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镇星河》 第一章 寒渊诞星,白发染魔 苍穹墨染,万里无星。 北境之地,终年风雪呼啸,冰棱如剑,峭壁如削,人迹罕至,被世人称为寒渊绝地。传说此地曾是上古神魔陨落之所,地底深处沉睡着无尽煞气,寻常修士踏入三步便会神魂俱裂,凡夫俗子更是连靠近都不敢,只当是世间最凶戾的禁区。 而此刻,寒渊最深处,一座被寒冰与黑雾包裹的隐秘石洞内,却正上演着一场逆天而生的临盆。 洞内没有灯火,唯有石壁上渗出的幽蓝磷火,忽明忽暗,映得整个空间阴冷刺骨。地面凝结着寸厚的坚冰,寒气能轻易冻僵修士的灵力,可在石洞中央,一道单薄却异常挺拔的黑衣女子,正盘膝坐于冰床之上,承受着撕心裂肺的分娩之痛。 她名洛清寒,是隐世枪道家族洛氏的最后传人。 洛氏世代以枪入道,枪法冠绝天下,却因百年前触碰了禁忌的噬神枪诀,被正道联盟视为魔道余孽,惨遭围剿,满门覆灭。洛清寒侥幸逃生,带着洛氏最后的传承与血脉,躲入这寒渊绝地,一藏便是十年。 她腹中的孩子,是洛氏唯一的遗脉,也是她用自身精血与枪魂温养十年的胎中儿。 可这份温养,却引动了寒渊地底的上古煞气,与孩子体内天生的枪魂相冲,尚未出世,便已染魔相。 “呃……” 洛清寒闷哼一声,额角布满冷汗,冷汗刚一渗出,便被周遭寒气冻成细小的冰珠,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她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脖颈与后背,黑衣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她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轮廓。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冰床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坚硬的玄冰竟被她生生捏出细密的裂纹。 体内的灵力与煞气疯狂冲撞,丹田内的枪魂发出阵阵哀鸣,可她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决绝与坚韧。 她不能死。 孩子不能死。 洛氏,不能断。 “孩子……再撑住……” 她低声呢喃,声音虚弱却坚定,将自身仅剩的灵力与枪意,毫无保留地渡入腹中,强行压制着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凶煞之气。 地底的煞气仿佛受到了牵引,如黑色潮水般疯狂涌入石洞,缠绕在她周身,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纹,顺着她的经脉,涌入胎中。 这一刻,天地变色。 洞外的风雪骤然狂暴,如怒龙咆哮,席卷整个寒渊;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远古凶兽即将苏醒;连天空那厚重如铅的乌云,都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正道修士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北境冲天的凶煞之气,纷纷心惊,以为是上古魔物即将降世。 而石洞内,洛清寒的气息已然跌至谷底。 她的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迹,那是被煞气反噬的征兆,可她依旧咬牙坚持,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剧烈到极致的悸动—— “哇——!” 一声清亮、锐利、带着无尽桀骜与冷冽的啼哭,骤然划破了石洞的死寂,也撕裂了寒渊的风雪。 这哭声不似凡胎婴孩那般孱弱绵软,反而如长枪破空,如寒星坠地,清越震耳,竟硬生生压过了洞外的狂风呼啸,震得石洞顶部的冰棱簌簌掉落,连地底翻腾的煞气,都为之一滞。 洛清寒浑身一松,力气瞬间被抽干,软软倒在冰床之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儿。 只一眼,她便如遭雷击,浑身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襁褓中的婴儿,通体冰凉,却异常洁净,没有半点胎污。最骇人的是,他并非如寻常婴儿那般有着柔软的黄色胎发,而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白发,丝丝缕缕,如霜如雪,在幽蓝磷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冷光,纯净得刺眼,也妖异得惊心。 而他的眼睛,早已睁开。 没有新生儿的混沌与懵懂,那是一双极浅极亮的眸子,瞳色如夜空深处最孤寂的寒星,澄澈、冰冷,带着一种不属于婴儿的漠然与锐利。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清寒竟从一个刚出生的孩童眼中,读到了睥睨众生的孤傲,与深藏眼底的、与生俱来的凶煞。 天生白发,目若寒星,胎带魔煞。 这是洛氏古籍中记载的极魔之相。 传说拥有此相者,天生枪骨,魂藏杀心,成年之后必入魔道,持枪横扫天下,血染万里山河,是令天地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洛清寒的心,在这一刻狠狠揪紧,随即又被无尽的疼惜与坚定填满。 世人惧他魔相,弃他如敝履,可她是他的母亲,是洛氏最后的守护者。她的孩儿,不是妖孽,不是魔物,而是洛氏的枪魂,是寒渊中诞生的唯一星辰。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拂过孩子柔软冰凉的白发,指尖触碰到他眉心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银色枪形印记,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婴儿的脸颊上。 婴儿似有所感,停下了啼哭,小小的脑袋微微一动,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定定地看向洛清寒,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望着,仿佛早已认出了自己的生母。 他的小拳头紧紧攥着,掌心之中,隐隐有一丝极淡的枪意溢出,虽微弱,却霸道绝伦,仿佛一杆无形的长枪,已在他的胎骨之中生根发芽。 洛清寒抱紧怀中的孩儿,将他贴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他微弱却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体内那股与自己一脉相承的枪魂,与那无法抹去的魔煞。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迷茫,只有斩钉截铁的决意。 “我的孩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字字如铁,响彻在冰冷的石洞内,“你生于寒渊绝地,长于煞气之中,目若星辰,魂藏长枪……从今往后,你便叫洛星辰。” “洛星辰……” 她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白发,“娘不求你名扬天下,不求你正道加身,只求你平安长大。” “若世人容不下你,娘便陪你永居寒渊;若天道要罚你,娘便替你扛下天罚。” “你天生带煞,便带煞而生;你注定入魔,便入魔而行。” “记住,你是洛氏的儿郎,此生当以黑衣为袍,以长枪为道,以白发为傲,纵使坠入魔道,也要做那独战九天的魔,做那照亮暗夜的星!” 话音落下,怀中的洛星辰仿佛听懂了一般,小嘴巴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小拳头微微松开,那丝内敛的枪意,瞬间与洛清寒体内的枪魂相融。 洞外,狂风渐息,风雪骤停。 厚重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从未有过的星光,穿透层层黑暗,精准地洒落下来,透过石洞的缝隙,照在洛星辰那一头雪白的发丝上,熠熠生辉。 地底的凶煞之气,不再狂躁,反而如臣子朝拜君王一般,缓缓缠绕在婴儿周身,被他天生的枪魂与魔骨悄然吸收。 洛清寒看着怀中白发如雪、目若寒星的孩儿,看着他周身萦绕的淡淡煞气与枪意,心中已然明了。 她的孩儿洛星辰,注定不会是平凡之人。 黑衣、白发、长枪、入魔……这八个字,早已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刻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他一生的宿命。 寒渊绝地,死寂万古。 今日,一魔降生。 名为洛星辰的孩童,在煞气与星光交织中,睁开了他的双眼。 属于他的传奇,属于黑衣白发枪魔的传说,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章 幼童握枪,煞气初醒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六年。 寒渊绝地依旧是万里冰封、风雪漫天,那座藏在寒冰与黑雾中的石洞,却早已多了几分生气。 六年时间,足以让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长成眉目清冷的幼童。 洛星辰就这般在绝境之中长大,没有玩伴,没有人声,陪伴他的,只有终年不歇的风雪、地底翻涌的煞气,以及他唯一的亲人——母亲洛清寒。 他生得极好看,却也极诡异。 六岁的孩童,身形比寻常孩子略显单薄,一身母亲亲手缝制的黑衣,早已被寒渊的冷气浸得泛着冷硬的光泽,紧紧裹着他小小的身子。他从不穿别的颜色,仿佛黑色便是他与生俱来的底色,与这寒渊的黑暗融为一体。 最惹眼的,依旧是那头白发。 六年过去,他的白发非但没有变黑,反而愈发雪白莹亮,如霜雪织成,垂落在肩头,随风微动时,竟比寒渊最纯净的冰棱还要耀眼。明明是孩童的模样,一头白发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清冷,自带一股疏离世间的孤傲。 而他的眼睛,依旧如出生时那般,浅亮如寒星,澄澈却无半分稚气,看人时静静一瞥,总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洛清寒看着日渐长大的儿子,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深藏的担忧。 洛星辰天生异禀,从不需要刻意修炼,便能自如游走在寒渊的煞气之中。那些能让修士神魂俱裂的凶煞之气,落在他身上,却如春雨入地,被他悄无声息地吸入体内,化作滋养身体的力量。 他不怕冷,不怕寒,不惧黑暗,更不惧那所谓的魔煞。 有时洛清寒看着儿子独自站在冰崖之上,小小的身影立在狂风之中,白发被风吹得狂乱飞舞,黑衣猎猎作响,竟隐隐有了几分睥睨天下的杀伐之气,让她心头阵阵发紧。 她知道,儿子体内的魔根与枪魂,正在悄然苏醒。 这一日,风雪稍歇,难得的天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照在寒渊的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洛清寒将洛星辰叫到身前,从石洞深处,取出了一个被层层黑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黑布解开,一杆短枪显露出来。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只是洛清寒用寒渊深处的玄冰铁,亲手为儿子打磨的幼年用枪。枪身不过三尺,通体漆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尖不算锋利,却打磨得笔直锐利,隐隐透着一丝枪意。 这是洛氏传家的枪道根基,也是她能给儿子的第一件武器。 洛星辰抬着小脸,那双星目落在短枪之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骤然亮起一抹奇异的光芒。 仿佛沉睡的野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仿佛沉寂的灵魂遇到了宿命的羁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双冰凉的小手,径直朝着那杆短枪抓去。 “星辰,小心。”洛清寒轻声提醒,心中微紧。 这杆枪融入了一丝洛家枪魂,寻常孩童触碰,必会被枪意所伤,可洛星辰的小手,却稳稳地握住了冰冷的枪杆。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枪身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枪鸣,骤然在石洞内响起。 不是外力震动,而是枪与魂共鸣。 短枪仿佛活了过来,漆黑的枪身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冷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枪意,顺着洛星辰的手掌,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洛星辰体内沉寂六年的凶煞之气,也在这一刻猛然觉醒! “唔……” 幼童轻轻闷哼一声,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那头雪白的发丝,无风自动,根根倒竖,周身瞬间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黑色煞气,如轻烟般缠绕在他周身,与枪身上的冷光交织在一起,黑与白,煞与枪,形成一种诡异而震撼的画面。 洛清寒脸色微变,立刻抬手想要压制,却又猛地停住。 她看见,儿子并没有痛苦挣扎。 洛星辰只是微微闭着眼,小手紧紧握着枪杆,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明明只有六岁,却在握枪的一瞬间,气质大变。 稚气褪去,冷意丛生。 黑衣贴体,白发垂肩,小手握枪,煞气缠身。 一个六岁的孩子,此刻站在那里,竟已有了几分持枪入魔、杀伐天下的雏形。 他缓缓抬起手臂,小小的胳膊并不强壮,却将那杆玄冰铁短枪,稳稳地举了起来。 抬手,刺出。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人教导,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 可这一刺,却带着天生的枪意与煞气,划破空气,发出一声锐响。 枪尖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石洞内的磷火剧烈摇晃,地面的坚冰,竟被枪风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洛清寒看得心神巨震。 无师自通,持枪即合,引煞入枪……这是万年难遇的枪道天生圣体,更是彻底与魔煞相融的魔体! 洛星辰缓缓收枪,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中,此刻多了一丝锐利的锋芒,仿佛被长枪唤醒了深处的灵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短枪,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身,像是在对待最亲密的伙伴。 “娘,”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干净,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这是枪。” “是,这是枪。”洛清寒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道,“星辰,这是我们洛家的枪,也是你这辈子,最忠诚的伙伴。” 洛星辰抬起头,白发从肩头滑落,他望着自己的母亲,轻轻点头。 “我喜欢枪。”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是一道烙印,刻在了他的命运之中。 他喜欢长枪在手的感觉,喜欢煞气与枪意相融的力量,喜欢这杆黑枪,与他一身黑衣、一头白发,如此契合。 洛清寒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白发,看着他清澈却藏着煞气的眼眸,看着他手中紧握的黑枪,心中轻叹。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阻止。 儿子的路,早已注定。 黑衣为伴,长枪为友,白发为印,煞气为魂。 从他握住枪的这一刻起,世间便少了一个平凡的孩童,多了一个注定持枪成魔的种子。 “好,”洛清寒声音温柔,却带着决绝,“从今日起,娘教你练枪。” “我们洛家的枪,不问正邪,不问善恶,只问心之所向,只守想守之人。” “纵使他日入魔,你也要记住——枪在你手,路在你脚下。” 洛星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黑枪。 小小的身影,立在寒冰石洞之中,黑衣、白发、黑枪、煞气。 窗外,风雪再起,呼啸而过。 寒渊深处的上古煞气,仿佛感受到了新一代枪主的觉醒,开始缓缓翻腾,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欢呼。 六年蛰伏,一朝握枪。 洛星辰的枪道,自此开篇。 而他体内沉睡的魔性,也在长枪的共鸣下,悄然睁开了双眼。 第三章 枪风裂冰,魔影初现 寒渊的日头永远稀薄,天光刚透过云层洒下片刻,便又被翻涌的黑雾与风雪吞没。 自洛星辰握枪那日起,石洞前的冰台,便成了他日日练枪之地。 不过六岁的孩童,一身黑衣紧贴单薄身形,白发被寒风扫得贴在颊边,小小的身子站在百丈冰崖边缘,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寒渊雾海,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可他自始至终站得笔直,如同崖壁上千年不折的冰松,没有半分畏惧。 洛清寒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儿子,眸中担忧与骄傲交织。 她并未教他什么精妙枪法,只是先从最基础的扎枪、刺枪、劈枪开始,一遍遍打磨根基。洛家枪道,本就以刚猛霸道、一往无前著称,而洛星辰,仿佛天生就刻着枪骨,哪怕最简单的一刺,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凌厉。 “凝神,意随枪走,力从心起。” 洛清寒的声音随风传来,清冷而沉稳。 洛星辰微微点头,小手掌紧紧攥着那杆玄冰铁短枪,枪身冰凉,却与他掌心温度相融。他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下一刻,短枪骤然出手! “咻——” 枪尖划破寒风,发出一声锐响。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直刺,却快得只剩一道黑影,枪尖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撕裂,激起一圈淡淡的气浪。 一枪刺出,收枪,再刺。 简单,枯燥,却从不停歇。 他的动作算不上娴熟,手臂也因反复发力微微发颤,可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始终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前方一块丈高的坚冰,没有半分分神。 不知不觉,已是半日过去。 风雪渐大,冰粒打在脸上生疼,洛星辰额角布满薄汗,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洛清寒心头微紧,正要开口让他歇息,却见孩童猛地闭上双眼,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极淡的黑色煞气,无声无息从他体内溢出,缠绕在枪身之上。 那是与生俱来的魔煞,平日里蛰伏于血脉深处,此刻随着练枪,竟被一点点引动。 “嗯?” 洛清寒瞳孔微缩。 她刻意压制着星辰体内的煞气,生怕他年幼控制不住,被魔性反噬,可此刻看来,这煞气非但没有作乱,反而与枪意完美相融,让那杆短枪,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凶戾。 洛星辰猛地睁眼。 眸中寒光一闪,小小身子踏前一步,手腕翻转,短枪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狠狠劈出! 这一劈,不再是孩童的力道。 煞气裹着枪风,如黑虹斩落,狠狠砸在前方那块坚冰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整块丈高的坚冰,从正中被一分为二,光滑如镜的裂痕横贯上下,冰块轰然向两侧倒塌,摔在地上碎成无数冰片。 一枪之威,竟至如斯! 洛星辰收枪而立,小小的身子微微喘息,白发被风吹得轻轻飞扬,黑衣猎猎,煞气萦绕枪尖,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那杆黑枪,浅淡的眸子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洛清寒快步走上前,看着那块碎裂的坚冰,再看看儿子周身尚未散去的煞气,心头震撼难言。 六岁,仅凭基础枪式,引煞入枪,劈碎玄冰……这份天赋,早已超越了当年的她,甚至超越了洛氏历代所有天才。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安。 枪道越强,煞气越盛,入魔之途,便越近。 “星辰,”洛清寒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水与冰粒,声音放得极柔,“方才你引动了体内煞气,记住,枪是你的道,煞是你的力,你要掌控它,不可被它掌控。” 洛星辰抬眸,望着母亲担忧的双眼,轻轻点头:“娘,我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干净,却多了一丝笃定,“枪听我的,煞,也听我的。” 小小年纪,却说得无比认真。 洛清寒心中一叹,不再多言。有些路,终究要他自己走。 就在此时,寒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 吼声凶戾,震得冰面微微颤动,远处黑雾翻涌,隐约可见数点幽绿光点,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 是寒渊独有的冰甲兽,性情凶残暴戾,实力堪比修行多年的修士,寻常人遇上,必死无疑。 洛清寒脸色微变,立刻将星辰护在身后,指尖灵力凝聚,正要出手。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只见被护在身后的洛星辰,轻轻推开她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出。 黑衣白发,手持短枪,小小的身影站在风雪之中,直面那几头逼近的冰甲兽,没有半分退缩。 冰甲兽嘶吼着扑来,利爪泛着寒光,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洛星辰眼眸微冷,没有丝毫慌乱。 他脚步一踏,小小身子骤然前冲,手中黑枪毫不犹豫,直刺而出! 这一刺,比之前劈碎坚冰时更快、更狠、更绝。 煞气彻底爆发,黑芒裹着枪尖,精准刺向最前方那头冰甲兽的眼眸。 “噗嗤——” 一声轻响。 凶戾的冰甲兽连惨叫都未曾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僵在原地,随后重重倒地,气绝身亡。 一枪,必杀。 其余冰甲兽见状,非但不退,反而被激怒,疯狂扑上。 洛星辰不退反进,黑衣在风雪中翻飞,白发乱舞,小小身影在兽群之中穿梭,手中黑枪如影随形。 刺、劈、扫、挑,每一招都简单直接,每一击都带着煞气与杀意,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不过片刻。 几声闷哼与重物落地声接连响起。 几头冰甲兽,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机。 洛星辰收枪而立,枪尖滴血未沾,唯有周身煞气,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兽尸,浅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斩杀了几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洛清寒站在原地,看着风雪中那道小小的黑衣身影,看着那一头耀眼的白发,看着那杆染过凶煞的黑枪,久久无言。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孩儿,不再只是一个在寒渊中长大的孩童。 他已手握长枪,初染杀伐。 魔影,已在他身后,悄然成形。 风雪更烈,卷起地上碎冰与血迹,覆盖了一切痕迹。 洛星辰转过身,朝着洛清寒的方向,轻轻举起了手中的黑枪。 “娘,我能保护你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呼啸的风雪,落在洛清寒耳中。 那一刻,洛清寒忽然明白。 她守护了他六年,从今往后,将是他持枪守护她。 以黑衣为铠,以白发为帜,以长枪为刃,以魔煞为力。 终有一日,这头蛰伏于寒渊的小兽,会持枪而出,一啸震天下,白发镇星河。 第四章 寒渊异动,枪魂初鸣 寒渊的风雪,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自那日斩杀冰甲兽后,洛星辰练枪愈发刻苦。 六岁孩童,日日立于冰台之上,黑衣被寒风刮得发硬,白发随意束在脑后,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藏着用不完的韧劲。洛清寒教得严谨,从扎马、握枪、运力,到洛家基础枪法「寒星七式」,一招一式,都要他反复打磨千遍。 旁人练枪,靠的是勤学苦练,日月积累。 而洛星辰练枪,靠的是天生枪骨。 他对枪的领悟,早已超越年龄极限。往往洛清寒只演示一遍,他便已牢记于心,再练几遍,便能引动体内煞气,让枪招多出几分霸道凶戾。 这日,天光微亮。 洛星辰照旧握枪而立,正要开始晨练,脚下冰面忽然微微一震。 “嗡——” 一阵低沉的共鸣,自寒渊地底传来,不像兽吼,不似风响,更像是某种金属长兵在沉睡中苏醒。 他握枪的小手一顿,那双星目猛地望向深渊深处。 一股极其古老、苍凉、又带着无尽杀伐的气息,正缓缓从地底升腾而起。 那气息与他体内的枪魂隐隐呼应,让他掌心的黑枪都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星辰,退后!” 洛清寒脸色骤变,飞身掠至他身前,神色凝重地望向黑雾翻滚的渊底。她在这里生活六年,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心悸。 “娘,那是什么?”洛星辰仰头问道,声音平静,无半分畏惧。 “是洛氏先祖留下的东西……”洛清寒声音发颤,眼中又惊又喜,“是我洛家镇族之宝——寒星枪魂!” 洛氏当年被灭门,镇族枪魂被先祖拼死打入寒渊地底,以煞气温养,等待后世能唤醒它的人。 而今日,它醒了。 “是枪?”洛星辰眼中亮起微光。 他天生与枪亲近,此刻感受到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只觉得心头滚烫,握枪的手微微发痒。 “那是先祖之魂,非天赋绝伦、血脉纯正者不能靠近。”洛清寒按住他的肩膀,“你尚且年幼,不可贸然前去,枪魂之力过于霸道,一旦被卷入,轻则重伤,重则……” 她话未说完,地底震动骤然加剧。 “轰隆——!” 整座冰崖都在摇晃,无数冰棱轰然坠落,渊底黑雾如同沸腾一般翻涌,一道淡金色的枪形虚影,冲破黑雾,直冲云霄! 枪影横贯长空,凌厉无匹,仿佛要将这天幕都刺穿。 一股煌煌枪威,压得天地都为之寂静。 寒渊之中,无数凶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寒星枪魂显形!”洛清寒浑身一颤。 百年了,洛氏覆灭百年,枪魂终于再次现世。 而此刻,洛星辰体内的血脉,也在疯狂沸腾。 他眉心之处,一枚淡银色的枪形印记悄然浮现,与天空中的枪魂虚影遥遥相对,产生一股无法挣脱的吸力。 “娘,我要过去。” 洛星辰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能感觉到,那枪魂在等他。 在等他这个天生白发、胎带魔煞、一身黑衣的洛氏后人。 “不可!”洛清寒急声道,“太危险了!” “娘,它在叫我。” 洛星辰轻轻推开她的手,一步踏出。 只这一步,他周身煞气骤然爆发。 黑色煞气如轻烟缭绕,白发无风自动,黑衣猎猎作响,小小的身影迎着那煌煌枪威,一步一步,走向渊底翻滚的黑雾。 洛清寒望着儿子的背影,嘴唇微动,最终没有再阻拦。 她看得出,这是宿命。 是洛星辰的命,也是洛氏的命。 …… 黑雾之中,寒气刺骨,煞气浓烈如浆。 寻常修士在此一瞬便会被煞气冲爆神魂,可洛星辰走在其中,却如鱼得水。 周遭煞气被他主动吸入体内,滋养着骨骼与经脉。 越往深处,那道枪影便越清晰。 只见黑雾中央,悬浮着一道半透明的金色长枪虚影,枪身刻满古老纹路,枪尖吞吐着凌厉光芒,正是洛氏镇族之宝——寒星枪魂。 它在等待一个主人。 洛星辰停在枪魂之前,仰头望着那道古老枪影。 四目相对—— 枪魂有灵,仿佛也在打量着这位天生白发、目若寒星的孩童。 下一刻,洛星辰抬起小手,将自己手中的黑枪,缓缓举起。 “我叫洛星辰。” 他轻声自报姓名,像是在对先祖宣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寒星枪魂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响彻寒渊的枪鸣。 金色光芒大放,照亮了整个黑暗渊底! 洛星辰眉心的银枪印记,也在此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体内的煞气、血脉、枪骨、灵魂,在这一刻与枪魂彻底相连。 “过来……” 一个苍茫古老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洛星辰没有丝毫犹豫,迈步上前,伸出小手,轻轻按在寒星枪魂之上。 触碰的刹那。 无穷无尽的枪法记忆、杀伐意念、洛氏先祖的传承、以及沉淀百年的不甘与怨恨,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识海。 “呃啊——” 他忍不住低哼一声,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 白发倒竖,黑衣鼓动,煞气与金光在他周身交织缠绕,一半是魔,一半是道。 洛清寒远远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星辰,稳住心神!守住本心,不要被枪意冲散意志!”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 黑雾之中,洛星辰紧闭双眼,小脸苍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 他能感觉到,有一杆真正的枪,正在他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成长。 那是属于他的枪。 那是他的道。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渐渐收敛。 寒星枪魂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洛星辰眉心,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震动平息,黑雾散去。 小小的孩童静静站在原地,双目紧闭,黑衣不染尘埃,白发垂落如霜。 下一刻,他缓缓睁眼。 那双原本浅亮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多了一丝沧桑与锐利,仿佛历经千年杀伐,一眼可破虚妄。 他轻轻抬手。 虚空之中,一声清脆枪鸣。 一道无形的枪气自指尖迸发,瞬间洞穿前方百丈冰壁! 洛星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望向冰台之上焦急等待的母亲。 他微微一笑。 那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清冷、干净、带着一丝少年意气。 “娘,” 他声音清亮,穿透风雪, “我有枪了。” 不是那柄玄冰铁短枪,而是藏在灵魂里的—— 寒星枪魂。 冰台之上,洛清寒泪水瞬间滑落。 她知道。 从今日起,她的儿子洛星辰,不再只是一个身怀魔煞的孩童。 他是洛氏真正的传人。 是未来持枪横空、白发镇星河的—— 魔枪之主。 第五章 初离寒渊,入世惊尘 寒渊的风雪,终究困不住注定要翱翔九天的鹰。 自洛星辰融合寒星枪魂那日起,不过半月时间,他的枪法已然脱胎换骨。 洛家祖传的《寒星枪经》,他只需看上一遍便能融会贯通;枪魂所蕴的上古枪意,更是信手拈来。如今的他,虽只是七岁孩童,可一身枪力与煞气交织,早已远超寻常修士,便是洛清寒,与其对练,也渐渐落入下风。 更让洛清寒心惊的是,星辰体内的魔煞,随着枪道精进日益浓郁,平日蛰伏时静如寒雪,一旦动枪,便如黑焰翻涌,透着令她都心悸的凶戾。 这日,她将洛星辰唤至石洞深处,神色罕见地凝重。 “星辰,你已觉醒枪魂,再留寒渊,只会埋没你的天赋。”洛清寒轻抚儿子雪白的发丝,眼中满是不舍,却语气坚定,“外面的天地虽险,却能让你真正成长。娘要你离开这里,入世修行。” 洛星辰仰起小脸,黑衣衬得他肌肤胜雪,白发垂肩,星目澄澈:“娘,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傻孩子。”洛清寒轻笑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隐忧,“寒渊并非久留之地,娘感应到,当年围剿洛家的正道修士,已有人察觉到此处异动。你留在此地,只会被娘拖累。”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柄古朴小枪,正是洛氏身份的象征。 “拿着它,去外界寻洛氏旧部。记住,在外不可轻易暴露白发与魔煞,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洛星辰紧紧攥住令牌,指尖微微泛白。 他懂了,娘不是不要他,而是要他活下去。 沉默片刻,孩童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娘等我,待我变强,定会回来接你。届时,谁也不能再伤害你,谁也不能再欺我洛家。” 洛清寒眼眶微湿,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次日清晨,风雪初停。 洛星辰换上一身更为轻便的黑衣,将玄冰铁短枪背在身后,白发用一根黑布简单束起,遮住大半,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冷的眉眼。 他一步一回头,望着伫立在冰崖上的母亲身影,最终转身,踏入了寒渊之外的茫茫山林。 这是他七岁年来,第一次离开寒渊,第一次踏入人间。 外界的阳光,比寒渊温暖百倍,草木葱茏,鸟语花香,与死寂的寒渊判若两界。可洛星辰却没有半分新奇,只是紧紧握着腰间的枪,小小身影在林间快速穿行,黑衣如鬼魅,悄无声息。 他谨记母亲叮嘱,收敛周身煞气,将白发藏得严实,看上去与寻常流浪孩童无异。 一路行至傍晚,洛星辰终于抵达一座名为青溪镇的小城外。 正当他准备入城寻些吃食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呵斥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妖孽休走!” “竟敢残害村民,今日定要将你就地正法!” 洛星辰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数名身着道袍、手持长剑的修士,正追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女狂奔而来。那少女不过十余岁,面色惊恐,身后竟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妖气,显然是个初化人形的小妖。 而为首的修士,面色倨傲,长剑直指少女,口中义正词严,满是正道做派。 “人妖殊途,此妖留在人间,必成祸患!” 少女踉跄倒地,吓得浑身发抖,却根本无力反抗。 周围路过的村民纷纷避让,面露惧色,无人敢上前。 洛星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 寒渊长大的他,不知何为正道,何为妖孽,只知道——眼前这些人,以强凌弱,很是刺眼。 为首修士见少女倒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长剑凌空一斩,一道凌厉剑气直劈而下,欲要直接斩杀少女。 少女绝望闭眼。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一道漆黑枪影,快如闪电,凭空出现,精准挡在少女身前,硬生生磕飞了修士的长剑。 剑气溃散,劲风四溅。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持枪而立的小小身影上。 洛星辰缓缓收回短枪,黑衣随风微动,藏在黑布下的白发,不慎滑落一缕,在夕阳下泛着刺眼的银光。 他抬眸,星目冰冷,直视着那名修士,声音稚嫩却冷冽如冰: “你,很吵。” 那名修士又惊又怒,定睛一看,竟是个七岁左右的孩童,顿时恼羞成怒:“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我青云门的事?我看你也是与妖为伍的邪魔外道!”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身后数名修士同时拔剑,剑气纵横,直逼洛星辰。 “杀了这小子,除妖务尽!” 洛星辰将身后的少女护在身后,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母亲说,不可暴露魔煞。 可此刻,他不想忍。 他缓缓抬手,握住背后的玄冰铁短枪,掌心冰凉,枪魂在体内轻轻震颤,发出愉悦的嗡鸣。 下一秒,他眼底寒光暴涨。 藏在发间的白发,瞬间挣脱黑布束缚,如霜雪般狂乱飞扬。 一身沉寂的黑色煞气,再也不加掩饰,轰然爆发! “轰——!” 凶戾之气席卷四方,地面沙石翻飞,草木弯折,一股源自上古的魔煞威压,狠狠压向在场所有修士。 “白、白发?!” “这煞气……是魔!他是个魔物!” 青云门修士脸色骤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他们追杀小妖,不过是仗着修为欺压弱小,可面对真正身怀魔煞、天生白发的魔物,他们只有恐惧。 洛星辰持枪而立,黑衣猎猎,白发染光,煞气缠身。 七岁孩童,却如一尊从地狱走出的小魔神。 他眼神漠然,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手腕轻轻一翻。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简单、最霸道的一刺。 “寒星第一式——星落!” 枪出如流星坠地。 黑枪裹挟着滔天煞气,直刺而出。 “噗嗤——” 为首那名倨傲的修士,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一枪洞穿肩膀,狠狠砸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其余修士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再战,转身便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不过瞬息之间,危机尽解。 四周村民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跪倒一片,瑟瑟发抖,看向洛星辰的眼神,如同看向恶鬼。 被救下的少女,也满脸惊恐,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这位白发黑衣、持枪如魔的小恩人。 洛星辰收枪而立,煞气缓缓收敛,只留下一身冷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畏惧的目光,星目之中,没有丝毫波澜。 原来,这就是人间。 原来,他一出手,便成了世人眼中的魔物。 他轻轻抬手,拂去肩头落尘,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便朝着青溪镇外走去。 黑衣孤影,白发如雪,长枪伴身。 七岁入世,一枪惊尘。 他尚未踏足繁华,便已注定,举世皆敌。 而远方天际,一道属于正道联盟的神识,已然察觉到此处爆发的魔煞之气,朝着青溪镇,快速逼近。 洛星辰的入世之路,从一开始,便布满了血与刀光。 第六章 正道围杀,枪染初血 煞气余波未散,青溪镇口一片死寂。 村民们跪伏在地,连抬头看一眼洛星辰的勇气都没有。方才那一幕,已深深烙在他们心底——七岁孩童,白发覆额,黑衣如墨,一枪败修士。 这不是神童,是活魔。 洛星辰懒得理会旁人目光,转身便要离开。 他只想尽快找到洛氏旧部,积攒力量,早日回寒渊接走母亲。 可他刚踏出数步,天空便骤然暗下。 一股远比之前青云门修士更强的威压,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锁死整片空间。 “何方魔物,竟敢在青溪镇行凶杀人?!” 一声怒喝震彻长空。 三道身影踏空而来,衣袍猎猎,道貌凛然。 为首者是个中年道士,长须飘飘,手持一柄拂尘,眉宇间满是正气,眼神却冷厉如刀,直勾勾钉在洛星辰身上。 身后两人亦是气息沉凝,一看便是修行多年的老手。 “是白云观的清玄道长!” “正道高人来了,这下有救了!” 村民们瞬间燃起希望,纷纷高呼。 清玄道长落于地面,拂尘一摆,目光扫过地上昏死的青云门修士,最后落在洛星辰身上,眼神骤缩。 “天生白发,身带魔煞……你是洛氏余孽?!” 百年围剿,洛氏之人,在正道联盟眼中,早已与魔道画上等号。 洛星辰停步,缓缓转身。 黑衣贴身,白发垂落,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不躲不避,星目平静得可怕。 “我叫洛星辰。” 他自报姓名,没有怯懦,只有漠然。 “洛星辰……”清玄道长咀嚼着这个名字,冷笑一声,“好,好得很!当年洛氏被灭,竟还有漏网之鱼。今日你主动现身,正好斩草除根,以正天道!” “魔物之子,也配活在世上?” “乖乖受死,免得受皮肉之苦!” 身后两名修士厉声呵斥,剑气已悄然凝聚。 洛星辰指尖微微一紧。 他能感觉到,这三人比刚才那批人,强得太多。 以他现在的修为,硬拼,胜算不大。 “我没杀人。”他淡淡开口。 “狡辩!”清玄道长厉声打断,“身怀魔煞,便是死罪!与妖为伍,更是罪加一等!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他拂尘猛地一甩! 千百道银丝如利箭射出,带着凛冽灵气,直锁洛星辰全身大穴。 出手便是杀招,根本不留半点问话余地。 “小心!” 那被救下的狐妖少女失声惊呼,想要冲过来,却被灵气威压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洛星辰眼神一冷。 不讲道理,不问缘由,只凭“魔煞”二字,便要置他于死地。 这就是人间的正道。 好,很好。 他不再多言,后背的玄冰铁短枪瞬间入手。 “呛——” 枪鸣清冽。 洛星辰不闪不避,小小身子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青石轰然碎裂! 一身沉寂的煞气,在此刻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黑色煞气如狼烟冲天,白发狂乱飞舞,黑衣猎猎作响。 七岁孩童,此刻竟有一股独战群雄的霸道气势。 “寒星第二式——枪影破!” 短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虹,横扫而出! 枪风裹着煞气,硬碰硬撞向拂尘银丝。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如暴雨。 银丝寸寸断裂,气浪四下炸开,周围树木拦腰折断,尘土飞扬。 清玄道长脸色一变。 “小小年纪,竟有这等修为!” 他原本以为,一招便可拿下这孩童,却没想到,对方枪术之精、煞气之强,远超预料。 “一起出手,速战速决!” 另外两名修士同时冲上,长剑如虹,左右夹击。 剑光凌厉,封死洛星辰所有退路。 洛星辰脚步灵动,在剑影之中穿梭。 他年纪虽小,可融合了寒星枪魂,战斗直觉早已刻入骨髓。 刺、挑、崩、扫,每一招都精准至极,每一击都带着杀伐之气。 可对方毕竟是三人联手,灵气浑厚。 数十回合后,洛星辰气息渐乱,手臂被剑气扫中,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渗出,染红黑衣。 “星辰!”狐妖少女泪眼婆娑,却无能为力。 清玄道长见状,眼中杀机更盛:“垂死挣扎!” 他双手掐诀,头顶灵气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气剑,居高临下,轰然斩落! “受死——!” 气剑遮天,威压恐怖。 这一击,足以将整片街口夷为平地。 村民们吓得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洛星辰抬头,望着那柄斩落的气剑,星目之中,第一次燃起了怒火。 他不想杀人。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接回娘。 可这些人,偏偏要逼他。 逼他入魔,逼他染血。 “啊——!” 一声清喝自孩童口中发出,不再稚嫩,反而带着一股撕裂天地的狠厉。 眉心银色枪形印记骤然亮起! 寒星枪魂,彻底苏醒! “枪魂——现!” 嗡——!!! 一道金色枪影自他体内冲天而起,与那柄气剑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巨响震天,烟尘滚滚。 气剑轰然破碎,余波将清玄道长三人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烟尘散去。 场中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洛星辰依旧持枪而立。 只是此刻,他周身煞气与金光交织,一半如魔,一半如神。 白发染着血珠,在风中分外刺眼。 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可他眼神却愈发冰冷、疯狂、决绝。 清玄道长心惊肉跳,厉声喝道: “此子魔性太深,今日不除,必成大患!一起出手,灭杀他!” 三人再次冲上,杀招尽出。 洛星辰深吸一口气。 母亲说,不要轻易染血。 可现在,他没得选。 他眼神彻底变冷,如同万年寒冰。 手中黑枪,第一次,指向了活人。 “你们,逼我的。” 轻声一语,落下判词。 洛星辰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至一名修士身前。 快到只剩残影。 “什么?!” 那修士大惊失色,慌忙横剑格挡。 可洛星辰这一枪,不再留手。 煞气灌注枪尖,黑芒暴涨。 “寒星第三式——星杀!” “噗嗤——!” 枪声轻响。 短枪直接刺穿长剑,洞穿修士胸膛。 鲜血喷溅,洒了洛星辰一身。 染红了他的黑衣,沾湿了他的白发。 那修士眼中充满难以置信,身躯缓缓倒下。 第一滴血。 洛星辰拔出短枪,面无表情,转身冲向第二人。 枪声再起,血花再溅。 片刻之间,两名修士尽数毙命。 全场死寂。 清玄道长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岁孩童吓得溃逃。 “想走?” 洛星辰抬眸,声音冷得像冰。 他手腕一翻,短枪脱手而出! 煞气裹着长枪,如流星追月,瞬间穿透清玄道长的后背,将其钉死在地上。 三道身影,尽数毙命。 鲜血,染红了青溪镇口。 洛星辰缓缓走过去,拔出自己的短枪。 枪身滴血,煞气更浓。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小手,又看了看满地尸体,星目之中,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片漠然。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原来,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 狐妖少女颤抖着走到他身后,轻声道:“你……你没事吧?” 洛星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擦去枪上血迹。 风吹过,卷起他染血的白发,黑衣猎猎,孤影孑然。 “我没事。”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只是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只会躲在寒渊的孩子了。” 谁要杀他,他便杀谁。 谁要逼他入魔,他便成魔给天下看。 远处,更多正道修士的气息正在逼近。 这一战,只是开始。 洛星辰握紧手中长枪,转身,一步步走向茫茫山野。 黑衣染血,白发沾尘,长枪在手,煞气随行。 他的路,从此一步一杀。 他的名,终将让整个正道,闻风丧胆。 第七章 旧部现,洛家旗再扬 鲜血浸透青石,血腥味在青溪镇口久久不散。 洛星辰立在满地尸首之中,黑衣沾血,白发凌乱,手中黑枪还在往下滴着血珠。方才一战,他斩杀三名正道修士,煞气冲天,早已惊动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宗门势力。 天边,已有更多破空之声传来,灵气浩荡,显然是大批正道高手正在赶来。 留在这里,只会被无穷无尽的敌人淹没。 洛星辰没有半分留恋,转身便往镇外深山而去。他步伐稳静,明明只是七岁孩童,背影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冷与决绝。 身后,那名狐妖少女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追了上来。 “我……我叫狐月儿,”她跟在洛星辰身后,声音细弱却坚定,“你救了我,我想跟着你,给你带路、做饭,我不会拖累你的。” 洛星辰脚步未停,淡淡瞥了她一眼。 他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既不拒绝,也不热情,只是默认了她的跟随。 两人一先一后,踏入茫茫密林,一路往山脉深处疾驰。洛星辰收敛煞气,隐藏气息,凭借寒渊练就的隐匿本事,轻松避开几波前来搜查的修士。 傍晚时分,两人行至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内灵气清幽,古木参天,深处隐约有炊烟升起,像是有人居住。 洛星辰眼神微凝,将狐月儿护到身后,握紧手中短枪,缓步靠近。 靠近炊烟处,竟是几间简陋的竹屋,屋外站着几名身着黑衣、气息沉稳的汉子,个个腰间佩刀,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经厮杀之辈。 这些人,身上竟隐隐透着一丝与洛星辰同源的气息。 “谁在那里?!” 一名黑衣汉子瞬间察觉动静,厉声喝问,同时拔刀出鞘,寒光凛冽。 其余几人也瞬间警觉,齐齐围了上来,目光如刀,锁定洛星辰与狐月儿。 洛星辰站在原地,不躲不避,小小身子挺直如枪,黑衣白发,虽年幼,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场。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母亲交给他的黑色洛氏令牌,轻轻举起。 令牌之上,古朴枪纹清晰可见。 看到令牌的刹那,所有黑衣汉子浑身一震,脸上瞬间写满难以置信,随即转为极致的激动与狂喜,甚至有人眼眶瞬间泛红。 为首的中年壮汉大步上前,盯着令牌看了许久,又猛地看向洛星辰那头刺眼的白发,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少……少主?!您是洛家少主?!” “属下洛虎,参见少主!” 扑通一声,洛虎单膝跪地,恭敬无比。 其余黑衣汉子也纷纷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我等参见少主!” 他们,正是洛氏被灭门后,残存下来的旧部! 百年来,他们隐姓埋名,蛰伏于此,日夜期盼,就是等着洛氏后人出现,重振洛家旗鼓。 洛星辰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黑衣汉子,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除了母亲之外,第一次有人称他为少主,第一次有人,不因他的白发与魔煞而恐惧,反而满眼敬畏与忠诚。 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我叫洛星辰。” “少主!”洛虎抬起头,虎目含泪,“夫人她……还好吗?当年我们与夫人失散,以为再也等不到少主了!” “娘在寒渊,安然无恙。”洛星辰道,“我此次入世,一是寻洛家旧部,二是变强,日后回去接娘,重振洛家。” “好!好!”洛虎激动得连连点头,“我洛家残部,还有三百余人,个个都是死士,从今往后,我等性命,全归少主驱使!” 三百死士,皆是洛家忠骨。 洛星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竹屋中央那面被小心收起、却依旧难掩威严的黑色大旗,旗上,正是一杆银色长枪图案——洛家旗。 “把旗,挂起来。” 洛星辰轻声开口。 简单五个字,却让所有洛家旧部浑身一震,热血瞬间冲上头顶。 洛虎颤抖着手,亲自取下那面尘封百年的洛家黑旗,在山谷之中,缓缓升起。 黑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枪纹醒目,如枪指苍天。 百年沉寂,洛家旗,终于再次扬起! 洛星辰站在旗下,黑衣与黑旗融为一体,白发如雪,在风中飞扬。 他手持黑枪,静静而立,小小身影,却仿佛撑起了洛家百年的不屈与希望。 “少主,”洛虎上前一步,沉声道,“您在青溪镇斩杀白云观修士,如今正道联盟已经震怒,发布了通缉令,称您为‘白发魔童’,全天下都在搜捕您。” “白发魔童?”洛星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他们想叫,便让他们叫。” “从今日起,”他抬眸,星目之中寒芒毕露,煞气与枪意交织,“我洛星辰,便是魔。” “正道要杀我,洛家便反了这正道。 天下要容我,我便持枪镇了这天下。”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响彻山谷。 所有洛家旧部齐齐单膝跪地,高声齐喝,声震云霄: “谨遵少主令! 此生追随少主,持枪伐道,不死不休!” 狐月儿站在一旁,看着那道立于黑旗之下的小小身影,眼中满是崇拜。 她知道,自己跟着的,绝不是什么魔物,而是未来必将横空出世、撼动天地的盖世强者。 洛虎看着自家少主,心中感慨万千。 天生白发,胎带魔煞,持枪染血,号令旧部。 这哪里是魔童,分明是—— 洛家百年一出的枪主! “少主,”洛虎沉声道,“我洛家藏有先祖留下的真正长枪——寒渊黑枪,并非您手中的短枪可比,属下这就取来,献给少主!” 真正的长枪。 洛星辰眼神微亮。 他手中这柄玄冰铁短枪,早已跟不上他的力量。 他需要一杆真正属于自己的、能承载他枪魂与魔煞的长枪。 片刻后,洛虎亲自捧着一个长形木盒走来,恭敬地递到洛星辰面前。 盒子打开。 一杆通体漆黑、长达七尺的长枪静静躺在其中,枪身如墨,泛着冷冽幽光,枪尖锋利如霜,隐隐有煞气流转,正是洛家祖传神兵——寒渊黑枪。 此枪,与黑衣、白发、魔煞,天生绝配。 洛星辰伸出小手,轻轻握住枪柄。 “嗡——!!!” 枪鸣震天,响彻山谷! 寒渊黑枪仿佛活了过来,与他体内的寒星枪魂、天生魔煞瞬间共鸣,黑光大放,煞气冲天! 洛星辰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遍全身,仿佛与这杆枪融为一体。 他抬手,轻轻一振。 枪风呼啸,草木倒伏,虚空都似被撕裂一道细痕。 黑衣,白发,黑旗,长枪。 这一刻,洛星辰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洛家旧部心中。 他握紧寒渊黑枪,立于洛家旗下,抬眸望向谷外的苍茫天地。 正道的追杀,天下的敌视,宿命的入魔……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旧部,有旗帜,有长枪,有煞气。 他要以枪为道,以煞为力,以黑衣为铠,以白发为帜。 终有一日,他要让这天下,听到洛星辰之名,便闻风丧胆。 终有一日,他要让自己的一头白发,光耀九天,镇住万古星河! 第八章 初立威,横扫来犯之敌 洛家黑旗刚在山谷上空竖立,谷口便已杀气滚滚。 白云观与青云门纠集百余修士,循着煞气一路追来,将山谷围得水泄不通。剑光映日,喊杀震天,一副今日定要斩除“白发魔童”的架势。 “少主,属下护你撤离!”洛虎横刀在前,身后三百洛家死士齐齐出鞘,准备死战。 狐月儿紧紧攥着衣角,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寸步不离洛星辰左右。 洛星辰抬手,轻轻按住洛虎的肩膀,摇了摇头。 他独自一人向前踏出一步,黑衣贴身,白发垂肩,七岁的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如枪。手中寒渊黑枪斜指地面,枪身幽光内敛,只静静立在那里,便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洛家旗在此,谁敢上前。” 声音清冷,不大,却借着枪魂之力,传遍整个谷口。 对面为首的清和真人见状,又惊又怒:“小小魔物,也敢猖狂!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荡平余孽,杀无赦!” 话音一落,数十名修士率先冲锋,剑光如林,直扑洛星辰。 洛虎等人正要冲出,却被洛星辰一声喝止:“退下。” 下一刻,他动了。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快得只剩残影。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白发飞扬如霜,整个人与寒渊黑枪融为一体,如同一道出鞘的魔刃。 “寒星七式——星落!” 没有多余动作,只有最简单、最霸道的一刺。 枪出如流星坠地,黑芒破空。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数名修士,连人带剑被一枪洞穿,身躯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枪,连杀数人。 全场修士骇然止步,脸上尽是惊恐。 清和真人头皮发麻,厉声嘶吼:“一起出手,布阵困杀他!” 众人咬牙,再度合围,灵气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剑网,从天而降,要将洛星辰生生绞杀。 洛星辰抬眸,星目寒光暴涨。 周身煞气轰然爆发,黑色烟浪冲天而起,与枪身金光缠绕,半魔半道,气势骇人。他不闪不避,双手握枪,猛然横扫。 “星河断!” 一枪横空,枪风如黑虹斩落。 “轰隆——” 剑网瞬间崩碎,气浪席卷四方,十余修士被枪风扫中,骨骼碎裂,鲜血狂喷。 惨叫声此起彼伏。 清和真人魂飞魄散,转身便逃:“此子无敌,快撤!” 青云门长老赵坤惊魂未定,刚要逃窜,却见黑影一闪,洛星辰已拦在他身前。 赵坤吓得魂不附体,挥刀狂劈。 洛星辰眼神漠然,手腕轻抖。 寒渊黑枪如毒龙出洞,一枪刺穿刀身,洞穿其胸膛。 “你……” 赵坤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身躯缓缓倒地。 不过数息,两大长老一死一逃,百余正道修士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狼狈奔逃,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 山谷前,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洛星辰收枪而立,黑衣不染半分多余血迹,白发随风轻扬,小小身影,却如一尊不败战神。 洛家三百旧部尽数跪倒在地,热血冲头,高声齐喝: “少主神威!威震天下!” “洛家不灭,旗开得胜!” 喊声震天,回荡群山。 洛虎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少主,今日一战,天下必将震动!” 洛星辰抬眸,望向远方天际,手中黑枪微微一震,发出清越枪鸣。 “传我令。” “从今日起,此谷为洛家根基。正道再来,来一人,杀一人;来一群,灭一群。”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要让天下人记住——” “黑衣持枪者,名洛星辰。” “白发一出,一枪镇山!” 话音落下,山谷风停,夕阳如血,洒在那面猎猎飞扬的洛家黑旗之上。 百年沉寂,一朝立威。 白发枪魔之名,自此,正式响彻九州 第九章 枪折骨碎,白衣惊现 一战扬威,洛家残部士气大振。 山谷内,黑旗高悬,三百死士日夜操练,刀枪齐鸣,一派重振气象。 洛星辰虽只有七岁,却已是整个洛家的主心骨。他每日除了练枪,便是静坐在寒渊黑枪旁,炼化体内煞气,融合寒星枪魂,修为一日千里。 可他终究太过年幼,根基未稳,又因强行催动上古枪法,暗伤早已潜伏体内,只是被一股少年意气强行压下。 三日后,山谷外风云骤变。 一股远比白云观、青云门更强的气息,如乌云压城,笼罩整片山谷。 大地震颤,灵气沸腾,天空被一层肃杀金光覆盖。 放哨的死士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道无形气劲震飞,口吐鲜血,重伤倒地。 “洛氏余孽,白发魔童,给我滚出来!” 一声怒喝如天雷炸响,震得山谷内所有人气血翻涌,耳膜刺痛。 洛虎脸色惨白,失声惊呼:“是……是正道联盟的执法长老,凌沧海!金丹境修士!” 金丹境,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一根手指便能碾杀他们所有人! 洛星辰自石座上起身,黑衣猎猎,白发垂肩,手中握紧寒渊黑枪。他年纪虽小,却懂何为责任。 他一步踏出,挡在所有洛家旧部身前。 “你要找的是我,与他们无关。” 孩童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响起。 谷口,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 凌沧海一身正道华袍,面容倨傲,眼神冷厉如刀,目光落在洛星辰身上,充满了鄙夷与杀意。 “小小魔物,也敢在人间造次,杀我宗门弟子,毁我正道威严,今日,我便废你修为,断你枪骨,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凌沧海抬手一挥。 金丹境威压轰然落下! 无形的力量如大山压顶,洛星辰浑身一震,嘴角瞬间溢出血丝。他双腿微弯,却死死咬牙撑着,不肯跪下。 “少主!”洛虎等人目眦欲裂,却被威压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狐月儿吓得泪流满面,却拼命想冲上前,被气劲一次次震开。 洛星辰咬紧牙关,体内煞气疯狂涌动,寒星枪魂长鸣不止。他猛地抬枪,用尽全身力气,刺出最强一招! “星河断!” 黑枪破空,煞气冲天,七岁孩童爆发出此生最强一击。 凌沧海却轻蔑一笑,屈指一弹。 “铛——!!!” 一道金光迸射。 寒渊黑枪剧烈震颤,瞬间被弹开。一股恐怖力量顺着枪身狂冲而上,直接震裂洛星辰双臂经脉! “呃啊——!” 剧痛钻心,洛星辰惨哼一声,握枪的手鲜血狂涌,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黑衣染红,白发被汗水浸透。 他小小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石壁轰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寒渊黑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哀鸣。 “星辰!!” 洛虎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凌沧海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瘫倒在地、浑身是血的孩童,眼神冰冷如死神。 “天生魔骨,留你必成大祸。” “今日,我便废了你修为,断你枪道,让你永世为废人!” 他抬手一掌,金光凝聚,狠狠拍向洛星辰丹田! 这一掌落下,修为尽废,灵脉尽断,此生再不能握枪。 洛星辰躺在血泊中,双臂断裂,丹田刺痛,视线模糊。他望着那只拍来的手掌,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与愤怒。 他不甘心…… 他还没接回母亲,还没重振洛家,还没来得及……持枪镇星河。 泪水混着鲜血滑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衣身影,如惊鸿般自天际破空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残影。 “住手!” 一声清喝,清冷如泉,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一道柔和却霸道的白芒骤然炸开,硬生生挡开凌沧海那一掌! “轰隆——!” 气浪翻滚,凌沧海竟被震得连退三步,脸色大变:“谁?!” 烟尘散去。 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站在洛星辰身前。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青丝如瀑,容颜绝世,眉目清冷,宛如月下谪仙。她周身没有半分杀气,却自有一股震慑天地的气质。 她低头,看向血泊中浑身是伤、白发染血的洛星辰,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 洛星辰虚弱地抬眼。 白衣胜雪,逆光而立。 这是他意识消散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下一秒,他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凌沧海惊怒交加,厉声喝道:“何方妇人,敢管我正道联盟之事?此子乃是魔物,你敢护他?” 白衣女子缓缓转身,目光淡淡扫过凌沧海。 只一眼。 凌沧海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竟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女子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响彻山谷: “他,我护了。” “从今日起,谁动他,谁死。”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 洛家旧部、凌沧海、乃至整片山谷,都被这一句话彻底镇住。 白衣护魔,一怒惊金丹。 洛星辰的命运,在这一刻,彻底改写。 第十章 白衣医骨,宿命相逢 天地一片死寂。 凌沧海被那白衣女子一眼慑住,浑身灵力如同冻结,冷汗浸透衣袍,心中翻江倒海——他竟看不透这女子的修为! 眼前这素衣女子看似纤弱无害,可那不经意间散出的气息,深如沧海,远非他这金丹境修士可以触碰。 “你……你可知你在护着一个魔物?!”凌沧海强撑着厉声喝道,试图用正道大义压住心虚。 白衣女子没有看他,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一双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拂开洛星辰沾满血污的白发。 孩童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双臂骨骼碎裂,丹田破损,一身刚觉醒的枪道根基几乎全毁,原本清亮如寒星的眸子此刻紧紧阖着,只剩下满身狼狈与脆弱。 明明只是七岁的孩子,却被冠上“魔童”二字,遭天下追杀。 女子清冷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疼惜。 她指尖泛起一层柔和的莹白光晕,轻轻按在洛星辰碎裂的经脉上。光芒所过之处,断裂的骨头、破损的丹田、被震裂的气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这等逆天治愈之力,早已超脱凡俗境界。 洛虎与一众洛家死士看得目瞪口呆,又惊又喜,大气都不敢喘。 狐月儿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终于看到了希望。 直到确认洛星辰暂时脱离性命之危,白衣女子才缓缓站起身,终于将目光落回凌沧海身上。 那一瞬,气温骤降。 “伤他之人,废一臂;杀他之心,偿一命。” 她声音清淡,却如天道判词,不容置喙。 “你敢!我乃正道联盟执法长老——” 凌沧海怒吼一声,咬牙催动全身金丹之力,一掌金光浩荡,朝着白衣女子拍去!他不信,自己会败在一个无名女子手上。 女子眉峰微蹙,只轻轻一拂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狂暴的劲气。 轻飘飘一拂。 “砰——!!” 凌沧海如遭重击,整颗金丹都在剧烈震颤,身躯如同破布娃娃般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他右臂,寸寸断裂!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凌沧海瘫在地上,冷汗淋漓,面色惨白,右臂软软垂落,彻底废了。他抬头看向那道白衣身影,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一招。 仅仅一招。 废他金丹气脉,断他一臂,让他彻底沦为废人。 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滚。” 白衣女子淡淡吐出一个字。 凌沧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狼狈不堪地逃出山谷,头也不敢回。 顷刻间,山谷重归安静。 白衣女子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火场中昏迷的洛星辰身上。她弯腰,小心翼翼将浑身是血的孩童横抱起来。 七岁孩童身形单薄,轻得让人心疼。 黑衣染血,白发凌乱,小小的眉头即便昏迷,也紧紧皱着,满是倔强。 女子抱着他,缓步走向竹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弹指败敌的姿态判若两人。 洛虎等人连忙跟上,却不敢靠近,只恭敬地守在门外。 “你……你是?”狐月儿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女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 “苏清寒。” 竹屋内。 苏清寒将洛星辰轻轻放在床榻上,指尖柔光不断涌出,持续修复着他体内的暗伤。 他丹田破损严重,经脉寸断,枪骨被震裂,修为近乎全废,换做旁人早已必死无疑,可这孩子体内天生魔煞与枪魂交织,生命力顽强得惊人。 苏清寒凝视着他苍白的小脸,看着那一头如雪白发,眸色复杂难明。 百年了。 洛氏的后人,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守在这一方天地,等的,就是这一刻。 夜色渐深。 洛星辰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素白如雪的衣袂,和一双清冷温柔、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冷香气,不是血腥,不是寒风,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剧痛传来,断裂的骨骼还在隐隐作痛,丹田空空荡荡,一身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修为……废了。 枪……握不住了。 巨大的失落与愤怒涌上心头,他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苏清寒看着他醒来,声音轻柔,不带半分鄙夷与恐惧,与世间所有人都不同: “感觉如何?” 洛星辰嘴唇微颤,沙哑地开口,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冷硬: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他是世人眼中的白发魔童,人人得而诛之,眼前这白衣女子,却不惜得罪正道联盟,出手救他。 苏清寒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让他陌生。 “我叫苏清寒。” 她轻声道,“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魔,也不是因为你是洛家少主。” “只是因为,你不该死在这里。” 洛星辰望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贪婪,只有一片平静与温和。 这是除了母亲之外,第一个这样看他的人。 他心头微颤,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悄然滋生。 “我的修为……废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握不住枪了……我接不回娘了。” 他不怕死,不怕痛,只怕再也握不住枪,再也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苏清寒看着他失落的模样,清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谁说修为废了,就不能再修?” 她俯下身,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洛星辰,你听着。” “你的枪,不在手中,而在骨中。 你的道,不在修为,而在心间。 今日碎骨,明日可重铸; 今日废功,他日可更强。” “我可以帮你。” “帮你重铸枪骨,重修武道, 让你握得起枪,回得了家, 让天下人,再也伤不了你。”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白衣胜雪的身上,也照亮了洛星辰苍白却渐渐燃起光亮的脸。 床榻上,白发染血的孩童, 床榻边,白衣逆光的女子。 宿命的丝线,在此刻悄然缠绕。 他的世界,曾只有黑衣、白发、黑枪、风雪。 而这一刻,一抹白衣,照进了他漆黑孤冷的生命里。 洛星辰望着苏清寒,轻轻、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要……重修。” “我要变强。” “我要握枪。” “我要,护我想护的人。” 苏清寒眸中微光一闪,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洛家黑旗,依旧猎猎飞扬。 屋内,一白衣,一白发,一段注定惊世的相遇,正式开始。 第十一章 重修之路,白衣相伴 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断裂重续,双臂虽已接好,却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洛星辰躺在竹榻上,望着屋顶,指尖微微蜷缩。 他试过抬手,试过握枪,可每一次用力,丹田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浑身力气如同被抽干。曾经随手便能施展的枪法,如今连举起短枪都做不到。 修为被废,枪骨碎裂,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一瞬。 洛虎等人在外守着,不敢多言,只满心焦急。狐月儿日日送来汤药,看着少主沉默的模样,眼眶总是红红的。 整个山谷,都因洛星辰的颓废,蒙上一层压抑。 唯有苏清寒,日日准时而来。 她一身白衣不染尘,安静坐在榻边,不劝,不问,只是默默为他疗伤,指尖柔光缓缓渗入他体内,修复着最深层的暗伤。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苏清寒将一碗温热的药液递到他唇边,轻声道:“喝了它。” 洛星辰没有动,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倔强与失落,声音沙哑:“我已是废人,喝了也无用。” 他握不住枪,修不了道,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提接回母亲,重振洛家。 苏清寒没有强迫,只是将药碗放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你以为,修为废了,便是废人?” 她声音清淡,却字字敲在洛星辰心上,“你天生枪骨,胎藏魔魂,这是天地都夺不走的根基。凌沧海废的是你的修为,不是你的命,更不是你的道。” “真正的枪道,从不靠灵力,不靠境界,靠的是——心不死,枪不折。” 洛星辰猛地抬眼,眸中燃起一丝微光,却又迅速黯淡:“可我连枪都握不住……” “我帮你。” 苏清寒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她伸手,轻轻握住洛星辰冰凉的小手。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流入,直抵他碎裂的丹田与枪骨。那力量不似煞气那般狂躁,也不似灵气那般轻浮,而是如春雨般,一点点滋养、重塑、加固。 “嗯……” 洛星辰轻哼一声,浑身微微颤抖。 不是痛,是一种新生的酸胀感。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碎裂的枪骨,在被一点点重铸;干涸的丹田,在被一点点唤醒;断裂的经脉,在被一点点拓宽、加固。 这不是普通的治愈,是脱胎换骨。 “我以本源之力,为你重铸无漏魔枪体。” 苏清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而庄严,“从今往后,你再无修为被废之虞,煞气与枪魂相融,同境无敌,越阶而战,皆如探囊取物。” 洛星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无漏魔枪体……那是传说中,只有上古枪魔才能拥有的无上体质!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眼前这个白衣女子,明明来路神秘,却愿为他付出如此珍贵的本源之力。 “为何……要帮我?”他轻声问。 苏清寒看着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温柔,轻轻一笑。 那一笑,如冰雪初融,月光洒落,美得让整个山谷都失了颜色。 “因为……”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的枪形印记上,声音轻得像风, “我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 洛星辰心头猛地一颤。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千年。 半个时辰后。 苏清寒收回手,额角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苍白,却依旧眼神温柔:“试着,握个拳。” 洛星辰依言而动。 小小的拳头,缓缓握紧。 一股久违的力量,自四肢百骸涌出,沉稳、霸道、精纯,远胜从前! 不再是虚浮的煞气,而是与肉身、枪骨、灵魂彻底合一的魔枪之力! 他猛地坐起身,双臂用力,没有半分疼痛,只有无尽的力量感。 “我……我能用力了!” 孩童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真正的光亮。 “去试试你的枪。”苏清寒轻声道。 洛星辰几乎是立刻跳下榻,冲到屋外,一把抓起地上的寒渊黑枪。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滞涩。 单手一扬,七尺长枪稳稳举起! 枪身轻颤,发出欢悦的长鸣,与他的心跳、呼吸、灵魂完全共鸣。 抬手、刺枪、劈扫、回防…… 一招一式,流畅自然,力量暴涨数倍,枪意更纯、更冷、更霸道! “轰——!” 一枪刺出,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煞气如龙! 洛星辰收枪而立,浑身热血沸腾,眸中星光璀璨。 他没有废! 他不仅重修了,还变得比以前更强! 他猛地转身,冲向屋内,一把抱住正站在门口的苏清寒。 小小的身子,紧紧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温暖的白衣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哽咽: “清寒姐姐……我能握枪了!我真的能握枪了!” 这是他第一次,卸下所有冷漠与倔强,像个真正的孩子。 苏清寒身子微僵,随即轻轻抬手,温柔抚摸着他雪白的发丝,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我知道。” “以后,我陪着你。” “你练枪,我守你。 你入世,我随你。 你若入魔,我便为你掌灯,不让你迷失归途。” 阳光下。 黑衣白发的孩童,紧紧抱着白衣胜雪的女子。 一黑一白,一冷一柔,一魔一仙,形成世间最动人的画面。 洛虎与洛家旧部看得热泪盈眶,齐齐跪倒在地,高声呐喊: “少主重修!天佑洛家!” “恭贺少主,再临巅峰!” 喊声震天,黑旗飞扬。 洛星辰抬起头,看着苏清寒温柔的眉眼,紧紧攥住她的衣袖,认真而坚定: “清寒姐姐,以后,我也护你。” “谁若伤你,我便一枪,杀了他。” 苏清寒望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 “好,我等着。” 从这一日起。 山谷之中,多了一道朝夕相伴的身影。 他练枪,她在旁静候;他修炼,她在侧护法;他受伤,她亲手疗伤;他迷茫,她轻声指引。 白衣相伴,白发相随。 重修之路,不再孤寂。 而远方的正道联盟,还在洋洋得意,以为白发魔童已沦为废人,再无威胁。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真正的魔枪,已在白衣守护之下,涅槃重生,锋芒更盛。 待到他再次出世之日,必将一枪震天下,白衣伴身旁,白发镇星河! 第十二章 白衣离去,信寄流年 重修归来的第三日。 山谷之中晨光正好,洛家死士操练之声震天,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洛星辰握着寒渊黑枪,正于谷中练枪。 黑衣翻飞,白发扬洒,一枪刺出便有煞气破空,劲气砸在石壁上炸出深坑,威力远胜受伤之前。 他每一招都练得格外认真。 只因不远处的竹席上,苏清寒正安安静静坐着,白衣垂地,眉目温婉,指尖支着腮,目光柔柔软软地落在他身上。 这几日,是洛星辰七年人生里最安稳的时光。 有人等他练枪,有人为他疗伤,有人在他冷寂的世界里,点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甚至悄悄在心里想: 等接回母亲,便带着清寒姐姐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星辰。” 苏清寒忽然轻声唤他。 洛星辰收枪转身,小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快步跑到她面前:“清寒姐姐,我练得如何?” “很好。”苏清寒站起身,替他拂去发间的碎草,指尖温柔得不像话,“你天赋惊人,用不了多久,便能真正护得住你想护的人。” “我也会护着清寒姐姐。”洛星辰仰头望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 苏清寒眸色微黯,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洛星辰只当她是累了,乖巧道:“姐姐先回屋歇息,我再练一会儿便来找你。” “好。” 苏清寒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洛星辰没多想,转身再次握枪,沉浸在修炼之中。 他不知道,那一眼,是告别。 ……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斜。 洛星辰收枪而归,满身汗水,兴冲冲地奔向竹屋:“清寒姐姐,我回来了!” 屋内无人应答。 他推门而入,屋内整洁如初,炉香还在袅袅燃烧,却早已没了那道白衣身影的气息。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洛星辰心头猛地一慌,声音瞬间发紧:“清寒姐姐?苏清寒!” 他冲出屋子,在山谷里疯了一般四处寻找。 竹林、溪边、崖顶、石屋…… 每一个她曾待过的地方,都空无一人。 “少主!”洛虎见状急忙追上,“您怎么了?苏姑娘她……” “她人呢?!”洛星辰猛地回头,白发凌乱,眼眶通红,一向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与颤抖,“她去哪里了?!” 洛虎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递过一张叠得整齐的素色信纸,声音放轻:“苏姑娘临走前留下了这个,说是等您回来,亲自交给您。” 信纸。 洛星辰一把夺过,指尖都在发抖。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那张纸上写着“永不相见”。 信纸展开,字迹清隽秀丽,一如她的人,温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星辰: 见字如面。我有必须离去之因,非薄情,非不欲留。 你已重铸魔枪之体,枪骨初成,煞气可控,往后无需我在侧,亦能独当一面。 天下风云将起,正道联盟不会善罢甘休,你需稳住洛家旧部,勤修枪道,早日前往寒渊,接回你的母亲。 记住:你生来不是为了成为别人口中的魔,而是为了握自己的枪,走自己的道。 黑衣不染尘,白发不折腰,长枪在手,天下可平。 今日一别,不必寻我。 待到你持枪镇星河、名动九天日,我自会,与你再相见。 ——苏清寒留 信纸轻飘飘的,落在洛星辰手中,却重如千斤。 他一字一句看完,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眼眶一点点发红。 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抽走了一块。 那个在他重伤垂死时出现、为他医骨、陪他重修、温柔护着他的白衣姐姐,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封信,和一句“不必寻我”。 “清寒姐姐……” 洛星辰低下头,白发遮住他泛红的眼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压抑的哽咽,“你说过会陪着我的……你说过,我若入魔,你为我掌灯……” 骗子。 他在心里轻轻说。 却没有半分恨意,只有铺天盖地的失落与不舍。 狐月儿站在一旁,看着少主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上前安慰。 洛虎沉默跪地,低声道:“少主,苏姑娘必有苦衷,她一定会回来的。” 洛星辰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际尽头,白云悠悠,却再也没有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风卷起他的白发,吹得他黑衣猎猎作响。 小小的身影站在山谷中央,孤单得让人心疼。 许久许久,他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慌乱与脆弱尽数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孤傲、眼神如寒星的洛星辰。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多了一层无人能懂的执念。 “她说……待到我持枪镇星河、名动九天日,便会与我再见。”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刻入骨髓的坚定。 “好。” “我等。” 洛星辰缓缓握紧手中的寒渊黑枪,枪身发出一声清越长鸣,似在共鸣,似在安慰。 “我会变强。” “我会接回母亲。” “我会横扫天下,让我的名字,响彻九天。” “我会……让一头白发,镇住整片星河。” 他一字一句,对着天地,对着远方离去的白衣身影,立下此生之誓。 信纸被他小心折好,贴身藏好,放在心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从此以后。 黑衣依旧,白发依旧,长枪依旧。 只是那个陪他练枪的人,暂时不在了。 山谷寂静。 洛星辰转身,一步步走向练枪之地。 背影挺拔,不再有半分退缩。 他知道,从白衣离去的这一刻起,他再也不能依靠任何人。 他要独自扛起洛家,扛起宿命,扛起那一句来日相见。 风再起。 黑旗猎猎,枪鸣幽幽。 少年的征途,自此,真正开始。 第十三章 立誓成魔,一枪震州 白衣离去,山谷的风,都变得冷了几分。 洛星辰将那封信贴身藏好,紧贴心口,仿佛还能留住一丝残留的温度。 他不再四处寻找,不再失神落魄。 那双曾因离别泛红的眼眸,再度恢复成寒星般的冷冽,只是深处,多了一把永不熄灭的火。 ——等我名动九天,持枪镇星河,你便会回来。 这是他与她的约定。 也是他此后一生,唯一的执念。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洛星辰立于洛家黑旗之下,召来了所有旧部。 三百死士整齐跪地,甲胄铿锵,气氛肃穆。 洛虎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震。 不过一夜,少主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黑衣更挺,白发更冷,眼神里没了孩童的稚气,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静与杀伐。 “洛虎。” 洛星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威严。 “属下在!” “传令下去,”他抬手,指向山谷之外的苍茫天地,一字一句,响彻全场, “从今日起,我洛星辰,不再隐藏白发,不再压制煞气,不再惧天下人骂我为魔。” “正道要我死,我便杀穿正道。 天地要我亡,我便碎了这天。” “我立誓—— 此生持枪,不为正,不为邪,不为名,不为利。 只为护我想护之人, 只为赴我未完成之约, 只为以我一头白发,镇住这万古星河!” 话音落下,他周身煞气轰然爆发! 黑色烟浪冲天而起,与头顶黑旗交相辉映,寒渊黑枪长鸣不止,枪意直冲九霄。 三百死士浑身热血沸腾,齐齐叩首,声震群山: “我等誓死追随少主! 枪指之处,万死不辞!” 狐月儿站在一旁,望着那道孤高挺拔的身影,眼眶微红,却满心骄傲。 她知道,那个需要白衣姐姐守护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从今往后,站在这里的,是白发枪魔——洛星辰。 立誓毕,洛星辰转身,提枪而行。 “备马,随我出山。” “少主,我们去哪?”洛虎连忙跟上。 洛星辰脚步未停,白发在风中飞扬,声音冷得像冰: “去找凌沧海。” “欠我的,我要他,连本带利,一一偿还。” …… 白云观山下,凌沧海自断臂逃回后,便一直在此养伤。 他失去一臂,修为大跌,却依旧不改傲慢,整日对外宣扬,自己亲手废了“白发魔童”,是正道功臣。 这日,他正坐在院中养神,忽然听见山下传来阵阵骚动。 “长老!不好了!山下……山下出现一个黑衣白发的孩童!” “他一路杀上来,弟子们拦不住!” 凌沧海脸色一变,猛地起身:“慌什么!不过是个废了修为的魔童,也敢来找死?” 他根本不信,那个被他一掌废去丹田的孩子,还能活着回来。 可下一秒—— “轰——!!” 山门轰然破碎。 一道黑衣身影,如魔神降临,一步踏入白云观庭院。 白发如雪,持枪而立,周身煞气滔天,正是洛星辰。 他目光淡漠,扫过凌沧海,如同在看一具死尸。 “凌沧海,还记得我吗?” 凌沧海看清来人,吓得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是你……你怎么可能……你的修为……” 他明明废了他! 可眼前这孩童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强、更凶、更恐怖! “你废我修为,碎我枪骨,断我道路。” 洛星辰缓缓抬起寒渊黑枪,枪尖直指凌沧海, “今日,我来取你性命。” “狂妄!”凌沧海强装镇定,怒吼一声,催动残存修为,一掌拍出! 金光浩荡,依旧带着金丹境的余威。 洛星辰眼神冰冷,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向前一刺。 最平凡的一刺。 也是最霸道的一刺。 “噗嗤——!” 枪声轻响。 黑枪直接洞穿金光,洞穿凌沧海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洛星辰的黑衣上,却染不亮他那双冰冷的眼眸。 “你……” 凌沧海低头看着胸口的长枪,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不可能……我明明废了你……” 洛星辰面无表情,手腕一拧。 “咔嚓。” 枪骨绞碎心脉。 凌沧海身躯一软,重重倒地,彻底气绝。 一代正道联盟执法长老,金丹境高手,竟被一个八岁孩童,一枪秒杀。 庭院内外,所有白云观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洛星辰缓缓拔出黑枪,枪尖滴血不沾。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冽,传遍整座白云观: “告诉天下人。 我洛星辰,没死,没废,没屈服。 从今往后,我便是白发枪魔。 谁再敢动我洛家,动我在意之人, 凌沧海的下场,便是先例。”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 黑衣孤影,白发飞扬,持枪而行,无人敢拦。 当日。 白发枪魔重返世间,一枪斩杀凌沧海,横扫白云观的消息,如同惊雷,炸遍整个青州! 正道联盟震动! 各大门派恐慌! 无人再敢轻视那个黑衣白发的孩童。 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洛星辰立于山巅,风吹动他的衣发。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封信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清寒姐姐,你看。 我在一步步变强。 我在一步步,走向你说的那片星河。 等我。 我一定会,持枪赴约。 以我白发,镇你天下。 第十四章 暗中白衣,一枪护星 洛星辰一枪斩杀凌沧海、横扫白云观的消息,一夜之间席卷整个青州。 “白发枪魔”四个字,不再是孩童戏言,而是让所有正道宗门闻之色变的名号。 黑衣、白发、黑枪、煞气——这四个词,成了无数修士心头的梦魇。 山谷据点内,洛家旧部士气高涨,不断有散落四方的洛氏后人闻讯归来,队伍日渐壮大。 可洛星辰却比以往更加沉默。 他每日练枪到深夜,枪风震碎满山寒冰,白发在夜色中翻飞如霜。 每一次挥枪,他都在心里默念那句约定—— 持枪镇星河,名动九天再相见。 只有胸口那封被反复摩挲的信纸,能让他冰冷的眼神,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柔。 这日深夜,山风骤变。 一股远超凌沧海数倍的恐怖气息,如乌云压城,悄无声息笼罩整座山谷。 没有喊杀,没有预兆,只有死寂的杀意。 洛虎瞬间惊醒,冲出屋外脸色惨白:“少主!是……是剑神宗的人!宗主柳苍玄亲自来了!” 剑神宗,青州第一宗门! 柳苍玄,元婴境大能! 是正道联盟放在青州的最高战力! 他竟亲自前来,要斩杀洛星辰! “魔童洛星辰,你残杀正道长老,祸乱世间,今日,本尊亲至,取你首级!” 一声冷喝如天雷炸响,震得群山轰鸣。 夜空被一道璀璨剑光撕裂,一柄百丈长剑虚影,自九天俯冲而下,要将山谷连同洛星辰一起,彻底碾成飞灰! 剑光煌煌,威压如狱。 洛家三百死士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尽数被压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少主!!”狐月儿哭喊着,却被气劲死死锁住。 洛星辰立于黑旗之下,抬头望向那道斩落的剑光。 八岁的身形单薄如叶,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握紧寒渊黑枪,周身煞气爆发到极致,枪魂长鸣,不顾一切,刺出此生最强一枪! “星河断!” 黑枪如龙,煞气冲天。 可他再强,也只是刚刚重修的孩童,与元婴境的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 “铛——!!” 一枪碰撞,巨力反噬。 洛星辰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而出,小小的身躯狠狠砸在石壁上,石壁轰然碎裂。 寒渊黑枪脱手飞出,手臂骨骼再次开裂,剧痛钻心。 “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那道剑光再次压下,死死锁住他的丹田,要将他神魂俱灭。 柳苍玄立于半空,眼神冷漠如神:“魔物终究是魔物,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 洛星辰躺在血泊中,视线模糊。 他不甘心。 他还没接回母亲,还没完成约定,还没等到那个白衣身影…… “清寒姐姐……” 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 就在剑光即将落下、彻底吞噬他的刹那—— 天地骤然一静。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足以镇压乾坤的气息,凭空降临!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有一股极致的温柔与威严,轻轻一拂。 “嗡——!!” 那柄毁天灭地的百丈剑光,在距离洛星辰三尺之处,硬生生定格。 下一秒,寸寸崩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全场死寂。 柳苍玄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 他能感觉到,有一尊无法想象的存在,就在附近。 那股力量,轻轻一动,便能让他形神俱灭! “谁?!”他厉声嘶吼,声音发颤,“何方高人,敢庇护魔童?!” 无人回应。 只有一缕极淡、极熟悉的清冷香气,随风飘来,轻轻落在洛星辰鼻尖。 是她…… 是苏清寒的味道! 洛星辰猛地睁大眼睛,不顾剧痛,挣扎着抬头望向四周。 夜色茫茫,空无一人。 只有风,轻轻拂过他染血的白发,温柔得像一只手。 暗中。 那道白衣身影静静立于云层之上,青丝垂落,眸底带着一丝心疼与愠怒。 她没有现身,只是轻轻一弹指。 “噗——!!” 半空之中,柳苍玄毫无征兆喷出一大口鲜血,元婴剧烈震颤,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一招! 仅仅一招! 元婴境宗主,惨败! 柳苍玄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半句,连滚带爬仓皇逃窜:“本尊告辞!再也不踏足此地!” 不过瞬息,强敌退去,危机解除。 山谷重归安静。 洛星辰瘫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夜空,泪水混着鲜血滑落。 他知道,是她。 是苏清寒来了。 她没有现身,却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再次救了他。 “清寒姐姐……” 他哽咽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夜风,“你在哪里……我看得见你……你出来好不好……” 风轻轻吹动他的发丝,像是无声的安慰。 胸口的信纸,微微发烫。 她在,一直都在。 只是不能见,不能认,只能在暗中,默默守护他这颗坠落凡尘的星辰。 洛虎等人挣扎着爬起,连忙冲到洛星辰身边:“少主!您没事吧!刚才那是……” “是她。” 洛星辰轻轻开口,抹去脸上的血与泪,重新握紧了掉落在身旁的寒渊黑枪。 他缓缓站起身,黑衣染血,白发凌乱,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是清寒姐姐。” “她没有走,她一直在我身边。” 话音落下,他抬头望向云层深处,轻轻一笑。 那笑容干净、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安心。 “我知道了。” “你不出现,我便继续变强。 你暗中守护,我便不负期待。” “总有一天,我会强到,不需要你再躲在暗处保护我。 总有一天,我会亲自站在你面前, 一枪镇星河, 换你,白衣归身旁。” 夜色深深,星光点点。 黑衣持枪的孩童,立于山谷中央。 暗中白衣相伴,无声守护。 一明一暗,一黑一白,两颗心,早已紧紧相连。 枪鸣再起,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重逢。 第十五章 奔赴寒渊,母子重逢 经剑神宗柳苍玄一役,洛星辰彻底明白——力量,仍不够。 他能横扫青州小辈,却挡不住真正的顶尖大能。若不是暗中那道白衣气息护持,他早已死无全尸。 “我要去寒渊,接我娘。” 次日清晨,洛星辰站在黑旗之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洛虎一惊:“少主,寒渊路途遥远,正道联盟必定沿途设伏,我们……” “那就一路杀过去。” 洛星辰抬手,握紧寒渊黑枪,白发在风里轻扬,“谁拦我,谁死。” 他不再等待,不再犹豫。 母亲在寒渊苦等多年,而他,已经让她等得太久。 三日之后。 洛星辰留下部分旧部镇守山谷,亲率一百精锐,连夜北上,直奔寒渊绝地。 一路之上,风声鹤唳,正道宗门闻风拦路。 可这一次,洛星辰不再留手。 黑衣过处,枪鸣不断,煞气冲天。 遇城,不攻;遇人,不杀;遇阻,一枪碎之。 他不为祸乱人间,只为一条——通往寒渊的路。 短短七日,“白发枪魔”一路北上,无人可挡的消息,再度震彻天下。 正道联盟虽恨之入骨,却被那股恐怖战力吓破了胆,只敢远远尾随,不敢正面交锋。 他们都在观望—— 这个天生白发、持枪成魔的孩子,究竟要去哪里。 …… 北境渐近,风雪渐浓。 空气越来越冷,天地一片雪白,寒风如刀割面。 寒渊,快到了。 洛星辰望着前方熟悉的冰封天地,那颗始终冷硬的心,终于泛起一丝温热。 他记得这里的风,记得这里的雪,记得石洞里那道始终等他归来的身影。 “娘,我来了。” 他加快脚步,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寒渊深处疾驰。 可就在即将抵达那座熟悉的石洞时—— 前方风雪之中,骤然站出数十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披正道联盟紫金长袍,面容阴鸷,气息远比凌沧海、柳苍玄更加恐怖。 化神境大能——玄真子! 他竟是亲自在此埋伏! “洛星辰,你果然要来寒渊。” 玄真子冷笑一声,目光冰冷,“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实力,能救走你娘?” 洛星辰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在玄真子身后,他一眼看见了—— 母亲洛清寒被铁链锁在冰柱之上,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早已受尽折磨。 “娘!” 洛星辰目眦欲裂,浑身煞气轰然爆发,黑发般的煞气几乎要将整片寒渊染黑。 “星辰,别过来!”洛清寒奋力挣扎,泪水滑落,“他们是故意引你过来的!快走!” “想走?” 玄真子嗤笑一声,抬手一挥,“今日,你们母子双双落网,洛氏彻底断绝,魔根从此根除!” 数十位高手同时催动灵气,光芒万丈,冰封绝地。 一层巨大的禁制从天而降,将洛星辰死死困住。 “杀了他!” 一声令下,攻势如潮! 洛星辰红了眼,握紧寒渊黑枪,不顾一切冲了上去。 “伤我娘者——死!” 他一枪横扫,枪风撕裂风雪,当场震杀三人! 可对方高手太多,化神境的威压如同天塌,他再强,也只是个八岁孩子。 “噗——” 一道剑气洞穿他的肩膀,鲜血飞溅。 洛星辰踉跄一步,却依旧死死往前冲。 “星辰!!”洛清寒哭得撕心裂肺。 玄真子冷笑:“顽劣魔物,今日我便让你看着你娘先死,再送你上路!” 他抬手,一道致命金光,直逼洛清寒眉心! “不要——!!” 洛星辰目眦尽裂,不顾一切扑上去,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 嗡——————! 一道清冷到极致、温柔到极致的白衣气息,骤然降临寒渊! 没有现身,没有出声,只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一拂。 “轰——!!!” 金光瞬间崩碎! 禁制当场破裂! 玄真子与所有正道高手,如遭重击,齐齐吐血倒飞出去! 化神境,一招惨败! 全场死寂。 玄真子趴在冰面上,惊恐嘶吼:“是谁?!到底是谁?!” 无人回应。 只有一缕淡淡的清冷香气,轻轻落在洛星辰鼻尖,温柔得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是她。 一直都是她。 洛星辰没有去追敌人,踉跄着冲到冰柱前,颤抖着抬手,一枪斩断铁链。 “娘!” 铁链落地。 洛清寒身子一软,落入一个单薄却异常温暖的怀抱。 八岁的孩子,紧紧抱着她,肩膀还在流血,白发上沾着雪粒与血污,却用尽全力护着她。 “娘,我来接你了。” “我长大了,我能保护你了。” 洛清寒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泪水汹涌而出,一遍遍抚摸着他雪白的发丝:“我的星辰……我的好孩子……” 母子重逢,寒渊冰封的天地,第一次有了暖意。 洛星辰扶着母亲,转身看向远处仓皇逃窜的玄真子等人,眼神冷冽如刀。 “娘,我们回家。”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洛清寒含泪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云层深处,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 她能感觉到,那道隐藏在暗中的白衣气息。 温柔,强大,默默守护着她的孩儿。 风雪之中。 洛星辰一手扶着母亲,一手紧握寒渊黑枪,黑衣猎猎,白发飞扬。 暗中,白衣静静伫立,云层之上,目光温柔地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做到了。 他活着,变强了,接回了母亲。 洛星辰似有所感,抬头望向云层,轻轻一笑。 没有说话,却像在说—— 我知道你在。 云层之上,白衣身影微微颔首,悄无声息,消散在风雪之中。 寒渊万里,风雪归静。 洛家母子,终于团圆。 洛星辰握紧手中枪,低头看向胸口那封被捂得温热的信纸,眼神无比坚定。 清寒姐姐。 我接回了娘。 下一步,我会更强。 直到有一天,我可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大声告诉你—— 我是洛星辰,我已白发镇星河,你,可以回来了。 第十六章 寒渊血泣,血泪染霜 寒渊的风雪,从未像今日这般刺骨。 洛星辰刚将母亲洛清寒扶至石洞歇息,洞外便传来了山崩般的巨响。 整座冰崖剧烈摇晃,无数冰棱轰然坍塌,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刀光,带着灭世般的凶戾,狠狠劈向石洞! “轰——!!!” 石壁炸裂,寒气倒灌,碎石纷飞。 洛星辰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将母亲死死护在身下。 后背被碎石划出无数血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抬头死死盯着洞口那道踏血而来的身影。 一身血袍,面容狰狞,周身魔气滚滚,比他体内的凶煞还要狂暴十倍。 **血魔殿主——血无殇!” 洛虎嘶吼着带人冲进来,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少主!快走!正道联盟引来了血魔殿的人!他们要……要彻底灭绝洛家!”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破空而入。 青云门、白云观、剑神宗……所有与洛星辰为敌的宗门,竟与血魔殿勾结在一起! 玄真子站在血无殇身侧,阴鸷大笑:“血魔主,这洛氏余孽与魔童,就交给你了!杀了他们,洛家所有传承与枪魂,全归你!” “哈哈哈——好!” 血无殇狂笑一声,血色刀光再起,目标直指洛清寒! 他很清楚,杀了洛星辰最在意的人,比杀了他更痛苦! “娘!” 洛星辰目眦欲裂,猛地将母亲推向身后,持枪横挡在前! “不准碰她!” 他爆发全部力量,煞气冲天,枪魂长鸣,一枪刺向血无殇! 可差距,如同天堑。 血无殇只是随意一挥刀。 “铛——!!!” 寒渊黑枪被狠狠震飞,洛星辰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壁上,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星辰!” 洛清寒凄厉尖叫,不顾一切扑过去,将儿子护在怀中。 “想护子?”血无殇眼神残忍,“今日,我便让你们母子,死在一起!” 血色刀光,无情斩落! “不要——!!” 洛星辰疯了,拼命挣扎,却浑身瘫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光,劈向母亲的后背。 他想挡,却动不了。 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暗中那道熟悉的白衣气息,像是被什么力量困住,疯狂冲撞,却迟迟无法降临! “噗嗤——!” 血光穿透身躯。 洛清寒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在洛星辰脸上,温热而猩红。 她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抱住儿子,温柔地抚摸着他染血的白发,声音微弱却温柔: “星辰……别怕…… 娘……不后悔…… 你要……好好活下去…… 穿好你的黑衣……握紧你的枪…… 别为娘报仇……别入魔…… 做你自己……” 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垂下。 身躯缓缓软倒。 一代洛氏最后传人,终究死在了护子的路上。 死在了这片,她为了守护儿子,躲藏了十年的寒渊。 “娘——!!!” 洛星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响彻整个寒渊绝地。 他抱着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生他、养他、在寒渊里护他六年、为他扛下一切的人,没了。 就在他眼前,死了。 “娘……你醒醒……” “我接你回家了……我们不走了……” “你别睡……别丢下我……” 他语无伦次,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洛家旧部们疯了一样冲锋,却瞬间被血魔殿与正道高手屠杀殆尽。 鲜血染红寒冰,尸骨铺满雪地。 洛虎倒在血泊里,最后看了一眼少主,永远闭上了眼睛。 一夜之间。 母亲惨死。 家族覆灭。 旧部尽亡。 寒渊,成了洛家的埋骨之地。 洛星辰抱着母亲的尸体,跪在满地尸骨中央,一动不动。 风雪落在他身上,将他染成一个雪人。 黑衣浸透鲜血,白发沾满霜雪。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颤动,许久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崩溃,已经吓傻。 玄真子冷笑:“魔物之子,终究是孤家寡人……” 血无殇缓步上前,想要抽取他体内的枪魂。 就在这一刻—— 洛星辰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眼,让天地失色,让全场死寂。 他的双眼,不再是清澈的寒星。 而是一片赤红。 两行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母亲冰冷的脸颊上,滴在寒渊的冰雪上,灼出点点黑痕。 无悲,无喜,无泪,无痛。 只有一片死寂的、毁灭一切的漠然。 他没有哭嚎,没有嘶吼,却比任何疯狂都更恐怖。 血泪染霜,白发泣血。 这一刻,天地煞气疯狂倒灌,寒渊地底的上古凶气被彻底引动,黑色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体内的魔性,彻底挣脱枷锁。 他的枪魂,染上血色。 他的心,在母亲断气的那一瞬,死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清啸,震碎九天风雪。 洛星辰轻轻放下母亲的遗体,缓缓站起身。 血泪不断滑落。 黑衣猎猎,白发狂舞,周身煞气化作实质的黑焰,熊熊燃烧。 他弯腰,捡起掉落在血水中的寒渊黑枪。 枪身,发出哀恸而疯狂的长鸣。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所有凶手—— 血魔殿,正道联盟,玄真子,柳苍玄…… 每一张脸,他都刻进了灵魂深处。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凌驾众生的冰冷。 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碎的古钟,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与死寂: “今日起。 洛家亡,母亲死,我心死。” “世间再无洛星辰。” “只有——白发血魔。” “你们欠我的。” “欠我娘的。” “欠洛家三百条命的。” 他握紧黑枪,血泪滴落枪尖,黑枪瞬间化为血色。 “我会—— 一、笔、勾、销。” 话音落下,他持枪而立。 血泪染白了发梢,黑焰吞噬了天光。 这一日,寒渊血泣。 这一日,枪主成魔。 这一日,世间最绝望的少年,流下了此生唯一一次——血泪。 第十七章 万里追杀,隐名入清玄 寒渊一夕,家破人亡。 洛星辰亲手将母亲葬在冰崖之下,以枪为碑,以血为祭,在坟前跪了整整一夜。 血泪干涸,眼底只剩死寂与焚心之恨。 玄真子、血无殇,以及所有联手灭杀洛家的正道走狗,早已四散逃窜,隐匿无踪。 他若狂暴追杀,只会落入正道布下的天罗地网,最终白白送命。 “此仇,不共戴天。” “但我不能死。” 少年缓缓起身,抹去枪上血痕。黑衣染血,白发如霜,可那双曾泣血的眼,已恢复了冰冷的沉静。 他知道,仅凭一腔怒火,报不了血仇;仅凭一身煞气,走不到巅峰。 他要踏入真正的修仙大道,修灵根,练心法,登境界,掌力量。 以修士之名,隐于人间,待羽翼丰满,再一一清算旧账。 他剪断一缕白发,贴身藏好,以秘法将满头雪白染作寻常黑丝,换下染血的黑衣,穿上最普通的粗布青衣。 收敛煞气,封印枪魂,将寒渊黑枪裹于布中,负于身后。 从此,世间再无白发枪魔洛星辰。 只有一个无人知晓的少年,名为——阿尘。 …… 万里跋涉,昼伏夜出。 他一路暗中追杀当年参与围杀的小角色,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一枪封喉,转瞬即走。 恐慌在正道修士之中悄然蔓延,人人都在惧怕一个来历不明的暗夜杀手。 却无人知晓,凶手正一步步走向他们最核心的地界。 三月后,东域·清玄门。 天下正道大宗之一,规矩森严,势力庞大,亦是当年围剿洛家的主力之一。 阿尘站在山门之外,仰头望着“清玄门”三个大字,眼底杀意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要入清玄,修仙法,借资源,藏身影,更要—— 在仇人眼皮底下,一步步长成能将其碾碎的巨兽。 此时正值清玄门三年一度的外门弟子招收。 山门前人头攒动,皆是前来测试灵根的少年少女。 阿尘沉默着混入人群,黑发青衣,身形单薄,眼神平淡,普通得扔进人堆便再也找不到。 “下一个。” 他上前,手掌轻按测灵石。 刹那间,光芒微闪——五行杂灵根。 最差、最平庸、最被人看不起的灵根。 负责测试的长老眉头微蹙,懒得多看:“资质低劣,入外门,赐居所杂役院,明日晨起修行。” “是。”阿尘垂首,声音平静无波。 无人知晓,这看似低劣的五行灵根,恰好能完美掩盖他体内的魔煞与枪魂,兼容万物,潜龙在渊。 自此,清玄门外门杂役院,多了一个叫阿尘的少年。 白日里,他与其他杂役一同劈柴、挑水、打坐、炼气,规规矩矩,沉默寡言,受尽冷眼与轻视,却从不争辩,从不反抗。 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深夜,万籁俱寂。 杂役院后山密林深处,布下隐匿阵法。 阿尘解开发带,黑发褪去,如雪白发在月光下倾泻而下。 他解下裹布,寒渊黑枪入手,一声清鸣震颤夜色。 煞气冲天,枪魂觉醒。 少年持枪而立,身影孤冷如魔,眼神狠戾如刀,与白日里那个懦弱平庸的杂役弟子,判若两人。 他运转清玄门基础心法,以煞气为火,以灵根为炉,日夜苦修,修为飞速暴涨。 一边修行正道功法,一边锤炼魔枪之术。 一边忍辱负重,一边万里追杀。 每当夜深人静,他便悄然离开清玄山,循着当年仇人的蛛丝马迹,暗夜出击。 天亮之前,必定返回杂役院,继续做那个不起眼的阿尘。 一枪一命,一夜一杀。 仇人的名单,正被他一笔一笔,用血勾销。 月光洒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一缕白发垂落眉间。 他轻抚枪身,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冷与执念。 “娘,等着我。” “清玄门也好,天下正道也罢,所有欠我们的……” “我会一步一步,踏入修仙大道,亲手,全部讨回来。” 枪影一闪,没入夜色。 少年转身,重回那座藏着地狱之火的清玄山门。 他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他的仙途,以血铺就。 第十八章 杂役受辱,紫衣相护 清玄门杂役院,尘土飞扬。 洛星辰隐名唤作阿尘,一身灰布青衣,黑发低垂,终日低头做事,沉默得近乎透明。 他白日忍气吞声,深夜持枪修行,一边在清玄门暗中修炼,一边伺机追杀当年仇敌。可越是低调,越是被人视作可欺之辈。 这日,他刚从灵田除草归来,怀中揣着好不容易攒下的半块低阶灵石,便被三个外门弟子堵在墙角。 为首的名叫王虎,仗着表哥是外门执事,在杂役院横行霸道。 “小子,把灵石交出来!”王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你一个五行废灵根,也配用灵石修炼?” 洛星辰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他在忍。 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暴露煞气,不能暴露白发……他必须忍。 “不给?”王虎见他不动,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给脸不要脸!” 耳光带着劲风,眼看就要落在洛星辰脸上。 就在此时—— “住手!” 一声清冷呵斥,自院门口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紫衣身影缓步走来。 女子一身紫绫长裙,腰束银带,长发高束,眉如远山,目若秋水,气质清冷高贵,正是清玄门内门弟子——凌紫瑶。 她是清玄门百年难遇的天才,年仅十六便已筑基,深受长老器重,在宗门内地位极高。 王虎等人一见是她,瞬间脸色煞白,慌忙松开手,躬身行礼:“紫瑶师姐!” 凌紫瑶走到洛星辰身边,淡淡扫了王虎一眼,目光冷冽:“清玄门规矩,同门相欺,杖责三十,逐出杂役院,你们是想以身试法?” “不不不,师姐误会了!我们只是……只是和他开玩笑!”王虎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求饶。 “玩笑?”凌紫瑶眉梢微扬,“将人堵在墙角,动手施暴,这叫玩笑?” 她不再多言,屈指一弹。 一道灵气射出,正中王虎膝盖。 “噗通!” 王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疼得冷汗直流。 “今日给你们一个教训。”凌紫瑶声音清冷,“再敢欺负同门,我便废了你们的修为。” “是是是!弟子再也不敢了!” 王虎三人连滚带爬,狼狈逃窜,片刻不敢停留。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凌紫瑶转过身,看向依旧垂着头的洛星辰。 少年衣衫单薄,手掌擦破了皮,灰头土脸,却依旧挺直着背脊,透着一股与环境不符的倔强。 “你没事吧?”她语气放缓,多了几分柔和。 洛星辰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感激,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受辱的不是他。 “没事,多谢师姐。” 他声音平静,微微躬身,便要转身离开。 凌紫瑶却忽然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在杂役院受此欺辱,也不反抗?” 洛星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弟子阿尘,资质低劣,不敢多生事端。” 凌紫瑶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总觉得,这个少年身上,藏着一股极深的秘密。 那不是懦弱,而是一种……蛰伏的锋芒。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与几块灵石,轻轻递到他面前:“拿着吧。日后再有人欺负你,便报我的名字。” 洛星辰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相触,他微微一顿,随即迅速收回。 “多谢师姐。” 他依旧没有多余表情,转身缓缓走入杂役院深处,背影孤冷,与这热闹的宗门格格不入。 凌紫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蹙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黑发灰衣的少年,绝不像表面这般简单。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藏着风雪,藏着血泪,藏着一片她看不透的苍茫。 而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转身离去的少年,怀中紧紧攥着那枚丹药,指节泛白。 太久了。 自从母亲惨死,白衣离去,这世间,已经太久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别怕”,出手护过他一次。 紫衣乍现,如一道微光,落入他漆黑如墨的世界。 洛星辰走进无人的角落,缓缓抬起头。 黑发之下,一缕雪白发丝悄然滑落。 他闭上眼,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凌紫瑶。 这份护持,他记下了。 日后,若清玄门有难,若她有危, 他必以一枪之力,以白发之名, 护她周全。 第十九章 深夜练枪,险露行藏 夜色如墨,清玄山万籁俱寂。 杂役院的弟子早已熟睡,唯有最角落的柴房,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出,如同鬼魅,直奔后山无人的断崖密林。 这里悬崖陡峭,草木幽深,平日连弟子历练都极少前来,正是洛星辰藏身处。 他确认四周无人,指尖一掐诀,布下一层简易隔音隐匿阵。 下一秒—— 他一把扯掉头上束发的黑布,满头如雪白发,如银河倾泻而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粗布青衣被他随手扯在一旁,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 反手一抽,裹在布中的寒渊黑枪铮然出鞘,枪身幽光流转,发出一声低沉长鸣。 “娘……” 洛星辰轻声呢喃,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思念与恨意。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不再是白日那个懦弱卑微的杂役阿尘,而是白发染霜、持枪如魔的洛星辰! 手腕一振,黑枪如龙! “寒星七式——星落!” “星河断!” 枪风呼啸,撕裂夜空,煞气无声翻涌,每一击都砸在崖壁之上,炸出深坑碎石。 他动作快如残影,白发狂舞,黑衣猎猎,枪影遮月,气势骇人到极致。 白日里压抑的屈辱、愤怒、杀意,此刻尽数宣泄在枪法之中。 他不知道,就在密林边缘,一道紫衣身影,正缓步而来。 凌紫瑶今夜修炼完毕,察觉后山有微弱灵气波动,心生疑惑,特意前来查看。 她脚步轻盈,无声无息,刚靠近断崖,便被眼前一幕惊得僵在原地。 月光下。 那道持枪舞动的身影,白发如雪,黑衣如夜,枪意冲天,煞气内敛,明明只是少年身形,却有着横扫千军的霸道与冷冽。 那绝非杂役弟子能拥有的气势! 她心头巨震,下意识便要迈步出声: “你是——” 声音刚起,洛星辰瞬间警觉! 有人! 他浑身汗毛倒竖,危机感暴涨,来不及多想,枪法骤然一收,反手将黑枪背回身后,几乎是本能般,抓起一旁的黑发束带,飞速裹住满头白发。 同时周身煞气一敛,瞬间缩回丹田,气息变得平庸、微弱。 整套动作,快到只剩残影。 凌紫瑶刚走出两步,月光下的身影已然大变—— 白发消失,黑衣不见,只剩下那个穿着灰布青衣、黑发低垂、身形单薄的杂役少年阿尘。 他正弯腰,假装捡起地上的柴禾,一脸慌乱无措,仿佛只是偷偷跑出来捡柴的杂役。 凌紫瑶愣住了。 刚才那道霸气凛然的白发枪影……呢? 她环顾四周,断崖空寂,草木无声,除了阿尘,再无第二人。 地上只有一些新鲜碎石坑洞,却无半点煞气残留。 难道……是她看错了? 或是夜色幻觉? 洛星辰低着头,心脏狂跳,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只差一瞬,只差一瞬,他的身份、白发、黑枪、煞气……全都要暴露! 他攥紧双手,指甲掐入掌心,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怯懦: “紫、紫瑶师姐……” “弟子阿尘,夜里天冷,来……来捡点干柴取暖。” 凌紫瑶走近,目光紧紧盯着他,上下打量。 黑发整齐,衣着朴素,气息平庸,完完全全就是白日里那个任人欺负的杂役少年。 可她方才明明看见……白发、黑衣、长枪、煞气冲天。 “你方才……一直在这捡柴?”凌紫瑶沉声问道。 “是……是,弟子一直都在。”洛星辰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声音微微发颤,演得惟妙惟肖,“师姐,弟子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凌紫瑶眉头微蹙。 幻觉?错觉?还是这少年真的深藏不露?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坑洞,又看向洛星辰身后,却没有发现任何长枪的痕迹。 最终,她压下心中疑惑,只淡淡道: “后山危险,夜深了,速速回去,不要再出来。” “是……弟子遵命!” 洛星辰躬身行礼,抱着怀里的柴禾,低着头,快步从她身边走过,一路小跑,匆匆离开断崖。 直到走出密林,确认凌紫瑶没有追来,他才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浸透了贴身黑衣。 好险。 他抬手,摸了摸头上紧紧裹住的黑发带,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与警惕。 清玄门……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尤其是这个紫衣师姐——凌紫瑶。 她的直觉,太过敏锐。 洛星辰望着夜色,白发在布下微微发烫。 他握紧藏在身后的寒渊黑枪,眼神愈发冰冷坚定。 他必须更加小心。 隐忍、蛰伏、修炼、复仇。 待到他日枪出之时,必是血染清玄,白发惊世! 第二十章 宗门小比,被迫上场 清玄门三年一度的外门小比,如期而至。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内外门弟子齐聚,高台之上数位长老端坐,目光威严。 杂役院的弟子本无资格参赛,可今年,执事特意点了一个名字—— 阿尘。 洛星辰站在人群末尾,黑发低垂,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与周围意气风发的弟子格格不入。他本想继续蛰伏,却没想到,麻烦主动找上门。 前日欺辱他的王虎三人,怀恨在心,暗中买通外门执事,以“杂役院也需参与考核”为由,强行将他报上了名。 他们要在所有人面前,把他狠狠踩在脚下,让他彻底抬不起头。 “阿尘,该你上场了。”执事冷声喝道,眼神里满是不屑。 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杂役也要比武?” “一个五行废灵根,上去也是挨揍!” “我看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嘲讽、鄙夷、戏谑,如同利刃般砸来。 洛星辰缓缓抬头,眼底一片平静,无怒无悲。 他不想暴露实力,可此刻,退无可退。 高台上,凌紫瑶紫衣端坐,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那道单薄的身影。秀眉微蹙,心中生出一丝担忧。她知道阿尘受尽欺辱,却没想到,今日竟被如此逼迫。 “我不参加。”洛星辰淡淡开口。 “不参加?”王虎立刻跳出来,冷笑一声,“宗门小比,敢抗令?按照规矩,可是要逐出师门!” 执事也阴沉着脸:“阿尘,违抗命令,逐出清玄门,永不录用!” 逐出清玄门…… 他一旦离开,便会立刻暴露在正道追杀之下,血海深仇,再无报偿之日。 洛星辰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尽数收敛。 他缓步走出,一步步踏上演武台。 灰衣黑发,身形单薄,站在宽敞的演武台上,显得格外孤寂。 他的对手,正是王虎。 王虎狞笑着踏上台,灵力运转,气势全开:“阿尘,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在清玄门,该怎么做人!” 台下哄闹更盛。 所有人都认定,阿尘必败无疑,甚至会被重伤致残。 凌紫瑶指尖微紧,已然做好出手救人的准备。 “比赛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 王虎毫不留手,身形暴冲,一拳带着外门巅峰之力,直砸洛星辰面门! “受死吧!” 拳风呼啸,直奔要害。 台下弟子纷纷闭眼,不忍看这残酷一幕。 凌紫瑶已然起身,准备出手。 就在拳头即将落在洛星辰身上的刹那—— 洛星辰动了。 没有惊天煞气,没有狂暴枪意,只以最基础的清玄门身法,侧身轻避。 快到极致。 王虎一拳砸空,重心失控,当场踉跄。 洛星辰脚步轻踏,随手一引。 “嘭。” 一声闷响。 王虎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直接被甩飞出擂台,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爬不起来。 一招。 仅仅一招。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道灰衣身影。 那个被他们嘲笑为废灵根、杂役、软柿子的阿尘…… 一招,就把外门颇有实力的王虎,甩下了台?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洛星辰。 “此子……身法诡异,根基极深!” “绝非普通杂役!” 凌紫瑶也怔住了,美眸中满是震惊。 她终于确定,这个叫阿尘的少年,一直在藏拙。 洛星辰站在演武台上,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还有谁?” 简单三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刚刚还哄笑嘲讽的众人,此刻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应声。 阳光洒在少年身上,灰衣不堪,却遮不住那骨子里的锋芒。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怀中,寒渊黑枪正微微震颤。 更没有人知道,这具看似平凡的身体里,藏着一头蛰伏的魔,一柄染血的枪,一段血海深仇,和一头—— 如雪白发。 第二十一章 女掌门降临,当场抢徒 演武场上死寂一片。 阿尘一招横扫王虎,轻描淡写,震住全场。 嘲讽与鄙夷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场震惊与惊疑。 高台上,几位外门长老猛地站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台上那道灰衣身影。 “此子绝不是五行杂灵根!” “身法诡异,力道沉稳,分明是深藏不露!” “刚才那一瞬,我竟感觉到一丝……枪道意境?” 长老们议论纷纷,看向阿尘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炽热的贪婪。 在清玄门,天赋便是资源,强者必争。 执事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任人欺负的杂役,居然藏得这么深。 凌紫瑶紫衣伫立,美眸中异彩连连,心头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那日在后山,她看到的白发枪影,根本不是幻觉。 就在长老们准备下台逼问、试探根骨之时—— 天地灵气骤然一变! 清风拂山,云气倒卷,一股清冷却尊贵的气息,从天而降,笼罩整个演武场。 威压不强,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道白衣身影,自云端缓缓落下。 女子一身月白仙裙,广袖流云,青丝挽髻,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仙,眉眼间带着俯瞰众生的淡然。 周身没有杀气,却自有一派掌门威仪。 清玄门掌门——苏晚璃! 整个清玄门最高掌权者,常年闭关,极少现身,今日竟为了一个杂役弟子,亲自降临! “参见掌门!” 全场弟子、长老、执事,尽数跪倒在地,声音整齐恭敬。 凌紫瑶也连忙屈膝行礼。 唯有阿尘,独自一人站在演武台上,垂着眸,没有跪下,只是微微低头,保持着最基本的沉默。 他一身傲骨,早已刻入骨髓,即面对掌门,也绝不屈膝。 苏晚璃目光落下,径直落在阿尘身上,清冷的眸子里,破天荒泛起一丝波澜。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澈如泉,传遍全场: “你叫阿尘?” “是。”阿尘淡淡应道。 “抬起头来。” 阿尘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那一瞬,苏晚璃眸中光芒骤盛,心中已然明悟—— 此子灵根暗藏,骨相超凡,体内藏着一股恐怖枪魂与内敛煞气,是万年难遇的枪道仙胎! 这哪里是杂役? 这是天上地下,都难求一遇的绝世奇才! 下一秒,苏晚璃做出了让全场炸裂的举动。 她玉手一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杂役。” “入我门下,做我亲传弟子。” “我亲自教你,倾清玄门所有资源,助你登顶大道!” 轰——!!! 全场彻底炸开! 所有弟子长老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亲传弟子! 那是清玄门最高辈分,只收天才,只传核心道法! 连凌紫瑶这样的天骄,都只是内门弟子,还未够格亲传! 而他,一个昨日还在劈柴挑水的杂役,直接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 一步登天! 几位早就想抢他的长老,瞬间脸都绿了,想开口争抢,却被掌门一道目光慑住,半个字都不敢说。 凌紫瑶也惊得捂住了嘴,望向阿尘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苏晚璃无视全场震动,目光温柔地落在阿尘身上,语气带着难得的耐心: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所有人都羡慕得红了眼。 拜掌门为师,等于一步登天,从此权、力、道、资源,应有尽有! 阿尘站在演武台上,黑发低垂,眼神平静无波。 拜入掌门门下,确实能最快变强,最快获得权力,最快接近仇人。 可是…… 他是洛星辰,是白发血魔,是藏着血海深仇的亡命者。 他不需要师父,不需要庇护,更不需要所谓的正道传承。 但他知道,这是他复仇路上,最关键的一步。 沉默片刻,少年缓缓躬身,声音清淡: “弟子,遵命。” 一声遵命,尘埃落定。 苏晚璃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一拂袖,一道柔和灵气托起阿尘: “从今日起,你住我殿侧,随我修行。” “谁若再敢欺你,便是与我为敌。” 一句话,为他挡尽人间风雨。 演武场上,无数目光炽热如火,嫉妒、敬畏、羡慕…… 阿尘垂眸而立,无人看见,黑发之下,那抹如雪发丝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低头,不是臣服,而是隐忍。 清玄门。 掌门亲传。 很好。 从今日起,他将披着正道外衣,握着染血黑枪,藏着满头白发,一步步…… 蚕食这扇门,杀光这些人,报尽血海仇。 苏晚璃绝不会知道,她倾尽一切收下的宝贝徒弟, 是将来会提着枪,血染清玄、踏平正道的——白发血魔。 第二十二章 掌门亲测,日夜苦修 自演武场一战,阿尘的命运彻底改写。 昔日杂役院的灰衣少年,一朝成为清玄门掌门苏晚璃唯一的亲传弟子。 一步登天,无人再敢轻视。 苏晚璃将他安置在掌门殿旁的静云阁,灵气浓郁,环境清幽,与嘈杂脏乱的杂役院有着天壤之别。 她更是放下手中所有事务,亲自坐镇,日夜指点他修行。 清晨,霞光初现。 苏晚璃立于殿前玉台,衣袂飘飘,如仙子临尘,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灵气,缓缓渡入洛星辰体内。 “你的灵根看似五行杂根,实则暗藏玄机,兼容万物,最适合修炼我清玄门无上心法——《清玄玉诀》。”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珠玑,“我先为你测一测根基与气脉,也好对症下药。” 洛星辰垂首而立,低声应道:“是,师父。” 他表面恭敬顺从,心底却一片冰冷。 《清玄玉诀》虽是正道无上心法,可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层最好的伪装。 他真正的根基,是洛家祖传的寒星枪诀,是体内暴走的魔煞之气,是母亲用性命护下的枪魂。 苏晚璃玉指轻抬,一道淡金色的测脉灵光覆上洛星辰周身。 灵光游走,探查经脉、丹田、灵根、气海。 片刻后,苏晚璃眸中惊色愈浓。 “经脉宽阔远超常人,丹田稳固如神铁,根基之厚,我生平仅见!” 她难掩欣喜,“所谓五灵根低劣,全是假象,你这是万法兼容的藏灵体!” 洛星辰垂眸不语。 他自然清楚,这是魔枪之体掩盖后的效果,恰好骗过了整个清玄门。 测试完毕,苏晚璃再无保留,倾尽全力助他苦修。 灵草、丹药、法宝、功法、秘境、心法……凡是清玄门有的,她尽数捧到他面前。 她亲自为他打通经脉,亲自为他讲解大道,亲自陪他练剑、吐纳、悟道。 整个清玄门都震动了。 谁都知道,掌门对这位亲传弟子,早已不是器重,而是倾尽一切的栽培。 凌紫瑶每次远远望见,眸中都异彩闪烁,心中既敬且佩,更对这位神秘的少年多了几分好奇。 自此,洛星辰进入了日夜不休的苦修状态。 白日,他是清玄门最乖巧的弟子。 端坐玉台,运转《清玄玉诀》,吸纳天地灵气,境界一路狂飙—— 炼气四层、七层、九层,不过数日,便稳稳踏足筑基初期。 速度之快,惊得长老们瞠目结舌。 深夜,他褪去所有伪装。 扯掉黑发束带,满头如雪白发倾泻而下;换上贴身黑衣,取出寒渊黑枪,在静云阁密室中练枪不止。 煞气与灵气交融,枪魂与心法共鸣,每一夜,都在脱胎换骨。 苏晚璃送来的洗髓丹、固元丹、灵脉液,被他尽数用来滋养魔枪之体; 清玄门的核心心法,被他当作掩饰煞气的外衣; 掌门亲自传授的身法、剑术,被他融入枪法之中,愈发凌厉霸道。 这日深夜,苏晚璃依旧前来查看他的修行。 推门而入时,只见少年盘膝坐于榻上,周身灵气环绕,呼吸沉稳,已然入定苦修。 她眸中满是怜惜与欣慰,轻声叹道: “这般刻苦,这般天赋,将来必成大道。” 她轻轻为他盖上薄毯,低声道,“阿尘,有师父在,你只管安心变强,整个清玄门,都是你的后盾。” 榻上,洛星辰双目紧闭,睫毛微颤。 无人看见,那紧闭的眼缝之下,一闪而逝的寒芒与血泪。 后盾? 他不需要。 他日夜苦修, 不是为了成仙, 不是为了报恩, 不是为了清玄门的荣光。 只为—— 有朝一日,白发尽现,黑枪染血, 将这满门正道, 变成洛家血海深仇的祭品。 夜色深沉,静云阁灯火长明。 一师温柔栽培, 一徒暗藏杀心。 修仙路上,最凶险的魔,早已藏在了掌门身边。 第二十三章 朝夕相伴,苦练三年 时光匆匆,一晃便是三载。 清玄山云雾缭绕,静云阁内,灵气常年如雾涌动。 洛星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单薄的杂役少年。 三年间,苏晚璃放下掌门一切要务,与他朝夕相伴,寸步不离亲自指点。 白日同修,夜里护法,饿时赐丹,渴时奉露,冷时加衣,危时挡灾—— 她待他,早已超越师徒,近乎倾尽一切的宠溺与守护。 他从炼气三层,在她亲手浇灌、本源渡气、灵药洗髓之下,一路破境: 筑基、金丹、元婴! 年仅十一二岁的身躯,却已踏入元婴境。 这份速度,这份天赋,整个修仙界万年未闻。 全宗上下,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人人皆知,掌门座下小弟子阿尘,是清玄门万年不遇的真仙种子,是未来的掌门继承人。 凌紫瑶早已成为内门首座,每次见到他,都恭敬行礼,眼底藏着敬佩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 而洛星辰,依旧是那副沉静寡言的模样。 对外谦和有礼,对师父恭敬温顺,从不出风头,从不惹是非,完美扮演着“天下第一乖徒弟”。 只有在深夜无人之时,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 静云阁密室。 白发如雪,黑衣染夜,寒渊黑枪横握在手。 三年隐忍,三年伪装,三年日夜苦修。 他的正道修为是元婴境, 而真正的魔枪之力,早已深不可测,远超表面境界。 这三年,他一面心安理得接受苏晚璃的一切馈赠, 一面将清玄门所有秘典、阵法、弱点、长老底细,尽数记在心底。 他比谁都清楚,清玄门每一处密室、每一道禁制、每一张底牌。 苏晚璃越是对他好,他眼底的冰冷便越深一分。 温柔是假, 守护是假, 师徒是假。 只有血海深仇,是真。 这日黄昏,霞光铺满玉台。 苏晚璃一袭白衣胜雪,立在他身后,轻轻为他理了理衣领,眸中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阿尘,三年苦修,辛苦你了。” 她声音轻柔如水,“如今你元婴已成,可随我入宗门秘境,取一件真正属于你的本命法宝。” 洛星辰转过身,微微躬身,面容清俊,眼神温顺无害: “全凭师父安排。” 苏晚璃望着他这副乖巧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叹息一声: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懂事。 记住,无论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从今日起,有我在,世间再无人能伤你。” 一句“过去经历过什么”, 如同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洛星辰心底最痛的地方。 寒渊的血, 母亲的死, 洛家的坟, 血泪的痛…… 他指尖微微一攥,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血红,快得无人察觉。 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 “弟子明白,弟子会一直陪着师父。” 陪着你, 直到我足够强, 直到我亲手, 掀翻你这座清玄门。 苏晚璃不知他心中惊涛骇浪,只欣慰一笑,将一枚极品灵玉塞入他手中: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为师带你入秘境。” “是。” 目送师父白衣离去,门扉轻轻合上。 洛星辰脸上的温顺,一寸寸褪去。 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漫天晚霞,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已是一片冰封寒渊。 三年了。 伪装了三年,忍了三年,藏了三年。 也该…… 慢慢收点利息了。 他抬手,轻轻按住胸口。 那里藏着一截干枯的白发,是他当年剪下、用以纪念母亲的信物。 “娘,再等等。” “清玄门欠我们的, 正道欠我们的, 我会一点一点, 连本带利, 全部讨回来。” 夜色渐临,静云阁灯火亮起。 少年孤身立在光影之中,身影孤冷如枪。 三年朝夕相伴,温柔师徒, 不过是一场, 魔与仙、血与泪、仇与恩的 漫长对峙。 第二十四章 早已知晓,入骨隐忍 秘境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洛星辰跟在苏晚璃身后,步履沉稳,面容温润,一身清玄门弟子服饰衬得他气质出尘。 三年蛰伏,他早已从那个血泪染霜的孤童,变成了掌门最器重、宗门最瞩目的天骄。 只是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怎样一片血海。 “阿尘,此处乃我宗禁地,记载着近年除魔功绩。” 苏晚璃玉手指向石壁,语气温柔,“几年前,正道联手清缴乱世余孽,我宗亦有出力,自此天下安定。” 石壁上,一行文字清晰可见: “某年,清玄门受命出征,共剿洛氏余党,一战而定。” 旁人看这是正道荣光,是宗门功绩。 可在洛星辰眼里,每一个字,都是洛家人的尸骨,都是母亲的鲜血,都是他那夜流下的血泪。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震惊,没有颤抖,没有丝毫失态。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早在一年前,他潜入清玄门藏经阁暗室,翻阅机密卷宗时,便已看到这份参战记录。 当看到“清玄门、清缴洛氏”几字时,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却在那一刻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 从那天起,他便明白: 他栖身的山门,是仇人山门; 他跪拜的掌门,是仇人之徒; 他修行的功法,是仇人传承。 清玄门,正是几年前覆灭他家族、血染寒渊的参与者之一。 真相如刀,日日凌迟,可他忍了。 忍到面色如常,忍到温顺恭敬,忍到连苏晚璃都看不出半点异样。 此刻,再看见这段文字,洛星辰只是微微垂眸,遮住眼底所有锋芒,语气平淡得像在听一件寻常小事: “师父,我清玄门守护苍生,实乃正道楷模。” 他说得自然,语气平和,甚至还微微抬眼,露出一抹对宗门的崇敬。 苏晚璃只当他心性纯良,欣慰点头,轻抚他的头顶: “你懂就好。日后你承我衣钵,亦要守此大道,斩尽世间邪魔。” “邪魔”二字入耳,洛星辰的心,狠狠一刺。 在他们口中,洛家满门,皆是邪魔。 他这个苟活的遗孤,也是魔种。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轻声应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平静的外表下,是早已冰封的心湖。 没有惊怒,没有崩溃,只有深入骨髓的冷漠与恨意。 他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三年的温柔、庇护、传承、师徒情分…… 全是建立在洛家的尸骨之上。 苏晚璃越是温柔,清玄门越是光鲜,他心底的复仇之焰,便烧得越是炽烈。 忍。 继续忍。 忍到修为通天,忍到手握权柄,忍到整个清玄门都对他毫无防备。 忍到他可以一枪,掀翻这座沾满洛家鲜血的山门。 两人转身离去,洛星辰步伐平稳,背影挺拔,看不出丝毫异样。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可他的世界里,依旧是寒渊的风雪,是母亲的温度,是满头白发,是一杆黑枪。 早就知道, 早已隐忍, 静待来日。 待到时机一至, 他会让整个清玄门明白—— 当年斩草未除根, 如今,这颗漏网的种子, 会带着血海深仇, 将他们全部拖入地狱。 第二十五章 暗夜裂空,白发藏锋 夜色吞没清玄山,静云阁内一片寂静。 洛星辰端坐在床榻之上,闭目调息,周身灵气温润祥和,与白日里那位温顺谦和的掌门亲传弟子,别无二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之下,是怎样翻涌不息的血海与暗涛。 白日在秘境石壁前,他平静应下的每一句“正道楷模”“斩尽邪魔”,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心上狠狠烫下印记。 清玄门是灭族凶手, 师父是凶手一脉, 他栖身的这片仙境,本就是洛家尸骨堆成的牢笼。 而这一切,他早已知道,早已忍下。 忍到肌肉僵硬,忍到心脉发疼,忍到快要窒息。 直到殿门紧闭,四下无人,再无一道目光注视。 洛星辰缓缓睁开眼。 那双始终温润低垂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温度,漆黑的瞳孔深处,是寒渊万年不化的冰雪,是母亲倒下时的猩红,是洛家满门含恨的怨灵。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扯。 束住黑发的丝带飘然落地。 下一刻—— 如雪白发,如银河倾泻,轰然散开,垂落肩头。 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刺骨的光。 粗布青衣被灵力震碎,露出底下贴身紧绷的黑色劲装。 反手一握,藏于床底的寒渊黑枪被他凭空抓出,枪身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狂啸,煞气冲天而起! 三年了。 三年伪装,三年低头,三年温顺。 今夜,再也不必压抑。 洛星辰纵身掠出静云阁,如一道黑影划破夜空,直奔清玄山最深、最荒、最无人问津的断崖。 这里是他三年来,唯一敢展露真容的地方。 “喝——!” 一声低喝,不再克制,不再收敛。 体内元婴之力与魔煞之气同时爆发,黑白两色灵气缠绕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一枪劈出! 轰————————!!! 巨大的枪影横贯夜空,硬生生砸在对面山崖之上。 山石崩塌,地动山摇,整座清玄山都轻轻一颤。 坚硬的岩壁被一枪劈出一道深达百丈的巨大裂缝,碎石滚滚坠入深渊,烟尘弥漫。 一枪之威,竟至于斯! 洛星辰持枪而立,白发狂舞,黑衣猎猎,周身煞气如黑焰燃烧,眼神冷得能冻结星河。 “清玄门……”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血泪未干的狠戾, “你们欠洛家的,我一分一毫,都会亲手讨回来。” “师父……” “你护我三年,我记三年。 可你师门欠我的, 你宗门欠我的, 我必以血,偿清。” 他每说一句,便挥出一枪。 枪风呼啸,山石崩碎,深渊回响,像是整个天地都在为洛家鸣不平。 白日里那个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从不与人争执的阿尘,早已消失不见。 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有—— 家破人亡、血泪染霜、蛰伏三年、即将出世的白发枪魔·洛星辰。 他不是在修炼,是在宣泄。 宣泄三年隐忍的屈辱, 宣泄家破人亡的痛苦, 宣泄眼睁睁看着仇人温温柔柔对他好、却只能装作一无所知的绝望。 不知挥枪多少遍,直到力竭,洛星辰才收枪而立,白发垂落,微微喘息。 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知道,今夜的动静,或许已经惊动了山上的长老。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再等一个机会。 等他修为再进一步, 等他握住清玄门的权柄, 等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最忠诚、最温顺、最可靠的继承人。 那时—— 他会亲手, 摘下伪装, 露出白发, 举起黑枪, 一枪,轰碎这虚伪的正道山门。 洛星辰抬手,轻轻抚过枪身。 “娘,再等等。” “很快,我就为你,为洛家, 讨回这天下。” 他重新束起白发,换上青衣,抹去所有煞气与痕迹,一步一步,走回那座灯火温暖、却藏着血海深仇的静云阁。 门轻轻推开。 屋内依旧干净温暖,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枪,从未出现过。 洛星辰盘膝坐回榻上,闭上双眼。 外表温顺如旧,心底,地狱之门已开。 隐忍还在继续。 但复仇,已经倒计时。 第二十六章 下山历练,师徒同行 清玄山云雾渐远,人间烟火渐浓。 苏晚璃为让洛星辰磨砺心性、积累实战经验,亲自带队,携他与凌紫瑶一同下山历练。 一白衣掌门,一黑发少年,一紫衣弟子,三人同行,身姿出尘,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洛星辰依旧是那副温顺沉静的模样,一身青色长衫,垂眸而行,气息平和,完美扮演着苏晚璃最器重的亲传弟子。 凌紫瑶紧随身侧,一路细心照料,言语温和,早已将这位深藏不露的小师弟,视作宗门最珍贵的人。 唯有洛星辰自己知道,踏出清玄山的那一刻,他心底蛰伏的杀意,已悄然松动。 三年了。 他被困在那座沾满洛家鲜血的山门里,日日隐忍,夜夜藏锋。 如今踏入人间,离那些当年参与灭族的正道走狗,更近一步。 “阿尘,下山之后,万事以和为贵,但遇邪魔歪道,不必留手。” 苏晚璃走在前方,白衣翩跹,语气温柔叮嘱,眼中满是护犊之意。 洛星辰微微垂首,声线恭顺: “弟子明白,一切听凭师父安排。” 邪魔歪道。 这四个字,他早已听了三年。 每一次听见,都像在提醒他—— 他的家族,他的母亲,他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人所在的宗门,冠上了“邪魔”二字,屠戮殆尽。 可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凌紫瑶看着身旁沉默的少年,轻声开口: “小师弟,山下不比宗门安全,若有危险,记得与我和师父说。” “多谢紫瑶师姐。” 洛星辰淡淡应声,语气疏离却礼貌。 三人一路南下,所经之处,但凡有妖物作祟、恶人作乱,苏晚璃皆会让洛星辰出手历练,自己则在一旁温柔指点,从不出手抢功,一心将战绩与声望,尽数堆在他身上。 斩妖,他出手利落; 除祟,他分寸得当; 救人,他温和有礼。 一路行来,洛星辰“正道天骄、掌门高徒”的名声,渐渐在凡人与低阶修士之间传开。 无人知晓,这个斩妖除魔、一身正气的清玄少年, 心底藏着血海深仇, 怀里藏着染血枪魂, 头上藏着如雪白发。 入夜,三人歇于山间破庙。 苏晚璃打坐调息,凌紫瑶守在庙口,唯有洛星辰,独自立于夜色之中,望着远方苍茫群山。 风拂动他的黑发,无人看见,发梢之下,一缕雪白悄然显露。 他指尖微攥,寒渊黑枪在储物袋中微微震颤。 山下,是人间。 人间,藏着仇人。 清玄门他暂时动不得, 但那些当年跟着清玄门、一起血染寒渊的小宗门、小修士…… 也该,好好算算账了。 洛星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温顺清明。 他转身走回庙中,对着苏晚璃微微躬身: “师父,今夜我来守夜,您安心歇息。” 苏晚璃眸中欣慰更甚,柔声道: “好孩子,不必勉强,有师父在。” “弟子不累。” 他垂首立于角落,身影安静而挺拔。 凌紫瑶望着他,心头轻轻一暖,只觉得这位小师弟,沉稳得让人心疼。 无人知晓, 这场由师父带领、师姐相伴、看似温暖和睦的下山历练, 对洛星辰而言, 不过是—— 走出囚笼,踏入猎场。 隐忍依旧, 但猎杀,从此刻,正式开始。 第二十七章 小镇逢仇,暗夜猎杀,紫衣疑云 三人行至云水镇,此地人流混杂,修士往来不绝,正是消息灵通、鱼龙混杂之地。 苏晚璃打算在此休整一日,顺便打探附近妖患的消息,让洛星辰多些实战历练。 客栈厢房内,洛星辰靠窗而立,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早已散开,笼罩整个小镇。 三年隐忍,一朝下山,他的猎场,从此展开。 忽然,一道熟悉又刻骨的气息,闯入他的感知。 街角茶楼里,三名身着灰袍的修士,腰间令牌刻着烈阳门印记。 洛星辰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烈阳门—— 几年前,正是跟着清玄门一起,围攻寒渊、屠戮洛家的帮凶之一! 这三人的气息、服饰、甚至脸上那道疤痕,都与当年血案里的凶手,一模一样! 滔天恨意瞬间席卷心神,黑发之下,雪白发丝几欲破茧而出。 但他只是眼皮微垂,将所有戾气压得无影无踪,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傍晚,苏晚璃与凌紫瑶在楼下用饭。 洛星辰轻声告退:“师父,师姐,我有些乏,先回房调息。” “早些休息,有事立刻喊我们。”苏晚璃柔声道。 凌紫瑶也关切点头:“小师弟保重身体。” 他微微躬身,转身上楼,背影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夜深人静,全镇灯火熄灭。 洛星辰房门,无声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掠过屋顶,直奔街角茶楼。 黑发束带一把扯落,白发狂舞,黑衣贴身,寒渊黑枪握于手中,煞气瞬间爆发! “当年寒渊,你们也在。” 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烈阳门三人惊觉不对,猛地起身:“你是……!” 话音未落。 一枪破空。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废话,黑枪直贯眉心,煞气瞬间吞噬三人生机。 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三名凶手便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洛星辰收枪而立,白发垂落,抹去枪尖血迹,从头到尾,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欠洛家的,先收一点利息。 他转身欲走,正要收敛气息、重新伪装—— 远处屋檐拐角,一道紫衣身影,僵在原地。 凌紫瑶本是担心他夜里不安,前来查看,却无意间看见这骇人的一幕: 白发、黑枪、煞气、冷血出手、干净利落的绝杀。 那不是她认识的、温和沉默的小师弟阿尘。 那是一个从血与恨里走出来的魔鬼。 凌紫瑶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心脏狂跳不止。 她下意识缩回身躲在阴影里,浑身冰凉。 洛星辰眼神一厉,神识扫过拐角,察觉到一丝熟悉的灵气。 是凌紫瑶。 他没有追,也没有慌。 只是缓缓束起白发,遮住所有锋芒,重新换上那身温和的外衣,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片刻后,凌紫瑶才颤抖着走出,看着地上三具冰冷的尸体,再想起后山那道白发枪影、宗门小比上的逆天实力、平日里过分的沉默…… 所有疑点,瞬间串联在一起。 她终于确定—— 她这位小师弟,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的过去,藏着一片血海。 他的温顺,全是伪装。 凌紫瑶脸色苍白,心神大乱,不知该当作没看见,还是告知师父。 而此刻,厢房内。 洛星辰盘膝坐于榻上,双目闭合,仿佛从未离开。 只是那双紧闭的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凌紫瑶,你看见了。 但你不说,我便当作没有发生。 若你敢坏我大事…… 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 下山历练的温情面纱, 已被第一滴血,撕开一道裂口。 隐忍还在继续,可怀疑,已悄然生根 第二十八章 紫衣试探,掌门偏护 回到客栈厢房,凌紫瑶心神未定,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今夜所见的白发、黑枪、冷血绝杀,与平日里那个沉默温顺、谦和有礼的小师弟,完全判若两人。 后山那道惊鸿一瞥的枪影、宗门小比上逆天的实力、永远疏离的眼神……所有疑点在她脑海里疯狂串联,让她背脊发凉。 她很清楚,阿尘身上,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第二日清晨,三人用过早饭,苏晚璃见凌紫瑶神色恍惚,轻声问道:“紫瑶,你昨夜可是没休息好?” 凌紫瑶心头一紧,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安静饮茶的洛星辰。 少年垂着眼,黑发规整,神色温润,仿佛昨夜那血腥一幕从未发生。 她咬了咬唇,终究不敢直接揭发,只能旁敲侧击:“弟子……昨夜听见镇中有些动静,起身查看了一番,似乎……有修士殒命。” 此话一出,洛星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抬眸时眼神干净无害,像是全然不知。 苏晚璃淡淡挑眉,不以为意:“凡俗修士纷争,与我等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凌紫瑶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洛星辰身上,试探着开口,“弟子隐约看见,那人身形……与小师弟有些相似。” 一句话,气氛瞬间凝滞。 苏晚璃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目光微沉,看向凌紫瑶的眼神带上了一丝不悦。 “紫瑶,阿尘整夜都在房中调息,从未离开,你怎可胡乱猜测,污蔑同门?” 她语气不重,却带着掌门独有的威严,不容置喙。 全然的偏袒,毫不掩饰。 凌紫瑶一怔,连忙躬身:“弟子不是污蔑,只是……” “只是眼花看错了。”苏晚璃直接打断她,语气加重,“历练在外,谨言慎行,莫要因无端疑心,伤了同门情谊。” 洛星辰适时放下茶杯,微微垂首,声音温和谦逊:“师姐许是多虑了,弟子昨夜一直在打坐修炼,并未外出。” 他抬眼看向凌紫瑶,眸底一片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凌紫瑶看着他这副毫无破绽的模样,再看看师父坚决维护的态度,心头五味杂陈。 她明明亲眼所见,却无人相信,甚至被掌门斥责。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赌,不敢确定那白发身影就是阿尘,更不敢挑战掌门对这位亲传弟子毫无底线的信任。 苏晚璃见她不再多言,神色才缓和几分,转头看向洛星辰时,又恢复了满眼温柔:“阿尘,你莫要往心里去,紫瑶只是一时糊涂。” “弟子明白。”洛星辰轻声应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他心中一片冰冷嘲讽。 这就是他的好师父,哪怕证据摆在眼前,也会毫不犹豫地护着他。 这份偏爱,是他三年隐忍最大的保护伞,也是日后,刺向清玄门最锋利的刀。 凌紫瑶站在一旁,看着师徒二人“和睦”的模样,心底那抹疑虑,愈发深重。 她沉默地低下头,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看向洛星辰的背影。 她能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小师弟,一定藏着血海深仇。 而清玄门……或许,与他的过去,有着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 一路南下,气氛悄然变得微妙。 凌紫瑶的试探,被掌门强势压下; 洛星辰依旧温顺隐忍,滴水不漏; 苏晚璃依旧倾尽偏护,毫无防备。 只是洛星辰知道, 从凌紫瑶窥见真相的那一晚起, 伪装的薄冰,已经开始开裂。 他必须更快变强,更快布局,更快—— 举起手中的枪,指向这群仇人的头颅。 第二十九章 巧言解疑,瞒天过海 竹林幽静,清风拂叶。 苏晚璃独自前往溪边汲水,只留洛星辰与凌紫瑶二人相对而立。 一路以来的疑虑、担忧、亲眼所见的白发血影,终于让凌紫瑶压不住心绪,上前一步,声音微颤地开口: “小师弟,那晚小镇的人,是不是你杀的?后山的白发身影,也是你,对不对?” 质问落在耳中,洛星辰却依旧垂眸静立,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没有慌乱,没有否认,更没有承认,只是缓缓抬眼,看向凌紫瑶。 那双始终温润的眸底,刻意染上一层极淡、极难察觉的落寞与隐忍,恰到好处,让人心生不忍。 “师姐,我从未想过害任何人。” 他声音放轻,语气诚恳,字字都像是掏心之言,“我隐姓埋名进入清玄门,只是为了活下去,只是为了避开追杀我的仇人。” 凌紫瑶一怔,心头的怀疑瞬间软了半截。 洛星辰继续低声说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 “那晚的人,是多年来一直追杀我的仇家,我不动手,死的就是我。我深夜练枪,只是为了有能力自保,我藏起头发,只是因为……这是我家族遗传的异相,一旦暴露,便会被正道视作邪魔。” 他半句不提洛家灭门,半句不提清玄门参与其中,只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被追杀、被误解、被迫隐藏、只想活下去的可怜少年。 将杀戮说成自保,将隐藏说成无奈,将狠戾说成被逼无奈。 凌紫瑶本就心善,又早已对这位沉默隐忍的小师弟心存好感与怜惜。 此刻听他这般说辞,所有疑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愧疚与心疼。 她立刻摇头,眼眶微热:“我明白了……小师弟,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逼你。” “师姐没有错。”洛星辰微微垂首,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冷光,“是我一身秘密,让师姐为难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凌紫瑶立刻保证,语气坚定,“你的秘密,我替你守住,今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敢追杀你,我都护着你!” 一句话,落定乾坤。 洛星辰微微躬身,姿态温顺恭敬:“多谢师姐。” 无人看见,垂落的发丝下,少年的眼神没有半分感激,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三言两语,半真半假,他便轻易骗过了对他心存善意的凌紫瑶。 误会,彻底解除。 信任,重新建立。 而他的秘密、他的血海深仇、他对清玄门的刻骨恨意,依旧被死死藏在心底,无人知晓。 不多时,苏晚璃归来,见二人神色和睦,不由得柔声道: “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如此,为师便放心了。” 凌紫瑶连忙笑着应声:“师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师弟。” 洛星辰也垂首温顺行礼,一如往日那个乖巧无害的掌门亲传。 三人再度启程。 凌紫瑶看他的眼神,多了十足的维护与心疼; 苏晚璃满眼宠溺,毫无察觉; 洛星辰走在中间,垂眸沉默,心底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静。 骗了她,瞒了她,利用了她的善良。 他没有半分愧疚。 在血海深仇面前,所有温情与信任,都只是他复仇路上的棋子。 待到他日枪出之时, 清玄门上下, 包括眼前这位真心护他的紫衣师姐, 都要为当年洛家满门的血,付出代价。 竹林风过,少年身影孤寂, 眼底藏着地狱,脸上覆着温柔。 第三十章 紫衣心事,暗生情愫 一路南下,风烟渐软。 自竹林误会解开,凌紫瑶看洛星辰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同门之谊,不再是师姐对师弟的照拂,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却早已悄悄生根的心动。 她会下意识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沉默垂眸时,她觉得他隐忍让人心疼; 他修行吐纳时,她觉得他专注得耀眼; 他偶尔对她轻声道谢时,她的心会不受控制地狂跳。 白日里赶路,她总会不自觉放慢脚步,跟在他身侧,悄悄看他侧脸。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俊,黑发温顺垂落,气质沉静如月光,明明年纪不大,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疏离。 每一次目光相触,凌紫瑶都会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烫。 她知道这份心思不合时宜。 他是掌门亲传,身负隐秘,身世可怜,一心只为复仇与修行。 而她,只是他的师姐。 可心不受控制,越是靠近,越是深陷。 入夜,三人宿在山间驿站。 苏晚璃先行入定调息,凌紫瑶却毫无睡意,独自走到廊下,望着月色发呆。 脑海里全是洛星辰的身影—— 杂役院里被欺辱却倔强的他, 演武台上一招制敌的他, 竹林里眼底藏着悲凉的他, 白发染夜、持枪肃杀的他…… 种种身影交织,让她心头又甜又涩。 “师姐。” 一声轻唤自身后响起。 凌紫瑶猛地回神,转身便撞进洛星辰平静的眼眸里。 少年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月光洒在他身上,温和得不像话。 她瞬间心慌,耳尖彻底红透,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阿尘?你、你怎么还没睡?” 洛星辰缓步走近,语气平淡自然:“见师姐在此伫立,过来看看。” 他只是随口一问,可落在凌紫瑶耳中,却让她心头一颤,暖意蔓延。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微微攥紧衣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我就是看月色好。” 洛星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夜空,没有再多问。 可凌紫瑶却紧张得心跳加速,脑海里一片混乱。 她想告诉他,她会一直护着他; 想告诉他,她不在乎他的秘密; 想告诉他,她愿意陪他一起面对一切。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叮嘱: “夜里风凉,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好。”洛星辰微微点头,“师姐也是。” 他转身准备回房,衣袂轻动。 凌紫瑶望着他的背影,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唤住他: “阿尘!” 洛星辰回头,目光带着疑惑。 凌紫瑶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脸颊滚烫,声音轻却认真: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一句话,藏尽了她不敢言说的心动与守护。 洛星辰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他看得懂她眼底的情愫,看得懂她耳尖的绯红,看得懂这份青涩又真挚的暗恋。 可他的心,早已被寒渊的血、母亲的死、洛家的仇彻底冰封,再也装不下任何温情。 凌紫瑶的喜欢,对他而言,只是复仇路上,又一枚好用的棋子,又一层牢固的保护色。 他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的礼貌: “多谢师姐。” 一句多谢,客气又礼貌,轻轻推开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 凌紫瑶心头微微一涩,却还是强撑起笑容: “快回去吧。” 洛星辰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廊角。 凌紫瑶独自站在月光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他心里装着太多沉重的东西,装不下儿女情长。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陪他走完这段黑暗的路。 月光温柔,心事难藏。 紫衣少女的暗恋,悄然发芽, 却不知她倾心守护的少年, 眼底无爱无恨,只有血海深仇。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儿女情长, 只有—— 白发,黑枪,血债,偿清。 第三十一章 旧梦惊名,心藏万澜 夜色浸窗,静室暖意微淡。 洛星辰刚盘膝调息完毕,周身灵气还未完全平复,苏晚璃望着他日渐沉稳的眉眼,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久远的怀念。 “阿尘,此番历练结束后,我带你去一趟寒月阁。” 洛星辰垂首,温顺应道:“全凭师父安排。” “寒月阁中有一女子,与你年岁相仿,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苏晚璃眸间柔光微动,缓缓说出那个他日夜辗转、刻入骨髓的名字—— “苏清寒。” 轰—— 两个字,如惊雷砸落。 洛星辰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灵气险些失控暴走。 苏清寒。 这三个字,是他童年里最后一点光,是家破人亡前最温柔的模样,是他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夜夜念想的人。 是他藏在白发血泪里,唯一不敢触碰的念想。 他以为此生再难相见,以为她早已湮没在乱世之中,却没想到,竟从自己仇人的师父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师父……” 他声音微哑,竭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心跳快得几乎炸开,“苏清寒……是谁?” 苏晚璃并未察觉他的异常,只淡淡笑道: “她是寒月阁掌门亲传,也是我早已定下的人。我与寒月阁主约定,让她在阁中,安心等一个少年。” “等那个历经劫难、藏锋敛锐、从地狱里走出来,却依旧心有执念的少年。” “等他足够强大,等他拨开迷雾,等他亲自走到她面前。”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洛星辰的心口。 原来她在等。 原来她还在。 原来她等的人,就是他——洛星辰。 可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是清玄门掌门的亲传弟子。 是灭族仇人的“徒弟”。 是一头白发、一身血仇、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洛家遗孤。 他配吗? 他能吗? 他敢吗? 苏晚璃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只当他是少年羞涩,柔声续道: “清寒那孩子,温柔坚韧,与你极为相配。等你们相见,必能心意相通,大道同行。” “我会等你准备好,再让你们相见。” 心意相通…… 大道同行…… 洛星辰闭上眼,喉间一片腥甜。 他多想立刻冲去寒月阁,立刻见到那个日夜念想的人。 可他不能。 他一身血仇,一身伪装,一身罪孽。 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清玄门不会放过他,寒月阁也不会容他,连苏清寒,都会被他连累。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痛恨自己的隐忍,痛恨清玄门,痛恨这身沾满血债的身份。 他垂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眼底,无人看见那双眼眸里—— 有狂喜,有剧痛,有思念,有绝望,有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凌紫瑶站在门外,恰好听见这一切。 紫衣少女指尖微紧,心头轻轻一涩,却终究只是默默退开。 她知道,这个叫苏清寒的女子,才是师父口中、命中注定,站在小师弟身边的人。 静室之中。 洛星辰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波澜尽数压下,只剩下一片温顺平静。 他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弟子……知道了。” 苏清寒。 他在心底默念一遍,字字泣血。 等着我。 再等我一等。 等我掀翻清玄门,等我血偿洛家仇,等我卸下所有伪装与仇恨。 我一定会, 以洛星辰的真名, 以满头白发, 以我手中黑枪, 堂堂正正, 走到你面前。 夜色无声,心事如山。 少年藏着入骨思念与血海深仇, 在仇人的温柔安排下, 守着一个不敢言说、不敢靠近的名字, 继续隐忍。 第三十二章 师徒共赴凶险山清寒遥念故人影 静室的灯火摇曳了一夜,洛星辰回到自己的居所,直至天明都未曾合眼。 苏清寒三个字,如同燃不尽的火焰,在他心底烧得滚烫,又痛得刺骨。他一遍遍摩挲着袖中那截冰冷的洛家黑枪残片,指腹被棱角磨得发红,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家仇,旧情,身份,宿命……无数根丝线将他紧紧缠绕,勒得他几乎窒息。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过窗棂,门外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师弟,起身了吗?师尊唤我们前去大殿。”凌紫瑶的声音隔着木门响起,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昨夜她在门外听见的一切,如同一根细刺扎在心头,可她终究没有多问。 洛星辰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将那截黑枪残片贴身藏好,抬手理了理衣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来了,师姐。” 推开房门,凌紫瑶一身紫衣立在晨光中,眉眼沉静,只是看向他时,目光微微柔了几分:“今日我们便要动身,前往黑风山脉历练,师尊已经在大殿等候。” “嗯。”洛星辰微微颔首,垂眸跟上她的脚步。 一路无言,两人很快踏入大殿。 苏晚璃已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素衣不染尘埃,望着两人的眼神满是慈爱与期许。她抬手一挥,两枚淡青色的玉佩与两卷地图缓缓落在两人面前。 “这是护身玉符,可抵挡三次聚灵境修士的全力一击,黑风山脉妖气浓重,邪修与妖兽横行,万事以保命为先。”苏晚璃的目光落在洛星辰身上,语气愈发柔和,“此番历练,一是磨砺心性,二是寻一味冰灵草,待你归来,我便履行承诺,带你去寒月阁,见苏清寒。” 最后三个字落下,洛星辰的心猛地一颤,指尖悄然攥紧。 他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去吧。”苏晚璃轻轻挥手,“紫瑶,照看好你师弟。” “弟子遵命。” 凌紫瑶应声,与洛星辰一同转身,踏出了清玄门大殿。 山门外,晨风微凉,云雾翻涌。远处天际线处,一片连绵无尽的漆黑山脉横亘天地,黑雾缭绕,凶气冲天,偶有凄厉的兽吼遥遥传来,令人闻之色变。 那便是人人忌惮的黑风山脉,此行的目的地。 凌紫瑶率先祭出长剑,紫衣凌空而起:“师弟,我们出发。” 洛星辰抬眸望向那片凶险之地,心脏骤然加速。冥冥之中,一股强烈的牵引感从山脉深处传来,仿佛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足尖一点,御剑而起,与凌紫瑶并肩朝着黑风山脉飞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云层在脚下倒退。 洛星辰闭上眼,苏清寒的模样在脑海中愈发清晰——童年时那个站在洛家花园里,笑起来眉眼弯弯,会轻轻牵着他的手,吹着温柔笛音的少女。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寒月阁中。 白衣胜雪的苏清寒正独立于寒玉台之上,冰蓝色的灵气环绕周身,肌肤胜雪,眉眼清冷。她望着黑风山脉的方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原本古井无波的心湖,竟泛起了层层涟漪。 从昨夜开始,她便心神不宁。 一道模糊却无比熟悉的少年身影,反复出现在她的神识之中,带着一身风霜,一腔执念,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她与洛星辰自幼相识,心意相通,即便时隔多年,即便相隔千里,那份刻入骨髓的羁绊,依旧未曾断绝。 苏清寒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是你吗……” “你要来了吗?” 她此行,本就是为了黑风山脉寒渊潭中的冰灵莲而来,而如今,她心中多了一份比天材地宝更重要的期盼。 期盼与那个少年,在这片凶险山脉中,重逢。 半个时辰后。 洛星辰与凌紫瑶双双落在黑风山脉入口。 阴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腐叶与血腥之气,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昏暗无光,脚下厚厚的枯叶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响,危险潜伏在每一个角落。 凌紫瑶长剑出鞘,神色瞬间凝重:“师弟,紧跟在我身后,山脉外围妖兽众多,不可掉以轻心。” “好。”洛星辰轻声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密林深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苏清寒,就在这座山脉里。 而她,也一定在想着他。 风穿过密林,带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冰莲清香,清冷、温柔,直击心魄。 洛星辰的脚步,猛地一顿。 近了。 他们离相见,越来越近了。 第三十三章 瘴林遇袭,心有灵犀一丝通 踏入黑风山脉深处,阴气更重。 参天古木的枝桠扭曲交错,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灰黑色的瘴气在林间缓缓流动,吸一口便觉灵力滞涩。脚下腐叶厚达半尺,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碎响,仿佛踩在无数亡魂的骸骨之上。 凌紫瑶紫衣绷紧,长剑横于胸前,神识一寸寸铺开:“师弟,此地瘴气含毒,不可久留,我们尽快穿过这片林子,前往寒渊潭方向。” 洛星辰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凝望着密林深处。 那缕若有若无的冰莲清香,一直若即若离地飘在鼻尖,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心神,也牵着他的脚步。他甚至不用睁眼,便能隐约感知到那个方向——有个人,正与他同处一片凶险山林,同呼吸一片瘴气,同望着一片昏暗天光。 心,跳得从未如此安稳,又从未如此慌乱。 “师姐,你有没有闻到一种香气?”洛星辰压着声音问道。 凌紫瑶鼻尖轻动,摇了摇头:“只有妖气与腐臭,并无香气。阿尘,你可是灵力运转过快,产生了错觉?” 洛星辰沉默不语。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苏清寒的气息,是独属于她的、不染尘埃的清冷香气,是童年记忆里最温柔的印记,也唯有他,能在这漫天凶戾之中,精准地捕捉到。 就在两人前行数丈之际,异变陡生! “咻——!” 数道漆黑的毒针破瘴而出,直取两人要害!针上泛着幽绿的光,一看便知含见血封喉的剧毒。 “小心!” 凌紫瑶反应极快,长剑瞬间挥出一片青芒,将毒针尽数挡开。可紧接着,三道身着黑袍、面带鬼纹的身影从林中窜出,气息阴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是黑风山脉中臭名昭著的血影邪修。 “清玄门的小娃娃,倒是敢闯此地。”为首的邪修阴笑一声,目光在凌紫瑶与洛星辰身上扫过,“留下身上的丹药与法器,饶你们一条全尸!” 话音未落,三人已然扑杀而来。 凌紫瑶立刻迎上,剑光凌厉:“师弟退后!” 洛星辰并未退避。 他袖中手指微曲,洛家枪法的影子在心底一闪而过,却强行压下——他不能暴露洛家绝学,不能暴露身份。他只以清玄门的基础剑法应对,招式沉稳,力道克制,却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可邪修三人配合默契,招式阴毒,不过数合,凌紫瑶便渐落下风,肩头不慎被毒爪扫中,踉跄后退。 “师姐!”洛星辰心头一紧。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一道冰蓝色剑光,骤然从密林上方破空而至! 剑光清冷如月华,凌厉如寒霜,只一瞬,便将三名邪修的攻势尽数斩断。冰气蔓延,邪修的手臂瞬间凝结寒霜,动作僵住。 一道白衣身影,自树梢轻轻飘落。 衣袂如雪,身姿纤细,眉目清冷,肌肤似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灵之气,宛如雪山之巅盛开的寒莲。 她站在那里,便让整片阴森的山林,都亮了一分。 洛星辰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妖气、所有的厮杀,全都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只剩下眼前这一道身影。 苏……清……寒。 这个他念了千万遍、藏了千万夜、刻入骨髓、泣入血泪的名字,就在此刻,化作真实的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长大了,出落得清冷绝世,可那双眼睛,那抹气质,那道让他魂牵梦绕的轮廓…… 一丝一毫,都未曾改变。 苏清寒目光淡淡扫过三名邪修,冰眸无波,随即轻轻一转,落在了洛星辰的身上。 四目相对。 一瞬,便是永恒。 她没有说话,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轻轻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柔的涟漪。 像是跨越了岁月,跨越了生死,跨越了家破人亡的血海与颠沛流离的日夜。 她认出了他。 即便他隐去白发,藏起真名,换了身份,敛尽锋芒。 她依旧,一眼便认出了他。 “你……”洛星辰的声音发颤,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字,指尖控制不住地轻抖,眼底翻涌着狂喜、剧痛、思念与不敢置信。 苏清寒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对他点了一下头,眸底藏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与心疼。 下一刻,她剑光再起。 冰寒之气席卷四方。 三名血影邪修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冻成冰雕,轰然碎裂。 一切归于寂静。 林间只剩下微风轻响,以及两人之间,那道再也无法斩断的宿命牵绊。 凌紫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然明了。 眼前这位白衣少女,便是苏清寒。 也唯有她,能让一向沉稳隐忍的洛星辰,失态至此。 苏清寒缓缓收剑,目光依旧落在洛星辰的身上,声音清浅如风,轻轻开口: “我知道,是你。” “我一直在等你。” 第三十四章 一眼识君,万语千言压心底 冰雾缓缓散去,林间重归死寂。 苏清寒立在原地,白衣不染半点尘埃,那双清澈如寒泉的眼眸,自始至终都落在洛星辰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没有震惊,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与笃定。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 洛星辰浑身僵立,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膛,喉间滚动数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翻涌的狂喜与剧痛交织,泪水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她认出他了。 真的认出他了。 即便他隐去洛家身份,遮住那头雪白长发,换了一副模样,藏起所有锋芒,她依旧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凌紫瑶看着两人凝滞的气氛,聪慧如她,瞬间明白了一切。她轻轻按住仍带伤的肩头,向后退了两步,低声道:“我先去前方警戒,你们……慢慢说。” 话音落下,紫衣身影悄然没入密林,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对阔别多年的故人。 四下无人。 风声轻浅,落叶无声。 洛星辰终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她。每一步都沉重如铁,每一步都踩着多年的思念与血泪。 “清寒……”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两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苏清寒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极力压抑的颤抖,清冷的眉眼微微软化,伸出那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衣袖,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打碎一场梦。 “我知道是你。”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而坚定,“从你踏入这座山脉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来了。” 洛星辰心口猛地一缩,酸涩与暖意同时炸开。 “你……一直在等我?” “是。”苏清寒点头,眸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师父与我说,会有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少年,带着一身执念来找我。我那时便知道,是你,洛星辰。” 真名入耳。 洛星辰再也绷不住,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攥紧,指节泛白。 家破人亡的画面,逃亡路上的风霜,隐姓埋名的屈辱,清玄门里的隐忍……所有不敢对外人道的苦楚,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多想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想念她,告诉她他经历了怎样的地狱,告诉她他无时无刻不想回来找她。 可他不能。 他的身边,是灭族仇人苏晚璃。 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他死无葬身之地,连苏清寒,连整个寒月阁,都会被清玄门清算。 洛星辰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滚烫已强行压下,只剩下沉重的隐忍。 “清寒,我现在……不能与你相认。” 他声音极低,带着撕心裂肺的克制。 “我在清玄门,我是苏晚璃的弟子。洛家的血仇未报,我不能连累你。” 苏清寒轻轻摇头,指尖微微收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手很凉,却给了洛星辰无尽的力量。 “我不怕。”她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从始至终,等的都是洛星辰。不管你是藏锋,还是复仇,不管你身处何地,身份为何,我都等你。” “但我懂你。” 她声音放柔,带着入骨的理解,“你要做的事,我不拦你。你隐忍,我便陪你隐忍;你复仇,我便等你复仇归来。” “在这山脉之中,我们装作初识。” “我等你,以真正的身份,堂堂正正,来接我。” 洛星辰看着她通透而温柔的眼眸,再也忍不住,眼眶彻底泛红。 世间千万人,唯有一个苏清寒,懂他所有的沉默,忍他所有的隐忍,等他所有的归期。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压抑却无比坚定: “等我。” “等我掀翻清玄门,血偿洛家仇,我会以洛星辰的名字,以我洛家黑枪,以满头白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 “那时,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苏清寒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了阔别多年的、温柔至极的笑意。 如同寒莲盛开,瞬间照亮了整片阴森密林。 “好。” 一声轻应,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凌紫瑶的轻咳声,示意有人靠近。 两人瞬间收敛所有情绪,恢复了初见的疏离。 洛星辰后退半步,拱手行礼,神色恢复沉稳:“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洛星辰,清玄门弟子。” 苏清寒也敛去笑意,重回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微微颔首:“苏清寒。” 一唤姓名,陌路相逢,眼底却藏着跨越生死的深情。 脚步声渐近,凌紫瑶从林中走出,看向两人,故作平静道:“方才多谢苏姑娘出手解围,不知姑娘也是来这黑风山脉历练?” “我来寻冰灵莲。”苏清寒淡淡开口。 洛星辰心头一动。 冰灵莲,正是他们此行要寻的灵药。 凌紫瑶眼中一亮:“我与师弟也正是前往寒渊潭,不如一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苏清寒目光轻轻扫过洛星辰,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可以。” 简单二字,定下了一路同行。 三人并肩,踏入更深的密林。 洛星辰走在左侧,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光。 旧梦重逢,宿命相逢。 凶险山脉之中,藏着血海深仇,也藏着不敢言说的爱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在他身边,等他拨云见日,等他荣耀归来。 第三十五章 寒渊潭危局,并肩共战情根深种 三人同行,林间瘴气渐浓,空气中的寒意也越来越重。 前行数里,耳畔已能听见潺潺水流之声,夹杂着刺骨寒风,四周草木皆覆上一层薄霜,越往深处走,越是冰寒刺骨。 洛星辰刻意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轻轻落在苏清寒的背影上。白衣胜雪,步履轻盈,即便在这凶险之地,也依旧清雅绝尘。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周身流转的冰灵之气,与童年时那抹温柔的身影渐渐重合,心底一片滚烫。 凌紫瑶看在眼里,却只装作不知,轻声开口:“前方应该就是寒渊潭了,传闻潭水极寒,寻常妖兽不敢靠近,冰灵莲便长在潭心石台上。”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只见寒渊潭边,一头通体雪白、身形如狮的妖兽盘踞在此,毛发如冰晶铸造,双目泛着凶戾寒光,周身散发出凝魂境巅峰的威压——冰魄雪狮! 此兽镇守冰灵莲多年,性情残暴,极难对付。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冰魄雪狮的对面,还站着四名黑衣修士,气息阴邪,正是方才逃走的血影邪修余党,显然也是冲着冰灵莲而来。 “嘿嘿,冰灵莲是我等的,谁敢抢,死!”为首的邪修阴笑一声,目光扫过苏清寒,眼中闪过贪婪,“这小美人倒是极品,不如留下陪兄弟们快活快活!” 苏清寒眉尖微蹙,冰眸瞬间覆上寒霜。 洛星辰周身气息骤然一冷,袖中拳头死死攥紧,一股杀意毫无遮掩地迸发而出。谁敢辱她,他必杀之! “不知死活。”苏清寒冷冷开口,指尖冰灵气瞬间凝聚,长剑出鞘,寒气席卷四方。 “一起上,先杀了这头孽畜,再夺冰灵莲!”邪修头目一声令下,四人同时扑出,招式阴毒,直取冰魄雪狮。 可冰魄雪狮何等凶悍,怒吼一声,冰晶利爪横扫,当场便将一名邪修拍飞出去,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场面瞬间混乱。 邪修三人与冰魄雪狮厮杀在一起,劲气四溅,寒冰碎裂,整个寒渊潭都在震颤。 凌紫瑶立刻握紧长剑:“师弟,我们伺机而动,先取冰灵莲!” 洛星辰却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场中:“师姐,他们两败俱伤后,必定会对我们出手。冰魄雪狮太强,苏姑娘一人应对不了。” 话音未落,一名邪修竟绕开战圈,阴笑着突袭苏清寒:“小美人,先拿你开刀!” 毒爪带着幽绿寒光,直逼苏清寒后心! “小心!” 洛星辰瞳孔骤缩,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身形如箭般冲出,灵力轰然爆发,一掌狠狠拍向邪修后背。 砰—— 邪修惨叫一声,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苏清寒回眸,看向洛星辰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暖意与心疼。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她受半分伤害。 “多谢。”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只有两人懂的温柔。 “不必客气。”洛星辰压下情绪,声音沉稳,“联手。” “好。”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瞬间冲出。 洛星辰剑法陡然变得凌厉,虽未动用洛家黑枪,可招式之间,已藏着破釜沉舟的锐气,招招护在苏清寒身侧。苏清寒则冰剑纵横,寒气所过之处,邪修腿脚冻结,动作迟缓。 两人配合默契,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一攻一守,一温一寒,心意相通,无需言语。 剩下的两名邪修渐渐不敌,脸色剧变:“这两个小崽子怎么这么强!” “撤!” 邪修头目见势不妙,转身便想逃。 “想走?”洛星辰眸中寒光一闪,纵身追上,指尖灵力凝聚,一掌直击其后心。 就在此时,冰魄雪狮怒吼一声,竟舍弃残敌,巨大的冰晶利爪朝着洛星辰当头拍下!这一击若是落实,必死无疑! “星辰!” 苏清寒脸色骤变,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她不顾一切冲上前,冰灵气全力爆发,在洛星辰身前筑起一道厚厚的冰墙。 轰—— 利爪击碎冰墙,余劲依旧震得苏清寒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清寒!” 洛星辰目眦欲裂,心头剧痛如绞。 他再也无法隐忍,体内灵力疯狂暴涨,黑发之下,一缕雪白发丝悄然浮现。他猛地抽出袖中黑枪残片,洛家枪法的凶戾之气瞬间席卷全场! 一枪破空,带着血海深仇与护妻之怒,直刺冰魄雪狮双目! 冰魄雪狮痛吼一声,鲜血飞溅。 洛星辰趁机冲到苏清寒身边,伸手稳稳扶住她,声音颤抖:“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指尖触到她嘴角的血迹,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 苏清寒却轻轻摇头,伸手按住他的手,柔声道:“我没事,别冲动,你的身份……” 洛星辰一怔,瞬间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洛家气息,将所有锋芒再次藏起。可看向冰魄雪狮的眼神,依旧满是杀意。 凌紫瑶此刻也已解决掉剩余邪修,快步赶来:“师弟,苏姑娘,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苏清寒轻轻推开洛星辰,恢复清冷,“冰魄雪狮已伤,正是拿下它的时机。” 三人不再犹豫,联手出击。 受伤的冰魄雪狮威力大减,在三人合力围攻之下,不过数十回合,便轰然倒在寒渊潭边,没了声息。 危机,终于解除。 寒渊潭心石台上,一朵晶莹剔透、泛着淡淡蓝光的冰灵莲静静绽放,寒气缭绕,清香扑鼻。 苏清寒纵身掠去,将冰灵莲轻轻摘下。 她回身,目光第一时间看向洛星辰。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方才那生死一瞬的牵挂,奋不顾身的守护,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洛星辰站在原地,心口依旧狂跳。 他知道,从他为她不顾一切出手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放不下她。 家仇未报,前路凶险。 可只要她在身边,他便有了横扫一切的勇气。 苏清寒握着冰灵莲,缓步走到他面前,将一半莲瓣递给他,声音轻浅:“此莲可稳固灵力,对你有益。” 洛星辰抬头,望着她清澈温柔的眼眸,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一瞬冰凉,却烫进心底。 风过寒渊,寒意依旧。 可两人之间,却悄然升起一股,再也无法忽视的暖意与牵绊。 第三十六章 归途暗涌,心事藏不住 寒渊潭的寒气渐渐被山林暖风冲淡,三人踏上返程之路。 一路无话,却各有心思。 凌紫瑶走在最前,刻意拉开距离,将身后的空间留给洛星辰与苏清寒。她能清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疏离之下,藏着翻涌如海的情愫,只需一点星火,便能彻底燎原。 洛星辰走在苏清寒身侧,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白衣轻扬,冰肌玉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眸,都能轻易牵动他的心弦。方才她为他挡下冰魄雪狮那一击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回放,心口又暖又疼。 “方才……谢谢你。”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清寒侧眸看他,冰眸里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该说谢谢的是我,若不是你,我早已伤得更重。”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丝担忧:“你方才气息外露,再冲动一些,身份便要暴露了。” 洛星辰心头一紧,低声应道:“我知道,可我不能看着你受伤。” 一句话,直白而滚烫,毫无掩饰。 苏清寒脸颊微不可查地一红,迅速转回头,脚步却轻轻放慢了半分,与他靠得更近。 “我等你。”她轻声道,“等你做完所有事,等你光明正大地来到我身边。在此之前,不许逞强,不许出事。” “好。”洛星辰重重点头,心底一片滚烫。 他多想此刻便握住她的手,多想告诉全天下,她是他的人,是他童年的光,是他余生的命。可他只能将所有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化作一句无声的承诺。 等着我,清寒。 很快。 真的很快了。 行至山脉出口,晨雾已散,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相依的影子。 苏清寒停下脚步,白衣立于清风之中,看向洛星辰:“我要回寒月阁了。” 洛星辰的心猛地一空,不舍瞬间涌上心头。 “我……”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我在阁中等你。”苏清寒先一步开口,眸中坚定温柔,“师尊与你师父有约,我们很快便能再见。” 她抬手,轻轻将他肩头一片落叶拂去,动作自然而亲昵,指尖的微凉一瞬即逝。 “走了。” 话音落,白衣身影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洛星辰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步,目光依旧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师弟,人已经走了。”凌紫瑶的声音在身旁轻轻响起,带着几分轻叹,“我们也该回清玄门了。” 洛星辰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不舍尽数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沉静:“嗯,走吧,师姐。” 两人御剑升空,朝着清玄门飞驰而去。 只是这一次,洛星辰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心中有了牵挂,有了念想,有了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连隐忍的日子,都多了几分光亮。 半个时辰后,清玄门山门前。 苏晚璃早已等候在此,一身素衣立于石阶之上,目光温和地看着两人归来。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洛星辰身上时,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这位弟子身上的气息,比离开前多了几分锐利,几分滚烫,几分……藏不住的心事。 “师尊。”两人躬身行礼。 苏晚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人:“此行还算顺利?冰灵草可曾寻到?” 凌紫瑶上前一步,如实回道:“回师尊,途中遭遇血影邪修与冰魄雪狮,险些遇险,幸得一位姑娘出手相助,我们才顺利取回灵药。” “姑娘?”苏晚璃眸间微动,看向洛星辰,“是何门何派的姑娘?” 洛星辰心尖微紧,压下所有波澜,平静回道:“是寒月阁弟子,名唤苏清寒。” 苏清寒三字入耳。 苏晚璃先是一怔,随即唇角缓缓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目光落在洛星辰略显紧绷的脸上,意味深长地道: “原来是她。” “看来,你们倒是比我预想中,更早相遇了。” 洛星辰垂首,指尖悄然攥紧。 他知道,师尊早已看穿了几分。 更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复仇之路,他与苏清寒的相见之日,都已近在眼前。 山风轻拂,清玄门的牌匾在阳光下静静矗立。 无人知晓,门内少年心中,藏着血海深仇,藏着入骨相思,更藏着一把即将破鞘而出、血染青天的黑枪。 而远方寒月阁上。 苏清寒凭栏而立,指尖轻抚冰灵莲,望着清玄门的方向,眸中温柔坚定。 星辰。 我等你。 等你拨开所有迷雾,以真名,以真心,堂堂正正,来娶我。 第三十七章 师尊入山,血染险林 归途未远,天际忽有一道急促的传讯飞剑划破长空,直直射入凌紫瑶手中。 玉符碎裂,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凌紫瑶脸色骤变:“师尊!是宗门暗线传讯——血影邪修的主力在黑风山脉后山大开杀戒,还布下了血煞绝魔阵,数名外出历练的弟子已经遇害!” 洛星辰心头一沉。 血影邪修,竟是冲着清玄门而来。 苏晚璃脸色渐冷,周身灵气骤然一凝,再无半分平日温婉:“这群孽障,竟敢在我清玄门地界放肆。” 她目光一抬,看向两人:“你们二人刚经历大战,灵力耗损过重,留在山门待命。我亲自去后山镇压,片刻即回。” “师尊!” 洛星辰猛地开口,心头那股不安疯狂翻涌,“那阵法煞气太重,您一人前往太过凶险,让我们与您同去!” 他比谁都清楚血影邪修的狠辣,更知道……灭门当年,类似的阵法,也曾染遍洛家满门鲜血。 苏晚璃却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听话。守住宗门,我速去速回。” 话音未落,素衣破空,一道流光径直冲入黑风山脉深处。 洛星辰望着那道消失在黑雾中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 不知为何,他心底寒意刺骨,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师姐,我们不能等。”洛星辰抬眼,眼神锐利如刀,“血影邪修摆明了是埋伏,师尊这是孤身闯险!” 凌紫瑶也早已按捺不住,长剑出鞘:“走!就算受罚,我也不能让师尊独自涉险!” 两人不再犹豫,御剑冲天,再次冲入那片阴森可怖的黑风山脉。 越往后山走,血腥味便越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气,树木枯萎,地面龟裂,一道道血色纹路在林间蔓延,交织成一座巨大而恐怖的杀阵——血煞绝魔阵已成。 阵眼之中,惨叫震天。 苏晚璃素衣染血,独自被七名血影邪修围困中央! 她手中长剑崩裂,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原本温润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灵力剧烈波动,已然身受重伤。 “苏晚璃,你没想到吧!”为首的邪修狂笑不止,“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清玄门,也该从这片大陆除名了!” 七人同时催动阵法,血色光柱从天而降,狠狠砸向苏晚璃! “师尊!” 洛星辰目眦欲裂,瞳孔骤缩。 他明明恨她,恨她是灭门仇人,恨她瞒天过海,恨她占据着“师父”这二字。 可此刻,看着她孤身浴血、重伤垂危的一幕,他心口却猛地剧痛。 数年养育之恩,数年温柔以待,数年伪装之下,那一点点早已悄然滋生的师徒情分,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清玄剑法,破!” 洛星辰不顾一切冲上前,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硬生生挡在苏晚璃身前,抬手硬接那道血色光柱。 砰—— 巨响震天。 他口吐鲜血,倒飞而出,却死死撑着没有倒下。 “阿尘!”苏晚璃脸色大变,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凌紫瑶也瞬间杀至,剑光狂舞,护住苏晚璃两侧。 邪修狞笑:“又来了两个送死的!今日,你们三个一起死!” 血色杀阵,彻底锁死四方。 苏晚璃重伤垂危,灵力溃散,素衣之上血迹斑斑,再也无力支撑。 她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愧疚与疼惜。 洛星辰抹掉嘴角鲜血,缓缓站直身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一边是血海深仇。 一边是救命之恩。 一边是他日日夜夜想杀的仇人。 一边是此刻为他挡过刀、受过伤、真心待他的师父。 身后,是重伤倒地、气息微弱的苏晚璃。 身前,是虎视眈眈、准备赶尽杀绝的血影邪修。 洛星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他猛地一抬手。 藏在袖中、从未示人、洛家唯一的遗物—— 那杆漆黑的短枪,轰然出鞘。 枪尖,直指漫天血煞。 “想动我师父。” “先踏过我的尸体。” 第三十八章 重伤情动,师尊难藏心上痕 血煞之气席卷整片山林,杀阵之中杀机滔天。 洛星辰持枪而立,黑发猎猎,周身那股隐忍多年的锐气终于破体而出,黑枪寒芒直指七名血影邪修。可他身后,苏晚璃踉跄半步,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呕出,素衣瞬间染红大片。 “师尊!”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回身去扶。 指尖触到她冰凉而单薄的肩头,触到那片黏腻温热的血迹,洛星辰的心猛地一揪。 恨吗?恨。 怨吗?怨。 可数年朝夕相处,她温言教导,深夜送药,危难时护他周全,寂寞时予他归处……那些温柔早已悄无声息钻入骨血,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仇恨的棱角。 苏晚璃虚弱地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原本清澈温润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水雾,却一瞬不瞬,死死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疼惜,有震惊,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汹涌滚烫的爱意。 从他初入山门,怯生生低头唤她“师父”那一刻起; 从他日夜苦修,满身伤痕却依旧倔强不肯放弃那一刻起; 从他沉稳温柔,会默默为她递茶、守在她静室外彻夜护法那一刻起…… 这份不该存在的情愫,便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只是她一直以师尊身份压制,以礼教束缚,以道义遮掩。 可此刻,他为她持枪而立,为她以身犯险,为她不顾一切挡在杀阵之前……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底线,所有的身份隔阂,在这生死一瞬,轰然崩塌。 “阿尘……” 苏晚璃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颤抖,“别去……危险……” 她是师尊,是长辈,是清玄门掌门。 可此刻,她语气里的依赖与不舍,全然是女子对心爱之人的情深意重。 洛星辰浑身一僵。 这触感,这眼神,这语气…… 他再迟钝,也瞬间明白了。 师父她…… 竟然对他,动了尘心,生了私情。 “师父,你伤得太重,别说话。”他强压下心口惊涛骇浪,将她打横抱起,灵力小心翼翼护住她的心脉,“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这一抱,温香软玉在怀,气息相缠。 苏晚璃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瞬间泛红,原本苍白的面容染上一抹动人的晕色。 多年压制的情意,在重伤脆弱之际,再也藏不住。 她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微弱却清晰: “阿尘,为师……不怕死。” “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一句话,轻如羽毛,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洛星辰心上。 他脚步一顿,心脏狂跳不止。 一边是魂牵梦绕、等他多年的苏清寒,是宿命注定的初心; 一边是养育他、教导他、此刻重伤垂危、对他情根深种的师父。 爱恨,恩情,宿命,私情…… 瞬间将他撕扯得剧痛难忍。 “师父,你不会死。”洛星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坚定,“我带你出去。” 一旁的凌紫瑶早已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模样——褪去所有威严与清冷,只剩脆弱与深情,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清清楚楚,落满洛星辰一人。 邪修们见状,更是发出刺耳的哄笑: “原来清玄门掌门,竟然与自己的徒弟有染!真是天大的笑话!” “今日便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死在一起!” 话音未落,血色煞气再次狂涌而来! 洛星辰将苏晚璃紧紧护在怀中,黑枪一横,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可就在此时,远处天际,一道白衣身影如流星般疾驰而来,冰寒之气瞬间压过漫天血煞! 苏清寒来了。 她感应到洛星辰有生死危机,不顾一切,御剑狂奔而至。 而当她看到—— 洛星辰怀中紧紧抱着重伤的苏晚璃,苏晚璃满眼深情地望着他,两人姿态亲密,气息相融的那一刻。 白衣少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冰剑“哐当”一声,险些脱手。 第三十九章 心碎成霜,此情成劫 白衣破空而来的刹那,苏清寒整个人僵在了阵前。 冰蓝色的灵气在她周身剧烈震颤,几乎失控。 她看见洛星辰将苏晚璃紧紧护在怀中,姿态珍重,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疼惜。而那个清冷威严的清玄门掌门,此刻虚弱地靠在她的心尖人怀里,素衣染血,指尖轻抚他的脸颊,眼底是明目张胆、越界沉沦的爱意。 那是独属于恋人才有的温柔。 是她等了这么多年,期盼了千万次,却从未好意思全然流露的温柔。 原来……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早已被另一人捧在心间,也早已对那人,生出了她触碰不到的柔软。 苏清寒指尖冰凉,冰剑“哐当”一声撞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响。 她脸色惨白如纸,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覆满了碎裂的水光。 心痛到无法呼吸。 洛星辰猛地抬头,在看见苏清寒的瞬间,浑身血液彻底冻僵。 他怀里还抱着重伤的苏晚璃,指尖还沾着师父的血,姿态亲密得百口莫辩。 “清寒,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失声开口,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下意识就要将苏晚璃放下。 可苏晚璃此刻重伤脆弱,意识半昏半醒,只死死攥着他的衣襟,虚弱却依赖地呢喃:“阿尘……别走……别丢下我……” 一句话,彻底钉死了所有解释。 像一把最冰冷的刀,狠狠扎进苏清寒的心口。 她踉跄后退一步,冰蓝色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所有的期盼、等待、信任、温柔,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原来那些“等我”“我会来找你”“我以真名见你”,全都是假的。 原来他在仇人的门下,不仅隐忍,还动了心。 原来她日夜牵挂,等了一年又一年的少年,早已在温柔乡里,忘了旧约,忘了故人,忘了当年洛家花园里,那个吹笛等他归来的少女。 “好……很好……” 苏清寒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带着淬血的寒意。 她没有哭,只是眼底彻底失去了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霜。 “洛星辰,我信了你。” “我等了你。” “我以为你从地狱爬出来,是为了寻我。” 她抬眸,目光冰冷地扫过他,扫过他怀里的苏晚璃,每一个字,都在割自己的心,也在割他的: “是我眼瞎。” “是我活该。” “从今往后,寒月阁与清玄门,恩断义绝。” “我苏清寒,与你洛星辰,死生不复相见。” “不——!清寒,你听我解释!” 洛星辰疯了一般想要冲过去,可怀里的苏晚璃气息骤弱,一口鲜血呕出,晕死在他怀中。灵力紊乱,经脉受损,若此刻松手,她必死无疑。 一边是重伤垂危、对他有情有义、此刻离不开他的师父。 一边是心碎绝望、转身便要离去、他爱入骨髓的姑娘。 两边都是命。 两边都在痛。 洛星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苏清寒白衣一颤,转身就要冲入密林。 “苏清寒!你站住!”他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我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苦衷!我——” “苦衷?” 苏清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背影单薄得像要被风吹碎。 “你的苦衷,就是抱着你的师父,让我看着你们情深意重?” “你的苦衷,就是让我在生死关头赶来,却撞破你们这般模样?” “洛星辰,你太狠了。” “你狠得,让我恶心。” 最后三个字落下,她再也没有停留,白衣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冲破黑雾,消失在黑风山脉深处。 那道光,带走了他所有的光。 洛星辰站在血煞阵中,怀里抱着昏迷的苏晚璃,身后是虎视眈眈的邪修,身前是空无一人的密林。 心口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痛得他站不稳,痛得他浑身发抖,痛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没有哭,可眼底却翻涌着绝望到极致的猩红。 误会已成。 深情成劫。 旧约成灰。 等待成笑话。 苏晚璃在他怀中轻轻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看见他痛不欲生的模样,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虚弱又心疼:“阿尘……对不起……是为师连累了你……” 这一碰,洛星辰猛地回神。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重伤脆弱、刚刚对他剖白心意、此刻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恨吗? 恨。 可怨吗? 怨不起来。 养育之恩,教导之情,生死相依,她没错,她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而他, 一边背负血海深仇, 一边伤了此生挚爱, 一边又欠了师父一条命。 洛星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寂的冰冷与破碎的麻木。 黑枪重重一顿,扎入地面。 枪尖血气冲天。 “血影邪修。”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从地狱爬出来, “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风卷黑雾,卷起少年破碎的心脏。 这一战,他可以杀光所有敌人。 可那个被他弄丢的姑娘, 那颗被他碾碎的心, 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四十章 血染黑风,心死成灰 黑枪扎入碎石的刹那,洛星辰身上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怀中的苏晚璃气息微弱,唇色惨白,指尖仍死死攥着他的衣袍,昏沉中还在喃喃他的名字。他垂眸望去,那双曾让他恨之入骨、又依赖万分的眉眼,此刻只剩脆弱与疼惜,像一根细刺,扎得他进退不得。 而密林深处,那道白衣决绝的背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清寒走了。 带着他所有的光、所有的盼、所有藏在血泪里的温柔,彻底走了。 “呵……哈哈……” 洛星辰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干涩,在血煞阵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笑里没有半分欢喜,只剩蚀骨的绝望与自嘲。 他守了半生的仇,等了半生的人,终究在这一刻,全都毁了。 “小崽子,死到临头还敢发笑!”血影邪修头目狞喝一声,血色煞气再度翻涌,“今日就让你们师徒,一起下地狱!” 七道黑影同时扑杀而来,毒爪与血光遮天蔽日。 洛星辰缓缓抬眼。 那双往日里温润隐忍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猩红,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不再留手。 不再隐藏洛家枪法。 不再顾忌身份暴露。 不再在乎任何后果。 “你们,都该死。” 轻声落下的瞬间,黑枪破空而出! 枪芒如黑龙出世,带着洛家灭门的血海深仇,带着苏清寒决然离去的锥心之痛,带着他半生隐忍的所有怨愤,一枪横扫,震碎漫天血光! “噗——!” 首当其冲的两名邪修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枪劲生生撕裂,血雾飞溅。 剩下的邪修脸色骤变:“这是……洛家的枪法?!你是洛家余孽!” “洛家?”洛星辰脚步踏空,黑发狂舞,眼底杀意滔天,“我是来索命的鬼。” 枪出如龙,招招致命。 他每一击都用尽全力,仿佛要将这具身体榨干,将这颗早已破碎的心,一同碾成尘埃。凌紫瑶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根本插不上手——此刻的洛星辰,早已不是那个沉稳温和的师弟,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回、只为杀戮的疯子。 苏晚璃靠在他怀中,被他牢牢护着,感受着他狂暴却绝望的气息,心口一阵阵抽痛。 她知道,是她毁了他。 是她的身份,她的情意,她的重伤,亲手将他与那个白衣少女,隔成了生死陌路。 “阿尘……停下……别这样……”她虚弱地呢喃,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他的衣襟。 可洛星辰听不见。 他眼中只有敌人,只有杀念,只有用鲜血才能稍微麻痹的剧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七名血影邪修,尽数毙命,无一生还。 血煞绝魔阵轰然破碎,黑风山脉的阴风卷着血腥味,吹得人浑身发冷。 洛星辰持枪而立,浑身染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震断经脉溢出的。他微微喘息,黑枪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怀中的苏晚璃泪水涟涟,伸手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声音哽咽:“对不起……阿尘,是为师害了你……” 洛星辰沉默不语。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 他缓缓收回黑枪,小心翼翼将苏晚璃抱起,动作依旧轻柔,却再无半分温度。 “师姐,收拾残局,回宗门。” 他声音平淡得可怕,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凌紫瑶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头一酸,轻轻点头:“好。” 三人踏上归途。 一路沉默。 洛星辰抱着苏晚璃,御剑而行,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却没有任何焦点。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苏清寒最后那一句—— “我苏清寒,与你洛星辰,死生不复相见。” 字字如刀,凌迟心肺。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 不是距离,不是身份,不是仇恨。 是信任碎了,是心死了,是那份跨越生死的羁绊,被他亲手,斩得干干净净。 回到清玄门。 山门弟子见掌门身受重伤、浑身染血,皆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接应。 洛星辰一言不发,将苏晚璃稳稳抱回静室,亲自为她疗伤、喂药、守在榻前。 他做得一丝不苟,沉稳妥帖,却始终沉默,眼神空洞。 苏晚璃躺在床上,望着他隐忍憔悴的侧脸,泪水无声滑落。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 “阿尘,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关于洛家,关于我,关于……你和苏清寒。” 洛星辰指尖微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交代? 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姑娘,已经走了。 他的光,已经灭了。 夜色再次笼罩清玄门,静室之中,灯火孤寂。 少年垂首坐在榻边,一身血迹,满目死寂。 窗外寒风呼啸,像极了黑风山脉里,那道白衣离去时,心碎的声音。 从此。 清玄门有师徒, 寒月阁有故人, 黑风山脉有误会, 洛星辰,再无归人。 第四十一章 寒月闭关,清玄藏泪 寒月阁。 冰天雪地,万籁俱寂。 苏清寒回到阁中时,一身白衣早已被寒风吹得冰凉,那颗滚烫了十几年的心,彻底冻成了碎冰。她没有见任何人,径直闯入了禁地寒玉闭关室,反手落下禁制,将自己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密室之内,冰壁刺骨,寒气蚀骨。 她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黑风山脉里那一幕—— 洛星辰抱着苏晚璃,姿态珍重,眼神慌乱,而他的师父,满眼都是对他化不开的深情。 “我等你……” “我以真名来见你……”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昔日那些滚烫的承诺,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是讽刺。 她以为的宿命重逢,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 她以为的生死不离,原来早已有人,占了他所有温柔。 她以为的少年依旧,原来在岁月与温柔包围下,早已变了心。 苏清寒猛地运转功法,冰蓝色灵气疯狂冲撞经脉,强行压制心口翻涌的剧痛。 可越是压制,心口越是疼得窒息,冰凉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无声滑落。 她从不哭。 可这一次,泪如雨下。 “洛星辰……”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颤,碎在冰冷的空气里。 “你骗得我好苦。” 闭关室外,寒月阁主望着紧闭的石门,轻轻一叹。 她早知这桩宿命之缘,也知洛星辰的身世与隐忍,可她更清楚—— 有些心伤,不是真相能抚平的。 有些误会,一旦落下,便是一生的刺。 从此,寒月阁多了一个闭关不出的绝世弟子, 从此,世间少了一对心意相通的少年少女。 清玄门,静室。 灯火昏黄,映得一室孤寂。 洛星辰守在苏晚璃榻前,已经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他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却始终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苏晚璃的伤势渐渐稳定,只是每次睁眼,看到他这副死寂模样,心口便疼得喘不过气。 这日深夜,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 “阿尘,你看着我。” 洛星辰缓缓抬眼,眼底空洞无波,没有喜怒,没有爱恨,只剩一片麻木。 苏晚璃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泪水再次浸湿眼角。 她知道,再瞒下去,只会毁了这个她用性命去爱的少年。 “洛家的事……我对不起你。” 洛星辰指尖猛地一颤。 来了。 他隐忍多年,日夜想知道的真相,终于要来了。 “当年洛家灭门,并非我所为。”苏晚璃声音哽咽,一字一句,剖心坦白,“我赶到时,洛家已是一片火海,我只在废墟里,找到了奄奄一息、满头白发的你。” “我带你回清玄门,隐去你的身世,遮住你的白发,收你为徒,是想护你周全。” “我不敢说,不敢提,不敢让你卷入更深的阴谋,我怕你一冲动,便会被真凶赶尽杀绝。” 洛星辰浑身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她? 灭门仇人,不是苏晚璃? 那他这些年的恨,这些年的忍,这些年的伪装,到底算什么? “那真凶是谁?”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说话。 苏晚璃闭上眼,泪水滚落: 是幽冥殿。 是当年与洛家有世仇,又觊觎洛家枪法与秘宝的幽冥殿。 我与寒月阁主定下约定,让苏清寒等你,是想等你足够强大,再带你复仇,再让你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可她没说出口的是—— 她也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爱得克制,爱得卑微,爱得连自己都唾弃自己。 更爱得,在重伤脆弱时,失控毁了他与苏清寒的一切。 洛星辰怔怔地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仇恨错付。 恩人被怨。 挚爱离去。 死生不复相见。 而这一切,源于她的保护,源于她的深情,源于那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多么可笑。 多么荒唐。 多么……绝望。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惨笑,笑得泪水都涌了出来。 笑着笑着,猛地一口鲜血呕出,溅落在衣襟之上,刺目惊心。 “所以……” 他抬起头,眼底通红,望着苏晚璃,字字泣血: “我恨错了人。” “我守错了恩。” “我……也弄丢了她。” 苏晚璃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他:“阿尘,对不起,是为师错了……我带你去解释,我去寒月阁找苏清寒,我把一切都告诉她——” “不必了。” 洛星辰轻轻推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站起身,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说了,死生不复相见。” “她说,她信错了人。” “她说,她恶心我。” 每一句,都在割他的心。 “解释了,又能如何?” “她看见的,是真的。” “她心碎的样子,也是真的。” “我抱着你,护着你,让她亲眼看见,这一切……都是真的。” 苏晚璃泣不成声:“可那是因为我重伤——” “我知道。” 洛星辰打断她,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像风: “但她不知道。” “我也,再也没有资格,让她信我了。” 静室之内,只剩下苏晚璃压抑的哭声,和少年死寂的沉默。 真相大白。 可一切,都晚了。 他洗清了仇恨,却背负了更深的情债。 他认下了恩情,却永远失去了那个等他归来的姑娘。 洛星辰缓缓闭上眼。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为了苏清寒隐忍温柔的少年。 从此,只剩一个心死成灰、只为复仇而活的洛家遗孤。 “师父,安心养伤。”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疏离到了极点。 “幽冥殿的仇,我会亲手报。” “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再也不提了。” 第四十二章 情断义绝,前路尽是刀锋 清玄门的晨雾,冷得像寒月阁的冰。 洛星辰自静室退出时,天边刚泛起一抹灰白。他一夜之间瘦得轮廓锋利,眼底再无半分少年气,只剩沉如寒潭的死寂。 真相揭开了,仇怨理清了,可他心里那道名叫苏清寒的口子,却裂得更大,鲜血汩汩,再也合不上。 他没有去寻苏清寒,连一丝前往寒月阁的念头都不敢生。 她说死生不复相见。 她说眼瞎,活该。 她说恶心。 那些话早已钉进他的骨头里,每动一次,都是凌迟。他如今就算捧着全部真相跪在她面前,也抹不掉黑风山脉上那幕让她心碎的画面。 她受的伤,是真的。 她流的泪,是真的。 她断的情,也是真的。 洛星辰走在清冷的山道上,指尖无意识攥紧,掌心被黑枪残片硌出深深的印子。 从今往后,不谈情,不念想,不解释,不相见。 只报仇。 报洛家的血仇,报这半生荒唐的仇。 “师弟。” 凌紫瑶紫衣立在前方,眼底满是担忧。她已从师尊口中得知全部真相,看着眼前这个心如死灰的少年,心疼得说不出话。 “幽冥殿的人,已经开始靠近清玄门范围了,他们似乎知道你还活着。” 洛星辰抬眸,眸中一闪而过刺骨寒芒:“来得正好。” 他不再隐忍,不再藏拙,不再做那个温顺无害的亲传弟子。 从今日起,洛星辰,正式现世。 “师姐,帮我准备一份东西。” “我要公开洛家遗孤的身份。” 凌紫瑶一惊:“你疯了?公开身份,幽冥殿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我就是要让他们来。”洛星辰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躲了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够了。” “我要亲手,引蛇出洞,一个个杀。” 凌紫瑶望着他决绝的眼神,最终轻轻点头:“好,我帮你。” 寒月阁,寒玉密室。 寒气刺骨,几乎要将人的魂魄都冻僵。 苏清寒盘膝静坐已有七日,灵力运转越来越强,心境却越来越冷。 她封住五感,断了尘念,不再听关于清玄门、关于黑风山脉、关于洛星辰的任何消息。 阁主站在禁制之外,轻叹一声:“清寒,洛家灭门的真凶,不是苏晚璃。” “当年是幽冥殿下的手。” “苏晚璃救了他,收他为徒,是为了护他。” “黑风山脉那一幕,只是误会……” 苏清寒睫毛微颤,却依旧闭着眼,无动于衷。 真相? 误会? 太迟了。 心已经碎了,再拼凑回来,也全是裂痕。 她轻声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阁主,我在闭关。” “世间恩怨,与我无关。” “清玄门,洛星辰……从此,与我陌路。” 一句话,彻底封死所有回头的可能。 她不是不相信真相,是不敢再信。 一次倾心相待,换来一场穿心之痛,她再也输不起。 寒玉室内寒气暴涨,将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心动,尽数冰封。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等少年归来的苏清寒。 只有寒月阁,绝情绝爱的冰灵修士。 三日后,清玄门大殿。 苏晚璃伤势已好转大半,可脸色依旧苍白。她看着站在殿中、一身肃杀的洛星辰,心口阵阵发疼。 她知道,她亲手推开了他,也亲手毁了他所有的光。 “阿尘,你真要如此?” 洛星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疏离如陌生人:“师父,洛家仇,必报。” 这一声“师父”,喊得客气,却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亲近。 苏晚璃闭上眼,泪落无声:“好,为师不拦你。” “清玄门上下,尽数听你调遣。”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她爱他,所以不逼他原谅,不逼他回头,不逼他再看自己一眼。 她能做的,只有倾尽所有,护他走完这条复仇血路。 洛星辰没有回应,只是抬眸,望向远方寒月阁的方向。 一眼,无声,却已是永别。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传报声: “师尊!不好了!幽冥殿高手已杀入黑风山脉,扬言要……斩草除根,杀洛家遗孤!” 洛星辰周身气息骤然一冷。 黑风山脉。 那是他与她重逢之地。 也是他与她,心碎之地。 他抬手,握住腰间黑枪。 枪尖,微微震颤。 “走。” “去黑风山脉。” “算账。”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掠而出,青衫破空,再无半分留恋。 苏晚璃与凌紫瑶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再次冲向那片笼罩黑雾的凶险山脉。 只是这一次。 没有牵挂,没有等待,没有宿命相逢。 只有血海深仇,只有断情绝爱,只有一条走到黑的血路。 黑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暖少年冰冷的心。 第四十三章 寒心断念,血染旧相逢 黑风山脉依旧黑雾翻涌,阴风呜咽,像在为注定破碎的人送行。 洛星辰持枪独行,青衫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再看身后的苏晚璃一眼,也没有再想过寒月阁里那道白衣身影。 心,早已死在她那句“死生不复相见”里。 幽冥殿的黑衣修士如乌鸦般聚满山谷,为首者手持染血长刀,笑声刺耳:“洛家余孽,你总算敢露头了!今日便让你和你那满门亲人,在地府团聚!” 洛星辰抬眸,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死寂的寒。 “你们杀我洛家满门。” “我让你们,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黑枪已出。 没有花哨,没有留手,每一击都以命换命,像是要把自己也一同钉进地狱。枪尖撕裂黑衣,血溅在他脸上、衣上,他浑然不觉,只知道杀、杀、杀—— 杀到麻木,杀到忘记心痛,杀到再也想不起苏清寒的模样。 苏晚璃紧随而至,素衣再染鲜血。她不顾一切为他挡下暗袭,灵力狂泄,伤势反复,却只死死盯着那道浴血的背影,轻声呢喃:“阿尘,慢点……别把自己也毁了……” 她爱他,所以陪他杀。 她欠他,所以用命填。 可她越护,洛星辰越痛。 他恨自己,恨到骨髓—— 恨自己认贼作师多年, 恨自己让苏清寒亲眼看见他与仇人相依, 恨自己如今只能靠杀戮麻痹自己。 就在战局最惨烈的一刻。 天际尽头,一道冰蓝色剑光骤然破开黑雾。 白衣胜雪,身姿孤绝,周身寒气几乎冻结整片山林。 苏清寒来了。 不是为他而来。 是幽冥殿的人,也曾屠戮过寒月阁弟子。 她是为宗门而来,为斩妖除魔而来,唯独不是为他洛星辰而来。 四目相对。 一瞬窒息。 她看他,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眸中无波、无恨、无泪、无念,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 洛星辰的枪,猛地顿在半空。 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碎,鲜血倒流。 她真的……做到了。 真的,不认识他了。 苏清寒目光淡淡扫过他满身血迹,扫过他手中洛家黑枪,扫过他身旁重伤的苏晚璃,没有半分停留,冰剑出鞘,直斩幽冥殿修士。 她剑法更胜从前,冰寒刺骨,绝情绝意。 每一剑都干净利落,不看他,不碰他,不与他有半点交集。 仿佛他们从未相识。 从未有过洛家花园的笛声。 从未有过黑风山脉的重逢。 从未有过那句“我等你”。 洛星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冻僵。 比杀了他更虐的,从不是恨。 是彻底无视。 是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当他是路边一捧尘土。 苏晚璃看得心口剧痛,轻声劝道:“阿尘,去和她说清楚……求你……” “不必。” 洛星辰声音干涩沙哑,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背影,喉间腥甜上涌。 “她眼里,已经没有我了。” 他猛地提枪,冲入战团,却刻意与她保持最远的距离。 两人同战一群敌人,却像活在两个世界。 她在左,冰封心海;他在右,心已成灰。 偶尔兵刃交错,余光相触,也只是擦肩而过的陌路。 一名幽冥殿修士偷袭苏清寒后心,洛星辰几乎是本能地提枪去挡。 枪尖震退敌人,他却连一句关心都不敢说。 苏清寒只是淡淡收回剑,连一声“多谢”都没有,转身便走,白衣飘然,不带走一片云彩。 连客套,都不屑。 洛星辰站在原地,握着枪的手剧烈颤抖。 原来最极致的虐,不是争吵,不是怨恨,不是诅咒。 是你在我眼前,我却当你从未存在过。 是曾经生死相许,如今形同陌路。 是我为你疯魔,你视我如尘。 战罢。 幽冥殿尸横遍野,黑风山满目疮痍。 苏清寒连一眼都未再留,冰剑一收,御剑破空,径直离去。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洛星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再也撑不住。 一口鲜血,轰然喷出。 染红身前黄土。 苏晚璃冲过来扶住他,泪如雨下:“阿尘!够了……别再撑了……” 洛星辰缓缓闭上眼,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轻声,一字一顿,碎成尘埃: “我……真的把她……弄丢了。” 黑雾卷起他单薄的身影,黑风呜咽,像是在哭。 从此, 山海不相逢, 爱恨两空空, 心死黑风中。 第四十四章 道心自碎,前尘尽封 黑风山脉的血还未干透,黄土吸饱了鲜血,凝成暗沉的痂。 洛星辰瘫倒在地,黑枪斜斜插在身侧,浑身的力气连同魂魄都被抽干。苏晚璃半跪在他身旁,素衣染满猩红,双手颤抖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锥心刺骨的疼。 “阿尘……别这样……”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洛星辰没有睁眼,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碎得彻底。 方才苏清寒转身离去的那一幕,那片死寂漠然的眼神,那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施舍的绝情……已经把他最后一丝活着的念想,连根拔起。 他可以忍仇恨,可以忍屈辱,可以忍身世荒唐,可他忍不了—— 那个等了他十几年、念了他十几年、刻在他骨血里的姑娘,真的不要他了。 “师父,”他缓缓开口,声音空茫得像来自阴间,“你说,人的心死了,还能活吗?” 苏晚璃心口一缩,痛得无法呼吸:“阿尘,别放弃,我带你去求她,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她,我给她磕头,我……” “没用的。” 洛星辰轻轻摇头,打断了她。 他比谁都懂苏清寒。 她外冷内热,一旦动心,便是一生;可一旦心死,便是永世。 她亲眼看见他怀抱他人,亲眼看见他背弃旧约,亲眼看见所有能碾碎她信任的画面。 真相再真,也补不好那道碎成齑粉的心伤。 “她看不见,也不想看见了。” “在她眼里,我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洛星辰猛地抬起手,掌心按向自己的丹田气海! “不要——!” 苏晚璃脸色惨白,失声尖叫,伸手去拦,却已经晚了。 轰——! 一声闷响,无声却震碎神魂。 洛星辰自碎道心。 灵力瞬间暴走、溃散、倒灌经脉,四肢百骸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剧痛到极致,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修为尽废。 道心破碎。 此生再无登顶可能。 苏晚璃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如坠冰窟,泪水再次疯狂涌出:“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啊……” “没有了她,修为、复仇、活着……都没有意义了。” 洛星辰睁开眼,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执念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我碎了道心,就再也配不上她了。” “这样……也算对得起她那句死生不复相见。” 他在惩罚自己。 用最惨烈的方式,为那场误会赎罪。 为他弄丢了她,赎罪。 与此同时,寒月阁。 寒玉密室之内,寒气暴涨到极致。 苏清寒盘膝端坐,冰蓝色灵气几乎要将整间密室冻结。阁主站在门外,声音沉重,将黑风山脉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全部告知。 洛家真相。 幽冥殿真凶。 苏晚璃的救命之恩。 洛星辰自碎道心。 每一句,都像一把冰刀,狠狠扎进苏清寒的耳膜。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睫毛上凝出细小的冰晶,眼眶微微发烫,却被她强行用灵力冻结。 她不能信。 不能回头。 不能再让自己跌入地狱。 “阁主,”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 “他的生死,他的道心,他的一切……” “与我无关。” 阁主长叹一声,满心无奈:“你明明还在意,何苦逼自己到这一步?” 苏清寒闭上眼,两行清泪刚一涌出,便被寒气冰封。 在意又如何? 误会已经刻进心底。 画面已经钉在眼前。 信任已经碎成尘埃。 她缓缓抬手,指尖结出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印诀。 封尘诀。 以自身修为为引,封印所有关于洛星辰的记忆。 童年的笛声,洛家的烟火,黑风山的重逢,生死间的牵挂…… 所有欢喜,所有心痛,所有心动,所有怨恨。 全部,封印。 “从今往后,”她轻声道,声音空灵而漠然,“世间再无苏清寒的执念。” “只有寒月阁,无情无念的修行者。” “洛星辰……” 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被彻底咽入心底,冰封万丈。 从此,不识,不念,不见,不忆。 黑风山脉。 洛星辰道心破碎,修为尽失,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苏晚璃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泪水滴落在他的额头。 “阿尘,别怕,为师就算豁出性命,也会治好你的道心,会让你重新站起来……” “不必了。” 洛星辰靠在她怀中,目光空洞地望着天际,望着寒月阁的方向。 那里有他一生的光。 可那束光,已经亲手把他彻底抹去。 风再次吹过黑风山,卷起满地血腥与凄凉。 少年道心碎,故人记忆封。 一场宿命缘,终成断肠恨。 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清寒,下辈子……” “我不要再遇见你了。” “太疼了。” 黑雾笼罩天地,吞没了那道绝望破碎的身影。 从此, 爱封尘,恨封尘,前尘往事尽封尘。 道心碎,痴心碎,一生悲欢皆成碎。 第四十五章 道心碎,魔根深,孤身赴死战 黑风山脉的风,终于吹成了索命的咒。 洛星辰瘫在苏晚璃怀中,道心碎裂的剧痛蔓延四肢百骸,一身修为如同崩裂的江河,疯狂溃散。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光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可就在灵力彻底散尽的刹那—— 丹田深处,那股被他压抑了十几年的怨、恨、痛、悔,骤然炸开! 洛家满门惨死的血海, 认贼作师的荒唐, 苏清寒决绝的背影, 那句死生不复相见的刺骨绝情…… 所有绝望,在道心破碎的废墟里,疯狂滋生出漆黑如墨的根。 根,名——入魔。 “阿尘!!” 苏晚璃惊恐地抱住他,感觉到他体内气息骤变,冰冷、暴戾、嗜血,冲天的魔气冲破天灵盖,黑雾翻涌,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没有哭,没有嘶吼,只是缓缓抬起眼。 那双曾经温润清澈的眸子,彻底变成猩红漆黑,没有半点人性,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杀意。 “魔……” 苏晚璃浑身冰凉,泪水汹涌,“别入魔……求你,阿尘,我求你……” 入魔,便永世不得回头,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可洛星辰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心死了,道心碎了,爱人忘了,仇还没报…… 他活着,只剩一具空壳。 唯有魔,能给他撑着这具残破身躯,去杀,去恨,去赴一场必死的战。 “让开。”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冰冷,完全不再是少年的语调,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之声。 苏晚璃死死抱住他,泣不成声:“我不让!你去了就是死!幽冥殿有埋伏,有绝杀阵,你道心已碎,又入魔……” “死,也好过活着。” 洛星辰轻轻一抬手,魔气震开苏晚璃。 她重伤未愈,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却依旧伸着手,绝望地哭喊:“阿尘——!!” 他没有回头。 伸手一握,那柄洛家黑枪被魔气缠绕,枪身变得漆黑狰狞,煞气冲天。 青衫被魔气染成墨色,黑发狂舞,周身阴风呼啸,天地变色。 他不再是清玄门弟子洛星辰。 不再是苏清寒的少年郎。 不再是忍辱负重的洛家遗孤。 从今往后,只有入魔者。 孤身一人,朝着幽冥殿主战场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没有支援,没有退路,没有生机。 只有一场,为了赎罪、为了泄恨、为了彻底解脱的死战。 幽冥殿主战场,黑云压城,百万煞气遮天蔽日。 无数黑衣修士列阵而立,杀气冲天,早已布下灭神诛仙阵,只等洛星辰自投罗网。 “哈哈哈,洛家余孽真的敢来!” “道心都碎了,还敢送上门!” “今日,就让他彻底灰飞烟灭!” 狂笑震天,讥讽如刀。 洛星辰站在阵前,猩红眸子漠然扫过全场。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情绪。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杀光,杀到自己倒下为止。 苏晚璃拼尽最后力气追来,却被阵法阻隔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入魔的身影,孤身冲入百万敌阵。 “不要啊——!!”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厮杀声彻底淹没。 下一刻。 魔气冲天,黑枪破空。 洛星辰孤身一人,杀入战场。 血溅长空,尸骨遍地,惨叫震天。 他道心已碎,经脉尽断,每动一下,都痛如魂裂,可魔气支撑着他,疯狂杀戮,如同疯魔。 枪尖所过之处,无人能活。 他在流血,他在崩溃,他在一点点走向死亡。 可他脑海里,依旧闪过那道白衣身影。 苏清寒…… 你封了记忆,忘了我。 那我便入魔,赴死战,永不归来。 从此, 你清净修行,无情无念。 我血染战场,万劫不复。 再不相见。 黑云滚滚,血染苍天。 入魔的少年,孤身立于尸山之上,朝着命运,做最后一场绝望的死战。 这一战, 不为生, 不为赢, 只为——死得痛快。 第四十五章 魔影无踪,生死两不知 魔气冲天,血染残阳。 洛星辰孤身闯入幽冥殿百万伏阵之中,黑枪被戾气缠裹,每一击都带着道心破碎后的绝望与入魔后的癫狂。尸骨在他脚下堆积,鲜血浸透了整片干裂的大地,惨叫声、兵器碎裂声、魔气咆哮声交织成人间炼狱。 他早已没了求生之念。 不求胜,不求活,不求复仇雪恨,只求彻底湮灭在这场杀戮里,一了百了。 苏晚璃被阵法之力狠狠震飞,素衣染血,经脉寸断,她趴在阵外,眼睁睁看着那道墨色身影被无尽黑衣修士淹没,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云霄: “阿尘——!!回来啊——!!” “我不要你死——!!我错了……我什么都还给你……你回来啊——!!” 可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回头。 魔气越来越盛,竟压过了幽冥殿的灭神诛仙阵,黑风倒卷,天地变色,整片战场被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彻底吞噬。 强光炸开。 巨响震碎山河。 待黑雾散尽、烟尘落地之时—— 整片战场一片狼藉,尸横遍野,幽冥殿主力尽数覆灭,阵法崩裂,煞气消散。 唯独没有了洛星辰的身影。 没有尸体,没有黑枪,没有血迹,没有神魂气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彻彻底底,下落不明。 苏晚璃疯了一般爬进战场,双手扒开遍地尸骸,指甲磨碎,鲜血淋漓,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直到昏死在尸山之中。 清玄门弟子与凌紫瑶赶来时,只看见满地苍凉,和一个彻底崩溃的掌门。 “师弟……他……” 凌紫瑶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滚落。 无人应答。 无人知道,洛星辰是死在了阵法之下,还是被魔气卷走,坠入了无间深渊。 只知道, 那个隐忍半生、爱入骨髓、痛入魂魄的少年,消失了。 寒月阁,寒玉密室。 封印记忆的苏清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冰寂,再无半分涟漪。 关于洛星辰的一切,童年、笛声、重逢、心碎、误会……全都被深深冰封,再也记不起分毫。 阁主望着她,轻声一叹,终究没有将战场之事告知。 “清寒,外界战乱已平,你可以出关了。” 苏清寒微微颔首,起身迈步,白衣无尘,心境如冰。 走出密室时,心口莫名一空,像是遗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空得发疼。 她蹙眉,指尖轻按心口,冰眸闪过一丝茫然。 “我……忘了什么?” 阁主垂眸:“什么都没有。你只是修行太久,心神耗损。” “是吗。” 苏清寒不再多问,抬眸望向远方天际,那里云雾茫茫,一无所有。 她只觉得,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 从此,无情,无念,无忆,无牵。 只是偶尔在深夜,冰梦中会闪过一道模糊的少年身影, 持枪而立,满身是血,对着她轻声说: “太疼了,下辈子,不要遇见了。” 她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白衣,心口剧痛,却始终想不起,那是谁。 清玄门,从此多了一个枯守的人。 苏晚璃伤势痊愈,却再也没有半分掌门威严,终日坐在山门前,望着黑风山脉的方向,一等,便是无数个日夜。 她遣遍天下弟子,寻遍千山万水。 寻魔影,寻黑枪,寻一丝气息,寻一缕残魂。 可始终—— 音讯全无,下落不明。 有人说,他战死灭神阵中,神魂俱灭。 有人说,他入魔太深,坠入魔域深渊。 有人说,他苟延残喘,藏在人间无人识。 真相,无人知晓。 风过清玄,风过寒月,风过黑风山脉。 那个叫洛星辰的少年, 爱他的人,守成了望夫石。 他爱的人,忘得干干净净。 他自己,消失在天地间,生死两不知。 没有结局,没有归期,没有再见。 只有一场未尽的虐, 一段未圆的缘, 一个下落不明的人, 和世间,永远的空等。 第四十六章 真相终白,共寻不归人 清玄门山门外,草木枯荣几度。 苏晚璃寻了洛星辰整整半年,衣衫渐宽,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憔悴,却从未有一日放弃。凌紫瑶踏遍九州,带回的只有无尽的失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道染魔的身影,如同人间蒸发。 这日,寒月阁的传讯玉符,却骤然划破长空。 寒月阁主亲至,神色沉重,立于清玄殿中,望着一身枯寂的苏晚璃,终是叹破了所有隐瞒: “苏掌门,清寒她……封印松动了。” 苏晚璃猛地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微光。 “她梦中反复出现那少年的身影,夜夜心痛如绞,再强行封印,只会道心崩毁。我来,是想……将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她。” 苏晚璃踉跄起身,泪水瞬间滚落:“我同你去。” “我欠她一个解释。” “欠洛星辰,一个清白。” 寒月阁,寒玉台。 苏清寒白衣静坐,指尖总是莫名发凉,心口那处空洞,日夜撕扯着她的神魂。梦中那道持枪浴血的背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她窒息。 她以为是心魔,却不知,是被封印的记忆在泣血。 两道身影缓步走近。 苏晚璃望着眼前这张清冷绝美的容颜,心中百感交集——这是阿尘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姑娘,是被她一场误会,伤得遍体鳞伤的孩子。 “苏姑娘,”苏晚璃声音微颤,躬身一礼,这一拜,满是愧疚,“今日,我来向你赔罪。” 苏清寒眉尖微蹙,冰眸平静:“掌门何出此言。” 寒月阁主轻叹一声,抬手轻点她眉心—— 冰封的记忆,轰然解封。 童年洛家的烟火,花园里的笛声,黑风山脉的重逢,他护在她身前的模样,那场让她心碎的拥抱,他道心破碎的惨状,他入魔离去的绝望…… 所有画面,所有真相,所有误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苏清寒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冰蓝色的眼眸剧烈震颤,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假的。 不是背叛。 不是变心。 是误会。 是保护。 是身不由己。 是她……错怪了他。 是她,亲口对他说死生不复相见。 是她,亲手封印了他们的一切。 是她,眼睁睁看着他道心破碎、孤身入魔、下落不明…… “噗——” 一口鲜血呕出,染红白衣。 苏清寒痛得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终于崩溃失声: “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我为什么不信他……我为什么要那么狠……” “他在哪里……洛星辰你在哪里……” 她终于记起了一切。 记起了那个等她、护她、念她、为她疯魔的少年。 记起了她欠他一句解释,欠他一句对不起,欠他一个拥抱…… 苏晚璃垂泪,轻声道:“他入魔后,杀入幽冥殿主战场,战后……下落不明。” “我寻了他半年,毫无音讯。” “但我信,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 苏清寒猛地抬眸,泪水滑落,眸中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擦去眼泪,握紧手中冰剑,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我去找。” “天涯海角,六道轮回。” “他在哪里,我便去哪里。” “这一次,换我等他,换我找他,换我……永不放手。” 三日后。 清玄门与寒月阁,同时下达全界通缉令—— 寻洛家遗孤,洛星辰。 寻一道染魔身影,寻一杆漆黑长枪。 苏晚璃卸下掌门之位,一身素衣,再无半分威严,只做一个寻徒之人。 苏清寒白衣绝尘,冰灵之气遍洒九州,不放过任何一丝气息。 曾经, 他为她,忍辱负重,藏起满身伤痕。 如今, 她为他,踏遍山河,寻遍天涯海角。 曾经, 他在黑风山脉,看着她决绝离去,痛得心碎。 如今, 她与他的师父并肩同行,向着天地四方,寻一个下落不明的归人。 风过黑风山脉,吹起当年未干的血痕。 苏清寒驻足,望着这片让他们爱恨交织的土地,轻声呢喃,泪水滴落: “洛星辰,我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这一次,我不听解释,我只要你。” “无论你是仙,是魔,是生,是死……” “我都认。” “我等你。” “一直等你。” 苏晚璃站在她身侧,望着茫茫天地,眼中含泪,却带着一丝微光。 真相大白,误会尽解。 剩下的,只有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寻找。 寻那个, 藏着半生血泪, 藏着入骨相思, 藏着一身伤痕, 从此下落不明的 ——少年郎。 第四十七章 残魂被救,僻境藏身不知年 洛星辰道心尽碎、肉身崩裂,最后一丝残魂被魔气裹着,坠入空间裂缝,再无半点意识。他以为自己终将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再睁眼时,入目却是一片低矮茅檐,窗外是青山流水,炊烟袅袅,空气中没有血腥,没有煞气,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周身经脉依旧碎裂,道心残破不堪,魔气被强行压制在丹田一隅,修为跌回炼气初期,连寻常凡人都不如。 “醒了就别装死了。” 一旁木凳上,坐着个须发花白、衣衫破旧的老头,叼着根草杆,眼神浑浊却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正慢悠悠打量着他。 “是我在虚空裂缝里捡了你半条残魂,拼了半身修为,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洛星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是漠然地转开眼。 活着,比死了更疼。 他忘不了苏清寒那句死生不复相见,忘不了自己碎道心、入魔的癫狂,更忘不了那场让他万念俱灰的误会。 老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小子,死很容易,活着熬过去才难。你这一身伤,一半是仇,一半是情,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里是清寂谷,外界找不到的僻境,灵气稀薄,人人修为不高,最高者也不过筑基。” “你安心在这养着,残魂能补,肉身能重铸,就是修为得从头练。” 洛星辰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不想活。 可老头救了他,残魂不散,连求死都做不到。 从此,他便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山谷里留了下来。 每日砍柴、挑水、种地,像个最普通的凡人,修为停在炼气一层,再也不敢运转半点灵力,生怕勾起心底那片撕心裂肺的痛。 他不说话,不笑,不问世事,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老头也不逼他,只是每日给他送一碗汤药,偶尔叹一句:“心没死透,人就还有救。” 与此同时,外界。 苏晚璃与苏清寒,已经踏遍了东荒西漠、南江北域。 两人放下所有身份、隔阂、过往,一路同行,寻遍了每一处可能的空间裂缝,问遍了每一方修士势力,得到的却全是失望。 苏清寒白衣染尘,冰眸日渐憔悴,每到一处无人之地,便会轻声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声音哽咽。 “洛星辰,我知道错了……” “你出来好不好,我不怪你,我再也不误会你了……” “你修为没了,我陪你重练;你入魔了,我陪你净化;你不想见我,我就远远看着你……” 苏晚璃看着她日夜煎熬,心如刀割,却只能轻声安慰:“会找到的,他命硬,一定还活着。” 她们不知道,在这片天地尽头、虚空夹缝里,有一座无人知晓的清寂谷。 更不知道,那个她们疯了一般寻找的少年,正以最卑微、最落魄的模样,藏在那片修为低下的僻境里,心如死灰,苟活残生。 茅檐之下,洛星辰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落日。 心口那处空洞,依旧疼得厉害。 他偶尔会想起一道白衣身影,想起一曲清笛,想起一句“我等你”。 可随即,又被那句“死生不复相见”狠狠刺穿。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 修为尽废,道心破碎,魔气缠身,一无所有。 这样的他, 不配再去找她。 不配再出现在她面前。 就这样,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活着,或是死去…… 也好。 清寂谷的风很轻,很静。 轻得藏不住少年的泪, 静得听不见外界,那两个疯了一般寻找他的人,撕心裂肺的呼唤。 第四十八章 僻境偷生,咫尺天涯不相认 谷外,千里荒原。 苏清寒与苏晚璃已经在这里徘徊了整整三日。 空间裂缝的气息,在这里彻底消失。 洛星辰的踪迹,断在了这片荒原尽头。 苏清寒白衣落满风尘,冰眸布满血丝,指尖紧紧攥着那支当年他送她的玉笛,笛身微凉,刺得她心口生疼。她闭上眼,灵力全力铺开,一寸寸扫过大地,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气息。 “他就在这附近……”她声音沙哑,无比笃定,“我能感觉到,他离我很近……” 苏晚璃望着茫茫荒原,眼眶泛红,却依旧强撑着安慰:“我们再找,就算翻遍这整片荒原,也要找到他。” 她们不知道。 她们苦苦寻觅的人,就在荒原之后,那道被虚空掩盖的山谷入口内。 不过十里之隔,却是咫尺天涯。 清寂谷中,洛星辰正在溪边打水。 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手中木桶“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清水溅湿了粗布衣衫。 他猛地抬头,望向谷口方向。 那里,有一道他魂牵梦萦、又不敢触碰的气息。 是她。 苏清寒。 她来了。 她在找他。 洛星辰浑身血液瞬间冻僵,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狂喜、剧痛、惶恐、卑微……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疯狂炸开。 他想见她。 想立刻冲到她面前,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想念她。 可下一秒,他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粗布麻衣,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看向这具道心破碎、修为尽废、魔气缠身的残破身躯。 不配。 不能。 不敢。 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向茅舍,将自己死死关在屋内,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泪水无声汹涌。 不能被找到。 绝对不能。 他如今这副模样,只会再次玷污她的眼,再次让她失望,再次成为她修行路上的污点。 就让她以为,他真的死了吧。 死在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场里,魂飞魄散,永不出现。 这样,她才能彻底放下过去,安心修行,一世安稳。 屋外,老头站在树下,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摇头。 痴儿,都是痴儿。 谷外,荒原。 苏清寒忽然心口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 她猛地睁开眼,望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山谷方向,声音轻颤: “洛星辰……是你吗……” “你是不是就在那里……” “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风穿过荒原,卷起她的白衣,却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身影,没有气息,没有回音。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直到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苏晚璃轻轻扶住她,声音哽咽:“清寒,我们先歇息一夜,明日再找……” 苏清寒缓缓点头,目光却依旧死死锁着那片山谷,泪水滑落,碎在风中。 “我知道你在躲我。”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没关系,我等。” “我就在这里等,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屋内,洛星辰蜷缩在角落,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窗外的月光,很冷,很亮。 像极了当年,她看他时,那双冰封的眼。 十里之隔。 她在谷外,枯守等待。 他在谷内,隐忍躲藏。 相见不相认,相望不相逢。 这世间最虐的,从不是生死别离, 而是我就在你眼前,却只能装作从不认识你; 是你拼了命找我,我拼了命躲你; 是我爱你入骨,却只能逼自己,永远离开你。 清寂谷的夜,静得可怕。 藏着一个人的卑微隐忍, 藏着另一个人的泣血等待, 藏着一段,再也不敢触碰的前尘旧梦。 第四十九章 谷外枯守,屋内心崩 清寂谷外,荒原一夜白头似的凉。 苏清寒没有走,就坐在那块最高的青石上,白衣映着残月,一坐,便是一整夜。 她不说话,不哭,只是静静望着谷口那层朦胧雾气,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支旧笛。 她能感觉到,那道让她痛断肝肠的气息,就在雾后,就在那里。 他在躲她。 苏晚璃陪在一旁,心都碎了,却只能轻声劝:“清寒,他既然躲着,必是有苦衷……” “我知道。” 苏清寒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逼他出来,我就在这里等。” “等他愿意看我一眼,等他肯听我一句。” “等他知道,他是谁,我都要。” 雾里的山谷,一片死寂。 茅屋内,洛星辰靠在门板后,也坐了一整夜。 谷外每一句轻得像风的话,都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里,扎进他早已烂穿的心口。 他听得见她的呼吸,听得见她的隐忍,听得见她强压下去的哽咽。 她知道他在躲。 她还在等。 洛星辰死死咬住手腕,留下深深的牙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才能压住那声快要冲出口的“清寒”。 不能动。 不能出声。 不能开门。 一开门,前功尽弃,所有的隐忍都成笑话。 一开口,他这副残破不堪、道心尽碎、修为低微的模样,只会再刺她一次。 天亮时,老头端着汤药过来,看了眼门板上渗出来的血指印,长长叹了口气。 “你再躲,她能在谷外坐成望夫石。” 老头声音平静,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你以为你是为她好?你这是在拿她的命,熬你的愧疚。” 洛星辰终于沙哑出声,带着破碎的哭腔: “我现在……就是个废物。” “炼气一层,道心碎了,魔气缠身……我配不上她。” “我让她走,她才能好好活着。” 老头嗤笑一声,一脚踹在门板上: “傻小子!” “她要的是洛星辰,不是什么盖世英雄、绝代天骄!” “你当年藏身份、忍仇恨,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现在倒好,仇没报完,人先躲没了。” “你这不是成全,你是懦夫。” 屋内,洛星辰猛地一颤。 懦夫…… 这两个字,比刀还疼。 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忍辱负重,从不认怂。 可面对她,他却成了最胆小的那个人。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清寒起身,一步步走近雾气,声音轻得发颤: “阿尘……” “我不进去,我就站在这里。” “你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洛星辰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当年黑风山,是我错了。” “是我不信你,是我狠心,是我把你推开。” “你碎道心,入魔,下落不明……全是我的错。” “你罚我、骂我、恨我都好,别躲着我……” “别不要我。” 最后四个字,彻底崩断了洛星辰心里最后一根弦。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嘶哑、绝望、痛到极致。 他想出去。 想抱住她。 想告诉她,他没有不要她。 想告诉她,他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她。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门内,崩溃痛哭,不敢相见。 门外,泣血哀求,不肯离去。 老头站在院中,抬头望天,一声长叹。 “作孽啊……” 雾气轻轻浮动。 苏清寒站在雾边,泪水模糊了视线,明明咫尺之距,却像隔着天地鸿沟。 她轻轻举起那支旧笛,放在唇边。 一曲当年洛家花园里的调子,轻轻响起。 清冽、温柔、熟悉、锥心。 屋内的哭声,骤然一滞。 洛星辰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血红,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门里门外。 她用笛声,唤他归来。 他用隐忍,逼她离开。 虐到骨髓,不过如此。 第五十章 笛声断肠,死扛不相见 笛声穿过薄雾,飘进清寂谷的每一寸角落。 还是当年洛家花园里的那支曲子,温柔清浅,曾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可如今,每一个音符都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洛星辰的心口,痛得他浑身痉挛。 他蜷缩在门板后,指节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外翻,渗出血丝,却依旧死死咬住唇,半点声音都不肯泄露。 不能应。 不能动。 不能开门。 只要他发出一丝气息,露出一个影子,她就会不顾一切冲进来。 而他这副炼气一层、道心破碎、满身魔气、形如废人的模样,只会让她更加心疼,更加愧疚,更加放不下。 他要她走。 要她忘了他。 要她回到寒月阁,做她高高在上的冰灵仙子,一世安稳,无尘无劫。 苏清寒的笛声,吹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抖。 到最后,尾音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她放下玉笛,泪水早已湿透衣襟,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洛星辰,我吹完了。” “你还是不肯见我吗?” 没有回应。 山谷里只有风吹草木的轻响,死寂得让人绝望。 苏晚璃站在身后,看得泪如雨下,却不敢上前打扰。她懂洛星辰的隐忍,也懂苏清寒的痴缠,这两个人,明明爱到入骨,却偏偏要用最痛的方式,互相折磨。 苏清寒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压抑不住地轻声哭了出来。 她不哭不闹,只是无声地流泪,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看得人心都碎了。 “我知道你怕……” “怕自己现在不够好,怕配不上我,怕拖累我……” “可我不在乎啊……” “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眼前,哪怕你只是个凡人,哪怕你永远修为低微,我都认……” “我再也不会误会你,再也不会说那些伤你的话……” “你出来好不好……” 屋内。 洛星辰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泪水疯狂涌出,打湿了衣襟,打湿了地面,心像是被生生揉碎了再碾成尘。 他多想冲出去,抱住那个哭到发抖的姑娘,告诉她: 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不敢见你。 可他不能。 老头站在院中,背对着茅屋,声音低沉而沙哑: “小子,你这一扛,扛的不是面子,是她的命。” “她能等一天,就能等一年,能等一年,就能等一生。” “你真要让她,在这谷外,守到青丝成雪,魂飞魄散吗?” 洛星辰浑身剧烈一颤。 一生…… 他不敢想。 不敢想象,她就这么坐在谷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白发苍苍,等到绝望成灰。 那比杀了他,还要痛。 可他依旧没有动。 只是缓缓闭上眼,将所有情绪,所有思念,所有崩溃,全部强行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封死,锁死,再不触碰。 躲。 死扛。 绝不相见。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点“成全”。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日出,到日落。 从黄昏,到深夜。 苏清寒就那样蹲在雾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绝望的石像。 泪水流干了,声音哭哑了,笛声再也吹不响了。 她终于缓缓站起身,白衣被夜露打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望着那片厚重的雾气,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你是铁了心,不想见我了。” “好……我走。” “但我不会放弃。” “我会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等你。” “等你哪天,愿意出来见我了……” “我永远都在。” 声音落下,她没有再回头。 白衣一动,缓缓转身,与苏晚璃一同,一步步离开了荒原。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 洛星辰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她真的走了,再也听不到她的气息,他才猛地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下一秒, 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窗外,月光凄冷。 老头走了进来,看着地上昏死的少年,长长叹了口气,弯腰将他抱起。 “傻孩子……” “你这一躲,躲掉了相见,躲不掉心劫啊……” 清寂谷恢复了死寂。 谷外的人,含泪离去,却留下一生等待。 谷内的人,昏死在地,藏着一世隐忍。 从此, 咫尺天涯, 相见无期, 相思断肠 第五十一章 悄然而去,此身再无归处 洛星辰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 茅屋里依旧冷清,药香弥漫,却压不住心口那片空荡荡的疼。 苏清寒的哭声、笛声、那句“我永远都在”,还在耳边一遍遍回响,每一遍,都凌迟着他早已破碎的神经。 老头坐在门口,叼着草杆,望着远山,先开了口: “她走了,没走远,就在谷外小镇上住下了。” “天天往谷口望,等着一个永远不出去的人。” 洛星辰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他就知道,她不会真的离开。 她会等,等他一辈子,等他回头,等他松口。 可他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她所有的安稳、修行、人生,都会被他这个道心破碎、魔气缠身、修为低微的废人彻底拖入深渊。 她是寒月阁的天之骄女,是冰灵之体,本该一尘不染,青云直上,不该为了他,困在这荒僻小镇,熬成望夫石。 “我要走。” 洛星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老头猛地转头看他: “你要去哪?这天下之大,你能去哪?你现在这点修为,出了谷,随便一头妖兽都能啃得你骨头不剩!” “去哪都好。” 洛星辰缓缓站起身,看着自己这双握过黑枪、染过鲜血、如今却只能砍柴挑水的手,眼底一片空茫。 “只要离她远一点。” “只要她看不到我,听不到我,感觉不到我。” “她才能放下,才能好好活下去。” 他不能留在清寂谷。 留在这里,她就永远有盼头,永远不死心,永远守着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只有他彻底消失,彻底断了她所有念想,她才会忍痛离开,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老头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最终只是长长一叹: “你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 为洛家活,为仇恨活,为她活…… 唯独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洛星辰没有回答。 他早已没有自己了。 从家破人亡那一天起,从遇见苏清寒那一天起,从入魔、道心破碎那一天起,他就只是一缕残魂,一具躯壳。 他收拾了唯一的包裹—— 一身粗布衣裳,半块黑枪残片,还有一段早已被遗忘的、关于白衣少女的旧梦。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在一个天还未亮、雾气最浓的清晨,洛星辰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清寂谷。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一字痕迹。 他刻意绕开小镇,走最荒僻、最危险、最无人问津的路。 一路向西,向着蛮荒深处,向着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从此, 清寂谷再无阿尘。 世间再无让人牵挂的洛星辰。 谷外小镇。 苏清寒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站在高处,望着清寂谷的方向。 她白衣单薄,目光执着,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可这一天,她心口猛地一空。 那道微弱到极致、她日夜牵挂、死死锁定的气息…… 消失了。 彻底消失。 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世间存在过一样。 苏清寒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一步,几乎摔倒。 “不……不可能……” 她疯了一样冲向清寂谷,冲破雾气,冲到那间茅屋前。 空的。 人去屋空,炉火已冷,只剩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 老头站在树下,看着她惨白绝望的脸,轻声道: “他走了。” “怕你等,怕你困,怕你放不下…… 他走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 苏清寒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她终于明白。 他不是不肯见她。 他是用彻底消失的方式,逼她放手。 用最残忍、最决绝、最让她痛断肝肠的方式,护她一世安稳。 苏清寒缓缓跪倒在茅屋前,泣不成声。 “洛星辰……你好狠……” “你连让我等你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风穿过空寂的茅屋,卷起地上的尘埃。 那个隐忍半生、爱入骨髓、痛入魂魄的少年, 再一次,下落不明。 这一次,不是战场崩裂,不是空间错乱。 是他自己,选择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从此: -苏清寒守着空谷与茅屋,一等,就是岁岁年年 -洛星辰孤身远走蛮荒,隐于尘埃,苟活残生,永不回头 -苏晚璃遍寻天下,再无半点音讯 -老头望着远方,只叹一声:情字最杀人 第五十二章 蛮荒独行,杀途初开 残阳坠入西山,将蛮荒天际染成一片压抑的暗红。 连绵万里的荒古密林遮天蔽日,老藤如虬龙盘绕,腐叶堆积丈许厚,空气中弥漫着妖兽的腥膻与浓郁瘴气,寻常修士踏入此地,顷刻间便会身中剧毒,修为尽废。 这里是世人闻之色变的死亡禁区,也是洛星辰为自己选定的归宿。 他一路披荆斩棘,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裸露的肌肤布满血痕,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丹田之内灵气枯竭如枯井,道心碎片在经脉中隐隐作痛,唯有那缕蛰伏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窜动一番,撕扯着他本就脆弱的神魂。 洛星辰没有停下脚步。 回头已是万丈红尘,有他最牵挂,却也最不能相见的人。 唯有向前,深入蛮荒,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才能断了苏清寒的念想,让她回归本该属于她的青云之路。 不知走了多久,夜色悄然笼罩密林,林间兽吼此起彼伏,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腹中饥肠辘辘,浑身气力即将耗尽,洛星辰靠在一棵千年古木上,缓缓滑坐而下。他从怀中掏出那半块黑枪残片,指尖摩挲着冰冷粗糙的金属表面,昔日持枪纵横、意气风发的画面一闪而过,随即被家破人亡、道心破碎的剧痛彻底淹没。 “清寒……”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心口那片空荡荡的疼再次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他从不后悔推开她,却唯独后悔,让她受了这般撕心裂肺的苦。 吼——! 一声尖锐的兽吼骤然打破寂静! 三道灰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窜出,獠牙外露,目露凶光,竟是蛮荒最常见的一阶妖兽——影牙狼。此狼速度迅捷,生性凶残,向来成群出没,以他如今的状态,面对三头影牙狼,无异于自寻死路。 洛星辰猛地起身,握紧手中的黑枪残片,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死在蛮荒,倒也遂了心愿。 可就在影牙狼扑杀而来的刹那,苏清寒绝望的哭喊、白衣泣血的模样,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 他不能死! 他以消失护她周全,若是就此殒命,他日她得知真相,只会余生皆困于痛苦之中,永无宁日! “呃啊——!” 洛星辰爆发出一声低吼,体内残存的生命力在绝境中疯狂涌动。他侧身避开第一头影牙狼的扑击,手中黑枪残片狠狠刺入狼身,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脸颊。 剧痛激发了他骨子里的狠厉,曾经横扫战场的杀伐本能,在这一刻悄然苏醒。 没有招式,没有灵气,唯有最原始的搏杀! 他以身为饵,以残片为刃,在三头影牙狼的围攻中疯狂厮杀,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浸透衣衫,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冷冽,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噗嗤—— 最后一头影牙狼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气息。 洛星辰也脱力般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三头影牙狼的尸体之上,缓缓飘出三缕淡黑色的妖气,如同受到牵引,径直钻入他的体内。怎么回事为什么妖气会进入体内,原来是他从小佩戴一枚,纯黑色吊坠,吊坠是一杆旗形,不知为何,竟然能吸收妖气, 可以变强? 可以修复道心,压制魔气? 无数疑问涌出了脑海 洛星辰怔怔地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死寂的眼底,骤然燃起一簇焚尽一切的火焰。 他本以为此生注定苟活残生,沉沦地狱。 却不曾想,蛮荒绝地,竟为他开启了一条逆天重生的杀道! 洛星辰缓缓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黑枪残片,周身的死寂与颓废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杀伐之气。 清寂谷的洛星辰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他是蛮荒独行的修罗,是以妖兽为养料、以杀戮为阶梯的重生者!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压制魔气,重塑道心;强到足以洗刷屈辱,重振洛家;强到足以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苏清寒面前,不再是拖累她的废人,而是能护她一生的依靠! 洛星辰抬眼,望向无边无际、凶兽横行的蛮荒深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蛮荒万里,为我猎场。” “万千妖兽,为我养料。” “从此,我洛星辰,以杀证道,逆天归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提着染血的黑枪残片,毅然踏入更深的密林之中。 兽吼阵阵,瘴气弥漫。 一条血染的强者之路,自此,正式开启。 第五十三章 黑旗秘力,淬体初成 夜色如墨,蛮荒密林彻底坠入黑暗。 洛星辰伫立在三具影牙狼的尸体旁,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可那双沉寂已久的眼眸,却亮得吓人。 方才钻入体内的三缕妖气,并未在经脉中肆意冲撞,反而循着一种奇异的轨迹,缓缓流向胸口处。那里,贴着他肌肤的,是一枚从小佩戴、从未离身的纯黑旗形吊坠。 这吊坠是洛家先祖所留,无灵韵、无威能,平平无奇,他自幼戴到如今,早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可此刻,这枚死寂多年的黑旗吊坠,正微微发烫。 妖气温润着吊坠,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被无声无息地吞噬、炼化,再转化成一缕缕温和精纯的能量,反哺回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撕裂般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枯竭的丹田,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就连经脉中那股躁动不安的魔气,也被这股力量轻轻压制,安分了许多。 洛星辰抬手,抚上胸口的吊坠,指尖传来清晰的温热。 “是你……在吸收妖气?” 他低声自语,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家破人亡后,他失去了一切,唯有这枚不起眼的黑旗吊坠,陪他跌入谷底,伴他苟延残喘。如今想来,这绝非寻常饰物,而是一件潜藏无上秘力的至宝! 他尝试凝神感应,心神瞬间与黑旗吊坠产生一丝微弱的联系。 一段残缺莫名的信息,浮现在脑海: ——吞妖力,炼本源,修杀道,塑神躯。 短短十二字,却带着一股横贯万古的霸道与凌厉,仿佛在诉说一件惊天动地的秘辛。 洛星辰心神巨震。 他终于明白—— 不是老天垂怜,不是奇遇天降,而是这枚陪伴他一生的黑旗吊坠,在蛮荒妖气的刺激下,终于苏醒! 它能吞噬妖兽妖气,转化为修炼本源,助他修复道心、压制魔气、重塑肉身! 这便是他重生的底气! 洛星辰闭上双眼,静心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黑旗吊坠持续运转,将影牙狼残留的妖气彻底炼化,一股清晰的暖流游走全身,让他本已濒临崩溃的身躯,重新焕发生机。 下一刻,一股久违的充盈感,自丹田炸开。 轰—— 细微的突破声,在体内响起。 原本毫无修为的他,竟直接踏入了淬体境一重! 肉身强度暴涨,力气大增,五感也变得无比敏锐,林间风吹草动、虫豸爬行,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洛星辰缓缓睁开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他握紧拳头,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那股远胜从前的力量,虽依旧微弱,却让他看到了万丈光芒的希望。 “淬体境……” “这只是开始。”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影牙狼尸体,眼神冷冽如刀。 昔日,他是高高在上的洛家少主,修的是名门正道,练的是绝世枪法。 而今,他落难蛮荒,无门无派,无师无友。 那便以黑旗吊坠为基,以万千妖兽为粮,以铁血杀戮为路,走出一条独属于洛星辰的逆天杀道! 吼—— 不远处,又传来几声兽吼,显然是被方才的打斗声吸引而来。 洛星辰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提起了手中的黑枪残片,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在清寂谷,他为情所困,为念所累,一心求死,只求推开所爱之人。 可现在,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有了变强的依仗,更有了重回人间的执念。 “来得正好。” “你们,便是我洛星辰,重登巅峰的第一块垫脚石!” 话音落下,他不再被动等待,主动提枪,朝着兽吼传来的方向,大步而去。 夜色中的蛮荒密林,危机四伏,可洛星辰的身影,却不再孤单彷徨。 黑旗吊坠在胸口微微发烫,如同暗夜中的星辰,为他指引着重生之路。 一枪刺出,破风作响。 鲜血再次溅起,妖气再次被吞。 洛星辰的杀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很清楚,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将浴血,每一级都将白骨铺路。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在万里之外的清寂谷外,有一个白衣少女,还在痴痴等候。 而他,必将带着一身盖世修为,强势归来! 第五十四章 妖巢血战,杀境突破 夜色愈浓,密林之中腥风更盛。 洛星辰循着兽吼潜行,身形在巨树之间快速穿梭,淬体境一重的力量让他脚步轻快,五感敏锐远超从前。胸口的黑旗吊坠微微发烫,如同有了灵性一般,竟能提前感知到附近妖兽的气息强弱,为他规避着致命危险。 前行百丈,一片低矮的石穴出现在眼前,洞口散落着兽骨与暗红色血迹,七八道灰黑色身影正盘踞其中,正是方才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影牙狼。 此处,竟是一处小型影牙狼巢!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皮毛泛着幽光的头狼盘踞在巢穴中央,凶戾的气息四散开来,赫然是一阶妖兽巅峰的存在! 若是此前毫无修为的洛星辰,面对这般阵势,唯有死路一条。 但此刻,洛星辰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沸腾的杀意。 “来得正好。” 他低声呢喃,握紧手中黑枪残片,身形骤然暴起!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灵气运转,他只凭借肉身之力,将昔日洛家枪法的最狠厉杀招硬生生打出。黑枪残片划破空气,直取最外侧一头影牙狼的咽喉! 噗嗤—— 鲜血喷涌,那头影牙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瞬间毙命。 【吞噬影牙狼妖气,肉身强度小幅提升!】 黑旗吊坠的反馈瞬息而至,洛星辰毫不停留,抽枪、转身、横劈,动作一气呵成。狼爪撕裂他的臂膀,尖牙划破他的躯干,可他仿若未觉,只知疯狂杀戮。 一头、两头、三头…… 影牙狼接连倒在血泊之中,精纯的妖气源源不断被黑旗吊坠吞噬,转化为暖流冲刷着他的经脉,修复着他的伤口,更在不断夯实着他的修为。 巢穴中的头狼暴怒,仰天发出一声震耳狼嚎,带着残存的两头影牙狼猛扑而来,腥风扑面,獠牙泛着寒芒。 洛星辰瞳孔骤缩,不退反进。 他猛地矮身,避开头狼的致命扑击,手中黑枪残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头狼的下腹! “嗷——!” 头狼发出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欲要将洛星辰甩飞。 洛星辰死死攥着枪杆,双脚嵌入泥土,任由周身被狼爪撕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硬是将枪残狠狠一搅! 噗嗤—— 鲜血如泉涌,头狼挣扎片刻,轰然倒地。 【击杀一阶巅峰妖兽影牙狼头领,吞噬大量精纯妖气!】 【道心修复进度+3%!】 【魔气压制程度大幅提升!】 海量暖流瞬间席卷全身,洛星辰只觉丹田轰然一震,一股更加强横的力量自四肢百骸爆发而出! 轰—— 淬体境二重! 毫无瓶颈,直接突破! 周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感一扫而空,力量、速度、感知全面暴涨。 洛星辰缓缓站起身,甩去枪残上的血迹。 此刻的他,衣衫破碎,浑身浴血,长发凌乱,却如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眼神冷冽,气势慑人。 巢穴内的影牙狼已被屠戮殆尽,满地狼尸,妖气弥漫。 黑旗吊坠疯狂吞噬着残留的妖气,胸口的温热感愈发浓郁,洛星辰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吊坠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只是尚缺足够的力量破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胸口的黑旗吊坠,心中一片清明。 这黑旗吊坠,绝非凡物,乃是他逆天重生的最大依仗。 蛮荒妖兽无穷无尽,便是他取之不尽的修炼资源。 “淬体二重,只是起点。” 洛星辰抬眼,望向蛮荒更深处,那里兽吼更凶,气息更戾,藏着更强的妖兽,也藏着更大的机缘。 他没有留恋狼巢,捡起几块坚硬的狼骨别在腰间作为备用,提着黑枪残片,再次踏入无边黑暗之中。 一路走,一路杀。 铁背猿、毒牙蛇、穿山兽…… 凡是拦路的妖兽,尽皆成为他枪下亡魂,成为黑旗吊坠的养料。 天色微亮时,洛星辰已不知斩杀了多少妖兽,修为稳稳停在淬体境二重巅峰,随时可以再次突破。肉身早已今非昔比,寻常妖兽的爪牙,已难以轻易撕裂他的肌肤。 他站在一处山崖之上,迎着清晨第一缕微光,俯瞰着连绵万里的蛮荒密林。 胸口的黑旗吊坠,在晨光下隐隐透出一丝玄奥纹路,神秘而威严。 洛星辰握紧双拳,声音轻却坚定: “清寒,再等等我。” “等我杀出这蛮荒,等我重塑道心,等我一身魔气尽散。” “届时,我定会回到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从山崖上跃下,稳稳落在林间,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深处。 蛮荒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洛星辰的逆天之路,正以血染的姿态,疯狂铺展。 第五十五章 瘴气毒潭,黑旗异变 晨光穿透蛮荒密林的层层枝叶,落下斑驳碎影。 洛星辰在林间疾速穿行,脚步轻盈如猿,淬体境二重巅峰的肉身之力被他运用到极致,纵跃之间已是数丈开外。胸口的黑旗吊坠持续散发着温润暖意,昨夜疯狂猎杀得来的妖气早已被彻底炼化,不仅将他的修为牢牢钉在淬体境二重巅峰,更让他破碎的道心又稳固了几分,躁动的魔气也被压制得愈发安分。 经过一夜浴血搏杀,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在绝境中苟活的废人。 虽依旧衣衫褴褛,满身血痂,可那双眸子,已褪去死寂,燃起凛冽杀伐之光。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空气中的腥膻之气渐渐被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取代,四周的草木也变得枯黄发黑,枝干枯槁,透着一股死寂之气。地面上时不时出现鸟兽枯骨,腐朽不堪,显然是误入此地,被剧毒侵体而亡。 洛星辰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好重的瘴气毒雾。” 他凝神望去,只见前方地势凹陷,形成一方丈许大小的水潭。潭水呈暗绿色,表面泛着粘稠的泡沫,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毒气蒸腾而上,凝聚成淡紫色的雾霭,光是靠近,便让他皮肤发麻,经脉刺痛。 寻常修士在此停留片刻,便会毒侵肺腑,修为溃散。 即便是以他如今被妖气淬炼过的肉身,也不敢轻易涉足。 洛星辰正欲绕道而行,胸口的黑旗吊坠却忽然微微震颤起来,不再是以往的温润暖意,而是传来一股强烈的渴求之意,仿佛潭中剧毒之物,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嗯?” 洛星辰心中一动,按住胸口的吊坠,“你想要这毒潭中的东西?” 吊坠似有回应,震颤愈发剧烈。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步靠近。 黑旗吊坠是他如今唯一的重生依仗,它所渴求之物,必定非同寻常。 就在他距离毒潭不足三步之时,潭水骤然翻滚!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猛地从毒潭中暴射而出,腥臭毒气扑面而来,身形如蛇,却生有三角头颅,满口獠牙,腹下生有四爪,正是盘踞在此地的二阶妖兽——毒潭黑蛟! 此蛟以瘴气为食,以剧毒炼体,实力远超一阶妖兽,一口毒液足以瞬间融化金石! 洛星辰瞳孔骤缩,身形暴退,险之又险避开黑蛟的扑击,毒液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深坑。 “二阶妖兽!” 洛星辰握紧手中黑枪残片,神色凝重。 他昨夜连斩数十头一阶妖兽,可二阶与一阶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实力堪称云泥之别。以他淬体二重巅峰的修为,正面硬撼,胜算极低! 吼! 毒潭黑蛟一击未中,暴怒不已,三角竖瞳死死锁定洛星辰,庞大的身躯在地面飞速游走,速度快如闪电,腥风裹挟毒气,再次狂扑而来! 洛星辰不敢硬接,只能凭借敏锐的身法不断闪避。 毒潭四周空间狭小,黑蛟的攻击愈发狂暴,尾鞭横扫,巨齿撕咬,毒液狂喷,洛星辰周身不断被毒气沾染,皮肤泛起阵阵黑紫,剧痛传来,体内灵气也出现滞涩之感。 再这样下去,他必死于蛟口之下! “不能退!” 洛星辰咬牙低吼,眼中杀意暴涨。 他从清寂谷逃入蛮荒,一路浴血,不是为了死在这里!他要变强,要重塑道心,要回到苏清寒身边,绝不能止步于此! 眼看黑蛟巨口咬来,洛星辰不再躲闪,猛地纵身跃起,踩着潭边枯木,借力腾空,手中黑枪残片凝聚全身力气,以昔日洛家绝杀枪法,朝着黑蛟七寸之处,狠狠刺下! 噗嗤—— 枪残刺入蛟身,却被坚硬的鳞甲阻隔,只入半寸! 黑蛟吃痛,疯狂扭动身躯,一股墨绿色毒液径直喷向洛星辰! 避无可避! 洛星辰心一横,将胸口径直迎了上去! 他在赌—— 赌黑旗吊坠,能吞这剧毒! 轰! 毒液瞬间泼洒在洛星辰胸口,贴身佩戴的黑旗吊坠骤然爆发出一团浓郁的黑光! 下一秒,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腐蚀肉身的恐怖毒液,竟被黑旗吊坠疯狂吞噬,如同长鲸吸水,片刻之间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吊坠上的黑光愈发炽盛,一股比妖气更加霸道、更加精纯的力量从吊坠中涌出,直冲洛星辰四肢百骸! 【黑旗吊坠吞噬二阶妖兽毒液,获得毒源之力!】 【肉身强度大幅提升,瘴毒免疫!】 【道心修复进度+5%!】 【修为突破——淬体境三重!】 轰——! 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洛星辰周身气息疯狂暴涨,淬体三重,一步登顶! 黑蛟还在挣扎,洛星辰眼神一冷,手腕猛然发力! “给我死!” 噗嗤! 黑枪残片彻底刺穿蛟身,直透七寸要害! 黑蛟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数下,便再无动静,彻底毙命。 海量的妖气与残存毒力同时被黑旗吊坠吞噬,吊坠表面,悄然浮现出一道玄奥而古老的纹路,一闪而逝。 洛星辰缓缓抽回枪残,立于原地,闭目调息。 毒气尽散,肉身更强,修为大进。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芒爆射,抬手抚过胸口依旧发烫的黑旗吊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枚黑旗,不仅能吞妖气,连剧毒都能化为己用! 它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恐怖! 洛星辰低头看向毒潭中黑蛟的尸体,再望向蛮荒更深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二阶妖兽,也不过如此。” “蛮荒越强的凶兽,蕴含的力量便越足。” “那你们,便都来做我洛星辰登顶的祭品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纵身一跃,越过毒潭,朝着蛮荒更深、更危险、也更机缘遍地的核心地带,大步而去。 前路,凶兽更强,危机更盛。 可洛星辰的脚步,却愈发坚定。 因为他心中,始终藏着一个白衣身影,藏着一个必归的誓言。 蛮荒杀途,永不停歇。 第五十六章 古碑惊现,杀道传承 蛮荒密林越往深处,天地灵气便越是浓郁,可伴随而来的,是愈发凶戾的妖兽气息与暗藏的致命杀机。 洛星辰一路疾驰,身形在参天古木间纵跃如飞,淬体境三重的力量灌注四肢百骸,每一次落地都稳如磐石,风声在耳畔呼啸,周遭百丈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胸口的黑旗吊坠自吞噬毒潭黑蛟的毒液后,便一直保持着温热,偶尔轻轻震颤,像是在指引着方向,又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历经半日奔行,前方林木骤然稀疏,一片空旷的谷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谷地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块丈高的黑色古碑,碑身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刻满了玄奥难懂的上古符文,弥漫着一股苍茫、古老、霸道无匹的气息。 古碑周围,倒伏着数十具妖兽枯骨,皆是实力强横的凶兽,显然是被古碑气息震慑,或是觊觎碑中秘宝,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洛星辰脚步一顿,眼神凝重。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块古碑之中,蕴藏着一股远超他想象的恐怖力量,与他胸口的黑旗吊坠,有着同源的气息! “这是……” 他缓步靠近,每走一步,胸口的黑旗吊坠便震颤得愈发剧烈,散发出阵阵黑色微光,与古碑遥相呼应。 当他走到古碑身前三步之处,黑旗吊坠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黑芒,直冲古碑而去! 嗡——! 古碑剧烈震颤,符文流转,绽放出漫天黑光,一股浩瀚如烟海的信息,轰然冲入洛星辰的神魂之中! 【上古杀道碑,检测到黑旗宿主,传承开启……】 【杀道第一重:裂山枪诀!】 【杀道心法:万妖吞元诀!】 无数枪法画面、心法口诀在洛星辰脑海中飞速闪现,那是最原始、最霸道、最适合蛮荒搏杀的绝世传承,没有半点花架子,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为了屠戮凶兽、以战养战而生! 昔日洛家枪法虽强,却偏向正道正统,在蛮荒绝地之中施展,处处受限。 而这裂山枪诀,以杀意为引,以妖力为基,一枪出,可裂山,可碎妖,可破万法! 万妖吞元诀,更是与黑旗吊坠完美契合,能加速吞噬妖兽妖气、天地精气,转化为自身修为,飞速提升实力! 洛星辰闭目伫立,神魂沉浸在传承之中,周身气息不断变化,破碎的道心在杀道传承的滋养下,飞速凝聚、修复,躁动的魔气,也被万妖吞元诀缓缓炼化,转为自身可用的力量! 他手中的黑枪残片,此刻也嗡嗡作响,枪身之上,隐隐浮现出与古碑同源的符文,仿佛在等待着重塑的那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洛星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枪影闪烁,杀意凛然,却又内敛深沉,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的他,是落魄废人,是情伤少年。 此刻的他,身负上古杀道,手握残缺黑枪,身藏黑旗至宝,已然有了逆天崛起的雏形! 他抬手,握住黑枪残片,随意一枪刺出。 没有灵气激荡,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可枪尖所过之处,空气直接被撕裂,一道肉眼可见的枪痕横贯而出,狠狠砸在一旁的巨石之上! 轰——! 丈高的巨石,应声炸裂,碎石飞溅! 裂山枪诀,初成! “好强的枪法!” 洛星辰心中狂喜,他能清晰感觉到,这门杀道枪法,远比他从前修炼的功法更适合如今的自己。 有了杀道传承,有了万妖吞元诀,有了黑旗吊坠,他在蛮荒的生存能力,将呈几何倍数暴涨! 就在此时,谷地之外,传来阵阵狂暴的兽吼,大地微微震颤,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飞速逼近! 吼——! 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响起,一头身高丈许、通体赤红、身披熔岩般鳞甲的巨熊,撞碎林木,冲入谷地,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洛星辰,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三阶妖兽,熔岩巨熊! 实力远超毒潭黑蛟,力大无穷,皮糙肉厚,肉身强横到极致! 若是此前的洛星辰,遇上这等凶兽,唯有逃命一途。 但现在…… 洛星辰握紧黑枪残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刚习得裂山枪诀,正缺少一头试拳的凶兽。 这头熔岩巨熊,来得正好!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洛星辰身形一动,不再是以往的躲闪避让,而是主动提枪,迎着熔岩巨熊,悍然冲去! 杀道传承在手,蛮荒万妖,皆可杀! 他要以这头三阶巨熊的鲜血,祭奠自己全新的开始! 一枪裂山,万妖俯首。 洛星辰的杀道之路,自此真正踏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