眼前三人。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犹豫挣扎片刻后,开车的司机一咬牙,压低声音道:“领导,我们……我们是元山区公安分局的,便衣…… “元山区分局的?”陈启明放下手机,冷笑道:“冷冷地看着他们:“那你们跟踪调查组的车干什么?谁给你们的命令??” ”不是跟踪,领导,您千万别误会!”司机慌忙推门下车,颤声解释道:“我们这是……是为了保护各位领导的安全!现在是非常时期,上面指示我们要确保调查组领导在花城期间的绝对安全,所以我们才暗中随行保护。主要是怕打扰领导们工作,所以没敢提前汇报。” 其他;两人听到这话,也是慌忙把脑袋点成了小鸡啄米,连连附和。 “保护安全?既然是执行保护任务,是正大光明的事情,为什么一开始要撒谎说是老百姓,说是路过?既然是分局的同志,看到我们停车过来询问,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亮明身份、说明情况?反而要等我准备报警了,才不得不承认?”陈启明嗤笑一声,冷冷道: “你们这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上纲上线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绝对没有跟踪的意图!” 领头的司机听到这话,瞬间脸色煞白,冷汗如浆,眼底满是慌乱,慌忙一边摆手否认,一边颤声解释道:“我们这真的是为了各位领导的安全考虑,才会选择跟着,之所以一开始没说真实身份,是怕各位领导误解我们。” “误解?误解你们跟踪监视?”陈启明扬眉一笑,看着车里下来的几人,冷声反问一句后,接着道:“看来你们队自己这种行为的性质很清楚嘛!” 车里几个人已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们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是说多错多。 “启明同志,消消气。”这时候,赵东来也走了过来,打了个哈哈,笑道:“基层的同志工作也不容易,可能是领会错了上面的意图,方法上欠考虑,但初衷还是好的嘛。既然身份弄清楚了,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场误会,我看这事就到此为止吧。让他们回去,以后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就是了。” 罗天佑也一幅和事佬的样子,笑呵呵道:“东来厅长说得对,基层同志任务重,压力大,有时候执行命令难免简单化。他们说是为了保护,那应该就是出于这个考虑。虽然方式欠妥,但心意是好的。” “误会?上纲上线?”陈启明立刻摇了摇头,不容置疑道:“罗书记,赵厅长,你们都看见了,也听见了。从一开始的矢口否认、冒充群众,到被逼问不过才吐露身份,再用一个漏洞百出的保护理由来搪塞。这是误会吗?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对调查组进行非法监控!” 话说完,陈启明也不再看罗天佑和赵东来,看着那三名如坐针毡的便衣,沉声道:“我问你们,是谁让你们来跟踪,或者说来保护调查组的?是你们分局的哪位领导?还是元山区委的哪位领导?把名字说出来!” 三名便衣听着这话,立刻就像是鹌鹑般耷拉着脑袋,嘴唇嗫嚅,眼神飘忽,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开这个口。 说出来,就是背叛,就是把说出来的人往枪口上推,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陈启明漠然笑了笑,道:“行,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联系元山区委的同志,把情况问清楚!如果他们也不了解,那我就联系一下省委领导,问问调查组的工作到底该怎么做!” 三名便衣额头上冷汗如雨,浑身都快要湿透了。 这一刻,他们真是肠子都快要悔青了,万分怨恨自己怎么接了这么个烂活。 “陈处长!”赵东来见状,立刻干笑着向陈启明道:“事情没那么严重,归根结底还是基层同志的工作太粗暴,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没必要往区委闹。调查组刚进驻,就和地方公安系统闹得太僵,不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展,元山区分局也是我们调查要借助的力量之一嘛。” “东来厅长说得对。”罗天佑立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上道:“启明同志啊,你的警惕性高,这是对的。但也要考虑到基层同志的实际困难,他们可能是自己把任务理解过头了。批评教育一下,让他们认识到错误,下不为例也就行了。上纲上线,揪住不放,反而可能影响团结,挫伤了基层同志配合我们工作的积极性嘛。。” 两人这一唱一和,意图可说是再明显不过,把事情摁住,不深究,不扩大。 这一瞬间,陈启明心中也立刻笃定,张建平说元山区委书记郑国明在南粤很有影响力的说法绝非妄言,否则的话,罗天佑和赵东来这俩人怎会如此下本帮忙开脱。 陈启明想到这里,当即面无表情的扫了罗天佑和赵东来一眼,缓缓道:“罗书记,赵厅长,你们就是这么看待这件事情的吗?” 不等两人开口回答,陈启明便朗声继续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调查组是来干什么的?是来查问题的!是省委赋予我们权力,来揭开盖子,查找真相的!可现在,盖子还没动手去揭,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捂住我们的眼睛,塞住我们的耳朵!派便衣警察跟踪监视,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这是公然对抗调查,是企图妨碍公务,是对省委权威的藐视!” “今天他们可以说跟着我们是保护,是误会。那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在我们的房间装窃听器?是不是可以拦截我们的调查对象?是不是可以伪造、销毁证据?如果连这种明目张胆的跟踪监视都可以被解释为方法问题失误,都可以内部处理,那我们这个调查组还查什么?不如直接打道回府,向省委报告,元山区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们什么都查不了!” 罗天佑和赵东来听着陈启明这疾言厉色的一言一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陈启明这话太重了,直接上升到了政治对抗的层面,而且把他们也架在了火上烤——如果他们再坚持内部处理和巧合误会之说,那就是纵容对抗,就是默认调查组可以被人监控。 那三名便衣更是听得心惊胆战,腿都忍不住有些发软。 陈启明也不再理会罗天佑和赵东来,转头看着那三名便衣,沉声道:“我现在最后问一次,到底是谁给你们安排的这项工作?” 三名便衣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好,既然你们不回答,那我自己来问。”陈启明看着三人漠然一笑,拿起手机,找到元山区区委书记办公室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喂,你好,我是郑国明。” “国明书记你好,我是省委联合调查组副组长陈启明。”陈启明客套一句,自报家门。 电话那头的郑国明分毫没有刚刚去迎接,结果被拒之千里之外的不快,语调热情道:“陈组长,你好你好,有什么指示,请尽管讲。” “郑书记,指示谈不上,只是需要向你核实一件事。”陈启明平静一句后,语气严肃的开门见山道:“就在刚刚,我们调查组的车辆离开花城宾馆后,被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长时间尾随跟踪,经我再三询问后,车上三人自称是元山区公安分局的便衣干警。他们声称,其行为是奉了命令,对调查组进行所谓的保护。” “我想请问郑书记,元山区委、区政府、元山区分局是否下达过这样的明确指令?要求相关干警以隐瞒身份、跟踪尾随的方式,对省委调查组进行保护?” 第三百五十九章 从严从重从快 “有这种事?” 电话那头的郑国明听到这话,立刻沉默下来,少许后,他立刻一幅惊讶的样子道:“陈组长,您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也让我很震惊!” “区委区政府,包括我本人,对调查组各位领导的安全保障工作确实是高度重视的,此前也专门开会强调过,要求相关部门务必做好调查组驻点及外出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确保绝对安全,这是我们元山区的政治责任!” “不过,我们要求的安保工作,是指在调查组驻地加强警戒,在调查组外出时,如有需要,可由警务车辆进行引导和护卫,最大限度保障安全的同时,尽量减少对调查组的干扰。” “我们从未指示过任何部门,以隐瞒身份、尾随跟踪这种方式来进行所谓的保护!这种方式不仅极不妥当,而且极易造成误会,严重影响调查组的独立工作!”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中立刻冷笑连连。 他就知道,郑国明一定会坚决撇清区委和他本人的直接责任,而且把跟踪定性成基层人员领会错了要求和意图,把好心办成了坏事。 这时候,郑国明又一幅歉疚的样子,向陈启明道:“陈组长,如果分局的同志真的这样做了,那一定是他们在理解和执行区委区政府指示精神时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或者是个别负责同志急于求成,擅自采取了错误的工作方法!我代表元山区委,向调查组,特别是向陈组长您,表示诚挚的歉意!” 陈启明静静听完郑国明的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着那三名便衣,淡淡道:“郑书记,你的意思是,元山区委和你本人对此事并不知情,也没有下达过跟踪监视调查组的命令。这一切,都是区公安分局或者具体执行人员的个人行为?” 三名便衣听到这话,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郑国明在电话里的表态,是把责任全部都推到了他们的脑袋上。 接下来,所有的黑锅和责任,全部都要由他们扛起来。 他们心中无比不甘,可是,却又一句话也不敢说。 电话那头的郑国明闻声,当即不假思索的再次坚决否认:“陈组长,就我目前了解和掌握的情况,区委和我本人,没有,也绝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调查组是省委派来帮助我们查找问题、改进工作的,我们全力配合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做任何干扰调查的事情?这不仅是原则问题,也是政治纪律问题!请陈组长和调查组务必相信区委的态度和立场!” “我对元山区区委还是相信的,但是,郑书记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不管是有心也好,还是无意也罢,这种风气绝对不能滋长!”陈启明平静以对,向郑国明道。 他要让倒逼郑国明,让这家伙亲口亲手处置了这些跟踪之人。 而且,要借这样的方法,让郑国明再没办法调动下面的人来盯梢跟踪调查组。 郑国明眼角抽搐一下,哪里能不明白陈启明的意思,但眼下被人捏住了小辫子,哪怕是他心有不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能道:“请陈组长放心,我立刻亲自责成区纪委、区委办和分局联合调查这件事,一定在最短时间内查清事实,分清责任!” “如果确属个别干警或负责人违规违纪,无论涉及到谁,一定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相关情况和处理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向调查组正式汇报!” 话说出口时,郑国明脸色阴郁,心中满是恼火。 陈启明这家伙,可真是一点儿面子不给他留,硬是要摁着他的头,让他处置下面的人。 处置个把人事小,可是,这么一搞,以后还想再安排人盯着调查组,那下面的人只怕就是要畏首畏尾,出工不出力了。 毕竟,谁也不想吃力不讨好,反倒惹上一身骚。 “除了从严从重,我建议还要再加个从快!这种工作风气,坚决要不得!”陈启明见目的已经达到,平静一笑,道。 那三名便衣听到这话,眼角疯狂抽搐,眼底满是绝望。 从严从重从快, “好,从严从重从快!”郑国明也是眼角抽了抽,心头闷哼一声,但还是应下,然后道:“陈组长,再次向您和调查组道歉!也请陈组长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弥补过失的机会。我稍后就到宾馆,当面向您和罗书记、赵厅长检讨!” 这个时候,他不能不同意。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答应,那么,陈启明搞不好就要闹到省委领导那边。 调查组刚到元山区,就被远山分局的人给跟踪了。 哪怕再说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调查组的人身安全,可也改变不了这种行为就是跟踪的本质,到时候,他这个区委书记少不得要受申饬,甚至是警告。 “当面检讨就不必了,郑书记工作繁忙,调查组也有其他工作要处理。”陈启明当即婉言拒绝,然后继续公事公办道:“不过,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不要再出现第二次,调查组不需要任何这种形式的保护,请郑书记和元山区委的同志理解并支持。” “理解,完全理解!支持,绝对支持!”郑国明立刻表态道:“调查组有任何要求,我们一定无条件落实!我向您保证,绝不再发生任何影响调查组独立公正开展工作的事情!” “那就这样。”陈启明说完,挂断了电话,但心头却冷笑了两声。 他就是要把话说在前面。 如果他回花城宾馆,那些水果摊贩走了便罢,若是没走,这出好戏,那就还要继续演下去! “罗书记,赵厅长,刚刚国明书记已经表态,对此事并不了解,对相关人员严惩不贷。”紧跟着,陈启明转头看着罗天佑和赵东来道。 罗天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淡淡道:“既然事情处理完了,也没有什么群众举报,那就抓紧时间回酒店吧。” 话说完,罗天佑转身就朝车上走去。 赵东来干笑两声,道:“启明同志,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出点纰漏也在所难免,既然国明书记已经认识到错误,也承诺严肃处理,那就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咱们的重心,还是放在案件本身上吧。” 陈启明平静笑着点点头,道:“当然,调查组的重点,自然是案件本身,……” 不过,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 除非,某些人被打了一嘴巴,还是不记打,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第三百六十章 自作孽,不可活 一路疾驰。 片刻后,一行人便驱车回到了花城宾馆。 陈启明停稳车后,向着宾馆门口扫了眼。 大门口那俩水果摊贩还在。 俩人坐在水果摊后面,虽然一点儿生意没有,可是也没见有什么着急的样子,看到车子过来后,眼神时不时的瞟过来,但只要有眼神接触,就慌忙低下头来。 这一幕,让陈启明心中立刻冷笑连连。 郑国明啊郑国明,都这样了,还不收手,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罗天佑一张脸还是紧绷着,显然此前的那口气还没顺下去。 赵东来倒是笑呵呵的,主动向陈启明笑道:“先回去吧,晚会咱们开个碰头会,布置下接下来的工作。” “不急。”陈启明笑呵呵的摇摇头,迈步就向水果摊走去,笑道:“咱们去买点水果,等会儿开会的时候,大家伙润润嗓子。” 罗天佑眉头一皱。 赵东来也是一脸迷茫。 这陈启明又搞什么鬼? 但陈启明已经走过去了,俩人也只能跟上。 水果摊的那俩摊贩看到三人走过来,神情立刻有些紧张,慌忙站了起来,虽然脸上堆满了笑容,可怎么看都怎么一幅局促不安的样子。 陈启明走到摊前蹲下,扫了眼水果摊,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拿指甲轻轻掐了下苹果表皮,这才仰起头,向摊贩笑道:“老板,这苹果怎么卖?” “一块三一斤。”摊贩慌忙挤出笑脸道。 陈启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把苹果在手里抛了抛,放回原位,又拿起个桔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力捏了捏,道:“桔子呢?” “一块五。”摊贩干笑道。 陈启明没吭声,手上加了点力,把桔子皮都捏得微微变形后,摇摇头,道:“这桔子不行,不新鲜。” 摊贩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但还是陪笑道:“要不您看看香蕉?香蕉新鲜。” 陈启明随手放下橘子,然后伸手拿起一把香蕉,径直从上面扯下来一根香蕉,用力捏了捏蕉身,摇摇头道:“你这香蕉熟过头了,一捏就软。” 男人慌忙干笑道:“这季节香蕉就这样,放不久,您挑好的,我给你算便宜点。” 陈启明没接他的话茬,又拿起一把龙眼,在手里捏了捏,表皮都捏出来指痕后,又随手扔到了筐里。 一整个摊位上的水果,几乎被陈启明给拿起来捏了一个遍。 摊贩站在后面,脸上满是尴尬的笑,腰微微哈着,一声不吭。 罗天佑皱眉看着这一幕,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沉声道:“启明同志,老百姓做点小生意不容易,咱们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赶紧买了水果回去开会。” 赵东来也帮腔道:“是啊启明同志,罗书记说得对,咱们等下还要研究工作方案呢。要是这里的水果不新鲜,就安排酒店工作人员再买点送过来。” 陈启明转过头,看着罗天佑和赵东来,忽然笑了起来。 罗天佑眉头皱起,不明白陈启明笑个什么。 “罗书记,赵厅长,你们看,连你们这两位领导都开始不耐烦了,催我赶紧买了走人……”陈启明轻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摊主脸上,冷冷道:“可这位老板,我拿了他摊位上这么多水果,捏来捏去,耽误他这么长时间,他却一点不耐烦都没有,您两位觉得这符合常理吗?” 罗天佑和赵东来同时一愣,旋即下意识地向摊主看去。 诚如陈启明所言,一个真正靠摆摊为生的小贩,摊子上的水果是拿来卖钱的,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跳来跳去,掐来掐去。 陈启明现在这么干了,可摊贩连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态度还好得离谱,世上哪有这种卖水果的小摊贩? 摊主听到这话,一张脸瞬间有些发白,手都在微微发抖。 罗天佑和赵东来看到对方的样子,脸色瞬间铁青下来。 他们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 这两个根本不是水果摊贩。 这是盯梢的。 而且是明目张胆、就蹲在宾馆大门口盯梢的。 “罗书记,赵厅长,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在耽误时间吗?”陈启明扬眉一笑,淡淡道。 罗天佑的脸上立刻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还觉得陈启明小题大做,跟个摊贩较劲。 现在好了,脸被打得啪啪响。 赵东来干咳一声,强行挤出一丝笑:“启明同志,还是你眼力好,警惕性高。这事儿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不是疏忽。”陈启明摇摇头,一字一顿道:“是有些人,根本没把调查组放在眼里,也没把省委的权威放在眼里!” 要出事! 罗天佑和赵东来一听到这话,心头立刻猛地一沉。 刚刚才解决了跟踪的事情,现在又挖出来一个盯梢的。 陈启明不闹翻天才怪。 这一刻,他们俩都忍不住有些迈远郑国明了,这家伙是怎么搞的,怎么弄来这么一群不着调的家伙,干的都是跟踪、盯梢这种细致活,可结果呢,只一个照面,就被陈启明识破了。 现在好了,啥事没干成不说,还要让陈启明把调查组的第一把火给烧起来了,也把威给立起来了。 只是,他们也着实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可经验竟然会如此丰富老辣。 难怪林正岳要将其从河间调过来,看起来,这真是弄来了一把快刀啊!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区委办?还是公安分局?”陈启明平静看着摊贩,淡淡道。 摊贩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想说是吧?行,没问题,我不难为你们。”陈启明看着两人,嘲弄的笑了笑,然后拿起手机,直接找到林正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启明,有什么事吗?”林正岳的声音很快传来。 陈启明面带微笑,开门见山道:“林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 陈启明联系上了林正岳! 罗天佑和赵东来闻声,目光一凛,相视一眼,彼此的眼中满是不安。 他们知道,元山区,不,花城这边马上就要出大乱子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不听解释,只看结果 “林书记,调查组在抵达驻地花城宾馆后,遇到了被人驱车跟踪的情况,核实之后,发现是云山区分局的便衣干警。” 陈启明朗声说出了相关情况。 电话那头的林正岳瞬间沉默了下来,旋即沉声道:“你确定是云山区的人?” “确定。”陈启明干脆利落的给出肯定回答后,沉声接着道:“我和罗书记、赵厅长刚刚在确定了相关便衣干警的身份后,和郑国明书记通过电话,他保证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但就在我们回宾馆后,发现了伪装成水果摊贩的盯梢人员,目前,相关人员已经被我们控制。” 这群混账! 林正岳听着这话,心头怒火升腾。 他没想到元山区的混账竟然这么胆大包天,调查组才过去,竟然就把跟踪和盯梢的手段给用上了。 这是干什么? 把调查组当贼防着吗? 不仅如此,林正岳更意识到,元山区有鬼,而且鬼大概率还不小,否则的话,这些人不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你的意见是什么?”林正岳深呼吸一口,压下心头的愤怒后,道。 “林书记,我的意见很简单,这件事情,必须要厘清事实真相,弄清楚到底是谁安排的这件事,目的是什么,对相关人员也要严惩不贷!还有,基于目前的情况,我希望省委能够抽调精干人员,对调查组入驻的花城宾馆进行全方位检查,确定是否存在监听设备。”陈启明不假思索道。 宾馆到底干净不干净,他实在是吃不准。 但如果真有监听的话,啥事儿都被别人听得清清楚楚,而且,想打个电话,叙叙思念之情,都要提心吊胆。 只是,调查组没有抽调人来检查的权限,只有省委才行。 而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给他提供了机会,可以让林正岳找人来查查宾馆的情况。 若是没查出来什么,倒是可以安心。 若是真查出来什么监听设备,那就更好了,调查组的第一把火就能烧得更旺了! 监听这东西,可怎么都没办法跟【保护】俩字搭界,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好,我知道了,我来安排。”林正岳沉声一句,然后接着道:“你先把人控制起来,我现在联系明哲同志,让他尽快拿出一个举措。” “好的。”陈启明恭敬点头称是。 罗天佑见陈启明挂断了电话,立刻道:“启明同志,林书记怎么说?” “林书记的意思是先把人控制起来,等花城市相关部门来接手。”陈启明平静道。 罗天佑闻声,一颗心立刻突突狂跳。 他知道,郑国明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刚保证完,转眼就被抓现行。 这种打脸,比什么都疼。 而且打的不仅仅是郑国明的脸,还有整个元山区委,甚至花城市委的脸。 不仅如此,更让他揪心的是,这才是调查组下来的第一天啊! 第一天,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只怕会更热闹了! 这时候,陈启明转头向那两名摊贩看了眼,淡淡道:“两位,别在这风吹日晒了,走吧,跟我们去酒店吹空调吧!” 那两名摊贩听到这话,脸色苍白,但哪里敢抗拒分毫,只能颤抖哆嗦着,跟陈启明向花城宾馆内走去。 …… 这时候,林正岳已是将电话拨给了蔡明哲。 蔡明哲看到林正岳的来电,心头立刻一突,猜到大概率是跟调查组的事情有关,急忙恭敬道:“林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就是有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林正岳淡淡道:“元山区委书记郑国明同志,你了解吗?” 电话那头的蔡明哲眼角一抽,彻底确定林正岳来电确实是跟调查组有关的同事,小心翼翼道:“我对国明同志还算了解,他在元山区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能力也还行。林书记,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能力还行?”林正岳听到这话,立刻嘲弄的笑了起来,冷冷道:“我看他是胆大包天!” 蔡明哲呼吸立刻一滞。 林正岳这话着实不客气,看来郑国明是做了什么糊涂事。 “省委调查组今天刚进驻花城,元山区分局就派便衣车辆跟踪监视。陈启明同志发现后,当场打电话向郑国明核实,郑国明信誓旦旦保证,绝无此事,并表示如果确有其事,一定从严从重从快处理。”林正岳漠然一笑,接着冷声道:“结果呢?调查组刚到宾馆大门口,就又抓到了两个伪装成水果摊贩的盯梢人员,伪装成水果摊贩,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郑国明这是要干什么?! 蔡明哲听得脑袋都快要炸了。 跟踪盯梢省委安排下来的调查组,这可不是小事。 只是,郑国明也是愚蠢,这种事,做了倒也没什么,可怎么就让人给抓了现行? 而且,被抓一次还不够,竟然还被人家给抓了第二次现行。 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枪口上送吗? 甚至,还让他这位市委书记也跟着沾染了一身骚,平白无故挨了一顿训斥。 看来是郑国明这两年在花城的日子太顺了,用的人也都成了那种只会溜须拍马,干不了实事的废物。 “林书记,这事儿我是真的不知情,马上核实……”蔡明哲慌忙道。 “我不想听解释!”林正岳直接打断了蔡明哲的话,冷声道:“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调查组前脚刚进驻,后脚就被人当贼一样盯着防着!你们花城市就是这么执行省委决定的吗?还是你蔡明哲觉得,调查组的工作,可以随便看,随便听?!还是你们花城的干部心中有鬼,生怕调查组查到什么?” 蔡明哲听着这一声一句,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急忙道:“林书记,我以党性保证,花城市委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全力支持调查组工作!这种行为,一定是个人行为,是严重违纪,是给花城抹黑!我……我向您检讨,是我失察,是我对干部管理不严……” “检讨的话留着省委常委会上说!”林正岳冷冷一句,接着道:“我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花城市委的正式处理意见,如果半个小时之后我看不到满意的答复,我马上向上级打报告,你这个市委书记,也不用干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给你十五分钟 “明哲同志,你是老同志了,在南粤工作多年,应该知道省委这次下决心的分量。肺疫是天灾,但人祸更可恨。石牌街道的事,不是孤例,省委要查的,也不只是几个街道干部。” 这时候,林正岳放缓语调,接着道:“调查组是省委的刀,这刀既然落下,就要见血。谁挡,谁就是下一个!” 电话那头,蔡明哲眼角抽搐,呼吸粗重。 “我明白,书记,我完全明白!”蔡明哲慌忙保证道:“您放心,花城市委一定摆正位置,全力配合!绝不再出任何纰漏!” “好。”林正岳最后说了一句:“半个小时后,处理结果,报省委。” 电话挂了。 蔡明哲这才发现,握着话筒的手,手心里已全是冷汗,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林正岳是打算借这次调查组的事情,打开在南粤的局面,树立起威望。 这是立威之战! 立威,那就要流血! 谁拦阻,那就要做好承受雷霆震怒的准备! 所以,林正岳刚才那句话,不是气话,而是给他下的最后通牒。 半个小时! 如果半个小时之内,他拿不出让林正岳满意的处理意见,那他这个市委书记,真的就到头了。 蔡明哲放下话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迅速按下号码,拨通了元山区委书记办公室。 郑国明看到号码,立刻接通放到耳边,恭敬道:“蔡书记。” “郑国明!”蔡明哲咬牙切齿,忍不住爆了粗口:“你踏马到底在干什么?!” 郑国明直接被骂懵了。 要知道,蔡明哲平时还是很温和的一个人,而且,蔡明哲也知道他女儿正跟沐家的公子哥在谈朋友,平时对他还算是比较客气的,可现在竟然直接开始骂娘了。 紧跟着,他就意识到,应该是调查组那边的事情被蔡明哲知道了。 可是,他已经跟陈启明解释过了,这家伙怎么还是闹到了蔡明哲这里,而且还惹得蔡明哲发了这么大的火? 蔡明哲不等他开口,已是劈头盖脸的喝问道:“我问你,你们元山区是不是派人去跟踪调查组了?而且还找人伪装成卖水果的,蹲在花城宾馆门口盯梢调查组?! 郑国明浑身一颤,眼角剧烈抽搐。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放在花城宾馆门口盯梢的人竟然也被发现了。 事可一,不可二,难怪蔡明哲这么大的火气。 蔡明哲冷喝道:“怎么不说话了?说话!” 郑国明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蔡书记,这事儿……这事儿是下面的人领会错了意思……” “领会错了意思?”蔡明哲直接气笑了,冷声道:“郑国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领会错了意思,能领会到让人伪装成摊贩,蹲在宾馆大门口?你当省委调查组是什么?是你们元山区监管的犯人吗?!” 这一瞬间,蔡明哲如果不是考虑到蔡明哲跟沐家的那层关系,真的都想骂娘了。 郑国明瞬间满脸尴尬,低声道:“杨书记,您听我解释……” “我没时间听你解释!”蔡明哲直接打断了他,沉声道:“调查组已经把情况通报给了林书记,林书记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过问了这件事。林书记很生气,只给我半个小时,要我拿出处理意见。我告诉你郑国明,如果这事儿处理不好,不光你完蛋,我也得跟着完蛋!” 郑国明听到这话,眼底瞬间满是惶恐难安。 调查组把事情捅到了林正岳那里,而且林正岳只给了半个小时的最后通牒?! 这一刻, 他算是明白了蔡明哲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一点儿面子都不卖。 “蔡书记,我现在怎么办?”郑国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慌乱道。 “怎么办?你做的事情,还好意思问我?”蔡明哲冷冷道:“我告诉你,我不管到底是有人授意,还是下面的人会错了意,这件事情的责任,都必须要有人给我扛起来!该免职免职,该处分处分!记住,别想着给我随意敷衍过去,没人是傻子!十五分钟后,给我结果!” “还有,之后调查组在花城期间,元山区委、区政府,包括下面所有街道、部门,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干扰、影响调查组工作!再发生类似事件,我直接向省委打报告,你这个区委书记,就地免职!” 郑国明眼角剧烈抽搐,急忙道:“好的,蔡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最好真的知道!”蔡明哲冷哼一声,然后接着道:“还有,向我汇报处理结果之后,你马上给我去花城宾馆,向调查组当面检讨,记住,态度要诚恳,认识要深刻!记住,态度决定一切,如果调查组接受不了你的检讨和处理,后果你自己清楚。” 话说完,蔡明哲直接挂断了电话。 郑国明放下电话,直接瘫在了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次真的闹出大动静了。 他本以为,调查组的罗天佑和赵东来都是自己人,陈启明又年轻好糊弄,派几个人盯着,随时掌握动向,也不会被发现。 就算真被发现了,大不了说合说合,罗天佑和赵东来就能把事情捂住,一句下面的人领会错了意图,批评教育几句,也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陈启明的眼神这么老辣,手段还这么狠。 这才第一天,就把他的人全给抓了,还人赃并获,甚至还捅到了林正岳那里。 他更没想到,林正岳的反应这么快,这么猛烈。 但下一刻,他就激灵灵一个冷颤。 十五分钟。 他只有十五分钟。 要在十五分钟内,拿出一个处理结果。 如果处理不好,哪怕他跟沐家的关系确实不错,但他女儿终归只是跟沐家公子谈朋友,不是谈婚论嫁,而且官场无情,莫说谈婚论嫁,就算是儿女亲家,沐家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冒着与林正岳交恶的风险去回护他。 但责任,终归是要有人承担的! 而且这个人,也得有一定的分量才行,否则的话,调查组不会满意,也过不了林正岳的那一关。 但是,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扛起责任的人,必定得是他信任的人才行。 这一刻,郑国明真是肝肠寸断,悔不当初! 陈启明,坑死人吶! 少许后,他咬咬牙,拿起电话,拨给了区委办主任张强,沉声道:“抓紧时间,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三百六十三章 胡萝卜加大棒 “书记,您找我?” 很快,区委办主任张强推门进来,看着郑国明讨好道。 郑国明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道:“老张,你跟我多久了?” 张强听到这话,心里立刻咯噔一声,知道一旦是这种开场白,那往往就是要有什么棘手的事情掉到他的手里了,但现在也只能干笑道:“书记对我恩重如山,没有您,就没有我张强的今天。”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奉承,他在区委办干了十年,从副科长一路爬到主任,确实是全靠郑国明的一手提携。 “你用你,就因为你是个明事理,知恩图报的人。”郑国明点点头,深深抽了口烟后,缓缓道:“调查组那边出事了。” 张强心头一紧,但还是赶紧道:“我听说了,分局那边派过去的人,被调查组的陈副组长发现了。” “不止。”郑国明摇摇头,低沉道:“宾馆门口那俩水果摊,也被揪出来了。人赃并获,还被陈启明直接捅到了林书记那儿。” 张强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是知道那俩水果摊的安排,准确的说,就是郑国明给他提的这件事,而具体人选就是他从区委办和街道里抽调的,都是嘴严、机灵的人。 可他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就被一锅端了。 “林书记很生气……”郑国明叹了口气,缓缓接着道:“给蔡书记下了最后通牒,半小时内要处理结果。蔡书记刚才打电话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给我十五分钟,要我拿出能让林书记满意的交代。” 张强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郑国明这是在找替罪羊,而他就是那只最合适的羊。 “书记,您的意思是……”张强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哑。 郑国明摁熄了手里的烟头后,盯着张强的眼睛:“老张,这件事,必须要有人把这个责任扛起来。我的意见是,是你领会错了区委的意图,把做好安全保障错误理解成了掌握动态,才导致下面的同志擅自采取了跟踪盯梢这种错误的方式。” 张强瞬间如遭雷殛,呆呆的看着郑国明。 他知道,一旦扛起这个责任意味着什么。 如果帽子带到头上,那么,他这个正处级的政治生涯基本上就宣告结束了。 最好的结果,也是背个处分,降职使用,或者是调离要害部门,去个闲置养老。 要是上面追究的很,摘了帽子都是有可能的。 “书记……我……”张强有些不甘心的想要辩解几句,可张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安排盯梢这件事,确实是郑国明授意的,他只是具体执行。 可这种话,他能说吗? 说了,就是彻底撕破脸,就是把郑国明往死里得罪。 郑国明或许会倒霉,但他张强,绝对会死得更惨。 “老张,你知道的,我郑国明从来不会亏待跟着我干事的人。”郑国明看着张强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悠长起来,缓缓道:“你现在还年轻,四十出头,就算暂时受点挫折,以后的路还长。你放心,等这事儿过了,风头平息了,我找沐少帮你活动活动。哪怕是区里暂时不好安排,可以去外市,或者是去国企。待遇、级别,都不会比你现在差,只会更好。” 一番话,恩威并施。 胡萝卜加大棒。 张强听得明白。 扛下来,现在要受处分,但郑国明承诺以后补偿,甚至可能因祸得福,攀上沐家的线。 不扛? 那就不只是处分的问题了。 郑国明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而且会是主谋、指使的那种。 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搞不好还要追查其他问题,进去都有可能。 他在区委办主任位置上这些年,手脚就真的那么干净吗? 郑国明手里,能没点他的东西? 张强目光变幻不定,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地往下淌。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张强心上。 他在飞快的权衡利弊 他了解郑国明,这位书记虽然心狠,但对真正为他卖过命的人,确实不亏待。 前年区建委一个副主任帮他顶了土地性质的雷,后来被调到一家市属建筑公司当副总,前段时间碰面,现在日子过得比在机关滋润多了。 郑国明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在等,等张强自己把话,把责任都接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几分钟后,张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苦涩的低声道:“书记,这件事,是我工作失职。在传达区委关于确保调查组安全、做好相关服务保障工作的指示时,没有准确领会精神,表达不够清晰,导致下面执行的同志产生了严重误解,错误地采取了跟踪、盯梢等不当方式。” “在这件事上,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 话说完,张强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郑国明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一抹放松的笑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张强的肩膀,温声道:“老张,让你受委屈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强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说话。 “你先回去,写个情况说明,还有你的检讨。要深刻,认识要到位。”郑国明走又拍拍他的肩膀,道。 “是。”张强应了一声,转身,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郑国明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总算把最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了。 他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蔡明哲的号码。 “蔡书记,处理意见有了。”电话接通后,郑国明恭敬道:“经区委初步核实,此次事件,主要是区委办主任张强同志,错误传达了区委指示精神,导致执行人员采取了跟踪、盯梢等极端错误的做法。张强同志已经主动承认了错误,同时表示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罚!” 电话那头的蔡明哲沉默少许后,冷哼一声:“知道了。” 话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张强是个背黑锅的,但这么快,能推出个正处级的区委办主任来顶罪,表面上来看,态度确实算端正了。 紧跟着,蔡明哲便将电话拨给林正岳,把郑国明那套说辞原封不动汇报上去后,语气沉痛道:“林书记,情况就是这样,我作为市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向您和省委作深刻检讨,请求处分。” 林正岳静静听着,没说话。 蔡明哲一颗心七上八下。 良久后,林正岳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明哲同志,你们找替罪羊,动作倒是挺快。” 第三百六十四章 双开!立威! 替罪羊! 蔡明哲心头一紧,额头瞬间有些冒汗,握着话筒的首都紧了,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又没敢吭声。 “一个区委办主任,就能调动就能调动分局便衣,调动街道办人员,去跟踪省委调查组?”这时候,林正岳缓缓道:“他是区委办主任,还是你区委书记?还是你蔡明哲?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一句话,直指核心。 林正岳很清楚这个张强是迫于形势推出来的替罪羊。 蔡明哲心头紧张无比,只能硬着头皮道:“书记,调查还在继续,如果后续发现还有其他人员涉及此事,市委一定严肃追究,绝不姑息。” 林正岳在电话那头,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张强是推出来的替罪羊。 郑国明,才是真正该负责的人。 但他也知道,官场有官场的规则。 有时候,明知道是假的,但你也得先捏着鼻子认了。 尤其是他是省委书记,要考虑,要权衡的事情更多。 他很清楚,真想凭借这件事,大动干戈去追究郑国明,那不现实,而且也要把蔡明哲这个市委书记逼到墙角,对调查组后续工作在花城的开展,未必是好事。 敲打,要适可而止。 但态度,必须明确。 要让下面的人知道,他林正岳这位省委书记,不是傻子,不是好糊弄的。 “张强停职检查,是第一步。”林正岳想到这里,不再纠缠主谋问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道:“但还远远不够。所有参与跟踪、盯梢的具体人员,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无论是否领会错误,其行为本身,就是严重的违纪,是对抗调查!” “我的意见,给予张强双开处分!对相关具体执行人员,全部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降职使用,以观后效!还有元山区委书记郑国明,在下次全省干部工作会上,公开检讨!” 双开! 党内严重警告、降职使用! 公开检讨! 蔡明哲心里倒抽一口冷气。 这处分,可比他预想的重多了。 这是真的见血了。 林正岳这是要用这几个人的前途,给所有人立规矩,更是给所有人看——省委的刀子,是真的敢砍下来,而且绝不留情。 “是!书记,我记下了。”蔡明哲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道:“花城市委完全拥护省委的决定,坚决执行您的指示!我马上要求元山区委,不,我亲自督办,立即按此意见落实处理!” “另外……”林正岳点点头,然后铿锵有力的冷声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调查组在花城期间,再发生任何形式的干扰、监视、阻挠,无论涉及到谁,我拿你蔡明哲是问。你这个市委书记,就不用干了。” “是!请您放心!绝不会有下一次!我以党性担保!”蔡明哲立刻咬着牙,斩钉截铁道。 他知道,就算林正岳不加这一句,之后也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 就算有人再想派人,可有张强及这些人的前车之鉴,那些执行者也只敢出工不敢出力。 林正岳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蔡明哲放下电话后,长长的出了口浊气。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但他知道,调查组刚落地,这把尖刀就已经开刃见血了。 接下来,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但说老实话,他对调查组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抗拒。 他这个花城市委书记,不是那么好做的。 上面有看得见的南岳省委,而且还有个看不见的太上皇。 有些事,他看见了,他看不惯,可是,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到。 现在,林正岳这么大动干戈,肯定有人比他还难受,还如坐针毡。 …… 这时候,林正岳也把电话拨给了陈启明,言简意赅道:“启明,处理意见出来了,元山区区委办主任张强主动承认了是他领会错了区委意图,做出的错误决定。我决定给予他双开处分,给予相关人员党内严重警告以及降职使用的处分。” “张强?区委办主任?”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笑了笑。 “嗯,郑国明推出来的替罪羊罢了。”林正岳在电话那头淡淡笑了笑,道:“不过,他主动站出来扛起了责任,说明已经谈妥了利益,再继续深究下去也没有意义。你知道,这种事情,落不到实处,不会留痕,只能杀鸡儆猴。” “我明白,书记。”陈启明点点头,道:“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他知道,官场上,丢车保帅是常态。 张强就是那个丢出来的车,郑国明则是那个帅。 严惩张强,杀鸡儆猴,是表明态度,是立威。 暂时不动郑国明,是知晓没有意义,不做无用功。 “别灰心……”林正岳温和勉励道。 “您放心。”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笑了起来,朗声道:“既然狐狸露出来了尾巴,这一刀,迟早砍到他头上!” “说得好!我等着你的捷报!”林正岳爽朗一笑,然后道:“省委办公厅和公安厅的技侦人员马上就到,会对酒店房间进行全面安全检查,你们配合一下。” …… 与此同时,蔡明哲也已将电话拨给郑国明,简要说了林正岳的处理意见后,道:“林书记的意见就是这样,你们元山区抓紧时间落实执行!还有,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好的,请蔡书记放心,元山区委一定尽快坚决落实,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郑国明眼角抽搐,急忙道。 他也没想到,林正岳的态度竟然会如此严厉,给出的惩处如此之重。 张强双开,相关人员降职使用,他本人公开检讨。 元山区包括他本人,这次真的是要在全市,乃至全省面前丢大人了! “抓紧时间去花城宾馆,向调查组说明情况,赔礼道歉!”蔡明哲自然知道郑国明心中不快,但他也懒得去理会这家伙快不快,漠然一句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郑国明放下电话,人立刻瘫在了椅子上,只觉得有一种刚刚打完了一场硬仗的感觉,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和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靠在椅子上好好的休息一场。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还得去花城宾馆。 去给调查组,尤其是去给那个叫陈启明的年轻人,当面道歉、当面检讨。 想到这里,郑国明牙根都有些发痒。 陈启明,你给老子等着! 第三百六十五章 纸上的检讨不作数 “林书记指示,元山区委办主任张强双开,相关人员党内严重警告,降职调离,下次全省工作会上,郑国明书记就此事做出检讨。” 陈启明挂断电话后,便去见了罗天佑和赵东来,平静地将结果告知对方。 罗天佑和赵东来闻声,心中不由得都倒抽了口冷气。 周围调查组的其他成员也是倒抽冷气,心惊无比。 所有人的心里都门清,张强是顶罪的。 但他们着实没想到,林正岳给出的处分竟然如此之重。 一个双开,几人降职,甚至郑国明还要在全省干部工作会上当众检讨! 这手段,是把郑国明的脸打得啪啪响。 而且,这是在杀鸡儆猴,做给他们,做给花城所有干部看的。 “唉,这个张强,真是糊涂!”罗天佑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怎么能这么乱来?还好林书记和省委明察秋毫,处理得及时、妥当!” 赵东来也附和道:“是啊,下面的人素质参差不齐,有时候真是防不胜防。这下好了,有了这个教训,我看谁还敢乱来。” 陈启明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紧跟着周达民便带了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握手之后,介绍道:“陈副组长、罗副组长、找副组长,这是省委办公厅保卫部门的同志,受林书记指示,前来协助调查组,对驻地房间进行安全技术检查。” “辛苦,辛苦。”罗天佑和赵东来急忙堆着笑,连声道,但心中却是凛然。 陈启明还真是够细致的,除了收拾人,竟然还要技术检查。 这倘若是查出来什么,只怕等着郑国明的就不是一个检讨那么简单了。 但愿这个混账东西,不会再做出愚蠢的行径。 握完手后,一干技术人员便开始对房间进行检查。 罗天佑和赵东来静静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满是忐忑。 倘若调查组下来第一天,就先拿下一名区委书记,那这个乐子可就大了! 这时候,电梯门打开。 郑国明带着一群人鱼贯而出,身旁跟着元山区区长周海涛。 一行人都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紧赶慢赶过来的。 郑国明看到人群,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就准备过来握手问好,把事情糊弄过去。 而就在这时,省厅的技术人员也走了出来,向周达民和陈启明等人摇摇头,道:“周主任,陈组长,各位领导,房间我们进行了全面检测,没有发现可疑设备。” “辛苦各位同志了。”陈启明立刻跟省厅技术人员握了握手,然后向郑国明扫了眼。 没有发现监听设备。 这个结果,让他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不过并没有完全放松。 没有监听设备,不代表就没有别的耳朵。 不过,无论如何,这种检查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郑国明听到这话,立刻意识到省厅的人在检查监听设备,眼角剧烈抽搐,后背更是瞬间惊出一层白毛汗,心中连连立刻暗道侥幸,天大的侥幸。 要知道,他前段时间还动过念头,要不要在花城宾馆做点技术准备。 但犹豫再三后,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当时觉得风险太大,容易授人以柄,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觉得有罗天佑和赵东来在,随时能掌握动态,没必要冒这个险。 现在想来,简直是捡回来一条命! 政治生命! 如果真的装了……今天被这些省委来的技术人员当场搜出来…… 郑国明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那绝对不是推一个张强出去能解决的了,他自己都得被活活拖下水! 而在侥幸的同时,他更是再不敢有半点儿糊弄和敷衍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慌忙快走几步,来到陈启明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努力做出真挚愧疚的样子,将姿态放的低到尘埃之中后,道:“陈组长!罗书记!赵厅长!我是来向各位领导,向调查组,做深刻检讨的!” 陈启明没有立刻伸手,只是平静的盯着郑国明看了看。 虽然只是几秒钟,可是对郑国明来说,却是无比漫长,面颊更是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区委、区政府的人投来的目光,还有调查组这些人投来的目光。 此时此刻,只怕在不少人的眼里,他郑国明就是个小丑。 而且还是个玩把戏玩砸了,逗的所有人哄堂大笑。 就在郑国明觉得仿佛是过去了一生般漫长时,陈启明才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后,淡淡道:“国明书记,太客气了。” 郑国明心里微微一松,但丝毫不敢大意,又连忙和罗天佑、赵东来握手,嘴里不住地说道:“惭愧,实在是惭愧!给各位领导添麻烦了,给我们元山区,给我们花城抹黑了!” 罗天佑握了握手,佯做严厉批评的样子道:“国明同志,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区委书记,是怎么当的?下面的人这么胡闹,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要是真出了大问题,影响了调查组的工作,你怎么向省委交代?怎么向林书记交代?” 这话听起来是批评,可谁都能听出来,这是在以退为进,以批评的方式,把郑国明摘出来。 “是是是,罗书记批评得对!是我失职,是我管教不严,是我警惕性不高!”郑国明连连点头,佯做一脸愧疚的样子:“我已经严厉批评了相关责任人,区委坚决贯彻遵照省委指示,从严从重从快处理相关人员!” 赵东来见状,笑呵呵的打起了圆场:“国明书记,你也别太自责,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出点纰漏也在所难免。关键是认识要深刻,改正要彻底。” “感谢赵厅长的理解。”郑国明慌忙干笑着点点头,摇头叹气,一副沉痛的样子道: “这件事,对我,对元山区委,都是一次极其深刻的教训!暴露了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严重不足,特别是政治敏感性不强,大局意识薄弱!调查组是省委派来帮助我们查找问题、改进工作的,我们本该全力配合,提供一切便利……” “可下面的人,却昏了头,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这哪里是配合?这分明是添乱,是干扰,是在给省委的工作设置障碍!我恳请调查组,恳请陈组长、罗书记、赵厅长,给我,给元山区委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陈启明看着他这惺惺作态的样子,心中冷笑不迭,这种人都是演技派,要让他们进军影坛,就没那些戏子的活路了,但也懒得再听他废话,一抬手,打断了郑国明的话,淡淡道: “国明书记的检讨,我们收到了。不过,调查组是省委省政府派来查问题的,不是听检讨的!而且,纸上的检讨作不得数,态度和行动,才是检验检讨的唯一标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按着头表态 “我们今天刚到,就遇到跟踪监视。如果调查组连基本的工作安全都保证不了,还谈什么查问题?还谈什么揭开盖子?还谈什么完成省委的嘱托?” 陈启明盯着郑国明的眼睛,连珠炮般一连几问。 郑国明听着这一声一句,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刺痛,可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干笑着点头称是。 “郑书记,调查组接下来在元山区的工作,可能会触及一些深层次的问题,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非正常的关注和保护!我希望,你能做好元山区同志的工作,能够开诚布公的配合,是实实在在的情况,这一点,元山区委能保证吗?”陈启明看着他的样子,继续道。 郑国明心中一凛。 陈启明这话,绵里藏针。 表面上是让他配合,可实际上,却是把责任往他身上推。 如果之后遇到什么推诿塞责的情况,那就是他御下不严了。 同样的,等到那时,他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美美的隐身幕后了。 “能!绝对能!”郑国明虽然极度不想应下这些事情,可形势比人强,他想拒绝也没办法拒绝,只能干笑着点点头,避重就轻道:“请陈组长和调查组放心!元山区委区政府,包括我郑国明个人,一定坚决支持!” “别只说支持,郑书记还是表个态,说说具体怎么支持吧。”陈启明岂能听不出来郑国明是在避重就轻,笑了笑,转头看向周达民道:“正好周主任也在这里,让他转达给林书记。” 周达民闻言,立刻似笑非笑的向郑国明看去。 罗天佑和赵东来也是微微咋舌,深深向陈启明看了眼。 这小子,虽然年轻,可官场上的手段,却真是玩熟了,简直就是个老油条,完全不是能被糊弄的人,简直就像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当官的一样! 林正岳是怎么发掘出来这么个人的? 【这小子,可真踏马难缠!】 郑国明知道,陈启明这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可周达民已经向他看来,他的态度,必然会直接反馈到林正岳那里。 不表态,林正岳肯定会借机说他没有改正的决心,搞不好就不止是公开检讨了。 表态,真出事,他就要担责。 但郑国明更清楚,现在除了表态,他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干笑道:“好,那我表个态!我保证,调查组在元山期间,需要了解任何情况,查阅任何资料,约谈任何人员,我们无条件配合,全程开放,绝不设置任何障碍!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推诿塞责,我第一个处理他!”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佛真的痛心疾首,决心彻底整改。 陈启明看了他几秒,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容,道:“好,有国明书记这个态度,我们就放心了。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共同把省委交办的任务完成好。” “一定!一定合作愉快!”郑国明连忙道,心里却暗暗咬牙。 合作愉快? 等着吧,小子,有你难受的时候! “好了,调查组还有工作要处理,没有其他事情,郑书记就请回吧!后面如果有问题,我们会跟各位同志联系的!大家勠力同心,一起把省委领导交办的工作做好!”陈启明见目的已经达到,懒得再跟这家伙敷衍,淡淡道。 郑国明也已是如坐针毡,急忙干笑着点点头,再次道歉:“那我就不多打扰各位领导工作了,你们先忙,有任何需要,随时让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国明书记慢走。”罗天佑和赵东来微笑道。 郑国明又对周达民点点头,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电梯。 转过身时,他脸上那副诚恳愧疚的表情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压抑的愤怒。 今天,他的脸算是丢尽了。 他郑国明在花城经营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二十四岁的毛头小子指着鼻子训,还得在调查组面前,在省委的人,在区里的人面前,像个孙子一样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 陈启明,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不过,他也真是有些后怕,如果当初真的一时冲动,装了那些不该装的东西,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栋楼了。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这个陈启明,年纪轻轻,手段却这么老辣狠厉。 一来就抓住小辫子往死里打,打完了还要立规矩,一点余地都不留。 接下来的调查,恐怕不是雨过地皮干,而要动真格了。 也不知道,罗天佑和赵东来到底能不能拦得住。 但愿,于冬来布置的这两个人,能够成为收住陈启明这柄屠龙刀的刀鞘! 郑国明离开没多久,周达民勉励了调查组几句,便带着技术人员离开了。 人走了,宾馆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调查组内部的空气,却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罗书记,赵厅长,我们开个短会吧。”陈启明送走众人后,看着罗天佑和赵东来提议道:“把接下来的工作思路碰一下,也跟大家明确分工。” “好。”罗天佑点头。 赵东来也自然没有意见。 很快,调查组所有成员聚集到了宾馆的小会议室。 长方形会议桌,罗天佑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 陈启明和赵东来分坐左右,其他人依次落座。 “人都到齐了,开会。”罗天佑清了清嗓子,主持会议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赘述了。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也说明了我们这次调查工作面临的复杂环境。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坚定信心,排除干扰,把省委交给我们的任务完成好!我建议,咱们分好工,去街道、去区里调阅资料,找相关同志谈话,尽快把问题厘清!” “罗书记,我不同意把工作布置的这么简单。”陈启明听得眉头直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罗天佑的话,沉声道:“目前的情况看起来是有人传达错了意思,可这算不算是紧张过度呢?为什么会紧张,是不是说明在石牌街道,在李全兴和王坤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问题?” “材料可以做假,口供可以串通。如果我们只坐在宾馆里看材料,等于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他们给我们看什么,我们就只能看什么。他们想让我们查到哪儿,我们就只能查到哪儿。” 罗天佑不满的皱皱眉头,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明查要做,该走的程序要走,该要的材料要要,但是……”陈启明不假思索道:“除了明察,更要暗访!沉下去!查个水落石出!” 第三百六十七章 优势在我 暗访! 陈启明一语落下,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罗天佑和赵东来更是目光一沉。 虽然说暗访确实也是调查组常用的手段之一。 可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如果派人去暗访的话,陈启明百分之百会派他十分信赖的人参与到暗访工作。 到时候,派出去的人那就必然是只对陈启明一个人负责,只会把暗访到的情况汇报给陈启明一个人,把他们这俩副组长隔绝在外,那就太被动,也太不可控了。 “调查组的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关注的视线里,就像今天,我们人还没坐稳,盯梢的人就到了门口。所以,按照常规方法区开展工作,不合适,我们必须要派出暗访组,不公开身份,直接深入到一线,从老百姓和一线人员嘴里,挖出最真实的情况。”这时候,陈启明环顾四周,沉声道。 除了杀鸡儆猴之外,设立暗访组,才是他想要借助今天的事情达成的最真实的目的。 他知道,光明正大的调查不行,在外别人早有防备,在内又有罗天佑和赵东来这两颗钉子,所以,得把人放出去,而且是可靠的人。 这样的话,才能获取到最真实的消息和情况。 罗天佑听到这话,轻轻咳嗽两声,打断了陈启明,然后道:“启明同志,你的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现在花城的情况比较特殊,形势严峻,社会面管控很严,陌生面孔活动很容易引起关注。而且,暗访存在一定风险,人员的人身安全怎么保障?” 赵东来也立刻点头附和道:“是啊。调查组人员本来就不多,再分出一部分去暗访,力量就更分散了。而且,暗访获取的信息,有时候真假难辨,能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还两说。我觉得,还是要以公开、规范的调查程序为主,这样出来的结论才扎实,才经得起检验。” 两人这一唱一和,基本上是全盘否定了暗访的提议。 陈启明对此早已是意料之中,当即神色不变,平静道:“罗书记,赵厅长,你们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也希望能用公开调查这种最简单的方法,可是,目前的局面,你们已经看到了。这到底是保护,是会错了意,还是跟踪,还是盯梢?” “地方上这么严阵以待,我们再采用常态的手段已经不合时宜了!必须要根据眼前的情况,去做出改变!不能说,只能他们盯我们,不能我们盯他们,而且,我们派人出去暗访,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行为,是属于调查组职权的一部分!” 刘振山听到这话,眼中瞬间露出明悟之色。 这一刻,他算是明白了陈启明之前跟他说的那句【借他们的力,办自己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答案很简单,就是借盯梢的事,完成暗访的提议。 “至于风险。”这时候,陈启明看着罗天佑和赵东来,笑了笑,温和道:“公安厅的同志,可以给予必要的安全保障支持,可以对他们进行一些基本培训,多提供一些防护物品。” “至于分散力量的问题,也不需要太担心,兵贵精而不贵多,我们不需要太多人员,两到三个精干的同志就可以了,不会影响到主体调查工作。” “至于真假难辨的问题,暗访工作主要获取的是线索,是方向,后续的事情,还是需要烤公开调查区核实,去固定证据!但如果没有暗访这根针,我们手里捏着再多的线,也是难为巧妇之炊,只能在别人划定的圈子里打转。” 一番话,不卑不亢,不紧不慢,但逻辑清晰明了,直指核心。 罗天佑和赵东来张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陈启明说的,他们何尝不明白。 可暗访就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可能查到一些他们不想看到、或者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就意味着他们的真实工作任务可能要遇到挫折。 “启明同志,我还是觉得,应该稳妥一点。”罗天佑沉默了几秒,坚持道:“调查刚刚开始,没必要这么急。先把石牌街道的问题查清楚,一步步来。如果发现确实存在不可解决的问题,到时候再考虑暗访也不迟。” “我支持罗书记的意见。”赵东来立刻道。 “罗书记,不是我们急,是有人比我们更急。”陈启明寸步不让,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沉声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如果我们再按部就班,等到稳妥地查完石牌街道的问题,怎么确保其他线索还在?到时候,我们怎么向省委交代?怎么向等待着我们调查结果的群众交代?如果耽误了,我们就是罪人!” “再说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牌街道的问题存在是一天两天了吗?如果不是我去石牌街道暗访,怎么会发现问题,也就不会有我们这个调查组了!事实已经证明,暗访是行之有效的一种方式!” 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张建平握紧了手里的笔,指甲有些发白,他想起了石牌街道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陈启明过去暗访,那些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 刘振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周倩倩抬起头,看了陈启明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无意识的划拉着。 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几名组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缄默不语。 罗天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陈启明这话,有点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意思,好像不赞同暗访,好像就是不积极查案,就是没打算向省委交代,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赵东来干咳一声,再次打起了圆场:“启明同志的工作热情,我们都理解。这样吧,事关调查方式的重大调整,我们三个副组长也别在这里争。我提议,大家举手表决。调查组所有成员,一人一票。少数服从多数。罗书记,你看怎么样?” 他把皮球踢给了集体决策。 罗天佑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可以。那就表决吧。同意设立暗访组,开展暗访调查的同志,请举手!” 话说出口时,他眼底带着玩味笑容,向场内扫去。 就他看来,陈启明除了张建平之外,没有稳拿的票。 可是,他和赵东来各自一票,而且还有崔国栋安排的刘振山,以及周倩倩这位徐平的妻子,已经稳稳四票,更别说,省纪委和省公安厅那边,他们肯定也是拿大头票数。 优势在我! 陈启明,输定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暗访 “我支持!” 陈启明不假思索的第一个举起了手。 张建平几乎没有停顿,毫不犹豫的跟着举起了手。 紧跟着,省纪委那边一名四十出头的副处级组员犹豫一下后,也缓缓举起手。 他倒不是罗天佑的人,而是钟建明的人。 过来之前,钟建明跟他说过,不需要管其他,做正确的事情就行了。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觉得,暗访是正确且明智的。 紧跟着,公安厅那边,也有一名组员忐忑的看了赵东来一眼,犹豫一下后,又看看陈启明,最后一咬牙,把手举了起来。 他知道,举手可能会得罪赵东来。 可是他更知道,暗访是对的。 元山区这边如此的严防死守,可见是心里有鬼,明察得到一些结果的可能性太低,暗访才有可能查到真相。 赵东来不满的扫了那名组员一眼,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对方的名字。 紧跟着,稀稀落落的又有人举手,票数来到了僵持的阶段,只要陈启明再拿到两票,就能够占据多数。 这情况,虽然让罗天佑心中有些不快,不过他也还是成竹在胸的。 没举手的,除了他和赵东来的人之外,就剩下刘振山和周倩倩了。 刘振山是崔国栋塞进来的,据说陈启明去督查二处,是抢了刘振山的位置,于情于理刘振山应该都是和他们一条心,肯定不会支持陈启明。 至于周倩倩,那就更不用说了,她是徐平的老婆,徐平是省府秘书一处处长,是于冬来的心腹小秘,夫唱妇随,当然不可能投赞成票。 只要这俩人不举手,他们就是多数票,就可以干脆利落的否决掉陈启明关于暗访的提议。 陈启明的目光也投落到了刘振山和周倩倩的脸上。 他当然也在关注票数。 刘振山这一票,肯定是能拿到的。 但变数,在周倩倩身上。 如果周倩倩不举手,那就是平票,到时候罗天佑和赵东来就还是有理由否决这个提议。 不过,陈启明倒也不慌。 毕竟,调查组其实还是有一个人的。 那就是林正岳这位组长。 虽然说,林正岳不参与具体事务,可是,毕竟占着组长的位置,他到时候有理由提出征询林正岳的意见,到时候,林正岳自然会选择支持他。 当然,那么做有些麻烦罢了。 而在这时,刘振山已是抬起头,看了眼罗天佑,又看看赵东来,淡淡笑了笑后,扫了陈启明一眼,紧跟着,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罗天佑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错愕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赵东来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着实没想到,刘振山这家伙,竟然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反水,这么一来,陈启明可就多了一票! 崔国栋不是说刘振山和陈启明有矛盾吗?不是因为这缘故,才把刘振山弄进调查组的?怎么着,现在竟然举手了?难道,刘振山已经倒向了陈启明? 崔国栋这个蠢货啊,真的是乱弹琴! 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好在还有周倩倩! 只要周倩倩不投…… 不,以周倩倩的身份,肯定不会投的! 然而,还没他们心中的念头落下,接下来的一幕,让罗天佑和赵东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眼眸之中,满是匪夷所思。 只见,周倩倩竟是忽然抬起头,把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罗天佑的一张脸,彻底黑了。 赵东来也是瞠目结舌,嘴唇翕动,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刘振山的赞同,虽然意外,但仔细想想,似乎又有迹可循。 毕竟,这位省委督督查室老督查的臭脾气和嫉恶如仇是出了名的,虽然他和陈启明有嫌隙,可是,如果这家伙觉得暗访是对的,他站过去也不奇怪。 可周倩倩,她为什么会举手? 难道她不知道,她这一举手,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在调查组的第一次内部表决中,她公开站到了陈启明一边,站到了他丈夫徐平,乃至是于省长的对立面! 徐平知道吗? 于省长知道吗? 这个周倩倩,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罗天佑和赵东来真觉得是满脑袋的迷惘,怎么想都想不通。 陈启明看着周倩倩举起的手,眼底也掠过一抹诧异,但很快就恢复平静,转头带着笑容,向脸色难看的罗天佑和赵东来,微笑道:“罗书记,赵厅长,少数服从多数,关于设立暗访组的提议拿下了多数票,可以通过了吧?” 罗天佑脸色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通过。” 赵东来勉强干笑两声,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按这个思路办。不过,暗访的人选,一定要慎重,要可靠,也要注意安全。” “这是自然。”陈启明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暗访组,初步定两到三人。需要熟悉基层情况,反应机敏,胆大心细。最好有一定的社会经验,不容易引起怀疑。有自愿报名的同志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愿意去,我对花城的情况很熟悉。”张建平闻声,立刻举起手,道。 他希望能够在调查组中发挥自己的作用,这样才不辜负陈启明这位贵人对他的提携,而且,也能让他发挥作用。 “你不行!”罗天佑听到这话,心头立刻一凛,不愿张建平这个陈启明的铁杆心腹加入,迅速否决后,见众人将目光向他投来,才意识到刚刚的话说的有些情绪太激烈,急忙咳嗽一声,道:“你对花城是熟悉,但下面认识你的同志也多,还得是陌生面孔好一些!” 既然阻挠不了暗访,那么,在暗访的人选上,他就一定要把好关,绝不能成为陈启明的自留地! 谁都可以去,但惟独张建平不能去。 “对,罗书记言之有理。”赵东来立刻点头称是,接着道:“建平同志你不适合这份工作,如果被发现了,到时候整个暗访组都要暴露!” 张建平想反驳,却无法反驳。 这时候,刘振山忽然笑了笑,仰起头,朗声道: “我去!”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主动请缨 “我在南粤生活多年,会说南粤方言,我在省委工作,基层的同志对我不熟悉,我面生,而且,在督查室这些年,我下基层暗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经验。” 刘振山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神情平静的笑着继续道:“而且我年纪大了,孩子也成年了,就算真遇到什么危险,比起在座各位来说,家里的压力能小一点。” 一番话,坦率真挚,有理有据,更有情。 陈启明看着刘振山,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哪怕是之前谈妥了合作,可他也没想到,刘振山会主动请缨去选择风险系数很高的暗访。 要知道,这次的暗访,访的是断人财路的事情。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刘振山这次出去暗访,可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事。 毕竟现如今可不是后世,还没到遍地都是摄像头的时代,安全隐患还是有不少的。 就算是后世,为了钱这个字,闹出来的事情还少吗? 这位老督查,真的是可敬可佩。 罗天佑也张张嘴想反驳,但半晌,也没想出来合适的反驳之语。 毕竟,刘振山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完全没办法去拦阻。 罗天佑目光变幻良久后,缓缓道:“振山同志经验丰富,确实是个好人选。不过,暗访有风险,振山同志一个人不方便,这样,省纪委的小李,还有公安厅的小孙,你们俩年轻,跟着振山同志一起去,有个照应,也是老带新,学习点儿经验。东来厅长,你看呢?” 他点的这两个人,都是他和赵东来这条线上的人,刚刚没有举手赞同暗访。 赵东来立刻会意,点点头,笑道:“我看行,小李是我们公安厅的骨干,刑侦出身,专业对口,而且还拿过比武的奖,有他配合刘处长,更稳妥。” 陈启明心里冷笑连连。 他岂能不知道,罗天佑和赵东来是往暗访组里掺沙子,什么照应,什么老带新,全都是托词,顺便监视刘振山才是真。 他当即就准备开口反对。 可就在这时,刘振山却是向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反对。 陈启明见状,便刹住了话头。 他知道,其实他就算是反对,效果也不大。 罗天佑和赵东来作为副组长,有这个权力指派组员。 而且对方的理由也冠冕堂皇,是为了安全和配合,挑不出毛病。 “好。”陈启明念及此处,点点头,道:“那就暂定刘振山同志,省纪委的李志和公安厅的孙浩同志,三个人组成暗访小组。具体方案,等下我们开个小会确定。” “可以。”罗天佑见总算找回一点儿场子,这才脸色稍霁。 “暗访要做,明察也不能放松。”陈启明环顾四周,沉声道:“除暗访组之外,其他人,按照原本分工,尽快开始正面调查。我建议,今晚就突审李全兴、王坤及相关涉案人员,以及梳理相关人员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 众人立刻点头称是。 旋即,便宣布散会,然后由陈启明、罗天佑和赵东来,给刘振山、李志和孙浩开了个简短的小会,确定了方案,让三人伪装成做生意的叔侄,调查花城的情况。 李志和孙浩自然知道他们的真正任务是什么,纷纷点头称是,表态一定会多虚心向刘振山学习,同时保护好刘振山的人身安全。 简短小会结束后,众人便离开了会议室。 陈启明向着刘振山使了个眼色,俩人便向着抽烟的地方走去。 “罗书记,刘振山怎么回事?”赵东来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向罗天佑看去。 “妈的,崔国栋那个蠢货被人家给耍了!”罗天佑脸色铁青,冷哼道:“要么是他看走了眼,要么是刘振山这老小子,早就被陈启明收买了!这个崔国栋,真是成事不足!” “那周倩倩呢?”赵东来摇摇头,然后接着疑惑道:“她怎么也支持,于省长给她布置了什么任务吗……” 罗天佑眼神阴沉道:“搞不清楚。不过,我估计领导不会布置这种事情,这件事儿,得让徐平知道,让他管好自己的女人!在调查组里吃里扒外,像什么话!” 赵东来立刻点点头。 这可都是当沙子掺进来的,结果成了陈启明的人,像什么样子。 紧跟着,罗天佑压低声音,向赵东来道:“那个孙浩,能盯住刘振山吧?这老小子,据说可是滑溜的厉害。” “放心吧,孙浩就是吃这碗饭的。”赵东来信心满满的笑了笑,道:“就算他是条泥鳅,孙浩也能把他攥在手掌心!” 罗天佑看着赵东来那信心满满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陈启明和刘振山也到了抽烟的地方。 陈启明给刘振山递了根烟,开门见山道:“老刘,没想到你会主动要求去暗访。暗访很辛苦,风险也不小。” 刘振山抽了口烟,笑道:“工作嘛,不能总是轻松愉快,苦活累活都给别人干。而且,我喜欢暗访,刺激!” 陈启明哑然失笑,然后接着道:“你刚刚在会议室里给我使的眼色是什么意思?这俩人过去,肯定是不怀好意的。” “我知道罗天佑和赵东来的意思,监视我,掣肘我。”刘振山笑了笑,淡淡道:“不过,无所谓,他们俩,拦不住我。” 陈启明听到这话,心头微震。 他知道,刘振山的意思是打算甩开这两个人,独自暗访。 但一个人,那可真就是要去拼命了。 尤其是如果刘振山选择故意脱离队伍的话,还会被扣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大帽子,不出事就是处分,要是出事的话,对他的定性也会出波折。 陈启明想到这里,沉默几秒后,看着刘振山,沉声道:“老刘,你要记住,你的安全最重要!线索可以慢慢找,但人不能出事!“ “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撤,不要硬来。你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头。明白吗?” 第三百七十章 造化弄人 “陈处长,你放心吧,我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还没活够。”刘振山听到这话,盯着陈启明看了看,然后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接着道:“当然,如果真能收拾几个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撒尿的混蛋,就算我这把老骨头真的折在外头,那也是死得其所,不亏!” 他不是在唱高调,说的话是发自肺腑。 他想往上走,可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撒尿的混蛋。 过去的时候,他没机会,也没那个能力把这些害人虫揪出来。 可现在,有陈启明,有林正岳在后面撑着,他这把老骨头,还想再砍几刀。 砍一刀,算一刀。 砍倒一个,算一个。 死亡很可怕,可是,人在其位,却什么都不做,才更可怕。 陈启明听着这一言一句,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涌动。 这就是刘振山。 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一把宁折不弯的刀。 “老刘,保重!”良久后,陈启明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刘振山的肩膀,道:“我等你回来,咱们一起,把这南粤的天,翻个天翻地覆!” 刘振山用力点头,没再说话。 但那双浑浊的眼里,满是火光。 …… 很快。 刘振山、李志和孙浩换好了衣服,准备出去暗访。 “记住,安全第一,每天固定时间,一定要报平安!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暴露身份!”陈启明和三人分别握手后,沉声叮嘱道。 三人立刻点了点头。 “好,出发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陈启明朗声道。 刘振山咧嘴笑着点点头,转身就走。 李志和孙浩立刻快步跟上。 陈启明看着一行人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说老实话,他很想亲自去暗访。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亲自去,他现在是副组长,负责的居中斡旋,而不是冲锋陷阵。 而且,刘振山查到东西的话,也需要有人把雷给点了。 “振山同志真是老骥伏枥,经验也丰富,这次出去,肯定能有收获的!”罗天佑看着三人的背影,笑呵呵道。 赵东来也是连连点头,眼底满是玩味。 他知道,罗天佑是在说反话。 有李志和孙浩盯着,刘振山什么都干不成。 “我对振山同志有信心。”陈启明岂能听不出来,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罗天佑和赵东来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着点点头。 陈启明也懒得跟俩人再打机锋,当即道:“罗书记,赵厅长,暗访组已经派出去了,正面调查也该抓紧了。我建议,今晚就提审李全兴。” 罗天佑闻言,沉吟一下后,道:“是不是太急了?调查组刚进驻,大家也累了,要不还是先休息,明天再开始?” “不能等。”陈启明摇了摇头,道:“李全兴是关键人物,他被控制的时间不短了,夜长梦多。而且我们调查组一到,就发生盯梢跟踪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急了。我们越早接触李全兴,越能打乱某些人的节奏。” 赵东来向罗天佑看了眼,干笑两声:“启明同志说得有道理。不过提审李全兴这事儿,启明同志之前和他打过交道,比较了解情况,我看就由启明同志主要负责吧。我和罗书记这边,还得抓紧和花城市委、市纪委对接,把面上的材料先理一理。” 罗天佑立刻点头:“对,分工合作,效率更高。启明同志,李全兴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说。” 陈启明听着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心里明镜似的,冷笑连连。 这俩人是摆明了不想沾李全兴这潭浑水,打算把他推到第一线,自己躲在后面。 如果审讯顺利,查出东西,他们可以说是在后方统筹有功。 如果审讯不顺利,或者出了什么问题,责任全是他陈启明的。 “行,那我负责提审李全兴。”陈启明也不推辞,直接应下,接着道:“不过我需要两个人协助,张建平对石牌街道情况熟,周倩倩是女同志,记录细心,就他们俩吧。” 赵东来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启明要人的理由合情合理,他没法反对。 “可以。”罗天佑点点头:“那就这么定。有什么进展及时通气。但是要记住,审讯工作一定要讲究方法,再心急,也不能乱来。” “明白。”陈启明点点头,转身离开,回到房间后,他一个电话打到花城市纪委,要求立即将李全兴押送至花城宾馆。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市纪委那边倒是没推诿拒绝,立刻应下。 挂断电话后,陈启明向外面扫了眼。 街道冷冷清清,行人稀少。 肺疫的阴影,正笼罩着这座城市。 陈启明看着窗外,心里沉甸甸的。 疫情是天灾,可人祸比天灾更可恨。 那些发国难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下地狱。 半小时后,两辆纪委的车开进宾馆。 四名市纪委的工作人员押着李全兴下了车,带去了宾馆临时布置的审讯室。 交接手续办了之后,市纪委的人便在外面等着。 李全兴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李全兴,抬起头!”陈启明看着李全兴,冷声道。 李全兴全身颤了下,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陈启明时,他眼角立刻抽搐几下。 就是这个年轻人,让他落得了如今这样的下场。 紧跟着,他就看到了陈启明身边的张建平,眼睛瞬间瞪大了,大白天见了鬼一样,满脸匪夷所思道:“张……张建平?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想到,这个曾经被他压得抬不起头的街道办副主任,现在坐在省委调查组的询问桌后面,和自己面对面。 张建平看着他,面无表情。 “重新认识一下吧。”陈启明看到李全兴的样子,淡淡笑了笑,道:“建平同志现在在省委督查室二处工作,也是联合调查组的一员!” 李全兴的眼角立刻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完蛋了,成了阶下囚,张建平起来了,去了省委要害部门工作。 这命运的际会,真是造化弄人! 第三百七十一章 疯了 “李全兴,我们是省委联合调查组的。今天找你,是想了解石牌街道在肺疫防控期间,相关物资发放、管理以及你个人存在的问题。”陈启明向周倩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记录后,接着道:“你要如实交代,配合调查,听明白了吗?” 李全兴还是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李全兴,第一个问题,平安包是怎么回事?”陈启明立刻问道。 李全兴沉默了几秒,哑着嗓子道:“我错了,我利欲熏心,看到有机会赚钱,就……就动了不该动的歪心思。” “第二个问题,倒卖物资是怎么回事?”陈启明继续询问道。 李全兴垂着脑袋,咬咬牙,低声道:“陈组长,我就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惩处……” “只接受惩处就算了?”陈启明笑了笑,看着李全兴,淡淡接着道:“我看过卷宗,市纪委从你家里清点出来的财产,跟你倒卖的金额对不上,少的那些钱去哪里了?” 李全兴瞬间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良久后,低声道:“我这个人在生活上有不少坏习惯,吃喝嫖赌抽全都占,都被我给挥霍了……” “具体说说吧,吃喝嫖赌抽了什么,具体的消费场所。”陈启明笑了,继续道。 李全兴嘴唇哆嗦,不说话了。 询问室内瞬间陷入沉默。 陈启明知道,肯定是有人给李全兴递了话,许了承诺,让他把一切死扛下来。 想到这里,陈启明当即看着李全兴,道:“李全兴,我提醒你。现在给联合调查组找你谈话,是给你机会主动交代,是给你出路。如果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李全兴颤声道:“陈组长,一切真的都是我做的,钱都是被我挥霍了,您再问我,我也是这个答案,至于细节,我真的记不住了。” 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淡淡道:“李全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一切都扛下来,就有人会保你?还是有人给你递了话,让你把一切担起来?” 李全兴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摇头否认:“我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这么想?还是没有人给你递话?”陈启明步步紧逼。 李全兴张张嘴,说不出话。 “李全兴,你是老党员,老干部。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把事情说清楚,还有机会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继续顽抗……”陈启明漠然看着李全兴,沉声道:“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全兴浑身颤抖,牙关紧咬,眼神变幻不定。 少许后,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怒视陈启明,嘶声道:“就是我一个人干的,就是我利欲熏心!就是我贪!怎么了?判我啊!枪毙我啊!” “李全兴,你给我老实点!”张建平见状,立刻沉声呵斥道。 “李全兴,你给我老实点!”李全兴听到这话,立刻站直身体,指着张建平,怒声道。 张建平瞬间愣住了,错愕看着李全兴。 这时候,李全兴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瘆人,然后把一只手高高举到半空中,在屋子里一边踏着正步,一边大声道:“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 张建平和周倩倩瞬间目瞪口呆,错愕的看着李全兴,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家伙疯了! 陈启明的眉头也是拧成了个疙瘩。 “李全兴,你干什么?”张建平定定神后,向着李全兴大喝一声。 李全兴闻声转过头,冲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乐呵呵道:“秃子们好!秃子们辛苦了!秃子们好好干,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丈人叫我领十万天兵,杀光你们这般鸟人!!” 张建平怔怔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陈启明也要乐笑了。 这王八羔子,水浒那么多好汉,学谁不好,偏偏要学宋江。 “嘿嘿……”这时候,李全兴忽然冲着周倩倩龇牙咧嘴笑了笑,脱下裤子,晃着小毛毛虫,一边向她跑去,一边张开手,叫道:“妈妈抱抱,妈妈抱抱……” 周倩倩慌忙尖叫一声,无措的躲闪起来。 陈启明见状,立刻伸手一扯,将周倩倩拉到了身后,冷喝道:“李全兴,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李全兴停下脚步,看着他傻乐起来,紧跟着,小毛毛虫竟是淅淅沥沥,审讯室内立刻一阵浓烈的腥臊气。 张建平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陈启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李全兴,眼神冰冷。 装疯卖傻。 这一套,他太熟悉了。 “李全兴,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陈启明看着李全兴,漠然道。 李全兴一声不吭,躺在尿泥里就开始就地打滚,搞得全身上下污浊一片。 张建平凑过去,脸色难看道:“处长,这……” “找人把他弄到隔壁房间,让他休息休息。找个人看着,别让他伤着自己。还有,让医院过来人,检查一下!把情况通知给市纪委!”陈启明看着这一幕,知道不管这家伙是真疯还是假疯,审讯都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张建平立刻点头称是,快步走了出去,开始叫人过来。 陈启明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全兴,带着周倩倩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罗天佑和赵东来便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一看到陈启明,罗天佑眼里就满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疾言厉色道:“启明同志,听说李全兴在询问过程中疯了?” 陈启明岂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心里冷笑,嘴上平静道:“是,突然情绪失控。” “怎么会这样?”罗天佑眉头一皱,当即声音提高了八度:“人没事吧?有没有生命危险?要不要送医院?”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观察。”陈启明道。 “哎呀,这可麻烦了。”罗天佑长叹一声,一脸埋怨的看着陈启明,劈头盖脸道:“启明同志,你是怎么搞的,我不是跟你说了,询问要讲究方式方法,要循序渐进。李全兴被控制这么多天,精神本来就不稳定,你这么一上来就高强度询问,他受不了刺激啊……” “这要传出去,说调查组野蛮办案,把嫌疑人搞出问题了,影响多不好?省委领导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启明同志,你是主要询问人,这个责任,你得有个思想准备!” 第三百七十二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有个思想准备! 陈启明听到这话,瞬间笑了。 罗天佑这是迫不及待要给他扣大帽子了啊! “罗书记放心,出不了大事。”陈启明笑了笑,淡淡道:“就是装疯卖傻,妄图逃避责任的常见伎俩。” “装疯?”罗天佑愣了一下,旋即道:“启明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市纪委的同志之前也审过他,人都好好的,怎么一到你手里,就装疯了?这说不过去吧。” “对啊,李全兴在审讯室里就地打滚,随地小便,这可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你是不是在审讯过程中,说了什么过激的话,或者用了什么手段……”赵东来也立刻帮腔道。 “赵厅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启明打断他,淡淡道:“你是说,是我把李全兴逼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东来干笑着摆摆手,道:“但事情毕竟发生了,我们得搞清楚原因。如果李全兴真的精神出了问题,那审讯工作就得暂停,也必然得有人承担责任。” 罗天佑也点头,道:“是啊启明同志,现在是非常时期,调查组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如果传出调查组野蛮办案,把嫌疑人逼疯的消息,那对我们很不利。” 陈启明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冷笑。 这两个人,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很快就能见分晓了。”陈启明懒得再跟他们废话,淡淡一句后,接着道:“责任到底在谁,等等自然有结论。” 李全兴对谁装疯卖傻不好,偏偏跑到他面前装疯卖傻。 真以为他的一手好医术是摆设不成? 他刚刚在问询室里就已经望诊了一下,李全兴虽然行为荒诞不经,可是,并没有任何受到刺激后疯傻病人的面相。 他让陈建平把人收拾起来,通知医院过来,不过是想要看看,到底是有人打算拿这件事来做文章,把水搅浑,让他们审查不下去,逼得他退出调查组;还是李全兴这家伙想用这种方式逃避罪责、争取保外就医。 若是前者的话,那就别怪他拆穿这些人的西洋镜,给他们个好看! “罗组长、赵组长、陈组长,李全兴的家人来了,在招待所外面,吵着闹着要见李全兴。”这时候,一名组员从外面疾步匆匆的走了进来,急声道。 陈启明听到这话,立刻冷笑一声,道:“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啊!” 李全兴刚疯,家人就来了! 虽说无巧不成书,可巧合到这程度,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现在,这一切也说明,李全兴的装疯卖傻,应该是有人指使! “他们怎么来了?”罗天佑听到这话,立刻玩味的看了陈启明一眼,然后向那名组员沉声询问道。 组员急忙道:“据说是去市纪委探视李全兴,没见到人,结果正好听到电话,听说李全兴疯了,就过来看看。” “早不来,晚不来,这可怎么办是好?”罗天佑听到这话,立刻长吁短叹,一脸为难的看着陈启明,道:“启明同志啊,你说说,这是让见还是不让见啊!” “不能见!一定不能见!我这就给市局的同志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维持秩序,把李全兴的家属控制起来!”赵东来当即高声道。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帮陈启明,可陈启明知道,赵东来这是想借机把事情闹大。 市局一介入,那岂不是整个花城都要知道李全兴被调查组给审疯了? 而且,无故驱赶嫌疑人家属,也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调查组心中有鬼。 “不用!”陈启明想到这里,当即一摆手,沉声道:“先下去看看!” 话说完,陈启明转身便向着楼下走去。 罗天佑和赵东来见状,疑惑的相视一眼,然后便跟在了陈启明身后,向门口走去。 宾馆门口,此刻已经聚集了六七号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李全兴呢?你们是不是把我家李全兴给搞疯了?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女人梗着脖子,向那些劝说的组员和保安们大声道。 “交人!交人!” “调查组野蛮办案,逼疯干部!” “省里派来的就了不起啊?就能无法无天啊?!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其他人也跟着一窝蜂的起哄连连。 保安和组员们在一旁,怎么劝说都不行。 宾馆门口已是乱成了一团。 “你就是陈启明?就是你把我家全兴逼疯的?我要见我老公!让我见一面!”这时候,女人也看到了陈启明,立刻眼睛一亮,就冲了过来。 张建平立刻挡在陈启明身前,向女人沉声道:“赵桂芳,有话好好说,别大呼小叫的!” “好好说?你们不让我见人,我跟你们有什么好好说的?”赵桂芳怒吼一声后,认出了张建平,污言秽语道:“张建平,你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以为攀上高枝,就了不起了,不是你以前放屁都不响的时候了吧?我告诉你,你迟早完蛋!” 张建平气得脸色难看无比。 陈启明摆摆手,示意张建平退后,然后看着赵桂芳,平静道:“你是李全兴的爱人?” “是!怎么着?”赵桂芳叉着腰,气势汹汹道。 “李全兴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这是正常程序,请你理解。至于他是不是疯了,我们会请专业医生鉴定,请你不要在这里闹事。”陈启明淡淡道。 “理解?我理解个屁!”赵桂芳唾沫横飞道:“老婆见老公,天经地义,就算他犯了法,也不能让我不见他吧?你们为啥不让我见,是不是刑讯逼供把他弄疯了了?我告诉你,今天不让我见到他,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说着说着,赵桂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道: “我的天啊!没天理了啊!省里派来的调查组欺负老百姓了啊!把我们家李全兴逼疯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第三百七十三章 全乱了 “陈启明!你还我丈夫!你还我丈夫!” 赵桂芳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省里来的就能无法无天?把人逼疯了,连家属都不能见?” “我们要见李全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她这一哭,身后那些亲戚也像是得了信号,一个个都跟着大声嚷嚷起来。 场面越来越乱。 宾馆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宾馆工作人员,还有一些过路的市民,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身上。 罗天佑和赵东来站在陈启明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满是玩味和嘲弄的笑意。 乱了。 越乱越好。 乱了,陈启明就没办法继续审了。 乱了,调查组的名声就臭了。 乱了,省委那边,就没办法交代了。 乱了,陈启明就得从专案组滚蛋了! 他们这一刻都有些佩服想出来这一招的人了,这一手,玩的是真妙。 李全兴这一疯,真是所有难题,尽数迎刃而解。 “反了!反了!”罗天佑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后,立刻决定再往这团火上泼一瓢油,当即转头对旁边的赵东来使了个眼色,然后道:“东来厅长,这成何体统!你马上给市局打电话!全部带走!” 赵东来一脸为难,搓着手道:“罗书记,这不太好吧?毕竟都是家属,情绪激动也能理解。真要抓了人,传出去,说调查组滥用权力,暴力审讯,那影响可就太坏了。还是让他们见见,让他们陪同着医院人的做个检查” 陈启明冷眼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嚷嚷着要抓人,把矛盾激化到顶点。 如果真让市局来人抓了赵桂芳,那明天整个花城都会传遍,省委调查组野蛮办案,逼疯干部不说,还抓了家属。 一个假装顾全大局,在那装好人,实际上是在往他身上引火。 医院要是来检查个真疯,那岂不是成了他陈启明真把人逼疯了? 花城的医院,可信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既然赵桂芳来了,他估计,这些人肯定是已经把计划都定好了。 哪怕是检查出来装疯?就赵桂芳这态度,绝对也会说是假的,造谣说调查组伙同医院,伪造证明。 这俩人的方案,怎么选,都是坑! 这时候,赵桂芳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指着陈启明的鼻子,尖声道:“你把我老公逼疯了,还不让见?你心里有鬼!你肯定是刑讯逼供了!我告诉你,今天不见到人,我跟你没完!”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冲,伸手就去抓陈启明的衣领。 张建平立刻上前挡住。 赵桂芳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见状立刻冲了上来,一把推开张建平,吼道:“滚开!别碰我妈!” 推搡之间,张建平踉跄着后退两步。 “打人了!调查组打人了!”赵桂芳立刻扯着嗓子大声尖叫起来。 “我没打人!”张建平急忙辩解。 “我们都看见了!你推我妈!”年轻男人指着张建平,又指向陈启明:“还有你!陈启明!你指使手下打人!省里来的领导就这素质?就这水平?” 场面彻底失控。 罗天佑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连连摇头,却是再一声不吭。 围观的群众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省里来的领导,架子真大。” “人都疯了,还不让见,太不近人情了。” “说不定真有猫腻……” 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听听!大家都评评理!省里派来的调查组,把我老公逼疯了,还不让家属见!这是什么道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桂芳听到这些议论,底气更足了,指着陈启明,尖利道:“陈启明!你今天要是不让我见人,我就撞死在这儿!” 说着话,赵桂芳猛地低下头,一头朝陈启明撞过去。 陈启明侧身避开。 赵桂芳扑了个空,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陈启明,你打我妈!我跟你拼了!”这时候,旁边的年轻男人从口袋摸出把水果刀,作势就要跟陈启明拼命。 张建平脸色大变,急忙上前。 罗天佑和赵东来也吓了一跳,慌忙往后缩。 陈启明一动不动,看看那把水果刀,再看看李全兴的儿子,淡淡道:“放下刀!” “我不放!”年轻男人红着眼,怒声道:“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让我见我爸,我捅死你!” “你捅我一个试试。”陈启明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冷笑道:“且不说就凭你,能不能把我怎么样!单就是持刀威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妨碍公务,你知道是什么罪吗?三年起步。你要是真捅了我,就是故意杀人,至少十年。你今年多大?二十?三十?进去关十年,出来四十了,这辈子就完了!” 年轻男人手立刻剧烈颤抖起来,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为了一个装疯卖傻、违纪违法的爹,把自己下半辈子搭进去,值吗?”陈启明又往前走了一步,漠然看着刀锋,淡淡道:“把刀放下!现在放下,我可以当没看见!不然,我马上报警!持刀威胁省委调查组副组长,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一旁的赵桂芳显然也没料到儿子竟然会拿匕首出来,一张脸瞬间吓白了,慌忙向着他使了个眼色,道:“李勇,快把刀放下。” 她这次过来,接受的指示是闹事,可不是真把陈启明给捅了。 捅了人,那李勇的这辈子可就完蛋了。 李勇听到这话,手里的刀无力的垂了下来。 一旁的罗天佑和赵东来相视一眼,眼底满是震撼。 这个陈启明,年纪不大,胆子真大,亮刀子了,竟然都不怕!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让开!让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人群分开。 郑国明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扫了眼周围众人后,玩味的看了看陈启明,然后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摇头叹息道:“陈组长,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闹成这样子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真疯?装疯? “郑书记!郑书记你可来了!” 赵桂芳一看到郑国明,就像见到了救星,猛地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郑书记,您可得给我们家全兴做主啊!他被调查组的人给逼疯了啊!他是犯了错,可是,他在元山区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落得这个下场,我不服啊!” 郑国明连忙伸手去扶,叹气道:“桂芳同志,你快起来,快起来!像什么样子!” “郑书记,您不给我做主,我就不起来!”赵桂芳用力挣扎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就想见我男人一面,看看他到底怎么了,他们都不让!郑书记,您是我们元山的父母官,您得给我说句公道话啊!” 郑国明一脸为难,抬头看向陈启明,又看看罗天佑和赵东来,最后目光落在陈启明身上,苦笑道:“陈组长,罗书记,赵厅长,您看这……唉,基层工作难做,家属情绪激动,也是人之常情。我的建议是,先暂停审讯,让家属见一面,我以区委书记的名义担保,绝对不会影响调查。等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他的精神情况稳定了,调查组这边再继续,你们看怎么样?” “我同意。”罗天佑立刻点点头,看着陈启明沉声道:“启明同志,国明书记说得有道理。家属情绪需要安抚,硬压不是办法。现在这么多群众围观,影响这么坏,之后怎么向省委交代?还是大局为重,先暂停审查,让家属见一面。” 赵东来也点点头,一脸的深以为然道:“是啊,启明同志,国明书记和罗书记的话,你要听进去。办案不是比谁狠,比谁快,是要经得起考验。现在出了这种事,咱们调查组很被动。我同意暂停对李全兴的审讯,不能再激化矛盾了。” 陈启明听着这三人的一唱一和,冷笑连连。 安抚家属! 暂停审讯! 这每一步,都是在给李全兴争取时间,都是在给幕后的人争取操作空间。 真按他们说的做,这案子,就别想查下去了。 而且,三人说来说去,都已经把李全兴当成了疯子来看待,是要把陈启明把李全兴给审疯了的罪名,钉死在他的身上。 同样的,更是要借此来逼着陈启明在原则问题上让步。 一旦让步,调查组的权威就垮了一半。 第一枪刚打响,就哑火了。 以后谁还会把调查组当回事? 陈启明看着郑国明那副故作公允的嘴脸,再看看罗天佑和赵东来眼底藏不住的嘲弄玩味,淡淡道:“郑书记真是体恤下属,关心同志。” 郑国明呵呵干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陈启明话锋一转,冷声道:“不过,郑书记可能忘了。李全兴现在不是元山区的干部,是涉嫌倒卖应急物资、严重违纪违法的嫌疑人,是省纪委立案调查的对象!” “这个时候,是讲规矩、讲程序的时候,不是讲人情、看面子的时候!” “别说他现在可能是装疯卖傻,就算他是真疯,该走的司法程序一样要走,该查的问题一样要查清楚!暂停审查?让家属见?见了之后呢?串供?传递消息?还是让某些人看看,李全兴的戏演得到不到位?!” 郑国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色一沉:“陈启明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怀疑我会帮着串供不成?” 罗天佑也立刻不悦道:“启明同志,注意你的言辞!问题是你引发的,国明书记现在是帮你在解决问题,你不要激化矛盾!” “激化矛盾?”陈启明看着赵东来,忽然提高声音,指着赵桂芳和她身后那帮人,厉声道:“赵厅长,你告诉我,是谁在激化矛盾?是我们调查组按照程序问话,还是这些被人纠集起来,在省委调查组驻地门口聚众闹事、污蔑诽谤领导干部的人?!” “李全兴早不疯晚不疯,偏偏在我们调查组刚到,第一次提审的时候疯!” “他家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刚疯不到半小时,就跑过来闹事!” “还有郑书记,李全兴的家属刚过来闹腾,你就这么及时赶到了现场!” 陈启明目光如刀,冷冷扫过郑国明、罗天佑、赵东来,一字一顿道:“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点?” 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看热闹的人,包括赵桂芳带来的那帮亲戚,都愣住了。 郑国明脸色胀红,指着陈启明,怒声道:“陈启明!你血口喷人!我接到消息,是担心事态扩大,影响稳定,才赶紧过来协调!你竟然怀疑我?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既然如此,你们调查组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现在就走!” “郑书记,息怒。”罗天佑见状,急忙抓住郑国明的胳膊,向陈启明怒声道:“陈启明同志,你实在太不像话了!郑书记一片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人是在你审讯时疯的,你不检讨就算了,现在是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团结同志的觉悟?!” 紧跟着,罗天佑立刻转头看着赵东来,沉声道:“东来厅长,我看陈启明同志现在已经情绪失控,不适合处理眼前的问题!我建议,立即暂停陈启明同志在调查组的一切工作,向省委领导电话汇报这里发生的情况,请省委定夺!” 赵东来立刻点头,掏出手机,道:“我同意!陈启明同志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了调查组的团结和形象,我马上给省委领导打电话,汇报这里发生的严重情况!” 局势,瞬间绷紧到极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启明身上。 罗天佑和赵东来图穷匕见,这是要借题发挥,一举把陈启明踢出调查组! 郑国明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赵桂芳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但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只要陈启明被踢出调查组,那么,就有人保李全兴,他这个疯病就坐实了,就能够保外就医,到时候,一家人还能在一块不说,还能拿到一笔钱。 陈启明看着这一张张各怀鬼胎的面庞,笑着摇了摇头,淡淡道:“打电话?向省委汇报?请省委领导定夺?好啊,打,现在就打!把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向省委领导汇报!” “不过,在打电话之前——” 陈启明神情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拔高,斩钉截铁道: “先把李全兴给我带下来!” “他不是疯了吗?” “不是要见他吗?” “今天,就当众花城父老的面,当众郑书记、罗书记、赵厅长的面,咱们好好看看——” “他李全兴,到底是真疯!” “还是装疯!” 第三百七十五章 自作孽,不可活 带下来? 当众看? 陈启明这话,就像是一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罗天佑和赵东来瞬间愣住了,眼神惊疑不定。 郑国明也是眼角一抽,心头满是迷惘。 陈启明这是要干什么? 气昏头了,要当众对质? 还是他有把握揭穿李全兴? 他们希望的,是让赵桂芳这些家属见到李全兴,可不是当众见。 “陈启明同志,你开什么玩笑!”罗天佑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道:“李全兴现在情绪极不稳定,行为失控,你把他带下来,万一伤到人,或者受到进一步刺激,出了更严重的问题,谁来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赵东来也连忙道:“是啊启明同志,这太儿戏了!李全兴是重要嫌疑人,他的精神状态需要专业医生鉴定,不是在这里当众展示的!你这简直是胡闹!” 郑国明也沉下脸,语气严肃道:“陈组长,这恐怕不合适。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元山区,我们花城,在搞公审大会呢!影响太坏了!” “体面?”陈启明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冷冷道:“他李全兴倒卖防疫物资,发国难财的时候,想过给那些买不到药、得不到救治的老百姓留体面吗?” “他装疯卖傻,试图逃避法律制裁的时候,想过给党纪国法留体面吗?” “郑书记,罗书记,赵厅长,李全兴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们不跟他讲规矩、讲影响,现在反倒是跟我讲起这个来了?!” 一语落下,陈启明猛地转身,向张建平斩钉截铁道:“建平,上去!把李全兴带下来!注意安全,防止他自伤或伤人!” “是!”张建平虽然不明白陈启明想做什么,可看着陈启明坚定的目光,还是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宾馆里快步走去。 “陈启明!你……”罗天佑气得脸色发白,想拦,可张建平已经冲进了宾馆。 赵东来也急了,指着陈启明怒斥道:“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我要向省委严肃反映你的问题!” 郑国明眼神阴鸷,盯着陈启明,一言不发。 现场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宾馆门口,想要看看李全兴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赵桂芳也没想到,陈启明竟然要让李全兴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罗天佑和赵东来脸色阴郁,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郑国明背在身后的手,也微微握紧,眼底满是不安。 片刻后,张建平和两名组员,一左一右,架着李全兴走了出来。 他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眼神呆滞,嘴角还挂着痴傻的笑容,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流,脚上的鞋子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全兴!我的全兴啊!”赵桂芳一看到李全兴这副模样,顿时又嚎哭起来。 李全兴仿佛没听到她的哭声,也没看到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他只是歪着头,看着天空,忽然咧开嘴,嘿嘿傻笑起来,然后手舞足蹈地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刚唱没两句,他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光脚,疑惑的抬起手,嗦着手指头,转头对张建平傻笑道:“掉了,鞋鞋掉了,爸爸,宝宝鞋鞋掉了……” 那副痴傻顽童的模样,可说是惟妙惟肖。 “真疯了……” “唉,好好一个人,怎么就……” “看着真可怜……调查组这是刑讯逼供了吧?这下手也太狠了……” 围观的人群里,立刻发出一阵低低的叹息和议论。 罗天佑和赵东来看到李全兴这副样子,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郑国明脸上也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摇头叹道:“陈组长,你看看,你看看这……在我们元山区纪委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疯癫成了这样呢?你们到底是怎么审的啊?” 一番话,已经是赤裸裸地把刑讯逼供、致人疯癫的大帽子,扣实在了陈启明头上。 罗天佑立刻跟上,痛心疾首道:“启明同志,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李全兴这个样子,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你急于求成、不讲方法造成的恶果!这件事,你必须负全责!你的工作,必须暂停整顿!否则,我没法向省委交代!” 赵东来也板着脸,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陈启明同志,鉴于你造成的严重后果,我建议你立即停职反省!我现在就给省委领导打电话,汇报这里的情况!” 这时候,郑国明悄悄向赵桂芳使了个眼色。 赵桂芳见状,立刻一边扯着嗓子干嚎,一边抬手指着陈启明尖叫道:“陈启明!就是你把我男人逼疯的!你还我男人!你这个刽子手!我要去省里告你!去京城告你!” 她身后那帮亲戚也再次鼓噪起来。 “严惩凶手!” “调查组滚出花城!” 群情激愤,矛头直指陈启明。 张建平急得额头冒汗,周倩倩也是脸色发白,紧紧咬着嘴唇,不安的看向陈启明。 所有调查组的成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启明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静静走到李全兴面前,仔细端详着他那张痴傻的脸。 李全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慢慢仰起头,茫然地看着陈启明,然后忽然向着他伸出手,嘴里嘟囔着:“糖……我要吃糖……” 陈启明看着李全兴伸过来的手,看着他那双看似呆滞的神情,忽然笑了起来,淡淡道:“李全兴,戏演得不错……” 李全兴闻言,眼角几不可查的轻轻抽了下,但很快,就又一脸痴傻模样,拍着手,流着口水笑道:“看戏……我要看马戏……大马猴,翻跟斗,大象,鼻子长……” “李全兴,装疯卖傻,逃避审查,罪加一等。”陈启明漠然看着李全兴,淡淡道:“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李全兴一声不吭,只是咧着嘴傻笑。 “自作孽,不可活!”陈启明看着他的样子,摇摇头,漠然笑了笑后,忽然伸出手,牢牢扣在了李全兴的手腕上,淡淡道:“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第三百七十六章 装疯卖傻 “你干什么?” 赵桂芳立刻尖叫道。 “陈组长,冷静,别刺激他。”罗天佑和赵东来也是脸色一变,有些错愕,也有些激动,以为陈启明是被激怒了,准备动手打人。 倘若是这样的话,调查组成员当众打人,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郑国明的眼底也满是激动和期待。 他打定主意,只要陈启明敢动手,他就让陈启明今天吃不了兜着走。 “李全兴,装疯卖傻,逃避审查,罪加一等。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这时候,陈启明抓住李全兴的手腕,沉声道。 罗天佑、赵东来和郑国明见状,心里立刻有些失望。 而在这时,陈启明趁着这机会,手向着李全兴内关穴附近轻轻一按。 这位置,在刺激之下,能够让人身体发麻,气息紊乱,控制不住的想要发笑。 刚刚按下,李全兴立刻感觉胳膊上的位置一麻,紧跟着,那种发麻的感觉迅速沿着手臂向着全身扩散开来,让他忍不住有一种想笑的感觉。 他想忍,可是,那种感觉,却是压根没办法控制。 “哈哈……”下一刻,李全兴就开始笑了起来。 这一笑,立刻就像是洪水决堤一样,再也控制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全兴疯狂的大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而且,这一笑,就再也刹不住车,笑得浑身抽搐,他想忍,可是根本人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一开始还是正常的,可很快,就变得不对劲起来,李全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抽搐,五官扭曲,整个人都有些蜷缩。 那笑声中,没有一点儿欢快的意思,反倒是分外凄厉狰狞,甚至还有些痛苦。 李全兴也懵了,他也没想到,笑这种事,竟然也会变成一种折磨。 “哈哈哈……嗬嗬……哈哈哈……” 李全兴疯狂的大笑声,在宾馆门口回荡,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全兴,全兴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赵桂芳也吓得魂飞魄散,慌乱呼唤道。 她知道,李全兴是装疯,可现在这样子,怎么看起来跟真的疯了一样。 罗天佑、赵东来、郑国明,三个人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刚才还痴痴傻傻、流着口水的李全兴,此刻竟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狂笑不止,而且笑声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们都心知肚明,李全兴是装疯,可现在看,怎么像是真的疯了? “陈启明,你对我男人做了什么?”赵桂芳愣怔一下后,向陈启明尖声质问道。 “众目睽睽,我能做什么?”陈启明嘲弄的笑了笑,目光落在已经笑得开始捶打自己胸口的李全兴身上,淡淡道:“我只是怕他发疯,伤着自己,搀扶了他一下而已。至于他为什么突然发笑,你们不该问我,应该问他自己……” 场内瞬间沉默下来,赵桂芳也说不出话来。 是啊,所有人都看到了,陈启明只是抓了李全兴的手腕一下而已,怎么可能会让李全兴笑成这个德行呢? 难道,李全兴这也是装出来的? 越是想,大家便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 这一瞬间,郑国明甚至都忍不住有些佩服李全兴了,这家伙,演技可真好,真厉害啊! “哈哈哈……嗬嗬……咳……哈哈……” 李全兴此刻还在狂笑,只是,那笑声中已是带上了哭腔。 这一刻,他笑得只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心脏也跳的像是要冲出胸腔,而且笑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现在笑久了,觉得整个人难受的厉害,而且笑得频率太高了,人都有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窒息感。 甚至,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活生生笑死了。 难受,真的是太难受了。 “哈哈……嗬嗬……我不行了……求求你们,帮我快找医生……我好难受……” 又笑了几声后,李全兴难受得再也撑不住了,顾不上什么装疯,什么承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心里的一切。 人群瞬间愣住了,错愕向着李全兴看去。 尤其是郑国明,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李全兴这家伙竟然会到了笑得求救的程度。 当即,他立刻向着李全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示意这家伙不要胡说八道。 罗天佑和赵天来听到这话,也是心头猛地一沉,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意识到可能要坏事,李全兴这家伙搞不好要暴露出装疯的真相。 “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陈组长,快帮帮我,我招,我招……我是装的……我是装疯的……哈哈……救救我吧……” 可李全兴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难受到了极点,哪里还能顾得上郑国明的眼神,知道向郑国明求救没用,只能转向陈启明,眼神里满带着痛苦和哀求,连连道。 “哈哈……陈组长,帮帮我……求求你……哈哈……” 一声一句,虽然还是带着癫狂般的笑,可是,话里的意思很清晰了。 所有人神情骤然大变。 一个真疯的人,会清晰说出陈启明的身份吗? 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会在这种无法控制的大笑中,如此清晰地表达求救的意愿吗? 郑国明瞬间脸色惨白。 罗天佑和赵东来的脸色也是变得难看起来,强烈的不安席卷心头。 如果李全兴现在暴露了,那刚刚他们折腾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他们的大呼小叫,咋咋呼呼,岂不是全都成了跳梁小丑的表演? “你是装疯?” 陈启明听到这话,扬眉一笑,看着李全兴,淡淡道。 郑国明见状,疯了一样给李全兴使眼色,想要让这个混蛋继续装疯卖傻下去,不要露馅。 可是,李全兴这一刻已经难受到了极点,笑得他嗓子都像是刀割一样,肺呼哧呼哧,整个人甚至都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压根不愿理会郑国明的暗示,身体瘫软在了地上,一边笑,一边流着泪,颤声道: “哈哈哈……我是装的……我是装疯的……哈哈哈……救救我吧……” 第三百七十七章 凭什么要我饶你们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李全兴那比哭还要更加难听的笑声,在宾馆门口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李全兴的身上。 看着他瘫坐在地上,明明是在癫狂的大笑,可是脸上却挂着泪,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而李全兴刚那句【我是装疯的】,更是清晰在场内所有人的耳畔回荡。 这寥寥五个字,恰好就像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一样,恶狠狠地抽在赵桂芳脸上,抽在郑国明脸上,抽在罗天佑和赵东来脸上。 赵桂芳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李全兴,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丈夫。 她刚才哭得那么凶,闹得那么狠,口口声声说陈启明把她丈夫逼疯了。 可现在,李全兴自己承认,是装的。 装的。 那她刚才的哭,刚才的闹,刚才的撒泼打滚,算什么? 笑话。 天大的笑话。 郑国明的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红,像开了染坊。 他刚才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李全兴是受刺激了、精神出问题了,话里话外在暗示陈启明折磨李全兴,是在暴力审讯逼供。 现在呢? 李全兴自己承认是装的。 那他刚才的表演,只能显得他实在是太拙劣了!也太愚蠢了! 罗天佑和赵东来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他们刚才还一唱一和,一幅是陈启明的办案方法太过粗暴,把嫌疑人逼疯了,要求暂停审讯,要向省委汇报。 现在呢? 李全兴是装疯。 那他们的指责,他们的要求,算什么? 无中生有。 落井下石。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装疯的啊?” “这狗东西,可真会装,刚刚笑成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他是真疯了呢。” “这个废柴,坑了老百姓,现在还想装疯逃过罪责!生旧叉烧都好过生你啦!” 周围路过的那些群众们,也是满脸鄙夷,纷纷连声斥骂,看向李全兴的眼神满是厌恶。 “这几个家伙,刚刚那么护着这个贪污犯,说不定是蛇鼠一窝。” “我看啊,不止这家伙要查,这几个人也得查查,问题大的很。” “都装疯了,还露馅,真是食塞米!” 不止如此,许多群众看向罗天佑、赵东来和郑国明的眼神也瞬间变了。 陈启明嘲弄地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李全兴,然后目光缓缓落在了郑国明、罗天佑和赵东来的脸上,语调中满是讽刺地淡淡问道:“罗书记,赵厅长,郑书记,现在你们还觉得,李全兴是真疯吗?还觉得是我的审讯方法有问题吗?还觉得,需要向省委汇报,暂停调查吗?” 罗天佑、赵东来和郑国明听得满脸尴尬,脸颊更是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一刻,他们几乎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啊! 刚刚言之凿凿,各种抹黑陈启明的话,现在全都像是耳光,恶狠狠地抽在了他们自己的脸上,打得他们面颊啪啪作响。 只是,打死他们也都想不到,李全兴这个蠢货,怎么会连装疯卖傻都演不像,才演这么一半的戏码,竟然就把戏给演砸了,主动承认了装疯。 陈启明不再看他们,转头看向李全兴,冷声道:“李全兴,装疯卖傻,对抗组织审查,这是严重违纪,是罪加一等。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老实交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李全兴还在哈哈狂笑,可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他想要用装疯来抹黑陈启明,完成被交代的任务,也想要借此来给自己弄个保外就医,可现在,什么都没指望了啊。 只是,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笑成这个样子。 但哪怕是如此,李全兴还是死咬着牙,也不可能说具体是怎么样。 “不想说是吧,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能耗得住,还是我们查的快。”陈启明看着李全兴的样子,淡然笑了笑,然后转头向郑国明、罗天佑和赵东来道:“三位,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建议向省委领导汇报一下,说明清楚情况。” 郑国明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 他刚刚才受了申饬,如果这档子事再被林正岳知道,肯定要责成花城市这边处分他。 到时候,等待着他的,恐怕就不止是公开检讨那么简单了,而是货真价实的处分了。 而且,才闹出了下面人跟踪盯梢调查组的事情,现在又来个他上蹿下跳,干预调查组办案的罪名,估计都不会是警告,而是严重警告了。 这也意味着,一年半时间内,他就不得在党内提拔职务或者进一步使用。 可要知道,他其实是谋划着走沐家的路子,以云山区区委书记的身份兼任花城市市委,然后再往上挪动挪动,成为花城市的副市长。 可现在,要是真被处分,这些事是连想都不用想了。 “启明老弟,刚刚是我看走了眼,没发现李全兴的龌龊嘴脸,我检讨,我深刻检讨,也请你相信,我一定坚决改正!省委领导都挺忙的,还是不必打扰了!”想到这里,郑国明脸上慌忙堆起笑容,凑到陈启明旁边,讨好道。 “启明同志,刚刚的事情,确实是大家都被李全兴给蒙蔽了。”罗天佑和赵东来也是满面尴尬,比哭还难看的干笑两声,然后道:“还是不要劳烦省委领导过问这件事了。” 陈启明听着他们的话,淡漠笑了笑,道:“三位,我试问一句,如果不是李全兴自己承认了装疯,今天的事情,你们会不向省领导们汇报吗?” 一声落下,郑国明、罗天佑和赵东来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满是尴尬。 如果李全兴不承认,他们怎么可能会轻轻揭过这件事呢? 到时候,自然是有多大闹多大,要把事情捅到省委领导,尤其是林正岳的面前,要把调查暂停,尤其是要把陈启明从调查组赶走,甚至想办法给他个处分。 “既然你们做不到……”陈启明看着他们的样子,漠然一笑,道:“那凭什么要求我做到?” 第三百七十八章 震怒 既然你们做不到,那凭什么要求我这么做! 陈启明一语落下,郑国明、罗天佑和赵东来三人立刻脸色煞白,如坠冰窖。 是啊,如果陈启明落败,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把陈启明彻底踢出调查组,甚至还要给他扣上一顶“刑讯逼供、手段粗暴、引发重大事故”的帽子。 可现在,陈启明占据了上风,掌握了主动,他们却想让陈启明顾全大局、不要打扰领导。 凭什么呢? “启明同志,这……”罗天佑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没什么这个那个的。”陈启明直接打断了他,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淡淡道:“调查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林书记作为组长,必须第一时间知情。这是我的职责,也是你们的职责。” 陈启明说着话,便找到了林正岳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郑国明、罗天佑、赵东来看着陈启明举起手机贴在耳边,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想阻止,可没有任何理由。 他们想抢过手机,可陈启明只是一眼扫过来,就让他们望而却步。 电话很快接通了。 “林书记,我是陈启明,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陈启明开门见山,语气沉稳。 “说。”电话那头,林正岳的声音传来。 陈启明当即便把今天李全兴装疯的事情,悉数告知了林正岳。 电话那头的林正岳听到这话,瞬间沉默了下来。 少许后,林正岳沉声道:“启明,你让罗天佑、赵东来、郑国明三个人去会议室。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开免提,我在电话里听他们给我解释解释,今天这出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陈启明当即点头称是,挂断电话后,向面色惨白的罗天佑、赵东来和郑国明沉声道:“三位,林书记要跟你们通话,请到会议室。” 三人听到这话,相视一眼,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了,眼底更是布满了慌乱。 他们知道,林正岳的这个电话里面,不会有什么好内容。 等待着他们三个的,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 陈启明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张建平沉声道:“把李全兴带上去,该叫医生叫医生,该继续审就继续审!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情况查清楚!” 张建平立刻点头称是,带上调查组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架起李全兴。 李全兴像一摊烂泥,被拖上楼。 紧跟着,陈启明又看向赵桂芳等人,冷冷道:“你们,聚众闹事,冲击国家机关,持刀威胁工作人员,已经涉嫌违法。现在,要么离开,要么我叫警察过来,把你们带回去,接受调查。” 他知道,就算是扣下这几个人,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赵桂芳等人脸色大变,慌忙灰溜溜的就跟丧家犬一样溜之大吉。 “罗书记,赵厅长,郑书记,请吧。”陈启明冷笑一声,然后向罗天佑、赵东来和郑国明三人淡淡一句。 话说完,陈启明也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向着宾馆内走去。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和不安。 可省委书记发话,他们不敢不去。 到了会议室后,陈启明便将手机放在会议桌中央,按下了免提键。 “林书记,人都到齐了。”陈启明说。 电话里立刻传来了林正岳不悦的声音:“罗天佑同志,你先说。今天下午,在调查组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天佑喉结滚动,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林书记,今天下午确实是发生了一些误会。李全兴在接受询问时突然行为异常,我们误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家属来探视时,发现情况后,情绪激动,在现场闹事,我们为了安抚家属情绪,维护稳定,才建议暂停询问……” “误以为?”林正岳直接打断他,淡淡道:“陈启明同志当众指出李全兴是装疯,你们三个人,一个省委督查室主任,一个省公安厅副厅长,一个区委书记,三个人都看不出来?都要坚持暂停审查?都要向省委汇报处理陈启明?” 罗天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正岳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赵东来同志,你是公安厅副厅长,刑侦出身,也算是专家了……”林正岳没再追问罗天佑,而是向赵东来沉声道:“你在基层办案的过程中,这种装疯卖傻的伎俩,你见过多少?你今天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故意没看出来?” 赵东来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结结巴巴道:“林书记,当时场面混乱,而且,我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担心事态扩大……” “混乱?怕事情扩大?”林正岳冷笑一声,淡淡道:“因为场面混乱,就敢当场宣布要暂停调查?担心事态扩大,就敢说要向省委汇报处理陈启明同志?赵东来,你这个副厅长,就是这么办案的?靠猜?靠感觉?是给组织和人民做的,还是给犯罪分子张目的?” 赵东来低下头,汗如雨下。 “郑国明。”林正岳冷哼一声后,呵斥道。 “林书记。”郑国明身体一颤,低声道。 林正岳冷笑一声,淡淡道:“你到了现场,不协助调查组维持秩序,不劝导家属依法依规反映问题,反而公开要求调查组暂停审查,让家属与嫌疑人见面。郑国明,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元山区的区委书记,还是李全兴的家属代表?” 郑国明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没瘫下去:“林书记,我是担心事态扩大,影响稳定……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检讨?”林正岳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喝道:“郑国明,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省委书记很好糊弄?昨天你的人跟踪调查组,你说你不知道,是下面的人领会错了意图。今天李全兴装疯,家属闹事,你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施压,现在又说你是担心事态扩大……” “合着所有事情都跟你这位区委大书记没关系,你都是好心办坏事,是吧?” 第三百七十九章 第一副组长 “林书记,我检讨……” 郑国明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可除了检讨之外,却完全没办法解释。 “罗天佑,赵东来……”林正岳冷笑一声,话题转回到罗赵两人的身上,冷冷道:“你们两个,是调查组副组长,一个是纪委的干将,一个是公安厅的干将,都是老资格了。你们难道不知道,调查组是省委派下去的刀,是去查问题的,不是去和稀泥的!更不是去给地方上当保护伞的!” “面对嫌疑人装疯卖傻,家属聚众闹事,地方领导公开施压,你们两个人做了什么?不是支持主持工作的同志,不是维护调查组的权威,反而帮着外人,一起打压自己组里的同志!你们这两个副组长,就是这么当的?” 一声一句,劈头盖脸,恍若狂风暴雨。 罗天佑和赵东来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几十个耳光,颤声道:“林书记,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我们一定深刻检讨,坚决改正……” “这不是疏忽,是你们缺乏基本的判断力,缺乏担当。”林正岳冷冷一句,接着道:“既然你们两个扛不起责任,那么从现在开始,调查组由陈启明同志全面负责,担任第一副组长,你们两个配合陈启明同志工作。如果再发生今天这种情况,你们俩就给我滚回省里来,省委另行安排工作。” 罗天佑和赵东来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陈启明当第一副组长?他们俩配合陈启明? 那不等于他们被架空了?等于他们从副组长变成了组员? 而且,他们俩一个正厅级,一个是副厅级,陈启明不过是正处级罢了。 虽然都是副组长,但实际上,他们是陈启明的领导。 可现在,陈启明却要越过他们成为第一副组长,这让他们的脸往哪里放。 “林书记……”罗天佑不甘心地还想争辩几句。 “有意见?”林正岳冷冷打断了罗天佑的话,淡淡道:“有意见保留!要么服从安排,要么现在回省里,我和省委省政府协调,重新换人去。” 罗天佑闭上嘴,指甲掐进了掌心,刺痛钻心,却浑若未觉。 赵东来也低下头,牙关紧咬,满脸的不甘。 可哪怕如此,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毕竟,这次他们俩确实是出现了工作失误,让人觉得能力不足。 哪怕是于冬来亲自出面协调,也帮不了他们。 郑国明也是听得冷汗涔涔,心中满是不安。 林正岳对罗天佑和赵东来的处置都这么凌厉,那么肯定也不会轻饶了他。 “郑国明,你的事情,我会亲自跟蔡明哲同志沟通。”这时候,林正岳的声音再次响起,漠然道:“你两次干预调查组工作,性质严重。我会建议花城市委,给予你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在处分期间,停止你一切党内职务的晋升和调动。” 郑国明听到这话,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人差点晕厥过去。 党内严重警告! 一年半内不得提拔! 他的副市长梦,此刻算是彻底碎了。 “林书记,我知道错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坚决改正……”郑国明咬咬牙,竭力挤出哀求的语调,希望林正岳能够收回成命。 官场上的机会,可说是比凤毛麟角还少。 尤其是到了他这样的级别,这些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 他错过了,想再找到类似的机会,那就只能看机缘了。 也许,错过一次,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机会是给有觉悟的同志的,不是给阳奉阴违的人的。”林正岳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寒声道:“另外,我会正式下文通知你们花城市委,调查组在花城期间,地方任何部门、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阻挠调查组工作。必须无条件配合,提供一切所需支持。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花城市委主要领导,承担全部责任。” “我的话,说完了,就这样,执行吧。” 一语落下,林正岳直接挂断电话。 会议室里瞬间如死一般寂静。 罗天佑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底满是不甘。 赵东来低着头,脸色同样难看无比。 郑国明紧攥着拳头,脸上满是愤恨郁闷,却又无可奈何。 陈启明收起手机,目光扫过三人,平静道:“三位,林书记的指示,都听清楚了吧?” 罗天佑抬起头,看着陈启明,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 他明白,自己输了。 从今天起,调查组姓陈,不姓罗了。 “听清楚了。”罗天佑沉默良久后,才算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赵东来也艰难地点点头。 “好。”陈启明点点头,“那从现在开始,调查组的工作,由我全面负责。罗书记,赵厅长,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 罗天佑和赵东来听着这话,心里那叫一个难受透顶。 紧跟着,陈启明看向郑国明,淡淡道:“请你先回去,等待市委的处理决定。在决定出来之前,后续调查组有任何需要,会直接与元山区区长对接。” 郑国明猛地抬头,瞪着陈启明,眼睛通红。 陈启明这是要把他彻底踢出局!连配合调查的资格都不给了! 但他不敢说一个不字。 林正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现在敢说一个不字,等着他的就不止是严重警告了! “我……我知道了。”郑国明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 “罗书记,赵厅长,今天的事情,过去了。”陈启明没理会郑国明,而是看向罗天佑和赵东来,道:“接下来,调查组的工作还很重,希望我们能精诚合作,把省委领导交办的任务完成好。” 罗天佑沉默良久后,缓缓道:“启明同志,今天的事情,是我判断失误,我向你道歉。之后的工作,我会全力配合你。” 赵东来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启明同志,之前多有误会,你别往心里去。之后的工作,我们一定配合好。” 他们心里就算再不甘,可是那又能如何。 如果说不配合,那就连副组长也当不了了! 陈启明点点头:“有两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会我们开个会,通知下省委领导的决定,重新部署一下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好。”两人点头。 陈启明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会议室。 罗天佑和赵东来看着他的背影,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挫败。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调查组的天,变了! 第三百八十章 调查组变天 很快,调查组全体会议召开。 陈启明坐在主位,罗天佑和赵东来分坐两侧。 调查组成员们一看到这个座位,目光立刻微变,所有人迅速意识到,就在刚刚发生的事情后,调查组的排序已经发生了转变。 以后的调查组,只怕不再是由罗天佑说了算,而是改成陈启明了。 “通知一下省委决定,从现在开始,由我担任调查组第一副组长,罗副组长和赵副组长负责配合我的工作。”陈启明开门见山,淡淡道。 一语落下,会议室内气氛瞬间凝固,目光纷纷向罗天佑和赵东来看去。 要知道,罗天佑可是正厅,赵东来是副厅,职级都比陈启明要高。 可现在,陈启明却是压过两人一头,成了第一副组长。 这一瞬间,除了震惊,他们更是唏嘘感慨,也是有些佩服。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 谁能看不出来,李全兴是在装疯卖傻,而罗天佑和赵东来则是想要借助这件事来狙击陈启明,尝试是否能借此将陈启明赶出调查组。 可谁成想,最后非但没把陈启明赶走,反倒是让陈启明力压他们,成为了第一副组长! 虽然说,陈启明能成为副组长,有点儿如有神助的意思,毕竟李全兴突然在那狂笑的那一出,确实是让人无法理解。 可是,运气很多时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而且,若非陈启明胆大心细,一直坚持,没有妥协,也不会有这样的好结果。 “从现在开始,对调查组的分工调整一下。”这时候,陈启明已是环顾四周,继续道:“我负责主持调查组的全面工作,罗副组长负责调查组对内、对外的联络沟通工作,赵副组长负责调查组组织人事成员以及安保工作。” 听到这话,会议室内众人立刻目光微变。 陈启明如今这调整,可谓是大权独揽,丢给罗天佑和赵东来都是一些细枝末节。 罗天佑和赵东来更是脸色难看。 他们今天的这一出,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原本是想着借李全兴的疯,来把陈启明给赶走,或者是削权。 可现在倒好,被削权的反倒是成了他们俩。 “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就这样,先回去休息吧!”话说完后,陈启明便摆摆手,宣布散会。 很快,会议室内众人便纷纷离去。 陈启明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深深吸了口气。 第一回合,他赢了。 今天这一场,看似大获全胜,实则惊险万分。 李全兴的装疯,赵桂芳的闹事,郑国明的及时出现,罗天佑和赵东来的步步紧逼,环环相扣,目的明确。 如果不是他恰好懂些医术,让李全兴自曝其短,如果不是林正岳的绝对信任和强力支持……现在被暂停工作、灰头土脸的可能就是他了。 官场斗争,从来都是这么残酷。 好在,他虽然赢得很险,但也很彻底。 不仅戳穿了李全兴的把戏,打掉了郑国明的气焰,更借林正岳的力,一举拿下了调查组第一副组长的位置,掌握了调查组的主导权。 但陈启明心里很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李全兴只是个小卒子,他背后的人,藏得更深。 而且,从李全兴家里查抄出来的那点钱,其实对不上他倒卖物资的巨额利润。 大部分钱,去哪了? 李全兴宁愿装疯,宁愿当众出丑,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这不止是因为不想暴露藏在他后面的那些人。 而且,也是这家伙在给他自己争取减轻罪责。 毕竟,查抄的赃款数额就这么多,就算纪委再评估物资的巨额利润很多,也只能说是一个造成重大损失,会让李全兴的罪责轻一点。 当然,也可能是什么人给了李全兴许诺,只要这家伙管好嘴,就会帮他守住这笔钱。 也正是这个缘故,所以李全兴才会这么死硬着不开口。 不过,他终归不是李全兴肚子里的蛔虫,搞不清这家伙的想法。 陈启明心绪变幻少许后,便将电话拨给了张建平,让他来一趟。 没多久,张建平便赶到了陈启明的房间里。 “李全兴现在怎么样?”陈启明笑问道。 “在我们的人看着,刚刚精神医院的人来给他做了检查,没发现精神病,正式报告正在出。这会儿人倒是不笑了,但是跟丢了魂一样,可惜,还是问什么都不说。”张建平道。 陈启明点点头,然后向张建平道:“建平,你对李全兴这个人,了解多少?” 张建平沉吟了一下,道:“李全兴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不然也坐不稳街道***的位置。但缺点更明显,好面子,讲排场,喜欢被人捧着。胆子大,贪心重。他老婆赵桂芳,以前是区供销社的职工,后来下岗了,没正经工作,但特别喜欢打麻将,输赢不小。他儿子李勇,没什么正经工作,游手好闲,前两年还因为打架被拘留过。” “李全兴对家里人,尤其是对他老婆,比较纵容。赵桂芳花钱大手大脚,喜欢买衣服、买首饰,李全兴基本不管。他儿子惹了事,也都是李全兴出面摆平。” 陈启明微微颔首,张建平对李全兴,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让他有些庆幸,得亏遇到了张建平,否则的话,调查不会这么顺利。 “领导,我其实有个猜测,有点大胆,但不知道对不对……”这时候,张建平犹豫一下后,向陈启明道。 陈启明笑了笑,道:“你放心大胆的说,言者无罪。” “领导,我觉得以李全兴做的这些事,动作这么大,肯定不是一个人,他上面一定有人,他赚的钱,可能要分一部分出去,甚至是一大部分。”张建平分析道。 陈启明缓缓点头。 张建平的分析,和他之前的判断基本吻合。 李全兴是小卒,背后有大鱼。 “但我觉得,纪委没有从他家里查出来钱,没对上,不是那些钱已经被李全兴给了那些人……”这时候,张建平继续道:“而是这些钱还在李全兴手里,但是被他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