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回村成锦鲤,侯府哭到捶大腿》 第1章 离开侯府,回农家 闷热的午后,浑身泥泞的谢茯苓怀揣一只野鸭,刚溜进家门,就被管家逮个正着。 “三小姐,老爷跟夫人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请您即刻前往。” 讨好的笑容僵在谢茯苓面上,往常管家定要数落自己一番,今日却毕恭毕敬,那就意味着出事了。 踏进书房一瞬间,谢茯苓就感受到一股低气压:“茯苓、见过父亲、母亲。” “谢茯苓,瞧瞧你身上脏的,跟个泥猴子似的,哪里像个侯府千金?”谢茯苓的父亲谢怀古低头一瞧女儿脏兮兮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就不能踏踏实实待在家中,写写字,作作画?” “昨日母亲说胃口不好 ,我便……” “喊你前来,是有正事跟你说。”谢怀古不听女儿的解释,“昨天我去了一趟官府。” 谢茯苓心头“咯噔”一下,难道上次自己跟李员外儿子打架一事,李员外告到官府去了? “十七年前,夫人上寺庙祈福中突然临盆,同一时间,一位避雨的农妇也动了胎气,两人被安置在一间厢房,因为情况突发,导致人手不够,慌乱之下,两个孩子抱错了。” 谢怀古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谢茯苓耳边炸开。 她浑身血液逆流,那些藏在脑海中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浮现出来。 仆人私下的议论,她没继承父母优良容貌,怎么努力都学不会的琴棋书画…… 谢茯苓缓缓抬头看向满脸怒意的父亲,沉默不语的母亲,一个真相,正在她脑中慢慢拼凑起来。 “我们把你当掌上明珠,乐仪却在那家受尽苦难,还被她大嫂用十两银子卖了当丫鬟,也正因为此事,我们才有幸寻回乐仪。” 谢怀古沉浸在当年抱错孩子的懊悔中:“跟你一样大的人,个头都比你矮了半个头不说,瘦得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她还生着病,咳得满脸通红,说几句就上不来气。” 谢茯苓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复从前,父亲说一句,她便要顶十句。 “此事你也是无辜的,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谢怀古“呯”地一拳砸在桌上,下一秒语气又缓和下来,“不过你到底是我们养大的女儿,等乐仪回来上了族谱,我会对外宣布你是谢府的养女。” “那个乐仪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回过神来的谢茯苓,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占了侯门千金位置的幸运儿,并非父母亲生。 难怪这半个月父亲频繁外出,母亲也是坐立不安。 “我们养你十七年,对你还是有感情的,等乐仪回来养好身子,你俩就做一对互相扶持的好姐妹。”对于谢怀古来说多一个女儿,日后还能多条路,“不过等乐仪回来后,你就待在乐仪身边,照顾她,保护她,你必须处处以她为先,绝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父亲每个字,都在重重敲打在谢茯苓心头,一下比一下狠,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父亲这……是要我当她婢女?” 谢怀古眉心一蹙,不满的眼神落到谢茯苓面上:“我们养你十七年,你报答我们不应该吗?” “报、报答?” 谢茯苓微怔,心寒至极,十七年的亲情,竟成了一笔债? 她看着父亲早已泛冷的面容,伤心之余竟然笑出了声。 “我是该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谢茯苓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侯府千金的位置、十七年的锦衣玉食,全都物归原主,也请你们让我回到本来的位置,从此两清!” “谢茯苓,你放肆!”谢怀古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因为我不愿意寄人篱下,更不屑鸠占鹊巢!”谢茯苓迎上父亲的目光,分毫不让。 房中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直至谢夫人轻声问:“茯苓,你确定要过饥寒交迫,任人欺凌的日子吗?” “是。” 谢茯苓愣了一下才点头,倔强回应。 “好。” 谢夫人轻叹一声,望向丈夫:“侯爷,让她走吧,她留下,只会让我与乐仪寝食难安。” 谢茯苓身体一晃,母亲轻轻一句,如同万箭穿心。 可她不愿再多费口舌,下跪磕头:“多谢你们养育茯苓十七年,我抓的野鸭是给夫人开胃的,晒的药草能缓解侯爷膝盖痛,你们多保重,茯苓走了。” 说完,她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踏出书房。 出侯门之时,谢茯苓只有一个小包袱,既不是侯门亲生,自然带不走一分一毫。 “茯苓?” 还未缓过神来的谢茯苓,一抬头瞧见面前站着一对老实巴交的农村夫妇。 他们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向来能说会道的谢茯苓,眼下如鲠在喉,不知所措。 “天马上要下雨了,咱们先回家。”谢茯苓的生母张巧凤率先打破沉默,伸手去拿女儿手中的包袱。 谢茯苓身子一侧:“我、我自己拿。” 张乔凤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扬起笑容:“你爹特意把家里的板车推了出来,虽然比不上马车,但我铺了一床被子,坐着可舒服了。” 谢茯苓垂眸,踏步间,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早已大门紧闭的侯府。 她不该抱有期待,她应该要放下。 “好,回家。” 雨水让乡间小路泞泥不堪,板车每往前走一步,都十分困难。 坐在板车上的谢茯苓,望向亲生父亲佝偻的后背,单薄的身躯,旁边是亲生母亲扶着板车,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地里。 “茯苓,是渴了,还是饿了?我给你带了水跟饼子,就在板车上的包袱内。”张巧凤瞧见女儿望过来,就要伸手去扒拉包袱,下一秒她“哎呦”一声,摔在地上。 “娘!” 谢茯苓猛地跳下板车,不料脚踩到什么东西,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茯苓!” 张巧凤顾不得摔痛的膝盖,踉跄地起身去拉女儿:“没事吧?摔哪儿?疼不疼?” 谢茯苓摇摇头, 怔愣地对上亲生母亲关切的眼神,她撑着手想要站起来,掌心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本能地抓住。 第2章 孩子,你受委屈了 “玉青山,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修一修板车的车轱辘,你就是不听!”张巧凤瞧见女儿倒吸一口冷气,扭头斥责丈夫。 “就是脚打滑了一下,没事的。”在侯府谢茯苓一遇到父母争吵,她要哄完父亲哄母亲,来回折腾几趟,父母才会和好如初,所以她很怕以往的经历,会在亲生父母身上上演。 “这不出来着急接茯苓,等回家,不管多晚,我一定把板车修好。” “知道就好!” 张巧凤轻哼一声,伸手拍掉女儿衣服上的泥土:“回村的路上,再割点肉,茯苓回来对咱家来说是大喜事,必须开荤,庆祝一下。” “好,听你的。” 谢茯苓傻傻地望着亲生父母,以为会发生的争吵,三言两语就化解了? “茯苓,咋啦?” 张巧凤看到女儿愣愣的样子,擦干净手后,才用掌心去抚摸她的脸颊:“咱家的日子,虽然不能跟侯府相比,但我跟你爹一定砸锅卖铁,也要让你吃饱穿暖。要是你住了一段时间,实在不习惯,我跟你爹就来求侯爷……” “是、我主动提出要回自己的家的。”谢茯苓鼻头一酸,以往的酸涩总是伴随着委屈,而这次是自己的情绪被重视、被小心翼翼地呵护,“本来就是我欠侯府的,哪能继续留下白吃白喝,再者对乐仪不公平。” 张巧凤眼中划过一丝惊诧,半晌她眼眶一下子红了,伸手将女儿纳入怀中:“孩子,你受委屈了。” 玉青山没说话,看向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愧疚。 不同于侯爷夫人身上精致熏香味,亲生母亲粗糙衣服上是淡淡的皂角香,谢茯苓莫名地很想哭,可她还是忍住了,轻轻回了一声,“不、不委屈。” “好了,过去的事咱们不想了,你坐上板车,马上咱们就到家了。” “道路不好走,我还是下来跟你们一起走……”谢茯苓不想初相见就给亲生父母造成负担。 “你是我们的闺女,我们疼你那是应该的,你就踏踏实实坐着,听话。”张巧凤非要让女儿坐上马车,双手把着板车冲到她笑,“我方才一见面,就知道你是我闺女,瞧瞧眉眼,跟我一个莫子里刻出来的。” “听话”二字,是谢茯苓懂事起来,每天都能从侯爷夫妇口中听到,他们让自己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完美女儿,而在亲生父母这里,短短两个字,她感受到是珍视。 “巧凤,你走路当心点,别在摔了。” “知道了,你好好看路。” 谢茯苓回过神来,想到刚才捡到的东西,摊开掌心,圆滚滚的东西,鸽子蛋大小,覆满尘土。她想到娘说包袱里有水,便立马掏出水囊,将东西清洗干净。 “呀,这什么东西?” 张巧凤看到女儿的举动,立马凑上来。 “这是刚才我摔下去捡到的。”谢茯苓把东西往衣衫上擦了擦,而后举到半空仔细看,“这……这好像是一颗珍珠?” “珍珠?” 张巧凤眼睛瞬间瞪大,停下脚步,凑上来看:“这条路我跟你爹来来回回最起码走过上百次,别说珍珠,连块铜板都没见过,你咋一捡就是珍珠?” “我也不知道,不过珍珠也有真假,说不定是假的呢。” 说来也神奇,谢茯苓从小到大,想什么来什么,想爬树,她身体平衡就特别好,想游泳,下水她就会憋气,运气也是超级好。 总之不是伤天害理之事,自己都能轻易办成。 “不管真假,先藏好,等下进了村,被人瞧见,就麻烦了。”张巧凤不惦记女儿捡到的东西,只担心她的安危,“困了就眯一会儿,马上咱们就到家了。” “好。” 曾经谢茯苓以为家对她而言是个牢笼,此刻的她却生出一丝向往。 抵达家门,天刚擦黑,村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要是怕吵,一会儿就安静了。”张巧凤担心女儿怕吵,扶她下板车之时说。 “我以前养过狗,但没多久侯爷夫人嫌脏,就送人了。”谢茯苓冲张巧凤笑了笑,抱着手中的包袱,抬头看向前方被一圈篱笆围起来的小院。 “你喜欢的话,改天让你爹给你抓一只回来,村里别的没有,就狗子多。”张巧凤抓着女儿的手,推开家门,见院中黑乎乎地,立马扯着嗓子喊,“玉蘅、玉茁、玉荣、乐欢,人呢都出来。” 谢茯苓算了一下,加上自己就是五个,是个大户人家。 “来了。” 没一会儿,从屋内跑出来一个小姑娘,梳着俩羊角辫,穿着与父母同样打着补丁的衣裳,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仿佛会说话:“大哥去接大嫂了,二哥一直没回来,三哥说他兄弟有事,估计今天也不回来了。” “我走之前不是跟玉蘅说了,让他等我们回来后再商量,他怎么背着我们就去接人呢?”张巧凤一听小女儿的话,肺都要气炸了,一转头看到站着的大女儿,立马换了个笑脸,“茯苓,别害怕,你三个哥哥不在家,这是你五妹乐欢,乐欢这是你亲姐姐茯苓,快喊人。” 谢茯苓打量的眼神落到玉乐欢面上,同样玉乐欢也在打量她。 有时候亲缘就是这么神奇,仅仅一眼,两颗心就走到了一起。 “乐欢,你好。” 谢茯苓主动破冰,想着包袱里还有装着的点心,立马掏出来:“这是临走前,管家给的点心,乐欢,给你吃。” “我……” 玉乐欢还未吃过点心呢,但她不敢直接拿,视线落到娘身上,期盼她能同意。 “乐欢不喜欢吃甜的,茯苓,你留着自己吃。”张巧凤把点心塞回包袱中,“吃完了,娘再给你买。” 谢茯苓看到玉乐欢一下子黯淡下来的目光,拿起点心走向她,塞在她手中:“不爱吃,尝尝又无所谓,乐欢,拿着!” 张巧凤一愣,到底是自家闺女,脾气还真随了自己,最重要她看出茯苓并未嫌弃乐欢,一下子她就笑开了怀:“乐欢,还不谢谢你四姐?” 第3章 有几句话,我要跟大哥说 “谢谢四姐!” 玉乐欢嗓音很轻,带着一丝窃喜,看了一眼谢茯苓,又飞快低头,灵动的模样就像一只小兔子。 谢茯苓觉得自己能跟妹妹相处愉快。 “乐欢,你带茯苓回房歇息,娘去做晚饭,今晚咱们吃肉。”张巧凤从板车上拿起肉,走向厨房,玉青山兑现自己的承诺,趁着天还没黑透,就在院中修车轱辘。 “爹,娘!” 就在谢茯苓跟着玉乐欢还没踏进房门呢,院子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衣衫凌乱,满眼焦躁。 “玉蘅,你还知道回来?”张巧凤气冲冲地从厨房走斥责大儿子,结果下一秒,大儿子扑通跪下,吓得她一个大后退:“这、这咋啦?” “爹,娘,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玉蘅双手合十,不停地作辑、磕头,“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什么叫你走投无路,你把话说清楚?!”张巧凤弯腰想拉大儿子起来,可他一个躲闪,就是不起来,瞬间她就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亲家公,他又给你出难题了?” 玉蘅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仓皇,结巴着“其、其实也、也不算难题……” “那你说什么走投无路?”张巧凤一眼揭穿大儿子的小心思,大声斥责,“我跟你爹是怎么叮嘱你的?让你等我们回来,咱们改天一起登门,你非要一个人去,现在碰壁了,就回来哭爹喊娘?” “乐欢,这到底怎么回事?”谢茯苓低头小声问妹妹。 谢茯苓的直觉告诉自己,当下此事跟大嫂卖谢乐仪有关。 玉乐欢瞧了一眼跪地的大哥,眼有心疼:“为了给四姐看病抓药,家里的银子都花光了,没钱再给大嫂请产婆置办东西,大嫂一时气不过,就把四姐给卖了。” “大嫂是怕爹娘找她麻烦,躲回娘家去了?” “是大哥偷偷送回去的!他怕爹娘把大嫂送去官府。”玉乐欢提及此事,语气不由快了几分,“大嫂毕竟怀着玉家的孩子,反正四姐都被接回家了,爹娘也就消气了,本想接你回家后,就与大哥一同登门跟李家说个清楚,不料大哥等不及独自前往,不出意外被李家刁难了。” “什么十两?” 耳边传来张巧凤震惊又气愤的声音,谢茯苓心头一震,脚步往前挪了点,竖起耳朵听。 “咱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好歹跟我我们商量一声?” “娘,这还是我跟岳父好说歹说的价钱,不然他要三十两。”玉蘅也很无奈,两边都是至亲,要做决定真的很难,“水芹在家住了那么多天,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只要咱家凑十两,给她弟弟娶媳妇,她就能回来。” “要不是你背着我们把她送回去,现在能出这个岔子吗?”张巧凤气得扬手,可望向日渐憔悴的儿子,巴掌最终落到自己膝盖上,“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俩成亲,李家就是个无底洞!” 谢茯苓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个七七八八,她从兜里掏出的珍珠,走到张巧凤面前,摊开手心:“娘,当掉这个,就有银子了。” 率先抬头的玉蘅,诧异地望着家里突然冒出来的姑娘:“你……你是……” “之前我跟你爹不都跟你说了,她是你亲妹妹茯苓!”张巧凤的心又痛又愧,痛的是大儿子眼中除开他媳妇,就没其他人了,愧的是让亲生女儿刚回来就目睹家丑,“娘不要,你捡着的,你自己留着。” “娘,茯苓她既然愿意帮我,为什么不能……” “你还有脸问?”张巧凤声音盖过大儿子的,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你是个有手有脚已经成家的大男人,十两银子你不会自己挣吗?就知道张口要!” 玉蘅被张巧凤骂的抬不起头来,只能扯着自己的头发哀嚎:“可我只会种地,咱家那几亩地种出来的粮食都不够吃,是我不中用,让水芹跟着我吃苦受罪!” “你……你……”张巧凤气得嘴唇都打哆嗦了。 “娘!” 谢茯苓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张巧凤,强行把珍珠塞到她手中:“先看看珍珠是真是假,真的能当多少就当多少,大嫂马上要生了,若让她在娘家生产,对她与咱家影响都不好。” 她毕竟是在侯府长大的,事关家族名声,她是很清楚。 “可是……”张巧凤一脸为难,手中的珍珠仿佛有千斤重,“你刚回来,板凳都没坐热呢,就让你出钱,我这心里……” “既然我选择回来,不能光享福,也要与你们一起共患难,不过……”谢茯苓话锋一转,看向大哥,“有几句话,我要跟大哥说。” “你说,只要这次你肯帮大哥,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妹妹茯苓眼下就是玉衡的救命稻草。 “第一钱是借你的,日后你要还。第二你为人夫、为人父,应该有男人的担当,不能事事依仗爹娘出钱又出力。第三但凡你可靠一点,大嫂真的会被逼到卖掉谢乐仪吗?” 谢茯苓三句话,把玉家一直以来的问题挑明了。 “我这不是在想法子赚钱,只是这次没想到,岳丈态度强硬,只给我一天时间筹钱。”当众被刚回来的妹妹数落,玉蘅面上挂不住,但妹妹的珍珠又能解自己的危机,他只能小声为自己辩解。 “大嫂的家人若真心疼她,就不应该在她临盆之际狮子大开口,寒她的心。”谢茯苓是看到爹娘对自己的行为,意识到作为长子的大哥本质不是个是非不分之人,只是没人点醒他,“脚长在大嫂身上,她若真想回来,谁敢强拦一个孕妇?” “茯苓,你的意思是……这事水芹也参与其中?”张巧凤毕竟是过来人,嫁人、有了孩子以后,那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大哥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谢茯苓目光平静地望向大哥,“他们敢拿捏你,其一是觉得你没用,其二是他们看不起咱们玉家!” 第4章 在这个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跟水芹之间的事,怎么跟看不起咱家联系上了呢?”玉蘅微蹙的眉关,语气里是被戳中痛处的烦躁,“你到底是真想帮我,还是想教训我一顿?” “我若不想掺和此事,我刚才就进屋歇着。至于教训?谈不上!”谢茯苓已然明白,为什么大哥会把日子过的如此狼狈,“大嫂私下应该没少叮嘱你,出门在外的人情世故吧?但凡大哥你听进去半句,大嫂会不跟你回来吗?” “我!” 玉蘅一张脸涨个通红,嘴巴抿紧,不服气地瞪着谢茯苓。 “娘。” 谢茯苓望向怔愣的张巧凤:“当来的银子,给与不给,你跟爹定夺。我先回房了。” 该做的,该说的,她都做了。 再多说半句,大哥心中那点感激便要转为怨恨了。 “乐欢,照顾好你四姐姐。” 率先回神的张巧凤叮嘱小女儿后,与丈夫交换眼神后,才冷冷地看向大儿子:“茯苓的意思,就是我跟你爹的意思,今晚你想不明白日后怎么跟水芹好好过日子,你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一个铜板!” “您就不怕水芹把孩子生在娘家后,外人戳您的脊梁骨,说您是个亏待媳妇的恶婆婆?”玉蘅急眼了,其实他是有心眼子的,但他的心眼子全都使在至亲身上。 “呵!”张巧凤冷笑一声,神色不屑,“那不刚好,这个家日后就由我这个恶婆婆说了算,她李水芹有本事在娘家待一辈子!” 说完,张巧凤转身扎进厨房,茯苓还等着吃她做的红烧肉呢。 “玉蘅!” 目睹全过程,到现在才开口的玉青山,淡如水的目光落到大儿子面上:“你妥协这次,还有下次,若你不改,咱们全家都要搭进去。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我知道了。”爹娘之中,玉蘅其实怕的是父亲,他缓缓起身飞快往屋内走去。 饭桌上。 满满一盆红烧肉放在谢茯苓面前,她的碗内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她瞥了一眼爹娘跟妹妹的碗,是几个干瘪的窝窝头。 “茯苓,别光顾着看,赶紧吃。”张巧凤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谢茯苓碗中,“这肉我炖的可烂糊了。” 谢茯苓看到娘嗦了下筷子上的荤油,刚才已经目睹过一贫如洗的房间,这个家比她预料地还要穷三分。 她起身,将爹娘与妹妹的碗拿到跟前,把碗中的米饭分给他们:“既然说好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岂能我一人享福。” 顺带拿起一个窝窝头,她张口咬下一大口:“嗯,比侯府的好吃。” “啊?侯府也有窝窝头?”张巧凤震惊了,侯府那么大,不应该顿顿山珍海味吗? “我要是没完成功课,就没饭吃,后厨的小丫头就把藏下来的窝窝头给我吃。谢茯苓不是因为安慰娘才说的,而是她在侯府真实日子,“谢侯爷是个很节省的人,规定一日三餐大米饭只能吃一顿,下人们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米饭,平常吃的跟外面没什么两样。他说这叫忆苦思甜。” “其他地方不能省,非要在吃食上省?”张巧凤搞不懂这些大人物脑子里装的什么,手里却把碗中两个窝窝头递给谢茯苓,“你要是爱吃,娘天天给你做。” “吃喝嫖赌,吃排在面前,看似只是节省一顿米饭,日积月累能省下不少。粮食到哪儿都是硬通货。”玉青山咬了一口窝窝头,慢慢嚼着。 “爹是在担心谢乐仪吗?”谢茯苓瞧见爹心情沉重,下意识问出口,这都源于她在侯府无时无刻都在察言观色。 “她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与治疗。”玉青山顿了一下,手指抓紧窝窝头,“咱家虽然穷,但从未苛待过乐仪,你看似在侯府锦衣玉食,却要处处谨小慎微,他们到底把你当女儿,还是把你当成物品精心栽培?” “诶?” 谢茯苓望着面色发沉的爹。 她内心无比震惊,就凭自己短短一句,爹却能一眼判断,自己都未参透的实情。 “好好的闺女,咋就当物品培养了呢?”张巧凤以为自己在听笑话,“青山,这话你可不能胡说,万一被他们听到了,找上门来就不好了。” “若不是茯苓主动要求回家,他们肯放人?多一个闺女就等于多一样物品,无论将来是联姻,还是做人情顺手推舟,谢侯爷心里清楚地很。” 父亲的话,瞬间让谢茯苓想到,为何自己说谢侯爷是想让自己给谢乐仪当婢女之时,他会生气。 他气的不是自己的顶撞,是气自己不识抬举,不懂感恩。 “那乐仪咋办?”张巧凤话一出口,便紧张地望向女儿,“娘就是问问,没其他的意思。” “我从小的性子,不得谢侯爷夫妇喜欢,他们对我很头疼,谢乐仪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性子自然像他们,再加上她还体弱,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还不至于那般不近人情。”毕竟错位十七年,要在一夜之间,放下所有感情,谁都做不到,谢茯苓能理解娘的心情。 “不说这些糟心事。” 张巧凤又夹了一块肉放到女儿碗中:“日后你是我张巧凤跟玉青山的四女儿玉茯苓,在这个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捅破天都没关系,真塌了,爹娘来顶!” 谢茯苓,不,现在是玉茯苓,她凝视着素面朝天,眼角有皱纹的娘,想到自己每次做了让谢侯府夫妇不高兴的事,他们总会说,你怎么不把天给捅了? 但娘告诉自己,天塌了,有爹娘顶着。 “还有我!” 玉乐欢举起右手,一脸认真:“我吃了四姐姐给的点心,有的是力气,我也能顶。” 一句童言无忌,瞬间把谢茯苓压在心中的委屈,冲个干干净净,她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在妹妹碗中:“那就吃肉,吃饱了,才有力气。” “这肉是娘给四姐姐做的。” “我一人吃不完,乐欢帮我分担一点,好不好?” “好!” 张巧凤望着亲亲热热的两闺女,内心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但一想到大儿子与大儿媳的事,她又开始犯愁了。 第5章 珍珠被大哥偷走了 天蒙蒙亮,张巧凤准时醒来,一边穿衣裳,一边跟丈夫说:“当了珍珠,你就早点回来,茯苓房中缺的东西,我再问问,咱们买的,不一定是茯苓中意的。” “好。” 玉青山穿鞋的功夫,张巧凤掀开枕头,却发现昨夜她压在枕头底下的珍珠不见了:“青山,你把烛火拿近一点,珍珠咋不见了?” “你确定是放在枕头底下?”玉青山凑上来,帮妻子一块寻找。 但两人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一遍,都没找到珍珠。 “怎么就不见了呢?” 张巧凤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茯苓这么信任我,我却连颗珍珠都看不住……” 玉青山眉关紧锁,突然转身冲出房门,直奔大儿子房中,床铺整齐,空无一人。 “珍珠是玉蘅偷走的。” “啥?” 追上来的张巧凤听到丈夫的判断,脚步一打晃,差点摔倒,“他怎么能如此糊涂,我们又没说不帮他!” “爹,娘?” 两人的动静,早已将一晚都没怎么睡着的玉茯苓吵醒,她走进来,看到是愁容满面的父母,空荡荡的房间,她瞬间明白了:“大哥是不是把珍珠偷走了?” “茯苓,你……”张巧凤抬头,震惊地望着女儿,想解释,却又不知说什么。 “大哥都不在意你们,更不会把我这个刚回家的妹妹放在心上,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是大嫂。”玉茯苓低头,从腰间掏出一颗珍珠,亮给父母看,“大哥偷走是我发簪的劣质珍珠不值钱,我捡到的这颗在这里。” “诶?” 张巧凤都傻眼了:“昨天,我明明瞧见你把珍珠放在我手中的呀。” “昨天我站在你们身后,发现大哥说话之时眼神闪烁不定,不能说他有坏心思,但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我是一瞬间才做出的决定,没及时与你们说,怕打草惊蛇。”玉茯苓真诚地望向父母,“还请爹娘见谅。” “茯苓,还好你机灵,调换了珍珠,不然真的被玉蘅拿走,咱们肯定一个铜板都见不着。”张巧凤一扫刚才的紧张,抓着女儿的手,满眼激动,“你这聪明劲,像我。” 玉茯苓眼眶微热,在侯府,她每次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化险为夷之时,谢侯爷总会训斥自己,做人不能滑头滑脑,要正义凛然,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而此刻,娘握着自己的手是如此温热,眼中是毫无保留的赞许,一点点抹去自己在侯府受到那些指责与不理解。 “青山,你赶紧收拾一下进城。”张巧凤找来红布,仔细将珍珠包好递给丈夫,“早去早回。” “知道了。” “好了,天色还早呢,你回屋再睡一会儿。”张巧凤系上围裙,“早膳想吃什么?” “娘,早膳我来做。” “茯苓,你还会做饭?”这对张巧凤来说,冲击力太大了,她以为千金小姐,都是十指纤纤不沾阳春水的,“乐仪在家中,我是连厨房的门都不让她进的。” 玉茯苓想拿围裙的手一顿,面上露出个苦笑:“我时常闯祸,总是把侯爷夫妇气的吃不下饭,我就学着做饭,想让他们消气。” “谁家儿女不闯祸,不惹是生非?你大哥都成家的人了,还总让我们操心。”张巧凤本来还因为亏待侯爷的女儿而心怀愧疚,现在她是一肚子的火,“茯苓,你听着,在玉家,你跟乐欢就不能进厨房,厨房逢年过节,娘实在忙不过来,你们才能搭把手,我闺女的手能拿各种东西,就是不能拿炒菜勺,赶紧回屋歇着!” “可什么都要娘您来做,您岂不是很辛苦?”在玉茯苓的认知里,子女长大后,理所应当为父母分担家事。 “平时都是你爹帮着我一起做的,我掌勺,他生火,洗碗收拾屋子,全都他做,我当年就是看中他这点,我才死皮赖脸嫁给他的。”张巧凤冲女儿眨眨眼,“茯苓,你以后找男人,一定要找疼媳妇那种,明白不?” “成亲的事,以后再说。”玉茯苓面上一红,原来母女之间也可以说这种私房话。 “趁你现在年纪小,多挑挑,不能等年纪一到,挑不到好的,成亲可是一辈子事。”张巧凤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感慨道,“你爹从不忽视我的辛苦与付出,这就是为什么日子再难,我也要跟他过下去的原因。” “娘的话,我谨记在心。” 的确,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再难的日子,终归会过去。 但玉茯苓已经见识到大哥的叛逆,不知其他两个哥哥是什么品性。 吃完早膳,张巧凤收拾屋子,玉茯苓便让妹妹带着自己去村里转转。 村里的气温要凉快一点,挨家挨户趁着太阳还未升高,都在下地干活。 “乐欢,咱家的地,在什么地方?” “那儿。” 玉茯苓顺着妹妹遥指的方向望过去,小小的一片,跟周围整理的农田无法相提并论:“多少亩?” “爹是外来户,当年花了不少银子,托村长帮忙,才有了户籍分到五亩地,三亩旱田,两亩水田。”玉乐欢对家里的情况很清楚,“去年爹想带着三个哥哥去开垦荒地,但荒地里头全是石头、垃圾,土质也不好,若真开垦出来不知猴年马月呢。” “那片荒地在什么地方,我们现在可以过去瞧瞧吗?” “就在前面的半山坡上,四姐姐,我带你过去。” 姐妹俩花了点时间,爬上了半山坡,视野很好,但荒地里杂草丛生,正值夏天,蝇虫飞舞,气味难闻。 “那是什么地方?” 玉茯苓指着荒地前方大概五百米左右,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小林子问:“可以过去吗?” “那个树林每到半夜,就传来各种恐怖的声音,有胆大的村民白天进去,却发现好多白骨,吓得大家都说里头有吃人的猛兽,村长就禁止大家进去了,免得造成伤亡。” “树林离村里也不远,木栅栏能阻挡人,真有猛兽的话,能阻挡得了?”玉茯苓看向妹妹,“敢不敢现在跟我进去瞧瞧?” 第6章 你们进林子了? 一踏进树林,腐烂的气味夹杂着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冲走闷热的同时,玉茯苓的肾上腺素骤然上升。 “四、四姐姐,我害怕!”玉乐欢死死地抱住玉茯苓的胳膊,她就不该头脑一热,答应跟四姐姐进树林的,“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你若是害怕,可以去外头等我。”玉茯苓嘴上说着,眼神却盯着前方看。 浓密的树杈上满是比手掌还大的树叶,遮得阳光一点都透不进来,脚下积着厚厚一层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玉茯苓经常游走于各大高山和树林之间,凭她过去的经验判断,这个树林绝对有好东西! “我……” 玉乐欢扭头瞄了一眼后方,不到三秒她再往玉茯苓身上贴了贴:“咱们两个至少有个照应。” 明明怕的要死,却仍就要跟自己待在一起,玉茯苓想到与侯府两个哥哥相处之时,只要他们感受到一点麻烦或是危险,溜得比自己都快。 “放心,这里没吃人的猛兽。” “啊?”玉乐欢眨巴下眼睛,想到四姐姐说过的话,“若真有猛兽,那些木栅栏拦不住,它们饿急了,肯定会出林子进村找东西吃,但我从未听说过村民被猛兽所伤。” “所以说,都是谣言罢了。” 玉茯苓松开妹妹的手,蹲下来,拨开地上厚厚的树叶:“这里的树叶积了一层又一层,最下方树叶都腐烂了,真有猛兽经过,早就被踏平了。” “对哦,如果真有猛兽,周围不应该这么安静。”玉乐欢的心比刚才轻松不少,“那咱们进来,要找什么东西?” 玉茯苓环顾四周,突然看到前面十米处的树下,有一大片正在摇曳仿佛在向她招手的……菌菇? “乐欢,你看那儿,有菌菇!”玉茯苓语气兴奋,脚步刚迈出去就被妹妹一把抓住。 “四姐姐,那玩意有毒,不能吃!”玉乐欢拼命摇头,神色紧张,“上次李家爷爷吃了采来的菌菇,上吐下泻,折腾去半条命呢。” “他吃下的菌菇,是不是颜色特别鲜艳?五颜六色的?”玉茯苓问。 玉乐欢想了一下,点头:“对呀,红的、绿的、青的,特别好看。” “菌菇颜色越鲜艳,毒素越高……”玉茯苓一边给妹妹讲解,一边拉着她来到大树前,蹲下轻轻摘下一朵,“反而像这种黑不溜秋,很不起眼的菌菇,才是可以吃的。” “是这样吗?”玉乐欢蹲下来,怀疑地望着玉茯苓。 “这株菌菇在菌菇中还算挺有名气的,叫松茸,集市上卖的可贵呢。”玉茯苓随便一扒拉,发现树叶下藏着一大片胖乎乎的松茸,“乐欢,你把裙摆撩起来兜住,咱们采了这些松茸,明天让爹上集市上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一听能卖钱,玉乐欢立马把裙摆兜起来。 松茸越是完整,卖的价钱越好,所以玉茯苓采摘的时候格外小心。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玉乐欢的裙摆里,不光有松茸,还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来的菌菇:“四姐姐,这些都能卖钱吗?” “贵的咱们就卖钱,不值钱的咱们就自己吃,菌菇做好了,比肉都香呢。”玉茯苓拍去手上的尘土,将树叶重新盖回去,“等下一场雨,用不了多久,菌菇又能长出来了。” 出来一趟还是有收获的,玉茯苓很满意,但不能久留,也不能张扬,毕竟她现在对村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太过高调,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趁着还没到晌午,姐妹俩迅速出了树林,但有时候麻烦上门,想躲也躲不掉。 “站住!玉乐欢,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玉茯苓脚步一停,抬头打量对妹妹口气不善的来者。 是个姑娘,穿着当下城内最流行鲜艳的齐胸纱裙,头上是叮当作响的珠钗,白白净净的肌肤,跟周围灰扑扑的村庄格格不入。 “她叫刘梅梅,是刘村长的大孙女。” 妹妹一句话,解答了玉茯苓心中疑惑,她往前挪了一步,将妹妹挡在身后:“方才就听到乐欢说,她在村里有个好朋友,就是你吧?” “诶?” 本来凶巴巴的刘梅梅,听到这一句,脑子瞬间宕机了:“我怎么可能跟她是好朋友?玉乐欢,你发什么疯呢?” 玉乐欢也是懵了,四姐姐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乐欢的好朋友,你找她做什么?”玉茯苓给妹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笑眯眯地问刘梅梅。 “我……” 刘梅梅再次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闲着无聊,来找玉乐欢不痛快。 “要是没事的话,我们还要赶着回家做饭呢,下次见。” 见刘梅梅被自己问住了,玉茯苓连忙拉着妹妹转身就走。 不料紧张的玉乐欢没兜住裙摆,里头的菌菇接二连三地掉在地上,有些摔的四分五裂。 “哎呀……” 玉乐欢急忙蹲下,眼里急得泪花都要掉出来了,可越是着急,越捡不起来:“我、我怎么这么没用……” “菌菇?你们进林子了?” 刚要弯腰帮妹妹捡菌菇的玉茯苓,听到刘梅梅的话,眼底划过一丝疑惑,面上却摆出一副无辜样:“什么林子?” 刘梅梅快速走向两人,捡起一颗松茸打量,怒不可遏地站起来:“这是林子里的松茸,你们竟敢违背村规私自进林子,我要告诉我爷爷……” “那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林子,既然村长禁止所有村民进入,为什么你看一眼就知晓这是松茸?”玉茯苓淡定地打断刘梅梅的话,“难道你背着村长偷偷进去采过菌菇?” “我……” 这是今天刘梅梅第三次语塞,但她也不是傻子,眼珠一转:“我家经常吃松茸,我认识不很正常吗?” “哦,那你家的松茸是买的,还是采的?”玉茯苓问得漫不经心,实则内心有了衡量。 “当然是采的,我爹说了,松茸就要吃刚采的。”刘梅梅也是嘴快,丝毫没留意自己被玉茯苓牵着鼻子走。 玉茯苓满意地笑了。 第7章 茯苓,银子跟当票你收着 “松茸之所以卖得贵,一来是有药用价值,二来是生长条件极其苛刻,得在常年腐叶堆积、凉爽又湿润的环境下才会生长,禁林的条件都能对得上,所以才会出现松茸。” 玉茯苓看到刘梅梅笑容慢慢消失,她面上的笑容倒是一点点加深,“你方才说你家经常吃松茸,还得是刚采的,你爹不是从禁林采的,还能从哪里采啊?” “刘村长的家离林子最近,林子刚封那阵子,刘村长还让家里的长工牵着大狼狗,进林子里巡逻驱赶猛兽呢。” 妹妹的话,更加证实了玉茯苓的猜测:“狗的嗅觉很灵敏,不光能驱赶猛兽,找松茸、寻药材,对它们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点事情,我……我要回家了。”要是被阿爹知道,她无意间泄露家里的秘密,刘梅梅免不得要吃一顿“竹笋炒肉”。 “你不是特意要找乐欢玩吗?”玉茯苓知道刘梅梅肯定经常欺负妹妹,岂能这么容易就放她走,“你们好姐妹之间,不说几句体己话再走?” “下次吧。” 刘梅梅笑得一脸尴尬:“下次我再找来乐欢玩。” “也行。” 玉茯苓点头,看向妹妹:“乐欢跟梅梅说再见。” “梅梅再见。”虽然不懂四姐姐的意思,但玉乐欢听话照做。 直到刘梅梅跑出两人的视线,玉乐欢紧绷的身躯才放松下来:“刘梅梅以前没少欺负我。” “今天过后,日后她见了你,必定绕道走。”玉茯苓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走,咱们回家。” “呀?这菌菇哪来的?” 张巧凤见两个女儿迟迟未归,刚准备关上家门要寻两人呢,结果两人就回来了。 “林子摘的。” 玉茯苓让妹妹把采来的菌菇都放在桌上,挑出破损的:“这些咱们炒来吃,剩下让爹拿去集市卖。” “林子?” 张巧凤走上来,一脸震惊地盯着俩闺女衣服上的泥点子:“你、你俩进那林子了?那里头可是有吃人的猛兽,不要命了啦?” “娘,林子里头根本就没猛兽,反而有好多菌菇呢。”玉乐欢拿起一颗松茸,“四姐姐说,这叫松茸,老值钱了。” “娘,真有猛兽,光靠入口那点木栅栏根本拦不住,而且我们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了刘梅梅。”玉茯苓看出娘激动口气之下,是真情流露的担忧。而在侯府,侯爷夫妇在自己性命与侯门名誉之间,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她没找你们麻烦吧?”张巧凤拉过两个女儿,上下打量,确认两人无碍后才松开手,“她是村长的大孙女,在村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年你爹的户口都是托刘村长办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家始终要比其他村民矮半个头。” “这就是刘梅梅无缘无故找乐欢麻烦的原因?”玉茯苓恍然大悟,怪不得刘梅梅一脸嚣张。 “因为这事,你爹没少吃亏,本来咬咬牙存点银子,也能报答下刘村长,无奈存下银子就给乐仪瞧病了……”张巧凤摇头叹气,“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你俩擦把脸凉快一下,娘去做饭,估摸着你爹马上就要回了。” “大哥没有回来吗?”玉茯苓推算大哥应该知道珍珠的价值了。 “他哪有脸回来?”张巧凤啐了一声后,转身进厨房忙活去了。 玉茯苓与妹妹洗了脸后,把松茸按照大小分类好。 刚回屋坐下不到五分钟,玉青山回来了。 “巧凤、茯苓、乐欢,我回来了。” 玉茯苓听到爹的语气特别轻快,就知道捡到的珍珠卖了个好价钱。 “回来了?” 张巧凤端着一碗晾好的茶水,还有一块毛巾递给丈夫:“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事情不顺利?” 玉青山咕嘟嘟喝了半碗水,拿毛巾擦汗:“我跑了好几家当铺都不收,最后我去了段家画肆。画肆的老板人很好,长年累月帮助穷苦的老百姓,去年大雪天还在城外搭棚施粥,但凡走投无路之人去投奔,要么能留下做事,要么也能混顿饱饭再走。” 说完,他掏出一张当票跟五两银子。 “那么小的珍珠,这么值钱?”张巧凤惊得两眼瞪得老大,“够咱一年的开销了。“ “我心里期望是三两,没想到当了五两。”玉青山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女儿,“茯苓,你收着。” 玉茯苓对于首饰没什么研究,但一颗路边捡到的珍珠,能换五两已经很不错了:“当票爹您收着,银子给娘,娘要操心一大家的事,身上没银子可不行。” “不行,不行。” 经过珍珠被大儿子偷走一事,张巧凤是不敢再把一个铜板放在自己身上了:“茯苓,银子跟当票你收着,放在你这边,我才安心。” 玉茯苓听出娘是担心银子会被大哥再次偷走,想一下拿出二两递给娘,“不管大嫂何时回来,咱们作为婆家,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齐全,至于大哥偷走的那枚珍珠,我当初就说了,我也不知道真假,他只能吃哑巴亏,就是难为了大嫂,眼瞅着要生了,产婆还没着落呢。” “茯苓你怎么这么懂事?”张巧凤听完女儿的一番话,心里不是欣慰,而是满眼心疼,“我从不舍得让乐仪操心这些琐事,你到底在侯府过的什么苦日子?” “现在想想,倒也不算苦,有爹娘心疼我就足够了。”玉茯苓曾经也在想,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得到父母的肯定,但从昨天与亲生父母相遇那一刻,她便明白了,真正的肯定,只要是你,就会得到肯定,无关其他。 “我也心疼四姐姐。”玉乐欢是真心的,四姐姐刚回来就帮自己解围,也没有说过自己一句不好,不像之前的谢乐仪,仗着自己体弱多病,总是阴阳怪气的。 “爹,这是我跟乐欢采到的松茸,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刘梅梅……” 玉茯苓把爹拉到一旁说话,张巧凤招呼上小女儿让她上厨房帮忙。 第8章 她一定要做让父母骄傲的女儿! 玉青山听完女儿今天的遭遇后,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下次想去林子,记得当心点,别让刘梅梅发现,她年纪小,爱记仇。” 茯苓一回家就把今天遇到的事说了,是不想爹娘日后从他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虽然方才娘没责怪自己,但爹的态度还是让她出乎意料:“爹,您不怪我带着乐欢进禁林呀?” 玉青山瞧了一眼厨房,低头小声道:“其实爹也偷偷进去过,就是没你运气好,能找到这么多松茸。” 玉茯苓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您也进去过?” “就是因为欠了刘村长一个人情,所以春耕秋收之时,我总会上他家帮几天,好几次都听到他家里的长工说起林子的事儿,我就稍微留意一下,才发现刘村长经常打着巡逻的名义,让长工进林子挖菌菇,打猎什么的,听说里头还有野猪,只是野猪野蛮,体型又大,不好捕获。” “原来如此。”玉茯苓没想到父女之间的谈话也可以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不像谢侯爷从不问自己做的原因,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先指责自己一番。 “我与刘村长之间的事儿,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只要他们不主动上门挑衅,咱们就当不知情,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玉青山望向女儿的眼神始终带着一份歉意,“当年要是我跟你娘一块去上香,也不会发生抱错孩子一事了。” “爹,您不用内疚,侯府的生活虽然严格,但我从侯府学到的不少知识,都能运用到家里,相信用不了多久,咱家的日子就能越过越好。”玉茯苓不是在宽慰爹,而是真正感受到爹娘对自己的在意。 “好。” 玉青山笑了笑,突然想到谢乐仪:“也不知乐仪在侯府过得怎么样了?” 玉茯苓面露难色,不是难过爹惦记着谢乐仪,而是觉得侯府的规矩,对一个从未被约束的人来说,从零开始,真的很难。 长兴侯府。 昨日与一大家子已经见过面的谢乐仪,因为身体不适,今天一直待在房中休养。 但休养也不是躺在床上睡大觉,而是坐在书桌前看书。 可她大字不识几个,像在看天书,没看几页,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啪!” 戒尺重重敲在桌上,一下子把谢乐仪惊醒了,她抬头对上母亲派来伺候的珍嬷嬷,整个人僵在原地,想哭又不敢哭。 “三小姐,不识字不打紧,多翻多看,慢慢就有头绪了,夫人今天亲自出门给您请夫子去了,等您身子好了,就可以开始认字读书了。” “认字读书?” 谢乐仪一脸惊诧地望着神色严肃的珍嬷嬷:“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我哪里学得会这些?” “您乃是侯门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祖上出过一个皇后,五位贵妃,无数个高门主母,岂是能跟那些商户之女相提并论?”珍嬷嬷的口气不带半分温度,冰冷的目光落在谢乐仪巴掌大的脸上,“读书识字只是第一步,日后您还要跟着夫人学习怎么料理后宅大小事务,单是看账本这一件事,就少不了识字的本事。” 谢乐仪握着书的手猛地攥紧,她低下头,半晌才回神,不知怎么地突然问了一句:“这些……玉茯苓也学过?” “那是当然。” 珍嬷嬷是个人精,知道说什么话主子爱听:“但您是人中龙凤,您是侯爷与夫人的血脉,她连您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可我……之前一直在生病,这些字,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病恹恹了这些年,要说谢乐仪没有自尊心那是不可能的,可现在的她还未意识到,她将来要面对是什么。 “那就……” 珍嬷嬷俯下身,将书本摊开:“慢慢学!侯爷与夫人定会倾尽全力教导您,您放心,老奴也会一直陪着您。” 谢乐仪黯淡的眸子亮了亮,珍嬷嬷虽严厉,但她一定是个好人。 “嗯!我会努力的。” “不是努力,是您必定会做到。” 谢乐仪的瞳孔因为珍嬷嬷这一句,渐渐放大。 虽然在那个贫苦的家,她得到很好的照顾,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赘。 直至大嫂把自己卖掉,她庆幸自己有点用处,眼下珍嬷嬷坚定的眼神,肯定的口吻,点燃她的斗志。 她一定要做让父母骄傲的女儿! 下午地里不忙,玉青山怕夜长梦多,下午便进城售卖松茸,顺带买一些大儿媳生产之时所需用品。 “茯苓,困了就回房睡一觉。” 天气热,菌菇不耐放,张巧凤便打算把剩余的菌菇全剁碎,拌上盐和辣椒密封起来,炒菜的时候放上一点,香极了。 “娘,您之前说我还有两个哥哥,这都过去一夜了,怎么还不见他们回来?”玉茯苓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嚼着妹妹剥好的花生,像这种平静温馨的时刻,在侯府不常见。 “别提他们,一提我就来气。” 张巧凤是个很勤劳的农妇,一边剁菌菇,一边回女儿的话:“你二哥比你大哥还不靠谱,之前我跟你爹想给他说个媳妇,连看十个都没看上,他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想要天上的仙女吗?” “会不会是家里地方小,他要是成了亲,怕住不开?”玉茯苓不知其中原因,只是找个理由顺着娘的话往下说。 “哪是家小的问题,他就是觉得……”张巧凤手一顿,叹了一口气,“不说你二哥了,说你三哥吧,他呀……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鬼混撒野,去年还把腿给摔了,在家躺了三个月,刚能下床又出去了。” 玉茯苓听得出来,娘评价起来二哥跟三哥,那是肉眼可见地生气。 “那他们不帮家里干活吗?” 玉茯苓心有纳闷,爹娘也不是迂腐之人,怎么他们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难搞? 难道是正正得负? “二哥总说爹娘偏心,还跟我说,迟早要离开这个家,哪怕在外头讨饭,也比在家里自在。”玉乐欢吃着花生,瘪嘴道,“三哥倒是对我挺好,但他总是神经兮兮的。” 妹妹的话,让玉茯苓开始期待与两个哥哥见面了。 第9章 眼下这个屋内,你信的只有我 农家的生活讲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太阳刚落山,张巧凤就开始张罗晚饭。 玉茯苓想给家人露一手,准备做个酿香菇。 玉乐欢蹲在灶口添柴烧火,时不时往嘴里丢几粒花生米,嚼得很香。 “娘!爹!你们快出来啊,水芹要生了!” 安静的院外突然响起玉衡带着哭腔的嘶吼:“你们快出来帮忙啊!” 母女三人对视一眼后,放下手中的活,转身跑向院中。 “这……这咋回事,水芹不是还没到生产期吗?”张巧凤一见被大儿子抱在怀中,疼得嘴里不停地哼哼,满头汗水的大儿媳,气得狠狠捶了下大儿子,“你还愣着干嘛,还不把水芹抱进屋里?” “哦。” “你个王八羔子……” 李水芹哪怕疼到神色都涣散了,嘴里还不忘痛骂丈夫,“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了你呢?” “娘,快去找产婆!”玉蘅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抱着妻子的手都在抖,却不敢多说一句,“茯苓,乐欢,你俩也别闲着,赶紧去烧热水!” “大晚上的,我上什么地方给你找产婆去?”丈夫还未回来,大儿媳又要生了,张巧凤急的六神无主,在原地不停打转。 “乐欢你先去烧热水。”幸好玉茯苓没有乱了阵脚,只是头一次面对此等场面,难免心有紧张,“娘,之前给谢乐仪瞧病的郎中住在什么地方,先把他找来稳定大嫂的情况。大哥你把大嫂抱进屋后,就去找产婆。” 一尸两命的事儿,玉家每个人,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玉茯苓跟着进屋之时,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的呼吸不由快了几分,随即耳边传来大嫂骂骂咧咧的声音:“姓玉的,你长两只眼睛是干什么吃的,连珍珠真假都分辨不出来吗?啊,疼死我了!” “我这不是想让岳父满意,让你高兴,谁知道……”玉蘅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又不敢道明实情,只能翻旧账,“先前你三弟要这要那,我们出钱又出力,现在轮到我们有困难了,张嘴就跟我要钱,你都要生了,还说生在娘家不吉利,硬是把你赶出来,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媳妇的份上,你以为我愿意低三下四?” “好、好你王八蛋!……”李水芹倒吸一口冷气,身子猛地弓起来,不知是痛的,还是恨的,“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非要跟你算个……啊!” 她惨叫一声,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了。 “娘怎么还没回来?爹又去哪了,怎么家里就没个靠谱的?”见妻子疼得又是发抖又是叫,玉蘅也是着急地嚷嚷起来。 原本站在后方的玉茯苓,深呼吸下后,快速走向床边:“把你们成亲之时的子孙桶拿来,再去拿剪刀跟干净的毛巾,等水开以后,一定要放在里头煮一会儿消毒。” 玉衡一瞧是刚回来的妹妹,立马横眉竖眼斥责她:“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懂……” “就凭我在侯府生活了十七年,嬷嬷教过我怎么给女子接生!”玉茯苓冷冷打断大哥的话,弯腰看向疼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大嫂,“大嫂,我是茯苓,你要是有力气,咱们就站着生。” “玉茯苓,你开什么玩笑,生孩子哪能站着生?” “还不快去拿子孙桶?!”玉茯苓拔高的嗓门直接盖过大哥的,“你要不想在今天没了媳妇孩子,就按照我的话去做!” 玉蘅被玉茯苓吼的一哆嗦,加上她锐利的眼神,像极了爹平时生气的眼神,他不敢再有怨言,转身出了房门。 “子孙桶也要拿沸水里里外外都烫一遍!” 玉茯苓扭头叮嘱的同时,将大嫂从床上搀扶起来。 “啊……疼死我了……茯苓……”李水芹根本就站不住,整个人就往下坠,她反手死死抓着玉茯苓的胳膊:“你……你真的会接生吗?我跟孩子的性命,可都攥在你手中了。” “大嫂,眼下这个屋内,你信的只有我。” 玉茯苓说完,便把大嫂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头上,低头撩起她的衣裙、拽下裤袜:“不要再大喊大叫了,深呼吸,保持体力。” 李水芹深深吸气,死死闭上眼,压根不敢低头看地上滴落的血水。 “拿来了。”没一会儿,玉蘅领着子孙桶跟木盆着急地跑进来,“都已经拿沸水烫过了。” “把子孙桶放到大嫂脚下,罐子里有温水,全都倒进去。”玉茯苓一边吩咐大哥,一边观察大嫂的情况,语气尽量放缓,不给大嫂带来太大压力,“如果感觉孩子已经入盆,大嫂你就先憋气,然后用力,就像上茅房一样,记住不能大喊大叫,这样会泄力。大哥,你过来,架着大嫂,免得她没力气摔倒。” “啊……这……” 刺鼻的血腥味令玉蘅望而却步:“我一个大男人哪敢看这种场面?” “大哥你为了大嫂偷偷送她回娘家,又偷偷去看她,连为她偷珍珠都敢做,怎么如今大嫂处在生死关头,你却退缩了?”玉茯苓抬头看到大哥的面容一寸寸地白了,一脸不解地望着大哥。 “什么偷珍珠?” 李水芹一怔,不明所以地望着丈夫:“你不是跟我说,珍珠是婆婆给的吗?” “我……” 玉蘅心里恨死玉茯苓了,她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挑这个节骨眼说,这不挑拨离间么? “姓玉的,你把话说清楚!” 见丈夫支支吾吾,李水芹心里一团火瞬间飙到头顶,但随之而来是剧烈的痛意:“啊……我的肚子,好痛,啊!!” “我……我先去找产婆!” 玉蘅瞅准时机,转身就跑,生怕玉茯苓追上来似的。 “水芹,水芹……我们回来了!” 关键时刻,张巧凤带着村里的木郎中赶来了。 一刻都不敢耽误的木郎中奔向李水芹给她诊脉,又摸了摸她的肚子,原本紧张的眼神瞬间缓和下来,扭头看向玉茯苓,“小姑娘真机灵!让产妇站着好啊,胎儿能快点入盆,估摸着一会儿就能生了。” 第10章 给跟偷是两个概念! “把这个用温水化开,产妇服用后能止痛提气。”产妇情况稳定,木郎中就掏出准备好的药包递给张巧凤,“再给产妇弄一碗糖水鸡蛋来,生孩子是个体力活,没力气可不行。” “好,我现在就去。” 张巧凤接过药包,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茯苓、你刚才说,珍珠是玉蘅偷的,到底怎么一回事?”趁着下一次阵痛还没来,李水芹扭头盯着玉茯苓追问,“他跟我说,珍珠是婆婆给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婆婆给了一颗假珍珠,当铺都嫌弃。” “大嫂你眼下安心生孩子,爹下午就上集市给你买生孩子所需物品,你就放宽心,什么都不要想。” “我能不多想吗?给跟偷是两个概念!”若不是在生孩子,李水芹气得都要跳脚了,“他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我跟孩子日后在这个家怎么立足?” “你在决定背着爹娘卖掉谢乐仪之时,就没考虑过日后怎么在这个家立足?”玉茯苓并未顺着李水芹的话说,反而问了她一个扎心的问题。 作为玉家常客的木郎中,低头摸了摸鼻子,玉家亲生的女儿是跟以前的养女很不一样。 “我!” 李水芹语塞,的确是她不对在先。 “先把孩子生下来,日后你跟大哥踏踏实实过日子,爹娘才会放心。” “可是……啊……”想反驳的李水芹被阵痛打乱了思绪。 “吸气,呼气,不要憋着。”木郎中赶紧引导李水芹,扭头将长板凳拿来,竖起来,“来,胳膊靠着,有了着力点,等会儿就好生了。” 这时,张巧凤端着药水跟糖水鸡蛋走了进来。 李水芹刚好也饿了,一口气喝完后,感觉流失的体力恢复不少,肚子也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不要掉以轻心,生的时候是最痛的。”木郎中是男子,等会儿产妇真生了,他不好待在房中,“我去看一眼,产婆有没有到。” “麻烦木郎中了。” 张巧凤目送木郎中离开后,瞧见大儿媳满头是汗,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汗:“水芹啊,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才是。” “可是……” 当时李水芹决定回娘家,不是怕公婆责骂,而是因为自己卖了谢乐仪一事,牵扯出两个孩子抱错一事,让事情上升到了一个高度,她实在不知怎么面对,才在丈夫的怂恿下逃回娘家。 “大嫂,爹娘要真怪你,早就上你家讨个说法,何必按兵不动?正如娘所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就行,再说若不是你,我也不可能回到爹娘身边,真要论个对错,一时半会儿论不出来。” 虽然整件事在外人看来,玉茯苓是个受害者,但短短与爹娘相处一天一夜后,她离开侯府之时那点悲伤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是,我应该先把孩子生下来。”不知为何,听了玉茯苓的话,李水芹焦躁的心瞬间平复下来,然后就是一阵更刺骨的阵痛,痛到她只能紧紧地抓着板凳,不停地倒吸一口冷气。 “周产婆来了,周产婆来了。” 临门一脚之时,玉衡带着邻村的周产婆赶来了。 经验丰富的周产婆双手洗净后,准备好所需用品,帮助李水芹接生。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屋内时不时传来李水芹惨叫,一声声灌入玉蘅耳中,他跪在院中,双手合十,祈求妻子和孩子平安。 “孩子的头马上出来了,再用力一点。” 周产婆嗓门极大,却又铿锵有力:“再用力。” “啊!” 随着李水芹一声接近崩溃边缘的惨叫声后,一声洪亮的啼哭声,划过玉家小小的院中。 正推着板车抵达家门口的玉青山,听到婴儿啼哭,加快步伐踏进家门。 “爹!” 玉蘅看到爹一瞬间,如同看到救星一样,飞快奔向他:“您上哪里去了,您知不知道水芹生了?” 玉青山听了下屋内的动静,把板车停好:“当初要不是你折腾,水芹能遭罪吗?好在水芹的产期就在这个月。” 他都不用进屋问什么情况,就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玉衡,玉蘅,水芹生了,生个闺女。”张巧凤抱着洗干净的大孙女踏出房间,一瞧丈夫回来了,喜滋滋地走上去,“青山,你快看!咱们添孙女了。” “闺女?” 玉蘅眉头一蹙,小声嘀咕一句:“怎么不是儿子?” “是啊,你娘生你那会儿,我还可惜,怎么不是个闺女呢?”玉青山冷冷瞥了儿子一眼,将孙女递到妻子手中,“外面风大,把孩子抱进去,对了,水芹需要的东西,我都买回来了。” “咱家不是没钱了吗?”玉蘅这才发现板车上满满当当全是东西。 “当初还嚷嚷着要分家过,真要分了家,水芹早晚跟你喝西北风去!”玉青山冷嘲热讽了一句,“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东西搬进去?” “哦,好的。”东西是给媳妇的,玉蘅乐意搬。 “哟,这么热闹?” 就在玉家都在为诞生新生命而喜气洋洋之时,好几天没回来的二哥玉茁出现了。 “二弟,你回来了?” 正搬东西搬的满头大汗的玉衡立马招呼二弟:“你大嫂生了,快帮我搬东西。” “大嫂不是在娘家吗?怎么突然回来了?”玉茁脚步却挪到板车前,瞧着一堆的东西,努努嘴,“这些都是给大嫂买的吗?” “那当然,水芹生孩子可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坐月子得好好进补,把身子养回来。”方才玉衡搬东西之时,已经偷偷打开看过包袱了,红糖、鸡鸭、还有白面,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他心里自然欢喜。 “生了男孩女孩?”玉茁问的很随意,就像在问今天你吃了吗?一点都没有当叔叔的喜悦。 “女孩。” “那倒遂了爹娘的愿。” 端着木盆从房中走出来的玉茯苓,一抬头瞧见院中多了个人,小声嘀咕:“大哥喊他二弟,那他就是二哥咯?” 第11章 这个家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 “茯苓,快过来!” 虽然玉蘅对玉茯苓还心存芥蒂,但不得不承认是她的果断冷静,才让妻子跟孩子化险为夷:“这是你二哥玉茁,二弟,这是四妹茯苓。” 玉茯苓倒了水后,才缓缓走向二哥:“二哥好。” 玉茁抬眸,扫视玉茯苓上下一眼后,轻轻点了下头:“没事的话,我先回屋了。” “玉茁,板车上这么多东西,你就不能帮我一下?”玉蘅伸手拉住二弟的衣袖,结果瞧见他袖子开裂了,语气不悦,“好端端的袖子怎么破了?玉茁,你这几天出去做什么了?” “别管我!” 玉茁手一挥,捂住衣袖,神色像极了玉茯苓在林中遇到受伤的小兽:“我现在很困,我需要休息!” “玉……” “二哥一直是这样吗?” 见二哥头也不回地进了屋,玉茯苓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娘提到二哥之时,眼里的怒火都快溢出来了。 “二弟就是没成家,等成家有媳妇管教就好了。”玉蘅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之中,旁人如何跟他无关,“没想到爹这么大方,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东西。” 玉茯苓将大哥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带笑:“大哥,还没给孩子取名字呢,你要好好想想,取什么名字好。” “对哦!” 玉蘅一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等我搬好东西,我就想几个好名字。水芹怎么样了?身上还痛不痛,还需要什么吗?” “我跟娘一块给大嫂换了干净的衣裳,给她吃了点东西,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屋子都打扫干净了,大哥忙完就进屋陪着大嫂吧。”玉茯苓笑了笑,“我去把娘把孩子的衣裳整理出来。” “行!” 望着哼着小曲的大哥,还有冷言相对的二哥,玉茯苓越发觉得这个家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 “茯苓,你来正好。” 玉茯苓一踏进爹娘房中,张巧凤就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将剩下的银子递给她:“没想到,那么点松茸比一颗珍珠还值钱,你爹卖给了一家酒楼,足足赚了八两呢。去掉买东西跟付木郎中与周产婆的诊费,还剩四两多,你收着。” “大嫂刚生完孩子,正是需要用钱之时,您留着就行。”玉茯苓想要钱,可以自己想办法,但对爹娘来说,手里一旦有足够支配的钱财,在日常生活中就能省去很多争吵,这个道理是她从侯府学来的。 “可我身上有银子。” “娘!” 玉茯苓双手握住娘粗糙的两手:“大嫂要坐月子,小侄女也要有人照顾,您就没办法顾及地里的庄稼,但手里有钱就不怕了,想买啥咱们就买,大嫂有吃有喝,心情好,奶水充足,小侄女就能长得快,还不会轻易生病。村里人瞧见了,肯定说你是个疼儿媳的好婆婆,疼孙女的好奶奶。” 一番话说得张巧凤内心五味杂陈,她一把搂住女儿:“茯苓,你越是懂事,娘这心里越不是滋味。” 娘身上暖暖的,香香的,玉茯苓忍不住噌了噌:“娘,我才回家一天,您就看见我的懂事,这对我而言足够了。再说咱们是亲母女,您越是跟我算个清楚,我心里反而越慌。” “那我不能让我闺女吃亏呀。”张巧凤摸着女儿白嫩的脸蛋,想一下道,“不过你说得也在理,水芹本来就心思重,如果月子坐不好,不光她难受,孩子也跟着受罪。” “还有洗三要准备红鸡蛋分给村里人,家里鸡蛋够不够,不够的话,还要爹上集市买。” “对对对,孩子生的太突然,这些东西我都没准备,不过准备起来也不麻烦,我就是不想让水芹觉得,她生了个闺女我们就亏待她,闺女儿子都一样,都是我的心头宝。”手里有钱,回来的亲生女儿又贴心,张巧凤真是做梦都笑醒了,“茯苓,你在屋里休息一会儿,我去做晚饭。” “娘,我来帮您,一起做,快点。” “行。” 张巧凤现在知道了,女儿帮自己,不是想表现,也不是讨好,而是想尽快融入这个家,自己一点都不让她干,反而是把女儿推远了。 今晚的饭桌上有荤有素,别说玉乐欢,就连玉蘅瞧了,也不停地咽口水。 “好了,坐下吃饭。” 张巧凤把筷子递给儿女:“我给水芹炖了鸡汤,玉蘅等到她醒了,你端给她喝。” “知道了。” 玉蘅端起碗,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入口一瞬间,他香得整个人都迷糊了:“娘做的红烧肉真是天下第一好吃,这两天在岳丈家,一点荤油都没见过,晚上饿的我肚子咕咕叫。” “活该。” 张巧凤也不心疼儿子,见大儿子又要伸筷子,立马把红烧肉端到玉茯苓跟前:“茯苓,吃肉。” “娘,她一个小姑娘家,肉吃多了会胖。”玉蘅咬着筷子,神色不满地看向玉茯苓。 玉茯苓瞧了一眼,站起来把红烧肉依次分给爹娘跟妹妹:“爹、娘、乐欢,瞧你们瘦的,多吃点。” 玉蘅两条粗眉毛瞬间竖起来,玉茯苓故意的吧? “玉茁不是回来了吗?他人呢?”玉青山环顾饭桌,眉头不由蹙起,老二打小就不合群。 “他在房中睡觉呢。”玉蘅看到玉茯苓分完肉的碗中,只剩下几块大肥肉,不高兴到极点,他喜欢吃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么肥,怎么吃? “大哥不吃肉了吗?” 玉茯苓把碗推到大哥面前:“特意给大哥你留的大肥肉,油水最足了。” “不用,我吃其他菜就行。”玉蘅干笑两声,低头往嘴里扒饭。 “玉蘅,吃完饭,到我房里,我有话问你。”大儿子偷珍珠一事,玉青山不会因为大儿媳生了,此事就这么翻篇,“巧凤,待会儿你去房中看看老二,问他这几天出去做什么了?” “知道了,先吃饭。” 玉茯苓明显感觉,娘的语气陡然沉下来,她给娘夹了点菜:“娘,我跟二哥还不熟,待会儿我跟您一块去。” 第12章 我陪在您身边,您怕什么? 大哥成亲了住在最东边的屋子,最西边的房间住着二哥与三哥。 玉茯苓跟在母亲身后,踏进房中之时,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晚上的,怎么不点灯?” 张巧凤摸索着把桌上的油灯点燃,抬头一瞧缩在床上,连鞋袜都没脱的二儿子,瞬间来气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上床睡觉要脱衣、脱鞋,你搞得这么邋遢,将来有哪个姑娘肯嫁给你?” “有大哥给你们传宗接代,还考虑我做什么?” 玉茯苓惊讶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二哥,换做在侯府,见到父母躺着不动,嬷嬷的戒尺早就往她身上抽了。 “好了,不就是上次说了你几句,你用得着几天都不回家吗?”张巧凤将一碗堆得满满的饭菜放在桌上,“肚子饿了吧?先把饭吃了。” “没胃口。” “咕噜。” 玉茁刚说完,肚子里传出一声叫唤,出卖了他。 “赶紧起来,你再磨磨唧唧,我把你爹喊来收拾你。” 爹的威力还是很大的,玉茁一骨碌爬起来,抬头看到玉茯苓也在,一张脸瞬间耷拉下来:“她来做什么?” 玉茯苓看得出来,二哥似乎对自己很有意见:“白天还听娘跟乐欢提起二哥呢,这不,我来与二哥……” “打住。” 玉茁抬手制止玉茯苓的话:“我一个乡下人,不懂跟你这个从侯府回来的千金大小姐相处,你也没必要跟我套近乎。” “怎么跟茯苓说话的?”张巧凤进门之前,还告诫自己不要三言两语就跟二儿子吵架,但他说女儿不好,她来气了,“她现在是你的亲妹妹,跟侯府没有关系,她回家才两天,就为了家里的事忙前忙后的……” “她忙活是她自己乐意,跟我有什么关系?”玉茁一脸莫名地望着娘,“娘,您还让不让我吃饭?” “你……”张巧凤都被气笑了,“吃吧,吃吧。” 在侯府玉茯苓不是独生女,上头有两个哥哥,一般来说,父母指望大的,照顾小的,唯独忽略中间那个孩子。 眼下二哥的状态,她太清楚了。 “二哥好几天没回来,白天娘还跟我念叨,怕二哥在外吃不好睡不好,没想到晚上你就回来了。” 玉茁手一顿,抬头疑惑地望着玉茯苓,以自己对娘的了解,她是不可能说出这么话的:“你莫名其妙说这些话是想让我对娘心怀愧疚?” “玉茁,你怎么跟茯苓说话的?” “娘,没事。兄弟姐妹之间,哪有不拌嘴的?”玉茯苓对娘摇摇头后,笑眯眯地望着二哥,“我刚回来,对家里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有一件事我看出来了。” “什么事?”玉茁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几分。 “二哥似乎对我有一股莫名的敌意?是因为我从侯门回来?还是说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玉茯苓不喜欢猜,喜欢直接点破。 “谁……谁对你有敌意?”玉茁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望向娘,“我为啥不愿意回家?因为每次回来,你们都跟审犯人似的审问我。我是杀人放火,还是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吃个饭?” “饭点早就过了,要不是娘惦记你,哪会特意给你留饭?” 玉茯苓不知二哥为何恼羞成怒,但从他不敢跟自己对视目光来说,他一定心里藏着无法开口,却又不得不开口的事:“当然二哥也说得对,娘,咱们走吧,让二哥安静吃饭。” 说完,玉茯苓起身搀扶着一脸懵圈的张巧凤出了房中。 “茯苓,咱们出来做什么,他都蹬鼻子上脸了!”张巧凤气得左右环顾,寻找藤条,“他个不省心的,每次回来,不是拉着个脸,就是阴阳怪气,我今天非抽到他老实不可。” “娘,二哥从小就这样吗?”玉茯苓没有止住娘,只是提问。 “小时候挺懂事的,不争不抢,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无数个臭毛病。”张巧凤往后一转,终于看到放在墙角处的藤条,二话不说走上去拿在手中甩几下试试。 “前几天,二哥是因为什么原因跑出去的?” “我跟你爹让他找个正经的营生,哪怕一个月赚几个铜板,也比待在家中好吃懒做强,他当场就跟我们翻脸,说我们看不起他……”张巧凤提起此事,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谁家孩子不被爹娘说几句?就他金贵,骂不得打不得!” “那您拿藤条是想起个威慑力,还是被二哥气到真想抽他几下呀?”玉茯苓两只眼睛眨了眨,望着娘问。 “我……” 张巧凤哪里真想打儿子,还不是被他气糊涂了。 “娘,您先消消气。”玉茯苓挽住娘的胳膊,语气温和却又条理清晰,“我看二哥倔的很,现在把话说僵了,他指不定又要离家出走,不知道这次他准备在外待多久?您呢也不是怕他在外惹是生非,是担心他在外过得不好,受委屈,要是真遇到危险,到时候您跟爹哭天喊地都没用。” 见娘听的认真,玉茯苓继续说:“大嫂今天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大家的体力跟精力都达到了极限,倒不如洗洗早点歇下,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坐下来跟二哥好好说,他心里再有气,过了一夜也就消了,说不定明天他就听得进话了呢?” 女儿短短一番话,既点出张巧凤一直担忧二儿子在外的安危,又顾忌到她因这些琐事生出的疲惫心,她瞬间红了眼眶:“说来说去,玉茁就是认为我们偏心,可孩子们长这么大,我跟你爹宁愿自己勒紧裤腰带,也从没亏过他们一口吃的,我们掏心掏肺对他好,他还不领情?” 玉茯苓低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娘的委屈她懂,二哥的别扭她更理解。 如同自己在侯府这些年,被好吃好喝供着,就因为自己抗拒他们让学习的东西,两方之间总是剑拔弩张。 “二哥的事,要慢慢来,眼下不是还有我吗?”玉茯苓亲热地握着娘的手心,“我陪在您身边,您怕什么?” 第13章 你自己什么德行不清楚吗? 吃饱喝足的玉茁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一脸淡定地等着娘进来教训自己。 按照往日的经验,娘就是假把式,她说什么,反正自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门外始终没人进来,玉茁心一抖,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来。 几秒后。 他坐不住了,踏出房门,却见每个屋子都黑乎乎的,显然家人都睡下了。 “怎?怎么回事?” 黑夜让玉茁内心的不安越发扩大,还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自己说话太重,还是娘这次真伤心了,或者说……再也不管他了? “不来就不来,省得我还听她唠叨。”玉茁摇头甩去心里的念头。 但这一夜的玉茁辗转反侧,心里七上八下,比被娘结结实实抽一顿还要难受。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睡去。 鸡鸣声划破清晨的宁静,玉家小院炊烟袅袅,开始一天的忙碌。 “吃饭啦。” 张巧凤一声呼喊招呼大家吃早饭。 “娘,大早上的怎么做这么多?”玉蘅打着哈欠走进来,昨夜被爹训到三更天,好不容易睡下,结果被女儿的啼哭声吵醒,困得他眼睛都睁不开,“水芹才刚开始坐月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咱们要省着点。” “咚。” 端着小米粥进来的玉青山将碗重重往桌上一放:“昨晚我怎么跟你说来着?” “啊?” 玉蘅以为昨夜被爹狠狠批了一顿,这事就翻篇了,怎么爹还板着个脸:“我……” “偷盗乃是重罪,你敢有下次,我肯定把你送去官府。”玉青山一看大儿子的懒散样,就知道他没把自己昨晚说的话放在心上,“从今天开始,但凡涉及到用钱的地方,你都要上报给我们,经过我们的同意,你才可以买卖。” 玉茯苓走进来之时,刚好听到爹的话,还有大哥一脸震惊的面孔。 “爹,我都成家了,身上没个银子,那怎么成?” “既然选择住在家中,一切规矩都按照我的要求来,你办不到的话,也可以带着水芹孩子回亲家公当上门女婿,反正我最不缺就是儿子!” “我倒是想自立门户,但爹也要给我这个本钱啊。”玉蘅整张脸透着不高兴,瞧了一眼坐下来的玉茯苓,“你不是从侯府出来的吗?连珍珠真假都不会看?” 玉茯苓就知道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她抬头,淡定地望着大哥:“我倒庆幸珍珠是假的,若是真的,大哥当掉的钱,怕是一个子都花不到爹娘身上吧?” “你!”玉蘅气结,碍于爹在场,他不好发作。 “吃完早饭,跟我上集市,把洗三用的东西买了。” “好啊,那我快点吃。”玉蘅坐下来之时,还不忘得意地瞥了一眼玉茯苓,仿佛在说:“仿佛在说:“爹再怎么骂,也改变不了我是长子、在爹娘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玉茯苓从大哥眼神里看出一丝挑衅,她不由想到昨夜回来的二哥,怕是二哥没少经历这种时刻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刚端起碗,就瞧见二哥玉茁大摇大摆地进来。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玉蘅惊讶于二弟会出现在早饭桌上,嘴里说着,还故意伸长脖子往外瞧。 “我刚才在门口,听到爹说偷珍珠?”玉茁说的很大声,环顾一圈后,故意走到大哥面前贱兮兮地说,“大哥你偷东西的毛病,怎么还没改啊?” 他把“偷东西”三个字咬得很重。 瞬间激发了玉蘅的怒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东西了,你把话说清楚!” “珍珠不是大哥偷的吗?”玉茁两手一摊,无辜地望着大哥。 好不容易找到大哥一个污点,他肯定往死里添油加醋地说:“我记得有一回你犯错,被爹又打又罚跪,你气不过说要偷爹的裤衩抹辣椒,要让爹屁滚尿流……” 玉蘅猛地把筷子甩到二弟身上,一脸紧张地望着爹:“爹,你别信他!他胡说八道。” “够了!” 玉青山一声怒吼:“不想安安静静地吃饭,就给我滚出去!” 一瞬间,俩人老实了。 张巧凤因为昨夜有女儿开解,整个过程都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爹……” 玉茯苓抬眼,看了一眼开口的二哥,看吧,不搭理他,他反而按捺不住了。 “有事说事。” “我这几天在外面跟人走街串巷,可涨了不少见识,还发现个小买卖。”玉茁真是鼓起勇气才说的,最重要的是说这事,能把爹娘的目光吸引过来。 “什么小买卖?”玉青山头也没抬地问。 “酱菜!”玉茁往爹面前凑了凑,语气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我发现集市上各种酱菜、咸菜疙瘩卖得特别好。这些腌菜看似不起眼,但平时下饭、炒菜都少不了,而且家家户户做的酱菜味道都不一样,娘做的酱菜味道就特别好,如果能做成这个小买卖,我不光有一个正经的营生,每月还能……” “你把做生意当吃饭喝水吗?你看一眼就会了?”打断玉茁不是爹娘,而是大哥玉蘅。 “我跟爹娘说话呢,你瞎插什么嘴!?”玉茁“噌”地一下站起来,“我这几天在外头,虚心跟人讨教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偷东西!” “玉茁,你不要太过分!” “偷东西”三个字像根针似的,玉茁每说一次,就往玉蘅心上扎一下:“你自己什么德行不清楚吗?还做生意,你不败家就不错了。” “我现在就是跟爹娘商量而已,又没说要爹娘掏钱,碍着你了吗?”玉茁面色铁青,每次都这样,当自己鼓足勇气跟爹娘提出自己的想法,爹娘都没说什么呢,大哥总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你有能耐你也去做啊,我又没拦着你!” “你大嫂刚生完孩子,眼瞅着就要秋收了,你要做什么酱菜生意,家里的活,地里的活,还有照顾大嫂跟孩子的事,谁来做?”玉蘅没看到自己说完这话,爹娘变了脸色,只顾着自己说。 第14章 你不就吃准爹娘心软,处处向着你么 玉茯苓很少在公开场合感受到如此浓烈的火药味。 在侯府遇到的冲突,更像是深不见底的汪洋,平时都是风平浪静,谈笑间便把事情化解了,若真要起冲突,便是巨浪滔天,无人生还。 “她就是生个孩子,又不是生了块金疙瘩,难道要我们全家围着你们转吗?”玉茁胸膛起伏连连,不停地喘着粗气,“知道我为什么之前看了那么多个姑娘,就是不愿意成亲吗?” “你看不上是你眼光高,跟我有什么关系?”玉蘅满不在乎地说,甚至还生气二弟当着爹娘的面顶撞自己。 “那是因为,我不想我的媳妇,像我活的这么憋屈!” 说完,玉茁狠狠踹翻身侧的长凳,扭头张扬而去。 “什么叫活的憋屈,我是阻止你吃,还是阻止你喝了,玉茁,你回来,你把话说清楚……” “好了。” 玉青山听到这里,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二儿子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玉蘅,这次是你过分了。” “我过分?” 玉蘅一听就委屈上了:“爹,我又没骂他,打他,他什么德行,您比我清楚,他真要去做什么酱菜生意,先别说赚不赚钱,万一赔本了呢?我们能冷眼旁观吗?任由他自生自灭吗?” “既然大哥没想袖手旁观,为何刚才不让二哥把话说完呢?”玉茯苓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玉蘅致命一击,“现在你把二哥惹生气了,他就是想说,也不乐意说了,就算二哥真开口要钱,也是跟爹娘要。” “他这么大个人了,咋好意思跟爹娘张口要钱,丢不丢人?”玉蘅冷哼一声,心里就纳闷了,玉茯苓怎么总要插嘴? “你跟爹娘张嘴要钱,就是正大光明要养家糊口,他要就是丢人?”玉茯苓故意学着刚才大哥嘲讽二哥说话的样子,望着他笑,“你不就吃准爹娘心软,处处向着你么,可别忘了,爹娘不是你一个人的爹娘,他们也是我们的爹娘,乐欢,我们走。” “好。” 玉乐欢年纪小,之前不懂大哥为什么总是跟二哥吵架,现在听四姐姐一解释,她好似明白一点。 玉茯苓已经把问题点出来了,至于爹娘怎么做,是他们的事,自己与妹妹留下,只会让爹娘下不来台。 “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玉蘅还没意识到问题就出在他身上,一个劲地嚷嚷,“咱们一大家子,难道不是往一个地方使吗?东边一下,西边一下,这个家迟早要散!” “这个家要散,也是你造的孽!” 大女儿刚才那番话,说的玉青山心里很不是滋味,的确,这些年他与妻子总是把过多的关爱给了大儿子跟谢乐仪,不知不觉就把其他三个孩子给忽略了,“趁着我们还能动弹的功夫,你好好想想怎么赚钱养家糊口,不要等到我们动弹不得,还要想办法贴补你的家用。” “爹,您说这话就生分了,咱们不是一家人吗?”玉蘅从未想过要自立门户。 “我从未说过我们不是一家人,但你有媳妇,有女儿,你不能让你媳妇跟女儿寄人篱下!” “怎么就寄人篱下了呢?这里也是她们的家。”玉蘅急眼了,“爹,你不要听玉茯苓说的话,她这个人不简单,我就没见过哪个人放弃荣华富贵不要,跑回来过苦日子的,她……” “啪!” 张巧风上次没扇下去的巴掌,这次终于落到大儿子面上:“要是让我再听到你说茯苓一句不好,你立马带着你的媳妇孩子,滚出这个家!” 说完,她也气冲冲地走了。 “不是……” 玉蘅捂着被打痛的脸,瞪着两眼看向爹:“爹,娘怎么打我?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 “那三岁孩子都懂得的道理,你怎么不懂?”玉青山高喊一声,嗓音盖过大儿子的,眼里全是对大儿子的失望与痛心,“你真的应该好好反省自己了!” 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徒留玉蘅站在饭桌前,百思不得其解。 “四姐姐,咱们今天还去林子里采松茸吗?”松茸的滋味让玉乐欢回味无穷,一回到房中,她就忍不住问。 “按照刘梅梅的性子,她昨天回家后铁定告诉她家大人,说不定今天林子那边就有人看守,咱们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玉茯苓走到床前,从枕头底下翻出之前从侯府带出来的包袱,她之前把娘给的银子都塞在里头了。 “四姐姐,你拿银子做什么?” “我有用。” 玉茯苓把银子踹进怀中,摸了摸妹妹的头:“我去找二哥,你待在房中休息,等一会儿咱们出去玩。” “好。” 玉茯苓在村里找了一圈,最终在村西头一个池塘边找到了坐着的二哥。 “你来干什么?”玉茁对玉茯苓的抵触,不亚于对大哥的,见她坐下,立马跟她拉开距离。 “知道昨晚娘为什么没来找你吗?”玉茯苓扭头,淡淡的视线落到二哥面上,他眼睛红红地,好像哭过了? “她爱来不来……”玉茁吸了下鼻子,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投入池塘里。 “那我怎么看到你站在院子里,待了好久才一脸失望地回了房呢?”乡下的月亮就是明亮,让昨夜待在房中偷偷观察的玉茯苓,将二哥的神态一览无遗。 “你居然偷看我?!” 玉茁一下子站起来,脚步更是后退好几步,满眼的警惕:“玉茯苓,你到底想干什么?” “昨天娘做的酱松茸特别香,我就想着如果拿去集市卖肯定红火,这不饭桌上听到你要做酱菜生意,我很有兴趣。”玉茯苓缓缓站起来,笑眯眯地道。 “你……你也想做酱菜生意??”玉茁一脸吃惊地望着玉茯苓,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符合自己的营生,怎么还没开始,就被人捷足先登了呢? 玉茯苓低头,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我不会白找你取经,你要是愿意,收下银子,就把你看到的、学到的跟我说,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绝不强人所难。” 第15章 玉茯苓,你掉钱眼里了吧? “侯府大小姐出手就是阔绰。”玉茁张口咬了下银子,确认是真的后往怀里一揣,“看在银子的份上,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玉茯苓没有因为二哥的话而生气,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平和:“坐下说,我仰头说话,脖子酸。” “啧,真麻烦。” 玉茁翻了个白眼,但人已经老实地坐了下来,只是没挨着玉茯苓坐。 “先说说,你的酱菜生意打算怎么起步?” “夏季最多就是瓜果蔬菜,都是酱菜的原材料,拿各种调料腌制个几天就能上集市售卖了。”玉茁如实回答。 玉茯苓想过二哥这几天在外的考察结论,但听他一说,还是眼前一黑:“那酱菜谁来腌制?酱菜罐子从哪里来?” “酱菜罐子集市上多的是,多买几个还便宜呢,至于腌制酱菜,娘会啊。”对玉茁来说,售卖酱菜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卖,而是前期的准备工作,尤其是腌制酱菜这个环节,他怕跟娘张口,会被娘拒绝,所以迟迟不知如何说。 “小本经营,自然是要精打细算。”要想让二哥听得进自己说的话,首先要给予他肯定,让他意识到他的付出没有被人忽视。 “但……” 玉茯苓顿了一下,见二哥神色正常继续往下说,“大嫂昨天刚生完孩子,娘肯定先顾着她们母女,怕没有太多的精力教你学做酱菜。” “腌制酱菜能有多难?娘只要教会我做法就行,我可不像大哥不懂体谅娘的辛苦。” 玉茯苓一听二哥这话,就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想了想继续说:“咱家不是有萝卜黄瓜,倒不如先用这两样腌制个一小坛,你拿给村里人免费品尝下,村里人要是都觉得好吃,你就做个三五斤拿去集市卖卖看?这样哪怕当天卖不掉,咱家也能自行消化,也不会浪费。” “既然村里人都觉得好吃,那三五斤还能卖不完?你也太小看我了!?”玉茁不赞同玉茯苓的说法,甚至觉得她拐着弯要自己打消卖酱菜的念头。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口味都差不多,但去集市上的人就不同了,你也不知道他们来自哪个村的,平时家里吃的淡还是咸,万一,我只说万一酱菜做太多卖不掉,家里又消耗不完,岂不是都浪费了?” “做买卖哪有一回就成的?”玉茁也不蠢,听到这里,已经听出玉茯苓不是来找茬的,是真的认真地跟自己讨论,给建议,他语气不由缓和下来,“肯定要做好亏本的准备。” “那二哥可以用我给你的银子,先试验一次,如果成功了,你再去跟爹娘说,岂不是更有底气?” “诶?” 玉茁这下才猛地反应过来,玉茯苓给自己银子,根本不是来找自己取经,而是变着法子,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 一瞬间,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从小到大没有被看到的别扭,居然被刚回来的妹妹看到了,甚至还被接住了。 “二哥,这个池塘里有鱼吗?”看出二哥不自然,玉茯苓望向池塘,她本意是帮二哥,而不是来给他施压的。 “这个池塘是个死塘,自从之前干枯过一回,我就再也没见过有鱼。” “是吗?” 玉茯苓站起来走到水边,低头盯着水面一会儿,扭头冲二哥笑:“二哥,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今天能从这个池塘里钓上鱼来,你就按照我的办法来,你觉得如何?” “这池塘没有鱼。” 玉茁疾步走到玉茯苓身边:“即便有鱼,也早就被村民摸走了,哪里……” “扑通!”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一条鲤鱼利索地跳出水面,而后在玉茁目瞪口呆下,又扎进塘里,不见踪影。 “不是吧?” 玉茁狠狠揉了下双眼,震惊地望着玉茯苓:“你、你刚才看到了,那么大的一条鲤鱼?” “所以我说这池塘有鱼,二哥你快去准备鱼竿跟鱼饵,要是能钓上几条大鲤鱼,咱家就有鱼吃了,还能给大嫂炖鱼汤喝呢。”玉茯苓从来不质疑自己的运气,只是好运气只会在特定的时候出现。 “你等我一下。” 钓鱼这种事玉茁最擅长了,没一会儿他就拿来了鱼竿,一竿子挥下去,但等了半天也不见鱼儿上钩:“这……明明看到鱼了,怎么不上钩呢?” “要不换我试试?”玉茯苓提议。 “你来。” 玉茁把鱼竿递给玉茯苓。 玉茯苓淡定地接过,不到五秒钟,鱼竿的绳子就动了。 “动了,动了。”玉茁伸手,帮着玉茯苓一起把鱼竿提起来,不是刚才见到的鲤鱼,而是一条半米长的草鱼,“这……池塘还不止一种鱼?” “二哥,再下鱼饵,我感觉咱们今天能大丰收!”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挖蚯蚓!” 村里村外有不少池子,玉茁小时候经常跟村里的小伙伴去摸鱼、摸螃蟹,所以他知道哪里蚯蚓多。 几分钟不到,玉茁用树叶捧着好多蚯蚓小跑过来,蹲在地上弄鱼饵。 “二哥,你手真巧,我有一种你要是学会怎么腌制酱菜,一定比娘腌制更好。”玉茯苓蹲在地上,用树枝扒拉着蚯蚓,不让它们逃走。 “玉茯苓,不要以为你给我银子,你说什么,我就要听。” “二哥觉得拿我银子别扭,可以在赚到银子后还我呗。”玉茯苓瞧见二哥错愕地抬头瞪着自己,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我不跟二哥收利息。” “玉茯苓,你掉钱眼里了吧?”玉茁哼了一声,语气却没了初见玉茯苓之时的冷漠,他起身用力将鱼竿甩出去,“猜猜这次钓上来是什么鱼?” “嗯……” 玉茯苓歪着头思索:“我要是猜中了,我有什么好处吗?” “你还想要啥好处啊?”玉茁发现与玉茯苓相处起来,莫名有一种轻松感,他都没发现自己的眉头都松懈了,“你个侯府千金,什么都没见过?” “如果这次鱼儿还能上钩,我想二哥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16章 我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你先说什么条件,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玉茁在玉茯苓面前,找回了当哥哥的感觉。 “二哥既然想做酱菜生意,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我想请二哥答应我,无论日后大哥说话再难听,你都不要跟他争吵。” “你换个条件,这个我做不到。”玉茁有无数次想跟大哥好好地打一架,但一想到会让爹娘伤心,他都硬生生地忍住了。 “娘昨夜跟我说,小时候的你特别懂事,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暴躁易怒,我刚回来不了解情况,只能安慰娘来着,但今早的饭桌上,我找到了答案。” “什么意思?”玉茁扭头,这次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抗拒,而是不解,“娘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在侯府发生过一件事。”如果直接跟二哥说原因,他未必接受,玉茯苓便用自己的经历点醒他,“侯府夫人是个极其怕冷的人,每年刚入冬,她就早早地准备炭火,还要求子女一定要多穿衣裳,可我极其怕热,宁愿冷一点,也不愿意多穿一件衣服,所以每年入冬,我必定因为穿衣的问题而跟侯府夫人大吵一架。” “不就是件衣裳,不穿就不穿,再说要冻着也是你的事,也没冻着她呀。”玉茁蹙眉,侯爷夫人管得也太宽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无论我是好话说尽,还是暴跳如雷,侯爷夫人偏要一意孤行。后来我就学精了,知道她要检查我的衣裳,给她请安之时我就穿上,出门之时,我就脱掉。” “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玉茁还是没明白。 “二哥次次与爹娘,或者大哥发生冲突,最后总是不欢而散,那真正的问题到底出在他们身上,还是……”玉茯苓顿了一下后道,“你的身上?” “我……” 玉茁瞳孔微怔,他忽然反应过来,玉茯苓为什么要跟自己说一件牛头不对马嘴的事。 “今早大哥故意激怒你,你生气一上头,把原本要说的正事耽误不说,给爹娘留下不好的印象同时,还让大哥得逞,二哥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大哥在想什么。”同在屋檐下,兄弟姐妹之间的利益纠葛其实也不少,只是披上一张名为亲人的外皮,就把很多事情给忽略了。 “我说呢,我今天才刚起个头,大哥就那么激动,原来是担心,如果爹娘同意帮我做酱菜,就没人照顾他妻女了?”玉茁冷笑一声,原本堵在心中一口气,因为妹妹的话,瞬间化开了。 “我就是一点心得,说的也不一定对。”玉茯苓盯着二哥手中的鱼竿,“有鱼上钩吗?” “玉、玉茯苓……” “嗯?” 玉茯苓抬头,对上玉茁别扭的样子,笑眯眯地问:“二哥要跟我说什么?” “你……你刚才说的条件,我想了一下,可以答应你,不过就这一个条件,还有你的利息一事,一旦我做酱菜赚到了钱,我肯定还你,我可不像玉蘅,一个劲想着怎么剥削家人,我一定会靠自己的本事,让爹娘对我刮目相看!”玉茁说的信誓旦旦,但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赚到了钱,他一定会离开让他寒心的家。 “我相信二哥一定能做到。” 玉茯苓看到鱼竿动了,激动地大喊起来:“二哥,动了,动了。” “哦。” 玉茁猛地拉起鱼竿,这次是一条大鲫鱼:“哇,这池塘还真有点东西!再来再来!” 钓鱼的收获,不光让玉茁忘记早上的烦心事,还拉近他与玉茯苓的关系。 “娘,娘!” 玉茁拎着一串钓上来的鱼,兴冲冲地推开篱笆门:“我跟茯苓钓了好多鱼,大嫂这下有鱼汤喝了。” “哎呦,你们这是从哪里钓的鱼?” 一上午都不见儿子女儿回来的张巧凤,听到声响立马跑出去,见两人都提着鱼,立马跑上去接过:“你们出村了?” “没,就是村西头一个池塘里钓上来的。” 两人一口气钓上来七条大鱼,要不是太阳升高站着太热,两人估计还能钓呢。 “没想到那个池塘还能出这么大的鱼?”张巧凤用手比划一下,“刚好水芹没有奶水,我还发愁做什么给她下奶呢,这样好了,给她做个鲫鱼豆腐汤。” “娘……” 这次,玉茁在玉茯苓眼神鼓励下,大胆开口:“早上我跟你们说的事,我是真想干,我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而且我只是想让您教我怎么腌制酱菜,不是想把腌制酱菜这活丢给你干。” 张巧凤一怔,印象中还是头一次二儿子心平气和地诉说需求,望着二儿子些许紧张的眼神,她突然鼻子一酸:“腌酱菜有什么难的,你去摘几根黄瓜,拔点萝卜,我中午就教你怎么腌。” “哎,我现在就去。” 玉茁从未想过,不用靠大吼大叫,娘就欣然答应自己的要求。 他忽然想起,玉茯苓站在池塘跟自己提到她在侯府的事儿。 一瞬间,他扭头望着她。 玉茯苓也笑眯眯地回望他。 “我日后不会再说你是侯门大小姐,你是我四妹妹……玉茯苓。”玉茁是想早日离开家独立门户,但这不妨碍他与玉茯苓培养兄妹情谊,“等我腌菜卖了钱,我给你跟乐欢买新衣裳穿。” “好啊,那我要两套,可以换着穿。”玉茯苓也不扭捏,就大大方方地提要求。 “行,两套就两套!我先去摘黄瓜拔萝卜去。”玉茁把鱼放进厨房后,拿上箩筐就往屋后走。 张巧凤从未见过如此神采奕奕的二儿子,她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女儿的功劳:“茯苓,谢谢你,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跟玉茁,怕说多了他心烦,说错了他又生气。” “娘,我说了,既然我是这个家一份子,我肯定帮你把家照顾好。”玉茯苓挽着娘的手往厨房走,“我等下跟二哥一起跟您学习做腌菜,若是二哥忙不过来,我还能搭把手。” “好。那我洗两个罐子,再把鱼杀了,中午咱们吃红烧鱼。” 有人高兴,有人就不高兴。 站在门口的玉蘅沉着脸,退回屋内,重重关门之时,吓了李水芹一跳。 第17章 要不,你给孩子取个名字? “小点声,小心吵醒孩子。” 李水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看向一脸不高兴坐在桌前倒水喝的丈夫:“孩子的名字,你想了吗?” “想了,但都觉得不合适。”玉蘅识字不多,家里又没现成的书本,他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一个有用的。 “要不……让茯苓取个吧?” “你说什么?”玉蘅以为自己听错了,“要找人取名字,也是找爹娘,找她有什么用?” “茯苓在侯府待了十七年,懂得一定比我们多,昨日要不是她当机立断,我跟……”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要是出门在外瞧见一个临产的孕妇也会营救,何况你是她大嫂,她救你天经地义。”玉蘅看似合理的理由,实则就是不想让玉茯苓给女儿取名字,他心里膈应。 “我人虽然在屋里,但早上你们在饭桌上说的事,我不是没听着。”见丈夫不听,李水芹一张脸也冷了下来,“你是家中长子,本就应当承担多一点,哪能处处与二弟……” “李水芹,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玉蘅大声嚷嚷起来,也不怕家人听见,“我在你家受你爹娘的气,现在回来了,还要受自家人的气,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李水芹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哼了一声望着丈夫问,“那珍珠呢?你是不是要说是我让你偷的?” “偷珍珠一事,是我考虑不周,跟你没关系。”妻子刚开始坐月子,玉蘅还是拎得清的,把妻子气着了,受罪是孩子。 “但凡遇到不讲理的公婆,就算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李水芹现在人还很虚弱,她也没力气仰着脖子跟丈夫争吵,“茯苓回到这个家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只要咱们一家三口不搬出去住,每天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就当为我跟孩子,退一步不行吗?” “爹嫌弃我没本事,你现在也觉得我没本事吗?”玉蘅内心其实很脆弱的,别人的长子不光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买牛、买地、改造房子一家人红红火火地,而自己就像厨房那堆早已发潮的木柴,怎么点都燃不起来。 “我只说取个名字,你怎么就扯到我在说你没本事上了?”李水芹对丈夫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丈夫的确对自己很好,但另一方面每次自己跟他讲一些人情世故,他总是很抵触。 “都说贱命好养活,不然就叫小花吧。” “你说什么?” 要不是手里抱着孩子,李水芹肯定下床,给丈夫一个巴掌:“她是我们的长女,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你就取这个名?” “这只是个小名,等孩子大点,结实了,我们再想大名也不迟……” “玉蘅,你个王八……” “吵什么吵?” 推门进来的张巧凤,一脸不悦地打断两人的争执:“我待在厨房都能听见你们的声音。” “娘,要不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娘的出现,如同救命稻草,玉蘅快速走向她,瞧见她端来是鱼汤,满眼惊讶:“这鱼哪来的?爹上集市买的吗?” “是玉茁跟茯苓在池塘里钓的,两人一回来就说给水芹炖着吃。”张巧凤白了儿子一眼,走向床铺,“我都老太婆一个了,哪里懂得取名字,你连个名字都取不出来,也不嫌丢人。” “我又没上过学堂,不识字,我当然不会取名字。”玉蘅永远在反驳,永远不觉得自己有错。 “水芹,把孩子给我吧,我专门给你炖的鲫鱼豆腐汤,你吃完肯定就有奶水了。”张巧凤都没搭理大儿子,弯腰把孙女抱在怀中,轻轻掀开襁褓,“哎呦,睡得可真香。” “娘,茯苓呢?” 李水芹之前一直较真产婆跟坐月子一事,就是看到公婆之前一心扑在生病的女儿身上,如今真相大白,她想要的一切都有了,甚至比她设想过的好上数倍,她心里的不安感涌了上来,“昨天幸亏有茯苓在,我这人嘴笨,就想着让茯苓给孩子取个名字。” “茯苓在吃饭呢,等下我跟她说。” 张巧凤知道女子要是坐不好月子,会落下月子病的:“这一个月,你就好好休息,实在没奶水,我们再想办法,洗三需要的东西也准备妥当了,不过你要跟玉蘅商量一下,孩子的满月宴怎么办?” “满月宴肯定是要办的,什么怎么办?”玉蘅转身走上来,“而且要大办特办,我女儿可是玉家第一个孙辈。” “是啊,咱家办满月宴,肯定要宴请亲朋好友,你爹这边是没亲戚,娘那边亲戚也不多,那水芹这边呢?”张巧凤话一出,原本很激动的玉蘅闭嘴了。 “婆婆,我娘家那边,就没派人过来瞧瞧吗?” 昨天李水芹从娘家离开之时,已经见血了,按理说娘家再怎么样,也应该来过问一下。 “等青山回来,我让他给你娘家捎个信,也好让他们放心。”张巧凤对大儿媳笑了笑,“你安心吃饭,我把孩子抱出去,玉蘅,站着干嘛,水芹身子不方便,你赶紧喂她吃。” “来了。” 张巧凤抱着孙女出去一瞬间,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心里很清楚,大儿子跟大儿媳之间只是短暂的平静,如今孩子已呱呱坠地,怕是日后有的要吵了。 “娘?” 玉茯苓从房中走出来,瞧见娘抱着小侄女,唉声叹气的模样,立马小跑上去:“咋啦?” “没事,我把孩子抱出来,让你大嫂休息更好。”张巧凤笑了笑,“对了,我让玉茁洗干净的黄瓜、萝卜都擦干净了吗?” “都擦干净了。” 玉茯苓点点头,伸手:“娘,把小侄女给我抱吧。” “行,你当心点。” 玉茯苓伸手接过小侄女一瞬间,原本睡着的小侄女,突然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一瞬间,小侄女突然咧嘴一笑。 “娘……小侄女她冲我笑呢。”玉茯苓从未见过,刚出生两天的婴儿,居然会笑,而且她的眼睛特别明亮,仿佛会说话一样。 “茯苓……” 张巧凤想到大儿媳说的话:“要不,你给孩子取个名字?” 第18章 这个点,你爹怎么还不回来? “我?” 玉茯苓一脸惊讶地望着娘,从未想过取名这种重要的事,会落到自己头上:“还是等爹回来取吧。” “水芹都主动跟我说了,茯苓你就取一个吧,娘相信你的水平。”张巧凤越看大闺女真是越稀罕,才回来三天,就给家里带来好多喜事。 “那我要好好想一想。” 娘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玉茯苓若再推辞,显得自己不懂事了。 玉茯苓望着小侄女白乎乎的脸蛋,明亮的眼睛,突然脑子里冒出“月亮”两字:“满月盈盈,娘,不如小侄女就叫月盈吧,小名呢叫皎皎,明月皎皎,您觉得如何?” “咯咯咯……” 张巧凤还未回答呢,玉茯苓怀中的小侄女率先发出明亮的笑声,仿佛在说她喜欢这个名字。 “这名字好听,月盈,皎皎?” 张巧凤眼中的喜悦,比大儿子娶媳妇那天还要高兴,她上来逗弄孙女:“皎皎?” “咯咯咯……” 皎皎还是笑。 “娘,娘!” 倏地,玉蘅急急忙忙从房中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娘,您快来呀。” “咋啦?是不是水芹哪里不舒服?” 玉茯苓见大哥一脸紧张,忙抱着小侄女跟着娘来到大嫂房中。 “婆、婆婆,我……” 桌上摆放着李水芹喝了一半鲫鱼汤,但她胸前润湿,双手举在半空,一脸无助地望着走上来的张巧凤。 “哎呀,你这是下奶了。” 张巧凤一瞧大儿媳的状态,立马将孙女抱到她怀中,顺带把床帘拉下来:“水芹,别紧张,我教你怎么喂。” 没想到鲫鱼豆腐汤这么管用,大嫂一喝就来奶了。 玉茯苓悄然往后退步,一不小心跟大哥对视上。 “我给大哥的女儿取了名字,叫月盈,小名皎皎。” “文绉绉的,听着就别扭。”这种富有寓意的名字,就算给玉蘅再多的时间,他也想不出来。 “可皎皎喜欢啊,我刚说出名字,她就冲我咯咯笑,若是大哥给她取什么翠花、菊花,她长大后,肯定要被村里的小伙伴笑话。”玉茯苓嘴皮子可利索了,不会像爹娘那样惯着大哥,“当然你跟大嫂日后考虑再生娃,大哥现在读书识字,应该来得及。” “你!” 大哥在玉茯苓面前,就从未占过上风。 “大哥,读书识字,不光能丰富你的知识,还能在你与人争论不休之时,迅速反击,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只能呼哧呼哧冲我干瞪眼。”玉茯苓话音刚落,玉衡两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没事的话,我就帮二哥处理黄瓜萝卜了。” “什么黄瓜,萝卜?” “忘记跟大哥说了,娘等下教二哥怎么腌菜,等二哥学会了,他就拿去集市售卖,我看二哥挺有信心的,说不定一下子就成功了呢!”玉茯苓就是故意刺激大哥的,就是让大哥明白,过去他作为长子享受家中一切资源,但在未来不久,这个局面就会被打破。 “他连切菜都不会,还想学腌菜,拿去集市售卖,瞧把他能耐的。” “大哥要是担心二哥忙不过来,也能搭把手,二哥肯定不嫌弃你。” 玉蘅:“……” 望着突然噎住的大哥,玉茯苓笑眼弯弯:“那我先去忙了。” “玉茯苓,你……” “玉蘅,过来帮忙。” 张巧凤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听到大儿子要追出去,立马喊他:“你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水芹跟皎皎,要是水芹月子没坐好,我让你爹收拾你!” “茯苓,娘呢?” 厨房中,玉茁已经把黄瓜跟萝卜都擦干净了。 “大嫂有奶水了,娘正在帮忙呢,一会儿就过来。”玉茯苓瞧着摆在案板上的黄瓜跟萝卜,“我记得酱菜的话,都要放酱油、辣子、还有各种调料,黑乎乎的?” “是啊,酱菜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玉茁擦了擦头上的汗,“只是调料不同,造就味道不同。” “之前侯府来过一个大厨,他特别擅长做辣菜,每一道都是麻辣鲜香,我还吃过他腌的黄瓜萝卜,但都是白色,他说叫泡菜。” “泡菜是什么?”玉茁挠挠头,“我这几天走了好多个集市,也没发现有白色的酱菜,那能好吃吗?” “能吃,酸甜爽口,喜欢吃辣的就在加一点辣子,早上配上一碗米粥,特别下饭。对了,我还看到他往里头放泡椒、仔姜呢,他说都能做成泡菜。” “姜那么辣,也能做成酱菜?”玉茁眉头紧锁表示怀疑。 “二哥,既然咱们现在只是试验,倒不如把我说的,跟娘擅长的都做出来,然后拿给村里人品尝,如果两样大家都说好吃,你都拿去卖,如果他们说其中一样好吃,你就卖好吃那样,这样一来,你的口味增加了,大家都没吃过泡菜,说不定你就此打开销路了呢?” “对对对,带我去集市转悠的朋友跟我说,要集思广益,不能一条道走到黑,而且那些酱菜摊子,也不止一个选择。”因为之前从玉茯苓身上受益,玉茁现在对于她的意见都采纳,“那这个泡菜,要怎么切?你知道吗?” “我记得大概的流程,反正咱们先试,前面步骤都一样,只是腌制方式不同。” “行。” 张巧凤进来的时候,看到二儿子已经把黄瓜萝卜都切好了:“你俩速度真快,拿个干净的木盆来,先用盐杀一下水。” “娘,我从侯府吃过一道开胃小菜,我想跟二哥试试。” “行啊,反正黄瓜萝卜咱家又不缺,你们弄。” 得到娘的同意,玉茯苓顺着记忆,翻出腌制泡菜所需的调料,幸好这个家口味重,最不缺就是辣子。 一顿忙活下来,已经是下午了。 “这酱菜啊,一定要腌制一个晚上才能入味。”张巧凤擦了擦头上的汗,“这个点,你爹怎么还不回来?” “要不我去村头瞧瞧。” “行,那我回屋躺一会儿,茯苓。乐欢,你俩也回屋歇着。” “娘,我想跟二哥出去等爹回来,刚好散散热。”玉茯苓说话间,看向妹妹。 玉乐欢瞬间心领神会:“我也一块去!” 第19章 爹被刘村长扣住了 从家门口走到村口,需要走个十来分钟。 玉茯苓发现只要半道上遇到村民,他们都会低头快步略过,仿佛他们三人是洪水猛兽。 “乐欢,二哥在村里口碑不好吗?” 玉茯苓低头询问妹妹之时,刚巧被二哥玉茁听见:“我就在你旁边,你直接问我不行?” “我这不是怕二哥有想法嘛。” “咱们村虽然叫百家村,但其实极其排外,哪怕爹现在有户口,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外来户。”玉茁叹气耸肩,“所以咱家除开跟挨得近几户关系还算可以,其他村民就像你刚才看到那样,面对面见着了,也当没见着。” “就算不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打个招呼总该吧?”玉茯苓不是很懂。 “刘村长说,咱们村已经比其他村落后很多了,要想日子好起来,就把心思放在种地上,别一天到晚唠家常,他家的长工平时也会在村里巡逻,要是发现哪些村民不干活,聚在一起唠家常,轻则被带去祠堂接受惩罚,重则……” 玉茯苓听到二哥的语气陡然凝重起来,不由放慢脚步望着他:“难道这事还跟爹扯上关系了?” “四姐姐,你好聪明呀。”玉乐欢一脸崇拜地望着玉茯苓。 “爹跟我说过,户口一事算他欠刘村长一个人情,所以春耕秋收之时,爹总会上他家帮几天。难道说……刘村长还要爹干别的事情?” “这个村的村民,都是祖上好几代住在一起的,唯有爹一人是外来户,所以刘村长总把一些棘手的、得罪人的事丢给爹干,爹如果拒绝,刘村长一不高兴带头排挤我们一家子,那我们真不知要去哪里安家。” 听二哥这么一说,玉茯苓明白为何前夜大嫂生孩子动静那么大,却没有一个村民来瞧瞧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忙,原来问题出在这。 “村民以为爹是刘村长的人,实际上刘村长只是把爹当枪使?” 玉茯苓微微眯眼,这是她心情不悦之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你刚回来,对家里的事情不了解,你回去也别跟爹娘说,免得他们忧心。”玉茁叮嘱四妹妹,又低头跟五妹妹说,“你也什么都不要说。” 他话音刚落,三人已经抵达村口,下午的阳光有点晒,三人站了一会儿便开始冒汗了。 “爹咋还不回来?别是路上出啥事儿了吧?”玉茁一颗心不免悬了起来。 “玉茁,乐欢,你俩咋在这里?” 玉茯苓比两人快一步扭头,只见是个推着板车、穿着灰褂子、留着白胡子的老爷爷。 “李爷爷!” 听到妹妹的称呼,玉茯苓反应过来,对方就是乐欢之前提到过吃了菌菇中毒的李爷爷。 “我爹上集市了,我们见他迟迟不归,所以在村口等。”玉茁笑了笑,扫一眼李爷爷板车放着的东西,“您这是去地里浇水呀?” “你爹早回来了,我瞅见他进刘村长家了,已经好一会儿了。” 李爷爷此话一出,玉茁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着急:“李爷爷,您确定吗?我爹他在刘村长家?” “是啊,半个时辰前,我从地里锄草回来,我还碰到你爹呢。”李爷爷如实回答,“不说了,我先下地浇水。” “多谢李爷爷,您慢点。” 等到李爷爷消失在三人视线中,玉茯苓抬头看向陷入沉思的二哥:“咱们去刘村长家吗?” “不能去!” 玉茁脱口而出,但下一秒又纠结起来:“爹每次被刘村长单独叫去,准没好事,可我们是晚辈,如果贸然前往,说不定会给爹带来麻烦。” “要不二哥先带乐欢回家,我自己去刘村长家。”玉茯苓担心爹,她不怕危险,但不能让二哥跟乐欢陷入危险。 “不行!” 玉茁一口回绝:“咱们先回家,爹那边……” “你也说了,爹每次被刘村长叫去准没好事,但我们过去的话,刘村长肯定不好刁难爹,所以让乐欢回家跟娘说一声,我跟二哥你去刘村长家,如何?” “这……” 玉茁低头犹豫,他担心爹,但又怕刘村长想什么招数,他招架不住。 “或者还是刚才我说的,你俩先回家……” “那不行,你刚回来没几天,对村里的情况不熟悉……”玉茁咬了咬后槽牙,一跺脚,“我跟你一块去,乐欢你回家,给娘报个信,免得她担心,对了不要跟大哥说,免得他来添乱。” “那我们走吧?” 玉茯苓摸了摸妹妹的头:“乐欢辛苦你回家报信,好好陪着娘,我们很快就会带着爹回家的。” “嗯。” 玉乐欢点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小跑去。 “乐欢以前在家很少说话,娘让她干啥,她就干啥,不过没想到她挺黏你这个才回来几天的姐姐?”玉茁不喜欢大哥,但不代表他不喜欢弟弟妹妹,只是他身上的枷锁太多,让他无暇顾及。 “兄弟姐妹的情分,慢慢处总会热络起来的,咱们先去刘村长家。”玉茯苓环顾周围一圈,“他家是不是靠近林子那块?” “对,这里走。” 因为担心爹,兄妹俩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刘村长家。 比起自家的篱笆围墙,刘村长家是连在一起的青瓦小屋,外墙都是一块块青砖,虽然比不了城内挨家挨户的高墙红瓦,但在百家村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二哥,爹的板车。” 玉茯苓一眼就认出停在大门口西侧的板车,上面空空如也,爹之前修好的车轱辘,已经彻底坏了。 “走,咱们进去!” 玉茁看了一眼板车,双手下意识攥紧。 两人刚靠近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 “青山,不是我给你出难题,而是我现在真遇到困难了,你出去打听一下,我刘有德活了这么大岁数,何时低三下四地求人?”是刘村长的声音。 “刘村长,您要是让我帮您种地,或是干些重活,无需您开口,我自会把活都干完,但您现在这个要求,着实是……”玉青山重重叹了一口气,“茯苓已经跟长兴侯府没有任何关系了。” 玉茯苓一怔,怎么跟自己扯上关系了? 第20章 茯苓装傻化解眼前危机 “爹!” 玉茁跑进去一瞬间,忍不住喊了一声。 正思索的玉青山扭头看到二儿子的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瞧见跟在他身后的女儿,他大喊呵斥:“你们来做什么,赶紧回去?” 就差一步就跑到爹跟前的玉茁,因为父亲这一句话,硬生生地刹住脚步。 玉茯苓及时撤回脚步,才没一下子撞在二哥后背上。 “你就是茯苓吧?” 百家村挨家挨户的情况,刘村长都一清二楚,突然瞧见一个从未见过的白净小姑娘跟着玉青山二儿子一块进来,他立马猜出她是谁了:“来,到我这里来。” 他招手的模样,仿佛是在呼唤小猫小狗。 玉茯苓慢慢地走到二哥身边,怯生生地拽着二哥衣袖,望向刘村长:“二哥,不是见了爹,就能回家了吗?” 刘村长一怔,眼神中的笑意慢慢转变为疑惑,不是从侯府出来的千金小姐吗? 怎么看着傻乎乎的? “我……” 玉茁一愣,他何时见过妹妹这么胆怯的样子,乐欢都没她胆小。 “二哥。” 玉茯苓又扯了下玉茁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惊慌,眼圈也红了。 玉青山瞅着女儿的样子,满眼不解,半晌,他突然反应过来,眼神温和地望向女儿:“茯苓,到爹这里来。” 玉茯苓眼巴巴地望着二哥,玉茁也好像明白什么,拉着妹妹的手,来到爹身边。 “茯苓,别害怕,爹在这里呢。”玉青山将女儿小心地护在怀中,一脸歉意地望向刘村长,“刘村长,我刚才说的真不是有意推脱,不瞒您说,茯苓不是我们接回来的,而是被赶出来的,所以我才说她跟侯府没有任何关系,加上她回来后,就一直……”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爹,我会听话的。” 玉茯苓忽闪着大眼睛,懵懵的样子,都惊呆了玉茁。 “原来是这样……”刘村长不死心地望着玉茯苓,见她害怕地躲在玉青山怀中,心里失望连连,看来自己想要办成的事要泡汤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他要的是个能够替他攀附上侯府的中间人,一个被侯府赶出来的怯懦小姑娘,硬要她赶鸭子上架,指不定把自己给连累了。 “多谢刘村长。” 玉青山带着儿女一起道谢后,转身缓缓离去。 直到走上回家的道上,玉茁才回过神,一脸震惊地望着玉茯苓:“不是,你……” “二哥你告诉我,跟刘村长硬碰硬得不到任何好结果,爹的话又让我意识到,刘村长肯定是遇到棘手的难题,不然他怎么可能跟一个他瞧不起的人开口呢?”有的时候,装傻也是一种智慧,玉茯苓望向沉着脸的爹,“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茯苓,你做的很好。” 玉青山抬头,如果之前他看女儿的眼神总是愧疚多,但现在是赞许:“瞧见你们进来一瞬间,我其实心里做好跟刘村长拼了的准备,没想到你三言两语,轻易化解了一场冲突。” “爹,刘村长到底求您啥事啊?咋还扯上茯苓了?”玉茁忍不住问。 “县衙内的官差,总爱进村打秋风,百家村比不上隔壁村有秀才庇佑,也不像别的村子富裕,不在乎三瓜两枣,但对这里的村民来说,官差打一次秋风,就要了他们半月的伙食费,次数多了,村民们怨声载道,刘村长也头疼。可他就是个小村长,亲戚之中也没有个有实力或者当官的人,他就打主意打到了茯苓身上。” “我是从侯府回来的,他是想借用一下侯府的势力,来震慑一下打秋风的官差?” 打秋风这种事,不算什么新鲜事,城内也时常发生。 “借用侯府势力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的是靠上长兴侯府这棵大树。”玉青山太清楚刘村长的为人了,他出身低微,渴望出人头地,一呼百应。 “刘村长又不傻,他万一派个人来蹲守,就会发现茯苓是装的,定要变本加厉地刁难咱家。”玉茁语气里透出愤恨。 “所以要想个法子,转移他的注意力。” 玉茯苓摸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那片林子,大家都以为里头有猛兽,如果村民们知道里头根本没有猛兽,反而有很多野菜、药材,就算不能卖钱,也能改善一下伙食……” “玉茯苓,你在说什么呢?禁林里真有猛兽,老吓人了。”玉茁摇头打断妹妹的话,“你可不能犯傻。” “二哥,我不是犯傻……” 二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玉茯苓不能打乱他的计划,更不能让他操心:“咱们还是快点回家吧,免得娘担心。” “下个月就该秋收了,刘村长肯定忙得脚不沾地,短时间内绝不可能主动找上门找茬,这要是传到村民口中,影响他在百家村的威望。”玉青山本来就是个外来户,实在不行他就去别处安家,他就不信,普天之下,还没有一家人的容身之处,“先回家。” 玉茯苓把爹的话听进心里,玉家作为外来户想在村里站稳脚,就得帮村里解决实打实的难题。 虽说不能一步登天,但至少能让玉家堂堂正正留在村里,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往大了说,百家村的家家户户都得欠着玉家的人情呢。 张巧凤瞧见丈夫跟子女平安归来,什么都没问,便与小女儿把晚饭端来。 “玉蘅呢?” “他在房中陪水芹呢。”张巧凤坐在丈夫身边,见他眉关紧锁,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实在不行,等过完今年,咱一家子先回我娘家凑合一阵子,等咱们努力个几年攒点银子,咱们就搬到镇上住,我还不信,咱们一家子有手有脚,还能被他刘有德逼死不成?” 玉茯苓端着碗,一脸安静地望向爹娘。 爹娘的相处,跟侯爷与侯爷夫人很不一样。 爹娘是她见过的话本子里,那种携手同心过日子的人。 外人眼中琴瑟和鸣的侯爷夫妇,在家中更像上下级,玉茯苓就没见过他俩有亲密之举,总是一板一眼,彬彬有礼。 不过…… 玉茯苓想到一事,算了下日子,五天后是侯爷夫人的生辰。 第21章 您万万不能只图吃喝享乐 往年自己总是操心大小事务,不知今年大小事务,落到谁头上了呢? “母亲的生辰?” 写了一天字,学了一天规矩的谢乐仪,人还没躺下呢,手心被珍嬷嬷塞过来一样物件。 她打开一瞧,勉强能看懂几个字:“这、这是花名册?” “花名册上都是与长兴侯府往来密切的亲朋好友,五日后是夫人的生辰宴,侯爷会当众宣布您回归的消息,您把名册上的名字都记住,免得届时闹了笑话。” “名册上只有名字,连张画像都没有……”手中的花名册沉甸甸的,谢乐仪往后翻了几页,都是一长串的名字,就算再给她半个月,她也记不住,“只记名字,连人都认不出,又有什么用呢?” “长兴侯府与三小姐待的寒酸农家不同,将来您出嫁那日,远亲近邻都要来,到时候才是真真记不住名字、认不出人脸呢。好在这次夫人生辰是家宴,人不算多,三小姐只需记住,无需滚瓜烂熟,到时候会有侯爷引荐您的。” “可……” “三小姐,您是长兴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女。权贵人家的千金与农门丫头不同,嫁人后,是要打理夫家整个内宅的,侯爷夫人体虚您刚回府,身子也弱,接受慢些也无妨,但您万万不能只图吃喝享乐。” 珍嬷嬷语气没有半分严厉,甚至带着几分温柔,但听得谢乐仪却是不停地打冷颤。 想到回到侯府后的日子,除了头两天还能睡个懒觉,后面天蒙蒙亮,她便要开始一天的忙碌,深夜才能安眠。 “珍嬷嬷……” “老奴记得,您回来的第二天,信誓旦旦地跟老奴说,您一定会做到的,您也不想侯爷夫人对您失望,是不是?” “失望”二字,如同枷锁,硬生生让谢乐仪到喉咙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握紧花名册,轻轻点下头:“我会努力记住的,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珍嬷嬷多多指点。” 珍嬷嬷这才满意地笑了:“三小姐,没关系,真出了差错,还有老奴在呢。” 谢乐仪没应答,她盯着花名册,心里突然憋出一股气,堵得她心慌。 “茯苓,茯苓!” 大清早,玉茯苓就被二哥激动的呼唤给吵醒,昨夜想到侯府里的一些事情,三更天才睡下。 “茯苓,茯苓。” “来了。” 听到二哥比之前更大声地喊自己,玉茯苓利索地穿上衣裳,想着肯定是昨夜做的酱菜好了。 “二哥,是不是酱菜能吃了?” 玉茯苓跑进厨房,除开大哥不在,其他人都在:“爹,娘,乐欢!” “茯苓,昨天你跟玉茁说的泡菜,看着清汤寡水,想不到吃上去酸辣爽口,比肉都好吃。”张巧凤换了一双筷子,夹了一点泡菜,送到女儿嘴边,“来,闺女张嘴尝尝。” 玉茯苓也不想刚回来之时局促,张嘴吃下泡菜,慢慢咀嚼,感受味道:“味道已经很接近了,我之前吃过的泡菜,味道更偏酸些,当然也有人喜欢偏甜的,或者偏辣的,所以要调整到大部分人都接受的味道,还是有点难度的。” “家里调味品备的不多,等明天上集市,我买一些回来。” “买东西得花钱,玉茁你身上有银子吗?”张巧凤说话间,从腰间掏出几十文,“这点钱,买调味品的话应该够了吧?” “呃……” 玉茁有玉茯苓给的半块碎银,所以并未打算张口跟爹娘要,但没想到娘却主动掏了:“不用,调味品又不值钱,我可以拿泡菜跟店家换……” “那可不行!”张巧凤把钱塞到二儿子手中,“你要让爹娘一下子拿出几两银子,我们肯定拿不出来,但几个铜板还是能拿得出来的,你既然决定要做,就好好地,踏踏实实地做,别半途而废就成。” 手中的几十文突然变得有千斤重,玉茁张了张嘴,不知要说什么。 “二哥,你就拿着吧。” 玉茯苓眼疾手快,抓起铜板往二哥怀中一塞:“我跟乐欢等着你给我们买新裙子穿的,昨夜我做梦都是新裙子。” “我……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做。” 玉茁知道玉茯苓是在给自己解围,他眼眶一热,又强行憋回去:“茯苓,你再尝尝酱菜。” “好。” 酱菜的味道中规中矩,尝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娘,之前您做的松茸酱呢?现在能吃了吗?” 玉茯苓突然想到松茸不光可以单独吃,如果加在酱菜中,会不会就有了别样的风味。 “应该能吃了,我去拿。” 玉茯苓用干净的勺子舀出一点松茸酱,放到酱菜缸内。 “茯苓,你这是做什么?松茸味道那么大,怎么能放在酱菜里呢?”玉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玉茯苓还用快速使劲搅合好几下。 “这点酱菜,咱们吃的完。” 玉茯苓觉得两者没有充分混合,还把罐子抱起来,使劲晃悠好几下才用筷子夹出一片萝卜片,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酱菜的咸香加上一点点松茸香在玉茯苓的口中化开,她眼睛瞬间发亮:“爹,娘,二哥,乐欢,你们也尝尝看。” “嗯……这……这是酱菜吗?” 张巧凤对女儿做的事情,是无条件信任,所以她第一个品尝:“这味道,咋比比肉还香呢?” “不是……” 见娘嘴里发出这样的感叹,玉茁也尝了一下,然后他眼睛瞪得老大:“这还是娘教我腌制的酱菜吗?” “我之前把松茸和菌菇剁成酱,放了点盐和辣子,本来打算密封的,但怕天气热会坏,我狠狠心用猪油炒熟后才密封保存,没想到往酱菜里放那么一点点,味道完全不同了,而且也不串味。” “松茸生吃都很香,烤着吃,炒着吃更香。”玉茯苓瞧见罐子里还有酱菜,“二哥反正还有剩的,咱们拿去给村里人尝尝,也好听听大家的意见,万一他们觉得好吃,说不定还能促成第一笔生意呢。” “行,我准备一下。” 玉茁现在信心满满,恨不得明天就出摊。 第22章 你们回家等我消息 玉茁带着俩妹妹,敲开跟自家关系比较好的几户村民。 结果谁尝,谁都觉得好吃。 没一会儿的功夫,酱菜盘子都见底了。 “真没想到,娘教我做的酱菜这么招人稀罕。”玉茁甚至不信,成功来得这么突然,狠狠地掐了自己脸蛋一下,“嘶,好痛。” “二哥,泡菜只要再调调口味就行了,但酱菜口味比较重要,尤其是松茸酱。”玉茯苓不是在给二哥泼冷水,而是松茸可不像黄瓜、白菜来的这么容易。 “你之前说,带着乐欢去过禁林,难道这松茸酱……”玉茁看到妹妹点头,一双眼睁的老大,“你们还真去了?万一遇上猛兽,可不是闹着玩的!丢了命怎么办?” “二哥,你不要说的这么吓人,林子里压根就没猛兽,只有大片大片长得胖乎乎的菌菇。”玉乐欢已经彻底喜欢上松茸的味道了,“要是能再去采次松茸就好了,到时候一定多采点!” “松松茸可不像地里的菜,播种就能生长,全靠天生地长,加上味道独特,还有药用价值,所以卖的很贵。”玉茯苓望向二哥,“二哥,你要是决定卖加松茸的酱菜,定价肯定得比普通酱菜高些,真拿到集市上卖,未必人人都买得起。” “对,你给我提了个醒,加了松茸的酱菜虽然味道好,但成本也会上去……”玉茁低头沉思一会儿,抬头看向禁林的方向,“要不我们……晚上进去?” “禁林白天就阴沉沉的,到了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之前我跟乐欢回来撞见了刘梅梅,还有昨天的事儿,我都怀疑,刘村长找了一些人埋伏在禁林入口,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玉茯苓其实也想再进去一趟,她就是想知道,里头有没有大野猪。 “茯苓,乐欢,你们回家,我去找下老三的好朋友,他们好像知道有另外一条路,能进禁林。”玉茁把盘子递给俩妹妹,“此事先不要跟爹娘说,你们回家等我消息。” “知道了,二哥你当心点。” 二哥主动去询问进林子的路,玉茯苓自然高兴,她就跟妹妹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你俩回来了?玉茁呢?” 明儿就是皎皎洗三的日子,张巧凤正在忙着准备洗三的东西。 “二哥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玉茯苓洗好酱菜盘子,走到娘身边,看到她正在和面,“这是要做什么糕点吗?” “洗三不光要有红鸡蛋,还要有喜面、梅花糕,幸亏我闺女采回来的松茸卖大价钱,才让皎皎能够好好地办个洗三。” 因为银子够,张巧凤也不用精打细算,洗三需要的一切用品全都买了:“我让你爹下午出去买银锁了,明儿就能给皎皎带上。” “娘,要不梅花糕我来做吧,洗三是家中大事,不能您一个人忙乎。” “咱家亲戚不多,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你跟乐欢回屋歇着,或者等玉茁回来了,你们再去研究下酱菜的做法,我又翻出几个坛子,刚好能放酱菜。” 望着娘笑眯眯的模样,玉茯苓犹豫一下还是说道:“五日后是侯爷夫人的生辰宴,往年都是我忙上忙下,今年我肯定不会去,但我想着,侯府毕竟养了我十七年,我想给她做份寿桃让爹送过去,也算了却过去所有恩情,娘,可以吗?” “哎呦……” 张巧凤立马停止揉面,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五天应该来得及吧,茯苓,你想想缺什么,明早让你爹再跑一趟集市,实在不行,等下玉茁回来,让他去。” “娘,不急于一时,明天我跟爹一块去。”玉茯苓侧头,看向正盯着木盆里红鸡蛋的妹妹,“娘,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娘听着呢。” “我知道以咱家现在的近况,肯定去不起学堂,请不起夫子。但我识字,还会算账,我想买个文房四宝,再买点启蒙的书本,让乐欢跟着我学习认字,等字认得差不多了,我就教乐欢怎么算账,管账,无论将来她要是自己做小买卖,还是嫁到别人家,这都是必不可少的技能,最重要懂得怎么算账,乐欢就不会被轻视。” 玉茯苓虽然顽劣,不喜欢侯府那些繁琐的规矩。 但识字,管账,对于如何料理后宅各项事务,她都是靠一次次宴席的经验,锻炼出来的。 “乐欢!” 怔愣三秒的张巧凤扭头对着小闺女大喊:“还不快过来。” “啊……” 玉乐欢快步走来,一脸懵懂地望着娘跟姐姐:“我……我……” “你个傻丫头,还不快谢谢茯苓。”张巧凤轻轻拍了下小女儿的后脑勺,“娘当年想读书识字,你外祖父就是不答应,现在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一定好好跟茯苓学。” “我……我也能识字?” 玉乐欢这才反应过来,指着鼻子,一脸震惊地望着玉茯苓:“四、四姐姐,我……是个姑娘,要识字,也该让大哥、二哥或是三哥他们学吧?” “他们都是长大了,哪怕从零开始,也很难,再说他们有着一身力气,只要肯吃苦,走到哪里都能找得到活干,等攒点银子,娶个媳妇,就把家里的事全丢给媳妇做,乐欢你很有可能会成为那些媳妇中其中之一,而且……” 玉茯苓笑眯眯地看向娘:“娘说,趁着年纪小,多挑挑,才能找到心仪的男人,乐欢你要是会读书认字,你就能挑个自己中意的。” “茯苓说的有道理,乐欢听娘一句劝,这字咱们必须认,等将来皎皎长大了,也要让她读书算账。”张巧凤现在对未来充满信心,仿佛乐欢都已经把女婿带了回来,“行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要赶紧把面发出来。” “娘,还是我们一块帮你,这样做更快,我做的糕点保准娘眼前一亮!” “行。” 张巧凤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咒骂侯爷夫妇,自己把他们的女儿当宝贝护着,他们却把自己当丫头使唤。 有朝一日,她就算不要这条命,也要好好骂他们一顿,替女儿出气! 第23章 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第一锅糕点出炉之时,玉茁回来了。 玉茯苓瞧见二哥欲言又止的模样,立马夹了热乎乎的梅花糕走到他身边:“二哥,你尝尝我做的梅花糕。” “你还会做糕点呢?还挺香的。” 玉茁瞧见娘正在弯腰点梅花糕的数量,立马拉着玉茯苓走到一旁小声说:“我打听清楚了,确实有另外一条路通往禁林,但要从山上走,不过山上都是半人高的植被,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里头藏了什么东西,真要选这条路,会有未知的危险。” “其实普通的酱菜也能卖,反正还有泡菜呢,如果风险太大,咱们没必要冒险。”玉茯苓不是打退堂鼓,而是二哥还没开始做生意呢,不能因为执着于松茸,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唉,要是老三在就好了。” 玉茁夹起梅花糕咬下一大口,边嚼边说:“刚才我找的人,是老三在村里最好的三个朋友之中的一个,他家祖上都是猎户出身,对山上的情况非常了解,老三一句话,他肯定帮咱们。” “进禁林本来就是违背村长的命令,咱们敢做,可不能平白无故把人家牵扯进来……”玉茯苓抬头望着轻轻叹气的二哥,“如果二哥确定要去,不如今晚,你带我上去,我来开道。” “你?” 玉茁眼珠一下子瞪大,见娘没有望过来,再次压低嗓音:“你不是在侯府长大吗?怎么还会开道这种粗活?” “我是在侯府长大,不是被囚禁在侯府,我时常溜出去进山打野味,虽不如专业的猎户,但我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可惜侯府要的是个聪明懂事听话的千金,而不是跟大自然为伍的泥腿子。” “你才不是什么泥腿子!你是咱玉家的闺女,是爹娘的四丫头,是我的四妹妹!”玉茁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侯府那帮家伙,真是可恶,谢乐仪在家那会儿,爹娘对她可好了,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她嘴上说不知如何回报爹娘,结果她回去都几天了?也不知道给爹娘送点吃的,用的来。” “二哥你的想法很正常,不过我要为谢乐仪说一句公道话,她身子弱回到侯府肯定先以养身体为主,然后她应该要开始读书识字,五天后还是侯爷夫人的生辰,估计这会儿她应该捧着花名册,拼命记下当天要来的亲朋好友的名字。哪还有功夫惦记着爹娘?” “啊?” 玉茁震惊地发出质疑:“我知道侯门肯定亲朋众多,但也没必要要把每个人的名字都记住吧?” “这就是权贵之间相处之道了,她今年十七岁,明年侯府夫人便要带着她出席各种宴席,让她尽快在权贵之中混个脸熟,如果其他方面暂时达不到要求,那把人认全,并且精准地喊出对方的名字,何尝不是一种才能呢?” 玉茯苓倒不是说自己从小在侯府长大,有天然的优势,而是她记性好,只要见过一眼的人,她都能记住。 “太复杂了,听得我头都疼了。”玉茁晃晃脑袋,“咱们还是说咱们的事情吧,茯苓,你确定你能开道的话,那我等下就去准备进山的工具,咱们今晚就出发?” “好!” 玉茯苓点点头,看向正在捧着梅花糕吃的一脸幸福的妹妹:“把乐欢也带上,她采松茸比我都快,是个不错的小帮手。” 玉茁顺着玉茯苓的目光望向最小的妹妹,想到自己跟乐欢相处那么多年,都不如刚回来的玉茯苓发现妹妹身上的优点:“茯苓……” “嗯?” 玉茯苓抬头一脸疑惑地望着二哥:“二哥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觉得,我这个哥哥当的不够到位,等我赚了钱,我会对你们好的。”玉茁想离开家自立门户,跟他想对妹妹,对家人好是两码事,两者并不冲突。 “我相信二哥有这个实力对我们好。”玉茯苓笑眼眯眯,“二哥你再吃块梅花糕。” 等到洗三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之时,赶集的玉青山回来了。 昨天买的东西都被刘村长以“借”的名义拿走了,所以今天拉回来满满一板车东西。 “刘村长家里又不穷,咱家买的东西也不值钱,为什么他还要借走?” 玉乐欢帮着搬东西,昨夜她吃多了,睡不着之时听到爹娘小声的交谈。 “只要不是自己掏钱买的,哪怕是半块炭,也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玉茯苓一边搬东西,一边解答妹妹的疑问,“不过下次遇到刘梅梅再刁难你,你就跑,或者大喊大叫,千万不能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与刘村长见过一面后,玉茯苓便清楚他很在乎自己在村里的威望。 虽然刘梅梅的跋扈是人尽皆知,但在公开场合,让大家看到刘梅梅是怎么欺负人,还是会让刘村长颜面尽失。 “明白了。” 玉乐欢点点头,抱着一袋面粉进了厨房。 “爹,我听娘说,你给皎皎买长命锁了?” 大哥玉蘅还真是神出鬼没,大家忙活的时候,他躲在屋内不出来,结果要东西的时候,精准出现。 “嗯!” 玉青山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一层层地打开,最后露出一块精致的小银锁,上面还刻着皎皎的大名。 “怎么是银锁啊?我还以为是金锁呢!” 玉蘅眼中没有半分高兴,全是失望:“金银,金排在前面,寓意好,价值也高。” “你想要金锁,有能耐就自己挣钱买去!爹娘又没拦着你。”站在门口的玉茁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我跟你说话了吗?” 玉蘅扭头,瞪了二弟一眼:“就你这样的脾气,哪怕再有钱,也没有女子嫁给你,跟着你整天就会受气。” “你什么意思?” 玉茁瞬间怒了,旁边站着的玉茯苓见二哥走上去,立马拉住他,笑眯眯地看向大哥:“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大哥你真有钱了,大嫂怕是该有危机感了。” “玉茯苓,你还真有本事,回来才几天,就把一家人哄得团团转!” 玉蘅已经十分确定,他就是不喜欢投机取巧的玉茯苓。 第24章 你尽管去做,爹娘都支持你 “如果靠我哄着大家,就能让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那大哥给我扣的这顶帽子,我认了。”在侯府生存十七年,除去那些繁琐的规矩,老掉牙的说教,玉茯苓不会否认,她学到了为人处世的道理。 “你这张嘴可真会说,怪不得把爹娘哄得合不拢嘴。” “大哥若是想学,我可以倾囊相授,至少你学会了,能把大嫂哄得高高兴兴,不知大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玉茯苓依旧笑眯眯地,甚至面上没有半点恼怒,语气不紧不慢。 “什么话?”玉蘅就是想听听,玉茯苓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爱妻者风生水起,亏妻者百财不入!” “玉茯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亏待过水芹!”玉蘅根本没理解玉茯苓说的话,只觉得她在含沙射影。 “够了!” 从大儿子挑剔自己买的锁不是金锁开始,玉青山面上的阴沉就没消失过:“给皎皎买银锁,是我跟你娘作为长辈对小辈的心意,你非要把这份心意跟钱挂钩,就算给你金山银山,你也不会知足。那天早上我就跟你说过,你以后想花钱,必须上报,你要是接受不了,就带着水芹娘俩搬出去住!” “爹,您这是要赶我们走吗?” 玉蘅再迟钝,也清楚自己当家做主的艰辛,哪像在家中,事事都不用他操心。 “雏鸟长大了还得离开巢穴自己飞呢,人也一样,早晚要学会独立过日子,你想让事情都按照你要求的说了算,只有离开家一条路,反之你要是想待在这个家,就遵守这个家的规矩!” 玉青山说完,不等大儿子回应,转身往厨房走。 “爹!” 玉蘅气得跺脚:“我只是抱怨一句,又没说非要金锁。” “大哥,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从小到大,没跟爹娘提过要求似的,小到下地干活的锄头,大到你成亲之时的被褥,聘礼,哪样不是爹娘省吃俭用给你置办最好的,你不光不感激,还嫌弃爹娘给的不够好,你这哪是抱怨?分明是要吸爹娘的血、啃爹娘的骨头啊。” 只要看到大哥吃瘪的场面,玉茁就格外兴奋。 “你闭嘴!” 玉蘅不能跟爹撒气,但可以把气撒在弟弟妹妹身上,他指着在门口排排站的三人:“你们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是人,当然不是东西,哪像你,狗急跳墙!” “你骂谁是狗!”玉蘅气得脖子都粗了。 “谁在这嗷嗷叫,谁就是狗!” “玉茁,过来帮忙!” 厨房内传来玉青山的呼喊。 “来了。” 往日总是忽视爹娘需求的玉茁,这次乖乖往厨房走去,从大哥身边掠过时,还不忘狠狠瞪他一眼。 玉蘅气得牙痒痒,但又能怎么办? 妻子还在坐月子,女儿嗷嗷待哺,真跟爹娘闹翻,难道要他带着妻女回岳丈家寄人篱下吗? “四姐姐,大哥好可怕哦。” 等到大哥气冲冲地回了房间,玉乐欢才敢说话:“大哥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大哥以前,只有一个人,哪怕成亲也是两个人过日子,但皎皎出生后,往后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玉茯苓能看出大哥心里的焦虑,但这是他所要经受的考验,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晚饭因为玉蘅没出现在饭桌上,气氛很融洽。 玉茁惦记着晚上的行动,呼啦啦吃完饭就回了屋。 张巧凤以为二儿子生大儿子的气,看向丈夫,几次欲言又止。 “放心吧,玉茁没玉蘅脆弱,只要他能把酱菜的生意做起来,他心里就不会有疙瘩。”当初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出生,玉青山要为一日三餐奔波,自然忽视了对子女的教导,但事情已经成定局,他也有心无力。 “娘,您不用担心。”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玉茯苓,给娘夹了一块红烧肉:“至少我回来后,咱家饭桌上有荤有素,等过段时间二哥酱菜生意做起来,他哪里还有功夫跟大哥计较,我说句您不爱听的,大哥要的始终是全家人的关注,若咱们都有自己的事做,无人在关注他,他还能蹦跶起来吗?” “茯苓你的小脑袋转得倒是快,这两天我忙着准备洗三的东西,每次端着饭菜进玉蘅那屋,都是匆匆放下就走,昨天上午我进去之时,玉蘅拉着个脸,我寻思着我这好吃好喝伺候着他妻儿,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现在一说,我就明白了。”张巧凤推了推搭在桌边的丈夫的胳膊,“青山,咱们的确要反思,以前太把重心放在玉蘅身上了。” “我听着呢。” 玉青山应了一声,抬头看向女儿:“茯苓,爹知道,你刚回来,不知道家里的情况,说话做事向来小心翼翼,但到今天你也明白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我跟你娘也跟你说个准话。” “爹要说什么?” 玉茯苓不由捏紧筷子,心咚咚跳起来,难道爹是要教训自己? “以后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玉蘅几个要是说你了,你尽管教训他们,他们要是不服气,就让他们来找我,爹说这些,不是想把你当枪使,而是爹娘要顾着地里的庄稼,还有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很难做到事事周全,所以只能辛苦你了。” 若换做现在听这话是玉蘅,他下意识反应就是爹要自己扛事情,但身为在侯府长大的玉茯苓心里却很清楚,这是爹对自己的信任,更是他把身为一家之主的权力分了一半给自己的象征。 也从侧面印证,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爹娘都看在眼中,并且坚信自己的做法能给这个家带来新面貌。 “爹,我……” 在侯府,哪怕被罚跪、被骂得狗血淋头,玉茯苓也不曾红过双眼,掉过一滴眼泪。 但眼下,她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爹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你尽管去做,爹娘都支持你。”作为父亲,玉青山给予子女的爱是含蓄的,但他不会吝啬,更不会视而不见,“好了,快点吃完,忙你们的事情去吧。” 第25章 万一咱运气好,能猎到野猪呢? 玉茯苓惊讶于爹知道她与二哥要做什么,她小声地应了一声,抓紧把饭吃完。 “乐欢,你慢慢吃,等下来房中,我有事跟你说哦。” 玉茯苓吃完后放下碗筷,冲妹妹眨眨眼。 玉乐欢即便不知道四姐姐要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有好事。 “爹,娘,我也吃完了,我先回房了。” “去吧。” 两个孩子一走,张巧凤不满地白了丈夫一眼:“你呀,就知道惯着孩子们。” “有茯苓在,你怕什么。”玉青山笑呵呵地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我去集市买了你爱吃的蜜饯,等回房后尝尝?” “留给孩子们吃吧。”张巧凤扒了一口饭,将白天女儿跟自己说的事情,告诉丈夫,临了又补充一句,“我恨他们把我的女儿培养成一件完美的物品,但又不得不承认,茯苓在那样环境下长大学到我俩这辈子都学不到的东西,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凡事有利必有弊,茯苓想给谢侯夫人送份糕点,也是想了却过去的情分,之前乐仪走的着急,她的东西不是没拿走,等洗三结束后,你抽空收拾出来,去送糕点之时,我一并送去。” “她现在就过着好日子,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张巧凤不理解丈夫的做法。 “正因为她是侯门千金,若将来被人知道,她的旧物还留在咱家,你说是对她的影响大,还是对咱家的影响大?”玉青山知道妻子不懂,从不会斥责她没学识,总是认真地讲解,“权贵之家,哪怕是一条手帕,都能大做文章。” “对对对,你说的有理,万一他们随便找个理由找咱家麻烦,咱家可是一点都没有还手的余地。”张巧凤匆匆扒完最后两口饭,“我现在就去收拾,厨房你记得收拾。” “知道了,你去吧,拿块干净的布包好,别舍不得。” “好。” 直到妻子消失在视野里,玉青山才重新吃着碗中早已冷却的饭,慢慢嚼着,眼中满是沉思。 “茯苓,你清点一下,还缺什么,我一并拿来。” 玉茁从杂物房,拿来下地干活的锄头、镰刀、甚至还拿了一把铁锹。 “二哥,咱们是去采松茸,不是去挖坑,带镰刀能劈开植被就成。”玉茯苓哭笑不得地望着二哥。 “锄头可以不带,铁锹还是带上,万一真遇到猛兽,还能防身呢。”玉茁想到什么,又撩起衣摆,取出别在腰间的匕首,“这把匕首,是我之前逛集市买的,别看不起眼但特别锋利,茯苓你拿着,方便你开道。” “好。” 玉茯苓拔出匕首,左右比划几下:“不错,很轻巧,我之前用的匕首,因为是侯府的铁匠做的,便没带回来,本来想着带把菜刀吧,刚好二哥你有匕首,这不赶巧了么。” “连一把匕首都要计较,侯府也太小气了。”玉茁努了下嘴,往外看了下天色,“等爹娘睡了,咱们就出发。” “乐欢,咱们深夜进林子,你要不要一块去?” 玉乐欢刚才进门就纳闷,二哥跟四姐姐说的话,她怎么听不懂,现在她听懂了:“我当然要去!” “玉乐欢,你平时胆小如鼠,这会儿想都不想就说要去?”玉茁一脸好奇地问。 “有四姐姐在,我怕什么?”玉乐欢挽着玉茯苓的胳膊,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兴奋。 “行。” 夜深人静,玉茁看到爹娘房中的烛火熄灭后,背上箩筐,带着两个妹妹悄悄地出了家门。 盛夏的月光照耀在乡村小路上,扑面而来的微风,凉爽舒适,三人一前一后,慢慢地往山上前行。 “就是这里了。” 花一炷香的功夫,三人抵达了小山坡,玉茁指着前方的方向道,“往前面走就能爬到山顶,之后再往西下坡有一条小路直通禁林。” 玉茯苓顺着二哥指着的方向环顾一圈便明白了:“禁林四通八达,就算人再多,刘村长不可能把所有路都封死,如果加上每日看守的话,成本太高了,他负担不起。” “有道理,等下进了禁林,看看有没有更便捷的小道。” 玉茁拿着镰刀利索地劈开半人高的植被,玉茯苓拉着妹妹的手,慢慢前行,时不时弯腰用匕首砍掉绊脚的藤条。 “到了。” 三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抵达禁林入口。 玉茯苓往前一步,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禁林内传来的气息:“暂时没什么危险,咱们小心着点进去。” 黑夜的禁林更添一丝神秘感,周围很安静,唯有三人踏过腐叶之时,沙沙作响声。 “你俩上次在什么地方发现松茸的?”玉茁举起准备好的火折子,往前方照去,但火折子照亮的范围很小。 “之前是在入口处,如今我们从另外方向来,估计已经抵达禁林深处。”玉茯苓嘴上说着,突然听到什么动静,脚步一停,“二哥,乐欢,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 玉茁扭头仔细听了下后,一脸紧张望着妹妹:“什么声音,你可别吓我。” “四姐姐,我也没听到什么声音。”玉乐欢咽了咽口水,死死地抱着玉茯苓的胳膊。 “是野猪觅食的声音。” “野猪?” 玉茁喊出来一瞬间,突然又捂住耳朵,脑袋四处张望:“这里头怎么有野猪呢?茯苓,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因为我以前在其他林子见过野猪,野猪就喜欢晚上出来觅食,而且是成群结队,或者一头母猪带着好几头小猪仔。”玉茯苓耳力极好,站在原地仔细听了听,手指往左边黑乎乎的地方一指,“声音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野猪应该在里头。” “玉茯苓,你该不会是想猎野猪吧?” “来都来了,万一咱运气好,能猎到野猪呢?” “不行!” 玉茁一口回绝:“之前说山上有野猪,刘村长带了三四个经验丰富的猎户进山,都没猎到一头小猪,如今靠我们三个臭皮匠,除非野猪自己一头撞死在树桩上,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们的忌日!” 第26章 野猪一头撞死了? 见二哥一脸凝重,玉茯苓也不想再费口舌说服他冒险。 毕竟今晚的目标是采松茸。 “那咱们要往前找,松茸一般都长在大树底下。” “行。” 玉茁让两个妹妹先走,自己断后。 临走前他还望向那个黑乎乎的地方,只听灌木丛内发出哗啦啦之声,吓得他立马跟上妹妹的步伐。 “松茸在哪里呢?” 玉茯苓也带了火折子,她弯着腰,努力寻找长在大树下方的松茸。 倏地。 她看到前方一棵被雷击过、全身发黑、脸盘粗细的大树下看到了一大片松茸,甚至比之前采到的品相还要好。 “二哥,乐欢,这里。” 玉茯苓率先采下一枚松茸,放在掌心细细地看:“想不到这个禁林之中,有这么好品相的松茸,之前侯府的亲朋,送给谢侯爷一盒顶级松茸,每一颗就是这么大。” “把这么好的松茸放进酱菜里,是不是太奢侈了?”玉茁蹲在地上,小心地也采下一颗观看,“茯苓,这一颗能卖多少钱?” “拿到集市上卖,肯定不如卖给酒楼值钱,但酒楼的话,需要你长期稳定供应,而松茸不是一年四季有的,产量不多,这次咱们能遇到品相好的,下次不一定能遇到。” “那咱们把这批先都采了,拿去集市卖,能卖多就卖多少,如果等下遇到品相一般的,就放到酱菜里。”玉茁虽然心急想要干出一番事业,但他也懂得凡事不能操之过急的道理,“但此事不能让大哥知道。” “为什么不能让大哥发现,咱们卖了松茸就有钱了,家里的日子就能更好呀。”玉乐欢疑惑地望着二哥。 “假如这些松茸卖了二十两,大哥知道后至少拿走十五两,而且他要是知道,松茸是怎么来的,但凡爹娘不给他银子,他一定会去刘村长那儿告发我们,咱们三人就成了全村的公敌。” “那要是全村人都知道,这个禁林有很多值钱的好东西呢?” 上次玉茯苓从刘村长出来,就盘算着,怎么着让村里人意识到禁林当中的秘密,自己又不能深陷其中。 “你难道想把咱们发现的松茸或是别的东西,挨家挨户地说?”玉茁倒不是吝啬其他人发现禁林有好东西,而且他觉得妹妹的想法很不成熟,“那全村人肯定以为咱们疯了。” “唰。” 原本蹲在两人身后的玉乐欢突然站起来,转身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二哥、四姐姐,你们听到什么动静没?” “乐欢,你也听到了?” 玉茁“噌”地站起来,将玉乐欢护在身后,眼中透出微微的惊色:“是不是咱说话声惊动野猪了?我听人说,野猪凶起来一头撞过去,能把一个成年人给顶死。” “小心!” 玉茯苓起身一瞬间,猛地将两人拽到一旁。 “哗啦啦啦……” 一头黝黑健硕、长着一对狰狞獠牙的野猪从后方冲出来,直奔三人。 “卧倒!” 玉茯苓一声大喝,抱着妹妹用力趴在地上,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玉茁吓得六神无主,妹妹说什么他就跟着做。 “四、四姐姐……还真有野猪啊?”玉乐欢吓坏了,又因为好奇抬头去看野猪。 只见野猪跟丢了魂一样,拼命往前冲,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三人的视野里。 “不要起来。” 玉茯苓呵住欲要站起来的二哥,扭头倾听后方的动静:“野猪向来是成群结队的,怎么就冲出来一头?难道是得了病?” “不会吧?” 玉茁垮着个脸:“是不是因为我们卧倒了,野猪才没看到我们?” “不一定。” 玉茯苓也不知什么情况,但刚才看到野猪一瞬间,心里觉得这头野猪应该不会伤人。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咚!” 好似是什么东西撞上了? “这什么声音?”现在任何的风吹草动,玉茁都怕个不行,要不是他是哥哥,他肯定跟玉乐欢一样,紧紧地抱着玉茯苓的手臂。 “二哥,起来,起来,这声音很像是野猪撞树的声音。” “可能吗?” 玉茁一脸怀疑地望着玉茯苓:“野猪体型是大,但它肯定没家猪笨。” “咱们先去看看嘛,实在不行……”玉茯苓捡起掉在地上的铁锹,“用这个?” 玉茁起身之前,感觉腿有点软,但身为哥哥,他有责任照顾好两个妹妹:“野猪都是成群结队的,说明后方肯定还有野猪,所以我们只能往前走。” “对,往前。” 玉茯苓拔出匕首,塞到五妹手中:“乐欢拿着,待会儿要是野猪来了,你就往它身上刺。” “怎、怎么刺啊?” 玉乐欢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发抖。 “嗯……你可以把野猪想象成你最讨厌的刘梅梅,你想怎么刺,就怎么刺,放心,有二哥跟四姐姐在,会保证你的安全的。”玉茯苓拍了下五妹的肩头,“四姐姐相信你的勇敢。” 玉乐欢从小到大,从旁人嘴里听到最多的评价就是“你怎么这么胆小。” 而四姐姐给自己匕首,还说自己勇敢。 玉乐欢瞬间什么都不怕了,紧紧握住匕首,狠狠点头:“嗯,我很勇敢的!” 玉茁望着俩妹妹,嘴角抽了下,不得不说玉茯苓真会哄人:“那……那咱们走吧?” “咱们手拉手往前,要是真跟那头野猪撞上了,咱们不至于惊慌失措下,四处逃窜。” “行。” 这次玉茁走前面,玉乐欢走中间,玉茯苓走最后。 三人手拉手,屏住呼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直到手拿火折子的玉茁,突然停下脚步:“茯苓、乐欢,你们看前面,是不是刚才那头野猪?” 玉茯苓拉着五妹的手,从二哥身后探出脑袋来。 只见方才爆冲的野猪,此刻直挺挺地躺在断裂的老槐树下,仔细一瞧,野猪的身下还有血迹。 “它……它是撞死了吗?” 玉茁一脸疑惑地望着俩妹妹:“我只听说兔子笨会撞树桩,今儿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头野猪也这么笨。” 玉茯苓没说话,脚步刚往前一步,被玉茁拉住:“你干嘛?” 第27章 心生一计 “我上前看看野猪死透没有?” “别过去!”玉茁死死拽住妹妹,不让她往前凑:“万一野猪只是晕了,没死透,突然起来能一脚踹飞你。” “那要不咱给它再来一铁锹?”玉茯苓把铁锹塞到二哥手中,“放弃这么大的野猪,是不是有点可惜?” “四姐姐,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要是能扛回家,咱至少能吃到过年呢。” 玉乐欢有点馋,因为她还没吃过野猪肉呢。 玉茁高举火折子,看了看野猪的腹部正在缓慢地起伏,赶紧拉着两个妹妹往后退了好几步:“野猪还有呼吸呢,随时都有苏醒的可能,就算咱们能把野猪弄死,这么大一头,咱们三个根本扛不动。” 玉茯苓仔细看了下野猪的肚子,正如二哥所说,野猪还活着:“野猪活过来,咱仨有危险,真打死了,咱也扛不动。就算切开了扛,折腾到天亮也扛不完,说不定还被刘村长家的长工发现,得不偿失。” “那扛走一半,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玉乐欢心里拔凉拔凉的。 “乐欢,想吃肉还不简单?等二哥把酱菜卖了,天天给你换肉吃!野猪太危险,咱离远点。”玉茁也很舍不得,但作为哥哥,不能让两个妹妹陷入危险之中。 “那咱们先把松茸采完。” 玉茯苓环顾四周,指着右侧的一条路:“那边更阴暗,估计会有更好的松茸。” “好。” 三人依依不舍地告别昏睡的野猪,前去摘松茸。 正如玉茯苓所推测的那样,右侧完全看不到一点光亮的树林里,全是大片大片的松茸,一个比一个大,甚至她还发现好多药材。 “这禁林就是个宝藏之地,这么多菌菇,药材,数不清的野菜,品相比外头卖的强太多了。”玉茯苓后悔只带了一个箩筐,“把这些药材处理干净,卖给药铺,药铺肯定抢着要呢,我之前经常进山采药换钱。” “还好你聪明,没有选择留在侯府,谢乐仪不在的时候,你的日子就过得这么差……”玉茁摇摇头,“她要是在的话,你岂不是要给她们一家子当牛做马一辈子?” “其实回来当天,谢侯爷就是这个意思,要我时时刻刻以谢乐仪为先,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谢乐仪在咱家那阵子,爹娘哪亏待过她?什么报答养育之恩?父母养大孩子不是天经地义么?”玉茁用镰刀划开缠在一起的藤蔓,愤愤不平道,“真要这么算,爹娘应该去问侯府要谢乐仪吃药的费用,要不是爹娘舍得,谢乐仪早就夭折了,哪还有后面的事?” “那不就说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反正我也不亏。” 玉茯苓已经从爹娘身上得到了求而不得的关爱,她还跟侯府较什么劲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爹娘现在护着你……”玉茁低头,他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但与妹妹相处不过两日,他就算再铁石心肠,也感受到妹妹真心为自己着想的善意,“我也会护着你,要是日后大哥在阴阳怪气你,你喊我,我帮你出头。” “还有我。” 玉乐欢立马附和:“我虽然不敢顶撞大哥,但我跑得快,我能喊爹娘来收拾他。” “乐欢,你这句话说到二哥我心坎上了,等二哥有钱……”玉茁的话戛然而止,“茯苓、乐欢,你们听。” “我听到了。” 玉茯苓前五秒就听到了,刚才走过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野猪哼唧的起伏声。 这次不是一头,而是一群。 “听声音应该是一群野猪,咱们出不去了?” “不一定。” 玉茯苓原本想着一只昏迷的野猪不好做文章,但要是一群就好办了,她飞快从带出来的包袱里摸出一些小鞭炮。 “你咋还随身带鞭炮呢?”玉茁瞪大眼望着妹妹:“难道你想用鞭炮赶野猪?外头的人岂不是都听见了?” “这是我自制的鞭炮,以前山上怕遇到危险,所以用来吓唬猛兽的,离开侯府之时,我就带上了。”玉茯苓扭头盯着箩筐内采好的草药,“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带的鞭炮,足够让野猪群失控,野猪肯定会拼了命往林子入口跑,说不定还会冲进村里,而要让村民得知,禁林里头有宝贝,一定要让他们看到比如松茸、药材,等下二哥你要把这些药材往野猪身上扔,我来扔鞭炮,至于乐欢……” 玉茯苓扭头,右手落到妹妹瘦弱的肩膀上:“四姐姐现在需要你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你要一个人从刚才来的地方跑回来,然后给爹娘报信,只要听到动静,你就喊爹娘出门,把声势闹大。” “我……” 玉乐欢咽了下口水,眼中透出几分慌张:“四姐姐,我怕我完不成。” “乐欢,只要这事办成了,你还愁吃不上野猪吗?”玉茯苓懂得用什么来引诱妹妹,“还有想想你最讨厌的刘梅梅,只要大家都知道禁林有好东西……” “我明白了。” 玉乐欢一扫眼中的慌张,无比发亮:“刘梅梅知道禁林有松茸,四姐姐让我喊爹娘是把声势闹大,万一情况不对,我就混在人群里说是刘梅梅逼我来采松茸赔罪!” “哎呦,我的好乐欢,你连后招都想好了?”玉茯苓立马捧起妹妹的脸,狠狠亲了她的小脸蛋,“你还真给我提了个醒,本来我还想着,如果我们被发现了,要怎么脱身,刘梅梅不就是最好的借口吗?” “去年冬天,她让我在大冬天跳下池塘给她捞耳环,我回去后整整发烧了三天呢。”玉乐欢一想到此事就生气,“这次我一定要她好看!” 果然玉家的孩子,没一个是孬种。 玉茯苓把镰刀塞到妹妹手中:“你拿这个方便,就走我们来的路,等下我们先带你出去,等野猪逃窜的时候,你就往家跑,明白不?” “明白!” 为了能吃上野猪肉,玉乐欢拼了。 第28章 野猪大闹百家村 三人轻手轻脚地回到刚才的入口处,顺着微弱的光亮望去,发现一头头大小不一的野猪,一边甩着尾巴,一边低头觅食。 “乐欢,准备好了吗?”玉茯苓将鞭炮捏在手中,扭头轻声询问妹妹。 “准备好了。” 玉乐欢捏紧手中的镰刀,准备等鞭炮声一响,她就开跑。 “那咱俩待会儿往哪儿跑?”玉茁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现在天黑,我俩要确认野猪的确往村里跑后,然后隐没到入口处,等着来的人多了,咱们在想办法混入其中。”玉茯苓扭头看了一眼箩筐内的好东西,“必要之时,只能牺牲这些好东西了。” “咱们就不能选一些品质差的?” “如果村民们看不到好东西,怎么能相信刘村长封锁禁林的目的,就是想独占禁林呢?” 听妹妹一解释,玉茁明白了:“我力气大,待会儿我来点鞭炮,你站远点。” “好。” 玉茯苓把鞭炮递给二哥,拉着妹妹退到他身后。 玉茁深吸一口气,一手拿鞭炮,一手将火折子靠近引线,还要注意野猪前进的步伐。 “呵!” 鞭炮被点燃一瞬间,还没开始响,玉茁就狠狠抛向野猪群。 “噼里啪啦!” “乐欢,赶紧跑。” 玉茯苓把妹妹重重一推,自己抓住背篓的缰绳跑到二哥跟前:“二哥!” 玉茁看了一眼迅速消失在视野里的玉乐欢,下一秒抓住玉茯苓的手,两人朝着野猪群奔去。 原本还有秩序的野猪群,被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吓到四处逃窜。 玉茯苓瞧见野猪要往树林里钻,立马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它们身上扔:“二哥,不能让它们跑进树林深处,赶它们进村。” “好!” 玉茁手中还有鞭炮呢,于是他又点燃一串,奋力扔向野猪群。 这下野猪群彻底没了方向感,凭着本能不停地往前冲。 “二哥,快追上去。” “知道。” 两人手拉手一起追赶野猪,很快便抵达入口处。 玉茯苓隐约瞧见入口处有火光,立马蹲下来掏出箩筐里的东西,让二哥接二连三地往野猪身上扔,虽然知道扔出去的东西,不可能让野猪全都带出去,但有爹娘与乐欢做外应,这场戏就能唱成。 “什么东西?” “野猪?” “不好了,野猪进村了!” 负责夜晚训练的长工,看到林子里接连冲出来的大家伙,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地敲打手中的锣,企图吓退野猪。 哪知野猪刚才被鞭炮吓到屁滚尿流,这次听到锣鼓声,那真是一下子发了疯,竟然直直往敲锣的人身上撞去。 “啊!” 惨叫一声的长工重重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怎么没动静了?” 玉茯苓担心此事不成,听到没声音,也不管是否被发现,猫着腰来到入口,结果看到一个倒在地上晕厥的村民。 “他是刘村长家的长工。” 追上来的玉茁一眼就认出来对方,还张望四周,“刘村长心也太大了,居然只派一个人看守?” “不是。” 玉茯苓摇头,秀眉微蹙:“是刘村长太过自信,觉得以他的影响力,无人敢忤逆,而我高估了刘村长,以为他会给咱们使绊子。” “那这事是办成了,还是被我们搞砸了?”玉茁站在原地,倒是有点不知所措。 “当然是办成了,野猪已经进村了,我们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不过离开之前,咱们先要布置下入口。” 玉茯苓立马从箩筐里挑出一些好的菌菇、药材、野菜:“这些可以作为野猪逃跑之时带出来的东西,咱们踩上几脚,不过我们不能从这里走,我们要进林子毁尸灭迹。” “懂了,我们走!” 当兄妹俩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村里之时,村里明亮如火,人声鼎沸。 “抓住它,不要让它跑了。” “林子里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一下子跑出来这么多野猪?”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来抓野猪?” 刘村长连衣服都没穿好,只披着一件外衣,把家里能带来的人都带了出来。 但野猪早已发狂,看到人就撞,根本控制不住。 “找徐猎户他们,他们都养着猎狗,能抓野猪。” 村民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得到大多数村民的附和:“咱们平时连兔子都不敢抓,哪里敢抓野猪啊。” “哎,那从野猪身上掉出来是什么东西?” 隐没在人群之中的玉茯苓扭头瞧见匆忙赶来的爹娘与妹妹,悄然退到二哥身边:“二哥,此事已经成功一半了,你把箩筐给我,你先去爹娘那边。” 玉茁立马抹去脸上已经狂奔而冒出来的汗水,深吸好几下,一点点往爹娘身边挪去。 “那是松茸吧?” 玉茁一边挪,一边还不忘夹着声音说:“还有那绿油油是什么?野菜还是药材?这些玩意应该很值钱吧?” 值钱二字,让原本忐忑不安的村民瞬间齐刷刷地看向刘村长。 “你们看我干啥?赶紧帮忙拦野猪啊!要是野猪毁了庄稼,过年全村人都要喝西北风去。”刘村长气得狂跺脚。 “刘村长一直不让咱们进林子,是不是早就知道里头有东西,所以想独吞?”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怪不得他用木栅栏围起来,还派人看守,之前刘家的小儿子豆子不小心误入林子,被刘村长狠狠责罚了呢。” “爹,我说什么来着,那林子里头就是有宝贝,你还不信我。” 前脚刚有人说完,站在人群中刘家的小儿子豆子大声嚷嚷起来:“我还见过好几次刘村长的长工从林子里头一车一车往外运呢!” “什么?” 一语激起千层浪,瞬间全体村民炸锅了。 玉茯苓真是乐了,原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但没想到村民之中也有先驱者。 站在高处的刘村长,看着议论纷纷的村民,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但眼下野猪危机还未解,他只能硬着头皮喊:“大家先帮忙把野猪控制住,林子的事情等以后再……” “这么多野猪突然疯了似的,是不是刘村长带人在林子里瞎折腾,把它们惹毛了?” 玉茯苓捏住脖子,改变嗓音,发出一句灵魂拷问。 第29章 玉乐欢,你血口喷人! “谁在这儿胡说八道?!” 刘村长本来心里就积压着一股怨气,这声质疑,让他扯着嗓门大喊:“诸位,要不是我先前果断决定用木栅栏将林子围起来,地里的庄稼早被野猪糟蹋得不成样子了,至于林子里有什么东西,我身为一村之长,巴不得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岂会独享?” “我爹天天琢磨着怎么让百家村富裕起来,如果林子里真有好东西,改天让我爹带着大家进林子采摘!”帮忙说话的人是刘村长的大儿子刘春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抓野猪!这么多野猪,哪怕猎到一两头,也够咱全村人解馋吃肉了。” 吃肉二字,瞬间让有些半年都没开荤的村民嘴里开始分泌口水。 “春来说的对,先抓野猪要紧,庄稼遭殃是小事,伤到人可是大事。大家快回去拿家伙,再把程猎户几人都喊来,他们有经验。”这次站出来说话的是刘春来的媳妇柳月娥,“公爹,您也别着急,这可是老天爷赏给全村人的猪肉,是大喜事。” “对,拿家伙,不然等下野猪逃走了,大家就吃不上猪肉了。”刘春来带着家里的长工转身回去拿家伙。 “茯苓?” 正在沉思的玉茯苓一怔,扭头瞧见是不知何时过来的二哥:“怎么了?” “刘村长一家子三言两语就把局面扳回去了,咱一晚上岂不是白折腾了?”玉茁咬紧后槽牙问。 “怎么能算白折腾呢?”玉茯苓倒不觉得,“刚才刘村长的儿子不是亲口说,改天带着大家进林子采摘,至于我们的目的,就是可以自由出入林子,其他的,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呀。” 玉茁低头一寻思:“对哦,林子那么大,就算所有村民都进去,也不可能把那么多东西全都采摘完,而我们要的是能自由进入林子,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翻山越岭地进去。” “这样一来,二哥你想做的酱菜就能有稳定的货源,生意就能慢慢做起来。” “那我也回家拿家伙,等下抓野猪。” “二哥,你等下不要把小野猪弄死,弄晕就成,届时分的时候,咱们把小野猪带回来养,养到后面,无论是自己吃,还是拿出去卖钱,肯定比今晚分几斤肉强。” “有道理。” 玉茁点点头,“那我先去,你小心点。” “好。” 目送二哥离开后,玉茯苓趁着大家都在忙活,快步来到爹娘身边。 “茯苓?你没事吧?”张巧凤立马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脸,“乐欢跑回家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以为你跟玉茁在林子里出事了呢。” “娘,您知道我跟二哥……”玉茯苓眼有惊讶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爹,“我……” “饭桌上,你爹不都跟你说了,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娘跟你爹肯定不会拦着你,但再有下次,一定要提前跟我们说,免得我们担心。”张巧凤抬手抹去女儿面上的汗水,看向正在指挥众人的刘村长,“今天这么一闹,往后村里怕是不太平了。” “玉乐欢!” 倏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刘梅梅直奔而来,扫视玉家人一眼,扭头对着刘村长喊道,“爷爷,我找到罪魁祸首了,今晚的事就是玉青山他们家干的。” 一句话,立马把刘村长跟其他村民全都喊来了。 “怎么回事,青山?” 刘村长走上来不解地望向玉青山。 “刘村长,此事……” “爹,娘!” 玉青山刚开了一个头,玉乐欢突然一下子哭出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乐欢,咋啦?”玉青山低头轻轻拂去小女儿面上的泪水,“今晚的事情,跟你有关吗?” 玉乐欢抽噎几声,抬头看向冲她直瞪眼的刘梅梅,她一把抱住爹的臂膀,哆哆嗦嗦道:“刘梅梅说,她家经常吃松茸,我之前得罪了她,她非要我夜晚进林子采松茸,我一个人哪敢去?实在没办法,才喊了二哥和四姐姐一起去的。没想到就遇到了野猪。” “玉乐欢,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进林子采松茸了?”刘梅梅气得上手要打玉乐欢,却被她爹一把拉住,“爹,她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八道,你自己说的,你家隔三差五就吃松茸,还非要吃现采的,你让我进林子采,不就证明你们家的松茸就是从这林子里采的吗?” 玉乐欢用尽全身力气反驳刘梅梅,就是要让围观的村民都听见:“去年冬天,你逼迫我给你下池塘捞耳环,害的我发烧整整三日!” “你把我耳环弄进池塘里,我只是让你下去捞,没让你赔就不错了。”刘梅梅没想到平时总是胆小如鼠的玉乐欢敢当众跟自己叫板,气得她把爹娘在家中对她叮嘱忘个一干二净,非要跟玉乐欢一较高下。 “耳环好端端地戴在你耳朵上,怎么就被我弄进池塘的?”玉乐欢也是借着今天的事,发泄往日的憋屈,“你自己说的,我爹的户口还是你爷爷给办的,我们家就一定要对你们家感恩戴德,伏低做小。要是让你不满意了,你就让你爷爷把我们全家人都赶出百家村,这是你原话,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说过吗?” “我说了又咋样?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好了。” 眼看女儿越说越过分,刘春来一声怒吼狠狠地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梅梅,你过分了!” “爹!” 刘梅梅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气得直跺脚:“你自己说的呀,玉青山就是个孬种,哪怕骑在他头上拉屎,他也不敢吱一声,你还跟娘商量,等玉乐欢再大个一两岁,就让她给弟弟当童养媳!” 玉青山没说话,只是捏紧了拳头。 “爹,你看,我都把话说的明明白白了,玉青山都不敢大声说话,所以玉乐欢说的事情,根本……” “啪。” 忍无可忍的刘春来甩了宝贝女儿一个耳光。 “梅梅。” 柳月娥一把将女儿搂在怀中,心疼地看着她脸颊慢慢肿了起来,一脸不悦地望着丈夫:“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干嘛动手打孩子?” 第30章 玉茯苓都惊了,爹这招够狠 躲在柳月娥怀中的刘梅梅捂住脸,嘴巴抿着一条线,眼有凶光地瞪着玉乐欢。 “还敢瞪眼?” 刘春来一声怒喝,刘梅梅立马把脸埋进她娘怀中,肩膀微微耸动。 “青山,你不要把梅梅说的话放在心上,她就是被我们惯坏了。”刘春来面露歉意地望着玉青山,“童言无忌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们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我们做孩子的哪儿懂?”刚才一直在观察的玉茯苓这会儿开口了,“之前我爹上集市回来,被刘村长叫去,临走的时候,车上的东西没了,车轱辘也坏了,刘村长说是借,可到现在都没还给我们。因为一个户口,把我们往死里欺负,那我明儿就去官府,问问县太爷,哪个村里有这样的规矩?” “你就是从侯府回来的茯苓吧?”刘春来眼底划过一丝不悦,面上带着几分假笑,“嘴皮子可真利索。” “我从侯府回来,跟我去官府问问县太爷,是两码事。”玉茯苓转身走到爹身边,抱住他的胳膊,“爹,县太爷的小儿子是我发小,明儿你带我进城,我去找他。” 玉茯苓可没撒谎,她跟县太爷的小儿子还真是发小,只是以前嫌弃他傻乎乎的,她稍微长大一点后,就不跟他玩了。 “可能是我爹忙忘记了,青山等今晚的事情结束后,我让我爹清点一下,到时候一并还你。” 刘春来本可以当众跟玉青山撕破脸,但他要是这么做,一来影响他爹在村民中完美的形象,二来玉茯苓要真把县太爷喊来,对刘家便是灭顶之灾。 “刘叔叔您一看就是个明白人,不如这样,让您女儿给乐欢道个歉,童言无忌嘛,孩子之间的事,哪能上升到大人间?” “凭什么让我给玉乐欢道歉!”刘梅梅气得又扯着嗓子大喊,“玉乐欢给我端茶倒水,我都嫌她手脏!你们再多说一句,明儿我就让爷爷把你们全家轰出百家村。” “刘梅梅!” 刘春来这下真来气了:“本来就是你做错了,你不光不道歉,还敢顶嘴?” “我就不道歉!” 嘴硬的刘梅梅说完这句,就把头彻底埋在她娘胸前不说话了。 “青山,你看看这孩子,都被她娘宠坏了。”刘春来连连叹气,把一个对女儿无可奈何的父亲演绎得淋漓尽致。 玉茯苓要的就是这个走向。 只要刘梅梅不道歉,就等于跟玉家结下梁子,而往后刘村长想要再借着“当初给玉青山弄户口”一事要玉家言听计从,玉家随时可以拒绝。 甚至还断了刘村长想借自己跟侯府攀上关系的念想。 真是一石二鸟。 “当年落户百家村一事,刘村长帮了大忙,我也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所以平时刘村长喊我做什么,我都无怨无悔。”火光中,玉青山抬起黝黑的脸庞,眼神却异常精亮,“如果我付出再多,始终都让刘村长觉得我就是个不懂感恩的东西,那今日……” “唰。” 玉青山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青山!” 张巧凤大叫一声,猛地抱住丈夫的右胳膊:“你不要做傻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子还怎么活啊?” 玉茯苓都惊了,爹这招够狠。 “青、青山,你这是干啥呀?快把刀子收起来。”刘春来吓得都结巴了,这要是闹出人命,那还得了? “我没啥本事,也不会说话,讨不了刘村长的欢喜,唯有一条贱命,能被刘村长看重,也算是我的荣幸,只求刘村长往后能多照顾我的妻子、儿女……”玉青山说完,将妻子狠狠一推,抬起匕首就要往胸口刺。 “青山,不可。” 刘春来一步往前,死死地抓住玉青山的胳膊:“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 “爹,干嘛不让他去死了?他死了,咱们就可以借着照顾他家人的名义,把他们一家都弄到咱家,让他们给我们当牛做马!”天真的刘梅梅压根看不出事情的走向,还非常兴奋地大喊大叫。 被人喊来的刘村长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又瞧见玉青山一脸赴死样,气血瞬间冲到了头顶。 “刘村长,刘村长!” 张巧凤立马带着两个女儿,跪在刘村长脚边:“我知道,青山的户口全托您的福,可要是青山死了,玉家就塌了……” “刘村长,刚才你孙女说,要乐欢给你孙子当童养媳,乐欢年纪小,还不懂事,不如我给你孙子当童养媳吧,我是从侯府出来的,可懂规矩了。” 玉茯苓接过娘的话茬往下说,特意强调侯府二字,还不忘给他磕头:“刘村长,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放过我爹吧。” “起来,你们都起来。” 刘村长没当场厥过去,是他在强撑着:“当年给青山办户口,青山已经给过我一笔钱了,这些年我喊青山帮忙,只是不想让他在村里没归属感,现在看来是我意会错了,从今天开始,户口的事情就翻篇,谁都不要提起。” 在场很多村民瞬间恍然大悟,原来玉青山是花钱买户口,时常去刘村长家帮忙,不是因为跟刘村长关系好,而是被逼无奈。 “刘村长,您是金口玉言,我们信,只是……”玉茯苓抬头看向一脸嚣张的刘梅梅,“您的孙女没少欺负我妹妹。” “你放屁!上次你还说,我跟乐欢是好朋友呢。” “所以你气不过,就堵了乐欢,让她进林子采松茸吗?” “我!” 刘梅梅顿时语塞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刘村长,刘村长,抓到野猪了。” 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有村民跑来诉说好消息:“大的小的,一共抓了七八头呢,您快去看看。” “好。” 刘村长点点头,跟着村民先走了。 “青山,以后有话咱好好说,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刘春来见玉青山没了寻死的意图,这才慢慢松开他的手,“咱们先去看下野猪,你大儿媳不是刚生嘛,待会儿给你多分点肉,给你大儿媳补补身子。” “爹,您快去吧,我带娘跟乐欢先回家。” 戏唱完了,玉茯苓利索地爬起来,对着气到嘴歪的刘梅梅,挑了下眉。 第31章 日后她会不会报复咱们? “娘,你看她,她还挑衅我!” 刘梅梅指着玉茯苓歇斯底里:“我就没让玉乐欢去林子里采松茸!是她颠倒黑白……” “梅梅,你弟弟还在家睡觉呢,你先回去,免得他醒了见不到人会哭闹。”柳月娥轻声细语地打断女儿的话,“听话,快回家。” “我……” 刘梅梅还想争辩,瞧见娘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她缩了缩脖子:“知、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青山、巧凤,我替梅梅给乐欢赔个不是。”作为刘村长的儿媳妇,柳月娥能屈能伸,还真就给玉家几人弯腰作揖。 “月娥,使不得!”张巧凤连忙往前一步,双手托住柳月娥的胳膊:“孩子们的话,我与青山怎会当真?只是青山一直觉得,愧对于刘村长的大恩大德。” 柳月娥放低姿态,张巧凤就给刘村长戴高帽。 “公爹刚才都说了,户口的事儿咱们翻篇。往后你们一家子在村里好好过日子,就是对公爹最好的报答了。”柳月娥浅笑盈盈,语气温柔,“好了,我先去忙活了,你们收拾一下也过去吧。” “哎,好。” 张巧凤点点头,目送柳月娥离开。 “四姐姐,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玉茯苓扭头瞧着一脸等夸奖的妹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超常发挥,差一点都把我给唬住了。” “你俩刚才差点把我吓死。”张巧凤走到丈夫身边,不爽地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知道你年轻时候的性子,我真以为你要寻死觅活呢。” “爹年轻之时,是什么德行啊?”玉茯苓好奇的目光来回在爹娘面上扫视。 “你爹年轻之时的事儿,娘以后跟你说,咱们先过去,免得刘村长借题发挥。” “娘,您等一下。” 玉茯苓转身拿起刚才放在角落边的一个箩筐:“另一个箩筐二哥回去拿家伙之时背回去了,这个是我的,里头的东西都是我挑选出来的,等下你们分给村里人。” “为啥要分给他们?”张巧凤低头从箩筐里抓出一把,“哎呦,这么大的松茸,比上次还要大?” “二哥箩筐里的更大,更好。把这些分给村民,是要让村民彻底相信林子里有好东西,而且刚才看村民的神色,应该明白了咱家之前跟刘村长走得近,是被逼无奈。若我们此刻主动拿出东西,按照他们淳朴的性子,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 玉茯苓笑眼弯弯地看着走上来的爹:“明儿还是皎皎的洗三,爹顺带邀请大家到家吃喜蛋沾个喜气。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既然选择在百家村常住,那就应该跟村里人搞好关系,现在看似吃点亏,等到将来咱家遇到点什么风浪,他们就不会坐视不理。” “茯苓,你想的可真周到,娘的脑袋瓜子就想不到这么周全。”张巧凤右手搂大女儿,左手搂小女儿,“乐欢今天也是发挥出色,青山下次卖了松茸,给茯苓、乐欢都买块银锁,孙女有的东西,咱们的两个好闺女,也要有。” “要得。” 玉青山背起箩筐:“茯苓,你带着乐欢先回家,我跟你娘去祠堂。” “好。” “四姐姐,今晚咱们让刘梅梅吃瘪了,日后她会不会报复咱们?”等爹娘一走,玉乐欢忍不住问,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点怕的。 “咱们今晚让刘村长一家人差点下不来台,还把林子的秘密给暴露了,他虽不会像以前明目张胆地找爹的麻烦,但肯定会默许刘梅梅欺负咱们,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对吧?” “咱们就无动于衷?”玉乐欢心里一下子堵得慌,“以刘梅梅的性子,她肯定变本加厉地欺负咱们。” “刘梅梅除开欺负你,还会欺负村里其他人吗?”玉茯苓问。 “我跟其他人不太熟。” “我刚才说县太爷小儿子是我发小,我可不是糊弄他们的,我是真认识对方。”玉茯苓捏了捏妹妹气鼓鼓的脸蛋,“等哪天我去找他,问他要个东西,给你。” “给我?” 玉乐欢指着自己,一脸不解:“我为什么要他的东西?” “你身上挂着县太爷小儿子送的东西,如果被刘梅梅拿走或者弄坏了,你说遭殃是谁?” “刘梅梅!” 玉乐欢眼睛一亮:“我明白四姐姐的意思了,咱们今天看似赢了刘村长,实际上是与刘村长积怨更深了,直接硬碰硬无疑是……是……” “是以卵击石。但咱们要是故意给他们一个欺负的机会,就像今晚这样,最后局面还不是牢牢攥在咱们手心里?” “嗯,我明白了。” 有四姐姐这话,玉乐欢什么都不怕了,巴不得刘梅梅明天就找自己麻烦。 玉茯苓望着一脸兴奋的妹妹,其实有点头疼。 主要她跟县太爷的小儿子好久都没见过了,而且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侯门千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搭理自己? 今夜是个大丰收,一共逮到六头大野猪、五头小猪崽,剩下的都趁乱逃走了。 天都没亮,百家村就比过年还热闹。 杀猪匠拿出尘封已久的杀猪刀,正在百家村祠堂大院里磨刀,其他人正在烧开水,等着野猪杀完,就开始烫洗。 “你们就只要两头小猪崽,不要野猪肉了?” “此事毕竟是玉茁三个孩子惹出来的,要是再分猪肉,我心里过意不去。”玉青山对着刘村长笑了笑,又拿出箩筐,“这里的东西,都是三个孩子采的,就麻烦刘村长您给大伙儿分一分,也算我给诸位赔罪了。” “青山,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你这么客气干啥呀?” “是呀,要不是玉茁三个孩子这么一闹,咱们哪能吃上野猪肉啊?” “青山,你只要小猪崽的话,全拿走呗。反正这几头也活不成了。” 五头小猪崽还很小,加起来也不过十斤肉,如果没死拿回去养,不知要浪费多少粮食,村里人舍不得。 “咱们一家子能在百家村长住这么多年,全仰仗刘村长与大伙儿的照拂。”玉青山抱拳致谢,“两头小猪崽已经很好了。明儿是我大孙女皎皎洗三,大伙儿记得来我家吃喜蛋!” 第32章 他是当爹的,必须干活 玉茯苓带着妹妹回到家之时,天都亮了。 “乐欢,你困了就回房睡一会儿,我去做早饭。”今天是个忙碌的日子,爹娘不知何时回来,玉茯苓先把能做的全都做了。 “我不困。” 玉乐欢摇摇头:“我跟四姐姐一起做得快。” 玉茯苓瞧了一眼大哥紧闭的房门,有时候还挺佩服他的,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大哥愣是没出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你去敲门,把大哥喊出来,让他过来生火,他要是不肯,你就说,今儿是他闺女的洗三,他是当爹的,必须干活。” “好嘞。” 玉乐欢以前对大哥总是带着一点惧怕,但她昨夜一人穿过那么黑暗的林子,还得到了爹娘的夸赞,她现在啥都不怕。 玉茯苓进了厨房,看到案板上放着娘昨夜准备好的红鸡蛋,便开始烧水煮鸡蛋,顺带把早饭做了。 “一顿不吃又饿不死,非要这么早起来做早饭吗?” 厨房外响起大哥的抱怨声。 玉茯苓从灶口探出脑袋:“你不吃,大嫂不要吃吗?她不吃饱,哪有奶水喂你女儿?” “玉茯苓,大清早就找茬?爹,娘……” 气呼呼的玉蘅站在院子里喊了几声,见无人应答,才发现事情不对劲:“爹娘呢?” “昨晚村里进野猪了,爹娘去祠堂帮忙了。” “野猪?” 玉蘅一听眼睛突然发光:“那岂不是咱家有野猪肉吃了?” “那就不知道了。” 玉乐欢本来挺馋野猪肉的,但娘说要给她买银锁,她就不馋了:“大哥,你快点去烧火,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咱家又没什么多少亲戚,搞这么大阵仗,给谁看呐?”玉蘅嘀咕一声,不情不愿地迈进厨房间走向灶口。 “来多少亲戚不重要,重要是爹娘做这些,是体现对大嫂跟皎皎的重视,大嫂是咱家的大功臣,哪怕准备再多,爹娘也舍得!”玉茯苓起身,将烧火棍塞到大哥手中,“好好烧火,别打瞌睡。” “玉茯苓,我是你大哥!你凭啥使唤我?” “那你自己弄?” 玉茯苓双手一摊:“我跟乐欢回屋睡觉?” “好好好,我烧我烧,烧不就完了。”玉蘅不爽地翻了个白眼,往灶炉里添了好大一把柴火。 等到三人忙得差不多之时。 玉青山三人回来了。 “茯苓、乐欢,你们都忙活开了?”张巧凤惦记着家里的事儿,所以是提早回来的,没想到两个女儿带着大儿子已经把东西都给准备好了,“行了,你们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茯苓、乐欢,你们快出来。” 门外传来二哥的呼喊声。 “行,我带乐欢先出去。” 玉茯苓把锅铲递给娘,拉着妹妹的手跑出厨房,就见爹正在把要来的两头小猪崽放在地上。 “爹!二哥!” 玉茯苓率先跑上去,蹲下来看小猪崽的情况:“它们没死吧?” “还有气呢,只是受惊吓太多,要缓一阵子。玉茁拿点水来。” “好。” 玉茁打来一碗水,玉青山掰开小猪崽的嘴巴,一点点给它们喂进去。 “爹,野猪肉呢?” 玉衡从厨房跑出来,本以为能分几十斤野猪肉,结果就只看到两只咽气的小猪崽:“爹您不是被他们欺负了吧?怎么就只给咱家两头小猪崽?” 玉青山没搭理大儿子,轻轻按压小猪崽的胸口。 没一会儿,两只小猪崽突然哼唧一声,睁开了眼。 “活、活的?”玉蘅一看小猪崽活了,两眼瞪得老大,“爹,您该不会是要养它们吧?那要花多少粮食,咱们现在吃了上顿还没下顿呢?” “又没让你伺候两头猪,你叫唤个什么?”实在忍不住听大哥叨叨的玉茁,赏了大哥一个白眼,“把这两头小猪养大,至少有个上百斤,比分到几斤猪肉划算多了。” “咱们连鸡鸭都没养上,就直接养上野猪了?你不知道野猪有多凶残,万一哪天它们冲出去伤了村民怎么办?” “所以要从小开始养,让它们有吃有喝,野性便会在长大的过程中慢慢褪去,而且只有两头,又不是二十头,咱们这么大一家子,还怕管不好两头猪?”玉茯苓抬头对上大哥不悦的嘴脸,“当然大哥想吃野猪肉,现在去祠堂,应该还能讨点猪下水。” “猪下水有啥吃头?腥了吧唧的,难吃死了。” 玉蘅算是看出来了,自从玉茯苓回来,这个家正在慢慢失去往日的和谐,“既然爹娘回来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大哥,今天你怕是休息不了,爹已经邀请村里人过来吃喜蛋,等下需要大哥你招呼呢。”玉茯苓指着头发乱糟糟,衣服也灰扑扑的大哥,“大哥还是赶紧收拾一下,等下迎接客人吧。” “你不早说?” 玉蘅气得瞪了玉茯苓一眼,转身回房收拾去了。 “我是真纳闷,大嫂到底看中大哥什么?”玉茁凑上来跟妹妹小声嘀咕,“对了,箩筐藏在我房间呢,今天人多,我就不拿出来了。” “成。” 玉茯苓点点头,望向已经彻底苏醒并且站起来的小猪崽:“爹,咱们把它们养在什么地方?” “后院有个窝棚,收拾一下,它们就能住下了。”玉青山也没想到托女儿的福,有一天居然能养上野猪,“你俩回去也收拾一下,我之前上李家报过信了,待会儿你们多注意门口,李家人要是来了,别让他们到处乱逛。” 临近晌午。 玉家小小的院子,挤满前来沾喜气的村民,他们都提着东西,玉茯苓便让妹妹把煮好的喜蛋、红花生塞给他们,大家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唠家常。 “外面可真热闹。” 李水芹本来对女儿洗三来多少人没报什么希望,如今听着外头的人声鼎沸,内心开始期待娘家人的到来。 “这都快到皎皎洗三的时辰了,李家人怎么还没个影?” 张巧凤从厨房探出脑袋,望着始终无人进来的家门口,转身把大儿子喊到跟前:“你脚程快,去李家把他们喊来。” 第33章 皎皎洗三日 我不去!” 玉蘅一想到每次去李家就犯怵,跟见达官贵人似的,点头哈腰都是小事,万一不小心说错话,场面极其压抑。 “皎皎洗三这么大的事,李家人不来,像话吗?”张巧凤将抹布狠狠摔在灶台上,“赶紧去,别耽误了时辰。” “他们真想来早来了,哪用得着咱们三催四请?”玉蘅听着外头的热闹,小声犯嘀咕。 玉茯苓拎着空水壶走进厨房时,刚好听到大哥小声抱怨:“娘,爹说时辰差不多了,该把皎皎抱出来了。” “啊?” 张巧凤扭头瞧了一眼天色,转身瞧见还杵着的大儿子,火气蹭蹭往上冒:“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回房把皎皎抱出来!他们不来拉倒,咱们自己热闹。” “娘,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毕竟是水芹的娘家人。” “我有时候真想不通,你光长个子,怎么就不知道长点脑子?李家人不来参加皎皎的洗三,说来说去还不是看不起咱家,下次你俩休想带着皎皎回李家!” 玉蘅还是头一次见娘这么凶,顿时怂到不敢顶撞,乖乖去房中抱女儿。 “娘,您别太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咱们现在被李家看不起,不代表咱们一辈子被李家看不起。”玉茯苓倒了一杯水递到娘手中,“依我看,李家不来还是因为上次没给银子。” “三十两,他们怎么不去抢?” 张巧凤一口喝完水,心里的火还是没散:“水芹也真是的,她爹娘当她是摇钱树,她不光不懂得保护自己,还一个劲给他们掏钱。” “越是得不到爹娘的认可,就越想做点事讨好他们,乃是人之常情。”玉茯苓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在侯府就是这么过来的,“除非大嫂自己能醒悟,不然谁劝她,都不管用。” “算了,又不是我爹娘,我较真个什么。” 听到娘说她爹娘,玉茯苓忽然意识到,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不见娘家里的亲戚:“娘,您那边的亲戚,他们也不来吗?” “我就没打算叫他们。”张巧凤很少跟儿女们谈论自己的娘家,但与大女儿相处这几日,她就愿意跟大女儿说,“娘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你外公为了你两个舅舅的前途,非要把我嫁给镇上一个六十多的员外当小妾,我不肯就逃出家门,然后就遇上你爹了。” “那不跟侯府一样,女儿的姻缘跟家中兄弟的前途挂钩?”玉茯苓没想到娘也遭遇此事,“那后来呢?” “后来我跟你爹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外公还能怎么着?”张巧凤叹气一声,“玉蘅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当时就想着,要把我跟你爹没有得到的关爱全都给他,他怎么就变得自私自利了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娘也不用太担心,至少大哥对大嫂是真心的,有大嫂管着大哥,大哥不会走上歪路的。” “我倒不担心他走歪路,就是他对你们这些弟弟妹妹,压根就没个当长兄的样。”对于大儿子的问题,张巧凤是真发愁。 “娘,洗三要开始了,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玉茯苓见娘越说越上火,忙把话题岔开。 “行,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虽然皎皎才出生三天,但长得白白嫩嫩,看到好多陌生人也不哭闹,只是咯咯地笑。 引得村里人啧啧称奇。 “还是头一次见刚出生三天的孩子,这么有灵气。” “青山、巧凤,你俩真是有福气,得了这么好的一个大孙女。” “这都是水芹的功劳。” 张巧凤没有因为村民的夸奖,而忘记大儿媳的付出,当着大家的面,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包塞到大孙女怀中,“爷爷奶奶给的红包,皎皎将来一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长大。” 负责给皎皎洗三的人,是上次给李水芹接生的周产婆,她动作轻柔,嘴里说着讨喜的话,整个过程皎皎也非常配合,场面非常温馨与圆满。 “大伙儿都别走了,留下吃饭吧,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四闺女玉茯苓。”玉青山昨天上街就考虑村里人会来吃饭,所以提前买好了饭菜,“日后还请诸位多多照顾。” 玉茯苓一脸惊讶地望着爹,她是真没想到爹会在今天的场合,把自己介绍给村里人。 “茯苓的容貌,跟青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像之前的……”一个村民紧急住口,谢乐仪现在乃是侯府的千金,背后议论她可不好。 “茯苓见过叔叔、婶婶、大爷、大娘。”玉茯苓也没个准备,就给大伙儿行了个礼。 “青山,那今天你家就是双喜临门,那咱们肯定要留下吃个饭,沾沾喜气。” “要得,巧凤赶紧上菜。” “好!” 玉家的桌椅不够,大伙儿自发把自家的搬来,人多力量大,很快小小院中就摆了五桌,大家热热闹闹坐在一块,有说有笑。 “二哥!” 玉茯苓突然想到二哥做的酱菜,立马跑进厨房:“你之前做的酱菜还有吗?今天来的人多,正好拿出来让大伙儿尝尝,给点意见。” “今天人这么多,不就是个现成的试吃会吗?”玉茁立马从灶口站起来,“幸亏我昨晚出门前又腌制了一些,不过就是没加松茸。” “今天场合特殊,先别加松茸,免得他们议论咱们跟禁林有染。” “也对,听你的。” 玉茁点点头,把酱菜坛子搬出来。 “我喊乐欢一起弄,这样快。” 兄妹三人很快就弄好了酱菜,每桌一盘酸辣泡菜和一盘咸甜酱菜。 “这是我二哥做的泡菜和酱菜,他心里没底,想请大伙儿尝尝,多给点意见。”玉茯苓带着妹妹,把酱菜挨个端上桌。 今天天气有点热,村民们吃了一些油腻的菜,刚好有爽口泡菜与酱菜上桌,纷纷伸筷子品尝。 “嗯……这个菜怎么这么脆?看着清汤寡水的,味道酸辣爽口,真带劲。” “酱菜也好吃,甜咸适中,特别解腻。” “玉茁,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玉茁第一次得到这么多夸奖,羞得脸都红了。 第34章 二哥,不要怕,拿出热情来 “这些都是我二哥做的,每一根黄瓜、萝卜,都是他精挑细选、亲自洗干净后切块腌制。”见二哥些许局促,玉茯苓一边帮二哥说话,一边将酒壶塞到他手中,“二哥你赶紧给大伙儿倒酒。” “哦。” 玉茁在人情世故上就是一张白纸,好在他信任妹妹茯苓,更知道妹妹是真心在帮助自己:“我是头一回做酱菜,手艺还生疏,还请大伙儿多给提提意见,多指点指点。” “第一次做酱菜,就做得这么好吃,玉茁真有天赋。” “是呀,我家年年都做酱菜,却做不出这么好的味道,玉茁你啥时候出摊,我一定捧场。” “就是,一定捧场。” “呃……” 玉茁没想到平时不怎么待见自家的村里人,今天会这般热情,他扭头无措地看向玉茯苓。 “二哥,不要怕,拿出热情来。” 玉茯苓用口型小声鼓励二哥。 玉茁瞬间有了动力,给大伙儿倒酒:“我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整天在家闲着,所以想做点小买卖糊口。虽不能立马帮衬家里,但至少自己的吃穿用度能自给自足,不给家里添负担。” “他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是说我们一家三口在这个家白吃白住?” 玉茯苓一愣,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大哥,很无奈地摇摇头:“大哥要是也想做小买卖,我们全家也会像支持二哥一样支持你……” “我才不做这种抛头露面、上不了台面的营生。”玉蘅都不给玉茯苓说完话的机会,冰冷的语气里夹杂着不屑一顾,“这个家,迟早要散!” “大哥这话说得也没错。等哪天二哥、三哥都娶上媳妇,咱家地方这么小,肯定要有人搬出去自立门户的。”大哥越是生气,玉茯苓就越笑的欢,“大哥这话是吉言。” “你少把从侯府学来的溜须拍马,用在我身上。”玉蘅弯下腰,手指都快戳到玉茯苓鼻子上了,“这个家轮不到你一个刚回来的丫头片子指手画脚。” “那可未必。” 幸好爹娘昨天就跟自己表态了,玉茯苓无需以退为进:“你如今在这个家的地位,全靠爹娘疼你、向着你,可要是哪天爹娘看清了,我们几个弟弟妹妹比你这个大儿子更能给家里带来更多的实际收入,但愿大哥还能保持现在的嚣张。” “玉茯苓,你!” “玉蘅,水芹叫你呢。” 张巧凤刚把孙女抱回大儿媳身边,出来时瞧见大儿子正横眉竖眼地跟大女儿争执,她立马开口制止,“水芹得知娘家没来人,正难过呢,你进去哄哄她。” “知道了,我这就去。” 玉蘅临走前还瞪了玉茯苓一眼,眼里警告味十足。 “茯苓,玉蘅跟你说啥了?” “没说什么。” 玉茯苓不想让娘操心:“大哥对二哥有些误会,我解释了几句。” “行,那我先去忙活,你要是累了,回屋歇着。” “我不累,我来帮娘。” 玉蘅刚回到床边,就瞧见媳妇抱着女儿,正在默默流泪。 吓到他立马坐下:“你还在坐月子呢,哭坏了眼睛可咋办?” “我爹娘肯定是恼我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们怎么可能不来?”李水芹越想越伤心,哭声不由大了起来,“你说说,我对我弟弟还不够好吗?对爹娘还不够百依百顺吗?” “岳父岳母一定是今天农忙抽不开身,过几日说不定就来看你了。实在不行,等你出了月子,我带你和皎皎回娘家?”玉蘅抬起衣袖给媳妇擦眼泪,“娘刚才给了皎皎一个红包,你拆开看了有多少银子?” “我还没拆呢。” 李水芹吸了吸鼻子,从枕头底下摸出红包,打开一看惊到了:“一两银子?” “就一两?” 玉蘅接过红包,翻来覆去看了个底朝天:“爹娘也太抠门了。” “咱家现在不宽裕,公婆能给一两银子,已经很看重皎皎了。”李水芹本来对于女儿拿多少红包,压根就没报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公婆很大方,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很暖。 “你给爹娘生了这么伶俐的孙女,他们多给点银子天经地义的。”玉蘅想着如果爹娘多给一点,他就准备进城给媳妇买几套换洗的衣裳,“皎皎呱呱落地开始,咱们需要用钱的地方就多了,之前我家给你的聘礼,你都给你弟弟,眼下……” “聘礼既然是你们玉家给的,我想给谁就给谁。”李水芹不乐意听丈夫说这话,“我爹娘就那么一个弟弟,我大姐二姐都没一句怨言,我作为三妹,要是起了个头,我下次回娘家还怎么抬得起头?” “水芹,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玉蘅视线落到女儿熟睡的面容上,“咱们总得给皎皎存点嫁妆钱吧?” “她才刚出生三天,离出嫁还早着呢,再说你不会出去挣钱吗?”李水芹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但坐月子三天以来,她跟女儿都受到很好的照顾,让她心里安慰不少,“婆婆耳根子软,你不要总是顶撞她,跟她好好说话,她肯定会帮咱们的。” “那是以前。” 玉蘅冷哼一声:“你是不知道,自从玉茯苓回来后,这个家就变得不对劲了。” “你别瞎说,当初要不是茯苓给我接生,我跟皎皎早就没命了。” “给你接生是周产婆,她只是赶巧了而已,反正你以后离她远点。她就是个巧言令色的小人,把爹娘几个哄得晕头转向。” “她是你亲妹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亲妹妹又如何,又不是在家里长大的……” “行了。” 李水芹特别不喜欢听丈夫背后说这些:“你赶紧出去帮忙吧,我睡会儿。” “娘不是说你伤心吗?让我来哄哄你。”玉蘅疑惑地望着媳妇,她的眼睛还红肿着呢。 “我不伤心了,你出去吧。”李水芹深吸一口气,一切事情等自己出了月子再说吧。 “行,那你有事喊我。” 夜幕降临,褪去白日的喧嚣,玉家小院恢复往日的平静。 玉茯苓正在院子扫地。 倏地,眼前多了一双黑布鞋,她缓缓抬头对上一张年轻的脸庞:“你、你是?” 第35章 进城赶集 “三哥?” 玉茯苓后方响起妹妹诧异之声,她立马抬头打量眼前的人。 他就是三哥? “姑娘,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看?”玉家三儿子玉荣笑眼弯弯地望着眼前大胆打量自己的小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三哥,她是四姐姐,茯苓。” 玉乐欢飞快跑上来,挽着玉茯苓的胳膊介绍:“你离家那天,爹娘就把四姐姐接回来了。” “哦……” 妹妹的解释让玉荣恍然大悟:“侯府生活那么好,他们养你十七年对你也有感情,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拨乱反正不是挺好吗?”因为在侯府长大,玉茯苓见过好多人,除去察言观色,她还学会如何从对方话中,识别出他表达的是恶意,还是善意。 三哥这句话,乍一听是表达他的疑惑与不理解。 但玉茯苓听出另一层含义“舍去荣华富贵的生活,回到这么寒酸的家里,你当真甘心?” “啊?” 玉荣眨眨眼,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到底是从侯府回来的,说话文绉绉的,我现在有点累了,先回房歇息,明儿我再跟你好好聊聊。” “哎,三哥……” 玉茯苓拉住妹妹,对她摇摇头:“三哥既然累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咱们早点收拾完院子也回去休息。” “四姐姐,你不要把三哥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这个样子,不像阴阳怪气的大哥,也不像冷嘲热讽的二哥,他说话……”玉乐欢挠挠头,她不知怎么形容。 “笑里藏刀。”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三哥跟谁拌过嘴,红过眼,爹娘让三哥不要让他跟那帮狐朋狗友来往,三哥笑呵呵地答应,背地里却依旧我行我素。” 玉乐欢叹了一口气:“三哥每次出门都说会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但每次回来都说忘记了,我不高兴了,他就说好话哄我,次数多了,我就搞不明白三哥心里到底是有我这个妹妹,还是没有我这个妹妹?” “之前我说要给你挑文房四宝,我刚才问过爹了,他明儿有空,明早我们早些起床,一起进城逛逛,好不好?”妹妹把压在心中的疑惑说给自己听,是完全信任自己了,玉茯苓能感受到,所以她用实际行动让妹妹获得真实快乐,而不是让她再失望一次。 “真的吗?” 玉乐欢眼睛发亮:“我还以为要等好几天呢。” “现在天热,昨夜采的松茸要尽快卖掉,免得烂掉。按照现在松茸的市价,这次的松茸,估计能卖这个数。”玉茯苓生出三根手指头。 “三两?” “不对,是三十。” “哇……这么多?”玉乐欢从未想过松茸会这么值钱,“怪不得四姐姐昨夜非要把事情闹大,一旦能自由进出林子,那可比种地赚钱多了。” “乐欢,你记着,种地是根本,哪怕日后咱家再有钱,也不能丢了种地这样本事,而且我有个打算。” “什么打算?”玉乐欢一脸好奇地望着四姐姐,她喜欢跟四姐姐待在一起的原因,是四姐姐从不只把当自己妹妹看待。 她平时把自己当妹妹照顾关心,必要之时四姐姐又把自己当成一个可靠之人。 这种被依赖、被信任的感觉,她非常喜欢。 “之前你带我看的那片荒地,我想着攒点钱,咱们买下来。”对别人来说,兜里的钱越多越好,心里才踏实。 而作为在侯府长大的玉茯苓,她却深知一个家要真正实现富裕,乃至阶级跨越,不是兜里有多少钱,名下要有像地契、房契等等这些别人无法轻易抢走的东西。 “那么大一片地,开垦的话,一定特别麻烦。” “到那个时候,我都有钱买地了,还怕雇不起几个开荒的村民?”今天皎皎洗三的日子,玉茯苓为什么要忙着端茶倒水,看似在帮忙,实则一直在观察村里人,不能说全了解透彻,至少心里有个大概,日后真要与他们一同做事,自己就不会吃亏。 “我听四姐姐的。”玉乐欢还小,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但她肯定四姐姐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 “好,早点干完,早点睡觉,明儿早起进城!” 鸡鸣三遍之时,玉茯苓就醒了,她摇醒昨晚因为今天要出来兴奋到后半夜才睡下的妹妹:“乐欢起来了,咱们要进城了。” “茯苓。” 玉茯苓一出门,就被娘喊到她房中:“娘,找我有事?” “这个你拿着。” 张巧凤把三两银子塞到大女儿手中:“今天是你回来后头一次上集市,兜里多带点银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不要省,爹娘有钱。” “娘,您不用给我,今天我们卖了松茸,那就有钱了。” “不一样。” 张巧凤很坚持:“虽然都是银子,但这是娘给你的,拿着。” “多谢娘。” 其实玉茯苓没想到这一层,哪怕想到了,她也会快速掠过,但没想到娘不光看到了自己心里那根小毛刺,还用实际行动给拔了出来。 “傻丫头,谢什么谢,我是你娘,对你好不应该的吗?再说从你回家以后,我对咱家的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张巧凤笑着揉了几把大女儿的脸蛋,“行,洗把脸,把早饭吃了,跟你爹进城吧。” “好!” 跟第一次坐板车回家的忐忑不同,再坐板车的玉茯苓,这次身边有妹妹乐欢,眼前是负责拉车的爹跟二哥。 “爹,咱们要是今天卖得好,给家里买头驴吧,这样进出城会方便很多。” “花那钱做啥,我这样拉车,也算锻炼身体了。”玉青山从成家后,日子就一直过的紧巴巴的,他不想现在有点钱了,就全都花掉,免得到时候有什么急事发生,兜子没钱,那滋味他真的被折磨怕了。 “买驴不是乱花钱,是从咱家实际出发。”玉茯苓往前挪了一点,认真跟爹解释,“靠您步行往返集市需要两个多时辰,如果有了驴,不光能节省时间,还能拉更多的东西,我本来想着让您买头牛的,但一想买了牛,会招来村里的非议,所以还是买驴最划算。” 第36章 初遇阿霁 “爹,我觉得茯苓说的挺对的,酱菜生意我是肯定要做的,有了驴就能帮我拉酱菜车,省去我不少力气,平时驴还能帮着家里磨豆子什么的。” “对啊,二哥的酱菜车肯定很重,光靠他一人每天来回,不出半月他就累趴了,再说咱们现在跟村里人的关系稍微转好一点,到时候我们把驴借给村里人,无形之间不就又咱家跟村里人的关系了吗?” 玉青山放缓脚步,认真想了一下女儿跟儿子的话后点头:“牲口拉车,的确要比人拉车省力不少,咱们先进城,看看今天这批松茸能卖多少钱。” “好。” 四人有说有笑,很快便进了城。 城内还是玉茯苓熟悉的那个样子,只是她的身份变了。 “出门前,娘给我银子了,我先带乐欢去挑文房四宝,到时候咱们这家小饭馆集合。”玉茯苓指着前方一家小店说。 “行,你们去吧,我跟爹一块去卖松茸。” “嗯。” 目送爹跟二哥消失在视野里,玉茯苓带上妹妹前往之前一直去的字画店。 但刚走出去没几步,玉茯苓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侯门千金,现在去往日总是光顾的店,里头的每一样东西,她都买不起。 “乐欢,走,咱们往这边走。” 玉茯苓不是自卑,是觉得既然已经跟过去的一切切割了,何必在踏入其中呢? “段家画肆。” 玉茯苓站在大门口,这里是之前爹当珍珠的地方,其实她对这个画肆略有耳闻。 知道画肆老板是个整天爱喝酒的中年人,里头有个带着半边面具的年轻伙计,据说是老板的徒弟。 “走,咱们进去。” 玉茯苓一踏进画肆,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墨香。 顺着味道望过去,瞧见有个人站在窗边的书桌前,持笔作画。 “四姐姐,这里好安静啊。”玉乐欢头一次踏入这种安静又整洁之地,她有点局促不安。 画肆整个铺面一眼就能望到头,玉茯苓看了一下没其他人,便轻声咳了一声,主要怕吓到安静作画之人:“你好,请问这里有文房四宝吗?” 原本弯腰正在作画的人,右手一顿,整个人停在原地几秒,才慢慢转身。 “你……” 作画之人,正是玉茯苓所知带着半边面具的年轻伙计,而裸露的左脸白皙光洁,双眼幽深,如同星辰大海,腰细宽肩腿长,虽穿着最朴素的长袍,却有一股清雅风韵。 “姑娘是要买文房四宝?” 年轻的伙计迅速低头,语气些许紧张。 “是,我给我妹妹买的,她现在不识字,我想买些基础的,有什么推荐吗?”玉茯苓敏锐地瞧见伙计耳根子红了,心里纳闷,自己没把他怎么着呀。 “有的,姑娘稍等一下,我去拿。” “四姐姐,这个小哥哥说话声音好好听,像泉水叮咚。” “你还知道泉水叮咚呀?” 茯苓抬头看到书桌上,伙计画了一半的画,虽然知道偷看不好,但她忍不住好奇心还是往前一瞧。 是一张仕女图,整体都完工了,只有面部一片空白。 “姑娘,我拿了几分价位不同的文房四宝,你看看你需要哪个?”后方传来伙计的声音,玉茯苓忙回神转身走向他,“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呃……” 伙计慌忙打开其中一套文房四宝,但因为手抖,宣纸从他手中滑落,玉茯苓眼疾手快,在伙计伸手一瞬,率先接住。 “不好意思,我……我……” “你叫什么名字?”玉茯苓以前经常参加各种宴席,见过不少青年才俊,时间一长她就免疫了,看到好看的公子哥,就盯着人家看,甚至还会主动搭话,为此她总被侯爷夫人训斥,说她不知矜持。 “阿霁。” “阿霁?”玉茯苓蹙眉想了一下:“是哪个“霁”?” “呃……” 阿霁一怔,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还好他也不迟钝,立马拿来纸笔,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是这个霁,姑娘请看。” “你的字可真好看。”玉茯苓也会写字,但写不到阿霁这样大气,“我叫玉茯苓,这是我五妹妹玉乐欢,乐欢喊人。” “阿霁哥哥好。” “你们等一下。” 阿霁转身进了内室,很快双手捧了好多糖果瓜子塞到玉乐欢手中:“方才不好意思,这点小零嘴,算作赔礼。” “没事。” 玉茯苓搂着妹妹的肩头,指着桌上几套文房四宝:“乐欢,你喜欢哪个,自己挑个。” “我不懂怎么挑……” “你看哪个你中意的,就挑哪个,反正文房四宝用途都一样,只是为了方便售卖,做工上会有略微不同。”玉茯苓鼓励妹自行挑选喜欢的。 “那我……”玉乐欢咬着下唇,望着几套文房四宝,有点纠结。 “我方才听到茯苓姑娘说,你妹妹是初学者,那我推荐这一套。”阿霁指着第三套文房四宝,“这一套的笔、墨、纸、砚做工一般,使用之时,有个磕磕碰碰就不会心疼。” 玉茯苓点点头,扭头问妹妹:“乐欢,你觉得呢?” “就拿阿霁哥哥推荐这套。” “多少银子?”玉茯苓掏钱之时,“这里还有没有识字启蒙的书,帮我拿几本,一起算钱。” “稍等。” 阿霁走向书柜,挑了几本书,又拿来干净的棉布,将所有东西都包在一起:“这里一共三百文。” “三百文,这么贵啊?”玉乐欢本来想着这么点东西,撑死也就几十文,没想到要这么多。 “三百文已经很便宜了,顶级的文房四宝,能买下城里一栋宅子呢。”玉茯苓掏出银子,递给阿霁,“乐欢,你瞧瞧你还喜欢什么,咱们一块买了?” “已经够了,等我把字认全了,再来买。” “也行。” 玉茯苓接过阿霁打包好的东西:“之前我爹来这里当过一颗珍珠,多谢你家老板当初的慷慨,祝你们的画肆生意兴隆。” 说完,玉茯苓便带着妹妹转身离开。 阿霁却站在原地,久久注视她们离开的方向。 直至肩头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第37章 无论她在何处,不打扰是最好的 阿霁扭头,对上一张笑脸,原本面对玉茯苓之时紧张与羞涩,立马变为冷漠,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阿霁,我好歹是你师父,你给我一个笑脸就这么难吗?”敲阿霁肩头的人,正是段家画肆的老板,也是阿霁的师父段如松。 他一袭素色长衫,一表人才,是个中年美大叔。 “啰嗦。” 此刻的阿霁跟刚才判若两人,丢下两个字便走向书桌,提笔之时,师父的话缓缓传入耳中:“以前她在侯府,你无法涉足,如今她回到百家村,你还要继续逃避吗?” 阿霁捏着笔杆子的五指,正在微微发颤:“无论她在何处,不打扰是最好的。” “你这话说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是你,她是她,你不要用你的思想去揣测她是怎么看待你的。”段如松大步流星地走到徒儿身边,屈起手指敲了敲画像,“你整天画这个,有什么用?” “静心。” “你拉倒吧。” 段如松真是被徒儿给气笑了:“你一见她,连话都不会说了,你就算再画上一百幅、一千幅,你也静不了心,人啊有时候就要正视自己内心的欲望。” “那师父要如何?” 阿霁突然摔笔,转身瞪着段如松:“告诉她我的过往,然后拉着她一起踏进漩涡吗?” “我没说让你一次性都说出来,你可以试着说一点,看看她是否能接受。” “如果我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场无妄之灾,那我宁愿就像现在这样……”阿霁弯腰将毛笔捡起来之时,看到地上躺着一枚小小的香囊。 他愣怔一下,才缓缓地走上前弯腰拾起来。 “哟,谁的东西?”段如松凑上来,见徒弟翻转香囊背部,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茯”字,“一定是她刚才掏银子之时不小心遗漏的,这就代表上天也在给你暗示呢?” “师父,你今天话有点多。”阿霁将小小的香囊握在掌心,这是玉茯苓贴身之物,他似乎能闻到一股似无若有的香气。 “乐欢,想吃什么,今天四姐姐让你一次性吃到爽。” 玉茯苓带着妹妹从画肆出来后,直奔小吃街:“这里的小吃摊我每个都尝过,你想吃哪个,我给你介绍口味。” “我想吃糖葫芦,之前刘梅梅拿着好大一串糖葫芦引诱我,把我馋坏了。”玉乐欢可以很坦然地在玉茯苓面前表达她所想要的。 “成,我们多买几根,带回去给爹娘他们也尝尝。”玉茯苓拉着妹妹走向卖糖葫芦的摊位,付钱之时,玉茯苓一瞧自己塞在腰间的香囊不见了。 “四姐姐,你找什么呢?” “哦,没事。” 那个香囊是有一年自己生辰侯爷夫人送的,虽然不是她亲手缝制,但玉茯苓一直贴身携带,如今刚进城就掉了,那真是斩断了她与侯府最后一点关联,“还想吃什么?” 姐妹俩一路逛,一路买,抵达约定的小饭馆之时,两人手中提满了东西。 “四姐姐,爹跟二哥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松茸卖不掉呀?”等着等着,玉乐欢有点站不住了,人都在打晃。 玉茯苓看着晒得厉害的艳阳,拉上妹妹转身进了小饭馆:“你难得进城,咱们今天就下一回馆子。” “啊,这会不会不太好?”玉乐欢还是第一次下馆子,见大堂内坐了好多人,立马害怕地躲在玉茯苓身后,眼神不安地四处张望。 玉茯苓拉着妹妹,选了一处角落处坐下,喊来小二问:“我们刚才一路吃了好多东西,口渴地很,请问你们家有没有糖水卖?” “有的。” 店小二弯下腰,笑着回答:“我家小饭馆卖的最好糖水是陈皮绿豆沙、桂花糖藕,还有冰糖山药莲子羹,请问姑娘要哪个?” “乐欢,你想吃哪个?”玉茯苓扭头询问妹妹。 “我……” 玉乐欢有点紧张。 “小姑娘要是选不出来,那我推荐陈皮绿豆沙,冰冰凉凉,最适合解暑了。” “好,那就这个吧,谢谢。” “两位稍等,糖水马上来。” “四姐姐,饭馆里头的人都这么好说话吗?”店小二一走,玉乐欢就迫不及待地问,“有一年,大哥带我上集市,给大嫂买酥饼,结果大哥跟店家吵了起来,店家气得把我们都轰了出来。” “大哥跟店家吵起来了,是什么原因?”玉茯苓一边问,一边拿起茶壶倒水。 “大哥说店家的酥饼不新鲜,值不了五文钱,实际上他把钱弄丢了,怕回家被娘跟大嫂一起骂,所以想靠诬陷店家,得到酥饼。”玉乐欢每回想起此事,还会心有余悸,“从那以后,大哥说的再好听,我也不敢跟他一块上集市了。” “店家开门做生意,进来都是客,大哥想不花钱就能得到酥饼,这不就是触及店家的逆鳞,店家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所以我日后再进馆子,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需求,临走前把钱付了,店家就不会为难我?” “那当然,店家还要笑着欢送你呢。” “我明白了。”玉乐欢头靠在玉茯苓肩头,眼中全是对她的崇拜,“四姐姐,你真好,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能学到好多东西呢。” “那也是你聪明啊,换做别人,我说一百遍也没用。”玉茯苓捏了捏妹妹的鼻子,“以后做什么,说什么,大大方方就好,出了问题,四姐姐帮你兜着。” “嗯。” 就在这时,店家端来两份陈皮绿豆汤,玉茯苓把勺子递给妹妹:“快吃吧,等下咱们回去多买几份,给家里人都尝尝。” “老陈,你真的舍得把你家牛卖掉?” “我这不是被坑了吗?当初花十两买的,结果带回家后就是不吃不喝,肚子还鼓得异常大,我若不尽快脱手,岂不是亏死了?”老陈摇摇头,灌下一口苦酒,“只是我一时之间,不知从哪里找下家,我这几天愁的是吃不好睡不好。” 玉茯苓看着妹妹喝糖水之时,邻桌两个中年人的交谈声传入她耳中。 第38章 哪来的牛啊?不是说买驴吗? “若是病牛,那就不好出手了,之前我隔壁村一户人家的牛得了病,结果弄的整个村子的牛都被染上了,最后还是官府出面,把牛全都掩埋处理,你能尽早出手就尽早出手。” “这么严重啊?” 老陈眉心紧蹙,筷子停顿在半空,心事重重。 玉茯苓没想到在小饭馆遇到一个要卖牛的农户,根据她往日好运的经验,这一次肯定也是上天的指引。 “老伯,我刚才听到你要卖牛?” 玉茯苓向来不喜欢等想清楚再行动,她选择直接出击。 “啊……” 老陈抬头,诧异地望着坐着隔壁桌两个年轻姑娘,愣住了。 “对,他要卖牛。” 老陈的好友老庄接过话茬,还推了好友一下:“你不是愁买家吗?这不上门了?” “这……” 老陈面有难色,两个女娃娃,是正经买牛的主吗? “老伯,我跟妹妹是跟我爹、二哥一块进城的,他们上集市卖东西去了,我们约定好在这里集合,你家离这里远吗?不如先带我们去看看牛?” “我家倒是不远,只是……” 玉茯苓看出对方的犹豫,想了一下从腰间摸出五个铜板:“老伯,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先带我们上你家看看牛,如果我要了,到时候再算总价,如果我不要,五个铜板你就拿着,如何?” “四姐姐,咱们连牛都没见着,咋还先给钱呐?”玉乐欢不理解。 “这叫诚意。” “老陈,我看着小姑娘挺有兴趣的,反正你家又不远,我跟你一块带她们过去看看。”老庄压低嗓音给好兄弟出主意,“俩丫头年纪不大,咱们忽悠一下,就把牛卖出去了,总比让牛死在家里,血本无归好吧?” 老陈被说动心了:“成,我家就在前面的巷子里,要是你们看得上,今儿就把牛牵走。” “好说。” 路上花了一炷香的功夫,便抵达老陈家中。 “牛在这里。” 老陈带着人来到后院,进去把牛牵出来。 正如玉茯苓刚才听到两人谈话中描述的一样,眼前的牛看着正值壮年,但不知为何两眼无神,肚子高耸,尾巴无力地垂在屁股身后,病恹恹的。 “这是一头母牛?”玉茯苓围着母牛前后转悠,总觉得它的状态不像是生病。 “对,刚满三岁。” “三岁应该正值壮年,它这个样子的确很不对劲,没有找人瞧瞧是什么问题?” 老陈哪里敢找人来瞧,生怕被断定得了什么病,官府直接把牛拉走:“小姑娘,你要是诚心要,价格都好商量,我当初花十两买的,你给我八两就行。” “老伯,我知道你急于出手,但这牛的状态,任谁瞧了都觉得它有问题,你卖我八两,万一回去路上,它支撑不住死在半路,我这白白损失八两呢。” “呃……七两……不,六两……”老陈咬咬牙,六两银子再加点,他能买头健康的牛,“我的底线就在这里。” “按照律法,普通耕牛每头价格在六两到十两,优质耕牛在十两到十五两,老伯你家的牛明显有问题,你卖六两不合适吧?” “老陈,这丫头知道市场价,可不好忽悠啊。”老庄小声跟好友嘀咕。 “那你说个价。” “四两!” “四两?”老陈突然喊起来,“我把它养到现在,花了都不止四两,不行,不行,这太低了。” “四姐姐,这牛看着随时都会咽气,花四两我都觉得不值呢。”玉乐欢都不敢靠近那牛,真怕它身上有什么病菌传染给自己。 “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五两,一口价,你卖我现在就牵走,你不卖我们就走了,算算时辰,我爹跟二哥应该卖完东西了。” “这……” “老陈,五两已经不错了,天气那么热,如果这牛死在家里,你找人处理都要花钱呢。” “行,五两就五两。” 老陈还是被好友的话给说心动了,其实他还想卖的原因,是这头牛买回家那天,他八十多的老母亲就摔倒了,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加上牛生病,他就觉得不吉利,这才急于脱手。 “好。” 玉茯苓今天出门带了娘现给的,还有之前攒的,刚好有五两银子:“老伯,你数数。” “刚好。” 老陈接过银子,才觉得心里踏实:“那要不我帮你们把牛牵过去?” “不用了,我会牵牛。” 玉茯苓拾起缰绳,走到牛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放心吧,只要你愿意活下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现在愿意跟我们走吧?” 在几人的注视下,牛甩两下尾巴,耳朵也一动一动的,一看就是愿意的。 “老伯,我们走了,谢谢了。” 玉茯苓牵着牛带着妹妹离开了老伯家。 “茯苓、乐欢,你俩去哪……” 回到跟爹、二哥约定的小饭馆,玉茯苓刚走过来,玉茁率先发现两人,结果一瞧俩妹妹牵着一头牛,他使劲揉揉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这……哪来的牛啊?不是说买驴吗?” “刚才在饭馆喝糖水,刚好听到一个老伯要卖牛,我就上他家看了一眼,觉得合适就买了下来。” “啊?” 玉茁一脸震惊,仔细瞧了下牛的状态:“茯苓,你该不会是被骗了吧?这牛看着有问题。” “是看着有问题,但我不觉得牛是生病,咱们先回家嘛,找郎中瞧一下,到底是什么病,给它吃点草药就好了。”玉茯苓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爹,“爹,您觉得呢?” “这牛不是生病,而是怀了小牛崽。” “啥?” 玉茁又被震惊到了,看看牛,又看看爹:“爹,您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方才我看到牛走路时左右摇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至于如此消瘦,怕是养它的人,不知道它怀了崽,平时没给它吃够草料,它才会这般瘦弱。”玉青山说话间,走到牛身边,弯腰摸了下它的肚子,“你们看,它都有了奶水了。” “那咱们快点回家,免得那卖家反悔,把牛要回去。”玉茁没想到妹妹捡了个大便宜,立马去推板车。 第39章 反正我是看不懂他 “等下。” 玉茯苓拉着妹妹进了小饭馆,打包了几份糖水,递给爹跟二哥两份:“天气热,喝个糖水正好解解暑。” “还是茯苓想的周到,刚才在集市上转悠,差点渴死我。”玉茁也不客气,端起糖水咕嘟嘟喝个精光,“真痛快。” “爹,松茸都卖出去了吗?”玉茯苓见爹额头都是汗水,立马掏出帕子给爹擦汗。 “我还是找了上次的酒楼,酒楼的掌柜没想到我们能挖到品质这么好的松茸,说以后只要有松茸,尽管往他们店里送,保证价格公道。” 玉青山喝了半碗糖水,平时紧锁的眉心全都舒展开了:“本来像我这种散户,供货都不稳定,他们肯定是不会要的,但经不住松茸品质好,所以我也没狮子大开口,还是按照上次的价格,一共卖了二十六两。” “跟我预计的差不多。”玉茯苓把多余的糖水放在板车上,“咱们快点回家,趁着糖水还是冰镇的,让娘也尝尝鲜。” “好,玉茁,你来拉车,我来牵牛,趁着日头不高,咱们快点回来。” “知道了。” 其实玉茁是第一次跟爹出来卖东西,虽然只是短暂一小会儿,但他也学到不少东西,对他日后做酱菜生意非常有帮助。 最重要他发现爹对自己的态度,根本就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冷漠,爹只是内敛,但只要问他,他都会耐心地说给自己听。 他更知道,家里的改变,自己的经历,都离不开茯苓的支持与帮助。 “茯苓。” “嗯?” 正要上车的玉茯苓,抬头看向一脸欲言又止的二哥:“咋啦,二哥,你有话跟我说?” 玉茁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不说又觉得过意不去。 于是,他凑近妹妹,低头小声道:“谢谢你帮我。” 玉茯苓一听就笑了:“二哥有一颗感恩的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嘴皮子真厉害,下次我一定要跟你多学学怎么说话讨人欢喜。”比起初见之冷漠,玉茁现在是真心承认茯苓这个妹妹了。 “只要二哥想学,我一定倾囊相传。” 玉茯苓爬上板车,想到昨夜见过一面的三哥:“二哥,你跟我说说说三哥呗?” “他?” 玉茁拉着板车往前走:“他有什么好说的,我难得出去一趟,他就不一样,想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上次听娘说,他经常跟几个好哥们出去,之前你不是还找过他的好哥们吗?” “三弟这个人吧,其实没什么坏心思,但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当大侠。” “当……大侠?” 玉茯苓眼底透出惊讶:“他想去参军吗?” “他要是想,爹娘砸锅卖铁都送他去,可眼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参军哪是容易的事儿,去道馆学习一身功夫也行,可他又吃不起这个苦。” 放到以前,玉茁是不会说这些话的,但对方是玉茯苓的话,他愿意说:“反正我是看不懂他,也不想掺和,茯苓我不是要拿当哥哥的身份压你,你离老三远点,他最会算计了。” “比大哥还会算计?” “大哥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三弟是纯算计,总之你听我的准没错,我不会害你的。” “只要三哥不主动招惹我,肯定不会主动招惹他,二哥的话,我当然要听。”玉茯苓知道三个哥哥之间一直是互相看不顺眼,虽然有爹娘的承诺,但在自己还没彻底掌握这个家的话语权之前,她只管好自己,不主动介入他人因果。 抵达家门之时,已经是大中午了。 “你们怎么才回来,哎呦……这……是什么?牛?”在家左等右等也不见丈夫跟孩子们回来的张巧凤,还以为他们在城中遇到什么事了,听到动静出来之时,被一大头牛吓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娘,我花了四两买了一头带崽的母牛,它估计马上要生了。” “四两,这么……便宜?” 张巧凤记得牛卖的可贵了:“赶紧牵到后院去,玉茁你辛苦一下,喊上你三弟,去山里割点新鲜的青草来。” “三弟没走吗?” 玉茁震惊,按照往日,三弟最终在家待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没影了。 “他没走,不是刚好一起干活,赶紧去,不能饿着牛。” “好,我马上去。” 玉茁把板车停在院中,进屋把三弟拖出去,两人便出了家门。 “这头牛,咋看上去病恹恹的?” “如果不是病恹恹的,哪能四两银子就能买到?”玉家后院的窝棚,因为有了小猪崽,已经全都打扫干净了,玉茯苓抱来干净的稻草铺在地上,又倒好多水,递到母牛嘴边,“你一定很渴了,先喝点水,等下就有新鲜的草吃了。” 母牛似乎听懂了,低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喝水。 “哎呦,真可怜,怀了小牛,怎么这么瘦啊?”张巧凤没有因为家里有牛而喜悦,眼底全是对母牛的心疼,“也不知它什么时候生产,会不会有危险?” “差不多也就半个月吧,让它每天吃饱喝足,养养精神,就有力气生小牛了。”玉青山从一旁拿起打扫的扫帚,往母牛身上洒了一点水,轻轻扫去它身上的污渍,“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牛养得这么瘦,这么脏的。” “他不养得差,咱们还捡不着便宜呢。”玉茯苓对爹眨眨眼,“而且是买一送一,这头母牛才三岁,等小牛生下来,咱家就有两头牛了,日后肯定轻松不少。” “是啊,本来你说想买驴,我跟玉茁卖了松茸,去集市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想着明儿再来,结果就瞧见你牵着一头牛。” 玉青山现在真觉得茯苓就是上天送给自家的福星,长兴侯府把女儿这个大福星给撵走,日子怕是不要过咯。 “茯苓,你不是要做糕点送去侯府,我都给你泡好粉了,今天做完,明天送去,刚刚好。” “多谢娘。”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个啥。”张巧凤抹去女儿面上的汗水,“快去洗把脸,凉快,凉快。” “对了,我给娘带了糖水,乐欢,我们去拿糖水!” 第40章 谢乐仪她有苦不敢言 “李家……李家……” 闷热的午后,谢乐仪站在凉爽的书房,却如同待在油锅里,无比煎熬。 “啪。” 珍嬷嬷猛地合上花名册,手拿戒尺,眉眼冷峻:“三小姐,名册上就这几个名字,您来来回回背了几遍了,怎么还没把名字记熟?” “我不是存心记不住,而是我……”谢乐仪低头,局促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摆,一张脸涨个通红,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在记了,可那些字她都没认全呢。 “三小姐,老奴知道短时间要您记这么多人名,的确是为难您了,但您想一想,明儿的场合有多重要,如果亲朋好友见到您貌美聪慧,往小的说日后城中大大小小的宴席之上定有您的一席之地,往大的说,您代表的是长兴侯府的颜面。” “我……” 想解释的话,硬生生被谢乐仪咽回肚子里,她怯生生地点头:“珍嬷嬷,再给我一点时间,到明天早上我一定把所有人的人名都记住。” “明天早上可不行,待会儿您还要去厨房学做长寿面呢。” “长、长寿面?” 谢乐仪一脸惊愕地望着神色淡然的珍嬷嬷,企图从她眼神中找出一点她在开玩笑的意思:“侯府不是有厨子吗?为何还要我学习做长寿面?” “往年侯爷、夫人过寿,玉茯苓总会亲自下厨做一碗长寿面,日子一长就成了每年侯爷、夫人过寿必备之礼,最重要您刚回来,如果您给夫人端上一碗您亲手做的长寿面,不就能迅速拉近你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吗?” 谢乐仪面皮抽动几下,不知是要笑,还是哭。 回到侯府这么多天,虽然每天都能见到父母,可父亲早出晚归,母亲要料理府中大小事务,哪怕自己就是想安静地待在母亲身边,这么简单一个心愿,都无法实现。 她有苦不敢言,可她现在的衣食住行,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谢乐仪想找人倾诉,却又不知道该倾诉什么。 “三小姐,老奴的话,您有在听吗?” “啊……在听。” 谢乐仪压下心中那些烦躁的情绪,硬是挤出个笑容:“珍嬷嬷,您这般用心教导我,我不能让您失望。” “是不能让侯爷、夫人失望,老奴只是个下人,夫人把老奴派来伺候您,是看得起老奴。”珍嬷嬷起身,将一杯凉茶递到谢乐仪手中,“您再加把劲,过了明天这关,往后都是好日子。” “好,我听珍嬷嬷的。” 闷热的午后,树上的知了吵得人都睡不了午觉。 玉茯苓干脆起来,开始做明日的糕点。 “四姐姐,天气这么热,今天做糕点,会不会馊啊?”跟来帮忙的玉乐欢正在生火。 “我做的糕点不是蒸出来的,是烘烤出来的,所以天气再热也能存放。”玉茯苓刚才带妹妹逛小吃摊时,就把糕点需要的辅料全都买齐了,“你生好火,找二哥让他在外面给我搭个土灶,等下我有用。” “好,知道了。” 玉茯苓做的糕点是用红枣、核桃制作而成的枣泥核桃酥,但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不符合侯府的气派,她就想一个名字叫“福寿酥”。 因为每年都会做,玉茯苓非常熟练,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面团子全做好了。 “二哥,土灶……” 玉茯苓踏出厨房,发现帮着搭土灶的人是三哥:“二哥呢?” “你们不是买了头牛回来,爹觉得窝棚太小,就带着二哥进林子砍点树回来,趁着这两天不下雨,搭个简易的木屋给牛住。”玉荣一边回答,一边把最后一块土砖给垒上,“好了,搭好了。” “谢谢三哥。” “就当你给我带那份糖水的回礼。”玉荣扯了扯嘴角,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屋内走。 三哥这个人,还真是特别。 不过玉茯苓眼下没空跟三哥唠嗑,她要赶紧把福寿酥给烤出来。 “好香啊……” 随着面团子在土灶内渐渐受热,红枣的香气渐渐飘了出来,烧火的玉乐欢不停地咽口水:“四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仿佛什么事情都会做。” “在你眼中我很厉害,可在侯爷夫妇眼中,我这些手艺上不了台面。”玉茯苓蹲在地上,灶口火光映照在面上很旺,玉茯苓却感受不到烫,“他们希望我当一个淑女。” “淑女?” 玉乐欢绞尽脑汁想了一下才回答:“那种笑不露齿,莲步轻移的淑女吗?” “你还知道这个?” “之前表姐来家里做客,她就是个淑女。”玉乐欢折了一段树枝扔进灶炉里,“每年过年,两个舅舅的家人就会不请自来,每次我们都要陪笑脸,可累了,不过今年不一样了,今天有四姐姐在,我倒是有点期待他们呢。” “娘昨天只是跟我提过一嘴她家里的事儿,两位舅舅跟娘的关系应该不是很融洽吧?”玉茯苓不太清楚,只能斟酌地问。 “他们是男人,本来就大大咧咧的,倒是两个舅妈……”玉乐欢一提到两人,满脸难色,“她们每次来,都会把咱家洗劫一空。” “洗劫一空,是什么意思?” “看到什么好东西,就说拿回家使使,等过段时间还,我记得有一年她们把家好不容易买的五个新碗全部借走,说过年家里人亲戚多碗不够,说好过年还的,但到现在家里的碗都换了好几次了,也不见她们把碗还回来。” 听妹妹一说,玉茯苓明白为什么娘不让她的娘家人来参加皎皎的洗三了。 “爹娘就没找过他们吗?” “找过呀,可他们会耍赖,再加上娘跟爹成亲,外公本来就不同意,每次娘鼓足勇气回娘家,总会被气哭。” “外公还健在呢?”玉茯苓还以为他已经入土了呢。 “外公今年都八十了,身子硬朗地很。不过我不喜欢他,反正他也不喜欢我们一家子,爹每次去都要低声下气的,可憋屈了。” 这点倒是跟大哥去他老丈人家有点相似。 其实说到底,就一个理:玉家人微言轻。 第41章 我不是在置气,我要的公平! 刚出炉的福寿酥香极了,玉乐欢咬了一口,被烫到不停地哈气:“嘶、四姐姐,这个酥好好吃,枣泥又香又绵,外皮又酥又脆。比你上次给我的点心还要好吃。” “现在天气热,糕点不易储存,等天气凉快了,我隔三差五做点,不光能解馋,饿了吃几块还能顶饱。”玉茯苓拿了个盘子,夹了几块福寿酥递给妹妹,“乐欢,给大嫂送去,红枣是养气血的,吃了对大嫂身体好。” “嗯。” 玉乐欢一边吃着手里的福寿酥,一边端着福寿酥敲开了大哥大嫂的房门,但刚踏进屋中,她察觉气氛不对劲。 “大哥,大嫂,四姐姐做了福寿酥,你们尝尝。” “玉茯苓离开侯府时身无分文,今天去了一趟集市,不光买了各种吃的,还给乐欢买了文房四宝,现在拿了一份什么糕点,这不明摆着挑衅我吗?” 玉乐欢被突然站起来就大声嚷嚷的大哥吓了一跳,再一听他说的话,顿时气打一处来:“大哥说话要讲良心,四姐姐买的东西都有你们的份,她忙活了一两个时辰刚做好福寿酥,就让我给你们送来……” “几块破糕点有什么好吃的!”其实从那天他在饭桌上当着爹娘的面和二弟吵起来后,玉蘅敏锐地察觉到爹娘对他的态度有了变化。 最重要是这两天二弟特别勤快,完全没有之前在家就躲房间不管不问的样子了。 “玉蘅!” 坐在床上的李水芹气得把身后的枕头狠狠扔向他:“茯苓是你亲妹妹,你见过哪个当哥哥的跟亲妹妹置气的?” “我不是在置气,我要的公平!” “那你跟我说说,什么叫公平?”李水芹被丈夫气到肋骨那处抽抽地疼,“茯苓没回来几天,爹娘多向着她一点,怎么就不公平了?” “那爹娘不要把银子都给她啊,咱家又不止我们两个人,有本事把银子全都分了啊。”玉蘅为什么要在妻子还未出月子之时,就要开始闹? 他是看到生完孩子后的开销大了,他成亲到现在吃家里住家里,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但到今天为止,爹娘却没有像之前那般总是偷偷塞给他银子。 “大哥你也太没良心了,家里的日子才刚好转没几天,你就惦记着爹娘的银子,但你知不知道,家里现在赚到的银子,也是四姐姐的功劳!” “我只知道银子在爹娘那里,那就应该……” “嘭!” 房门被用力踹开。 玉蘅一个激灵,转身看到踏步进来的娘,面色一白,脚步往后退:“娘……”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懂是非的东西!” 张巧凤气得要甩大儿子巴掌,玉蘅立马捂住脸蹲下来嘴里嗷嗷叫:“娘要打死我了,爹,爹您快来啊。” “你爹出去了,你就算喊破喉咙,他也不会来救你。”打不到大儿子的脸,张巧凤就狠狠打他的后背,打到自己手心发烫发麻,她也不松手,“你但凡有茯苓半点懂事,你还至于带着你老婆孩子窝在这个家吗?” “这里是我的家,我凭啥不能待?”玉蘅痛的呲牙咧嘴,他不能还手,但能还嘴,“娘,您扪心自问,您跟爹对玉茯苓是真心好,还是看中她对家里的贡献,如果她跟谢乐仪一样是个病秧子,你们还会善待她吗?” “那我就死皮赖皮地待在侯府,绝不回来给爹娘添堵!” 玉茯苓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泼向大哥。 “啊!玉茯苓,你干什么!”被淋成落汤鸡的玉蘅大声尖叫,泼夫十足。 “你关起门来说我什么,我不会跟你计较,没想到你越发无耻,嚷嚷地恨不得整个百家村都知道,那我还能惯着你?”玉茯苓把木盆往地上一扔,开始捋袖子。 “玉茯苓,你……你想干嘛?”玉蘅心中警铃大作,说话都结巴了。 “乐欢,去拿藤条来。”张巧凤早就想治一治大儿子了,今天刚好有大女儿在。 “娘!” 一听“藤条”玉蘅急得都要飞出去了:“我都多大人了,您可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拿藤条抽我。” “那你干的是人事吗?”张巧凤张嘴喷他,“你媳妇还在坐月子,你闺女还在襁褓之中,你一天到晚不是看弟弟妹妹不顺眼,就是挖空心思怎么从我们兜里多骗点钱,你是手脚没了,还是躺在床上不能自理,怎么就光想不劳而获?!” “我哪里不劳而获?”面对娘的指控,玉蘅大声反驳,“你们让我成家,我成了,当初你们说家里暂时盖不起新房,收拾下旧屋就给我当新房,给水芹的聘礼,你们也是一改再改,我可有过半分怨言?!” “娘,藤条拿来了。” 玉乐欢的声音与玉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瞬间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玉蘅,你你……”张巧凤从未想过,掏心掏肺向着大儿子,换来的不是他的感恩戴德,而是埋怨控诉。 “我没有说错。” 玉蘅挺着身板,面对娘微红的眼眶,没有半点退让:“要是当初你们给水芹的聘礼再多点,把新房给盖了,我跟水芹回她娘家会被不重视吗?” “玉蘅,你在说什么混话!” 李水芹震惊地望着丈夫,这些抱怨只是自己当初陷在思绪里偶尔跟他说的,他怎么就全记在心里了呢。 “难道不是吗?” 玉蘅觉得此事的自己特别有担当:“水芹因为她娘家没来参加皎皎的洗三,晚上唉声叹气睡不好……” “我不是让你去请他们吗?我拦着你了吗?”张巧凤气得都打哆嗦了。 “您知道他们不待见我,让我去喊,肯定又要被他们冷嘲热讽一顿,您真要在意皎皎的洗三,您就跟爹一块上门把他们请过来。” “你……” 张巧凤连连后退,一直盯着娘的玉茯苓,快步上前扶住她,扭头吩咐妹妹:“乐欢,你出去瞧瞧爹他们回来没?” “好,我这就去。” 玉乐欢被大哥狰狞的样子吓到了,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心里很慌,明明家里的日子要好起来了,爹娘面上也有了笑容,为什么大哥要破坏这份美好呢? 第42章 忽悠大哥进林子 “娘,这次卖松茸赚的二十六两,加上第一次卖的八两,您这边还剩多少?”像大哥这种冥顽不灵之人,跟他讲道理就是浪费口舌,玉茯苓要另辟蹊径。 “差不多还有三十两左右吧。”张巧凤不知女儿这么问的原因,但她一定是有打算的。 “三十两?” 玉蘅一听这个数字,眼睛都瞪大了:“什么松茸这么值钱?” “之前被封闭的林子,从今天开始村民们可以自由进出,现在爹娘身上的银子,都是卖了松茸赚到的,而采松茸的人是我,等于这笔钱是我存在爹娘那里的,你没有资格向爹娘要。” “茯苓说的不错,是她冒险进林子卖了松茸,家里的情况才得以改善,银子是她寄存在我这里的,不是我跟你你爹挣到的。”女儿的话一说,张巧凤立马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要我拿茯苓赚的钱来贴补你,像话吗?” “那……她给你们的银子,那就是爹娘的。” “既然大哥觉得,银子放在爹娘身边是归属于爹娘的,娘,您回屋把银子取了给我,我自己保管。”玉茯苓一边说,一边望着大哥,“到时候我进城存进钱庄了,一年还能赚点利息呢。” “好,娘这就给你取来。” “不是……” 玉蘅以为两人唱双簧骗自己呢,现在一看是真的。 “我们回来之时,看到好多村民都进林子了,你之前说除开种地你什么都不会,那这采松茸,挖野菜不刚好跟你会的搭边,大嫂跟皎皎反正有一家子照顾,也不差你一个,你何不拿上箩筐进林子碰碰运气,万一挖到什么野山参,一株估计值个几十两呢。”见大哥神色慌张,玉茯苓准备开始给他下猛药。 “你当人参是地里的萝卜,一挖就能有啊?”玉蘅嗤之以鼻,他才不上当呢。 “哪怕能挖到一株人参,即便年份不高,也能值个几两,最起码你养皎皎半年的开销就有了。” “现在外面天气那么热,你想让我出去被晒死吗?”玉蘅被玉茯苓说心动了,但嘴上还在逞强。 “林子里树木多,阳光根本透不进来,里头很阴凉一点都不热。”玉茯苓见大哥还在犹豫,又补充了一句,“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乐欢,或者等二哥回来,让他带你进去。” “不要,我一个人就行。” 他才不想让二弟捣糨糊呢:“你们出去吧,我换个衣裳就去。” “行。” 玉茯苓的目的达到,也不跟大哥废话,看了一眼坐着的大嫂:“大嫂,福寿酥很好吃,你记得尝尝,我跟娘先出去忙活了,有事你招呼我们一声。” “好。” 李水芹点点头,不敢相信一场激烈冲突,就被玉茯苓三言两语给化解了,扭头看向正在找衣裳的丈夫,她有点恍惚:“玉蘅……” “她玉茯苓能挖到松茸,我一定能挖到比她更好的,还有她说的人参,我也一定能挖到大的。”玉蘅用干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换好衣服,“水芹,你安心休息,等我的好消息。” “玉蘅,你当心点,若实在没有,也不要着急。” “知道了!” 李水芹此刻的心有点复杂,她以前磨破嘴皮子丈夫都不会行动,如今他却愿意了,但转眼一想,丈夫真能挖到好东西,卖了钱,等出了月子回家,她也能在娘家抬得起头来了。 “茯苓,还是你机灵,知道怎么治玉衡,不然他个脾气上来,我还真有点发怵。”望着大儿子背着箩筐出了家门,张巧凤松了一口气,看向女儿的眼神却满是歉意,“你回这个家到现在,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净想着帮家里忙活了。” “我的付出,爹娘是看在眼里的,而且我每次说什么,爹娘都是支持我的,站在我这边,当然要是爹娘无论我们说什么,还是一股脑向着大哥,那我又不傻,我肯定把赚到钱都偷偷存进钱庄里。” “你这么想就对了,爹娘再好,不能陪你一辈子,就像你大嫂,她一心惦记着娘家,可娘家是怎么对她的?”张巧凤重重叹了一口气,“咱们做女人,有时候真的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刚才做糕点之时,乐欢跟我提到外公与舅舅的事儿,尤其是两个舅妈,她们好像很喜欢从我们这儿顺东西?” “当年我跟你爹先斩后奏的确不对,但这些年我跟你爹已经很努力地在过日子了,可你外公始终看不上你爹,觉得他木讷,不会来事。” “娘,下个节日是中秋,往年家里都是怎么过的?您会回娘家吗?” “你外婆走得早,这些年你外公一直一个人住在家里,直到前年他早上起来不小心摔了一跤,幸好有路过的村民发现才救了他,后来你两个舅舅就商量,每人一个月轮流照顾他,我是嫁出去的女儿,只是偶尔回去帮他打扫打扫家里,给点钱也算尽孝了。” “但外公应该不领情吧?”娘什么话都跟自己说,玉茯苓也就实话实话,完全不用像在面对侯爷夫人之时,要再三斟酌,就怕说错一个字,被她一顿数落。 “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反正我又不伺候他吃喝拉撒,顶多看他之时,听他几句唠叨就成。”张巧凤转身进了厨房,“你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您是无所谓,可两个舅舅不一定这么想,不然两个舅妈怎么顺咱们家的东西那么顺手,这种看似属于家庭小事,别人知道肯定要笑话两个舅舅,可他们却默认两个舅妈的行为。”玉茯苓跟着娘进了厨房,顺手把围裙递给娘,“您觉得呢?” “意思是,他们看我不顺眼,但他们又拉不下面子跟我直接上门吵,就安排大嫂二嫂来顺我们家的东西?”被女儿一提醒,张巧凤总算明白自己内心那点小疙瘩,“我就说,他们家又不穷,怎么老是干这种贪便宜的小事?” “他们是想让你敢怒不敢言,只要你心里不得劲,他们照顾外公时的憋屈,就从您身上找到了平衡。” “这两个缺德玩意!” 张巧凤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第43章 要想鱼儿上钩,必须先放饵? “娘,反正他们逢年过年不请自来,不如今年中秋节您主动邀请他们?把外公也一块接来,理由就用把我介绍给家里的亲戚认识,咱们聚一聚。” “茯苓……” 张巧凤抬头张望下门外,靠近大女儿一些小声地说:“你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有招对付他们?” “嗯……” 玉茯苓最不缺就是招,但也不能自作主张:“我一个小辈,万一没轻没重把原本不太紧张的关系搞到老死不相往来,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有爹娘给你兜着,你怕啥?”张巧凤啧了一声,眼里却是揶揄的笑意,“你跟我张这个口,说明你有的是招,别卖关子!” “娘,您不怕我惹祸吗?”玉茯苓现在靠着娘之时,已经不像第一次那般小心翼翼。 “就算你惹祸,也是为了咱家,娘支持你。”张巧凤不是个封建、不懂变通之人,她能有这边贴心又懂事的闺女,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爹那边,你不要担心,娘会说服他的。你只管做,要我们配合的,尽管说。” “之前咱家没钱,外人要是对付咱家,根本不用耍什么手段,随便一挑唆,咱家就散了,但现在不一样,咱家虽然有了钱,但距离过上好日子还有一定的差距,家里人的心不能说是散的,但至少还没拧成一股绳,别人对付我们,也很容易。” 如果不是妹妹提到两个舅舅家的事,玉茯苓是不会这么早跟娘说这些的。 不是她怕娘听不懂,而是怕娘觉得她小小年纪,就满肚子算计,让她不喜欢。 侯爷夫人就不喜欢自己的聪慧,总要自己言听计从,当个哑巴。 “你个丫头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我要是有你这个聪慧劲,我肯定把两个哥哥收拾得服服帖帖,可惜我吃了不识字的亏,还好我闺女识字,还能看清其中的门道。”张巧凤把女儿搂在怀中,满眼地稀罕劲,“茯苓,你说咋办就咋办,娘都听你的。” “所以咱们要在中秋节当天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之前咱家穷,他们只能小打小闹,真闹出什么岔子,外公那边他们不好交代,所以这次咱们要主动亮牌,让两个舅舅看到咱家的新面貌,他们肯定会心生嫉妒,有了嫉妒心,一切就好办了,到时候您在外公面前岂不是也有了正当理由?” “要想鱼儿上钩,必须先放饵?” 玉茯苓一听就笑了:“娘,您还说自己不聪明呢,这不挺聪明的,比我聪明多了。” “你个丫头,就知道打趣你娘。”张巧凤使劲揉了揉女儿的脸蛋。 “哎呦,娘,疼。”玉茯苓发现自己在亲娘面前,可以毫无顾虑地撒娇。 “你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哪会疼?”张巧凤也不如女儿刚回来那般,小心翼翼地对她,而是真心把她当在家里长大的闺女一般对待,少了一分客套,多了一分亲昵。 “那我是娘生的,娘的脸皮跟我也一样厚。” “嘿,你个臭丫头!” 张巧凤伸手装作要打大女儿。 玉茯苓一个闪躲跑出去,面上不是害怕被打的惊恐,全是喜悦与笑意:“娘,我去拿福寿酥给您尝尝,可香了。” “你就做那么一点,都吃完了,明儿拿什么送啊?” “我都算好了,够的。” “行,那你多拿几个,我尝个饱。” 张巧凤心里也很开心,大女儿愿意跟她撒娇了,性子也比刚回家之时活络不少。 她就说她生的女儿,虽不是在身边养大的,骨子里是她跟丈夫的血脉,她完全不会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娘,娘!” 张巧凤刚吃上福寿酥,外面就响起二儿子叫喊的声音:“在呢,在呢。” “娘,我听乐欢说,你们跟大哥吵起来了?” 玉茁冲进厨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滑落,玉茯苓赶紧起身,给他倒了一碗温水递过去:“已经没事了,二哥先喝点水,慢点喝。” “他人呢?” 玉茁接过碗水,扭头张望厨房外:“三弟呢?他不在家吗?” “大哥进林子采松茸去了,三哥我不知道他在屋里,还是出去了。” “谁进林子了?”玉荣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大哥呀,我说现在家里的钱都是采松茸卖来的,我就鼓励他进林子采松茸,这样卖的钱全都是他自己的,他兜里有了钱,自然不会再跟爹娘唠叨。” “他连普通的菌菇都分不清,还妄想采松茸卖钱?”玉茁简直要笑掉大牙。 “二哥,你要做酱菜生意,家里都支持,那大哥要自力更生,咱们肯定也是支持加鼓励。”玉茯苓再次把重音落到“鼓励”二字上,希望二哥这次能听懂。 “哦……鼓励,对!”这次玉茁听懂了妹妹话里的意思,“的确如此,总有个第一次,我还是很看好大哥的。” 若大哥不碰壁,不吃亏,不撞南墙,他永远都不知道,靠自己双手赚钱有多么辛苦。 所以看似玉茯苓把大哥忽悠进林子采松茸,实际上也是让他自己去体验什么叫讨生活。 张巧凤一开始就明白这道理,所以什么都没说,就让大儿子自己去经历。 “二哥,你们砍树砍的如何了?要不要我上山帮忙?” “已经差不多了,我喝完水就回山上,把树木扛下来。”玉茁放下水碗,转身出门,想了一下还是往屋内走去,叫上三弟,多一个人帮忙,干得快。 傍晚时分。 张巧凤带着俩女儿在厨房忙活,玉青山带着俩儿子在后院忙活,一家人叮叮当当,热闹个不停。 “爹,饭菜做好了,娘让你们洗手吃饭,吃完再弄。” “好。” 玉青山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木屑,看着已经刮光滑的木材,抬袖擦了擦汗水:“明儿我带茯苓进城给侯府送糕点,你俩明儿把剩余的木材都处理干净,等我回来一块盖上去。” “我今晚就得走,明天不在家。” 玉青山跨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诧异地望着三儿子:“你又要上哪儿去?” 第44章 今天的爹,有点陌生 “有事。” 玉荣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 “你能有什么事?每次出去,不是带着伤回来,就是待一个晚上就走,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玉青山难得发了脾气。 玉荣低头,沉默不语。 他不像大哥玉衡,受一点委屈就滔滔不绝,更不会二哥受点委屈就冲动易怒。 他面对父母的指责、不理解,总是不反抗,不辩解。 反正只要板子没挨到身上,爹娘说什么,他就默默听着,身上也不会少块肉。 “最近家里忙,你留在家里帮忙,哪都不许去!” “爹,我是真有事,我已经答应……” “答应什么?” 玉茯苓走进后院之时,看到是冷脸的爹正在质问三哥,她看了一眼二哥,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玉茁耸了耸肩,摇摇头,一脸爱莫能助的样。 玉荣则是彻底沉默,反正跟爹说不通。 “爹,二哥,三哥,吃饭了。” 玉茯苓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我不吃了,收拾一下,我就出门了。” 玉青山没说话,只是瞪着三儿子,见他大步流星走出自己的视线,他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爹!” 玉茯苓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搀住他的胳膊:“先吃饭吧,有啥事,咱们吃完饭再说?” “嗯。” 玉青山是不会把坏情绪发泄在大女儿身上的,点点头,转身率先离开。 “二哥,我怎么感觉,爹对三哥的情绪,要比对大哥跟你,大了许多?”从回家到现在,玉茯苓眼中的爹总是很少说话,但作为家里顶梁柱的他,每次一张口就让她心里特别踏实,但今天的爹,有点陌生。 “我跟大哥是两个极端,大哥是抱怨,我是冲动,唯独老三沉默寡言,而且我们三人之中,最像爹的人不是大哥,也是我,是老三。”玉茁这几天因为忙着家里的事,不光得到了一直想要的关注,内心还对家里有了点归属感,所以他愿意主动去说一些妹妹想知道的事儿。 “不说话是挺折磨人的,但我那天第一次见三哥,他倒是对我挺友好的。” “他对外人,一向比对家里人要好,你刚见他之时,他肯定以为你是家里的客人,所以对你主动示好,得知你是四妹妹,他就无需再示好。”玉茁耸耸肩,“反正从小到大,家里就是这么过来的,我都习惯了,我要快点把酱菜生意做起来,自立门户。” “二哥是要搬出去住?” 玉茯苓敏锐地抓住二哥话中的意思。 “呃……我说的自立门户,是自力更生,不是……”玉茁眼底划过一丝慌张,怎么一下子说漏嘴了。 玉茯苓没再说话,她大意了。 本以为把家人凝聚起来,只要有爹娘的支持,便是水到渠成。 却忘记,三个哥哥已经成年了,他们有自己的思绪,自己的打算。 如果不是因为爹娘健在,恐怕他们早就分崩离析了。 “只要二哥觉得对的事情,不妨去做做看,哪怕有一天你真想选择自立门户,我哪天在家住无聊了,岂不是多了一个去处?”玉茯苓扬起微笑,或许将一家人凝聚在一起,靠的不是家人都在一个屋檐下,而是彼此的心,始终往一处使。 玉茁张了张嘴,眼中的惊讶慢慢在凝聚,半晌化作一片温柔:“那我借你吉言。” “走,先吃饭。” 晚饭刚过。 玉青山借着月光继续处理木材,玉茁在处理昨天腌过的酱菜,看看是不是再腌制一晚,让味道更好一些。 “娘,水芹,我回来了。” 出去一下午的玉衡背着满满一筐的东西回来了。 “玉衡,你再不回来,我就让你爹去寻你了。”张巧凤从厨房出来,见大儿子气喘吁吁地,立马打湿毛巾递给他,“快擦擦脸。” 在屋内教妹妹认字的玉茯苓,带着妹妹走出了房门。 “娘,我采了好多松茸,明天把这些卖掉,我就有钱了。”玉蘅将箩筐内的松茸一股脑全都倒出来。 “大哥,你这不是松茸,你……你这些都是有毒的。” “瞎说什么,我辛辛苦苦采来的,怎么有毒?”玉蘅抬头瞪了玉乐欢一眼,“我还采了人参呢。” 林子里真有人参? 玉茯苓脚步不由往前,但一看大哥掏出来的东西,她没忍住笑出来:“大哥,你这不是人参,是桔梗,算是泡菜的一种。” 侯府厨房每天都会有很多山珍海味,有时候这些大鱼大肉吃多了,便要吃一点从未见过的尝个新鲜。 玉茯苓为了讨好侯爷夫妇,经常泡在厨房里,跟大厨认识不少新鲜玩意,所以她才能一眼分出两者的区别。 “不可能,林子里有不少村民,都挖到了,这分明就是人参,上面都长着人参须呢,怎么可能是你说的……什么桔梗?” “不信的话,你可以洗干净尝一下,人参是先苦后甜,桔梗是先苦后辣,两者虽然都能入药,但药效不同,有些不良药店为了贪财,会用桔梗冒充人参。” 玉蘅还真不信了,洗干净后咔嚓一口,没嚼几口嘴巴一张,全吐了出来:“这……这怎么又苦又辣?” “所以我说,这不是人参,是桔梗,还有那些菌菇,颜色越鲜艳越有毒,有时候手碰一下都会粘上毒性,要是煮熟吃进肚子,毒性比耗子药都强。” 玉衡如同被电到一般,立马离开地上那堆鲜艳的菌菇,眼中却透着不甘心:“我辛辛苦苦忙活一下午,采了一箩筐的东西,难道一个都卖不了钱?” “桔梗能卖钱呀,但要做成泡菜。”玉茯苓走到那堆东西前,蹲下来扒拉几下,“还有这几样是野菜,用开水烫一下后凉拌吃,非常爽口。” “那为什么你能采到松茸,我就采不到呢?而且今天林子里好多人,也没采到松茸,你的松茸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采的?” “啊?” 面对大哥的质疑,玉茯苓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可能是你们去得晚,都被刘村长家,或者其他人采走了?” 第45章 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可能!”玉蘅一口否认,“我进林子的时候,刘村长家的长工正在入口维持秩序,我还问他哪里能采到松茸?他说不知道。” “松茸这么值钱,他要是告诉你,你把松茸采走了,他就没得采,当然不会告诉你。”玉茁翻了个白眼,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大哥是个傻缺。 “那凭什么你们就能采得到?”玉蘅心里不平衡了。 “松茸卖的贵,一个是营养价值高,第二个是产量稀少,可能之前都被人采光了。最近也没下雨,新的还没长出来呢,今天已经很晚了,大哥要是愿意,等明天我从集市回来,咱们再进林子找找?” 爹娘因为三哥,刚才吃饭之时都不像前几天有说有笑的,玉茯苓不想再让爹娘因为大哥而烦心,便提出解决办法。 “我们一起采,到时候采到的卖了钱,算谁的?” “我说大哥……你……” 玉茯苓一把拦住要跟大哥理论的二哥,笑眯眯地回答:“当然算大哥的,不过我帮了忙,大哥总要给我一点辛苦费。” “我还没赚钱呢,你就问我要辛苦费?”玉蘅顿时不乐意了,“玉茯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爱算计的。” “没办法我在侯府长大,学的最会就是算计,大哥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明儿你自己再去,或者找村里你熟悉的同伴一块去,反正林子大的很。”玉茯苓顺着大哥的话往下说,看似没反击,实则把大哥噎到彻底说不出话了。 “行,明天就明天,要是真能找到能卖钱的东西,我卖一两,给你十文!” “大哥,你也太抠了吧?”玉茁收回大哥是个傻缺的想法,他是纯纯地坏。 “十文就十文,反正咱们是一家人,何必算的这么清楚呢?” “不是你……”玉蘅本来想说“不是你问我要钱的”但觉得这话说出口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房了,这些东西玉荣你弄一下。” “你采回来的东西,凭什么我弄?”要不是妹妹拦着,玉茁真想揍他。 “里面不是有你需要的酱菜,我白给你,也没让你谢我。” “谁稀罕呐。” “好了,我来收拾。” 眼看两个儿子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张巧凤一句话,让两个儿子熄火了。 玉蘅瘪了瘪嘴,转身回房。 玉茁望着娘走到那堆东西,犹豫一下,大步往前走:“娘,这些都是有毒的,您当心碰到,还是我来。” “玉茁,别跟玉衡一般见识,回头我说他。”看到二儿子对自己的关心,张巧凤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忽略二儿子太多了。 “无所谓,反正我俩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玉茁拿来铁锹,把有毒的菌菇全都堆在一起,然后拿来干柴烧个干净。 “二哥,这个桔梗、野菜还是挺不错的,卖不了几个钱,但做成凉菜,换换口味很不错。”玉茯苓走到二哥面前,火光映照着他沉默的面上,她戳了下二哥的腰,“还生气呢?” “没有。” 玉茁吐出一口浊气,面对妹妹语气温和了不少:“我只是有点心累。” “二哥年纪轻轻,就开始心累了?”玉茯苓嘴上调侃,心里却明白二哥说这句话的意思,“侯爷两个儿子,他们之前看着相亲相爱,实则彼此都不希望对方比自己好。若他们的性子像大哥跟二哥一样,倒是还能有回转的余地。” “我跟他怎么可能有回转?”玉茁其实没听懂妹妹的话。 “二哥,大哥对你的不满都是放在明面上的,你也可以尽情发泄你的不满,但要是放到私下,或者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传到了爹娘耳中,你觉得你能解释清楚吗?” “我……” 玉茁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大哥就是只纸老虎,上面还有爹娘压着呢,二哥想做酱菜生意,爹娘也同意了,牛也买了,等过段时间就能帮你拉车赶集,以前你做梦都够不到的事儿,如今都摆在你面前,二哥却把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如果我把酱菜生意做得好,赚的钱越多,我不光能得到爹娘的重视,为这个家分担。我越是能干,就越衬托出大哥的无能?他本来就看我不爽……”玉茁眼前一亮,一扫刚才郁闷,“茯苓……” “我可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二哥自己悟出来。”玉茯苓笑着打断二哥的话,“二哥,明儿等我回来,咱们一起陪大哥进林子呗?” 此刻的玉茁真正地明白,为什么妹妹回家没几天,就能得到爹娘的重视。 是她一直用她的聪明机灵,默默地观察家里的人,家里的一切,心甘情愿地付出与奉献。 “当然要陪。” 玉茁哼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能采到什么好东西,能卖几个钱。” “二哥这么想就对了。”玉茯苓打了个哈欠,“明儿还要早起进城,我先回房睡觉啦,二哥晚安。” “嗯,你早点休息。” 玉茁目送妹妹进了房,眼前的火光慢慢熄灭,他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次日的清晨,下着零星小雨,驱走了夏日里的一丝炎热。 “昨晚的事儿,你娘都跟我说了。” 玉青山拉着板车往前走,每一步走的很稳当。 “牙齿和嘴皮还会互相磕碰呢,何况是两个大活人,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二哥不会跟大哥真计较,大哥只是嘴上啰嗦,没有真的坏心思,至于三哥……”玉茯苓挠挠头,“三哥身边仿佛有一堵墙似的。” “生于玉荣那年,正值天旱,家里穷到连锅都揭不开,你娘连奶水都没,我就抱着玉荣,挨家挨户地讨点米粥,这才把他养大的,因为地里活重,我跟你娘顾不了家里,便让玉衡、玉茁照顾玉荣,可他俩也是孩子,哪里会照顾人,时间一长,我跟你娘就觉得玉荣跟家里人越来越不亲近。” 原来根源在这里。 “我也试着跟他聊过,可又觉得把当年的难处说给他听,是在给他施压,到最后说什么都不对了。”玉青山抬头看着雾蒙蒙的天,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第46章 乐仪,我给你介绍一下 “爹,咱们先把日子过好,吃饱穿暖兜里有钱了,三哥要是遇到什么事,咱们也能帮得上忙,日子一长三哥对家有了归属感,自然便能敞开心扉了。”三哥的情况看似与自己相似,实则又不同。 玉茯苓在没得知身世之前,没有在这个家待过一天,对爹娘、兄弟姐妹之间没有感情很正常。 而三哥不同,他从小与爹娘、两个哥哥、一个妹妹生活在一起,却对他们没有感情,这就不正常了。 又或者三哥试着融入家,却发现怎么调整自己,都融入不了,最后干脆放弃。 “爹相信你的话,至少在你的帮助下,玉茁整个人都变了个样。”玉青山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沉闷,多了一丝轻快,“爹希望你在这个家里,是自在的,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你压抑自己来讨好我们。” “爹娘对我好,我对爹娘好,不是应该的吗?至于二哥,我说的话,他会听。大哥就不一样,我说什么他都跟我唱反调,那我再强求也没用。”玉茯苓到今天为止,已经见过家里所有人了,对家人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唯独爹,她好像看不穿似的。 “你在侯府一定过得很辛苦吧?天天挖空心思讨好侯爷夫妇,有时候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还要被他们数落一顿,你还不能哭,要懂事,要大度,绝对不能因为一点事情而斤斤计较,是吧?” “诶?” 玉茯苓怔了怔,她回家这么多天,她只跟娘说过她在侯府学到了什么,哪怕是其他事,也是点到为止,爹却一语道破。 “你那天在饭桌提到在侯府的日子,我就猜到了,一个把女儿当作物品培养的人,自然不会希望精心雕琢的物品会有一点差错,就像一件完美的木雕,必须栩栩如生。说来这些权贵还真是奇怪,要一件死物有真人的鲜活,却要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死物的完美,自相矛盾。” “爹……” 玉茯苓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爹一个庄稼汉居然一语道破权贵那道拧巴的理论。 “这些话,我也就跟你说说,回去别跟你娘说,免得她又跟我唠叨。等下送完糕点,去上次给皎皎买长命锁的首饰铺子,把你跟乐欢的长命锁也一块买了,答应你俩的事,爹会做到的。” 玉茯苓还陷在惊诧的情绪之中,压根不知道爹此刻的内心是放松的。 她更不知道,她的归来,让内心早已干枯的玉青山,重新长出了嫩芽。 进城之时,天一下子放晴了。 玉茯苓让爹把板车拉到长兴侯府的后门,敲了几下门,就有个小厮前来开门。 “小伍。” “小姐?” 开门的小厮一瞅是原来的三小姐,眼中立马泛起雾气,语气满是委屈与想念:“三小姐,您怎么才回来?小伍跟大家都想死您了。” “小伍,我已经不是长兴侯府的三小姐了,我现在是玉家的四女,我叫玉茯苓。”玉茯苓将自己包装好的福寿酥递到小伍手上,“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祝贺谢侯夫人生辰快乐,你记得让人验个毒再端上去,好了,我还有事情呢,就先走了。” “三……茯苓小姐……夫人这两天身子不好,今早起来一直喊头疼,侯爷请了大夫,开了药,夫人还是不见好。” 玉茯苓眉心微微蹙起,侯爷夫人的头疾自己最清楚了,为此她还专门跑去医馆跟医馆的大夫学了一套缓解头疼的按摩手法:“我现在身份不宜进侯府,这样,你去济世堂找一位邱大夫,他精通人体穴位,把他请到府中,给侯爷夫人按摩一下,侯爷夫人的头疾自然会缓解。” “好,小的把糕点送到厨房就去请邱大夫。” “小伍,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你自己想到的,不要提到我。”香囊丢失,加上这次的糕点,是玉茯苓给自己跟侯府之间最后的了断,而找邱大夫一事,只是顺手之举。 她不想让侯爷夫妇觉得觉得自己是嘴上说跟侯府再无瓜葛,私下又耍小心机,让他们惦记。 “小的明白,茯苓小姐,您慢走。” “嗯,再见。” 玉茯苓挥挥手,步伐轻快,这次是真的告别了。 目送玉茯苓消失在视野里的小伍,握紧手上的糕点,转身奔向厨房之时,差点跟管家撞上。 “林管家,奴才……” 林管家刚好路过,没想到撞见玉茯苓来送糕点,本以为她心思不存,没想到她却那般坦然:“去厨房找厨娘,把糕点好好装饰一下,再去请邱大夫。” “是,小的明白。” 松了口气的小伍行礼后,飞快逃走,生怕林管家反悔追上来。 往年的长兴侯府每到谢侯夫人生辰之时,总是最热闹的,不光有好吃的好玩的,府中还会搭建高台,有戏曲听,还有杂耍看,每一年都不带重样。 但今年宾客们看着原本高台的地方,空空荡荡,内心不由犯嘀咕。 “谢侯最疼他夫人了,怎么今年都没什么花头?” “哪是谢侯不疼夫人,往年那些玩意,都是他们三女儿谢茯苓准备的,这不前段时间才知道,谢茯苓不是他们亲生的。” “没想到那么孝顺的闺女居然不是亲生的,往年总是她挖空心思逗谢侯夫人一笑,今年她不在,总感觉这里冷清得很,我刚才去厨房转了一圈,好像今天的菜都不如以往呢,没特色。” 前来参加宴席的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最不稀罕就是山珍海味,想要就是一份新奇与意外,今年没了乐趣,宾客们只能聚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直到谢侯抵达院中,他身后跟着三人,左侧两人长得剑眉星目,气质卓越两人正是他的大儿子谢云珏、小儿子谢云宸,而右侧便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是今天全府上下最为紧张的人谢乐仪。 “让诸位久等了,夫人还需休息一会儿,便可过来。”谢怀古对着大家抱抱拳,侧头满含笑意地看向女儿,“来,乐仪,我给你介绍一下,侯府的亲朋好友。” 第47章 今时不同往日,明白么? 谢乐仪从刚才跟着父亲进门起就一直处于紧张之中,如今听到父亲喊自己,她立马感受到院子内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在自己身上。 她想往前迈步,可地上仿佛长出藤蔓瞬间勾住她的双脚,令她动弹不得。 “乐仪?” 见女儿站着不动,谢怀古面上保持笑容,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悦。 “啊……我在。” 谢乐仪咬紧牙关,心一横往前迈出去,却忘了今天穿的是拖地长裙,双脚踩中裙摆,一个重心不稳,双膝跪地。 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 “哈哈哈,谢侯爷您的亲闺女可真有意思,一上来就给我们行这么大的礼,看来您真是教女有方啊。” “让大家见笑了。” 愣了三秒的谢怀古笑着回答,搀扶起懵圈的女儿:“这孩子一回到侯府,不顾身体抱恙,硬要学习府上各种规矩,我做父亲的,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今日夫人早上起来说头疼,乐仪更是急个不行,我让她陪着夫人,是她坚持要跟我一块来见大家,怎料闹了个笑话。见谅,见谅。” 谢乐仪抬头,愣愣地望着亲生父亲。 为了今天,她每日都被珍嬷嬷折磨,吃不好,睡不好,父亲却说,一切都是自己自愿的。 他不是在睁眼说瞎话么? “乐仪。” “啊?” 谢乐仪一个激灵,微睁的眼眸对上父亲微怒的眼神:“父亲,我……” “来,这位是……” 谢怀古拉着女儿走到一位贵妇面前,话说一半,眼神盯着女儿。 谢乐仪茫然地望着父亲,又看了看含笑的夫人,原本紧张到失去频率的心跳,此刻更是失控到要跳出口。 “好了,谢侯你不要为难乐仪了。” 贵妇微微一笑,亲昵地握上谢乐仪的双手:“我是你母亲的手帕交,你可以喊我一声徐姨。” “徐姨?” 谢乐仪脑子里飞快浮现花名册上的名字,可惜都没找到一个姓徐的,难不成花名册不全? “孩子,你受苦了。” 徐贵妇轻叹一声,望着谢乐仪与好友相似的脸庞,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却是玉茯苓的面孔,那丫头逢年过年不光亲自登门送上谢礼,还会抽出时间陪自己游玩,好几次自己身体不适,她比她母亲还要担心自己,到处奔波替自己寻医问药。 “乐仪,不要紧张,今天院中的人,跟你父亲、母亲都是至交。我们的孩子,都是你兄弟姐妹,今儿先认个脸,往后多走动走动,彼此之间很快就熟络了。” “多谢徐姨。” 谢乐仪因为徐贵妇一番安慰,紧张的心慢慢缓和下来。 “好了,让你父亲带着你去认识其他人,别紧张,都是家人,大家都很心疼你的,不会为难你的。” “嗯。” 谢乐仪乖巧地点点头,跟着父亲去见其他宾客。 或许有了徐姨的安慰,后面认人时,谢乐仪渐渐入了佳境,一圈下来,她怀中多了不少金银首饰,都是长辈赠送。 “父亲……”谢乐仪傻傻地望着父亲,她从未想过权贵表达喜欢,会这般直接。 “都是长辈所赐,你拿着吧。” “是。” “夫人来了。” 小厮一声通传,立马让院中的人全都聚集到中央。 作为今天的寿星谢侯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踏进院中。 “三小姐,您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厨房,把长寿面煮了?”站在后方的珍嬷嬷趁着两位主子在跟宾客们寒暄,一个跨步来到谢乐仪身后小声提醒。 “哦,我马上就去。” 谢乐仪慌慌张张地把一堆金银珠宝往怀中一揣,转身间跟两个今天才刚见面的哥哥对视上,她脖子一缩,行了一礼后,提着衣裙匆忙离去。 “真毛糙。” 二公子谢云宸小声嘀咕一句,他没想到自己外出不过几日,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不是亲妹妹,回到家见到亲妹妹,又觉得她很陌生。 “给她一点适应的时间,你最近没事,就不要外出,多陪陪她。”作为长子的谢云珏从亲妹妹身上收回目光,淡淡地叮嘱二弟。 “那茯苓呢?我们跟她好歹相处了十七年,就这么断了,父亲母亲也真是舍得。”谢云宸还挺喜欢玉茯苓的,有时候外出总会给她带点好玩的,好吃的,她每次都会非常给面子地回应自己。 “父亲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要走,这种不懂感恩之人,留下也是祸害。” “大哥,你说话没必要这么毒吧?”谢云宸一脸震惊地望着大哥,“茯苓虽然顽劣,还总是惹父亲母亲生气,但你没少在背后替她求情,还不许我跟她说。” “今时不同往日,明白么?”谢云珏丢下一句话,便走向人群中。 谢云宸摇摇头,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大哥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长兴侯府的未来又不系在自己身上,自己做个闲散二公子就好。 正午准时开席。 大家都入座了,徐贵妇张望一圈,眼有疑惑:“乐仪呢?” “三小姐在厨房给夫人亲手做长寿面呢。”站在谢侯夫人身后的婢女回答。 “乐仪真是孝顺,我女儿都十八了,我还没吃过她做过一次东西呢。” “就是,谢侯夫人是真有福气。” “乐仪有这份心,我总要给孩子一个展现的机会,总不能寒了她的心。”谢侯夫人面上带笑地回答。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在菜全部上齐之时,谢乐仪端着亲手做的长寿面走了进来。 “乐仪给母亲请安。这是我亲手做的长、长寿面,还请您品尝。” 谢乐仪一路上都在记这句话,没想到真说出来却是结结巴巴,更重要的是她看到自己说完之时,母亲含笑的嘴角往下立马下垂。 她吓得立马低头,端着面走到她身边。 “母亲……请品尝。” 谢乐仪挑了好几次,总算把面条挑进小碗内,双手捧给母亲。 谢侯夫人的目光停在女儿面上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碗筷,挑了一根面条优雅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神色一变。 后方的婢女反应极快,连忙上前,端上空碗凑到谢侯夫人嘴边。 第48章 忙中出错,一错再错 “母亲……” 直至谢侯夫人漱完口,谢乐仪才敢开口喊了一声。 谢侯夫人没应答,用帕子压了压嘴角,笑盈盈地看向诸位:“可能是因为头疼,方才胃里一阵恶心,让大家担心了。” “母亲,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找……” 谢乐仪想关心母亲,可看到母亲投来凌厉目光,她瞬间闭上嘴。 “珍嬷嬷,乐仪刚才做长寿面辛苦了,你带她下去换身衣裳。” “是。” “母亲……” “三小姐,您裙摆脏了,老奴陪您去换衣裳。” 谢乐仪一头雾水被珍嬷嬷拉出了院子,直至离开院子很远,她的手才被珍嬷嬷松开:“珍嬷嬷,我都按照您的要求做了长寿面,怎么母亲……” 珍嬷嬷没说完,只是拿起筷子递给谢乐仪:“出锅之时,您应该忘记尝了吧,您自己尝尝。” “诶?” 谢乐仪不敢不接,立马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她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好甜,甜到发苦。 她把盐跟糖都给搞混了。 “幸好夫人反应快,要不然场面都不知如何收场。”珍嬷嬷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失望,“老奴千叮万嘱,您还是出了岔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紧张了。” 谢乐仪在玉家之时,连碗都没洗过一回,她一直都是吃现成的,她哪里想过,回到有下人伺候的侯府,居然还要自己进厨房做饭。 “老奴当然知道您不是故意的,但今天那么多宾客都看在眼里呢,幸好都是一些亲朋,若换成其他宾客,被他们知道,三小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畜不识,您就要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我以前一直在病中,但是我现在不知道,不代表我以后不知道,我可以学的。”谢乐仪被珍嬷嬷说的内心忽然惶恐不已,“珍嬷嬷,我会努力的……” “你别听她胡说,她就会唬人。” 倏地,后方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珍嬷嬷抬眼一瞧,立马跪下请安:“老奴见过二公子。” 替谢乐仪解围的,正是偷偷溜出来的谢云宸。 “我是你二哥,谢云宸。”谢云宸看到亲妹妹瘦弱的身躯,怯生生的眼神,心里不由腾起一丝心疼,伸手间却见她一个后退。 “二、二哥好。” 谢云宸眉心蹙了蹙,打量着谢乐仪:“我……很可怕吗?” 谢乐仪拼命摇头,握着餐盘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母亲身体弱,无法事事关照刚回来的乐仪,这才把珍嬷嬷你派来照顾她。”哪怕妹妹摇头,谢云宸也看出她很怕自己,于是他把矛头对准珍嬷嬷,“若下次再让本少爷看到你唬人,小心你的舌头!”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滚吧。” “是。” 珍嬷嬷磕了三个响头,从谢乐仪手中接过餐盘,快速离去。 “珍嬷嬷,她……”谢乐仪傻眼了。 “你是侯府的三小姐,不是下人,怎能让珍嬷嬷欺到你头上?父亲不许下人以下犯上,你日后注意点。” “啊?” 谢乐仪感觉回来这几天学到的东西,都不如今天几个时辰遇到的事,来的有冲击力。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 谢云宸被谢乐仪发愣的样子给气到了:“要是换成谢茯苓,她早就把珍嬷嬷卖了,珍嬷嬷还傻傻地给她数钱呢。” “对不起。” 谢乐仪低头,咬着下唇:“是我让二哥失望了。” “你跟我道歉做什么?”谢云宸这次真气笑了,“我的意思是,你是家里的一份子,你可以轻松自在一些,珍嬷嬷的话,你没必要言听计从。” “可我回家到现在,见到母亲的日子屈指可数,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珍嬷嬷对我又很严格,我又不想让父亲母亲失望,可我……可我……” 就在谢乐仪要放声大哭之时,嘴巴被谢云宸捂住了。 “母亲生辰的日子,你哭哭啼啼地,不是惹母亲不痛快吗?”谢云宸能理解妹妹刚回侯府的不适应,但她也太没眼力见了,一点察言观色都不会,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谢乐仪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眼中全是震惊与失望。 她以为二哥来解救自己,自己能跟他诉诉苦。 没想到,他与珍嬷嬷如出一辙。 “有些事,旁人不会告诉你,父亲与母亲也不会说,你要尽快融入这个家,更要学会察言观色,尤其是要摸透父亲与母亲的性子,他们高兴时你要说什么,他们不高兴时你要安慰什么。” 谢云宸作为二哥能帮妹妹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他松开手,临走前又补充一句:“做错了,做不好,认错就行,万万不可抱怨、哭更是大忌。” “为什么?” 谢乐仪不懂,哭不是作为七情六欲当中,最真实的存在吗? “祖训,谢家儿女,流血流汗不流泪,你真要哭,也只能躲在被褥里偷偷哭,明白吗?” “我……” 谢乐仪明知不对,可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点了点头。 “宴席刚开始,你换好衣裳,尽快回到席间。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母亲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谢云宸突然收声,他忘记眼前的妹妹,不是那个总会替自己在父母眼前打掩护的谢茯苓,“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好。” 谢乐仪现在也顾不上难过了,回到自己房中,换了一件衣裳,又抓紧回到席间。 一踏进门,原本热闹的宴席,突然安静了。 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她好不容易放松的身体,突然又紧绷起来,她浑身不自在。 “我就说乐仪这孩子,还是穿得素雅些好看。”徐姨率先开口,但偏偏谢乐仪没领悟到,她话里的提醒。 “母亲。” 谢乐仪本能地走向母亲,却见母亲眼中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她又做错什么了? “三小姐,你怎么穿白衣裳?”谢侯夫人的贴身婢女归雁走到谢乐仪身边,小声提醒,“今儿是夫人的寿宴,你穿白色不合适。” “啊,我……” 谢乐仪低头一瞧,她出来着急,就随便套了件衣裳,根本没留意颜色。 这……可怎么办? 第49章 我不要你欠我人情 “爹,我要这个!” 首饰店内,玉茯苓围着柜台选了好久,终于选出两块心仪的长命锁:“有铃铛的乐欢戴,没铃铛我的戴,不过我还想给乐欢买一副耳坠子,她年纪不小了,身上没点首饰可不行。” “我出发前,你娘给的钱够,你想买啥就买。”玉青山乐呵呵地掏出钱袋子。 “来我店的客人那么多,头一次见当父亲这么疼爱女儿的。”掌柜人笑起来的时候像壁画上的寿星公,他从柜台里掏出几幅耳坠子,“这是刚到的一批,有金的,有银的,你们慢慢挑,看不上我这里还有。” “黄金能辟邪,就给乐欢买一副金的?”玉茯苓扭头跟爹商量,同时眨眨眼。 “行,你自己也买一副,不用替爹省钱。” “我不爱戴耳坠子,不过……”玉茯苓挠挠头,爹怎么没看出自己的暗示呢,算了,还是直接开口,“我觉得娘缺个金镯子。” “啊?” 正数钱的玉青山这才反应过来,女儿刚才眨眨眼,是在暗示自己了,他面上有点热:“我之前给你娘买过,后来家里揭不开锅,她就让我拿去当了,我怕……” “那就更要买了,金子是硬通货,平时可以做为首饰,紧要关头还能换钱,多好。”玉茯苓看向一旁看得起劲的掌柜,“麻烦掌柜,拿几个金镯子来。” “有的,稍等。” 掌柜也是很实在,一口气拿来一排:“这些都是卖得最好的几个款式,我看你们穿衣打扮,平日里怕是还要下地干活吧?俗话说财不外露,我建议你们选素镯,等下我再送你们一个红套子,套在镯子上,外人看来以为是条红绳,也不会眼红。” “怪不得您家生意这么好,原来都是您想的周到。”玉茯苓说话间,看向爹,“爹,那咱就要个素镯子,娘天天带着也方便。” “好。” 玉青山内心挺感慨的,女儿不光想着帮家里赚钱,还想要给妻子买金镯子。 “大嫂的,我就不买了,等大哥赚了钱,让大哥给她买,她戴的更踏实。”玉茯苓接过掌柜递来的镯子,举起来看的时候,突然看到镯子里映出个人。 “沈、多宝?” 一间茶室的雅间内。 玉茯苓看着面前,吃一口就要瞪自己一眼的沈多宝,轻咳一声:“沈多宝,你这不是请我们吃茶点,是要我跟我爹看你吃呀。” “你离开长兴侯府,为什么不告诉我?”沈多宝,大名沈子灿,正是玉茯苓之前跟妹妹提到过县太爷的小儿子,他五官俊朗,皮肤吹弹可破,偏偏他是大胖子,估摸得有两百斤,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偷吃坚果的小松鼠。 “我们之前不是没了来往,我也不能因为这事……” “没有来往,那就能把小时候的情谊全部抹去吗?”沈多宝双手砸在桌上,桌上的碗跟着跳动一下,站在后方的玉青山立马上前,却见沈多宝眼圈红了,眼神里满是委屈。 “今天是谢侯夫人生日,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大哥告诉我,你早就离开长兴侯府了,谢茯苓你不是把我当弟弟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这个弟弟?”沈多宝越想越伤心,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哭得一抽一抽的。 “认识你,还有其他人,都是我在长兴侯府认识的,如今我不是长兴侯府的人,我离开之时,用什么理由,或者立场告诉你们呢?”玉茯苓轻叹一声抽出帕子递给沈多宝,“不过,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想着想见你一面。” “真的吗?” 沈多宝接过帕子,胡乱摸了几下脸,两眼亮晶晶地望着玉茯苓:“找我什么事?是要带我出去玩,还是去哪条河摸鱼?” 玉茯苓摇摇头,见沈多宝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立马道:“我刚回家,家里事情很多,暂时没办法带你出去玩,等我家里的情况稳定一点了,你倒是可以来我家做客,现在我家挺小的,你要是留个宿,我都找不到你能住的地方。” “啊?” 沈多宝吸吸鼻子,看向站着的玉青山:“玉伯伯,你家很缺钱吗?” 玉青山:“……” 这孩子也太实在了。 “多宝,我真正的家,就是住在村里的农民,应该比你想象中还要穷一点,不过你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为我难过,我回到真正的亲人身边,我很满足,当然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沈多宝虽然已经十七岁了,但他小时候因为一场高烧,导致他的智力有点迟缓,心智一直停留在十岁左右:“什么忙?” 玉茯苓把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说来,最后又补充一句:“我不是要让你担责,只是想威慑对方,但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毕竟……”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玉茯苓的话,她目光落到桌上,是个荷包,接着是腰牌、玉佩、长命锁,她猛地抬头见沈多宝要摘头上的玉冠,一个起身制止他,“我只要一样,你这也太多了。” “一样哪够,万一那个刘梅梅质疑你偷的,或者说你假冒的,倒打一耙可不好。”沈多宝一个挣脱,非要把自己玉冠摘下来,“这些都是大哥送的,不值钱,茯苓姐姐,你要的话,改天我让管家全送你家去。” “你把这些东西都给我了,你回去怎么跟你父亲和大哥交代?” “我就说丢了呗。” 沈多宝嘟嘟囔囔道:“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今天见到你的事,告诉爹爹跟大哥的,他们也绝对想不到我跟你见面了。” 玉茯苓笑了一下,沈多宝傻乎乎的不错,但他爹跟大哥可不是傻子。 “我就拿个玉佩,其他你就收回去。”玉茯苓看沈多宝挂的玉佩不是很贵重的样子,而且样式带上妹妹身上也不会很突兀,“这个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不要你欠我人情,我要你带我出去玩。”沈多宝委屈地噘起嘴。 第50章 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多宝,我如今就是个普通人,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带着你四处疯玩。我可以不在乎自己安危,但我不能让家人替我担惊受怕。”面对其他人,玉茯苓可能连一句话都不说。 但沈多宝不一样,他性子直白又真挚,若不说清楚,他一直固执地追问,直到得到答案为止。 “普通人怎么了?我是县太爷的儿子,还不是照样被人骂傻子?”沈多宝着急了,他很怕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茯苓姐姐了。 “他们只会在背后骂你,不会当面骂你,而我……” 玉茯苓低头一笑,那笑不是自嘲,是坦然接受现状的踏实:“我本来就生在尘埃,上天却让我当了十七年的人上人,我已经很知足了,不敢再奢求其他,再说,我们不是绝交,只是以后来往要更谨慎。” “就是出去玩,怎么那么多事情呀?” 沈多宝一屁股坐下来,烦躁地踢打桌脚:“谢伯伯也太不近人情了,干嘛要赶走你嘛。” “是我自己要走的,不管谢侯爷的事,他与夫人十七年来的关心、照顾,我都感恩在心。只是我现在没有能力去报答他们,唯一能做就是离得远远的,不给他们添麻烦。” 虽然只是一间小茶馆,难免隔墙有耳,玉茯苓不抱怨,不委屈,只说感恩,哪天真要传到谢侯耳朵里,自己也不怕。 “那我真的不能再跟你一起玩了吗?”沈多宝抽噎几下,眼中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不是……” “茯苓,时辰还早,要不你就带多宝少爷去集市上转一圈,然后再把他送回家,我刚好去集市上问问摊位的事,玉茁要卖酱菜,没个固定摊位可不行。”玉青山昨晚就想到了此事,没跟子女说,怕事情没办成,他们空欢喜一场。 “啊?爹……” 玉茯苓没想到爹把这事考虑到了。 “对对对,就去集市逛逛,我保证我不胡闹。”沈多宝一下子跳起来,拉着玉茯苓的手撒娇,“茯苓姐姐,我们好长时间没见了,我真的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你就陪我一会儿嘛。” “茯苓去吧,到时候我在城门口等你。” “行,那咱们就去集市逛。”自己有求于沈多宝,他二话不说就掏东西,反而自己还要衡量,似乎对他不公平。 玉茯苓拿起沈多宝丢在桌上的帕子,给他擦掉眼泪,把玉冠重新给他戴上:“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看有趣的话本子,刚好我发现一家画肆,里头卖的话本子特别好,还有图案呢。” “真的吗?那带我去,带我去。” “好,带你去。” 玉茯苓是真把沈多宝当弟弟看待,与他一起走拉手出了茶馆。 “就是这里。” 玉茯苓指着段家画肆牌匾道:“里头有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小哥哥,他非常热情,走,咱们进去。” “嗯,茯苓姐姐,我跟你说,这段时间县衙发生好多事呢……” “是吗?” 玉茯苓一边听,一边带着沈多宝踏进画肆,还望书桌前瞄了一眼,没人,书桌上也空荡荡的。 “有人吗?” “来了,来了。” 玉茯苓喊了不到三秒钟,一个穿着长褂的中年人从掀开内室的帘子走出来:“两位是要买什么?” “茯苓姐姐,你不是说有个小哥哥吗?这明明是位大叔呀。”沈多宝指着中年人,上下打量。 “你们说的是阿霁吧?” 中年人正是段如松,他笑呵呵地走向两人:“他去送货了,很快就回来。我是老板,你们喊我段老板就成,两位需要什么?” “想选一些有趣的话本子,之前看过带图案的,给我弟弟挑几本。” “有的,有的,你们来。” 段如松把两人领到一处书柜:“这个书柜上的所有书,都是我这些年从四处收集而来,我平时都不对外售卖的,你们要是喜欢,我可以租给你们。” “租?那不是还要来还呀?” “是啊,租的话,一个是比买便宜,二来你买下的书,拿回去一看不喜欢,就没办法退了,但租就不一样,价钱都是按天算的,你看了几天不喜欢,随时还退。”段如松指着前面的几个书柜道,“那边几个书柜,都是一些名人传记,城中的学子经常来我这儿租。” “段老板你心肠真好,我爹之前当的那颗珍珠,只有您愿意收下。”玉茯苓没想到小小的画肆这么有人情味,而且看段老板的长相,一团和气,一看就是个好人。 “大家过日子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万一哪个学子将来高中,他随便替我这小小的画肆说一句好话,我还愁没有客源?” “状元郎经常光顾的画肆,哪怕不买,前来沾沾福气与运气也是好的。”玉茯苓笑着道,“段老板那您先忙,我带我弟弟挑几本,等下去柜台一同结账。” “行,你们慢慢来,不着急,不着急。” 段老板笑了笑,转身走向柜台之时,立马喊来伙计:“赶紧让阿霁过来!!!” 他以为两人下次见面,不知猴年马月,没想到玉茯苓带着人过来了。 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段如松现在的心情,活脱脱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架势。 “茯苓姐姐,这本好看,上面都是图案。” “我看看。” 玉茯苓接过沈多宝选的一本书,翻开一瞧,笑了:“这是一本学武功的书,你看上面的小人每翻一页动作都不一样,你要是跟着学,不能说武功高强,但最起码你能强身健体。” “真的吗?” 沈多宝两眼发光:“大哥总说我胖,让我减减重,如果我学了这本书上的内容,我是不是就能瘦下来啦?” “那可不好说,不过太胖对身体不好,你的确要减减重。” 玉茯苓从书架上拿起另外一本书,她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从一个人贩子窝里救出个小胖墩,自己想让他从害怕中尽快走出来,就打趣说他胖,结果他被自己气哭了。 “那我努力一下,说不定等下次我们见面,我让你大吃一……” 沈多宝戛然而止,玉茯苓抬头,看到他眼神里透出惊艳,她扭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是阿霁。 第51章 我跟你说话呢 “阿霁,你这么快就送完货了?” 玉茯苓率先打破沉默,拉着沈多宝走向阿霁:“多宝,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小哥哥,我现在进城不方便,你要是想要退书或者租书,找这位阿霁哥哥就行。” “他是你弟弟么?”阿霁眼底划过一丝异样,没收集到玉茯苓还有个弟弟。 “他算我半个弟弟吧。” “不对,不对,我这么大一个个子,明明是一个,怎么能算半个呢?”沈多宝撅起小嘴,双手叉腰,气鼓鼓地道。 而在他开口一瞬间,阿霁眼底那点异样,换作惊诧:“他?” “我弟弟心智不太成熟,就是个孩子,日后他要是来找你,还望阿霁多多照顾。” “茯苓姐姐回自己家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陪我玩,爹很忙,大哥也时常不见人影,府中没人愿意陪多宝玩,阿霁哥哥,我以后可以时常找你玩吗?”沈多宝眼巴巴地望着阿霁,他内心是多么渴望有一个同伴,带着自己一起玩。 原来是这样,阿霁心里瞬间明白了,面上露出笑容:“当然可以,我一般都在店内,你要是喜欢,我还可以教你画画,识字什么的。” “真的吗?” 沈多宝两眼放光:“我真的可以找阿霁来玩吗?” “对,不过有时候我可能要出去送货,或者接待客人,这种时候可能没办法陪着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我能经常来这里,我不给你们添麻烦,我……我很乖的。”沈多宝睁着俩大眼睛,这时他才发现阿霁面上带着半边面具,“阿霁哥哥,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具呀?” “我之前遭遇过意外,面上有伤疤,怕吓着客人,就带上面具。” “我家有很好的膏药,等下次我给你带来,保证能治好你面上的伤疤。” “多宝是个热心肠,不过偶尔他也挺烦人的,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个没完。”玉茯苓打趣道。 “多宝才不是小麻雀,多宝是雄鹰。” 沈多宝一本正经地纠正玉茯苓的话,成功把阿霁给逗笑了:“我一开始以为,你俩年纪相仿,举止又很亲密,还以为……” “还以为我跟茯苓姐姐是一对,是不是?”沈多宝抢过阿霁的话,咯咯笑出来,“茯苓姐姐当我媳妇,是要给我生小娃娃的,我听说生小娃娃可痛了,我才不要呢,所以茯苓姐姐,就是姐姐,我不要她当我媳妇。” “好了,你第一次见人家,就说个不停,小心把人家吓跑,你就没玩伴了。” “哦。” 沈多宝立马捂住嘴,明亮的眼睛却咕噜噜地转悠,加上他胖胖的样子,特别可爱。 “阿霁,这边有没有关于种植的书籍?”玉茯苓想着以后开荒后,肯定要种上庄稼,她对种地不是很懂,但在侯府之时听下人说,不同的土质孕育出来的庄稼也会有参差,她想提前看看书,吸收一下知识。 “有的。” 阿霁点点头,带着两人来到最里头一个书架,指着下方一排书道:“画肆一般以话本子、画画用的工具、等其他书籍为主,像种地、杂记等都归到这个角落了,你可以自己翻找。” “好,多谢。多宝,你要是无聊,就去前面坐着看书,等我。” “没事,我带多宝玩,你慢慢挑吧。” 阿霁不敢靠玉茯苓太近,生怕她会起疑心,便带着多宝前往之前作画的书桌前,给他端来茶点,陪着他一块翻阅话本子。 玉茯苓蹲下来,从第一层开始翻找,她找得很用心,每一本都翻看看几页。 阿霁虽然陪着沈多宝,但时不时抬头张望。 “阿霁哥哥,你去找茯苓姐姐吧,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保证不乱跑。”沈多宝头都没抬,翻着书说道,“要是我懂得再多一点,我就能帮茯苓姐姐找了。” “我再给你拿点吃的吧?”阿霁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玉茯苓会这么照顾沈多宝,他看着心智不成熟,但内心极其纯粹,心里怎么想,嘴上也就怎么说,一点都不会藏着掖着。 “不吃,不吃,再吃晚饭都吃不下了,不过可以再来点这个茶,甜甜的,好喝。”沈多宝嘿嘿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好。” 阿霁喊来伙计给沈多宝倒茶,自己走向玉茯苓之时,不由屏住呼吸。 全神贯注正在找书的玉茯苓,并未瞧见阿霁过来,直到她微微起身,去翻阅第三层书架之时,抽的是一本,呼啦啦一下后方的书全掉了下来。 “哎呀。” 玉茯苓慌乱地手接之时,下方出现一双手,稳稳地托住掉落的书,她抬头对上阿霁深邃的眼眸,心狠狠跳了一下:“幸好有你接着,不然这些书摔坏了,段老板心疼死了。” “几本书而已,他才不会心疼。” 阿霁蹲下来,把手上的书放于地上,一本本整理:“这些书最起码放了四五年了,还要经常晒,不然纸张之间就会粘连在……” “等一下。” 玉茯苓看到阿霁拿起一本书,一时激动,握住他的手腕:“这本书,我看看。” 阿霁呼吸一顿,他整个人的思绪都停留在玉茯苓握住自己手腕的地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说,你手上的书,给我瞧瞧。” “哦,给你。” 阿霁这才回过神,低头快速把手里的书塞到玉茯苓怀中,面上发烫、大气不敢喘。 玉茯苓心急翻书,并未在意阿霁的神态。 “《胡某笔记》?” 这个名字倒是很特别。 玉茯苓小心地翻看第一页,上面就写着一行字:“本书乃胡某毕生心血凝结的种植心得,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翻看此书之人,从这本笔记当中受益。” “这不是一本书,是一本笔记?”玉茯苓抬头诧异地望着阿霁,见他一直低着头,推了他一下,“我跟你说话呢。” “呃……” 阿霁连忙抬头,见玉茯苓嗔怒的样子,立马低头看:“看字迹,看不出什么名堂,不如你打开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第52章 若不是她,婚约岂能作数? “行。” 玉茯苓点点头,小心地翻开下一页。 只是粗粗一眼,上面的内容,差点让玉茯苓跳起来。 这一页上有手绘的作物图谱,虫害、病害特征都用朱笔批注。 玉茯苓吐出一口气,又往后翻了几页,每一样作物就是一页详释,而翻到后面,写的是当地少见的高产杂粮的种植法。 她连忙把书翻到最后几页,上面的内容,差点让她呼吸都停止了。 瓜菜间作! 果木嫁接! 不算前面的内容,就靠最后几页写的内容,但凡来个人能吃透、摸透,基本能在本朝横着走。 所以,这不是一本简单的笔记。 而是一位常年泡在农田之中的人,所得经验汇总而成的实际记录与成果。 “啪。” 玉茯苓合上笔记,扭头看向盯着自己的阿霁,想了一下还是把书塞到他怀中:“这本笔记应该是某位农业大师所著,不知为何沦落于此?” “我看看。” 阿霁翻看笔记几页后道:“这应该是哪位归隐的农官所写的手抄本,能流落到这个不起眼的画肆,多半是前朝,或者犯了错的,既然是你发现的,你就带走呗。” “可上面记载的内容都是对本朝农业有用的。” “这书上所写内容,具体管不管用,谁都不知道,再说真有用,户部早已珍藏,怎么会让这本手抄本待在这个犄角旮旯之地?”阿霁把手抄本放回玉茯苓手中,“既然你是发现的,你无论是租,还是买,一切都按照画肆标注的价格出租或出售,绝不反悔。” “那需要跟段老板说一声吗?”如果上面记载的内容都是有用的,玉茯苓如果买下,万一惹来什么麻烦,连累家人就不好了。 “这里每一本书都是他整理的,真有用,他早就收走了,你放心好了。”阿霁笑了笑,将剩余的书全都整理到书架上,“还需要什么书吗?” “就这本吧,我买下,多少银子?” 哪怕再贵,玉茯苓也要买下。 “这个地方的书,基本都是一口价。”阿霁伸出五根手指,“五文钱。” “五文?” 玉茯苓以为他会说五两:“阿霁,你不要因为认识我,而故意给我便宜。” “如果是我们认识,我应当送你,不是问你收钱。” 玉茯苓愣了一下,眨眨眼,好像是这个道理:“好,五文就五文,反正来都来了,我再给妹妹买点学习的用品,还有多宝借的书,我一起结账。” “可以,你需要什么,我帮你拿就是了。”阿霁站起来,拿来扫把扫去地上的尘土。 “嗯,谢谢。” 玉茯苓觉得阿霁这人不光说话声音好听,人也特别实在,不像有些男子,光靠一张嘴,没有一点实际行动。 “多宝,跟阿霁哥哥说再见。” 时辰不早了,玉茯苓怕等下回去太阳就要落山了,便带着沈多宝离开了段家画肆。 阿霁一直目送两人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走向书柜之时,发现师父蹲在刚才玉茯苓待过的地方,正在一本本地翻书看:“你翻什么呢?” “我纳闷啊,这里的书,我整理过那么多次,怎么就没翻到过什么手抄本?”段如松头也没抬,撅起屁股把书一本本拿下来,“我要仔细翻,说不定我还能找到什么沧海遗珠呢。” “上面记载的内容未必有用,师父不必担心。” “你送玉茯苓金子,我都不会在意,我怎么会在意一本书呢?我是想着如果我还能找出一本有用的书,我就高价卖出去,不,我去黑市卖,肯定赚翻了。” 段如松一脸兴奋,坐在地上开始认真地翻:“对了,那个沈多宝是县太爷的小儿子,心智停留在十岁左右,人畜无害。但他大哥沈子业可不是个善茬,你跟沈多宝来往之时,多加小心。” “知道了。” 阿霁大步流星走向内室,黑暗给他面上镀上一层冷光,加上面上的玄铁面具,让他柔和的气质,瞬间转变为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玉茯苓把沈多宝送回县衙后,便顺着人流往城门口走去。 因为脑子里正在想手抄本的事,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居然往长兴侯府的方向前行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拍了下脑袋,转身往城门口跑去。 就在她离开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辆马车急匆匆地驶来,最后停在长兴侯府大门口。 车还没停稳妥,马车上就飞身下来一个锦衣公子。 他生得极其俊雅,像长在山崖之巅的雪莲。 只是眼下的他,面上焦灼,奔进侯府之时,脚步踉跄。 “侯爷,祁公子来了。” 原本正在跟宾客谈笑风生的谢怀古眉心一蹙,看向宾客之时,加大面上的笑容:“诸位请继续喝酒,我去前面接待一位客人,很快就回来。” “明曜见过谢伯伯。” “祁贤侄,你不是半年前跟着你师父闭关作画,这么快就出关了?”来到前厅的谢怀古快步走向祁明曜,双手托住行礼的他,“刚好今天是夫人的生辰,我马上给你安排席位……” “谢伯伯,茯苓呢?她不在吗?” 作为名门之后的祁明曜难得在长辈面前失态,可他一出关就听闻玉茯苓不是谢侯亲生,而且早已离开侯府,心急如焚的他,已经顾不上礼节了。 “明曜,此事本来想等你出关后,我会前往祁家说明前因后果,但没想到你会独自前来……” “所以?” 祁明曜怔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眼里透出难以置信:“她真的已经离开侯府了?” “是她自己不知好歹,主动要走,我与夫人好话说尽,她都无动于衷,十七年的养育之恩,全当是我行善积德吧。”谢怀古叹了一口气,主动走向祁明曜,“之前与你父亲提起的婚约并未作废,既然你今天来了,我带你见见小女乐仪,你见了她,定会满意。” “与我定下婚约之人是茯苓,而非他人,若不是她,婚约岂能作数?”祁明曜现在好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主动挑明婚约,如今茯苓已走,他辛苦的谋划,无怨无悔地付出,全都打了水漂? 第53章 谁跟谁的喜酒? “我与你父亲乃多年挚友,你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断然不能做出棒打鸳鸯之事?”谢怀古重重叹气,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茯苓也是我与夫人花十七年心血养大的,我也愿意以养女待她,是她执意要走,那我岂能强留?” “谢伯伯,是明曜糊涂,明曜……” 谢怀古这句话,瞬间让祁明曜冷静下来。 他可以在意玉茯苓,但他身上肩负着家族兴旺,如果因为此事,让两家关系紧张,自己定要被父亲家法伺候。 “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理解你。” 谢怀古拍了拍祁明曜的肩头:“我带你去见见乐仪,她刚回来,对什么都很陌生,如果有你在身边陪伴,她定能很快融入其中。” 祁明曜双手攥成拳,他知道谢伯伯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他必须接。 “其实我记得今天是谢伯母的生辰,我还特意给她带了我亲自画的画像。” “是吗?” 谢怀古扬起微笑,眼中满是赞许地拉着祁明曜往宴席走:“夫人上次还念叨你何时出关,不知能否赶得上她的生辰,夫人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换好衣裙重新回到宴席中坐下的谢乐仪,是浑身不自在。 她总觉得谈笑的宾客时不时把目光投向自己。 她天不亮起来,忙到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但面对满桌的美食,她压根不敢动筷,生怕吃相不好引来他人嘲笑。 直至父亲踏步进来。 “夫人、你看看,谁来了。” 原本心情不佳的谢侯夫人抬头,瞧见丈夫领着一人进来,仔细一瞧,是祁明曜。 “明曜见过谢伯母。” “小祁公子,哎呀,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您?” “真是小祁公子,不是说,他在跟崔老闭关作画吗?这么快就出关了?” 祁明曜不认识所有宾客,但宾客们却都认识他。 他不动声色地行礼后,看向谢侯夫人:“您的生辰宴,明曜怎能错过,谢伯母,这是我的贺礼。” 祁明曜从后方小厮手中接过画卷,当着宾客们展开。 “哇……” 谢侯夫人见到画像之时,眼里腾起一丝惊艳,画像上女子与自己一模一样,脚踩祥云,仙气飘飘,左侧还有一行题字。 “上面的字,是师父所写。” “这是崔老的字?” 祁明曜的师父乃是本朝画坛宗师崔本石,他二十岁就成了宫廷御用画师,到现在,他的画工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无论是在画坛,还是在朝中,都享有极高的名誉。 但他脾气古怪,从不随意收弟子。 祁明曜是唯一一个,他主动收下弟子,并且倾囊相授。 所有人都在说,崔老这是要把祁明曜培养成接班人。 “正是。我因为一直在闭关,所以没来得及准备贺礼,想着我的画普通,但要是加上师父的字,能博谢伯母您一笑。”祁明曜把画像卷起来,双手递到谢侯夫人手中,“还望您能喜欢。”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明曜你有心了。” 谢侯夫人面上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笑容,扭头见女儿傻傻地坐着,招呼她:“乐仪,来。” “哦。” 从祁明曜一进门,谢乐仪就一直在看他,冷不丁听到母亲喊自己过去,谢乐仪站起来之时,左脚差点被桌子绊倒。 “母亲!” “乐仪,这是你明曜哥哥,明曜,这是乐仪,是我跟侯爷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往后你们多多来往。” “乐仪妹妹好。” “呃……我……” 谢乐仪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祁明曜大有来头,她慌忙行礼:“见、见过明、明曜哥哥。” “乐仪妹妹不必多礼,方才谢伯伯说,你刚回来不久,对什么都很陌生,往后我会抽时间尽快帮你融入的,你不要担心,也不必紧张。”祁明曜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谢乐仪跟谢伯母长得非常相似,可他脑海中浮现是玉茯苓明媚的脸庞。 谢乐仪今天一直在出丑,她都自责到想哭,可她又不能哭。 如今突然出现一个人,当着大家的面,跟自己说:“我会抽时间尽快帮你融入的,你不要担心,也不必紧张。” 谢乐仪鼻头一酸,险些要落泪。 “乐仪,明曜跟你说话呢。”谢侯夫人不满地望了一眼女儿,都让珍嬷嬷教导这么多天,女儿还跟个榆木脑袋似的。 “我……” 谢乐仪抬头间,不小心与祁明曜对视上。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就停止跳动了。 她从未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男子,自己在他面前如同一株野草,丑不拉几的。 “乐仪妹妹?”祁明曜太清楚谢乐仪的眼神了,因为从十五岁开始,凡是见到自己的女子,都会露出惊艳之色。 唯有玉茯苓她就不会,她反而觉得自己长得太白净,会被人欺负,要自己多晒太阳,强身健体。 可惜,他还没开始强身健体,茯苓就离开侯府了。 “啊,我……” “看来乐仪是情窦初开了,脸红的都成红苹果了。”坐在席间的徐贵妇打趣道,“我说好姐姐,这样看来,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就能喝上乐仪跟明曜喜酒了。” “是啊,是啊,估计后年乐仪就能给谢侯、谢侯夫人生个大胖外孙了。” 谢乐仪脑子嗡嗡地看向嬉笑的宾客。 谁跟谁的喜酒? “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自己去协商,我们做父母的,帮着准备好东西就行。” 祁明曜的态度,谢侯夫人心里有数了,她之前担忧也就没了,往后只要两个孩子感情进展稳定,最快明年就能把两个孩子的婚期给定下了。 “侯爷、夫人……这是玉茯苓亲自送来的福寿酥,祝愿夫人生辰快乐。” 席间热热闹闹之时,小伍端着一盘福寿酥踏步进来,跪在地上恭敬地大声禀报。 谢侯夫人面上笑容一僵,目光冷冷地落到小伍端着的福寿酥上:“她人呢?” “她送完糕点就走了,并未逗留。”小伍低着头,感觉屋内气氛有点不对劲,难道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 第54章 别担心,一切有我 “茯苓这孩子打小就贴心,没想到离开侯府,她还记得姐姐的生辰。”徐贵妇站起来,主动从小伍手中端起糕点,走向谢侯夫人,“方才在席间瞧姐姐没什么胃口,不如尝尝这点心?” “奴才已经验过毒了。”机灵的小伍连忙补上一句。 他心里清楚茯苓小姐回来的概率很小,但茯苓小姐在的时候,很多下人都受过她的恩惠,他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去报答她先前的照顾。 其实这段时间,谢侯夫人一直没什么胃口,厨房大厨愁得头发是大把大把地掉,生怕自己的饭碗保不住。 如今徐贵妇端着福寿酥走近的一瞬间,谢侯夫人能明显闻到香甜的气味,她嘴里不由地开始分泌唾液。 “姐姐,尝一块吧,也是茯苓的心意。” 徐贵妇从小与谢侯夫人一块长大,太清楚她的性子了,主动拿起一块送到她嘴边:“尝尝。” “难得她还记得我们照顾她十七年的恩情。” 谢侯夫人假模假样地说了一句,才接过糕点,轻轻咬了一口,饼皮酥脆、枣泥绵密,口齿留香:“回了乡下,用的材料都不好了,勉强能入口吧。” 徐贵妇摇摇头,心里很无奈。 明明就是喜欢吃,偏还要找借口。 她这个姐姐的脾气,也就谢侯受得了。 “茯苓之前也经常给我送点心,我也尝一块,看看跟过去有什么区别。”徐贵妇自己拿起一块,咬下一口,眉头一下子舒展开,“嗯,茯苓的手艺比城中最贵酒楼厨子还要好,来,你们也尝尝看,小祁公子,你也尝尝。” “多谢。” 祁明曜拿糕点之时,瞧见傻傻站着的谢乐仪,犹豫一下拿了两块,一块递给她:“你也吃。” “诶?” 谢乐仪以为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关心已经离开的玉茯苓,无人在意自己,结果祁明曜却…… “谢伯母生辰,往年都是茯苓最忙碌之时,所以你回来这段时间,应该并不轻松吧?” “我……” 一句都不算关心的话,瞬间让谢乐仪一直压着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 “乐仪妹妹,你怎么哭了?” 祁明曜被突然流泪的谢乐仪吓了一跳,见宾客们都在品尝糕点并未注意,便往她身边靠近一点,不让人发现她在哭泣,“你快擦擦眼泪,不然被谢伯母发现,就不好了。” “明曜哥哥,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回来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我整天也吃不饱,珍嬷嬷让我学这个,学那个,我……我连字都认不全,我真的不是不努力,我……我是真的不会。”这些话憋在谢乐仪心里太久了,如果再不宣泄出来,她真的会憋死。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看你状态不对。” 谢乐仪的话,让祁明曜想到了茯苓,她从来不跟自己抱怨这些,可自己却从别人口中,了解她在侯府真实的生活。 “我跟二哥说,二哥说,谢家人流血流汗不流泪,可我真的……” 这一刻的谢乐仪再也绷不住情绪,欲要放声大哭之时,模糊的视线下出现一方锦帕。 “你不是在侯府长大,有些规矩,要你在短时间内学会,的确是难为你了。”祁明曜帮谢乐仪,不是出于同情,而是觉得帮她,就等于在帮过去那个没有被人帮过的玉茯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哭的,我只是……”谢乐仪抓着帕子,说着说着,眼泪又滚落下来。 “我都理解,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透透气。” “可是……” 谢乐仪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与宾客相谈甚欢的双亲:“我们就这么离开好吗?” “别担心,一切有我,走吧。” 屋内气氛太浑浊,祁明曜再待下去,都喘不上来气,他说完便率先一步跨出房门。 站在原地的谢乐仪犹豫三秒后,转身跟上祁明曜的步伐:“明曜哥哥,等等我。”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谢怀古走到妻子身边,小声与她说:“我说什么来着?乐仪是我们的孩子,明曜一定会喜欢的。” 谢侯夫人抬眸瞧了一眼离去的两人,却没有像丈夫一样乐观:“珍嬷嬷说乐仪学什么都很慢,万一她嫁进祁家,出了洋相,丢了可是长兴侯府的颜面,侯爷,此事你也要上心一点。” “夫人别担心,我已经选好了一位嬷嬷,她之前是太后身边的近侍,太后过世后,皇上念在她照顾太后有功,让她出宫回家养老,可她一闲下来反而不习惯了,这不我找上门,我与她一拍即合。” “原来你这几日早出晚归就是在忙此事?” “乐仪已经落后了十七年,如果不能再短时间内让她快速成长起来,我岂能让她嫁进祁府受罪?”到底是亲生女儿,谢怀古还是心疼的,但看似心疼女儿,实则是怕女儿出洋相,让人觉得长兴侯府教导无方。 “乐仪要比茯苓听话、又懂事,咱们再多给她一点时间。”谢侯夫人嘴上这么说,嘴里却还留着福寿酥的滋味。 其实她到现在心中还是埋怨玉茯苓的。 埋怨她走的那么决绝,埋怨她连自己生辰,就只送来一盒糕点,都不肯亲自前来给自己祝寿。 说到底,还是自己当初太过纵容她了。 如今这样也好,反正有乐仪在,长兴侯府与祁家的联姻不会更改。 “爹!” 玉茯苓来到城门口之时,玉青山已经等在原地,不过他前方的板车上多了一个笼子。 “这是什么?” 眼尖的玉茯苓凑到笼子前一瞧,居然是两只一白一黑的小狗:“爹,哪来的小狗?” “之前你不是说喜欢小狗,我就去村里找了一圈,没遇到有生狗崽的,刚才穿过集市之时,刚好看到有个人在卖狗崽,那人说是家里狗子生太多了,想来集市给找个好心人家,他只要了十文钱,我觉得价格合适,干脆两只都买了。这样你跟乐欢一人一只。” 玉青山笑呵呵地擦了擦板车,“走,时候不早了,咱们早点回家。” “爹,您对我真好!” 第55章 如果有用,对咱家非常有帮助 玉茯苓原本以为爹只是嘴上提一句,没想到他不光放在心上,还一直帮着寻找,甚至村里找不到,他直接花钱买了。 虽然只是花了十文钱,但这种被爹放在心上的感觉,玉茯苓满心感慨。 “你是我闺女,我不对你好,难道要我对刘梅梅好?”玉青山拉着板车往前走,今天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你回家后,一直努力靠自己改善家境,爹娘又不是瞎子,总不能得了好处,还装没看到,甚至还觉得你付出的不够?那这样的父母,养出没良心的子女,也正常。” “可我刚回来,如果不好好表现,万一你们觉得我……” “茯苓,你不能这么想。” 玉青山停下脚步,扭头第一次很严肃地跟女儿说:“当年的事,你与乐仪都是受害者,哪怕你选择不回来,我跟你娘也不会埋怨你不懂事,不要我们这对贫苦的父母。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你在得知事情真相那一刻,就决定要回到我们身边,不是人人都有你这般勇气与魄力的。” “生活在侯府的确吃穿不愁,可没有什么自由。”玉茯苓低头,手穿过笼子,轻轻摸着小狗的脑袋,“而且我想要的,他们不懂,也不会给,还觉得我小家子气,不懂顾全大局。” “哪个人生下来,就能顾全大局,再说谢侯爷只是继承爵位,又没实权,这架子摆的也太大了。”玉青山之前还纳闷,为什么妻子总是在睡觉前跟自己唠叨长兴侯府,现在听女儿一说,他全明白了,“茯苓,不要因为他们怎么评价你,你就怎么看待自己,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你只是他们手中一样可利用的工具而已。” “爹,真心真的不会换来真心吗?” 玉茯苓哪怕再懂事,明事理,如今也只有十七岁,思想还不够成熟。 “有时候真心的确换不来真心,但你付出的真心,可以让你知道对方是人是鬼。”玉青山重新拉着车往前走,他很高兴女儿愿意开始把心里的话说给自己听了,“茯苓,人生的路上,磕磕碰碰才是常态,爹娘虽没什么本事,但至少能给你一个遮风挡雨之地,将来有一天你想离家出去闯荡,爹娘就给你备好行囊与盘缠,安心照顾好家里,等着你归来。” “爹娘这么好,我干嘛要离家闯荡,而且……” 玉茯苓掏出今天在段家画肆买来的书:“爹,我在画肆发现一本很厉害的书,是一位农官的手抄本,上面记载了很多关于种植的知识,爹,您识字不,如果按照上面的做法,咱们一一实验过去,说不定将来有一天咱家就能富起来了。” “什么书这么厉害?”玉青山加快步伐,“早点回家,趁着天不黑,我好好研究研究。” “爹,您识字呀?” “认得几个字,反正有你在,我要是认不出,我问你不就行了。”玉青山笑了笑,自己的过往暂时还不能告诉女儿,或者说他永远都不会提起,他只盼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下半辈子。 太阳落山前,父女俩抵达家中。 稍微休息后,玉茯苓就拉着爹回到房中,拿出手抄本:“爹,您先看,不懂的字,我念给您听。” “成。” “你们父女俩一回来就往屋里钻,干啥呢?” 张巧凤走进来之时,手里端着两杯水走了进来。 “娘,我在画肆找到一本特别厉害的书。”玉茯苓招呼娘坐在自己身边,“如果有用,对咱家非常有帮助。” “是吗?” 张巧凤连忙坐下来,见丈夫低头一言不发,忍不住推了下他的胳膊:“你咋不说话?” “茯苓,你买下这书的时候,段老板没说什么吗?”玉青山只看了第一页的内容,就知道手抄本写的都是真的。 “他徒弟阿霁说,如果真有用,早就被户部收走了,不会待在一个小画肆之中,他让我放心买走。”玉茯苓喝了一口水道,“即便书本上写的内容都是真的,真要实践起来,也要花银子、花时间、花精力,还不一定有结果,谁愿意花这个功夫?” “这么说也对,但我肯定这上面记载的内容是真的。” 玉青山低头想了一下后,开始往后翻,还真翻到他想要的:“我一直觉得百家村的土壤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别人种粮食产量就很高,百家村就不行,你们看,上面也有记载,一个是土壤本身的问题,另一个是土壤可能含有毒素。” “好端端的土壤,怎么会有毒素呢?”张巧凤种了这么多年地,还真不相信这个理由。 “半山坡上那块荒地,之前乐欢带我去看,堆着垃圾不说,还有很多石头,最关键的是,荒地里虽然也长草,但长势一般,稀稀拉拉的,不像林中植被那么茂密。” “茯苓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玉青山看向妻子,“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刚搬来百家村那几年,地里的庄稼种什么死什么,当时的老村长还在世,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找了个人,往土里撒了些东西,第二年各家的地里才有了收成。”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当年的确有此事,这么说来,百家村的地真有名堂?”张巧凤一想到自己那点巴掌的土地,“如果真找到原因,是不是咱们的地也能有好收成了?” “找到原因是关键,最重要是搞懂土壤的成分,再去种适合的庄稼,才能有收成。”玉青山合上手抄本,递给玉茯苓,“爹娘要下地干活,带着书不方便,就放在你这儿吧。” “我不常下地,放在我身边也没用,还是放在爹身边,爹识字,又下地干活,说不定哪天就摸出门道了呢?”玉茯苓把手抄本塞到爹怀中,“您就别跟我推脱了。” “茯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难不成你还想让茯苓下地干活不成,我可不乐意。”张巧凤搂着大女儿,“你爹不是给你买了银锁,银锁呢,拿出来给我瞧瞧?” “对了。” 差点把这事忘记了,玉茯苓跳起来走到门口:“乐欢,乐欢,你快来!” 第56章 只要是四姐姐买的,我都喜欢 “四姐姐,啥事呀?” 玉乐欢从外面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四姐姐你做的福寿酥真好吃,我一时贪吃全吃完了。” “做出来就是给你吃的,等明儿我给你做其他花样的更好吃。”玉茯苓说话间,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拿出用红布包着的银锁,“乐欢,看,这是什么?” “长命锁?” 玉乐欢两眼发光,震惊地望向一旁笑吟吟的爹:“爹,您……真给我买长命锁了?” “那当然,爹说话算话,还给咱俩买了两只小狗呢,等下我们去找二哥搭个狗窝给小狗住。”玉茯苓一边说,一边拿起刻有妹妹名字那块长命锁,“乐欢,你戴这块,铃铛一响,我们就知道你来了。” 玉乐欢低头,轻轻捧起已经挂在自己脖颈上的银锁,她翻到银锁背后,上面是她的名字:“玉乐欢,这是我的名字,四姐姐你之前教过我。” “你的长命锁,当然是你的名字,这块是我的,乐欢,你帮我戴上。”玉茯苓把自己的长命锁放到妹妹手中,“我可是挑了好久呢,那家店的款式就这两样好看,等我以后赚了更多钱,给你买金锁。” “只要是四姐姐买的,我都喜欢。” 玉乐欢以前特别羡慕刘梅梅有长命锁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戴上了,但四姐姐回来不到一个月,自己不光有吃有喝,还有长命锁戴:“四姐姐,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赚好多钱,给你买好多东西。” “我妹妹乐欢这么聪明,长大了肯定能赚大钱,不过我还给你准备一样东西,是我特意单独送你的。”玉茯苓把红布最后一角掀开,是挑的那对耳坠子。 “这……” 玉乐欢一双眼瞬间瞪的老大,她不敢相信地望了望爹,又望向四姐姐:“四姐姐,这……这是金子吧?” “是啊,咱家现在钱不够,只能买得起银锁,但耳坠子肯定要金的,金子能辟邪。”玉茯苓拿起耳坠子,第一天回来之时,她就注意到妹妹耳朵上有两个耳洞,“小小的两个,戴着不累,也不会太招人嫉妒,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这是爹娘特意找寺庙师父开过光保佑你的,除了你自己,其他人碰不得,一碰就要倒霉。” 玉乐欢抬手好奇地摸着耳坠子,低头再看看胸前的银锁,她感觉自己在做梦。 可眼前微笑的四姐姐,还有注视着自己的爹娘。 一切都是真实的。 “四姐姐!” 玉乐欢一时激动,扑到玉茯苓怀中,紧紧地抱住她:“四姐姐,你对我真好,我以后肯定当牛做马地报答你。” 玉茯苓被妹妹童真的话语给逗笑了:“咱俩是亲姐妹,应当互相扶持,不是你要当牛做马地报答我。” “可我……” 玉乐欢抬起头,眨眨眼,她现在才学了几个字,肚子里还没什么墨水,不知要怎么表达。 “你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好识字、读书,把我教给你的知识都学会吃透,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玉茯苓揉着妹妹的脸,“当然你学不会也没关系,四姐姐希望你,永远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女孩。” 比起做个快乐的小女孩,玉乐欢更想成为一个有用之人,这样在四姐姐需要依靠之时,自己就能顶上来:“四姐姐,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会努力的。” “看着你俩相亲相爱,我就心满意足了。”张巧凤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知道自己对小女儿忽略太多,总想着弥补却找不到头绪,大女儿所做的一切,帮她弥补了。 “爹!” 玉茯苓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爹:“您的东西呢?” “哦……” 玉青山光看着俩女儿了,还忘记给妻子买的金镯子,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别扭地递到妻子手中:“给你买的。” “啥呀?” 张巧凤诧异地望着丈夫,又看向笑吟吟的大女儿:“怎么还有我的东西呢?” “娘,您打开看看,保证您喜欢。” 玉茯苓让妹妹靠在自己怀中,一同看向娘,慢慢打开红布。 “哇,金镯子,好大呀!”玉乐欢率先叫起来,“好好看!” “这……这……” 张巧凤则是傻眼了,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双眼,推了丈夫一下:“你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这么大一个金镯子,要好多钱呢……” “爹说,之前他送娘的金镯子,因为家里没钱您让爹拿去当掉了,如今这个是爹补偿您的,我特意挑了个素镯子。”玉茯苓见爹不说话,从红布里拿出红套子,“您怕别人发现,就套上这个,这样一来,别人以为您只是戴了一条红绳。” “金镯子多贵呀,咱家就算再宽裕,也不能这么花。”张巧凤嘴上这么说,实则眼睛一直盯着金镯子。 “爹,娘都这么说了,您怎么还不给她戴上呢?”玉茯苓不要太懂娘的心理,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我刚才不是说了,金子能辟邪,娘您必须戴着。” “对,金子能辟邪,你必须戴着。”玉青山这才拉过妻子的手,慢慢地把镯子往她手腕上套,“尺寸刚刚好。” “我这下地干活,戴个镯子多累赘。” “娘,您就说,这镯子您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送给大嫂去?” “那不行!” 张巧凤右手往后背一藏:“你们父女俩送我的金镯子,凭什么便宜她?她想要,让玉衡给她买,我又没干涉过他们小两口。” “爹,您看我说什么来着,娘肯定喜欢,说不定今天晚上都不睡了,就盯着金镯子看。” “你这丫头,就知道打趣我,不过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个,耳坠也没有买吗?” “我要长命锁就够了,其他的,戴着重。”玉茯苓真不是为了省钱,她在侯府也是这样朴素,“乐欢,咱们去找二哥弄狗窝。” “好。” 玉茯苓知道,爹娘要说悄悄话,拉上妹妹跑出房门之时,还贴心地带上房门。 “你呀,茯苓说不买,你就不给她买,你怎么当爹的?” 两个女儿一走,张巧凤不由埋怨起丈夫:“她去侯府送糕点之时,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第57章 为了咱家,我不能再沉默了 “送点心没啥事情发生,倒是在首饰店遇到县太爷的小儿子。” “啥?” 张巧凤一听眼睛都瞪大了:“茯苓还真认识县太爷的小儿子?” “是,那孩子年纪跟茯苓相仿,但心智停在十岁,一口一个茯苓姐姐,他能跟茯苓来往,估计是他能感受到茯苓对他是真心实意的。”玉青山叹了一口气,“回来之时,茯苓倒是跟我提了一嘴,她在侯府的日子,谢侯夫妇啊,比我们想象得还要苛刻。” “那……那乐仪不是……” 谢乐仪再怎么样,也是张巧凤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乐仪这孩子,喜欢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在侯府那个环境下,你说她会不会憋坏呀?” “我俩心疼有什么用,乐仪现在有自己的亲生父母,以后不要再提乐仪了,免得茯苓听到,她会难过。”玉青山叮嘱妻子,“茯苓虽然性子开朗,可如果她不哄着自己要乐观,要大度,侯府那般压抑的日子,她能过到现在吗?” “我就是提一嘴,我会真上侯府去看谢乐仪啊?”张巧凤不满丈夫对自己的指责,“我不是老糊涂,分得清是非,我只是担心谢乐仪在那样的环境下一直被压抑着,会不会产什么不好的事,到时候谢侯夫妇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咱们小门小户的,他们想捏死我们,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容易。” 妻子的话说到点子上了,玉青山呼吸放缓间,视线落到手抄本上:“以前我只觉得,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危险就不会来找我们,现在看来,我的想法都是奢望。茯苓刚回来那天,她有一句话说对了。” “什么话?” “玉蘅之所以一直被亲家公刁难,实则就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咱玉家。”玉青山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推翻了自己之前安稳过下半辈子的念头,“为了咱家,我不能再沉默了。” “啥,你说啥?” 张巧凤一脸懵地望着丈夫,明明丈夫这张脸已经看了无数遍了,怎么此刻觉得无比陌生呢? “我说,我好好研究茯苓给的手抄本,万一我真研究什么名堂来,咱家的日子一定越来越好。”玉青山喝完杯子里的水,“我去找玉茁,你赶紧把我从集市上买的菜给处理一下,早点把饭做好,孩子们都饿了。” “好,知道啦,现在就去。” 后院。 玉茁正在帮两个妹妹搭狗窝:“咱家真是越来越热闹了,等这两只小狗再大点,它俩就能看家护院了。” “二哥,你什么时候上集市卖酱菜?” 玉茯苓一边帮忙,一边问。 “我打算明天去集市试试水,不过之前采的松茸都用完了,我本来想去林子采的,结果这两天林子里到处都是人,地上原本蓬松的腐叶都被踩得稀巴烂,别说松茸,普通的菌菇都被采完了。” “大哥呢?” 玉茯苓这时才发现,家里异常安静,仔细一想,刚才回来之时好像没瞧见大哥。 “他去林子了呗。” “诶?” 玉茯苓一脸震惊:“我不是跟他说,让他等我一块进林子吗?” “他那个性子,哪里等得了,再说他在你身上从来就没占到过便宜,你真带他进去采到什么宝贝,他还担心你忽悠走呢。”玉茁现在对大哥没有像之前那么多怨气,更多是无奈与可笑,“我以前可真傻,跟大哥较劲。” “那二哥以后要跟三哥较劲吗?”正在跟俩狗子玩耍的玉乐欢发出灵魂拷问。 “我怎么会跟三弟较劲,而且他出去后,到现在都没回来呢,我看娘担心他,一直唉声叹气,就去找了程望松,可他也不知道三弟这次去什么地方了。”玉茁说着说着,眉头不由蹙起,“我现在才发现,我对三弟的事情,好像都是一知半解。” “他是三哥的好友,他肯定知道三哥跟家人的关系,那他还会跟你说实话吗?” “诶?” 玉茯苓的话,一下子让玉茁站起来,他站在原地,脑海中回想之前的场景:“不可能吧?我跟三弟平时可不像跟大哥一样,充满火药味,我俩平时基本不太说话。” “问题就出在这里,三哥看到你跟大哥关系那么紧张,他肯定不知道,如果把事情跟你说,二哥会不会出卖他,所以就干脆什么都不说喽。”玉茯苓在侯府有时候面对谢侯夫妇指责之时,就一直保持沉默,因为即便自己解释,他们也不信,还会觉得自己不听话,就知道顶嘴。 所以有时候沉默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不行,等下我再去找程望松!”玉茁说完,重新蹲下来,加快搭狗窝的速度。 “二哥,你突然对三哥这么上心,你是想……”玉茯苓凑到二哥跟前,见他眼神闪躲,嘿嘿笑起来,“你是想找个苦劳力,帮你一块卖酱菜吧?” “谁、谁找苦劳力了,玉茯苓,你不要瞎说。”玉茁没想到妹妹这么厉害,一下子看透自己的打算,心虚地回答。 “从咱家到城中,如果是步行要花一个多时辰,有牛车快一点,不过二哥要拉酱菜坛子,路上耗费的时间肯定更久,就算二哥力气大,但……” “停停停!” 玉茯苓话还未说完,就被玉茁打断了:“玉茯苓,你这聪明劲,别老是往自家人上使。” “有吗?” 玉茯苓眨眨眼间,瞧见爹走进来:“爹!” “爹!” 玉茁站起来,见爹朝着自己走来,有点紧张:“您找我……” “爹今天上集市,给二哥弄个摊位。”玉茯苓直截了当地说,生怕爹说太多却说不到重点,让二哥误会。 “摊位?” 玉茁脑子“嗡”地一声,一双眼睛瞪得大大地,不敢相信妹妹说的话:“集市上的摊位费可贵了,再说我的酱菜还没开始卖呢,万一生意不好,摊位费不就打了水漂?” “我问了管理集市的管事,摊位费可以按一个月付,也可以按年支付,看自己的需求。我先给你买了一个月,如果卖得好,后续的费用你自己掏。”玉青山说话间,从怀中拿出盖了章的摊位证,“拿着。” 第58章 我没有想过要事事如意 “我……” 当一直想要的东西,近在咫尺,玉茁反而犹豫了。 看出二儿子的不自然,玉青山主动抓起儿子的手,将摊位证轻轻放在他掌心内:“我与你娘之前的确忽略你太多,希望这份摊位证能够稍微弥补被我们亏欠的你。” 玉茁跟父母闹得最激烈之时,都没掉过一滴泪。 如今爹的一句话,差点让他一个大小伙子绷不住,他猛地抬头,硬是将眼泪憋回去。 “四姐姐,二哥是不是在哭啊?”眼尖的玉乐欢发现二哥在不停地抽泣。 玉茯苓摸着妹妹的脸蛋,笑着不说话,这样的场面在侯府那个只讲尊卑有别之地,是见不着的。 而且她觉得,爹给自己的感觉真的很特别。 初见爹之时,以为他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但随着与爹相处,发现爹识字,有时候嘴里还会说出很有学问的话,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庄稼汉才具备的学识。 再想到爹虽然晒得黝黑,但他吃饭,喝水,包括穿衣打扮,莫名透着一股优雅。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就像谢侯长子谢云珏,他从小就被当做长兴侯府的接班人培养,无论说话、走路,都一板一眼。 这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即便上了岁数也是改不掉的。 “茯苓,你看我做什么?” 玉青山瞧见女儿一直盯着自己,侧头冲她笑:“我脸上是沾有什么东西?” “没啥。” 只是猜测,又没什么实质性证明,玉茯苓不会傻乎乎地直接问。 “玉茁,好好干,我跟你娘都支持你。” 玉青山拍了拍二儿子的肩头,他知道二儿子看似非常暴躁,实际上他心肠最软,所以他哪怕嘴上说的再厉害,也从没做出过伤害家人的事儿。 “知道了,爹。” 眼泪虽然被玉茁憋了回去,但哽咽的嗓音,还是泄露他感慨万千的心。 “二哥,快点把狗窝弄好。” 玉茯苓跑上来,说着转移二哥心情的话:“不然今天俩小狗就没地方住了。” “好,现在就弄。”玉茁吸了吸鼻子,蹲下来继续搭窝,爹这么做,会动摇他离开家的决心。 一炷香后,狗窝搭好了。 玉茯苓把两只小狗放出来,用准备好的绳索牵住它们:“它俩还小,也不认路,先牵着养一段时间,等它们熟悉家里了,再放开。” “四姐姐,小狗真可爱,给它们取什么名字好呀?”玉乐欢轻轻摸着小狗的头,小狗也挺聪明,仿佛知道这里是自己的新家,伸出舌头舔了舔玉乐欢的手心,逗得她咯咯直笑。 “既然是一黑一白,白的就叫白雪,黑的就叫黑雨,贱名好养活。” “这么好听的名字,也算是贱名?”玉茁咂舌,拿来两根木柴,敲进地里,再把绳子固定在木柴上:“好了,这样狗子又有活动的空间,也不会乱跑,我去厨房给它们弄点吃的来。” “乐欢,四姐姐日后要忙,有时候顾不上白雪跟黑雨,就要辛苦你照顾了。”有小狗的陪伴,妹妹的童年应该不会无聊了。 “哪里辛苦,我巴不得天天跟它们待在一起呢。”玉乐欢恨不得把小狗抱进房中,晚上一起睡呢。 “你喜欢就好,天色不早了,我先去帮娘做饭。” “我也去。” “你好好陪狗子,它们刚来,还是有点害怕的。” 玉茯苓笑了笑,转身走向厨房:“娘,我来帮你。” 晚饭刚做完,玉茯苓见大哥还未回来,便自告奋勇端着菜推开大哥的房门。 “哦哦哦,皎皎不哭,皎皎不哭。” “大嫂,皎皎怎么了?” 一靠近床铺,玉茯苓瞧见大嫂正在哄皎皎,立马放下餐盘:“大嫂,你先吃饭,我来抱皎皎吧?” “我这两天吃得挺多,但奶水不够,皎皎可能是饿了。” 李水芹怀孕之时,想过自己坐月子里遇到各种事情,就是没想到自己奶水不够。 “是不是吃的东西不合你胃口,要不明天……” “没有,吃的都挺好的。” 李水芹坐月子以来的一日三餐,是她嫁进玉家吃的最满意的,每一顿她都吃个精光,可奶水就是不多。 “大嫂,你的心情如何?” 玉茯苓忽然想到,之前在侯府遇到一位怀孕的亲戚,她就是因为产后心情不好,导致奶水不足。 “我……心情挺好的。” 李水芹撒谎了,从娘家人没来参加女儿的洗三开始,她心里就一直堵着。 “大嫂,眼下没外人,你要是信任我,就跟我说句实话。” 对自己有敌意是大哥,而大哥就听大嫂的话。 所以想让大哥乖乖听话,就要从大嫂这里突破,玉茯苓轻轻拍着皎皎的后背问。 “我没有不信任你,只是……” “只是不知如何掌握这个分寸,怕说多了,惹得爹娘不高兴,怕说轻了没说到点子上,自己又郁闷?”玉茯苓太清楚大嫂心里在想什么,“我比大嫂小,没办法给大嫂提供什么经验,我在侯府过了十七年,学会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李水芹怔愣地望着玉茯苓。 “鱼跟熊掌不可兼得。大嫂想要事事如意,那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想过要事事如意。”李水芹干笑一声,面上却不由火辣辣地烧。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以大嫂的样貌、智慧,应该能找到比大哥更好的夫家,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似乎明白了。”玉茯苓可是从侯府出来的,后宅女眷之间明争暗斗,她不会也见多了,“娘是刀子嘴豆腐心,爹是沉默寡言,二哥脾气不好,三哥只会往外跑,乐欢呢什么都不懂,而大哥又常年得到爹娘的偏爱,你嫁给他,只要把他哄高兴了,再过几年,爹娘年纪大了,玉家迟早会轮到你说了算。” “茯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一个嫁出去的媳妇,想要得到娘家人的认可,就是拿夫家的东西去反哺娘家,我不信大嫂心里没这么想过?” 玉茯苓嗓音柔和,没有严厉,也不带威胁,偏偏听得李水芹不寒而栗。 第59章 我怕有人给大哥设局 “爹!娘!” 就在李水芹不知如何回应之时,门外响起玉蘅兴高采烈的声音:“玉茯苓、玉茁、玉乐欢,你们都出来,看看我从林子里采到什么了?!” “茯苓你大哥回来了,我不方便出门,你帮我出去瞧瞧?”李水芹松了一口气,头一次觉得丈夫回来的真及时。 “行,不过我的话,大嫂有空之时,也想想。”玉茯苓知道大嫂不会正面回答,但不妨碍自己敲打她,“将来是跟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还是跟着大哥另立门户?” “我在当初嫁给玉衡之时,就知道要跟公婆一起住,如果我不愿意,我也不会嫁过来。”李水芹轻轻拍打着怀中女儿的后背,“我大字不识,没你有见识,我只知道守着丈夫、孩子把日子过好就成。” “大嫂说的话,我记住了。刚才那些话,大嫂心里听得不舒服,那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玉茯苓笑了笑,目光落到侄女皎皎面上,“皎皎喝奶的问题,我会跟爹娘说的,大嫂你不用太担心,你先吃饭吧,吃完我来收。” “好。” 李水芹点点头,当房门被玉茯苓关上那一刻,她面上的笑容一收,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你要是个男娃就好了。” “爹,娘,你们看,何首乌,人参,还有这些药材,我采完后,特意拿到木郎中家问过了,他说都是真货!” 玉茯苓走到院子里,就瞧见大哥正在跟家人展示他的战利品。 见自己走上来,大哥立马大声嚷嚷起来:“玉茯苓,今天这些都是真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哥这话说得好奇怪,你采到货真价实的药材,我只会为你高兴。”玉茯苓好笑地望着大哥,“刚好大嫂因为没奶发愁,等大哥把这些真货卖了,给皎皎买一头母羊,喝羊奶。” “人怎么能喝牲畜的奶,玉茯苓,你安的什么心?”玉蘅是故意找茬,他辛辛苦苦采来的东西还没卖出去,银子也没到手,这些东西的用途就被提前安排好了,他心里不爽快,“水芹没奶,那是吃的不够多,娘,您别这么抠搜……” “我哪里抠搜了?” 面对大儿子无理的指责,张巧凤气坏了:“她一日三餐,顿顿有荤有素,还要加两顿点心,吃的还不够多吗?” “那她现在没奶,皎皎有时候饿得嗷嗷叫……”见娘生气了,玉蘅的嗓门比刚才小了一点,但他嘀嘀咕咕的样子,看得张巧凤更为恼火。 “刚才是我考虑不周,皎皎毕竟刚出生不久,喝羊奶的确不妥,最好是喝人奶,大概是大嫂体质的原因,吃再多也没法有充足的奶水。” 玉茯苓刚才沉浸在与大嫂沟通的思绪中,并未及时反应过来大哥想要表达的意图:“不如这样,请木郎中来给大嫂调理下身子,可调理身子肯定要吃药,吃了药,皎皎就不能再吃大嫂的奶水了,可不吃药,大嫂又没奶水,那不如……” “不如请个奶娘吧?” 玉蘅脱口而出,这个想法,在他照顾皎皎三天后就萌生了。 “啥?” 张巧凤一听,差点跳起来:“玉蘅,你开什么玩笑,奶娘那是大户人家才请得起的,咱家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等我把这些东西卖了,不就有钱了?”玉蘅指着地上的货物道,“娘,您不知道,皎皎晚上可吵了,吵得我都没法睡觉,我睡不好,心里烦,一烦就什么事都干不好。再说请了奶娘,您只需要做饭就行,照顾水芹、皎皎,交给奶娘就成,咱们是花了钱,但人舒坦了呀。” “大户人家生产后,的确会有专门的人照顾,一个照顾孕妇,一个照顾孩子。这样孕妇能休息得好,丈夫也不被影响,但这个都是建立在有钱的基础上。” 这种情况,在侯府那个圈子里,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在得知妻子刚有孕之时,夫家就给准备妥当了。 “请个奶娘,大概要花多少银子?” “奶娘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好的奶娘,一个月至少要二两,上不封顶。最普通的话,一个月也要一两银子。” “这么贵?” 张巧凤以为请个奶娘,顶多一个月五百文,结果要一两,她要是年轻点,都想去当奶娘了。 “娘,我卖的这些东西,肯定能值一两银子,而且咱们不用请太久,顶多一年,等皎皎长出牙齿,能吃米面了,就可以让奶娘回去了,最重要的是,有了奶娘,日后水芹的娘家人知道咱们这么照顾她,他们也会放心了。” 玉蘅要请奶娘一事,没提前跟妻子商量,完全是因为他不想再熬夜照顾女儿了,所以他才会这么积极去林子采东西。 “你先把这些东西卖了再说,请奶娘的事情,我得跟你爹商量商量。”张巧凤叹了一口气,神色不悦地瞪着大儿子,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那我先去把这些药材全都整理一下,明儿我就上集市卖了。” “茯苓,他采的东西,都是真的?” 刚才一直没吭声的玉茁,等大哥走后,悄悄挪到玉茯苓身边,小声问,“我怎么看,都觉得他这运气怪邪乎的。” “如果真是好东西,别人早就采走了,还能轮得到大哥吗?”玉茯苓觉得当中一定有问题,“二哥,你对村里熟,你先去村里打听一圈,看看什么个情况,我怕有人给大哥设局,拉我们全家下水。” “刘村长?!” 妹妹的话,让玉茁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了刘村长的名字:“我现在就去,你安心在家等着,等我消息。” “嗯。” 玉茯苓点点头,看向还在生气的娘:“娘,您忙了一天了,早点回房歇着吧,大哥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茯苓,我这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似的。”张巧凤胸口闷的厉害。 “乐欢,你先扶娘回房休息,我去看看大哥。” “好。” 目送两人回房后,玉茯苓快步走向厨房。 第60章 是非不分难道不是大哥吗? “玉茯苓把这些药材洗干净了,现在天气热,等晾干了,明儿我就进城卖了。”玉蘅嘴里哼着小曲,蹲在地上正在分拣药材。 “药材想要卖的好,不是洗干净,而是炮制。” “炮制?” 玉蘅抬头,一脸怀疑地望着玉茯苓:“你不会诓我的吧?” “我为什么要诓大哥,我跟大哥有什么过节吗?” “玉茯苓,眼下没人,你少跟我装。”玉蘅哼了一声,当着玉茯苓的面,拿起一株人参就洗,“你也不要当我是傻子,你想在这个家立足,光靠爹娘说了,可不算。” “大哥这话说的好像迟早要把我赶出去似的。”玉茯苓看到大哥手一用力,人参须都被洗掉了几根,太心疼了。 “长兄如父,只要你哪天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一定……” “青山,青山!” 玉蘅话说到一半,门外就响起一道声音,着急地喊着玉青山的名字。 玉茯苓忙走到门口,往院子里一瞧,是刘村长的大儿子刘春来。 正在后院照顾母牛的玉青山,连手都没洗,急忙跑出来:“春来,你怎么来了?” “青山,玉蘅,他在家吗?”刘春来四处张望,“今天下午,他是不是进林子了?” “呃,对,他好像刚回来,我去把他叫来。” 玉青山也不晓得什么情况,总觉得刘春来来者不善。 转身间,瞧见大儿子跟大女儿站在厨房门口,玉青山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人招招手:“玉蘅,春来找你呢。” “找我啥事啊?” 玉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玉茯苓看了一眼眉心紧蹙的爹,想了一下跟上大哥的步伐。 “玉蘅,你今天下午进林子,是不是看到一个堆满何首乌、人参跟各种药材的箩筐?”刘春来一张口,玉茯苓瞬间明白了,果然是给大哥设局了。 “什么箩筐,我没看见!” 玉蘅一口否认:“我自己背着空箩筐进林子的,村里好些人都看到了呢。” “我一路打听过来,村里人都说你背着一箩筐的东西,一路上笑呵呵地跟大家打招呼,你说自己在林子里满载而归,可那一箩筐的东西,我家长工辛辛苦苦采到的,只是当时有村民不小心被藤蔓缠住了,他去救人,等回来就发现箩筐没了。” 刘春来语气着急,说得好像他当初就在事发现场:“如今林子已经开放,你想要采什么,我爹跟我不会阻拦任何一个村民,但你偷走他人的心血,这是不对的。” “谁偷了?” “偷”这个字,一下子戳中玉蘅敏感的神经:“我辛辛苦苦采来的东西,怎么就变成你家长工的东西了?他人在哪里,让他出来跟我对峙!” “我刚才说,你采到是何首乌、人参跟各种药材,你大字不识几个,你怎么会认识这些东西?”刘春来也不跟玉蘅吵,只是提问。 “村里人告诉我的。” “谁,哪个,住在什么地方,现在天黑了,他一定在家,我把他找来,咱们一块对峙。” “他……” 玉蘅语塞,他光顾着沉浸在采到药材的兴奋之中,完全忘记询问对方的名字了。 “玉蘅,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只要你现在把药材拿出来,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这批药材是我跟城中一位药铺老板约定好的,明天天一亮,我就要送去。” “什么叫我不是有意的,我辛苦采来东西,凭什么便宜你?”玉蘅最讨厌被冤枉的滋味了,“今天就是县太爷来了,我也不会把我采来的东西给你!” “现在距离天亮没多少时辰了,如果我交不出货,药铺老板肯定不会再跟我合作。”刘春来并未因为玉蘅的话而生气,反而使起了苦肉计,“之前我爹封林子的确不妥,但这些年我爹把卖山货的钱全投进百家村了,我爹总说,他日子苦一点没关系,但不能让村民们吃苦。” “刘春来你少跟我演戏,不就是上次……” 玉蘅话还未说完,就被玉青山捂上嘴,他一脸歉意地望向刘春来:“玉蘅不懂事,让春来你见笑了,茯苓,去把箩筐拿来。” “好。” 大哥看不出来,玉茯苓却看得明明白白。 刘春来不是在意那一箩筐的东西,而是需要一个理由,日后好名正言顺地欺负玉家。 玉茯苓很快把箩筐拿了出来:“春来叔,东西都在这里了,不过大哥不识货,你瞧瞧,这些药材,若是不行,反正今天不下雨,等我二哥回来,我跟他一块去采。” “我瞧瞧。” 刘春来以为借着此事,能跟玉家吵起来,结果玉茯苓轻易就把药材拿了出来,这让他还怎么挑事? “哎呦,药材怎么能洗呢,这么好的人参,须都断了,我还怎么跟对方交货?”刘春来眼尖瞧见一根人参,拿起来之时,心疼地厉害。 “刘春来,你装什么装,这些都是我辛苦采到,凭什么便宜你?”玉蘅还是力气大,挣脱开玉青山的手,两步走到刘春来面前,气鼓鼓地瞪着他。 “玉蘅,我知道你媳妇刚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再怎么样,你都是当爹的人了,做人应当老实本分,怎么能偷鸡摸狗呢?” “刘春来!” “大哥!” 玉茯苓一直盯着大哥,见他挥起拳头,一步上前,抱住他的腰:“你干什么呢?” “玉茯苓,你给我放开,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之前就跟我们家过不去,现在还诬陷我偷他的东西,他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今天非揍他不可,哎呦!” 生怕大哥嘴里说出不能挽回的话,玉茯苓一个激动,狠狠拧了一把大哥腰间的软肉:“大哥,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想想大嫂跟皎皎。” “嘶,玉茯苓,你故意的吧?” 玉蘅正愁气没地方撒呢,一把挣脱,转身狠狠推了玉茯苓一下:“这里是玉家,不是你长大的侯府,你要是再是非不分,我跟你没完!” “是非不分难道不是大哥吗?” 幸好玉茯苓下盘稳,才没摔倒,面对已经失去理智的大哥,她想到了破局的法子。 第61章 这个家,就轮得到茯苓说了算! “玉、玉茯苓你干嘛说话这么大声,吓我一跳!”玉蘅啧了一声,平时看她挺文静的,怎么嗓门这么大? “嗓门大犯法吗?” 玉茯苓冷哼一声,看向等着看好戏的刘春来:“春来叔,您应该是看着我大哥长大的,我大哥大字不识几个,但凡他肚子里真有墨水,早就哄得爹娘,把我这个讨厌的妹妹送走了。” 刘春来没摸清玉茯苓的话想表达什么,就顺着她的话说:“我的确是看着玉蘅长大的,他性子虽然耿直,但没什么坏心思,再说兄妹之间吵吵闹闹也正常。” “是啊,您都说了,我大哥没有什么坏心思,所以他为何要偷药材呢?”玉茯苓勾唇一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说药材是你家长工采的,这话我信,可现在林子里进进出出有那么多人,我大哥怎么一进林子,刚好看到你家长工的箩筐,就背了回来,春来叔,您不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了吗?” 此话一出,刘春来面上几分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本来在地里忙,是巡逻的长工告诉他,玉蘅进林子了,他便心生一计,以此想拿捏玉家,报上次驱赶野猪的仇。 但没想到玉茯苓三两言语,把原本板上钉钉的事儿,给搅黄了。 “玉蘅虽然做人还不够稳重踏实,但他从不撒谎,他说有个人带着他采药材,那就一定是。”见刘春来被女儿的话噎得说不出话,玉青山顺着女儿的话往下说,“春来,要是上次的事情,你觉得我让刘村长在村民们面前没了面子,那我跟你走,无论是下跪,还是磕头,只要能让刘村长心里的气舒坦了,我都愿意做。” 刘春来一张脸瞬间涨得猪肝色。 就算他答应玉青山的请求,只要他把人带到爹面前,玉青山但凡能跪地,自己的门牙都要被爹踢掉两颗。 上次刘村长当着大多数村民的面都说了,玉青山户口一事已经翻篇。 若今日一事,传到村民耳中,刘村长为了一点私怨就设局刁难玉家,往后谁家都会长个心眼,更不会再对刘村长言听计从。 刘村长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威信与颜面,便会荡然无存。 “青山,你这话就严重了……” 刘春来打了个哆嗦,幸亏自己脑子转得快:“我回去再问问长工,说不定是他偷懒,没采到好东西,怕我责骂,才编了个谎言。” “春来叔,你家长工是谁呀,之前跟我大哥是有过节吗?”玉茯苓装出疑惑的样子询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先回去问问,先走了。” 刘春来哪里敢逗留了,找了个由头扭头就走,生怕玉茯苓追上来跟他理论,万一把村里人全都吸引过来,爹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刘春来,你别走啊,你冤枉……” “好了,你再喊,春来叔折回来,把你带到刘村长面前,你咋办?”玉茯苓打断大声嚷嚷的大哥,“我跟爹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就行。” “我自己辛辛苦苦采回来的东西,被刘春来三言两语,白的说成黑的,我还不能跟他理论一番?”玉蘅气得鼻孔都歪了,“玉茯苓,你也就嘴上说得漂亮,真遇到什么事,你比谁都跑得快。” “那你现在去找他理论,我跟爹又没绑住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只要你今天踏出这个家,出了任何事,胆敢牵连玉家分毫,我立马把你老婆孩子赶出去!” “玉茯苓,你敢!” 玉蘅瞬间吼叫起来:“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得着你说了算?” “这个家,就轮得到茯苓说了算!” 玉青山的嗓门直接盖过大儿子的,眼神冷冷地注视他:“凡事不过三,你要是再犯两次错,你就带着水芹跟皎皎离开玉家,反正我跟你娘把你养大这么大,给你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已经仁至义尽了,茯苓,我们回房!” “好,爹,我扶您进去!” 玉茯苓为什么这么有底气,因为有爹娘给撑腰。 “玉茯苓!你、你给我等着!” 玉蘅要气疯了,可他媳妇还在坐月子。 他这个时候闹,万一爹一怒之下,真把他们一家三口赶出去,他都不知道带着妻女能去什么地方? “活该。” 玉蘅一扭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二弟玉茁,气得脸都要扭曲了:“怎么,想打架吗?” “大哥以前没少指责我,怎么如今我就简单说了一句,大哥就受不住了?”方才出去打听消息的玉茁,回来之时就听到刘春来的话,正生气大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时,就听到妹妹的话,他瞬间把心放进肚里了。 “玉茁,你以为爹娘答应让你卖酱菜,就是看得起你?”玉蘅现在气得跟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我实话告诉你,爹娘就是等着看你闹笑话……” “你以为现在的我,还跟小时候一样,被你随便说几句,就信以为真了?”玉茁冷静地打断大哥的话,从爹主动给自己办理摊位证开始,他才意识到,他对爹娘的误会,大多数源于大哥说的话。 “什么随便说几句,我是你大哥,我会骗你吗?”玉蘅眼底划过一丝心虚,嗓门却越来越大。 “我只知道,你就是不想我跟爹娘的关系变好,更不想我赚到银子,抢走爹娘对你的偏爱!”玉茁丢下一句话,绕过大哥便往房中走去。 “玉茁,你站住。” “我明天还要进城卖酱菜呢,先睡了,大哥你自便。” 玉茁进了房中,透过窗户瞧见站在院子里,对着树桩拳打脚踢的大哥,他哼了一声。 过往,他总是用叛逆的行为、过激的方式,想引起爹娘的关注。 殊不知,是有大哥总是在自己面前,说爹娘对他怎么好,是大哥添油加醋的成分居多。 不过这些事,都动摇不了玉茁的目标,因为他不想跟大哥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 次日天都没亮。 玉茁打着哈欠,快速洗漱完,去后院推板车之时,发现板车不见了。 第62章 爹娘就任由他胡来吗? 玉茁怕吵醒家人,自己先找了一圈,但确定板车的确没了以后,他实在没法子,去找爹娘。 玉青山知道二儿子今天进城要卖酱菜,本来也要起来了,一听板车不见了,眉心紧蹙:“玉蘅呢?他在家吗?” “大、大哥?” 玉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哥,昨天采一筐的药材,莫不是他把板车推走了?” “就是大哥推走的。” 玉茯苓举着油灯,从门外走进来:“半个时辰前,我就听到动静了,我本以为是二哥要出门呢。” “他那一筐药材又没多少重,现在没了板车,我那几坛酱菜,怎么运到城中?”昨晚玉茁没睡好,一直想着万一卖酱菜出现问题要怎么处理,想了好多问题,就是没想到板车会被大哥抢先推走了! “玉茁,你先别着急,现在时辰还早,我去跟村里人借一辆,总有哪户不用板车的。”玉青山把衣服套上,拉着儿女出了房门,“你们的娘,昨晚唉声叹气到四更天才睡下,咱们小点声,别吵醒她。” “二哥,我来帮你搬坛子。” “对,你们先把坛子搬到院中,我去借车,很快就回来。”玉青山临走前,望向一脸要哭出来的二儿子,拍了拍他的肩头,“万事开头难,走好了,路就顺了。” “嗯。” 爹的鼓励,让玉茁心里安慰不少:“知道了,爹。” “二哥,今天家里没什么事,不如我陪你一块去卖酱菜吧?”玉茯苓本来不想插手二哥卖酱菜一事,但大哥不打一声招呼就把板车推走,她怕二哥被影响到,自己在他身边,他多少能踏实点。 “不用,我看上次你买回来的牛马上要生了,你在家的话,爹娘不至于手忙脚乱。”玉茁此刻心里不痛快,说话有气无力的。 “如果大哥的药材,药铺不要,很有可能他会去集市上卖,到时候你俩不就撞上了吗?” “你咋知道,他的药材,药铺不要?”玉茁抬头,好奇地问。 “药材都是要炮制,不能用水洗,我都跟大哥说了,他不听,现在天气热,药材闷了一个晚上,都发臭了,哪家药铺敢收有问题的药材,若大哥不死心,拿去集市卖,谁要是贪图便宜买回家,吃出什么问题,大哥要么赔偿,要么进衙门坐牢。”玉茯苓不是故意吓唬二哥,而是人心叵测。 “他就不能让家里安生点吗?”妹妹的话,气得玉茁把抹布狠狠扔在桌上,“他想做什么,爹娘不光没阻拦,还一个劲支持他,结果呢,他次次半途而废。” “大哥不是说,他只会种地吗?”二哥的话,让玉茯苓心生好奇,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种地?” 玉茁冷笑一声:“你可不知道,这些年他做了多少事,还没成亲那会儿,看到村里人养兔子赚钱,吵着闹着要爹娘买兔子,搭窝棚养,爹娘被他吵的不耐烦了,就先买了几只回来,兔子特别能生,也不算太难养,结果他养了三个月不到,就撂挑子不干了。说太累了,结果第二天兔子全死了,爹娘以为他给兔子下毒了,查了一圈,才知道他把饲料跟下地的肥料搞混了,兔子喝了有肥料的水,就全死了。” “啊?” 玉茯苓以为大哥只是嘴上没边,想要爹娘的偏爱,但没想到他做事这么不靠谱。 “他消停一段时间,又看到村里人养鱼赚钱,非要家里筹钱,给他弄个鱼塘。”玉茁想到此事就来气,“那个时候,乐仪每天都要喝药,光一个月的药费就压得爹娘喘不过气,我跟三弟有手有脚,出去打零工勉强能糊口,但爹娘那阵子是真苦,后来此事没成,是因为村里没有合适的场地,他这才作罢,不然咱家早就被他折腾得上街要饭去了。” 玉茯苓现在全明白了。 为什么二哥提到大哥总是带着一股骨子里的怨恨? 以为二哥是记仇,现在听了二哥提到大哥干的糊涂事,二哥没暴揍一顿大哥,全靠两人是亲兄弟。 “爹娘就任由他胡来吗?” “爹娘不让,他就闹绝食。”玉茁以前不说这些事,是怕把妹妹吓跑,“还不是一两次,你回来那天,他不是就跑回来跟爹娘要钱,若不是你从中阻拦,他肯定又要闹绝食。”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大哥敢半夜溜进爹娘房中偷走珍珠,原来他是个“惯犯”。 “这些事情,爹娘是不会告诉你的,你听过就好,别往心里去,但日后离大哥远点,省得惹一身腥。” “大哥现在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是有爹娘在,他肯定想方设法把我赶走,但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沉住气。”玉茯苓倒是看得很开,或许是因为在侯府遇到每个人,都不是善茬,面对做什么都做不成的大哥,她甚至有点想笑,“二哥,你尽管做好酱菜生意就成,其他的,有我在,你甭担心。” 兄妹俩把五个坛子全搬到院中之时,玉青山回来了:“我借了李叔家的板车,他今天不用,你回来的时候,给李叔打二斤烧刀子,他喜欢喝。” “知道了,爹。”借到板车,玉茁松了一口气。 “爹,我跟二哥进城一块卖酱菜,顺带找找大哥在哪里。”玉茯苓笑着跟爹说。 “行,去吧,身上带点银子,饿了就找个摊子,弄碗馄饨或者面条吃。” “好,爹,时候还早,您回房再睡一会儿吧。” 五个坛子刚好放满一整个板车,玉茁一鼓作气推着板车往前走,玉茯苓就扶好坛子,一起走。 两人抵达城中之时,天已经大亮。 把坛子摆上摊位后,玉茁望了一眼四周:“咱、咱们是不是来晚了?怎么都没什么人啊?” “二哥,你先别着急,先把酱菜坛子打开,先拿出来一些,放在空碗里,给路过的行人免费品尝一下。”玉茯苓不紧不慢地拿出空碗,夹出酱菜,清了清嗓门就开始喊,“看一看,瞧一瞧,玉家酱菜,口味独特,不好吃不要钱。” 第63章 我平时在侯府都是躲着他的 “茯苓,你小声点。” 妹妹冷不丁地一嗓子,令玉茁十分局促,尤其好多人的目光还一下子投了过来。 “二哥,做生意不吆喝,谁知道你在卖什么,怎么吸引客人光顾你的摊位呢?”玉茯苓以前有卖山货有经验,跟二哥解释的功夫,已经从坛子里拿出酱菜与泡菜放在碗中,切成小块,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倒出一根根小木棍,分别插在酱菜块上。 “茯苓,这是什么?” “这叫牙签,剔牙用的,我贴身带着,紧要关头又是一样工具。”玉茯苓拿起一块插着牙签的酱菜小块,“这样给客人品尝,干净卫生,也不会弄脏坛子里的酱菜。” “茯苓,你想的可真周到,这些细节,我都没想过。”玉茁挠挠后脑勺,面上带着几分无措,“幸亏有你陪我来了。” “小伙子,你这酱菜怎么卖?” 玉茁一愣,抬头对上一个长眉长须的老伯伯,他一时紧张,脑子一片空白,忘记要怎么接话了。 “老伯,我跟哥哥今天开张第一天,也不知自己做的酱菜受不受欢迎,这里是小块可以试吃,深色是酱菜,没颜色是泡菜,两种味道,您先尝尝,哪个口味您更喜欢。”玉茯苓一点都不认生,分别拿了两块递给老伯伯,“黄瓜、萝卜都是自家种的,保证新鲜。” “小姑娘可真热情,老夫就尝尝味。” 老伯伯先试吃了酱菜,咀嚼的一瞬间,一股异香在舌尖爆开:“这酱菜味道很特别,跟我过去吃过的酱菜都不一样,你们是在里头加了什么吗?” “对,老伯,我们在里面……” “老伯伯,因为我们的酱菜新鲜,做法独特,所以您觉得好吃。”玉茯苓拉住想要如实相告的二哥,笑眯眯地打断他的话,“您再尝尝这个泡菜,酸辣口。” “好。” 老伯伯又尝了下泡菜,他眉头蹙了下:“年纪大了,吃不了辣的,还是酱菜好吃,先给我称个三斤吧。” “第一天开张,一斤三文钱,老伯伯一共九文。”玉茯苓麻利地称了酱菜,递给老伯伯,“好吃您再来。” “茯苓,你干嘛拦着我,不让我说酱菜里头加了松茸,而且松茸很贵,一斤至少七文钱。”玉茁有点不满妹妹的做法,但他也不会藏在心里,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城中不止这一个集市,二哥能想到卖酱菜,其他人也能想到,要想脱颖而出,肯定是独特的口味,公道的价格,热情周到的服务,二哥上饭馆吃饭时,吃到一道菜觉得好吃,大厨会告诉你怎么做的吗?” “你的意思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在酱菜里头加了松茸,这算我们的独门秘方?”幸好玉茁没有因为心中的不满,而不听妹妹的解释。 “如果来一个人,二哥就全盘托出,估计不出半个月,集市上一半都是卖酱菜的。”玉茯苓一边回答,一边用抹布擦去坛子上的酱菜汁,“至于价格,咱们今天刚开张,重要的是把东西卖出去,吸引客人,你一上来定个五文一斤,再多几文,都能买一斤猪下水了,肉可比酱菜好吃多了。” “是我考虑不周。”妹妹的认真解释,让玉茁心中最后一点不满散的干干净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眼歉意,“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做买卖的规矩呢?侯府还教这些吗?” “工农士商,商人是最低级的,侯府哪能看得上做买卖的,我都是因为手里银子不够,进山采点山货,打些兔子、野鸡什么的,来集市上卖,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玉茯苓说的云淡风轻,现在回想那段看似艰苦的日子,如今全成了经验积累。 “不就是个侯府嘛,怎么规矩一套一套的?”玉茁听得头都大了。 “有失必有得,最起码我在侯府的十七年从未烦恼过衣食住行,更多是想得到双亲的认可,不过也不知他们要求太高,还是我太笨,我怎么做,他们都不满意。” “你要是说自己笨,那这世上没几个比你聪明的了。”玉茁咂咂舌,从妹妹口中听到侯府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他从过去的向往,到现在深深的抵触,“我要是生活在那个地方,我肯定会疯的。” “那肯定的,侯府的生活……” 玉茯苓突然戛然而止,她抬头看着径直朝自己走来的锦衣公子,本能地低头躲到二哥身后。 “谢茯苓,你躲什么?” “诶?” 玉茁听到“谢茯苓”三个字,愣了一下,目光落到站在面前男子身上。 “他是谢侯的二儿子谢云宸,也是我在侯府的二哥。”玉茯苓小声地说话,解开了玉茁对眼前之人的疑惑。 “谢茯苓,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玉茯苓,你说说你,非要跟双亲置气,现在沦落到抛头露面来集市卖这些东西,很风光吗?” “关你什么事?” 玉茁本来想着对方是谢侯二公子,自己多少要客气点,但谢云宸一张嘴,冷嘲热讽的样子,瞬间惹毛了他:“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吃饭,总比你这个人模狗样的坏东西强!” “呵。玉茯苓,我真是小看你了,回家才没几天,就哄得男人团团转。” 谢云宸不怒反笑,见玉茯苓躲着不出来,嘴里越发不干不净。 “茯苓是我妹妹,我是她亲二哥!”玉茁拿起擦酱菜坛子的抹布,狠狠砸向谢云宸,“长兴侯府的二公子,怎么满嘴喷粪?” 这句话,瞬间引来周围人的关注。 谢云宸眼底划过一丝不悦,却仍旧站在两人面前:“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不怕自己惹上麻烦么?” “茯苓,他真是侯府的二公子?怎么……”玉茁真是被气笑了,从妹妹口中,他得知侯府规矩多,但谢云宸一点都没世家子弟的风范,说话阴阳怪气的。 “他是次子,不会继承爵位,就算惹出些乱子,谢侯也不会在意。”玉茯苓小声地给二哥解惑,“我平时在侯府都是躲着他的。” 第64章 有钱不赚是傻子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大点声,说给我听听。” 谢云宸双手抱臂,他看到玉茯苓抓着她二哥的衣袖,凑近他小声说话的亲昵样。 是他从未体会过的被妹妹依赖与信任。 这一幕很刺眼。 令他极其不爽。 “本来我还纳闷茯苓为什么要再侯府活的小心翼翼,原来谢侯夫妇只把她当作一件完美的物品对待,你是他们的儿子,一脉相承!” 这一刻的玉茁如同话本子里英雄救美的大侠,梗着脖子继续怼。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掀了你的摊子!”谢云宸没想到玉茯苓的亲二哥这么勇敢,敢正面跟自己抗衡。 “你敢掀,我就上侯府,我要问问名声在外的谢侯,是怎么养出一个只会欺压百姓的混账儿子!”玉茁敢跟谢云宸硬刚,还是因为妹妹的话提醒了他。 对于在乎颜面的长兴侯府来说,如果谢云宸今天真掀了摊子,谢侯可以花钱了事,但谢云宸欺负弱小的形象,便是个污点。 “你!” 谢云宸震怒,往前一步,见玉茯苓还躲着不出来,气得浑身发抖:“玉茯苓,你平时不是很能说吗?这个时候,装什么蒜!” “我就纳闷了,茯苓离开侯府,没有带走一分一毫,你咄咄逼人的样子,倒像是茯苓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她好好一个姑娘,就必须乖乖当一样完美的物件,成为你们巴结权贵的工具吗?” 谢云宸瞳孔一缩,怔愣地望着玉茁。 他一看就是个大字不识的莽夫,怎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肯定是玉茯苓说的。 “好你个玉茯苓,侯府养你十七年,你就是这么诋毁侯府的吗?” “你不用威胁茯苓,我们不是傻子,茯苓刚回来,她察言观色讨好爹娘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而我们全家把谢乐仪当宝贝一样供着!” “你们把她当宝贝,她身体能虚成那样?你撒谎也得有个度!”谢云宸冷哼一声,越说越上头,鼻孔都气歪了。 “我怎么撒谎了,爹娘说,乐仪刚出生身体不好,我们村里的郎中一直给她看病,说她是先天不足,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她娘不就是你娘,跟我家有什么关系?” 玉茁想到此事就来气:“娘知道后,哭了好久,觉得是自己怀孕之时,没补充足够的营养才导致孩子先天不足,谁会想到谢乐仪不是亲生的。” 谢云宸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他的确知道,母亲怀乐仪之时,吃不好睡不好,还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大夫每次来给母亲诊脉,都劝她放宽心。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乐仪才一出生就孱弱? “怎么突然哑巴了?” 玉茁白了谢云宸一眼,冷笑连连:“我爹说了,大富大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心不穷,日子总能过下去。” “对,心不穷,你们在这里卖酱菜!”谢云宸又开始嘲讽了。 “你要是想可怜我们,就把这五坛酱菜全买下吧,一口价十两!” 玉茁猛地低头看向突然说话的妹妹,眼睛瞪得老大,以为妹妹是在说梦话:“茯苓,你开玩笑的吧?” “玉茯苓,你当我是冤大头呢,十两银子,买这五坛破酱菜,除非你求我。”谢云宸能这么说,是因为知道玉茯苓从未有求于自己。 “谢二公子,尊敬的云宸哥哥,我求求你,买了这五坛酱菜吧。”二哥出摊一年都赚不到十两,玉茯苓才不会跟钱过不起,立马双手合十,“我给你鞠躬。” “不是……” 谢云宸一个大后退,惊诧地望着真给自己鞠躬的玉茯苓:“玉茯苓,你怎么能变得这么没骨气?” “茯苓,不要求他,他不是好人,我才不要他的银子呢。”玉茁拉起妹妹,气愤地瞪着谢云宸,“你现在是玉家的孩子,犯不着再受这份窝囊气。” “你让我求你,我求了,我还给你三鞠躬,你把酱菜买了。”玉茯苓捋了捋刚才鞠躬时滑落的发丝,对着发愣的谢云宸伸出手,“十两,我跟二哥送货上门!” 谢云宸:“……” 玉茯苓何时这么见钱眼开? “怎么不掏钱,你身为侯府二公子,出门在外,身上一点银子都没有?”玉茯苓上下扫视谢云宸几眼,“怪不得你要给那些纨绔子弟当跟班呢。” “我才不是小跟班呢!” 玉茯苓这句话,戳中谢云宸最在意的地方,他二话不说掏出钱袋,狠狠甩在摊位上:“要我买可以,如果好吃,我就买,不好吃的话,我今天就站在这里,你们今天能卖出一单,算我输!” “嘿,你……” “好,你尝吧。” 玉茯苓拉住二哥,将切好的小块递给谢云宸:“酱菜你尝尝,泡菜侯府有,你应该不稀罕。” 谢云宸轻哼一声,把酱菜往嘴里一送,脑子里已经酝酿好各种难听的话,但他却说不出口了。 因为酱菜的味道,是他无法形容、却很爽口的滋味。 “你这酱菜,用什么做的?” “独门秘方,保密,当然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秘方卖给你。”玉茯苓笑眯眯地冲谢云宸伸出五根手指,“秘方五百两。” 玉茁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就算卖一百年酱菜,也赚不到五百两。 “玉茯苓,你怎么不去抢钱庄!”谢云宸不顾形象地大声叫起来。 “你不要的话,我又不会强卖给你,你到底要不要买下这些酱菜,不买的话,赶紧走,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谢云宸本不想买的,可偏偏这酱菜的味道,合他的胃口:“十两银子,太贵了,便宜点。” “我跟二哥还要送货上门,这么大的坛子,搬起来沉得很,而且你吃完了,要是再想吃,我让二哥单独再给送,价格好商量嘛。”有钱不赚是傻子,而且稳定给侯府供应酱菜,哪怕二哥不去摆摊,都有银子入账。 一举两得,多好。 “行!” 谢云宸咬牙切齿地掏钱:“你们到时候给我搬进厨房。” “好嘞。” 玉茯苓双手接过银子,笑盈盈地看着谢云宸:“谢二公子,您前头走,我们跟着。” 第65章 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到了!” 长兴侯府大门口,玉茁停好板车,玉茯苓与他一起将五坛酱菜搬至地上。 “玉茯苓,你刚才可说,送货上门,你不送进去,算什么回事?”谢云宸压着怒气质问。 “对啊,送货上门。” 玉茯苓先指向五坛酱菜,后指着长兴侯府的牌匾:“我现在哪有资格进侯府,我怕被管家撵出来,要是再不小心碰上谢侯或者夫人,那还得了?” 玉茯苓说的一脸坦荡:“酱菜坛子,你让小厮帮着搬一下就行。” “玉茯苓,你……你真是好样的。”谢云宸没想到到侯府了,还被玉茯苓摆了一道,气到都不知说什么了。 “麻烦谢二公子找人拿个纸笔,写个字据,现在天气热,酱菜不宜存放,万一放久了,你吃了后肚子不舒服,找二哥麻烦,那我……” “玉茯苓,在你心中,我的人品就这么差吗?” 什么气质,什么风度,谢云宸统统都不要了,他现在满心是被玉茯苓误会的难受。 “您什么人品,不应该由我说了算,但我必须要保护自己跟我的家人,请您理解我。”玉茯苓始终是低姿态,看得玉茁是一愣一愣的,他印象中的妹妹,不应该这么卑微的。 “行,你等着!” 谢云宸咬紧后槽牙,袖子一甩,转身大步流星走进侯府。 “茯苓,为了我的一点酱菜,你何苦这么受他欺负?要不算了,咱们把银子退给他,这几坛酱菜,我们拉回村里,给村民们分了。” “别啊,二哥,送上门的银子,干嘛不要。” “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玉茁忍不住高喊起来,“在你跟乐仪没被揭穿身世之前,你就是侯府的千金小姐,谢云宸不是你二哥吗?他凭什么对你如此刻薄?” 玉茯苓一愣,呆呆地望着替自己喊冤的二哥。 回想自己跟他第一次见面,不亚于在侯府自己与谢云宸的相处。 只是谢云宸从小就生活在侯府的勾心斗角之中,见惯了人心冷暖,心中那点零星的善意,也在日积月累中被消耗殆尽。 而二哥不同,他内心的善意从未因为生活的艰辛,而被磨灭。 “我们都是用来光耀长兴侯府的工具,只是我跟他要承担的、扮演的角色不同。”迎着风,玉茯苓嗓音些许哽咽,“如今我跳出被安排的人生,而他却不行。” “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实在不行,他可以上战场,保家卫国,但凡他能挣上几分军功,我还真不信,他还左右不了自己的人生,说到底就是懦弱。”玉茁望着眼前硕大的牌匾道,“我要是有他这样的家境,我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当个纨绔子弟,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二哥这般有勇气的,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在侯府做什么始终得不到一句认可,日子长了,我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怎么不说是他们要求太高,你本就是地上一朵花,他们却要你当天上的祥云,那不就纯心刁难人嘛?”玉茁得不到爹娘的关注,他就使劲闹,闹到得到关注为止,他才不会怀疑自己哪里做的不到位,哪里说的不好听。 “所以,我现在不纠结了,有爹娘向着我,有二哥替我抱不平,我现在非常知足。”玉茯苓笑眯眯地靠在二哥身上,搂住他的胳膊,“我今天帮二哥赚了十两银子,二哥是不是可以兑换上次答应我们的新裙子?” “那当然。” 玉茁能感受到妹妹已经褪去一开始的谨慎,慢慢露出小姑娘的灵动,他心里还是挺欣慰的:“多买两套,再买点米面什么的,对了,今天的事儿,千万别跟大哥说,免得他又到爹娘面前发牢骚。” “说到大哥,刚才没在集市上瞧见他,难道他的药材都卖出去了?” “他就算真卖出去了,又不会给咱们分一个子儿,管他做什么。”玉茁说话间,瞧见谢云宸从侯府内走出来,他立马拉着妹妹走上前。 “给你。” 谢云宸用力一甩字据,刚好甩到玉茁怀中:“反正只有这一次,你们别想再有今天的好运气。” “那可未必。” 玉茁冷笑一声,将字据递给妹妹,眼神轻蔑地扫过眼前的谢云宸:“以后的事儿,谁都说不准,但我有一句话,送给你。” “什么话?” 谢云宸哼声,玉茯苓的二哥,本事没有,脾气还挺大,自己倒要听听,他嘴里能说出什么话来。 “有朝一日,你们侯府上下,定会后悔亏待茯苓!” 玉茁说完,不等谢云宸应答,拉着妹妹的手,转身推着板车走了。 “不是……玉茯苓,玉茯苓,你就这么走了?你的坛子不要了?”谢云宸回神之时,两人都走出几十步了。 “坛子不值钱,送你了。” 玉茁大声回道,带着妹妹直奔绸缎庄,去买新裙子咯。 谢云宸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踏进府中,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劲。 “二公子,侯爷身边亲信刚才传来话,说侯爷中午回府用膳,大公子有事还未归,夫人身子不适在歇息……” “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谢侯有个习惯,只要没什么紧要的事,他都要回府用膳。 而且必须有人作陪,当然他为了体现自己的大度,只需要一个家人作陪就行。 谢云宸从有记忆开始,每回跟父亲用膳后,总要郁闷上好几天。 “等等!” 谢云宸喊住跨出去一步的小厮:“乐仪呢?她在做什么?” “三小姐这会儿应该在读书、练字。” “中午了,哪能饿着肚子不吃饭,把她也喊上。” “是,小的这就去。” 谢云宸轻叹一声,回想刚才那一幕,仿佛是在做梦,一回到侯府,他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提不起劲。 “琉璃坊?” 玉茯苓抬头看着二哥带自己来的地方,拉住正要上台阶的二哥:“这家很贵的,咱们还是换一家,我知道有一家价格公道……” “茯苓姑娘?” 玉茯苓一愣,扭头对上阿霁熟悉的半边面具:“阿霁?” 第66章 这个阿霁,倒是挺热心肠的 “他是?” 玉茁好奇地望着阿霁。 “二哥,他就是段家画肆的伙计阿霁。”玉茯苓走到阿霁面前,指着二哥介绍,“阿霁,这是我二哥,玉茁。” “茁二哥好。” 阿霁有点紧张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玉茁不太习惯有人对自己这么客气,眼里流露出几分拘谨,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也来买衣服吗?” “琉璃坊是段家画肆的常客,他们里头挂的仕女图,都是段家画肆的丹青师画的,每月更新一次。” “原来里头挂着的画像,是出自段家画肆?” 玉茯苓以前来琉璃坊,就觉得每件衣服旁都挂着一幅穿同款衣服的仕女图,大大方便了购买的客人,让他们看到衣服上身的效果,所以琉璃坊生意一直不错。 “是,只要琉璃坊衣服有新款,他们就会提前通知段家画肆。”阿霁点点头,从身后的马车里抱出一捆画卷,“你们是来买衣裳的吗?” “是啊,我给两个妹妹买的,阿霁,你既然跟里头的人认识,那我们进去买衣裳,能便宜不?”玉茁倒不是小气,就是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跟掌柜交情还算可以,如果你们买多的话,应该会便宜吧?”阿霁笑了笑,“要不,咱们先进去,你们先挑挑看,我先把画像送到后院去。” “行,你先忙,我带茯苓逛一逛。” “二哥,琉璃坊的衣裳一套衣服最少也要五两,买两套,咱们今天就白忙活了,咱们还是走吧。” “不就是套衣裳吗,这么贵的吗?”玉茁咂舌,他以为一套衣服撑死也就一两银子。 “琉璃坊用料好,样式也新鲜,所以卖的贵。不过我知道琉璃坊每个月会把没卖掉的款式,做半价处理,如果你们不追求新款,只想着要买两件以上,兴许我能帮上忙。”本来已经一只脚跨进琉璃坊的阿霁,转身看向两人。 “真的有半价吗?” 玉茁一脸激动地走上来:“我看里头人挺多的,还会有没卖掉的衣服吗?” “如果没有,应该会有一点瑕疵的衣服,比如尺码错了,或者版型不对,总之对店家来说,能卖出去,总比堆在仓库里好。”阿霁看向站着不动的玉茯苓,“茯苓姑娘,先进去瞧瞧吧?” “好吧。” 阿霁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玉茯苓再推脱,就太不给面子了。 大不了她说自己不喜欢,让二哥给乐欢买一套就成,一套的价格也不会很贵。 “林掌柜!” 三人同时踏进琉璃坊,阿霁对着正在柜台拨弄算盘的掌柜大喊一声:“我来送这个月的画像,这两人是我朋友,还望您帮忙接待一下。” 林掌柜抬头,愣了一下后,才点头:“哦,好的,好的,阿霁你先送去画像吧,检验画像的人,都等着呢。” “好。” 阿霁点点头,看向两人:“你们先跟着林掌柜逛一逛,我去去就来。” “多谢。” 玉茁目送阿霁消失在视野里,才扭头跟妹妹说:“这个阿霁,倒是挺热心肠的。” “他是段老板的徒弟,段老板常做善事,阿霁自然是耳濡目染。” 既然都进来了,玉茯苓也放下了拘谨,抬头寻找乐欢合适的衣裳,瞧见左边挂着一件鹅黄色窄袖短襦,下身配着一条浅青色百褶裙,布料轻薄透气,正好夏天穿。 “二哥,你觉得这套衣裳好看吗?”玉茯苓拉来四处张望的二哥,指着自己看中的裙子问。 “好看是好看,不过我怎么觉得,这颜色跟你不搭?”玉茁摇摇头,转身看向不远处,指着一套豆绿色的衣服道,“你适合穿这个颜色,你现在看的这套,更适合给乐欢穿。” “我就是给乐欢挑的。” “你呀,什么事情都紧着别人,总是把自己排到最后,难不成这又是你在侯府生活十七年落下的毛病?”以前玉茁提到侯府,口气多少带点嘲讽,现在却是满满的心疼,“我既然答应给你俩买裙子,肯定说话算数,你先挑自己喜欢的,再给乐欢挑也不迟。” “谢侯夫人教的,身为侯府的女儿,不可只顾自己喜好,凡事都要以他人为先,体贴大度、不争不抢,才算得上懂分寸、有礼数。”玉茯苓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跟二哥说这些如同紧箍咒的话,是用一种调侃的方式说出来。 “凭什么只有女儿懂分寸,有礼数,儿子就可以肆意妄为吗?”玉茁非常不理解,拉着妹妹走向那套豆绿色的衣服前,“掌柜的,这套衣服,怎么卖?” “啊……” 林掌柜一直看着两人,听到玉茁的话,急忙跑上来,想了一下才道:“这套衣服……五百文。” “这么便宜?” “不对吧?” 玉茁跟玉茯苓同时开口。 “茯苓,不对什么?” “这衣裳的料子,样式,一看就是最新款,怎么只卖五百文,我之前来过琉璃坊好多次,你们家的一双袜子都要一两银子呢。” “啥,一双袜子,一两银子?” 玉茁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妹妹要拉自己走,琉璃坊的价格,果真是他负担不起的。 “这衣服本来是一位小姐定的,但颜色染错了,那小姐就不要了,姑娘既然来过琉璃坊,应该知道,凡是定制的衣裳,都是完全贴合定制者的尺寸,她这一下子不要了,我也不知道卖给谁,就这么一直在这里挂着,如果姑娘中意,刚好今天我们裁缝在,我让裁缝给姑娘量个尺寸,稍作修改,你们再加个手工费,就能买下了。” “手工费是多少?” “不贵,也就十文钱。” “那套呢?”玉茁指向茯苓给乐欢看中的衣裳:“多少钱?” 掌柜顺着方向望过去,深吸一口气,回神笑着说:“那套啊,就更便宜了,只要三百文,那套已经放了快半年了,也不知什么情况,就是没被人看上,我开店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个吉利,你们能买下,也算帮我个大忙。” “这么算下来,是挺划算的,那……我想给我娘也买一套,有便宜的吗?” 既然预算够,玉茁是不会忘记娘的那份。 第67章 我要跟二哥学习如何洒脱一点 “当然有!” 林掌柜不光不生气,反而很热情地将两人带到另外一个区域:“这边是专门给中老年选购、试穿的地方,每件衣服也有画像展示,你们看上哪件,我来给你们做介绍。” “掌柜的,您太客气了,我娘是个农妇,就想买一件日常穿的衣裳。”玉茁还真不习惯别人对自己这么热情。 “二哥,中秋节要到了,我让娘邀请两个舅舅来做客,我身上也带了银子,不如我们一块给爹娘都买一套逢年过节穿的?” “邀请他俩来做什么?两个舅妈每次来,都会顺家里东西。”玉茁蹙眉,眼神却看向旁边的男装,“不过爹的衣裳,的确穿了好多年了,缝缝补补的,是应该给他买一套新的。” “主动邀请,我们就可以提前准备,他们突然到访,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很容易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再说了,我这个刚回来的女儿,是不是要见见家里的亲朋好友?”玉茯苓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件藏青色衣裙,“二哥,这个颜色,跟我们刚才选的两套,特别搭,我们三人穿上,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的确不错。” 玉茁点点头,扭头问站在身后的林掌柜:“请问这套多少钱?” “呃……” 林掌柜思索一下后道:“四百二,这件衣裳有点小瑕疵,腰线的针脚缝歪了,之前好几个客人都看中这件,伙计一说这个小瑕疵,他们就不买了。” “里头的线瞧不出来,他们未免太挑剔了吧?”玉茁盯着衣服看了好几眼,也没瞧见腰线那块的针脚有问题。 “来琉璃坊的客人,对穿着都有着极高的要求,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线头,对他们而言就是瑕疵,你们刚才说男装,刚好有一件也有问题,不瞒两位说,有问题的衣裳多了去了,直接销毁呢我舍不得,挂在店内呢又卖不出去,最后没办法想着成本,半价或者用更低的价格卖出去。” 林掌柜说话间,拿起一套男装递给两人:“仓库那边,还有好些上个月没卖出去的衣裳,各式各样都有,当然我不是觉得两位银子不够,而是想着,你们既然不嫌弃衣服有瑕疵,那你们买下衣裳,我把库存卖了,东家那儿我也好交差。” “当然好了,琉璃坊再有瑕疵的衣裳,也比寻常店的要好,掌柜您尽管拿来,什么颜色都没关系,反正穿着舒适就行。”玉茯苓没想到来琉璃坊能捡个大便宜呢。 “行,那两位再多逛逛,小六,过来招呼下客人。” “来了。” 两人在小六的带领下,又逛了几圈,但没看中其他心仪的。 小六便把两人带到休息区,端上茶点,兄妹俩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等着林掌柜回来。 倏地。 玉茯苓注意到,自己正前方挂着好多衣裳的木架子,倒数第二个木架子左边比其他木架子低了一截,倒不是她眼神犀利,而是她坐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瞧见。 “伙计。” “姑娘,有啥吩咐?”小六走上来,笑呵呵地问。 “你坐在我这个位置瞧,前面倒数第二个木架子左边是不是要比其他低一点,这种木架子应该挺重的,如果松动,哪天不小心砸到客人或者磕碰到地板,就不好了。” 小六顺着玉茯苓的目光望过去之时,面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姑娘看的真仔细,的确会有砸到人的风险,待会儿我去跟掌柜说。” “没事,我就是随便看到的。” “你肯定不是随便看到的,说不定又是谢侯夫人要求高,逼出来的?”玉茁一边磕瓜子,一边摇头打趣。 “算是吧,她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自然对方方面面都不容一点出错,从穿什么衣裳,配什么鞋子、袜子、发带,都是有讲究的,我记得有一回我忘了拿手帕,还被她训了一顿。” “啊?一块手帕,都要训你?”玉茁两眼一抹黑,这样的日子,他是一个时辰都过不下去。 “这叫严谨。” “我看就是鸡蛋里挑骨头。”玉茁哼了一声,“不过我倒是有点理解谢云珏了,每天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人没疯就不错了。” “他还好,毕竟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谢乐仪就不同了。” 说到底,自己与谢乐仪都是受害者。 “她既然回了自己家,日子一定比咱们好过,哪怕她真要接受规训,也是她命中带的,与你无关。”玉茁安慰着妹妹,甚至觉得,妹妹替谢乐仪受了十七年的苦呢。 二哥的话,听得玉茯苓心里暖暖的:“二哥,你要是再读点书,说不定能考取功名呢。” “那我不行。”玉茁摇摇头,“我这个一点就炸的脾气,可受不了那帮咬文嚼字的权贵,更学不会他们背后使绊子,我觉得卖酱菜挺好的,至少自由,我想出摊就出摊,下雨,不高兴了,累了,就不出摊,是不是?” “的确,我要跟二哥学习如何洒脱一点。” 玉茯苓也是跟二哥相处之后,才真正明白,好的手足之情,的确会给自己带来很多温暖与收获。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林掌柜带着小六笑呵呵走向两人:“方才的事,小六告诉我了,多谢姑娘看出问题,这要是真砸到人,我损失就大了,为了表示对姑娘的感谢,我刚才去仓库整理出来的衣裳,你们就全拿回去吧。” “啊?掌柜,你把这些都送给我们,你岂不是亏了?”玉茁看到小六手里提着俩麻袋衣裳,满脸震惊地问。 “如果真砸到人,不光我要赔钱,还会影响琉璃坊的声誉,开门做生意,最在意的就是声誉,如果没了声誉,我这店就经营不下去了,损失可比两袋衣服大多了。” 林掌柜把袋子塞到玉茁手中:“你们就不要跟我客气了,拿回家穿就行。穿得好,下次再来,只要你们不嫌弃这些衣裳颜色、款式普通,有点小瑕疵,日后这些衣裳我都给你们留着。” 第68章 你们可算回来了,大嫂的爹娘来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多谢掌柜。” 玉茯苓站起来,行礼致谢:“时候不早了,我与二哥还要赶回家,阿霁还没出来吗?” “哦,画像有点问题,他可能要晚点出来。”林掌柜笑着回答。 “这样啊……” 玉茯苓想了一下问:“掌柜,有纸笔吗?我想给阿霁留个口信。” “有,有的,小六去拿。” “好。” 玉茯苓写了口信,折好后递给林掌柜,顺带把银子递给他:“掌柜的,今天多谢您的慷慨大方,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进城,给您带我二哥做的酱菜,可好吃了。” “好的,好的,两位慢走啊。” 林掌柜与小六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后,才折回店中。 “小六,你盯着点大厅,我去找主子。” “是。” 林掌柜走进后院之时,一扫面上憨厚的笑容,目光阴冷,大步流星地推开一间房。 房中光线很暗,坐在窗边的阿霁,一半面容隐约在黑暗里,戴着面具的那一半被窗外的光镀上一层朦胧的光。 “主子,幸亏有茯苓姑娘发现木架子的问题,这才让属下找到了内鬼。”林掌柜说话间,把纸条递给阿霁,“茯苓姑娘与她二哥着急回家,给您留了字条。” 阿霁听到玉茯苓给自己留了字条,眼眸一动,伸手接过。 展开一瞬间,是个大大的笑脸,下面是一行字:“阿霁,今天多谢你,下次去段家画肆给你送酱菜。” 阿霁的唇角因这行字,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眼里的冰冷也融化不少:“你今天反应迅速,做的很好,日后她来买东西,就按照你说的办。至于内鬼,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暗中盯着,我要的是一网打尽。” “是,属下明白。” 阿霁看似跟琉璃坊不搭边,实则他是幕后主子,他经常借着送画像的由头,来这里处理要事。 今天他来捉内鬼。 一筹莫展之际,玉茯苓一个小小的发现,帮他成功揪出内鬼。 “没想到林掌柜这么大方,一口气送了这么多衣裳。” 回村的路上,玉茁脚下带风,走的极快。 玉茯苓正翻着麻袋,检查衣裳:“这些衣服,颜色虽然不好看,但真的都是好料子,尺码大的,让娘改一下就能穿,小的话,给乐欢穿,实在穿不下的,就改成婴儿服,给皎皎穿。” “你做决定就行,待会儿我先送你回家,再去把酒跟板车还给李爷爷。”离开城之前,玉茯苓又买了好多吃食,足够家里吃上半个月了。 “成。” 兄妹俩有说有笑很快就抵达了村门口,但两人一走进村子,就瞧见站在村口大树底下的妹妹乐欢。 “乐欢?” “二哥,四姐姐。” 玉乐欢应该等了很久了,脸蛋被晒得通红,她眼中满是着急:“你们可算回来了,大嫂的爹娘来了。” “他们终于舍得来看大嫂了?”玉茁诧异地问。 “本来他们来,爹娘还挺高兴的,就让他们去看大嫂跟皎皎,但聊着聊着,他们就跟大嫂拌了嘴,娘一听不对劲,便让我到村口等你们。” “什么个不对劲?”玉茯苓跳下板车,掏出帕子给妹妹擦汗。 “娘感觉,他们是来找大嫂要银子的。娘怕你们不知道,提前回来,万一二哥说漏嘴,他们肯定要借题发挥,所以让我提前与你们通气。” “我就说,他们怎么会舍得来看大嫂,原来是要钱的。”玉茁盯着一板车的东西,“这些可不能让他们瞧见,不然肯定眼红。” “要拉回去。” “啊?” 玉茁跟玉乐欢同时看向玉茯苓。 “四姐姐,这要是全拉回去,他们岂不是就有理由管大嫂要钱了?” “是大嫂她嫁进玉家,又不是他们全家都嫁进玉家,他们家里的困难,凭什么要咱家分担?”玉茯苓可一直等着李家主动上门呢,“他们不是看不起玉家,那今儿咱家就要摆出态度来让他们知道咱们玉家的厉害!” “对,说的没错。” 玉茁立马反应过来了,见乐欢还是一脸茫然,解释给她听:“以前咱家没钱,李家肯定嫌弃,但现在咱家有钱了,他们要还敢狗眼看人低,别说想拿一个子儿,就是想进咱家的门,都没门。” “哦,我明白了,把东西给他们看,他们肯定眼馋,但咱们就是不给,让他们生气去。”玉乐欢这下明白了,心中没了方才等哥哥姐姐回来的着急,全是想看热闹的迫不及待。 “走走走,回家。” 兄妹三人眼中全是即将反击的兴奋,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抵达了家门口。 “爹,娘,我们回来了,瞧瞧我们买了多少东西。”玉茁故意扯着嗓子大喊,生怕大嫂的爹娘听不见。 “玉茁,你嚷嚷什么呢?” 张巧凤急急忙忙跑出来,看到一车的东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们这是……” “娘,乐欢都把事情告诉我了,别担心,有我在呢。”玉茯苓走上前,给了娘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拉上娘的手进门,“娘,我跟二哥运气真好,刚出摊没多久,就来个特别贵气的人,他一口气把五坛酱菜全买了,可大方了。” “是、是吗?” 张巧凤虽然不知道女儿具体要做什么,但她心里清楚,配合女儿就行,不能给她拖后腿,“那、那你们一共赚了多少银子啊?” “您猜猜?” “呃……五百文?” “娘,都说是个特别贵气的人,出手又大方,我这买的一车的东西,都不止五百文呢。”玉茯苓跟娘一唱一和,声音越说越大。 成功把待在李水芹房里的两人给引了出来。 “亲家母,她就是茯苓吧?” 玉茯苓抬头,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农妇,发髻梳的整整齐齐,头上有发簪,耳朵上有耳坠,手上还戴着一镯子,身上穿的面料虽比不上琉璃坊的,但也是极其轻薄顺滑。 再看站在她身边的中年男人,虽然身上没什么显眼的挂饰,但衣服干净整洁。 两人哪里像缺钱的样子,分明像个暴发户。 第69章 长辈说话,哪有她插嘴的份? “茯苓,这是你大嫂的爹娘,你喊李伯伯、李伯母就成。” “李伯伯,李伯母好。” 玉茯苓热情地走向两人:“你们见过大嫂了吧?” “见过了。”水芹她娘笑呵呵地说,“亲家母,到底是亲生女儿,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自从大嫂生完皎皎后,吃不好睡不好,愁得我们全家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今儿你们一来,问题全没了。”她自顾自说着,玉茯苓也说自己的,不接她的话茬,“皎皎你们也见过了吧,是不是特别可爱?” “闺女再可爱,也没儿子好,我跟水芹说了,等她养好身子,到明年再怀个,给玉家生个大胖小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嫂生产等于从鬼门关转了一圈,至少也要休息个两年,再考虑要不要给皎皎添个弟弟或妹妹。”玉茯苓挽着娘的手,笑的一团和气,“再说,无论男女,都是玉家的宝贝。” “你们把皎皎当宝贝,我们自然是高兴……”水芹她娘面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之前来玉家,三言两语就达到目的了,今儿跟玉茯苓一讲话,感觉她像铜墙铁壁,找不到突破口。 “玉蘅,他不在吗?”一直在观望的水芹她爹看出了名堂,直接问女婿哪去了。 “大哥去卖山货了,自从大嫂生完孩子,大哥凡事都亲力亲为,这不想着卖了山货,手里有了银子,给大嫂买东西也方便点。” “水芹都当娘了,还需要什么东西呀,皎皎还小,也花不了什么钱。”水芹她娘一个跨步走到张巧凤面前,笑盈盈地道,“亲家母,我跟水芹她爹今天上门,一个是来看水芹跟皎皎的,二来呢,水芹她弟就差二十两彩礼钱,只要钱一到,水芹她弟就有媳妇了。” “恭喜啊,娘,看来我们有喜酒喝了。”玉茯苓率先开口,挡在娘面前,不让大嫂她娘跟娘对视,“二十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够咱家好吃好喝过两年了呢。” “其实彩礼一共要三十两,当初家里凑来凑去也就凑够十两,刚好那天玉蘅在,他说二十两,他来出,哪知水芹提前生了,估计他一忙活起来,就把此事给忘了。我跟水芹她爹,这不是再拖下去,夜长梦多,所以特意挑了今天的好日子登门拜访。” 玉茯苓回来那天,的确听到大哥问爹娘要三十两,但到了水芹她娘口中,却说只要二十两,她只会多说,肯定不会少说。 那么…… 大哥要三十两,给李家二十两,剩余的十两都装进他口袋中。 玉茯苓思索间,对上娘的眼神,娘原本满是疑惑的眼眸转为愤怒。 显然,她也猜到了。 “大哥答应的,你们去找大哥呀,找我爹娘做什么?”玉茯苓不解地望着大嫂她娘,“您的儿子,又不是玉家的儿子,他娶媳妇,要我家出二十两,那将来他媳妇生了,我娘是不是还要过去伺候你家媳妇坐月子?” “这倒不必了,我那准媳妇是个讲究人。”水芹她娘没听出玉茯苓的嘲讽,还一脸认真地回答,“她有自己的娘家,再不济也有我呢,哪能劳驾亲家母。” 站在玉茯苓后方的玉茁,听得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那我更不明白了,为什么他娶媳妇,缺的二十两要玉家出?” 玉茯苓这次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生怕大嫂她娘装糊涂,故作听不懂自己的话。 “玉蘅答应的,他手里没银子,做爹娘的,难道要袖手旁观?”水芹她娘理直气壮,心里还埋怨,玉家的不懂事,也不知道早点把银子送来。 “李伯母,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玉茯苓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眼里没了刚才的笑意,“大嫂早产那天,你们怕她生在娘家不吉利,不顾大人孩子有危险,非把她赶。现在大哥没钱,你们来管他爹娘要,我在侯府待了十七年,见过不少场面,也懂不少道理,但您说的事儿,我怎么就理不顺呢?” “亲家母,你这闺女怎么回事,长辈说话,哪有她插嘴的份?”没想到玉茯苓这般牙尖嘴利,气得水芹她娘把矛头对准张巧凤,“当初我们就看你们一家人实在,这才同意两个孩子的婚事,再说我们只是借……” “你们每次都说借,哪次还了?” 听不下去的玉茁一步上前,高大的身躯,站在母女俩面前,瞬间让玉茯苓安全感满满:“你们同意大嫂嫁进来,不就看中大哥傻吗?但凡换个精明的,早就把大嫂休掉了。” “亲家母……” “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对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所以之前就把家里的事儿都教给儿女处理。”有子女撑腰的张巧凤也一扫往日的憋屈,语气冷冰冰地打断,“今儿家里没准备多余的饭,趁着天色还早,你们赶紧回去吧。” “我这么好的一个闺女,嫁给玉衡之时,你们家那时候还是家徒四壁呢……”水芹她娘没想到以前总是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张巧凤,今天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瞬间来气了,“不给银子,我现在就把水芹跟皎皎带回去!” “乐欢,进屋替大嫂收拾行李,二哥你把板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到时候让大嫂坐着抱上皎皎,二哥辛苦你一趟,把大嫂跟皎皎送回娘家。” “哦,我现在就去。” 玉乐欢不懂,但听话照做。 “板车不是咱家的,要我送一趟可以,给钱,我就送。”玉茁太喜欢妹妹直截了当的性子了。 “你、你们……” 水芹她娘震惊了,她都把话说到这么严重了,亲家母居然既没求情,也没回屋拿钱? “李伯父、李伯母,大嫂趁家里没人,把谢乐仪卖掉一事,谢侯真要较真,你们全家都要进县衙大牢,还想娶媳妇、抱金孙,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眼见两人油盐不进,玉茯苓选择跟他们撕破脸。 第70章 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还不是赖你们?!” 水芹她娘在自家村里本就出了名的泼辣,眼下被自己向来瞧不起的亲家女儿指着鼻子骂,心里那股怒火“噌”地冒上来:“水芹临近生产,你们连快干净的毛巾都没准备,她也是被逼无奈……” “李伯母,大嫂有困难之时,你们作为她的娘家人在哪里?”玉茯苓嗓门一下子盖过大嫂她娘的,顺带让屋内的大嫂也听见,让她好好想想,到底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家人,“因为没准备,她就有理由卖掉一个大活人吗?” “就是。” 玉茁走上来,补充着玉茯苓不知道的事儿:“你怎么不说,大嫂每次回娘家,总是把包袱塞的满满当当,我就没见过她回来之时,手里是提着娘家给的东西。” “她回自己的娘家,带点东西怎么了?”水芹她娘气得嘴都要歪了,没想到张巧凤的二儿子跟四女儿这般硬气。 “亲家母,我说一句公道话。” “闭上你的嘴。” 见大嫂他爹要摆谱,玉茯苓呛他一句:“你个老登!” 玉茁猛地扭头,满脸震惊地望着妹妹。 他一直以为妹妹说话很有涵养,没想到她也会说粗话。 “你!” 水芹她爹被呛得一口气上不来,瞪着俩眼珠,鼻孔一张一合,模样滑稽得很。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想要银子一分没有!” 玉茯苓特意走到大门口,嗓门拔得老高,“要么你们现在就走,要么我把村里人都喊来,让大家都瞧瞧你们李家的德行,一传十,十传百,我倒要看看,你们看上的儿媳妇,还愿不愿意嫁进你们李家?” “茯苓说的没错。” 玉茁怕妹妹说的话,不够具有威慑力,一脚踹翻摆在院中的长凳。 清脆的声响,像一个无形的巴掌扇在两人脸上。 “你俩敢在玉家撒野,休怪我拳头不长眼。” “水芹是玉家的媳妇,我们不会亏待她,更不会亏待皎皎……”张巧凤对两位亲家没什么念想,心里头全是对大儿子的失望,“如果你们非要不依不饶,等青山回来,我会跟他商量,这门亲事要不要继续。” “水芹又没犯什么大错,你们凭什么休了她??”水芹她娘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家里就指望靠着女儿从婆家薅一点是一点,如果没了玉家这块肥肉,家里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她敢卖人,还不算犯大错?” 玉茯苓冷笑一声质问:“还是说,你们想尝尝坐牢的滋味?” “你……” 水芹她娘还想反击,胳膊却被丈夫拽住了,急得她大声吼:“你拽我干啥?儿子娶不上媳妇,老李家就要绝后了。” “再这么闹下去,儿子的亲事就要黄,到时候哪家的闺女敢嫁进来?”水芹她爹压低嗓音,劝解妻子,“再说玉蘅又不在,咱们先回去,等明儿我让玉蘅来。” 水芹她娘心里一合计。 找玉蘅要银子,玉蘅管他爹娘要,闹得再大,也是他们玉家的家务事,跟李家没关系。 “行,亲家母,今儿这事,我们不跟你们计较,但有一句话你记住……” “滚滚滚,我娘不听你们的废话。” 玉茁打来一盆井水,举起来威胁两位:“还不走?” “张巧凤,你生的儿子也太野蛮了,怪不得他娶不上媳妇。” “哗啦。” 玉茁一盆水全都泼到两人脚边,水芹她娘尖叫着跳起来,拉着丈夫的手,转身飞快逃离。 小小的玉家瞬间恢复了安静,地上的水渍、踹翻的长凳,提醒着大家刚才发生的事,不是梦。 “呼……” 张巧凤长长舒了一口气,抚着胸口:“以前他们上门,我这心里总是憋得慌,今儿这口气可顺畅了。” 玉茯苓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刚才的一幕,大嫂肯定听个一清二楚,可她始终一声不吭。 “娘,我进去看看大嫂。” 张巧凤这才反应过来,瞅了一眼房门,眼底划过一丝不悦:“我就没见过,谁家媳妇,当的有她舒坦的。” “娘,您消消气,我买了很多东西,还给您跟爹买了衣裳呢,您赶紧拿回屋里试穿一下。”玉茁立马转移话题,她倒不是想当和事佬,而是怕娘跟大嫂之间矛盾加剧,拎不清的大哥又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把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家闹得鸡飞狗跳。 “啥,还买衣裳了?你们今天酱菜到底卖了多少钱?” “娘,先进屋,进屋,我再跟你细说。” 玉茁推着娘往门内走之时,扭头对妹妹眨眨眼。 接收到二哥信号的玉茯苓,回了个感激的眼神,踏步走向大嫂房中。 “四姐姐……” 正在埋头收拾的玉乐欢,见四姐姐进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二哥给你买了衣裳,你去娘屋里穿穿看,合不合身。”玉茯苓摸了摸妹妹的头,笑眯眯地说。 “真的吗?二哥真给我买衣裳了?” 玉乐欢还以为新衣裳至少要到过年才能穿上呢。 “真的,快去吧。” “好。” 玉乐欢点头间,又看了一眼纱幔围着的床:“四姐姐,大嫂她……” “没事,我会跟大嫂好好说的,出门的时候,把房门带上。” “知道了,四姐姐。” 房门关上一瞬间,玉茯苓听到了大嫂小声的抽泣声。 她慢慢走向床边,没有掀开纱幔,就这么站着:“我刚才跟你爹娘说的话,不是恐吓她们的,一旦我真去找谢侯,让他知道你的存在,大嫂你觉得,你爹娘是会豁出性命救你一条命,还是会跟你划清界限?” “玉茯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李水芹两眼哭得通红,一张嘴就是满满的怨恨,“你没回家前,家里的日子虽然困难,但我们一家人和和睦睦,至少过得有盼头……” “那你呢?利用爹娘的心软,一次次逼迫爹娘满足你的私欲之时,你就没想过有今天吗?”大嫂这几句不痛不痒的指责,玉茯苓根本没放在心上,“李水芹,你骨子里自私自利跟你爹娘一个德行!” 第71章 我只是想让你感同身受而已 玉茯苓在没见到大嫂爹娘之前,一直以为大嫂娘家家境贫苦,所以大嫂才会一二再而三拿婆家的东西贴补娘家。 但没想到大嫂爹娘穿金戴银,无视大嫂生活的贫苦,还舔着脸伸手向她要钱。 子女孝顺父母,本是该被赞扬的好事。 偏偏大嫂拿婆家的东西,去讨好娘家人,还嫌婆家给的不够,让她无法在娘家人面前抬得起头来。 “玉茯苓,你把话说清楚,我给你大哥生儿育女,跟着他吃糠咽菜,我要是自私自利,我早就跑了!” 李水芹在婆家的日子,虽不如她幻想中那样顺风顺水,但好歹丈夫是向着她的,如今听到玉茯苓严厉的指责,她憋在心里的一口气,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不是你找不到更好的人家,还是说,你找不到像大哥,像玉家这样的冤大头。”玉茯苓敢说这些话,是清楚爹娘是向着自己的,而大嫂错就错在,她把爹娘的善良当成他们好欺负。 “玉茯苓!” 李水芹怒吼一声,气得眼泪噗噗往下掉,原本在她怀中熟睡的女儿似乎感受到场面的剑拔弩张,“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我在门外就听到你俩的嚷嚷声?” 在外听到动静的张巧凤推开门,快步走向床边,掀开纱幔,把孙女抱在怀中轻哄。 “娘,我现在还在坐月子,本来就因为没有奶水,委屈了皎皎,如今还要被回来没几天的茯苓说自私自利,难道我嫁进你们玉家,就要跟娘家断绝一切来往吗?我就不能逢年过节,拿点钱,带点礼品,回去看看我爹娘吗?至于我弟弟,那是我跟我姐一手拉扯大的,他打小身子就不好,如今好不容易说上了媳妇,我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能帮一把吗?” 李水芹的三连问,问得张巧凤一张脸瞬间拉了下来。 她进屋是不想让大儿媳吓着孙女,可没说要帮她撑腰。 “你想帮,随时都可以,全家上下没有阻止过你,但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全家一起帮你娘家呢?二十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供我们全家三年衣食无忧了。”玉茯苓见娘不说话,就猜到她是担心皎皎,根本不是来劝和的,“明明把玉家当摇钱树,你还不承认?” “我怎么把玉家当摇钱树了?”李水芹气不过,把身后的枕头狠狠扔到地上。 张巧凤一个闪躲,用手护住孙女:“茯苓,你好好跟你大嫂说,这几天先让皎皎跟我睡,反正水芹也没奶水喂她。” “娘,什么叫我没奶水,难道不是……” “你是不是想说,你没奶水,是因为没吃好、没睡好?”玉茯苓截断大嫂的话,冷冷地望着她,“从你坐月子开始,娘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弄吃的,至于这个睡不好,估计是你心里有心事造成的,怎么这个也要怪到爹娘头上?” “玉茯苓,你才刚回来几天,家里的事情,你知道个什么?” “茯苓就算今天回来,她主动管家里的事儿,我这个当娘的,高兴都来不及呢,她有啥不清楚的,我跟青山一五一十都会跟她说,她怎么就不知道了?” 如今全家上下,张巧凤最在乎就是宝贝女儿茯苓,哪怕是丈夫说女儿一句不好,她都要翻脸,何况是她越发不喜欢的大儿媳,“李水芹,你睁眼看看,哪家的小姑子,既救你性命,又把侄女当亲闺女照顾?” “我要她照顾了吗?她一个未婚的丫头片子,懂怎么照顾孩子吗?”李水芹现在气得已经乱咬人了,“我李水芹又不是不三不四之人,当初要不是你们玉家求着我嫁……” “大嫂,能不提当年吗?” 玉茯苓再次打断大嫂的话,“我还是那句,你真要找到比大哥好的婆家,哪怕大哥再向着你,再对你百依百顺,你都不会看他一眼的。” “你……” 李水芹这下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了,瞪着两眼珠,直勾勾地望着玉茯苓。 “不过提到皎皎,大嫂你倒是提醒我了,玉家的名声在百家村刚有了一点起色,如果你非要一条路走到黑,你不在乎面子,也不在乎玉家的死活,那么皎皎呢?她总有长大的一天,总有嫁人生子的那天,到时候婆家知道有你这个娘,别说上门提亲,媒婆都不敢上门。” 大嫂看似不太喜欢女儿皎皎,但她心里很清楚,好好地把女儿养大,将来找个好婆家,她就能享受到美好的晚年生活,说不定还会因为女儿找到好婆家,无论是在玉家,还是李家,她就是最大的功臣。 这样的事情,在侯府那种权贵圈子中,不在少数。 只是乡下人,更多是搭伙过日子,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不会想的这么深,这么远。 张巧凤愣了一下,女儿如果不说,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呢。 “我看得出来,大嫂的爹娘都是疼爱儿子,轻视女儿,大嫂多少也会被他们受影响,说不定大嫂已经想好,过个一年半载,再给大哥生个儿子,儿女双全,不光更能巩固你在玉家大儿媳的地位,还能让大哥乃至玉家对你言听计从。” 李水芹彻底不说话了,甚至还把眼睛闭上了。 一副“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不搭腔”的模样。 “我记得在你生产之时,你才得知大哥给你的珍珠是偷的,那时你说了一句话,偷跟给是两个概念,你说大哥这么做,没考虑过你跟皎皎日后在这个家里怎么立足。”玉茯苓偏偏不如李水芹的意,把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撕开,“我当时反问你,你背着爹娘卖掉谢乐仪之时,你就没想过日后在家里怎么立足吗?你当时就语塞了。” “玉茯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想逼死我吗?” 李水芹猛地坐直身体,质问玉茯苓之时,眼泪哗哗往下掉。 “你让外人把谢乐仪带走的那一刻,又何尝不是在逼死爹娘?”玉茯苓嘴角微微上扬,比起李水芹的歇斯底里,她始终淡定地很,“我只是想让你感同身受而已。” 第72章 被欺负的滋味,我真是受够了 玉茯苓当然不是要逼死李水芹,是让大嫂明白,板子挨到自己身上有多痛。 “娘,您就眼睁睁地看着您的亲闺女欺负我吗?”李水芹知道跟玉茯苓争辩,只有输的份,于是扭头找婆婆求救,“皎皎还没满月,您的亲闺女就吵得家里不安生,我现在又没奶水喂皎皎,我倒不如带着皎皎一起跳河算了。” “茯苓怎么就欺负你了?” 张巧凤还以为大儿媳要道歉,缓和当下紧张的局面,哪知听大儿媳的话,她是真怒了:“当初要不是茯苓,你跟皎皎都活不下成。你还知道皎皎还没满月,还想要带着她跳河,你还是她亲娘吗?你简直太可恶了,茯苓,我们走,让她哭,让她闹,闹到我烦了,让你爹把她给送回李家去!” 张巧凤说完,便拉着女儿的手,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门。 用力关上房门的一瞬间,里头传来李水芹嚎啕大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玉家又把她怎么了呢。 “娘,大嫂她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一直在院中听着的玉茁,见两人走出来,快步带着妹妹乐欢走上来:“这次你们要再心软,她下次就敢问你们要二百两。” “做她的春秋大梦,这次我两个铜板都不给!” 张巧凤咬紧后槽牙,扭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闺女,愣是腾出一只手,握上女儿的手:“茯苓,你不要内疚,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娘一直想说,却说不明白的。我也是玉家儿媳妇,我嫁给你爹那会儿,那才叫家徒四壁,好不容易攒了点银子,我只会想到怎么给家里添点东西,让饭桌上有点荤腥,给你爹补补身子,从未想过要把玉家的银子,拿到娘家用,来换取娘家的认同。” “娘,我说出去的话,自然不会后悔,更不会内疚,我只是在想,等大哥回来,大嫂肯定会跟他说此事,我们不怕大嫂寻死觅活,但怕大哥,您跟爹更怕大哥想不开。” 其实这话,才是玉茯苓真正想说的,只要爹娘心中还存着一点对大哥能改好的念头,大哥的认错态度好一点,爹娘一定会妥协。 “这……” 张巧凤一下子语塞了。 “大嫂有一句说对了,我刚回来,对于家里的事,我不够了解。我与你们感情也不够深,但我的出发点,包括二哥,都是向着家里,向着家里的日子能越来越好,可人心始终变幻莫测,我们也不能要求你们,对子女做到一视同仁。但有时候,你们在选择之时,在考虑要不要伤害到我们那一刻,其实伤害已经发生了。” 玉茁一听,人都傻了,妹妹不光聪明,胆子也大。 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跟爹娘说的。 “娘知道,娘这个性子啊,只要玉蘅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肯定会心软,可……”张巧凤现在心里五味杂陈,高兴女儿愿意跟自己说心里话,又内疚自己没有当好母亲的角色,把大部分的关爱都给了大儿子。 “我之前说,在侯府都讲究利益,同样在一个家中,利益也是一样的,大哥是您跟爹第一个孩子,除开对他的情感,另外是他已经成家,如今有了孩子,您是不是想着,早晚有一天他总会踏实稳重起来?二哥跟三哥如今还未成家,家底又无法支撑给他们讨媳妇,您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了大哥身上,至于我跟乐欢,我们是闺女,早晚有一天是要嫁出去的,平时您跟爹有个头痛脑热,也要差人送信给我们,我们才能赶回来。” 玉茁听得连连倒抽凉气,妹妹真的太勇了,怪不得她面对什么事情,都那么冷静,是因为她早已看透事物的本质。 “茯苓这话说的很对。” 就在张巧凤不知如何作答之时,四人后方传来玉青山的声音。 “爹,您回来了?” 率先回神的玉茯苓快步走向爹,眼里流露出一丝歉意:“爹,我……” “咱玉家,总算是有能扛事的人了!你说的那些话,爹都听见了,旁人爱咋说咋说,爹信你,你把心放肚里。” 玉茯苓瞳孔微缩,之前自己拿出手抄本之时,爹也只是短暂地喜悦一下。 但现在的爹,却很激动,甚至眼里泛起点点泪光。 “青山,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反对茯苓似的。” 张巧凤抱着孙女走上来,嘴上抱怨着,眼神却看向女儿:“茯苓,娘的确识字不多,懂的道理更不多,但娘心里清楚,你比任何人都想玉家好起来,日后娘要是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不要担心我能不能受得住,娘只有一个心愿,咱们一家人能够和和睦睦地过上好日子,不再被外人欺负,被欺负的滋味,我真是受够了。” “想要不被欺负,咱家就要团结起来,最起码有事之时,只惦记着自己的三瓜两枣。”玉茯苓说话之时,看向爹。 “大局观,是个啥意思?” 张巧凤眼里腾起一丝迷茫:“青山,你懂不?” “茯苓的意思是,以后她跟玉蘅理论之时,哪怕他俩真的打起来,你当娘的也当没看见,少掺和。” “那他俩真要打起来,茯苓肯定不占上风的,那可不行。”张巧凤显然没听懂丈夫话的意思。 “你就记得,你别掺和,一句话都不要说,让玉衡知道,我们做父母只向着做对的,做正确事的子女,玉蘅又不是傻子,时间一长,他自然会收敛自己的性子。”玉青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有吃的不,我今天把田里的草都给除了,现在又饿又渴。” “有的,我去给你拿。” “娘,我来抱皎皎。” 玉茯苓主动从娘的怀中接过小侄女,怀中的小侄女已经不哭闹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看。 “皎皎摊上这样的爹娘,也是倒霉。” 玉茁叹气,伸出一根手指头,皎皎伸出五指抓住的一瞬间,咧嘴笑了。 “说到大哥,晌午都要过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玉茯苓扭头,看向空荡荡的家门口:“三哥也不知上什么的地方去了。” 第73章 想不到,爹还会酿酒 闷热的黄昏,暴雨突然来袭。 玉茯苓端着娘做好的饭菜,放在饭桌上之时,扭头看向门外:“这雨下的也太大了。” “再下几场雨,天气就凉快了,茯苓,赶紧坐下吃饭。” 张巧凤拉开板凳坐下来,拿起筷子习惯性地要分菜,下一秒望着有荤有素一桌饭菜,仿佛在做梦:“我真是糊涂了,咱家现在的日子,可比以前好太多了,回想以前,过年都吃不到这么丰盛的饭菜。” “玉茁,刚才你娘跟我说,你今天把酱菜都卖出去了?” 正要往嘴里扒饭的玉茁,听到爹主动询问,愣了一下才点头:“是啊,多亏有茯苓帮我吆喝,得了个开门红。” “既然有了个好开头,以后就好好干。” 玉青山今天心情不错,看向妻子:“巧凤,你把我珍藏多年的酒拿出来,我今天跟玉茁喝两杯。” “啊?” 玉茁愣住了,他印象中,爹上一次喝酒,还是在大哥成亲那天呢。 “二哥,你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拿酒碗。” 还是玉茯苓反应快,推了二哥一下,冲他眨眼。 “哦,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玉茁起身之前,脚还被长凳子绊了一下,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爹会主动邀请自己跟他喝酒。 “那我再给你俩炒两个下酒菜。” 张巧凤看得出来,今天丈夫很高兴,也不像以往扫了他的性子,笑呵呵地站起来:“下雨天也没事干,你们爷俩就痛痛快快地喝一杯。” “行,多放点辣子,下酒。” “知道啦。” “爹,我给您倒酒。” 玉茁拿来酒碗,拿起酒坛之时,因为手抖,揭了三次才把封坛纸揭开。 “爹,这是啥酒,好香啊。” 玉茯苓在侯府,因为长期在后厨练厨艺,所以见过不少好酒,但二哥把酒倒出来的一瞬间,她就闻到一股奇香。 “这酒是爹酿的吧?” 玉茁看了下酒坛子:“听说咱们出生那会儿,爹就会酿几坛酒存着。” “爹,您还会酿酒呢?” 这倒是出乎玉茯苓的意料,酿酒是门手艺活,爹作为庄稼汉,居然会。 “就是一坛酒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玉青山笑了笑,端起酒碗,低头闻了闻,“发酵得还算不错,玉茁,尝尝味道。” “爹,我也想尝尝。” 玉茯苓咬着下唇,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爹,主要这酒实在太香了,她馋了。 “茯苓,你还会喝酒呢?” 玉茁嘴上问着,手已经抱着酒坛往空碗里倒好酒,推到妹妹面前:“少喝点,爹酿的酒,烈的很。” “我在侯府之时,不光要参加府上大小宴席,还要出去参加宴席,见长辈、权贵肯定要会喝酒,”玉茯苓记得第一次喝酒,回去吐的昏天暗地,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后,她就发誓要提高酒量,争取百杯不醉。 “那你尝尝,看看跟你喝过的有什么区别。”玉青山似乎不意外女儿会喝酒,反而兴致勃勃地望着她。 “好。” 玉茯苓点点头,端起酒碗,先闻了闻:“明明刚才闻着特别香,现在凑近闻,却只剩一股柔和的香味。” 她张嘴,抿了一口,让酒液在舌尖化开。 “这味道……” “如何?” 玉青山一脸期待地望着女儿。 “爹,这味道……我喝过。” 玉茯苓不信邪,低头又喝了一大口,让整个口腔充满酒液,再慢慢咽下:“之前有人给谢侯送了一坛,据说是早已失传的酒,叫……醉仙酿。” 玉青山眼底快速划过一丝异样,面上透出几分疑惑:“这名字,倒是挺特别的。” “醉仙酿是皇室御用酒,味醇甘冽,香气绵长沁脾,据说神仙尝了都难抵诱惑,最重要此酒还有药用价值,长期饮用能延年益寿,可惜听当时谢侯说,酿此酒的家族好似犯了什么错,已经被抄家灭门了。” “酿酒的,怎么还跟抄家灭门联系上了呢?”玉茁听的一脸不解。 “酿酒之中,最为重要就是酒曲,听说醉仙酿的酒曲工艺特别复杂,不是随便一位酿酒师父就能复刻出来的,所以当时有人找醉仙酿的家族谈合作,酿酒的家族不愿意将酒曲的配方拿出来,对方恼羞成怒就把酿酒的家族给陷害了。” “太荒谬了,放眼整个天下,酿酒的家族多去了,他们干嘛就盯着这一家?”玉茁愤愤不平道。 “因为是皇家御用,别人只看家族受到皇家重用,而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看到却是另一层,比如掌握酒曲,一来可以垄断御酿,二来可以把此酒卖到世上任何一个地方,其中产生的财富与影响力是惊人的。”玉茯苓说话之时,又喝了一口,“这个味道,已经很接近了。” “我酿的就是普通的酒,哪能跟什么御酿相提并论?”玉青山笑着摇头,低头喝了一口。 “不过我喝的,也不一定就是醉仙酿,说不定送酒的人是想讨好谢侯,故意吹嘘的呢。”玉茯苓耸耸肩,“可要是醉仙酿还能存在于世上就好了。” “茯苓,你为什么希望醉仙酿能存在于世上,你不是说,他们的家族几乎灭门了么?”玉青山抬头,眼有诧异地望着女儿。 “我就是觉得可惜,这么好喝,又有功效的酒,如果交给我来卖,我一定能把此酒卖到更远的地方,让大家喝到醉仙酿,就想到我玉茯苓的名字,就能联想到景朝,别看咱们现在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其实边关动荡地很,朝廷随时都有可能出兵打仗,这些消息都是我在侯府之时,偷偷听到的。” “你的意思是,用醉仙酿制造景朝对外的影响力?” 玉茯苓一怔,眼神发亮地望着爹:“爹,您还懂这个?” “你别看爹只是个庄稼汉,那村里人闲来无事,谈论个朝廷大事,互相吹吹牛不是很正常?”玉青山端起酒杯,“玉茁,你别愣着,赶紧喝。” “哦。” 玉茁都听入迷了,完全忘记要喝酒了,就这么端起来喝了一大口,他感觉自己瞬间有点飘飘然了:“这味道……” “咚!” 下一秒,他一头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第74章 玉茯苓,你给我滚出来! “二哥,二哥……” 玉茯苓放下碗,去推二哥,结果二哥纹丝不动,她抬头一脸茫然地望着爹:“二哥以前没喝过酒吗?” “肯定喝过,但没喝过这么烈的。” 玉青山淡淡地来了一句,同时望着女儿问:“你呢,不觉得头晕,或者想睡觉?” “没有。” 玉茯苓摇摇头,她现在异常清醒。 “那你再喝一口。” “哦。” 玉茯苓听话照做,又喝了一口,还咂吧嘴:“口齿生香,好喝。” 玉青山将女儿的反应尽收眼底,垂眸一瞬间,遮住眼中一片惊涛骇浪,他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茯苓啊,要是哪天家里的日子再宽裕一点,你就跟玉茁一样,做点小买卖,种地太辛苦,还是交给我跟你娘就行。” “二哥才卖酱菜第一天,我就开始寻思自己做买卖,不就把精力分散了?倒不如现阶段咱们一家子把劲往一个地方使,等二哥的酱菜摊子支棱开来,我再考虑,要不要做小买卖。” 早在二哥提出要卖酱菜,玉茯苓就开始规划了:“地肯定要种,而且要多种,不然那本手抄本在咱们手里,就失去价值了,今天下雨了,过几天林子里肯定有长松茸了,到时候我跟乐欢一块去采。” 玉青山很欣慰,女儿不骄不躁,做事有条不紊:“行,就听你的,反正现在家里你做主,我放心。” “爹不怕,我一个折腾,再把家给弄散了?” 玉青山知道女儿话里的意思,轻笑一声道:“我跟你娘也上了些岁数,很多事情早已有心无力,玉蘅也是当爹的人了,有些事情他应该要扛起来,你尽管做你想做的,别担心。” “有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玉茯苓笑眯眯地端起酒碗:“爹,我敬您。” “好,玉茁醉了,咱们父女俩喝。” 玉青山没想到,兜兜转转,能陪自己小酌一杯的,竟然是女儿。 夜幕降临,淋成落汤鸡的玉蘅一脚踏进家门,正走出厨房的玉茯苓,刚好与他对视上。 就这么一眼,玉茯苓就能感觉到大哥身上散发出很强的怨气。 “玉蘅,你咋现在才回来?” 张巧凤见大儿子回来,立马小跑上去:“咋浑身湿透了?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躲?” “谁知道会下雨,我又没带伞!” 玉蘅哼了一声,抹去面上的水渍:“娘,有吃的吗?我饿了,我先回房换身衣裳。” “给你留了饭菜,你先去梳洗一下,我帮你热个饭菜。”张巧凤也察觉到大儿子的怨气,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 玉茯苓刚才在饭桌上,跟爹喝高兴了,这会儿头有点晕,打着哈欠回房准备歇息。 “四姐姐,你看,我今天写的字。” 一进房门,玉乐欢就拿着自己今天练习的字,给玉茯苓看。 “好,我来点评一下。” 玉茯苓搂着妹妹,一边看,一边评价。 就在两姐妹亲亲热热培养感情之时,门外突然传来玉衡一声怒吼:“玉茯苓,你给我滚出来!” 玉乐欢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玉茯苓怀中缩:“大哥,他好凶啊。” “没事。”玉茯苓拍了拍妹妹的肩头后松开她,“你自己先睡,我出去瞧瞧。” 玉乐欢点点头,目送四姐姐离开房间后,忍不住跑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都这么晚了,大哥不吃个饭,收拾一下休息,找我有事?” 玉茯苓慢慢踱步到大哥面前,见他鼻翼煽动,一张脸阴沉地就跟天色一样黑,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扑上来,撕碎自己。 “水芹哪里招惹你了,你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还说她自私自利!” 玉蘅今天卖山货不是很顺利,回家又淋雨,心情已经跌至低谷,怎料回家面对是寻死觅活的妻子,他一下子慌了神,细问之下,才知晓岳父岳母上门,却被玉茯苓赶走了,多日以来积压的各种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爹娘亲口说了,家里的事日后让我做主,我这是为家里日后的生计打算,总不能大嫂爹娘张口要二十两,我就给,那下次他们张口要五十两呢?” “水芹弟弟着急娶媳妇,二十两又不算多……” “大哥当初为什么问娘要的是三十两呢?”玉茯苓有时候挺羡慕大哥的理直气壮,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二十两给大嫂弟弟,剩余的十两是不是要进大哥的兜里?” “我……” 玉蘅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玉茯苓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三十两怎么了,我作为玉家长子,哪怕问爹娘要五十两也不过分,银子进我的口袋,你管我怎么花!” “大哥这话说得好。” 玉茯苓靠近大哥一步,对上他飘忽不定的眼神:“大哥不是今天卖山货了吗?卖山货的银子呢?至少也有十几两吧?这几天大哥再多卖一点山货,凑够二十两给大嫂爹娘不就行了?” “我的银子,凭什么要给他们?” 玉蘅一时嘴快,但话一出口,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的银子是你的,爹娘的银子,就不是爹娘的了,倒成了你的?”玉茯苓故作一脸疑惑地望着大哥,“大哥,你这个想法,倒是把我整糊涂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个家只要有我在,就轮不到你做主。”玉蘅扯着嗓子大喊,生怕待在房中的爹娘听不见,“爹娘要是不乐意,我现在就带着水芹回她娘家,再也不回来了!我上李家入赘去。” 他就赌,赌爹娘不肯让自己入赘。 “大哥,你做什么白日梦呢,要入赘早在谈婚论嫁之时就说清了,如今李家彩礼都收了,要他们再吐出来,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玉茯苓真是被大哥给气笑了,真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安生点过日子,不好吗?” “玉茯苓,你闭嘴!” 玉茯苓嘲讽又满不在乎的口气,彻底激怒了玉蘅,情急之下他挥出了拳头。 玉茯苓一个躲闪,见大哥踉跄地往前扑去,瞅准时机,抬脚踹他腰上。 第75章 咱俩和离,对两家都好 “哎呦!” 玉蘅下盘不稳,倒在地上,差点啃了满嘴的泥。 “玉茯苓!” 玉茯苓掏掏耳朵,轻描淡写地道:“喊这么大声,是想把全村人都引来,看你出丑?” “你!” 玉蘅气得浑身发抖,利索地爬起来时,发现爹娘房门紧闭。 “玉茯苓,我刚才说的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真把我逼急了,我连夜就走!” “走呗,又没人拦你。” 玉茯苓知道大哥话里的威胁,是说给爹娘听的,只要爹娘出来,他的目的就又能达到了。 “玉茯苓,你……你不要太嚣张!” 玉蘅一直盯着爹娘的房门,但那扇房门始终没有打开,他面颊上的肌肉隐隐抽动,眼神从期待到慢慢失望,最后化作强烈的愤怒:“好,既然全家人都不待见我们一家三口,我现在就带着水芹跟皎皎离开家。” “可以。” 玉茯苓双手抱臂,反正大哥说什么,她都不接话茬:“不过再走之前,你早上推出去的板车呢?” 玉蘅一怔,眼底快速划过一丝心虚:“什么板车,我早上出去,根本就没推板车。” 一直在房中听着的玉茁,听到大哥的狡辩,气得差点要冲出去狠狠揍他一顿,但理智又强迫他冷静下来,他应当要相信茯苓,她会处理好的。 “你明知道二哥今天要出去卖酱菜,还抢先一步把板车推走,你就是见不得二哥好,想让他的酱菜卖不出去、烂在家里,到时候又有理由在爹娘面前添油加醋说二哥什么都做不好,只会连累家里人?” 看似玉茯苓在分析大哥的所思所想,其实也是说给房里的爹娘听的,“你知道爹娘向来偏着你,对你说的话深信不疑,二哥又是个暴脾气,我想二哥曾经无数次想跟爹娘解释,可爹娘偏信你,到头来二哥说什么爹娘都不肯信,久而久之,他只能靠大喊大叫发泄心中委屈。大哥其实你挺聪明的,挺会察言观色,但这样的本事,为什么要用在算计家人上?难道我们当弟弟妹妹的,就是你用来实现理想生活的工具吗?” “玉茯苓,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自从你回家后,这个家就没有一天是太平的!”玉蘅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所思所想,他只知道,玉茯苓的归来,打破往日的平静。 “弟弟妹妹之间越不和跟爹娘关系越紧张,你作为已经成家的大哥,只要稍微装懂事一点,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家里所有的照顾,有一句话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所以你跟李水芹一路货色,都是自私自利、没本事的吸血虫!” 玉茯苓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玉家小小院子的上方,她现在等于把所有事情都摊开跟大哥讲了,他要是还执迷不悟,休怪她翻脸不认人。 “你才是吸血虫,你就是个扫把星,你知道吗?当初娘根本就不想生下你!”玉蘅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你又不是在爹娘身边长大的,你以为他们能多向着你?不过是看你傻、看你蠢,才给你当家的权力,等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你还能在这个家里待多久?!” “砰!” 推开房门的玉青山,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儿子,反手甩他一个耳光:“玉蘅,你太让我失望了。” 后方的张巧凤跌跌撞撞地跑上来,看向玉茯苓的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无措:“茯苓,不是那样,你的出生……” “即便娘在得知有我的那一刻,她不想生下来,也理所应当,难道就因为她成了妻子、成了娘,就要牺牲掉她自己吗?”玉茯苓抬头给了娘一个宽慰的笑容,“娘,谢谢您,在最后一刻,还是选择生下我。” “茯苓……” 张巧凤眼神闪了闪,下一秒冲上前,紧紧抱住女儿,呜呜大哭起来。 这眼泪里不单单是愧疚,更有被女儿体谅、被女儿理解的喜悦。 玉蘅捂住被扇的面颊,眼神阴沉地望着爹娘,恨意正在他心底悄然滋长。 “玉蘅,玉蘅……” 就在这时,李水芹跌跌撞撞地从房中跑出来,披头散发的她,穿着单薄的衣裳,脸色毫无血色地奔向丈夫。 “水芹,你咋下床了?” 玉蘅飞快奔向妻子,牢牢托住下一秒就要摔倒的妻子:“快回屋。” “都是我不好。” 李水芹摇摇头,握住丈夫的臂膀,眼泪婆娑地望向公婆:“我认真反思了自己,的确天底下哪有我这样的媳妇,成了家还不安分,玉蘅,等我出了月子,咱们就和离吧。” “水芹,你在说什么胡话!?” 玉蘅心头一震,反手抓住妻子的肩膀:“我好不容易把你娶进门,岂能说和离就和离?” “可我不能因为自己,让你跟家人反目成仇啊。”李水芹说话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爹娘对我寄予厚望,我以为自己成了家,就能孝顺爹娘、帮衬弟弟,减轻家里的负担,可事实上,是我太天真了,玉蘅,咱俩和离,对两家都好。” “不,我打死都不和离。” 玉蘅狠狠摇头,扭头看向玉茯苓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恨意,仿佛当场要把她千刀万剐,“玉茯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逼得我家破人亡?!” 玉茯苓深吸一口气,她早就猜到李水芹会使出“和离”这招杀手锏。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你不是要带着大嫂回她娘家,今儿就回,你上门当赘婿,就不用和离了。” “不行,玉蘅,你是多么骄傲一个人,我岂能让你当赘婿?”李水芹摇摇头,眼中带着哀求地望着玉茯苓,“茯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为难你大哥了。” “你眼下还未出月子,就提出和离,你到底是真心为大哥、为玉家着想,还是想让全村人戳断玉家的脊梁骨?”玉茯苓一眼戳破李水芹卖惨的伪装,“李水芹,你以为我们全家都跟大哥一样,会因为你的眼泪,你的示弱,而妥协么?” 第76章 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玉茯苓,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知道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在娘家的日子有多艰难吗?”玉蘅只要一想到妻子要跟自己和离,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玉茯苓滚出家门。 “那爹娘的日子不难吗?为了给你讨媳妇,掏空家底,现在李水芹弟弟成亲,他的彩礼钱凭什么要爹娘出?”玉茯苓始终有理有据,不被大哥的话带偏,“你想当好人,凭什么让爹娘为你负重前行,你想过爹娘养家的艰难吗?想过帮他们减轻负担吗?我刚才说你是吸血虫都算轻的,你彻头彻尾就是个白眼狼!” “玉茯苓,你再说一句试试,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玉蘅的两眼瞬间通红无比,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你不敢。” 玉茯苓才不怕只会耍嘴皮子的大哥:“我还漏了一句,你不光是个白眼狼,还是个窝囊废,扶不起来的阿斗,就你这样还想上门给人当赘婿,不出三个月,他们就会把你轰出去!” “玉茯苓,我要杀了你!” “玉蘅,你不要冲动!” 李水芹也是头一次瞧见丈夫这般生气的样子,他两眼赤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反观玉茯苓,连身子都没晃动一下,站在原地,眼神轻蔑地望着像小丑一样的玉蘅。 “放开我,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玉蘅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李水芹越是拉着他,他越气愤,情急之下,他狠狠推了妻子一下。 “哎呦。” 李水芹没站稳,重重跌坐在地上。 张巧凤脚步往前想去搀扶,却被丈夫拉住胳膊,她扭头见丈夫对自己摇摇头。 “水芹,水芹,你怎么样?” 玉蘅弯下腰,着急地把李水芹搀扶起来,翻开她的掌心,看到蹭破的地方已经冒出血珠,心里自责到不行:“你干嘛拦着我,水芹,是我没用……我真的很没用。” “玉蘅,今天的事儿,就算了吧,在闹下去,我真的没脸待在这个家了。”李水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地,“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也是你的这份好,让我得意忘形。” “水芹,我们是夫妻啊,夫妻本该携手同心,其利断金,怎么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爹,咱们村里有房子可以租吗?” 玉茯苓受不了他俩恩爱的戏码,扭头问爹,打断他们:“李水芹说的话,我是不会信的,要么我搬出去,要么他们搬出去,反正不能待在一个屋檐底下。” “要搬也是你搬,这里是我家,我才不会搬……” “你搬。” 玉青山开口打断大儿子的话:“你之前不是一直抱怨,你成亲,我们也没给你准备婚房,眼下手头宽裕了,我明儿就去村里找找有哪家房子出租,房钱我来出,其他开销你们自行解决。” “不是,爹……” 玉蘅彻底傻眼了,爹怎么态度突然这么坚决? “此事就这么定了,刚好你俩搬走,把屋子腾出来给茯苓住。” “我的房间,凭什么给她住?”玉蘅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大喊。 “爹,我跟乐欢还能挤挤,大哥的房间给二哥或者三哥住,他们两个大小伙子,总不能一直住在一个屋子里,等咱家赚的银子再多一点,再盖两间大瓦房,咱们一人住一间。”玉茯苓说这话,就是存心膈应大哥的。 “好,就安茯苓说的办。” 玉青山点点头,看向大儿子:“咱家的板车,你要么想办法找回来,要么赔钱,总之从现在开始,你作为有妻女的大丈夫,一切事情都要自己扛。” “爹,您太狠心了!水芹还在坐月子,皎皎还这么小……” “可以先把皎皎留在家里,你俩出去住,反正你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张巧凤也不给大儿子说话的机会,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大儿子就是茯苓口中的白眼狼,“我看到你们就心烦,青山,咱们回房,茯苓,你也早点回房歇息。” “知道了,爹娘。” 玉茯苓目送爹娘回到房中,目光才落到已经彻底傻了的大哥面上:“祝你俩好运。” 直到她回到房中,院外响起玉蘅一连串的咒骂声跟李水芹小声安抚。 但对玉茯苓来说,都不重要,反正她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四姐姐,大哥跟大嫂真会搬出去住吗?” 听完全程的玉乐欢,完全没有对他俩搬出去的不舍,只有对他们何时搬出去的期待。 “爹都发话了,此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玉茯苓伸手把妹妹揽在怀中:“你看上去很高兴?” 玉乐欢犹豫了一下,抬头说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说。” 玉茯苓抬头听了下门外的动静,见没了声音,才低头小声道:“想说就说,四姐姐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时候大哥大嫂刚成亲没多久,大嫂一开始不习惯家里的吃食,娘为了给她改善伙食,让我去村里的池塘钓些小鱼小虾,但我笨总是钓的不多,直到有一天我啥都没钓到,就提前回了家。那会儿刚好是农忙时节,爹娘哥哥们都下田去了,娘不放心谢乐仪就把她带在身边,我回家的时候,我就听到屋里有个男人在说话。” “男人?什么男人?” 玉茯苓一下子警惕起来,难道大嫂还背着大哥,跟别的男人有来往? “我那时害怕,没进去,就听到他说,自己很后悔,但凡他凑够银子,大嫂就不会嫁给大哥了。”玉乐欢说完,一脸害怕地望着四姐姐,“但就那么一次,后来,我就再也没听到,或者见过,大嫂也一直待在家里,平时都不出去的。” “大嫂跟我说,以她的姿色,想要娶她的人多着呢。那你听到那个声音,很有可能是大嫂爱慕者,或是青梅竹马?”只凭妹妹这几句,玉茯苓不能盲目给大嫂下结论,但有了个方向,“明儿我找二哥,让二哥去李家附近打听打听,说不定会得到意外的收获。” 第77章 爹,是不是牛要生了? 玉茯苓起了个大早,去厨房帮二哥一起处理酱菜。 “我一夜未睡,想了个事情,茯苓,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诶?” 玉茯苓清洗黄瓜之时,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跟二哥开口,没想到二哥主动求自己了:“二哥,什么事,你说。” “昨天能卖掉酱菜,主要靠你帮我吆喝,但这份买卖是我自己要做的,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你,刚好昨天卖了酱菜,买了东西还剩点银子,我也想在村里租个房子,家里地方太小了,我一忙活酱菜,娘都没办法做饭。” 玉茁说出这些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我不知如何跟爹娘开口,怕他们觉得我刚赚点银子,就想着租房过好日子,一点都不为将来打算。” “那二哥就把自己想到的,顾虑的都跟爹娘说了。” 玉茯苓本以为二哥要跟自己商量什么要事,一听原来是他要搬出去住,她特别支持:“现在的爹娘,不是以前的爹娘,再说你是在踏踏实实做事情,爹娘只会支持你。” “那大哥会不会觉得我在跟风?” 玉茁不是怕大哥,而是担心自己搬出去,被大哥抓到把柄,他就有话说了。 “他租的房子,是爹付钱,你租的房子,自己掏钱,从这一点你就已经超越大哥了,他要是跟你嚷嚷,你就嚷嚷回去呗。”玉茯苓冲二哥眨眨眼,“昨夜我跟大哥闹得这么厉害,他只会哇哇大叫,说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不过有件事,需要二哥你帮我。” “你说。” 玉茯苓凑到二哥耳边,将乐欢说的事,告诉他:“此事也不急,等你一切稳定下来,你帮我打听一下。” 玉茁完全没想过,大嫂还跟他人有来往:“其实我也有件事,心里很纳闷。” “什么事?” “大嫂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怎么趁着我们不在家,一个人联系人牙子把谢乐仪卖了?而且就一个上午的功夫,像我天天出门的,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人牙子。” “二哥的意思,卖谢乐仪一事是有人帮了大嫂?” 见二哥点点头,玉茯苓眯起双眼思考:“也有可能大嫂早就酝酿着要卖谢乐仪,提前筹划?” “就她那个脑子,要是懂得未雨绸缪,她怎么可能嫁给大哥?”玉茁哼了一声,否认妹妹的假设,“你没跟我说之前,我是想不通的,现在想想都通了。大嫂与人里应外合,才能在一个上午就把谢乐仪卖了。” “那二哥就顺着这条线查呗。若真如我们猜测一样……” 玉茯苓倒是很期待,大哥得知大嫂背着他与外男私会,是个什么表情。 “那就好玩了,而且他们现在搬出去住了,大哥为了生计肯定要想办法出去挣钱,大嫂一个人待在家中,身边又没人,真有这么一个人,不就有了可乘之机?”玉茁冷笑一声,“我倒不是要看大嫂出丑,就是觉得她为人不真诚,爹娘真心待她,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她却把玉家当摇钱树。” “她不是在意爹娘当初没给她请好产婆、准备好坐月子的东西么?” “那是因为,她背着我们,偷偷差遣乐仪给她洗衣裳,结果木盆太笨重,乐仪端起来之时,手一滑被淋了一身水,当天就发了高烧,浑身抽搐,我没办法才动了原先攒下的银子。” 兄妹俩一愣,抬头看着走过来的娘。 他们聊得太投入了,都不知娘何时进来的。 “此事大哥不知道吗?”玉茯苓震惊了,原来当中还有隐情呢。 “跟他说了,他也只会护着李水芹,指责乐仪不中用,当时李水芹还怀着孩子呢,万一我跟她大吵大闹,她动了胎气,出了问题,咱们真就要家破人亡了。” 张巧凤昨天为什么始终没站出来帮大儿子大儿媳说话,一个是见识到大儿子是非不分,还有大儿媳颠倒黑白。 她当真心寒。 “娘,您跟爹也太能忍了,换做是我,我才不管她是否大着肚子,早就揪着她上李家,质问他们养出来的好女儿。”玉茁心里气得要死,但也想到之前他跟家里的关系,哪怕是见着了,他也不会当出头鸟。 “真闹到李家去,他们只会说,水芹现在是玉家的媳妇,不关他们李家的事儿。”玉茯苓都能猜到李水芹爹娘说什么话来打发自家,“还是那句老话,玉家被他们看不起。” “现在看不起,不代表一辈子看不起。” 玉茁狠狠搓了搓手中的白萝卜,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酱菜生意做大做强。 大哥大嫂两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闭门不出,张巧凤也不管两人死活,顾好孙女,管好家里。 临近晌午,玉青山回来了。 “青山,咋样,房子租到了吗?”张巧凤走到丈夫身边,把手中的凉茶递给他。 “也算赶巧了,李叔儿子今天回村,觉得李叔年纪大了,准备接他去城里安享晚年,他做买卖的,房子空关着也无所谓,一听我要租,立马同意了,我与他立马去了刘村长家,把字据都签订好了,他还一直谢我们平时对李叔的照顾,所以租我三年,只要了我二两银子。” “哎呦,三年二两银子,李叔的儿子还真仗义。”张巧凤一脸感慨,“我记得,李叔家的房子都是翻新过的?” “是啊,两间房子,厨房,连茅厕都有,一应俱全,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咱们帮忙照看一下地里的庄稼,反正李叔也就几亩地,我就答应了。”玉青山喝了半碗凉茶,看向前方紧闭的房门,“玉蘅呢?” “就没出来过。” 张巧凤叹了一口气:“既然房子租好了,我现在就让他们收拾,明儿就搬走。” “行,我先去看看牛,这两天觉得它不对劲,似乎要生了。” “汪汪汪。” 玉青山话音刚落,后院就响起狗叫声。 原本在厨房的玉茯苓一下子冲出来:“爹,是不是牛要生了?” “走,去瞧瞧。”玉茯苓起了个大早,去厨房帮二哥一起处理酱菜。 “我一夜未睡,想了个事情,茯苓,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诶?” 玉茯苓清洗黄瓜之时,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跟二哥开口,没想到二哥主动求自己了:“二哥,什么事,你说。” “昨天能卖掉酱菜,主要靠你帮我吆喝,但这份买卖是我自己要做的,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你,刚好昨天卖了酱菜,买了东西还剩点银子,我也想在村里租个房子,家里地方太小了,我一忙活酱菜,娘都没办法做饭。” 玉茁说出这些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我不知如何跟爹娘开口,怕他们觉得我刚赚点银子,就想着租房过好日子,一点都不为将来打算。” “那二哥就把自己想到的,顾虑的都跟爹娘说了。” 玉茯苓本以为二哥要跟自己商量什么要事,一听原来是他要搬出去住,她特别支持:“现在的爹娘,不是以前的爹娘,再说你是在踏踏实实做事情,爹娘只会支持你。” “那大哥会不会觉得我在跟风?” 玉茁不是怕大哥,而是担心自己搬出去,被大哥抓到把柄,他就有话说了。 “他租的房子,是爹付钱,你租的房子,自己掏钱,从这一点你就已经超越大哥了,他要是跟你嚷嚷,你就嚷嚷回去呗。”玉茯苓冲二哥眨眨眼,“昨夜我跟大哥闹得这么厉害,他只会哇哇大叫,说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不过有件事,需要二哥你帮我。” “你说。” 玉茯苓凑到二哥耳边,将乐欢说的事,告诉他:“此事也不急,等你一切稳定下来,你帮我打听一下。” 玉茁完全没想过,大嫂还跟他人有来往:“其实我也有件事,心里很纳闷。” “什么事?” “大嫂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怎么趁着我们不在家,一个人联系人牙子把谢乐仪卖了?而且就一个上午的功夫,像我天天出门的,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人牙子。” “二哥的意思,卖谢乐仪一事是有人帮了大嫂?” 见二哥点点头,玉茯苓眯起双眼思考:“也有可能大嫂早就酝酿着要卖谢乐仪,提前筹划?” “就她那个脑子,要是懂得未雨绸缪,她怎么可能嫁给大哥?”玉茁哼了一声,否认妹妹的假设,“你没跟我说之前,我是想不通的,现在想想都通了。大嫂与人里应外合,才能在一个上午就把谢乐仪卖了。” “那二哥就顺着这条线查呗。若真如我们猜测一样……” 玉茯苓倒是很期待,大哥得知大嫂背着他与外男私会,是个什么表情。 “那就好玩了,而且他们现在搬出去住了,大哥为了生计肯定要想办法出去挣钱,大嫂一个人待在家中,身边又没人,真有这么一个人,不就有了可乘之机?”玉茁冷笑一声,“我倒不是要看大嫂出丑,就是觉得她为人不真诚,爹娘真心待她,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她却把玉家当摇钱树。” “她不是在意爹娘当初没给她请好产婆、准备好坐月子的东西么?” “那是因为,她背着我们,偷偷差遣乐仪给她洗衣裳,结果木盆太笨重,乐仪端起来之时,手一滑被淋了一身水,当天就发了高烧,浑身抽搐,我没办法才动了原先攒下的银子。” 兄妹俩一愣,抬头看着走过来的娘。 他们聊得太投入了,都不知娘何时进来的。 “此事大哥不知道吗?”玉茯苓震惊了,原来当中还有隐情呢。 “跟他说了,他也只会护着李水芹,指责乐仪不中用,当时李水芹还怀着孩子呢,万一我跟她大吵大闹,她动了胎气,出了问题,咱们真就要家破人亡了。” 张巧凤昨天为什么始终没站出来帮大儿子大儿媳说话,一个是见识到大儿子是非不分,还有大儿媳颠倒黑白。 她当真心寒。 “娘,您跟爹也太能忍了,换做是我,我才不管她是否大着肚子,早就揪着她上李家,质问他们养出来的好女儿。”玉茁心里气得要死,但也想到之前他跟家里的关系,哪怕是见着了,他也不会当出头鸟。 “真闹到李家去,他们只会说,水芹现在是玉家的媳妇,不关他们李家的事儿。”玉茯苓都能猜到李水芹爹娘说什么话来打发自家,“还是那句老话,玉家被他们看不起。” “现在看不起,不代表一辈子看不起。” 玉茁狠狠搓了搓手中的白萝卜,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酱菜生意做大做强。 大哥大嫂两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闭门不出,张巧凤也不管两人死活,顾好孙女,管好家里。 临近晌午,玉青山回来了。 “青山,咋样,房子租到了吗?”张巧凤走到丈夫身边,把手中的凉茶递给他。 “也算赶巧了,李叔儿子今天回村,觉得李叔年纪大了,准备接他去城里安享晚年,他做买卖的,房子空关着也无所谓,一听我要租,立马同意了,我与他立马去了刘村长家,把字据都签订好了,他还一直谢我们平时对李叔的照顾,所以租我三年,只要了我二两银子。” “哎呦,三年二两银子,李叔的儿子还真仗义。”张巧凤一脸感慨,“我记得,李叔家的房子都是翻新过的?” “是啊,两间房子,厨房,连茅厕都有,一应俱全,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咱们帮忙照看一下地里的庄稼,反正李叔也就几亩地,我就答应了。”玉青山喝了半碗凉茶,看向前方紧闭的房门,“玉蘅呢?” “就没出来过。” 张巧凤叹了一口气:“既然房子租好了,我现在就让他们收拾,明儿就搬走。” “行,我先去看看牛,这两天觉得它不对劲,似乎要生了。” “汪汪汪。” 玉青山话音刚落,后院就响起狗叫声。 原本在厨房的玉茯苓一下子冲出来:“爹,是不是牛要生了?” “走,去瞧瞧。” 第78章 一公一母,还是个龙凤胎 父女俩来到后院,就见站在窝棚内的母牛,焦躁地在棚里打转,牛蹄子一下下刨着地上的干草,尾巴左右甩动。 “巧凤,快去拿热水。” 玉青山眼尖地发现,母牛屁股后方已经滴滴答答开始淌羊水了,他快速回了厨房洗净手,又回到窝棚,一脚跨进去。 “爹,您小心些。” 玉茯苓没想到爹胆子这么大,虽然母牛现在在生产很痛苦,但要是被踢一脚,肯定要骨折的。 “没事,我这段时间天天喂它,已经跟它培养好感情了。” 玉青山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来到母牛身边,见它没什么反应,轻轻地把手落到它背上:“咱不怕,有我们在,保证你能平安生产。” 母牛仿佛听进去了,抬头“哞”了一声后尾巴甩得更快了。 “茯苓,去找你娘,拿点粗布来,再抱点稻草来。” “好,马上。” “爹,我听说牛要生了?” 闻讯赶来的玉茁站在窝棚外,一脸着急地望着爹:“我要怎么帮忙?” “没事,你就站外,我一个人能行。” “粗布、热水、稻草都拿来了。” 玉茯苓与娘拿着爹需要的东西冲到后院。 “玉茁,把稻草跟粗布都铺在母牛后方,这样小牛落地之时,不会摔疼。” “好,我知道了。” 玉茁连忙进了窝棚,开始铺稻草跟粗布。 倏地,母牛发出一声绵长的哞叫,玉茁吓了一跳,抬头瞧见一只牛蹄子正慢慢从牛屁股后方露出来:“它已经在生了吗?” “玉茁,往边上靠,小心它踢你。” “好。” 玉茁立马退到爹身边,见爹一直在抚摸母母牛的肚子,帮助它生产,眼中满是好奇:“想不到爹还会给牛接生?” “之前村里有母牛生产,我见过。”玉青山道了一句,注意力便回到母牛身上,他眼中满是担心,因为牛还是太瘦,肚子又异常大,他很怕它会难产。 站在外面的玉茯苓,也是紧张地看着,心里想着,如果真出什么状况,是不是把木郎中请来瞧瞧? “啪嗒。” 伴随一声低低如同羊叫的咩咩声,一头小牛落到干净的稻草上。 “生了,生了。” 玉茯苓率先兴奋地高喊起来,正要进去呢,却见母牛屁股后方又出现一只牛蹄子,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再去看,还真是:“爹……它肚子还有小牛呢。” “啊?” 这一句,可把在场的人都惊到了,玉青山弯腰凑过去看,面上是一样的震惊:“母牛一般都是单胎,怎么会是双胎呢?我活到现在,还是头一次遇到呢。” 母牛没动静,只是铆足力气继续生产。 随着又一声咩咩叫,另一头小牛也安全落地。 母牛立马低头,开始用宽大的舌头清理小牛身上的污秽。 还处于震惊之中的一家人,就这么看着,直至两头小牛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两步,慢慢地走向母牛下方,开始吃奶。 “我就说,这牛那么瘦,原来怀的是双胎,天老爷,我从未见过这等奇事?”张巧凤感觉在做梦一样,女儿买回来一头牛,结果生了两头小牛。 玉青山没说话,只是凑上去看了下小牛的性别:“一公一母,还是个龙凤胎。” “不是吧?” 玉茁见过离奇的事儿,但这件事也太离奇了:“两头就已经很罕见了,还是龙凤胎,它也厉害了。” 两头小牛通身是淡黄色胎毛,毛色光亮,外貌跟母牛很相似,一看就很有劲。 “看来咱家的窝棚不够大,要赶紧把新的窝棚搭出来,不然它们都住不下。”玉青山摸了摸牛的脑袋,抱来早上采回来的青草让牛吃,“等下,我上街买点豆饼,给它好好补补身子。” “爹。” 玉茯苓突然想到一件事:“它刚生产,奶水一定很足,如果两头小牛喝不完,可以挤出来烧开后,给乐欢喝。牛乳还能用来做点心什么的,非常有营养。” “你看着弄就行。” 玉青山笑了笑,他这女儿,不光头脑聪慧,还总是给家里带来好运:“等到明年春耕,这两头牛就能帮咱家大忙了。” “现在多了一头牛,即便二哥上街卖酱菜,也不会影响地里的活了吧?”玉茯苓眼睛一亮,一脸兴奋地看向二哥,“等二哥有了钱,再买一头,这样又能生小牛了。” “这个以后再说,爹,娘,我想跟你们说个事儿。” 趁着爹娘现在心情好,玉茁鼓起勇气道。 “爹,娘,我先去看看饭熟了没?” 不是玉茯苓不留下来帮二哥,而是要让爹娘彻底意识到二哥的转变与想法,就得让他一个人去说。 而且她相信,这一次二哥一定会得到想到的结果。 吃过午饭。 张巧凤敲开大儿子的房门,进去不知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很快玉蘅就气冲冲地冲了出来:“既然你们都这么嫌弃我跟水芹了,我们现在就搬!” 玉茯苓没搭腔,带着乐欢走向二哥屋中,见二哥哼着小曲收拾东西,一猜他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二哥,你啥时候去找房子呀?” “等下午我就去看看,爹说,村里还有几套房子,不是价格不合适,就是太破旧了,我都想去看看,反正我就一个人住,只要屋顶不漏雨就好。”玉茁没想到爹娘答应地那么快,根本不用自己细细解释清楚,他现在对未来充满希望,“你俩下午没事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村里转转?” “行。” 玉茯苓还真不愿意留在家里,看大哥那张苦瓜脸。 三人收拾一下,跟娘说了一声,便往村里走。 玉茁去看了爹说那几套房子,结果还真不太合适。 百家村不是很大,天都没黑,三人就转完了。 “居然没找到合适的……” 玉茁一脸郁闷地蹲在池塘边,捡起脚边的石头扔进池塘:“我想过会被爹娘拒绝,却没想到会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百家村找不到的话,二哥不如去其他村里看看,反正几个村离的又不远,你想回来就是多走几步路而已。”玉茯苓走上来,指着东边那个村子,“那儿,是什么村?” 第79章 不如把他约出来 “五谷村,远近闻名的富裕村。”玉茁又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池塘,“五谷村不光有个好村长,村民之间向来都抱团做事,春耕集体播种,秋收统一收割,邻里之间更是互帮互助,听说他们晚上连大门都不会关,不光因为相信邻里,更重要陈村长会安排人日夜巡逻,保证村里人的安全。” “听上去是个很不错的村子,咱们现在又不差钱,倒不如去五谷村租个房子?”玉茯苓提议道。 “我倒是想去那儿租,可惜百家村与五谷村两村积怨已久,估计咱们刚到五谷村口,就被轰出来了。”玉茁摇摇头,垂头丧气道,“反正大哥已经搬出去了,住在家里比之前强多了。” “两村积怨已久,是因为什么事情?” 二哥的话,引起了玉茯苓的好奇:“二哥,反正现在没事,你跟我说说呗。乐欢,也想听,是不是?” “对对对,我只知道,五谷村的陈村长跟咱们的刘村长是死对头,两人一见面就吵架,吵得面红耳赤的。”玉乐欢立马凑上来,扯了扯二哥的衣袖,“二哥,你就跟我们说说呗。”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五谷村的陈村长为了让村子富裕起来,他带头勘察地形,琢磨水渠路线,最后自掏腰包带领村民修建水渠,彻底解决旱季缺水的难题。农闲之时,他还进城牵头商户,搞编竹器、酿米酒、卖干货等副业,全程手脚干净,从不谋半分私利,不到三年,五谷村家家户户都盖上了新房子。” 玉茁抬头目视前方,顿了一下说:“其实以前的五谷村叫竹叶村,就是因为竹子多,村民们本来想把村名改成守义村,因为陈村长叫陈守义,但陈村长觉得不妥,又架不住村民的热情,最后就把村长改成五谷村,寓意五谷丰登。” “这个村长,倒是挺务实的,不过他能做成此事,也得益于村民的信赖与配合,不然也做不成。” “一开始的确也有不赞同,甚至有提前唱衰的村民,陈村长就跟他们立字据,不愿意接受改变的村民,他亲自解决户口的问题,最后有十来户人家搬走了,等到五谷村富裕起来,他们想回来,陈村长就甩出当年立下的字据,那些人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有魄力,有胆识,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个好村长,不过他跟刘村长有什么恩怨?”二哥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重点呢,玉茯苓忍不住问。 “五谷村的糯米酒一直在城内很受欢迎,刘村长眼红便派人以合作的名义,买下五谷村的糯米酒,污蔑陈村长以次充好,还贪污酒款,结果五谷村的村民根本不信他的鬼话,还把这事告到陈村长那儿。”玉茁低头看向妹妹,“其实两村离得很近,咱们村里也有很多户人家会酿米酒,只是收入一年不如一年,别说买米酿酒,连一日两餐都保证不了。” “那后来呢?陈村长是怎么处理此事的?” “陈村长主动找上门,把酿酒的每一个步骤与负责人员清清楚楚地甩给刘村长看,并且还赔付刘村长一定的钱款,他这样的做法一开始让五谷村的村民不知所措,但陈村长却说,我把控的每一个环节,我心里有数,刘村长有质疑想污蔑很正常,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村民们一下子就明白了,只要生意好,眼红的人照样有,所以更要把控每一个环节,把事情做到滴水不漏,在面对陷害之时,才能有理有据地反击。” “陈村长这招真是高明,既让刘村长颜面尽失,无形中又提升了自己在五谷村村民心目中高大的形象。”通过二哥的介绍,玉茯苓都想见一见这位聪明绝顶的陈村长了。 “反观刘村长因为此事,怕百家村村民嘲笑他小肚鸡肠,又怕五谷村报复,断了他日后的财路,便召集所有村民去祠堂,当着大家的面,张贴出告示,禁止村民与五谷村来往,连说话都不行,一旦被他发现,就要被罚粮五斗呢。” 玉茯苓细想之前去过祠堂,好似是在公告栏上看到过什么纸张,但她没仔细看。 “刘村长在百家村就是个土皇帝,他把村民都当成他获取财路的棋子了。”玉茯苓哼笑一声,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村长花样这么多。 “你别看他是个村长,他每年捞的油水可多了,就像之前他为什么确定你跟侯府是不是有关系,你想想看,一旦他能攀上长兴侯府,不光助长他的气焰,二来他是不是就能对付陈村长了,陈村长又没什么背景,他就算再有本事,也不敢得罪侯府。就算他能豁得出去,他也不能连累村民,是不是?” “二哥,你一开始说你只知晓个大概,但我听下来,你不光了解两村的恩怨,甚至对这个陈村长言语中,莫名有一股崇拜与维护的感觉?”玉茯苓敏锐的洞察力是不会错的。 “反正现在在外面,不是在家里,我跟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跟爹娘说。” “什么事?” 玉茯苓拉着妹妹,两个脑袋凑到二哥跟前。 “其实,我有个好友,他就是五谷村的人,我与他打小就认识,如果没有刘村长犯下的错,我早就跟他一块做生意了,也是他带着我上集市逛,帮我找到适合我做的生意。他说五谷村原来也卖过酱菜,但因为米酒的需求量很大,所以五谷村现在只酿米酒,连竹器都很少编制了,之前是因为不知道哪个效益好,所以要多多尝试,现在知道米酒卖得好,就专攻一项,只要把名气、口碑打出去,不怕赚不到银子。” “对,先把名字跟口碑打出去,再卖什么就好卖了,就像谢侯夫人就喜欢吃一家点心铺子的糕点,其他家用料再好,也不如那家的口碑,这是一个道理。”玉茯苓点头间,突然想到,“那不如把他约出来,把你想租房子的事跟他说说,说不定他有什么法子呢?” 第80章 祁公子没有给女儿送过拜帖 “这……不太好吧?” 玉茁有些犹豫,朋友已经帮过自己一把了,他不能因为租房一事,而连累对方。 看出二哥顾虑的玉茯苓,笑呵呵道:“他鼓励二哥做酱菜生意的,二哥酱菜生意开门红,是不是也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再拿些你做的酱菜给他尝尝,如此一来,他就知晓,二哥不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还认真实践,最重要二哥你懂得感恩,对方与你的关系就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你开口问租房一事,就算他帮不了你,也会给你透露点内幕。” “哎……” 玉茁一下子站起来,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妹妹:“你说的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我以前从来都没想过。” “二哥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叫吃人手短拿人嘴软,拿了别人的好处,就要替别人办事,或者不敢轻易撕破脸,二哥与这位朋友又不同,人家已经真心帮你了,二哥领情的同时,也要回馈对方。不然你以为侯府为何举办那么多宴席,甚至我还要出去参加宴席,可不光就是吃饭喝酒这么简单。” “我以前只觉得,能不要麻烦别人就不要麻烦,欠个人情可烦了,现在听你一说,好似这人情应该有来有往?” “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光想着麻烦别人就要欠下人情,那当难处真正来临之时,你会不会还埋怨别人不帮你?”玉茯苓抬手摸了摸乐欢的脸蛋,“乐欢,我说的话,你也要记在心里。” “嗯,我记住了。” 这些道理,爹娘都不会跟自己说,只有四姐姐会耐心给自己讲,玉乐欢心里特别高兴。 “的确……就像我之前一直埋怨爹娘向着大哥,从未站在他们的角度想过,也从未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说给他们听,昨天我说租房一事,我把什么都考虑到了,爹娘不光同意,还要给我银子呢。我再三说自己有银子,他们才作罢。”玉茁挠了下头,“我这么做,是不是把爹娘对我的好,又推出去了?” “嗯……那二哥等到房子租好了,可以跟爹娘说,你不知道怎么选被褥床单,让他们给你准备,爹娘肯定会满口答应。” “这个可以,被褥床单也不贵,爹娘准备之时,一定感受到我是需要他们的,他们就不会难过。”要不是男女有别,他真的很想狠狠地拥抱妹妹一下,“茯苓,大哥说你是扫把星,说娘当初根本不想生下你,本来昨天我就应该说的,但我一心想着大哥搬出去就好,不想在火上浇油,我告诉你实话,不是娘不想生下你,是那时娘得了风寒吃了汤药,还不见好,爹请了木郎中来瞧,才发现娘有了身孕。木郎中的确说了,汤药会给孩子造成影响,但娘说,即便孩子生下来缺胳膊少腿,只要有一口气,她就咬牙养大,至于为什么后来又生了乐欢,娘就是看到当时的谢乐仪是个病秧子,想着再生一个,两姐妹之间有个照应。” 如果说,在听到大哥说那句“娘当初根本不想生下你”的话,玉茯苓心里没了波澜是不可能的。 可理智告诉她,娘一定有难言之隐。 如今在二哥口中,听到全部的真相。 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上玉茯苓的心头。 “还有之前,娘为什么在临产前会去寺庙祈福,也是想着生下来的孩子能够平安,她不是怕累,而是怕生下来的女儿真有问题,女儿心里会难受。所以这些年,哪怕谢乐仪再怎么样,爹娘心里始终对她有愧,直到抱错一事发生。” “二哥,二哥,我想说句话。” 玉乐欢举手,两眼睁得大大的。 “你想说啥,就说呗,不用跟我请示。” “会不会娘去祈福之时,恳求菩萨保佑四姐姐平安长大,然后发生了抱错一事,四姐姐在侯府虽然过得不如意,但在衣食住行上没有缺过,还学到很多很多道理,这是不是说明,娘的愿望是成功的?” “没错。” 妹妹的话,让玉茯苓内心复杂情绪瞬间没了:“菩萨不可能天降大财,所以就想了这么一招,只是委屈了谢乐仪,她原本的日子应该过的很好。” “那可不一定,以她病弱的性子,如果从小在侯府那种压抑的环境下长大,估计活不到现在的岁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咱们要相信菩萨的安排。” 玉茯苓回到侯府的生活,觉得二哥说的话也有道理:“今天很晚了,明儿二哥把人约出来,咱们一块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租到房子。” “行,没问题,咱们先回家。看看大哥搬走没。” “走,回家。” 长兴侯府告别白日的喧嚣,随着夜幕降临渐渐宁静下来。 偌大的饭厅,只有碗筷发出的声响,雕花八仙桌上摆着一道道美味佳肴,谢乐仪却食之无味。 “这道小酱菜是厨房新做的么?很是爽口。” 一向在饭桌上很少说话的谢侯夫人抬头问一旁伺候的侍女。 侍女凑上来一瞧后,面色大变,立马跪在地上:“夫人恕罪,酱菜是二公子买回来的,他让后厨的人分了吃,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端错了菜,奴婢这就撤走。” “不用撤。” 这次开口的人是谢侯,他甚至又夹了一筷子酱菜:“吃多了山珍海味,吃点小酱菜挺爽口的,明儿早上熬点粥,蒸个馒头什么的,再配上这个酱菜吧。” “是……奴婢遵命。” 侍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她没想到一道上错的小酱菜会收获侯爷与夫人的认同。 “乐仪……” “啊?” 思绪正开小差的谢乐仪听到母亲的呼喊,差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母、母亲……” “我生辰过后,明曜可给你送过拜帖?”谢侯夫人瞧了一眼女儿碗中的菜,主动给她夹了块红烧肉,“你现在样子已经很好了,不用再减重了。” “祁、祁公子没有给女儿送过拜帖。” 谢乐仪其实不爱吃红烧肉,可这块肉是母亲夹的,她鼓起勇气送入口中,但下一秒她捂住嘴奔了出去。 第81章 玉茯苓是玉茯苓,我是我 “三小姐!” 伺候谢乐仪的贴身婢女冬雪飞快跑出去,瞧见三小姐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顿时慌了神:“来人啊,快去……” 谢乐仪一把抓住冬雪的手,对着她摇摇头:“我没事,不用请大夫来瞧。” “乐仪,怎么了?” 被侍女搀扶着出来的谢侯夫人,见女儿一脸惨白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不悦:“不舒服,怎么不说?” “没有不舒服,只是……只是最近……” 谢乐仪不知要怎么解释,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回夫人的话,最近三小姐总是挑灯夜读,一时没休息好,所以才会呕吐。”冬雪立马跪下替三小姐解围,“也是奴婢的失职,还请夫人责罚。” “学习也不急于一时,先把身子养好。” 谢侯夫人淡淡的目光落到女儿面上,也不知是不是女儿没在自己身边长大,总觉得她跟自己不亲:“乐仪不要太难为自己。” 这句话瞬间让谢乐仪红了眼眶,她快步走向母亲,仰着头看她:“母亲,我知道我很笨,我真的很努力在学习东西了,可我怎么做,就是做不到让珍嬷嬷满意,让您满意,母亲,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了,求求您,求求您可怜可怜女儿吧。” “什么叫你怎么做都做不到珍嬷嬷满意?” 后一步踏出饭厅的谢侯刚好听到这一句,锐利的目光瞬间落到珍嬷嬷身上:“珍嬷嬷,你给我个解释。” “奴婢冤枉啊。” 珍嬷嬷吓得立马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三小姐回来之时,距离夫人生辰很近了,奴婢便想着让三小姐尽快熟悉与侯府来往的亲朋好友,奴婢这么做都是为了侯爷、夫人考虑,却忽略三小姐体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全部记住,这是奴婢的失职。可奴婢从未偷懒过,三小姐熬到多晚,奴婢就陪着熬,三小姐睡了,奴婢也不敢睡……” “难道不是你打着母亲为我好的名号,在故意刁难我吗?”谢乐仪突然想到二哥跟自己说的话,不能让下人骑到主子身上撒野,“我都说了,我识字不多,我记不住,你说什么,我是双亲的女儿,我就应该记住,我既没在侯府长大,又不是神童,怎么凭你说的三两句,我就能记住?” “三小姐,您说话可要讲良心,奴婢没有说过您一句不是,您是人中龙凤,您是侯爷与夫人的血脉,您一定要做好,才能为侯爷与夫人争面子,为侯府长颜面,本来这些话不应该由奴婢来说,可奴婢伺候夫人多年,夫人也是信任奴婢,才派奴婢来指点三小姐……” “指点我?” 谢乐仪都被气笑了:“我回侯府到现在,就没睡足过一个觉,吃饱过一顿饭,一天到晚都要面对生涩的文字,夫子天天咬文嚼字,只要我发问,他就让我自行理解,我是身体不好,但我不是傻子,你们对我的恶意,我能感受出来。早知道回侯府是这样的日子,我还不如在大户人家当丫鬟自在呢!” “谢乐仪,你放肆!” 谢侯怒斥亲生女儿:“堂堂侯府嫡女,岂能给人当婢女?珍嬷嬷下去领罚二十鞭。”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一听二十鞭,珍嬷嬷吓得立马磕头认错。 谢乐仪也愣了,她只是在阐述珍嬷嬷对自己做的事,并没有想让她挨鞭子:“父亲……我只是……” “话是你自己说的,我现在替你教训珍嬷嬷,你还有什么不知足?”谢侯冷冷地打断女儿的话,看着默不作声的夫人,“我知晓夫人身体不适,但女儿还需你亲自教导,我才放心。”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谢乐仪看到母亲居然对着父亲盈盈一拜,她一下子愣住了,父亲母亲不是夫妻吗? 夫妻同为一体,本就平等,怎么会像主子跟下属相处呢? “还请侯爷恕罪,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乐仪。” “乐仪,今日你就早些回院休息。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谢侯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谢乐仪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面上吹来一阵风,她才回过神,惊慌的目光看向母亲之时:“母亲,我……” “侯爷让你回去休息,就好好休息,明早过来给我请安。” 谢侯夫人说完,搭着侍女的手也走了。 珍嬷嬷哭哭啼啼地去领二十鞭了。 “冬雪、我只是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怎么结果是……这样的?”谢乐仪不理解,更不懂,为什么把自己受的委屈说出来,看似父母为自己出头了,可自己心里不光不高兴,反而沉重得很。 “谢乐仪,你可真蠢。” 谢乐仪一怔,抬头瞧见,双手环胸慢慢从院门口朝自己走来的二哥:“二哥?我、我哪里蠢了?” “你一看就是把我说的话记一半,珍嬷嬷刁难你,你用主子的身份压她就行了,非要捅到双亲这里,你不知道珍嬷嬷是母亲的心腹,很多事情珍嬷嬷要你做的,就是母亲的意思。”谢云宸望着妹妹惨白的小脸,摇摇头,“在这一点上,玉茯苓就比你聪明多了,每次在母亲面前就说珍嬷嬷怎么好,最后弄得珍嬷嬷见了玉茯苓就绕道走。” “母亲的意思?” 谢乐仪又疑惑了:“我做错了吗?” “你当着父亲的面,跟母亲说,让母亲可怜可怜你,你说说哪个亲生母亲会为难亲生女儿?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让外人怎么看母亲?你呀就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太简单,在这个家中,但凡你没有做出对家族有利的事儿,是没有资格提要求的。”谢云宸就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早早地放任自己。 “难道侯府与母亲的颜面,我就不能跟她诉苦,也不能跟她撒娇?那还有什么亲情可言?”谢乐仪就是不懂,她在玉家之时,虽然吃住不行,但父母给了她全心全意的关心与照顾,“玉茯苓是玉茯苓,我是我,不要拿我与她相提并论!” 第82章 这一句,让玉茯苓抓到了重点 谢云宸一听妹妹负气的话,就猜到妹妹误会自己拿她与玉茯苓做比较。 他更没义务把其中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说给妹妹听。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你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也没出去闯祸,只是现在学习的速度慢一点,你就用各种大道理来堵我的嘴?”气头上的谢乐仪听不见二哥说的每个字,她现在无比愤怒又无比委屈。 “谢乐仪,我好心提醒你,你还冲我发火?” 谢云宸这下也不高兴了:“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你被骂。” “谢云宸,你什么意思?” 谢乐仪在玉家长大的,多少也继承一点张巧凤泼辣的性子,二哥最后一句,瞬间点燃她心中的怒火:“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被双亲教训后才出现,你分明就是来看我出丑的,你装什么好人!” “不是……谢乐仪,你说话要凭良心,我什么时候装好人了?”谢云宸差点气晕过去,他与玉茯苓相处之时,顶多被玉茯苓耍的团团转,一旦被双亲责骂,玉茯苓会主动站出来替自己解围,“谢乐仪你好歹跟珍嬷嬷学习一段时间,你学到的东西呢?都学到狗肚子里吗?” “你才是狗!” 谢乐仪气得要搬起地上的花盆去砸谢云宸。 “三小姐,莫要冲动,若是砸伤了二公子,把侯爷夫人引来,对您不利啊。”关键时刻,冬雪及时制止三小姐,“二公子见了谁,都这么说话的,他没有坏心思。” “没有坏心思,嘴还这么臭。” 谢云宸听得脸都绿了:“谢乐仪,你有能耐,日后我要是提醒你一个字,我就是狗。” 说完,他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院中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谢乐仪扭头望着还亮着灯的饭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疲惫,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抽泣。 “三小姐……您不要难过,奴婢看着心疼。” 冬雪跟着蹲下来,掏出帕子给三小姐擦眼泪。 “冬雪,为什么偌大的侯府,我却感受不到一点亲情的存在?”谢乐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好想回百家村,可她身无分文,“怪不得玉茯苓走的那么干脆。” “可能是因为,三小姐与夫人接触少,故而有隔阂,侯爷方才不是说了,让夫人亲自教导您,说不定您与夫人相处后,对彼此就更了解,久而久之感情就深了。”作为侍女,冬雪不能像二公子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只能顺着三小姐的话往下说,“三小姐,您不要气馁,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谢乐仪吸吸鼻子,望着一脸稚嫩的冬雪,缓缓地将头靠在她肩上:“冬雪,我是不是很笨?” “三小姐一点都不笨,只是成长需要时间,奴婢刚进府之时,也什么都不会,奴婢相信您。” “嗯,我会努力的。” 幸好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冬雪,不然谢乐仪真觉得自己在侯府孤立无援。 隔日。 玉茁把好友约到之前经常见面的小溪边。 “玉茁,这么着急把我找来,啥事呀?” 玉茯苓从二哥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二哥的好友。 他长得高高瘦瘦,一身利索的短褂,五官端正,双目炯炯有神。 “茯苓,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我的好友卓华,卓华这是我妹妹茯苓。” “卓华哥好。” 玉茯苓主动打招呼,却瞧见卓华原本喜悦的眸子,突然躲闪起来,甚至还透出一点害羞。 “她就是你的亲四妹,茯苓啊?” 卓华说话有点结巴,眼神都不敢正面落到玉茯苓面上。 “是啊。” 玉茁没看出好友的异样,手搭上他的肩头就说:“之前你跟我说做酱菜生意,我已经做起来了,第一天卖就很红火,这不我今天给你送一坛我酿的酱菜,你拿回去尝尝,另外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助。” “哦……啊?” 卓华心思不在玉茁的话上,满脑子都是玉茯苓那一句甜甜的“卓华哥。” “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玉茁看出好兄弟不对劲,见他耳根微红,眼神飘忽不定,他瞬间明白了,狠狠地捶了好兄弟一记,“茯苓还小,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谁动歪心思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有长得这么水灵的妹妹呢。” “多谢卓华哥夸奖。” 玉茯苓大大方方地接受卓华的赞美:“不过我们今天来,的确有事,还望卓华哥帮忙想想办法。” “酱菜我收下了,你们说吧,什么事?” 卓华没想到玉茯苓非常给自己面子,对她的好感又加深一分。 玉茁便把自己想租房的事儿,说给他听。 “五谷村的确有很多房子空着,但你是百家村的人,要租房的话,挺难的。”卓华也是实话实说,没有半点隐瞒,“你也知道陈村长跟刘村长之间的恩怨。一旦开了你这个先河,刘村长就有话说了。” “二哥只告诉我,刘村长对五谷村的看法,还禁止两村来往,不知陈村长怎么看待刘村长的?”必须要搞清陈村长的态度,才能对症下药。 “陈村长才不会跟刘村长这个小人一般见识,他现在忙得很,至于两村不来往,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之前两村有几家结亲的,一开始是有点怨言,但赚到银子多了,就能找到更好的亲家,自然就没了怨。” “如果五谷村没办法租的话,我还不如去城里租一个,可城里的房子租金太贵了,我负担不起。”玉茁重重叹了一口气,满眼失望。 “卓华哥,也就是说,陈村长只对刘村长不满,对咱们村的村民没有不满的情况?”玉茯苓继续追问。 “陈村长说过,但凡刘村长给他一个台阶,他肯定愿意带着两村一同发展,若是周围几个村都能发展起来,所有人都能得益,我刚才说陈村长很忙,就是忙着跟其他村建立合作呢,现在糯米酒需求量太大了,光靠五谷村一个村的产能已经满足不了需求了。” 这一句,让玉茯苓抓到了重点。 第83章 二哥,你觉得爹合适当村长吗? “其他村是不肯配合,还是有什么顾虑?” 玉茯苓抢先提问。 “其他村肯定想跟五谷村合作,只是糯米酒耗粮多,规模一大,就得向县衙报备粮食来源。是自家种的?还是从外头收的?都得说清楚。几个村子的村长就会顾虑,怕报备之后,县太爷借着查粮的由头掺和进来,要么限制咱们收粮,要么逼着咱们低价卖酒给他,让大家的收益减少。” 卓华顿了顿继续道:“哪怕陈村长拍胸脯跟他们保证,他们觉得陈村长在县衙没什么靠山,护不住大家。如果他们一开始就不同意合作,陈村长可以舍近求远,可他们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现在突然反悔,陈村长跟商户承诺的单子都签好了,交不出货的话,估计就有大麻烦了。” “陈村长现在岂不是焦头烂额?” 玉茁心想,如果自己是陈村长,愁的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五谷村的村民都知道陈村长眼下的困境,所以不眠不休酿制糯米酒,我也不能逗留太久,我要赶回家继续蒸糯米呢。”卓华弯腰抱起玉茁送给自己的酱菜,“酱菜我收下了,至于租房一事,不是我不肯忙,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咱俩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我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跟你翻脸的,你赶紧回家忙吧,实在不行我就不搬了。” “行,等我忙完这阵子,我请你俩下馆子。” “卓华哥。”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玉茯苓,在卓华转身即将要走一瞬间,喊住他:“或许陈村长烦恼的事儿,我有办法。” “你说什么?” “茯苓,你开玩笑吧?” 卓华跟玉茁两人诧异地目光,落到玉茯苓面上。 “我绝非戏言。我与县太爷小儿子从小一起长大,县太爷我也见过几回。各村联手、与商户合作的营生,对县衙而言是要紧之事。景朝考核官吏有规定,农桑、兴修水利、富民安定,皆是一县之令的核心考成。县太爷眼下最缺的,正是一桩能让上头另眼相看的治绩。此事若能促成,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茯苓是从侯府出来的,她说的话,绝对是真的。” 玉茁瞬间肯定了妹妹的话。 “茯苓妹妹,你的意思是,你能够让陈村长跟县太爷见面?”卓华听完后,脑子懵懵的,有点不真实。 “我尽量试试,当然此事一旦促成,刘村长肯定更眼红了,说不定又使什么坏招,所以让陈村长也考虑一下,是继续要跟百家村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共同发展。” “陈村长又没错,如果他主动低头,刘村长的尾巴肯定翘上天。”玉茁不同意妹妹的话,“茯苓,咱们还是不要掺和了,房子的事儿,就当我没说过。” “二哥,眼下不是你租房这么简单的事儿,有县太爷在,陈村长有苦能说,有怨能诉,可比他生闷气强多了,再说刘村长当了这么多年的百家村村长,村长的位置也应该换个人当当了。” 玉茯苓可不像自己忙着发家致富之时,时不时有刘村长这个绊脚石出来添堵。 她还知道,自家富定会招来村里人的眼红嫉妒,只有带着大家一起富,村里人欠玉家一份大人情。 日后谁要是找玉家麻烦,不用爹娘出面,村民们自行就帮忙解决了。 “卓华哥,你先回去跟陈村长说说,今天太晚了,等明儿我进城,估计不出三天就有结果,到时候我们还在这里碰头。”玉茯苓给了个卓华一个肯定的眼神,“咱们两村离得近,如果酿酒生意做得好,咱们两村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往后产生的效益便会更多,请你一定把我的话带给陈村长。” 卓华一看玉茯苓这么认真,他也跟着认真起来:“行,我会把你的话说给陈村长听的,反正到时候让玉茁来找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卓华哥再见。” “茯苓,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等好兄弟一走,玉茁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还有刘村长如果真不当村长了,咱们村好像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二哥,你觉得爹合适当村长吗?”玉茯苓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啥?” 玉茁眼神一下子放大了:“爹当村长?茯苓,你这是在痴人说梦。” “我之前呢,淘到一本手抄本,上面记载着很多关于种植的经验分享,我已经把手抄本交给爹了,如果爹能带着全村人好好研究这怎么种地,扩大产量,到时候爹就是有功之臣,县太爷又多一项治绩,你说爹这个村长适不适合?” 玉茯苓在侯府之时,所有的巧思能想是要跟侯府名誉挂钩的,而回归自家就不同,她可以尽情地发挥自己的才能:“光靠嘴上说想让咱家富裕起来,不被人瞧不起,是没用的,关键时刻还是拳头管用。” “也对,我有时候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跟人接触多了,才发现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比如对待两个舅舅他们,跟他们客客气气,他们只觉得我们在讨好他们,从而对我们越发趾高气昂,相反咱们态度强硬一点,他们倒会来巴结咱家了。” 玉茁叹了一口气,两眼发光地看向前方:“不过我还是不会放弃我的酱菜生意。” “人的追求不一样,二哥有自己的追求,那就去追求咯,而且真如我所想那样,日后家里给予你的支持只会越来越多,这不又实现了双赢。”玉茯苓两手一摊,“说不定你还能在五谷村混个房子住呢。” “啊?混个房子住,那就是不用付银子吗?” “肯定的,咱们把这么大的事情给办成了,给你弄个房子住,有啥难的?”玉茯苓笑呵呵地勾住二哥的臂膀,“走,咱们先回家,明儿进城!” “嗯。” 虽然不知道房子的事儿,到底能不能成,但现在的玉茁对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 但下一秒,他想到好久都没回家的三弟。 “玉荣好几天没回家了,也不知他何时回来?” 第84章 他没说错,我真来看你了 “咱们先把该做的事情做起来,日子一长,三哥目睹家里方方面面有了变化,自会安心待在家中,就像二哥一样。” 玉茯苓抬头笑眯眯地望着二哥:“我刚回来那几天,二哥你都不太说话,说几句就要跟爹娘拌嘴,这段时间,你何时跟爹娘红过脸?” “是吗?” 玉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的变化真的这么大吗?” “爹娘本就是踏实之人,只是生活的磨难让他们无法顾及子女的成长,可我们身上留着爹娘的鲜血,只要好好引导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我坚信,咱们一家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茯苓,你小小年纪活的如此通透,我要跟你多多学习。” “待在侯府那个地方,我若不转变想法,我迟早要憋出病来。”玉茯苓现在无比肯定,自己当初做出回家的决定是对的,“先回家。” 兄妹俩有说有笑刚回到家中,就瞧见叉着腰的娘,正在骂街。 “玉蘅这个王八蛋,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顺走不满足,连带米面全都拿走了。” “啊?” 玉茁踏进厨房就听到这么一句,他立马打开柜子,空空如也:“娘,大哥何时来的?” “就上午的事儿,你俩出门了,我们下地干活,我让乐欢看着皎皎,估计俩人睡着了,就没发现。我赶回来做饭,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张巧凤拖开凳子,坐下来,“我还以为他搬出去住,我就能睡个踏实觉了,现在我是一刻都不敢合眼。”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刚好明儿我跟二哥进城办点事,买回来就行。” 玉茯苓走到娘身后,伸手替她按摩双肩:“之前爹买回来的俩小狗,养到现在也大了不少,待会儿我跟二哥给它们在院子里搭个窝,以后让它俩守院子,大哥要是再来,就放狗咬他。” “放狗咬可不行,把他咬伤了,他不就有理由赖在家里了嘛。” 玉茁发现妹妹一句话,就让娘的气就消了,这个本事,他可要多学学。 “大嫂还没出月子呢,大哥真要在家赖个几天,大嫂岂不是要饿死?” 玉茯苓知道娘不是气大哥拿走东西,而是气他都被赶出家门了,还不知错在哪里:“咱们今晚就凑合一顿,明儿再吃点好的。” “茯苓,你上次不是说,皎皎可以喝羊奶,明儿你们上集市看看有没有母羊卖的,咱们可以少吃一顿,皎皎可是一顿都不能少。”张巧凤说话间,站起来就往外头,“我去给你们拿银子。” “娘,不用,银子我还有呢。您说的事,我记住了。” 玉茯苓拉住娘:“您回房歇息一下,我跟二哥来准备饭菜。” 晚上回来的玉青山得知家里的东西都被大儿子顺走了,重重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失望。 玉茯苓不像之前安慰娘,开解爹,只是默默低头吃饭。 有些时候,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儿,得他们自己解决。 兄妹俩第二天出门之时,推的还是李爷爷家的板车,因为自家的板车,被大哥玉蘅不知是真弄丢了,还是故意藏起来了,反正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等我多赚点银子,我要买两辆板车,一辆自己用,一辆给家里用。”玉茁越想越生气,扭头却看到妹妹一脸惬意地欣赏沿途风光,他忍不住好奇,“你咋一点都不受大哥影响呢?而且你昨晚也没说什么话,你咋啦?” “我没咋啊。” 玉茯苓冲二哥眨眨眼:“二哥你不觉得大哥现在做的事情很幼稚吗?把板车弄丢,又顺走家里的东西,再这么来几次,爹娘就会对他彻底失望,到时候他真遇到点事情,你猜爹娘会不会帮?” “哦……” 玉茁恍然大悟:“我们就静静地看着,不插手,也不指责,任由大哥作死?” “我们做弟弟妹妹的,哪有资格管大哥的事儿?”玉茯苓笑眯眯地道。 “茯苓,你说话的技巧,我日后要跟你多学学,你跟我说说,比如……” 兄妹俩就这么一边说,一边往城中走。 进了城,玉茯苓没直接前往县衙,而是先去酒肆挑了几坛酒,又去点心铺子买了些糕点。 “茯苓,这是哪儿?” 玉茁瞧着越发深远的巷子,有点慌。 “县太爷平时很忙,吃住都在县衙内,但他两个儿子不能长住县衙,所以他就买了这个小宅子住。” 玉茯苓回答间,脚步停在一扇古铜色的大门前,轻轻敲了五下,没一会儿从门缝里探出一张脑袋来,“你们找谁?” “我是玉茯苓,我找你家二少爷沈多宝。” “茯苓小姐?” 对方一听名字,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放松下来,还把门推开:“茯苓小姐,您来的可巧了,多宝少爷前天也不知吃了什么,上吐下泻闹了两日,今天身子才好转点,可嘴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老爷跟大少爷又忙,没工夫照顾多宝少爷。” “可请大夫来瞧了?”玉茯苓一听,脚步加快了几分。 “瞧过了,只是多宝少爷怕苦,哼哼唧唧地就是不肯好好喝药,奴才都快没辙了。” “没事,我来了就好,你先让厨房给多宝重新熬一份汤药。” “行。” 小厮带着两人来到沈多宝居住的院中,玉茁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布局不如他所想的富丽堂皇,反而很普通,甚至比不上刘村长家的布局。 “多宝少爷,多宝少爷,茯苓小姐来看您了。” “春福,你又逗我开心,茯苓姐姐又没千里眼,顺风耳,哪能知道我在想她?” 沈多宝说着说着,竟然呜咽起来,这让原本想逗逗他的玉茯苓,一脚跨进房门:“多宝,他没说错,我真来看你了。” 躺在床上的沈多宝一怔,下一秒他从床上跳起来,直奔玉茯苓怀里:“茯苓姐姐,你来了,你真的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玉茯苓被他撞得一踉跄,笑着摸着他的脸蛋道:“当然不是做梦,你瞧,我还把我二哥带来了呢。” 第85章 我现在是个普通的农家女 “哇,他跟玉伯伯长得好像哎。” 玉茁平生第一次见到县太爷的儿子,内心正忐忑不知怎么跟他打招呼,冷不丁听到他这话,他嘴角一抽:“多宝少爷,你、你好。” “你是茯苓姐姐的哥哥,那就是我的哥哥,喊我多宝就行。” 沈多宝松开玉茯苓,围着玉茁转圈圈:“茯苓姐姐,你二哥叫什么名字?我要怎么称呼他?” “他叫玉茁,你喊他茁二哥就行。” 玉茯苓说话间,下人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鼻子很灵的沈多宝闻到药味,一下子躲到两人身后:“拿走,拿走,多宝不喝药。” “多宝,不喝药你就好得慢,那我想带你出去玩,你都没力气玩。”玉茯苓从仆人手中接过汤药,吹了吹送到沈多宝眼皮底下,“听话,把药喝了。” 沈多宝一下子捏住鼻子,一脸嫌弃:“可是很苦,多宝喝了会吐。” “那可以吃蜜饯,或者你想吃什么点心,我给你做?” 玉茁看出沈多宝年纪跟妹妹相仿,但心智像个小孩,于是跟着说:“对,茯苓会做很多点心,多宝你喝了药,茁二哥给你做个竹螳螂玩,好不好?” “竹螳螂是什么?” 沈多宝一下子来了兴趣:“跟真的一样吗?大哥不许我玩,他说虫子很脏的。” “不是真的,是用竹叶做的,你可以提在手里玩,还能挂在床头。”玉茁双手比划着。 “那我要,茁二哥你快给我做一个,不,我要两个。” “想要竹螳螂,就先把药喝了?” 玉茯苓再次把药递到沈多宝嘴边,一脸含笑地望着他。 沈多宝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深吸一口气,举起碗咕噜噜喝个精光。 小厮一看自家二公子把药喝完了,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奴才这就去找竹叶。” “二哥,你陪着多宝玩,我去厨房给他做些点心。” “行。” 玉茁心想,既然有求于人家,就要满足对方,把沈多宝哄高兴,他才会答应。 玉茯苓不是第一次来沈家的厨房,见了管事说了几句,管事便客客气气地把她带到灶台边,还派了两个侍女打下手。 今天阳光不错,沈多宝搬来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玉茁身边,看他编竹螳螂。 玉茁虽不识字,但至少也见过市面,哄沈多宝那是绰绰有余。 没一会儿,沈多宝就被玉茁讲的笑话,咯咯笑个不停。 沈多宝的大哥,沈子业赶到弟弟院中,就瞧见弟弟笑的两只眼就剩两条缝。 “大哥!” 沈多宝一眼看到走来的人,瞬间跳起来奔向沈子业:“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子业单手抱住弟弟,右手摸上他的额头:“还发烧吗?” “不烧了。” 后方的玉茁有点尴尬地站起来:“那个……我……” “他是茯苓姐姐的二哥,叫玉茁。” 沈多宝主动做起介绍:“茁二哥,这是我大哥,沈子业,他可厉害了,年轻轻轻……” “好了,多宝,你先下来。” 沈子业是知道玉茯苓的,也知晓城中那么多同龄人之中,玉茯苓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弟弟之人:“很感谢你们前来看多宝,若是你们不着急回去的话,留下来吃顿便饭。” “难得听到子业哥哥主动请我吃饭,那我肯定好好宰你一顿。” 院外,玉茯苓端着点心走进来,因为沈多宝的关系,她与沈子业算是老熟人。 “哟,我还以为你回了自家,就再也不敢进城了呢。” 沈子业见玉茯苓状态不错,也就放心了。 “谁说我不敢进城,我都进城无数回了,之前还帮我二哥卖酱菜呢。”玉茯苓走到沈多宝面前,“刚出炉的点心,尝尝,不过只能吃两个,你现在身体还没好透。” “哇……” 沈多宝望着盘子里一个个小动物一样的糕点,伸出一根手指头摁了摁:“好软和……” “我把做法教给大厨了,日后你想吃,就让后厨做。” 玉茯苓拿起一个递给沈子业:“我与二哥不请自来,其实有事,本来想着怎么让多宝当说客,现在子业哥哥回来了,倒是省去我不少事。” “玉茯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有一天也会求我办事?” 沈子业以前没少吃玉茯苓的亏,可自己跟她急眼,多宝就跟自己急眼,他虽然没有妹妹,但因为玉茯苓的存在,他无形中就多了个妹妹。 “这件事呢,往小的说,关乎我家生计,往大了说,跟你父亲的仕途有关,有兴趣吗?” 别人说这话,沈子业肯定只当是吹牛,但玉茯苓的话,他信。 “管家,去准备午膳,我要与茯苓妹妹、茁兄弟,好好喝两杯!” 三人喝酒之时,沈多宝就安安静静坐在饭桌旁,捧着碗,像一只小仓鼠似的吃东西。 “玉茯苓,你还真会雪中送炭。” 沈子业听完玉茯苓的话,面上的笑容都克制不住:“等父亲回来,我一定把此事告诉父亲,不过父亲有父亲的顾虑,此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我相信沈县令的判断,再说后续如何,就是他与陈村长之间的事儿,我一个姑娘家就不掺和了。”玉茯苓碰了下沈子业的酒杯,看向一直认真听着的二哥,“我就是想让我二哥有个地方住,我家呢尽快步入正轨。” “百家村刘村长这个人,我也略有耳闻,我会关注的,你放心好了。” 沈子业喝了一杯酒,看向吃菜的玉茯苓,想了一下还是说:“谢侯夫人生辰那天,祁明曜也去了。” 玉茯苓手一顿,疑惑地望着他:“他不是在闭关吗?” 玉茁看看两人的神色,满眼问号,祁明曜是谁? “他是知晓你的情况,提前出关的,本想问个明白,哪知谢侯竟把谢乐仪介绍给了他。”沈子业是县令长子,城中那几个权贵,他多少有些接触,“那日之后,祁明曜一直浑浑噩噩,都没动过画笔。” “以前我是侯门千金,我都没肖想与他有发展,更何况我现在是个普通的农家女。” 若把长兴侯府比作火坑,那祁府便是一口油锅,踏进去渣都不剩。 第86章 祁家大公子在此,谁敢造次! “你倒是想的挺开,我也感受到你各方面都比在侯府之时要好。”沈子业看向玉茯苓之时,没有爱慕,只有满满的欣赏,“你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这点,我要向你学习。” “子业哥哥你也不差呀,之前宴席上大家提到你的名字,都会赞不绝口,好些姑娘家听到你的名字,还脸红了呢,说真的啥时候给多宝找个嫂嫂?”玉茯苓也调侃他,“我盼着喝你的喜酒呢。” “我与父亲整日忙于公务,真要给多宝找个嫂嫂,顾虑太多。” 有了家室,沈子业定要分心,不能像之前一心一意爱护弟弟。 “多宝不要嫂嫂,多宝有茯苓姐姐就够了。”沈多宝大声嚷嚷起来,“嫂嫂又不是知根知底,万一她欺负我怎么办?” “沈多宝,你对你哥哥的眼光就这么没信心?” 玉茯苓笑出声来:“不过我认识子业哥哥这么久,还真没听说过你跟哪家千金走得近。” “我整日奔波弄得一身泥泞,哪有功夫风花雪月,这不马上就要到秋收了,到时候一堆事情呢,哪户村子人手不够,我也要带着衙役去帮忙收粮食。” 沈县令的口碑一直很好,原因就是他真的在用心为百姓办事。 但天子脚下,一城县令之位,他人虎视眈眈。 稍有不慎,沈县令便会万劫不复。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跟二哥上街买几头羊,刚才说的事,我就静候佳音。” “茯苓姐姐,你这么快就要走啊?” 沈多宝“噌”地站起来,一脸不舍。 “多宝你好好养身体,等天气凉快了,你来百家村玩,我带你下池塘钓鱼,摸螃蟹,好不好?” “好,我一定尽快养好身体。” 一直走到热闹的集市中,憋了半天的玉茁才敢问:“茯苓,那么大的事情,你咋不说再仔细一点?” “此事咱们就是牵线搭桥,若是不成,对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咱家晚几年发财,若成了,陈村长与沈县令会不会记着咱们的好,是他们考虑的事儿,跟咱们无关。咱们把事情做好,日子过好就成。” 玉茁点点头,脚步放慢:“我大概明白了,如果一再强调,反而显得我们急功近利?哪怕沈子业与你关系好,但作为县令儿子的他肯定要为自己的父亲考虑,说不定他表面答应,私下就不说了,那咱们就白折腾了。” “二哥现在考虑事情越发全面了。” “都是跟你学的,而且你教我这些,学堂里可学不到,不过那个祁明曜是怎么回事?跟沈多宝一样吗?都是你的青梅竹马?”玉茁架不住好奇地问。 “天子脚下,有很多世家名门,祁氏便是其中之一,此家族的影响力远超长兴侯府,两府联姻,子孙受益。” “联姻?” 玉茁满眼惊诧:“这……” “祁明曜是祁氏寄予厚望的下任家主,他的一言一行,都在祁氏管控之中。”玉茯苓对沈多宝是怜爱,对祁明曜是同情,没有其他情感。 “这生在祁氏,长在祁氏,都过的如此压抑,那你要是嫁给他,岂不是吃饭喝水都被人盯着?” “估计如厕都要被人盯着。” “不是吧?” 玉茁两只眼瞪圆了,他无法想象,大户人家会有这等癖好:“还好你不喜欢他,不然你嫁给他,不知要受多少折磨,咱们先去集市,把羊买了,再去买锅碗瓢盆,米面什么的。” 前往集市的途中,兄妹俩瞧见前面一家酒楼大门口围了不少人,隐约还听到有人的打骂声。 两人赶时间,没想驻足围观。 但玉茯苓随意往人群缝中一瞥,瞧见三哥趴在地上,怀中还护着个姑娘。 她猛地拉住二哥衣袖:“是三哥。” “什么?” 玉茁低头一瞧,还真是三弟,立马上前,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拉着妹妹从人群外挤进去。 “玉荣哥你走吧,这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无关。” “不要说傻话,你大哥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有责任照顾好你,今天说什么我都要带你走。” 玉茯苓瞧见三哥嘴角带血,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反观被他护着的姑娘,完好无损。 “梅香,你爹娘已经把你卖给我了,要不想看着你情哥哥受苦,就跟我回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景朝禁止买卖妇人,这位大叔是想知法犯法吗?” 玉茯苓中气十足的声音,立马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趴在地上的玉荣一怔,抬头看到是二哥与四妹,他的一张脸瞬间白了,挣扎着要起身,却因为双腿挨了几下棍子,挣扎了半天还是爬不起来。 “哪里来的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被玉茯苓称为大叔的男子,穿着一身绿色长袍,长得像个矮冬瓜似的,更显眼的是他鼻子边有个铜板大小的黑痦子,他一说话,痦子就跟着动,滑稽地狠。 “这里离县衙挺近的,有啥事情,去衙门说个清楚,你当街打人,还妨碍酒楼做生意,就是不对。” 玉茯苓一说完,站在后方的酒楼管事差点喜极而泣。 黑痦子大叔是酒楼常客,作为酒楼管事,他不好阻止啊。 “小丫头片子,你再嚷嚷,我连你一起揍!” 黑痦子大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拾起地上的木棍,嘴里还叫嚣:“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阻拦,哎呦呦呦……” 他话没说完,手臂猛地就被人捏住了。 玉茯苓一愣,抬头望着从酒楼内踏出的人,眉心微蹙。 从未想过与他在当下碰上。 “难得出来用个膳,却被这闹剧坏了心情,林寂把此人送去官府,看看最近城中有好些少女失踪,是不是跟他有关。” “是。” “不是,你谁呀,你知道我谁吗?” “祁家大公子在此,谁敢造次!” 站在祁明曜身后另外一个护卫,大喝一声,围观的人群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他……就是祁明曜?” 玉茁今天已经受到太多冲击了。 玉茯苓没回答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看向自己的祁明曜。 第87章 我向来不喜欢人算计我! 明月酒楼的朱老板亲自将一行人迎至最好的厢房。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妹妹一直不说话,玉茁心里慌的很。 玉茯苓瞧着已经入座,眼神从未从自己身上移开过的祁明曜,她转身走向站在门口的三哥:“三哥,你身上的伤严重吗?” 玉荣摇摇头,一脸警惕。 “玉荣哥,我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梅香就是个农女,从未见过这么贵气的人,还有这个厢房,哪怕她花三辈子的努力,也住不起这样的房子。 “没事的。” 玉荣轻声安慰。 就在这时,林寂回来了,他进门之时,玉茯苓刚好与他对视,恰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 “大公子。” 林寂走到祁明曜身边,弯腰行礼:“已经查证,梅老三已经还不起赌债,便把女儿卖给赌坊的老板。赌坊老板怕梅香有问题,便约在此酒楼验货。” 梅香听到验货二字,小脸煞白地往玉荣怀里缩。 “茯苓姑娘的三哥,与梅香是旧识,得知她有难,便来救人。哪知赌坊老板不肯,并且开出一百两的价格,茯苓姑娘的三哥掏不起,便想强行带走梅香。” “玉荣,你长本事了?” 了解前因后果的玉茁,转身走向三弟,伸手推了他一下:“你救什么不好,救个人,万一你有三长两短,你让爹娘怎么办?” 玉荣脚步踉跄,垂下眼帘,低低道:“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你处理的方式,就把人强行带走?”玉茁理智在说,不能这么怪三弟,但他实在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因为三弟救是不是小猫小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万一你被赌坊老板打断腿,或者被他送去官府……” “我说了,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玉荣这次的声音大了点,抬头望着二哥:“我长这么大,爹娘没有管过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呢?” “你……” “三哥现在要怎么安置梅香姑娘,是把她送回去,还是带回家?送回去呢,赌坊老板会不会趁你不在,又掳走梅香。把人带回咱家,赌坊老板会不会顺藤摸瓜,借机报复?”玉茯苓截二哥的话,走向三哥,望着他,“我相信三哥有处理的能力,但当中的隐患呢,三哥可有考虑周全?” 这下,玉荣身上的气焰,瞬间被掐灭了。 因为他只想着救人,压根没考虑后续。 “我不能回去,我再回去的话,我爹肯定还会卖我一次。” 梅香转身跪在玉荣跟前,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玉荣哥,你带我回家吧,生火做饭砍柴种地,我什么都会,只要你肯给我一口饭吃,我一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梅香,你别这样,你先起来。” 玉荣弯腰拉梅香之时,她却拼命摇头,眼泪噗噗地掉。 “以玉家现在的家境,掏不出三哥娶媳妇的银子,梅香姑娘,三哥也舍不得你去我家当个丫鬟。” “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跟着玉荣哥就行。”梅香摇摇头,盯着玉荣,他就是自己现在的救命稻草。 “你不是有个好赌爹么?如果我爹娘一时心软,同意你进门,梅香姑娘怎么保证你娘家人不会打着当初你嫁进玉家什么都没给的由头,来玉家胡作非为?” 玉茯苓不是心狠,也不是故意刁难梅香。 而是要让三哥明白,他口中的“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只要他把梅香带回家,那就是一家子的事情了。 “我大哥没了,大嫂跑了,爹经常不着家,家里就剩一个侄女跟患病的娘,他们做不出那种缺德事。” 梅香一张口,玉茯苓就知道她也没听懂:“抛开你爹不谈,你嫁给三哥后,是不是还要照顾你的侄女患病的娘?” “我侄女才五岁,我娘常年卧病在床,她们身边都离不开人,但我保证,我会自己照顾好她们的,绝对不会给是玉荣哥添一点麻烦。”梅香怕在场的人不信,伸出三个手指抬头看天,“我可以对天发誓。” “三哥今天为了救你,差点双腿就被打断,这还不算麻烦,那什么才算麻烦?”玉茯苓真是听笑了,同为女子,她同情梅香的遭遇,但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三哥的身上,但凡三哥头脑一热答应了,往后的玉家甭想翻身了。 “我……” 梅香语塞了,她呆呆地望着玉荣,眼里满是委屈。 “玉荣,真要谈婚论嫁,最起码你也要跟爹娘把梅香家里的情况说清楚,而且梅香过的都这么惨了,你不跟家里说,先斩后奏的话,你一个大老爷们脸皮厚无所谓颜面,那你让梅香一个姑娘家如何在外抬起的头?还有她侄女,将来长大了,也是要嫁人的。” 玉茁跟妹妹茯苓待久了,现学现卖起来:“救人是美德,别说爹娘,放眼整个城内,大家听了都会竖起大拇指夸你一句是真汉子,但你也要想想咱家,跟梅香家啊。” 本来满心防御的玉荣,在听完二哥与四妹话后,捏紧的拳头,忽然松开了。 他似乎……的确把事情想简单了。 “玉荣哥……” 梅香看到玉荣突然松开的眉心,嘴唇一动,转身奔向一直坐着的祁明曜跟前:“祁大公子,您一看就是个好人,您能不能救救我,我特别会干活,我有的是力气。” 玉茯苓就知道事态会这般发展,扭头看向三哥,冲他笑。 “你应该求的人是她,不是我。” 一直没开口的祁明曜开口了,他目光追随着玉茯苓,虽然她现在打扮的很朴素,但感觉她更加耀眼夺目了。 梅香一怔,无措地望着祁明曜:“祁、祁大公子……” “茯苓,他啥意思啊?” 玉茁凑到妹妹身边,总觉得祁明曜话里有话。 “我若答应,祁明曜一定会帮,那我就欠他一个人情。” 玉茯苓淡淡地说出口,看向祁明曜的眼神忽然犀利起来:“祁明曜,我向来不喜欢人算计我!” 第88章 哥哥的威严 “大公子何时算计过你?” 站在祁明曜身后的林寂忍不住维护自己的主子:“自从得知你离开侯府,大公子日夜不寐,人瘦了不说,连最爱的作画直至今日未曾提笔一回。” “你算哪根葱?” 勃然大怒的玉茁,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指着林寂的鼻子怒吼:“茯苓一没骗祁大公子银钱,二没沾祁家半分光!倒是你个狗东西,拿自家主子那点矫情往她身上赖,合着她就得把祁大公子当天上的太阳围着转?难不成还要让茯苓在家安个供台,把他供上桌天天烧三炷香?!” “放肆!” 林寂身为祁明曜的护卫,走到哪儿,也是受人尊敬,何曾有过被人指着鼻子骂。 “说你狗东西,你还不乐意!眼下到底是谁沾着祁大公子的光,又是谁在这儿狗仗人势!” 玉茁咬着后槽牙,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还狠狠剜了眼面上青白交错的祁明曜,“他是你的护卫,你却一言不发,任由他张口斥责茯苓,还说我放肆?你们祁家不是自诩世家名门吗?我看呐,连我们庄稼人都不如,半点规矩礼数都没有!” 他为什么敢这么跟祁明曜叫板,一是猜他心悦妹妹茯苓,只是碍于面子不知如何开口,二是作为世家名门,真要跟他一个庄稼汉吵闹起来,影响是他祁明曜的名声。 这多亏了妹妹茯苓,平日里总是跟自己说侯府那套规矩。 “林寂,道歉!” “大公子,分明是他……” “道歉!” 祁明曜嗓门提高两度:“我的话,你现在都不听了吗?” “是。” 林寂低头间,眉宇间全是不服气与不耐烦,哪知他刚要开口。 玉茁抬手制止他:“你的道歉是迫于祁家公子的命令,就算你今天把头磕烂了,我也不接受。茯苓,咱们走!别跟这帮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玩意儿凑一块儿,我怕待久了,影响我食欲!” 玉茯苓被二哥拽上往门外走之时,真是满眼震惊地望着他,她刚才都做好与祁明曜针锋相对的准备了,结果二哥上来噼里啪啦几句话,把他们那点体面全都撕了下来。 “玉荣,不管你对爹娘,或者对我们有什么不满,现在梅香已经安全了,你现在必须跟我回家。” 玉茁说完,腾出一只手抓住三弟的手,就往门外跨步。 “玉荣哥……” 梅香见玉荣要走,爬起来追上去。 “梅香姑娘,我三弟救你,是他心肠好,你不能利用他的心善,来填满你的需求。”玉茁停步,视线冷冷地落到梅香惨白的小脸上,“早些回家,别让你卧病在床的娘担心。” 玉荣张口间,玉茁狠狠瞪他一眼:“你再开口叭叭一句,我一巴掌拍死你!” 玉荣瞬间不敢说话了,当下他是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哥哥的威严。 一直走到热闹的集市当中。 玉茁松开弟弟妹妹,双腿一软,不顾街上行人的目光,一屁股瘫坐在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个姓祁的,会让他的两个护卫阻拦我们呢。” “二哥,你刚才不是很凶的吗?怎么这会儿……” 玉茯苓弯腰,瞧见二哥嘴唇都白了,没忍住噗呲笑出声:“他们要脸,不会阻拦你的。” “你还好意思笑,那个祁姓的,我跟他一对视,我就浑身不得劲。”玉茁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三弟,“幸亏我俩遇见你,我真怕哪天你带着挺着大肚子的梅香给家里一个大惊喜。” “我是这样的人吗?” 玉荣听出二哥对自己的讽刺,踢了踢地上的小碎石,小声嘀咕。 “耽误不少时间,咱们抓紧时间,免得等下太阳下山,不好走山路。” “行。” 玉茯苓说完,跟上二哥步伐之时,见三哥站在原地,那模样,像极了她刚回到家时的局促样。 她想了一下,回到三哥身边,挽上他的胳膊:“三哥身上有伤,我扶着你,咱们慢慢走。” 玉荣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低头掩饰自己的异样:“我没事。” “我没有说你有事。” 玉茯苓眨眨眼,笑呵呵地望着他:“咱们今天买的东西多着呢,走走走。” “大公子,玉茯苓现在又不是侯门千金,您还惦记她做什么?” 并未离去的祁明曜一直坐在厢房中,林寂看他不言不语,忍不住叫屈:“还有她那二哥,满嘴喷粪。” “茯苓姑娘从未要求过大公子做什么,你又何必对她咄咄逼人?”祁明曜另一个护卫陆从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制止林寂,“大公子已经很伤心了,你说再多,岂不是让大公子心口上扎刀子?” “我就是气不过,大公子人那么好,玉茯苓她何时给过大公子一个笑脸?” “今日是我失言了,与她无关。” 祁明曜轻叹一声,虽然心中难过,但想到刚才护着她的亲二哥,他反而放心了:“我曾以为她离开侯府,是不想嫁给我,更不愿承担起祁氏主母的身份,如今想来,是我狭隘了。” “城中有多少女子都想嫁给大公子,偏偏玉茯苓,还把大公子当作洪水猛兽一样躲着,她不是在欲情故纵,我还真不信。” “林寂,你今天的话,真的很多,你赶紧把那个梅香送回家,再给些银子,让她不要出现。”陆从是真想把林寂的嘴给缝上,“对了,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行,我去办。” 林寂看了一眼沉浸在与玉茯苓相遇之中的大公子,深深一叹气。 他的大公子啊,何时才能明白,单相思注定无果。 “这么贵?” 集市上,玉茁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卖羊的地方,卖家一听几人是要买母羊,开了三两银子。 “你们买母羊做什么?” 跟着的玉荣一开始以为他们买羊是杀来吃呢,结果一听不对劲。 “大嫂没奶水,现在又搬出去了,所以要给留在家中的皎皎买头母羊,让皎皎喝羊奶。”玉茯苓出声解释之时,蹲在地上看面前这头不太健康的母羊,“老板,还有别的吗?” 第89章 要买母羊?我送你两头 “这母羊就剩一头了,你们真心想买,我给个便宜价。” 卖羊的大叔,皮肤晒得黝黑发红,笑起来挺憨厚的,就是一双小眼睛,看着就精明。 玉茯苓站起来,拍拍手:“我们还是去别处瞧瞧,谢谢了大叔。” 说完,她拉上还未回神的两个哥哥,转身走了。 “咱们逛了一圈,就找到这家卖羊的,茯苓,干嘛要走啊?”玉茁嘴上疑惑,脚步倒是挺诚实地跟着妹妹走。 玉荣没说话,只是目光停留在妹妹面上。 “母羊无精打采,屁股后面沾着干结的粪便,看着就不健康,让皎皎喝它的奶,我可不敢冒这个险。”玉茯苓摇摇头,眼神四处张望,“时候还早,咱们再找找看。” “也对,万一皎皎喝了身体不适,大哥大嫂反倒有理由跟爹娘闹了。”玉茁说话间看向三弟,“对了,大哥跟大嫂已经搬出去了,他们的屋子昨天收拾好了,你的东西我给搬进去了,你日后就住那屋。” 玉荣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望着两人:“大、大哥大嫂搬出去了?” “是啊,你不在家的日子,错过太多精彩的瞬间了。” 玉茁挑了下眉头:“以后你住一间,我住一间,咱俩再也不用为谁打呼噜吵着谁拌嘴了。” 玉荣垂眸,明明二哥还是熟悉的脸庞,但总觉得他跟自己说话之时,语气里没了过往那股子怨气。 “我住原来的房间挺好的。” “我都搬完了,总不能再让我搬回去?”玉茁走到三弟面前,瞅着他说,“最近你要是没事,你就在家住几天,省得大哥找借口搬回来,就当你帮爹娘一个忙。” “二哥说的不错,三哥你就当帮我们一个忙。” 玉茯苓双手合十,一脸恳求地看着三哥:“大哥处处看我不顺眼,那天我跟他差点打起来了呢。” “啊?”大哥的脾气,玉荣是清楚的,一听两人要打起来,他再次被震惊到了,“我……我这离家也没几天,怎么就发生这么多事情?” “都给你说了,咱家现在一天一个样,对了,中秋节要到了,爹娘邀请两个舅舅来家里做客,你提前把日子空出来,省得到时候错过好戏,可别怕我跟茯苓没提醒你。” 三弟的别扭,玉茁心里清楚。 就像当初如果妹妹茯苓一开始就对自己特别好,那在他看来就是施舍。 虽然三弟跟自己的性格不同,但他肯定,三弟要的一定不是施舍,是认同。 唯有感受到被认同,三弟才会愿意敞开心扉慢慢地融入这个家。 “梅香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暂时没什么事。” “所以三哥一直外出,就是帮梅香姑娘么?”玉茯苓问。 “也不算,我还有几个朋友,他们做点小买卖,有时候我过去帮个忙什么的。” 玉茯苓记得第一次见三哥,三哥强装洒脱,这会儿却低眉顺目,跟之前判若两人。 “二哥,三哥,今天发生的事儿,回去后不要跟爹娘说,免得他们担心。至于三哥的伤,三哥你自己想个说辞。”三哥不愿意把事情说明白,玉茯苓也不勉强,主动把事情揽上身,“咱们去另外那边逛逛。” 自己想个说辞? 爹娘向来不过问,他就算想了,又有什么用? 三人几乎把整个集市都逛完了,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母羊。 “咋办,皎皎已经没奶喝两天了,今天要是再喝不上,她会不会饿出病来?” 走得满头大汗的玉茁,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要不,咱们再折回去,先把羊买了再说?” 玉茯苓没说话,目光落到街边商户牌匾上,倏地她想到了:“我知道哪里有羊卖,二哥,三哥,走。” “不是都把集市逛遍了,哪里还有羊卖啊?” “羊肉馆,那里肯定有羊!” 羊肉是北方地区主要肉食之一,因为滋味鲜美,又有滋补的功效,深受百姓的喜爱,这些年城中陆陆续续开了好多羊肉馆。 玉茯苓带着两个哥哥,一家一家地问,终于在问到第五家之时。 羊肉馆老板将三人带到后院,指着圈在一起低头啃干草的七八头羊抱怨,“这帮羊贩子坑死我了,我要的是黑山羊,鲜嫩多汁,膻味少,最符合城内食客的胃口,结果送来这群毛茸茸的玩意,我正愁怎么退回去呢。” 玉茯苓的目光落在羊身上之时陡然亮起来,她快步走向羊群,隔着围栏细细打量:“这羊毛蜷曲蓬松,洁白又厚实,这是绵羊,品种要比黑山羊金贵多了。” “啥绵羊?” 老板走上来,瞅着一只只胖乎乎的羊:“这玩意的肉,跟黑山羊比起来,哪个好?” “我虽没吃过绵羊肉,但听说绵羊最金贵的地方是羊毛,有经验的老匠人能一次性剃下整张绵羊毛,经过处理、晾晒消毒后,能做衣裳、褥子,特别暖和。” “我这羊肉馆靠黑山羊立的招牌,这绵羊……”老板很犹豫。 玉茯苓看出老板的犹豫,想了下给他出了个主意:“老板,你先宰一头,涮、烤、煮、炖,每一样都弄一点,端出去说是店里的新品种试吃,看食客的反应,您就知道绵羊肉好不好了,羊毛收集起来卖给布庄,您不就又多了一分格外的收益?” “这个主意好,若是不好吃,我也就损失一头羊,其他的都能退,若是好吃,我店内又多了一个招牌。”方才眉心打结的老板,这会儿眉开眼笑,“小姑娘,你方才不是说要买母羊?我送你两头。” “啊?” 玉茯苓诧异地望着老板:“老板,我不是为了要您的羊,才给您出主意的。” “小姑娘,你一眼就看出绵羊能一羊两用,本可以不说,自己买一头走就行,何必对我全盘托出?”老板笑呵呵地望着玉茯苓,“你毫无保留,我自然要感谢你,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最讲诚信。后厨还有一些羊骨头、羊杂啥的,我再送你们一些,觉得好吃,下次来店里捧个场就行!” 第90章 三言两语又谈成桩生意 “行,那我再买三斤白切羊肉,带回去给我爹配酒喝。” 老板爽快,玉茯苓也爽快掏钱:“老板,我二哥如今在集市上租个摊位卖酱菜,等过几天他进城给您送两坛尝尝鲜。” “行啊,刚好我这店里,食客总说羊肉好吃,但吃多了会腻,若是能配上一碟爽口的小菜就完美了,可惜我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就让你二哥送两坛来,若是食客接受,日后就往我这店里送。” “老板您怎么称呼,我叫玉茯苓,这是我二哥玉茁,这是我三哥玉荣,您都认个脸,若下次我二哥没空来,估计是我,或者我三哥来送。”玉茯苓扯了下二哥的衣袖。 “你们喊我马叔就成。” 马老板笑呵呵地说着,走向羊群中挑了两头绵羊:“这两头是母羊,刚下过小羊,羊奶正足的时候。不过羊跟牛不一样,需要吃最新鲜,最嫩的青草。” “多谢马叔指点。” 玉茯苓接过缰绳,瞅着两头绵羊:“回家。” 因为买羊没花钱,银子还有剩,玉茯苓咬咬牙,租了一辆马车,能省不少赶路的辛苦。 玉茁坐在马车上,从车窗外看着不停往后的风景,人还晕乎乎的。 “二哥,前几天下过雨了,估计林子里的松茸又长出来了,明儿咱们进林子挖松茸,放进酱菜里,这批酱菜的原料,你一定要仔细挑,马叔的羊肉馆看着不大,但过道里都坐满了人,要是他喜欢你做的酱菜,就多了一个稳定的客源。” “茯苓,你……你掐我一下呗。” 玉茯苓一看二哥懵懂的眼神就知道他还在梦里,也不跟他客气,狠狠掐他手臂一下。 “啊……嘶嘶嘶……好痛。” 玉茁差点跳起来:“茯苓,你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又谈成桩生意。” “我就是帮忙开了个头,马叔要不要酱菜,就看二哥你的本事了。”车外的微风扫在玉茯苓面上,凉凉的,柔柔地非常舒服,“我算了下,咱家之前攒的银子差不多快花完了,所以要尽快保证家里有个收入来源,采摘山货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对,只要酱菜有稳定的客源供应,至少咱们一家子不用再为一日三餐发愁。”玉茁不知不知觉已经被妹妹影响了,他以前想着做酱菜生意,是想证明自己,但现在他想赚钱贴补家里,“三弟,酱菜坛子比较笨重,爹要下地干活,娘跟两个妹妹搬不动,你这段时间,要是没事的话,就来帮帮我,我不会让你白帮的,我给你开工钱,你手里有了银子,出门在外也方便许多。” “我行吗?” “三哥,你经常出门,见过的世面一定比我们多,二哥害羞,卖酱菜之时,都不敢大声吆喝。你来吆喝,他给你开工钱多好,之后你要是再认识个兰香、菊香,你也能请人家下馆子是不是?” “我跟梅香是清白的,我只是同情她而已。” 玉荣面上一红,若是妹妹拿梅香一事刁难自己,他定会转身就走,偏偏她在调侃自己。 “三弟,你是真没看出来,梅香真正的意图?你好好回忆一下,是不是她遇上点芝麻大小的事儿,都要找你,说几句就要哭?她一哭,你就心软?”玉茁到底是个成年男子,男女那点事,他多少知道点。 玉荣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半晌点点头:“好像的确如此。” “梅香姑娘有自己的难处,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咱们帮一把是一把,但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三哥肯定明白。”梅香转身去求祁明曜之时,玉茯苓就看出来了。 “其实我都知道,只是……” 玉荣自嘲一笑:“她说,我是她遇到过最好的人。” “被肯定,被信赖的感觉,换做我,也招架不住。”玉茁抬头拍了拍三弟的肩头,“你要是真放不下她,就多攒点银子,等下次见她,你给银子就成。” “二哥,你不应该阻止我跟她来往吗?”玉荣满眼不解。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我阻止你有用吗?”玉茁耸耸肩,“反正你懂得保护好自己就成,其他的,我相信你自己有分寸。” 玉荣呆滞一下,才点头。 没有指责,没有训斥,只有站在自己角度的衡量。 夕阳西下。 马车往百家村而去。 “娘,我们回来了。” 兄妹三人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到家里。 正在厨房收拾的张巧凤跑出来之时,看到三儿子的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玉、玉荣?” “娘,您不知道,我们今天运气特别好,结果临走的时候,发现东西买多了,幸亏遇到了三哥。”玉茯苓率先走向娘,指着被二哥牵着两头羊道,“这两头羊一分钱都没花。” “啥?” 张巧凤的思绪立马被吸引:“你俩走狗屎运了?” “咱们进厨房,我跟您细说,我还买了羊肉,还有老板送的羊杂、羊下水,咱们今天做羊汤喝。” “羊肉可膻了,能好吃吗?” 张巧凤表示怀疑。 “我买了去膻味的调料,今天我来掌勺。” “玉荣,一起帮忙把东西搬进去。” 见妹妹把娘支走了,玉茁招呼三弟过来:“你放心,有茯苓在,保证爹娘不会问东问西的,搬完东西你回房换个衣裳,你身上这件衣裳穿了几天了?都有味了。” 玉荣抬手闻了闻,天气热,衣服上有点酸味。 “知道了。” 天完全黑下来之时,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一家子围坐在饭桌前,喝着热乎乎的羊杂汤,配上白切羊肉,听玉茯苓绘声绘色地讲起今天遇到的事。 “我闺女运气就是好。” 了解来龙去脉的张巧凤,眼睛笑成两条缝,下一秒视线落到默默喝羊汤的三儿子身上,轻叹一声。 玉荣虽然没说话,但一直在留神,听到娘叹气,他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玉荣,你袖口都开线了,吃完饭,你回屋把破了的衣裳都拿给我,我给你补补。” “对了,上次我们不是带回来两麻袋的衣裳,说不定有合适三哥穿的呢。” 第91章 爹没有怪你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娘,这几套都适合三哥穿,剩下的几件改小一点,也能穿。” 房间中。 玉荣傻傻地站在中央,任由娘和妹妹往自己身上比划衣服。 “这件也不错,就是颜色太艳了。” 张巧凤拿起手中的衣服,往三儿子身上套之时,突然看到他手臂上的淤青:“玉荣,你咋啦,怎么手臂上这么多淤青?” 玉荣双手猛地背到身后,摇摇头:“不小心摔的,不碍事。” 张巧凤不信,非要去拽三儿子的胳膊,玉茯苓见状急忙出声:“娘,您不要强拽三哥,三哥浑身是伤,还差点摔断了腿呢。” “什么?” 张巧凤一双眼瞪得老大,回头看向三儿子之时,见他眼底划过一丝慌张,已经到嘴边的指责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你这孩子,身上有伤干嘛不说?” “这不怕您担心嘛。” 玉茯苓再次出声帮三哥解围:“三哥在外人缘可好了,这次我们能顺利买到绵羊,也是三哥急中生智想到去羊肉馆买。” 玉荣一愣,诧异地望着妹妹,明明是她想到的,为何要说是自己想到的? “人缘好,怎么弄得浑身是伤?” 张巧凤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女儿在帮三儿子解围,她轻叹一声,望向三儿子瘦削的脸庞,眼眶不由红了:“你打小就不让我跟你爹操心,我跟你爹本来还庆幸你比玉蘅、玉茁懂事、从未想过你是对爹娘失望了。” 玉荣瞳孔微怔,要不是娘真的就站在自己面前,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事儿,想必你也从茯苓跟玉茁口中知晓不少,娘的确有做的不对之处,对你疏于关心与照顾,可娘跟爹从未想过对你置之不理,只是你现在大了,娘怕说多了,你不爱听,觉得我们唠叨,你烦了,就更不愿意回家了。” 玉荣嘴唇颤动,怔愣地望着娘,想开口,却感觉嘴唇被胶水黏住了,根本张不开。 张巧凤吸了吸鼻子,看向女儿:“幸亏是茯苓把话说开了,娘才意识到,我跟你爹有的想法真的很不对,可我们又不知道怎么改,才能让你接受?后来茯苓说,就顺其自然,你想干啥就干啥。娘一想也对,你现在不是个三岁的孩子,是非道理也懂,娘啊,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别再弄得一身伤回来,之前你摔断腿躺在家里小半年,娘现在想来是真心后怕,万一下次你竖着出去,横着回来,你让……” “好了,娘,您说这话不是在咒三哥嘛。” 玉茯苓挽上娘的胳膊,打断她的话,防止她再说下去,给三哥造成负担。 对自己而言,娘掏心掏肺地说,玉茯苓只会觉得娘是真把自己当女儿看待了。 而对从小长在家里的三哥而言,娘说的越详细,三哥只会心生愧疚。 “行,不说了。” 张巧凤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抱起衣裳:“你俩聊,娘回屋把这几件衣裳改改。” “娘,有空再改,反正三哥现在的衣裳够穿了,夜深了,您跟爹早些休息。” “知道了,你们也早点睡。” 玉茯苓目送娘出门,轻轻地把房门关上,转身之时发现三哥还站在原地呢。 “三哥,你傻啦?” 玉茯苓走上前,戳了下他的胳膊,瞅着他问。 玉荣这次有反应了,眨了眼,侧头避开妹妹投过来的目光:“没有。” “行,那三哥你早点休息,我回房了。” 玉茯苓说完,转身间,听到三哥诧异的声音:“你、你就这么走了?” “啊?” 玉茯苓扭头,一脸疑惑地望着三哥:“我……不走,能干什么?” 站在原地的玉荣,面上头一次露出无措的神色,挠了挠腮帮子,却不知要怎么说。 “三哥,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啊?” 有些话应该让三哥自己说,而不是玉茯苓帮三哥说出来。 “我……” 玉荣低头想了一下后,鼓起勇气道:“二哥跟我说的事,我会考虑的。” “哦,那你应该跟二哥说,不应该跟我说,然后让我替你传达吧?”玉茯苓两手一摊,“三哥你在村里都有好友,那与人交际应该不成问题,除去我,家里的人,都是你熟知的,怎么与他们相处,你比我更懂,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我就先回房休息咯。三哥,晚安。” “哎……” 玉茯苓溜得极快,心里却很高兴,至少三哥已经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次日是个大晴天。 玉茯苓起床之时,发现三哥帮着二哥,正在处理黄瓜与萝卜。 娘抱着皎皎坐在院中,正在看风景。 时候还早,玉茯苓端着早饭跟妹妹蹲在院中一边吃,一边逗皎皎。 没多久,扛着锄头的玉青山回来了。 “爹。” 玉茯苓起身走到爹跟前,接过他手中的锄头:“您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地里的活,之前您不说,都干得差不多了吗?” “我不是下地干活,而是去村里各处挖了些土回来,我准备搞几个花盆,用同样的种子,同样的手法,养花,看看最后养出来的花有何不同。”玉青山指着院子里摆好几个花盆道,“这样一来,才能知道,哪块土壤有问题。” “还是爹有办法,如果整天待在别人家的地里,他们肯定以为爹要干什么坏事,而取点土壤回来,关起门来自己研究就方便多了。对了……” 昨晚光顾着说三哥的事儿,玉茯苓把爹拉到一处,把昨天遗漏的事说给爹听。 玉青山听完后,沉思许久才回神:“什么村长,我倒不稀罕,只是这件事,涉及太多人,太多层面……” 玉茯苓没想到爹不光不激动,反而显得忧心忡忡,心里咯噔一下:“爹,我不应该擅自做主,我应该提前跟你商量一下的。” “爹没有怪你。” 玉青山笑了笑,眼神一下子柔和起来:“如果百家村的土壤真有问题,我很愿意寻找化解之法,只是刘村长在百家村根基颇深,哪怕我顶替他成为村长,他的眼线依然在村里,但凡跳出来煽动无辜的村民,闹大了,对百家村是无妄之灾。” 第92章 我日后行事,定会更加谨慎 玉茯苓听爹这么一说,瞬间恍然大悟。 爹怕他自己当了村长,没能力保护家人,更没实力庇佑百家村。 “我有些莽撞了。” 玉茯苓低头,心一下子沉重起来。 “莽撞不是坏事,你的出发点是这个家,想让咱们不被看不起,能抬头挺胸做人。”玉青山用干净的左手,摸了摸女儿的手,眼里满是对女儿的肯定,“你从小在侯府长大,看的多,懂得多,爹才愿意跟你多说一些。就像谢侯,他的家底保他锦衣玉食一辈子了,为何还要挖空心思往上爬,求得更大的庇护?” “他虽然没有实权,但大小是个侯爷,底下有一帮子人要养?”玉茯苓想了一下回答,但总觉得回答的太浅薄了。 瞧见女儿眼中的懊恼,玉青山一下子笑了,眼角露出浅浅的细纹,“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招风,寻常老百姓突然攒下几两银子,都有邻里眼红算计,想着法子占便宜。而谢侯家底厚实,怎会没人眼红,没人算计他?他要不拼命寻找更大的靠山,求得庇佑,攒下那些底子,早就被人瓜分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爹这么一解释,玉茯苓心里豁然开朗:“爹的意思是,如果当上村长,身上的担子重了,反之诱惑也会更多?” 玉青山听到女儿的回答,面上的笑意更深了,满意地点点头:“我能经得住诱惑,但我不能保证,咱们一大家子全都经得住诱惑,就算我们能经受得住,那亲朋好友呢?他们虚吹跟我是什么发小,关系有多铁,到时候他们得了便宜,我却要帮忙收拾残局,说不定还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原来看似风光的谢侯也要背负很多子女们无法理解的难处。 若不是爹今天跟自己说了,玉茯苓压根不会想到这一层。 “当然有这个好机会,我也不会错过,人啊,不能永远保证一帆风顺,万无一失,机会来了就抓住,说不定就乘风而起了呢。”玉青山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那些藏在心里的抱负、理想,有一天会在女儿的帮助下实现。 更不会想到,他那些对于妻子、儿子都听不懂的观念,女儿听懂了:“你也不要同情谢侯,他再难,作为父亲,保护子女是大丈夫分内之事。” “我日后行事,定会更加谨慎。” 有一种从未产生过的情绪涌上玉茯苓的心头。 “人无完人,做你想做的,做你该做就行。” 玉青山不能再说太多,免得给女儿更多的压力:“好了,此事我心里有数了,等哪天刘村长或者陈村长找到我再说。” “嗯。” 玉茯苓点点头,看向爹的眼神多了一丝敬佩。 娘对自己是护犊子的关爱,爹不同,从一开始对自己只言片语,到慢慢说一些,可能三个哥哥都不知道的道理。 她感觉到,爹对自己的重视与期许。 只是,她还不清楚爹那份期许,饱含了什么。 晌午过后,天阴沉了不少,玉茯苓与两个哥哥进林子挖松茸,玉乐欢现在帮忙照顾皎皎,所以就不跟着去了。 “前几天林子进进出出可多人了,这两日突然就没什么人了,连看守都没了。” 好几日没进林子,玉茯苓走进去之时,发现里头视野亮堂不少,抬头一瞧,不知是谁把上头宽大的树枝全都砍了。 “之前村里烧柴火都要上山,现在多方便,没柴烧就来进林子砍几天,这不到了冬天,用柴火的地方就更多了,有人就打起大树的主意,无奈这里的树都太粗壮了,又没称手的锯子。”玉茁一边走,一边念叨,“之前咱们来,还要拿刀砍藤蔓,现在你们看,这路被踩得笔直。” 玉茯苓顺着往前看,还真是。 因为视野亮堂了不少,走了快半个时辰,三人愣是没瞧见松茸的影子。 “我记得这里之前松茸挺多的,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玉茁挠挠头,心里不由着急起来。 “不急,咱们再找找,林子这么大,总有漏网之鱼。” 玉茯苓倒是很平静,顺着被无数村民脚踩出来的小道一直往前走。 就这么一直走到尽头。 “哎……” 玉茁眼尖地发现,右前方没有路了:“这里是不是没人来过?” 玉茯苓没应答,扭头看了四周一圈,就左前方还是跟第一次来之时,地上是厚厚的腐叶。 “往上走,应该是猛兽住的地方。” 跟在两人后方的玉荣往前一步:“之前林子被封之时,我跟望松也偷偷溜进来过,我们进去过,在里面不光发现野猪的粪便,还有老虎的。” “啥?” 玉茁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连连退步:“这林子又不大,怎么会有老虎呢?” “林子是不大,但四通八达,老虎不一定在这里安家。”玉荣往前走了一点,蹲下地上摸了摸地上的腐叶,“腐叶都是新鲜的,不超过三天。” “三哥,你还懂这个?” 玉茯苓凑上来,惊讶地问。 玉荣面上一红,低头间声音小了不少:“这都是跟望松学的。” “学到就是自己的本事,要不咱们往里头走走?”玉茯苓大胆提议。 “不行,上次遇到野猪,咱们差点没命,要是遇上老虎,我们三人就成盘中餐了。”玉荣不能拿弟弟妹妹的安危开玩笑,“如果找不到松茸,大不了放弃便是。” “那之前爹找的那家酒楼,可是要松茸的,而且二哥的酱菜就是那松茸作为卖点,少了松茸就等于少了灵魂。”玉茯苓很认真地望着二哥,“咱们不可能就那么凑巧遇上老虎,三哥,你说是不是?” “这个我不敢保证,不过四周这么安静,如果有老虎经过,其他小动物肯定会逃窜。”玉荣站起来拍去手上的灰尘,“我们先进去瞧瞧,如果感觉不对劲,可以提前撤出来。” 玉茁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也行,来都来了,若是找不到松茸,还真有点不甘心。” “那咱们走吧。” 玉茯苓一手挽一个哥哥,雄赳赳走向林子深处。 第93章 我发现了一株姚黄牡丹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加上这次还有三哥玉荣在,玉茯苓不如之前那般警惕,一直东张西望。 “玉茯苓,你仔细看路,别晃来晃去。”玉茁生怕妹妹摔了,抓着她的胳膊,都不敢松开。 玉荣没说话,只是学着二哥,也抓紧妹妹的臂膀。 “你们看前面,我看周围,万一真有危险,咱们也能及时撤离。” 玉茯苓说话间,突然脚步一顿,指着左前方大树底下一片松茸大喊:“二哥,三哥,你们看,那里有松茸。” 玉荣揉了揉双眼,一瞧还真是:“没想到松茸藏在这里了,走,我们去采。” “小心点,这里腐叶比我们走过之处的腐叶厚实不少,若踩下去软绵绵的,千万不要硬踩。”玉荣开口提醒,“这里植被茂密,隐蔽又不缺食物,非常适合蛇栖息。” “对对对,之前听说林子里有不少蛇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咱们小心些,采完松茸就走。”玉茁不贪心,反正采到能用的松茸就行。 三人手拉着手,慢慢踩过厚厚的腐叶,确认没危险后松了一口气。 来到大树底下后,玉茯苓确认的确是松茸,才放下箩筐开始采摘。 “这里的松茸更大了,卖相更好。” 玉荣每采一株,就兴奋一下,仿佛已经看到无数个铜板正排着队往他钱袋子里跳。 玉茯苓一边采,一边还观察周围,是否有草药、野菜之类的。 倏地。 她瞧见距离自己前方十米处的断树桩上,长着一株顶着三朵花苞的鹅黄色小花。 “圆尖形花蕾,鹅黄色的花瓣,叶片厚实……”玉茯苓没搭理埋头摘松茸的两个哥哥,一步步走向那朵开在树桩上的花,仔细看了下,“带绒毛,这……不是……” “茯苓,你干啥呢?” 后方传来二哥的声音。 “二哥,三哥,你们快过来,这里开了一朵姚黄牡丹,一株就值百两黄金!” “啥?” 两人听到一株花值百两黄金,松茸都不采了,立马飞奔到妹妹身边,跟她一起瞅着小花。 玉茁看了好几眼,无法相信面前不起眼的黄色小花能值百两黄金:“茯苓,你会不会看错了?你见过吗?” “我之前随谢侯夫人参加国公府举办赏花宴时,一盆鹅黄重瓣牡丹被群花簇拥,丝毫没被压制,反而更显端庄大气,花瓣层层叠叠如同黄金锻造,阳光照耀、微风拂过之时,别提多惊艳了。这样的花在宫中仅有十株,普通百姓是不能随意养殖,发现者是要问斩的,非一品以上官员不得获赐。” “就是一株花,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柴烧,怎么比杀人的罪名还要重?”玉茁大为震惊,表示不理解。 “权贵可不像咱们普通老百姓,他们不愁吃,不愁穿,那就需要在其他方面得到满足,比如养花,字画,古玩,瓷器,茶叶,就上次我们见着的祁明曜,他的师父是景朝最负盛名的画师,被称为画坛宗师,别说他一幅画,他随意勾勒两笔,就价值千两黄金呢。” “啊?” 玉茁不敢相信,一幅画,一朵花,比一条命都金贵。 “这花怎么长在树桩上,要怎么挖出来?” “茯苓,你不是说,普通百姓不能养,你要是挖回去,那不是要命吗?”玉茁脑子糊涂了,明明跟妹妹待挺长时间的,但还是有点跟不上她的思想。 “宫中才只有十株,普通老百姓哪怕见到了,也不会认识,先挖出来,咱们先移栽回去,等养活了,我准备……”玉茯苓摸着下巴,想到爹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到时候送给沈县令,两村的合作,加上这株花,爹的村长之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还能攀上沈县令当靠山,我就不信,刘村长与他的那帮眼线还翻得起什么风浪。” “茯苓,那……你会养吗?” 一直没说话的玉荣提了个问题。 “我……” 玉茯苓一怔,她会做饭,会上房揭瓦,唯独养花,她还真没试过:“养花也不难吧?” “养花可不是种菜,稍不留神咱们今天拿回去,明儿花就死了,我觉得还是先要让花长一段时间,反正这个地方也没人……” “等等。” 玉茯苓打断三哥的话,看着他说:“爹会啊。” “诶?” 玉荣凑上来,一脸震惊:“爹啥时候会养花了?” “爹不是要确认村里的土壤有没有问题,准备用不同的花来测,而且他手上有我给的手抄本,说不定他能把这株姚黄牡丹养活呢?而且他亲自养活的,到时候我跟沈县令提一嘴,岂不是比我养活,来的更好?” “有道理,那咱们要怎么样把这株花给弄回去呢?” 玉荣单膝跪在地上,低头看脚下的树桩:“树桩那么粗,连根拔起,咱们不知要挖到猴年马月。” “我有办法。” 玉荣想了一下,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只要把花的根须全都弄下来就行,不一定连树桩带走,你们先去采松茸,这里交给我。” “行,那我跟二哥去采松茸,三哥你慢慢弄。” 没想到三哥主动帮忙,玉茯苓拉起二哥就走:“咱们让三哥慢慢弄,免得我们在旁边,他会分心。” “对,咱们各干各的,抓紧时间,免得等下跟村民撞上,被他们发现。” 当两人把发现的松茸全采完之时,玉荣也终于把整株姚黄牡丹给挖了下来。 “咱们赶紧回家。” “好。”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赶,生怕在半道上遇上村民。 “爹,爹。” 一踏进家门,玉茯苓就喊爹:“爹,您在家吗?” “我在后院。” 后院传来玉青山的声音,玉茯苓放下背篓,就跑进后院,瞧见爹正在搭羊圈:“爹,您先别忙活了,我有事跟您说。” “啥事?” 玉青山擦擦手,头一次见女儿着急的神色,心里不由紧张起来:“是不是进林子遇到刘村长了?” 玉茯苓摇摇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发现了一株姚黄牡丹。” “姚、姚黄牡丹?” 玉青山瞳孔一缩,震惊地望着女儿。 第94章 这里是我家,我咋不能回来? 玉青山再三确认三人带回来的黄色小花,的确是名扬天下的姚黄牡丹:“想不到小小的林子里,居然有这么名贵的花?” “刘村长把林子封起来,不让村民来来往往,阴差阳错做了一件好事。”玉茯苓看向正在看花的爹,“爹,这花您能养活吗?” “我刚才翻了下手抄本,并未查到养花方面的知识,不过我年轻之时认识个花匠,他倒是指点过我一二,只是此花太名贵了,我不是很有把握。”如果作为一个花匠,一生当中能养上一株姚黄牡丹,都要编写成事迹写进族谱当中,玉青山但凡真能养活此株姚黄杜丹,前途无量。 “那就试试呗,反正就是个机会,若养死了,说不定林子还有,到时候发现了再养,若养活了,就是一件好事,到时候我们去见沈县令,把此花送给他,爹,您觉得我这个想法如何?” 因为爹之前说的那些话,玉茯苓不用铺垫很多,直接说,爹能听得懂。 玉青山听出女儿的言下之意,望着那株小小的花,眼神一下子坚定起来:“行,我试试看,不过养花的土壤,肯定不能用百家村的,时候还早,你们去林子里,多挖点发现花周围的土壤来。” “我跟三弟去就行。” 玉茁放下箩筐,拉上三弟:“我们走。” “小心点。” “知道啦。” “茯苓,你是不是特别想让我当村长?” 玉茯苓扭头,对上爹笑眯眯的眼神,想一下诚实地点头:“您当了村长,咱们就可以带动村里人,一块把之前的荒地开辟出来,我本来打算买地来着,可百家村的土壤不是有问题,我就有点犹豫,再说带着村里人一块干,收获肯定比咱们一家富要好,至少咱们不会被村民眼红。” “咱们村就是太穷了,我记得咱家最穷之时,把家里最后一件棉衣给当了,紧紧巴巴才熬过那个冬天,你回来后的日子,放在之前,我跟你娘是做梦都不敢做的。” 玉青山搬来板凳坐下,开始捣鼓花盆内的土壤:“最近我老是做梦,梦到玉蘅几个小时候,饿得嗷嗷哭。说到底村里人都穷怕了,今年夏天特别热,不出意外的话,冬天也会特别冷,之前村里就有好几个孤寡老人没熬过去,被发现之时,人都僵了。” “咱们好好干,争取明年把家里这几间房子全都翻新,咱们可以在屋内弄个火坑,下面烧火,上面睡觉,外面再冷,屋内也跟春天一样暖和。”玉茯苓蹲在爹身边,认真地望着他,“爹,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一定会朝着我们所想的那样,好起来的。” “玉茁的改变我看在眼里,玉荣刚回来,但至少他愿意跟你们出去,不像你大哥……”提到大儿子,玉青山立马眉关紧锁,“好在皎皎我们带着,也不至于受苦。” “您帮大哥付了房租,他还把家里的东西全顺走了,至少在冬天来临前,他跟大嫂肯定不会饿死,不过皎皎要满月了,咱们要不要给她置办满月宴。”玉茯苓低头摆着手指头算,“跟中秋没差几天。” “不是要请你娘两个哥哥来家里做客,倒不如弄在一起办,这样准备得齐全一点。” “也是,反正也没多少亲戚,晚几天也一样,刚好卖了松茸,这几天让二哥多卖点酱菜,咱们热热闹闹地给皎皎办个满月宴。”玉茯苓双手拖着下巴畅想,“我参加过不少满月宴,每家的排场都不一样。” “咱们村里的排场哪能跟权贵相比……” 玉青山笑着摇头。 “在能力范围内,给皎皎最好的,顺便堵住那些想看热闹的,玉家不会因为大哥大嫂搬走了,还亏待了孙女。” “茯苓这话,我爱听。” 后方,张巧凤抱着刚睡醒的大孙女走出来:“皎皎喝了羊奶,总算不再饿得嗷嗷哭了,这不从上午睡到现在才醒。” “娘,我来抱吧。” 玉茯苓站起来,从娘怀中接过小侄女:“再养养,皎皎脸颊上的肉就能多了。” “现在还好带,等她能下地走路,能说会道,可要一直留心。”张巧凤掏出帕子,给大孙女擦口水,“我现在就盼望着,玉蘅两口子不回来捣乱就行。” 大哥跟大嫂一搬走,家里一派欣欣向荣。 而大哥与大嫂之间那些肉眼看不到的矛盾,应该慢慢浮现了吧? 玉茯苓抬头看向冲自己招手的妹妹:“姐,我带皎皎进屋去。” “去吧。” “四姐姐。” 玉乐欢关上房门,一脸兴奋地走到玉茯苓身边:“我今天路过大哥家之时,听到他跟大嫂在吵架。” “你是路过,还是特意去的?”玉茯苓笑着问。 “嘿嘿,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出门溜达一圈,等我回神之时,就到大哥租的地方了。”玉乐欢现在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做什么都怯生生的,加上大哥大嫂搬走,现在她在家里如鱼得水般自在,“我以前经常去李爷爷家,我熟门熟路地溜到后方的窗户底下听到大嫂嫌弃大哥做的饭难以下咽,大哥说有的吃就不错了,大嫂还挑三拣四。” 玉茯苓一听就笑了,她现在真佩服爹的果断,大哥大嫂在家之时,衣食住行都是爹娘来操心,现在他们搬出去,凡事都得自己操心,别说什么重大事情,就是一日三餐,就能压垮两人。 “四姐姐,你说大哥会不会回来蹭饭呀?” “这个我不太确定,不过……” “玉蘅,你咋回来了?” 玉茯苓话说到一半,就听到门外娘震惊的声音,她跟妹妹对视一眼。 玉乐欢拍了拍自己的嘴:“我个乌鸦嘴,怎么就灵验了呢?” “没事,爹娘都在家,二哥三哥等下就回来了,咱们照顾好皎皎就成。”玉茯苓拉着妹妹坐下来,一起逗怀中的皎皎玩,不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不要强出风头。 “这里是我家,我咋不能回来?” 跟妻子大吵一架回到家里的玉蘅,闻着从厨房飘出来的肉香,径直往厨房走:“娘,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张巧凤愣了一下,才追上去。 第95章 我愿意身先士卒 “哟,有鱼,有肉,还有鸡汤?” 玉蘅踏进厨房,瞧见放在饭桌上一桌菜,心里不平衡了:“娘,我才搬走没几天,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大吃大喝了?” “玉蘅,你说话少阴阳怪气,我还没问你,为啥要把家里的东西全拿走,你好歹也打一声招呼。”张巧凤没听出大儿子话里憋着气,还跟往常一样数落起来,“就是让你搬出去,你才知道,当家有多难。” “砰!” 玉蘅拿起桌上的空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吓得张巧凤尖叫一声,大步往后退:“玉、玉蘅,你干啥呀?” 外面听到动静的玉青山冲进来之时,瞧见大儿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庞,一下子就猜到大儿子的心思:“有话不能好好说,摔碗做什么?” “我算看明白了,自从玉茯苓回来了,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赚了几个臭钱,你俩就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什么事都听她的,对我却是百般挑剔?可我一没吃喝嫖赌,二没杀人放火,我到底做错啥了,你们这般作践我?” 双眼赤红的玉蘅瞪着将自己养大的父母,他就是想不明白,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父母,怎么就变心了? “我们真要作践你,为啥攒钱给你娶媳妇,给你带孩子,现在你们搬出去的房租还是你爹掏的,反观你们几个弟弟妹妹,逢年过节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们也是我跟你爹的孩子,我们对他们好,还错了不成?”张巧凤气得心肝都疼了,怎么养着养着,真养出个白眼狼? “我又没阻止你们对他们好,反观你们,水芹还在坐月子,你们就把我们撵出家门……” “爹娘当然知道,照顾人要花心思,准备一日三餐更是辛苦。” 闻声踏步进门的玉茯苓,疾言厉色地打断大哥的抱怨:“你回来发这一通火,不就是想逼爹娘心软,让你俩搬回来住,你好继续当甩手掌柜!” “玉茯苓,你闭嘴!” 玉蘅瞧见玉茯苓进门,原本压在胸口的火,瞬间飙升至头顶,往前之时,玉青山一步拦住他:“玉蘅,你不要犯傻!” 玉蘅不可能跟爹干上,但他憎恨维护玉茯苓,却不体谅自己的爹,他一脚踹翻长凳,长凳“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土墙上立马出现个凹槽,灰尘簌簌往下掉,“我跟爹娘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 “怎么?怕我说太多,彻底毁掉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玉茯苓面露讥笑,以往自己没把话说太绝,是不想让爹娘伤心难过,毕竟子女不合,传出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现在不同了,大哥搬出去了,本应该相安无事,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等到他真遇到什么难处,爹娘就算不管,自己跟两位哥哥也不会袖手旁观。 大哥倒好,才没几天的功夫,就回来找不痛快。 玉茯苓今天不骂到他自闭,她就不叫玉茯苓。 “以前你俩住家里,吃家里,用家里,衣服有人洗,被褥有人晒,今天想吃什么,说一声饭桌上准会有你想吃的,今天起晚了,累了,不想下地干活,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躲在屋里一整天,都没人敢说你一句闲话,可搬出去就不同了,火要自己生,饭要自己做,衣服自己洗,就是连恭桶也要自己倒,自己刷。大嫂还在坐月子,你不可能让她干这些脏活累活,所以你就全包了,哪知干了才不到五天,你发现这活啊,好像跟无底洞似的,怎么干都干不完。” 玉茯苓每说一句,便往大哥跟前走两步,到最后一句,人就站在他面前了:“你只想到,自己身为一个大男人,每天就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却没有想过爹娘成亲以后,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初爹为什么说把皎皎留在家里,是怕你们带不好皎皎吗?还不是知道带孩子有难,想给你们减轻一点负担,可当初爹娘生我们之时,他们都是自己咬着牙挺过来的!” 看似是一句句指责,一句句谩骂。 却又道出了爹娘养家糊口的艰辛。 张巧凤没有因为大儿子的摔碗、踹凳而吓哭,反而因为女儿两番话,瞬间泣不成声。 连玉青山也是罕见地满含热泪。 茯苓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可她却有一双慧眼,瞧见了身为父母的艰辛。 “你干完一天活,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腰酸背痛之时,可曾想过爹娘渐渐花白的双鬓,不复从前轻快的步伐,越发佝偻的后背?我以为大哥今天回来,是自己过了日子后,明白自己以前有多么忽视爹娘,无视他们的付出与辛苦,万万没有想到,你是回来指责他们的。” 见大哥没说话,玉茯苓继续说:“他们本来就是普通的农户,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你最好的,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看看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哥、三哥,还有乐欢,他们一直被爹娘忽视,你看在眼里,不但没把得到的分一点给弟弟妹妹,而是洋洋得意,他们活该不受爹娘喜爱,咱们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就分了高低贵贱呢?” “玉茯苓,你不要长篇大论,我听不懂。” 玉茯苓一听这话,就笑了:“大哥你又不是傻子,是真听不懂,还是不敢面对?二哥做酱菜之时,你胡搅蛮缠想让二哥恼羞成怒,让爹娘以为二哥脾气爆,没耐心没毅力此事就成不了?你太清楚了,更会算计。你看,我略施小计,你就原形毕露到狗急跳墙,恰好证明我的推测都是对的。” “玉茯苓,你闭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玉蘅气得大喊,碍于爹阻拦他,他连玉茯苓的衣角都够不到。 “如果我这么一个坏东西,能换咱们一家人能过上好日子,我愿意身先士卒。” “还有我们。” 一炷香前回来的玉茁与玉荣,站在门口听完妹妹茯苓的话,领着妹妹乐欢大步流星地跨进来。 第96章 我知道找谁问,会有线索 “你、你们……” 玉蘅一怔,望着弟弟妹妹走过来,如同几座大山一般矗立在自己面前,原本满心愤恨的他,慌了神。 玉茁走到墙边,把大哥踹倒的长凳拾起来放回原处,抬头眼神冰冷地望着大哥,不再是小时候那般嫉妒羡慕恨意满满的眼神:“以前我年纪小,个子没你高,拳头也没你大,但今时不同往日,无论大哥是想靠拳头说话,还是胡搅蛮缠,我都奉陪。” “玉、玉茁,你以为你为爹娘掏心掏肺,他们就会偏爱你吗?他们对你好,只不过是想让你更死心塌地。”玉蘅很清楚真跟二弟打起来,他毫无胜算,只能人身攻击。 “是啊,爹娘明明知道,哪怕一句话我都会死心塌地,可娘教我怎么做酱菜,把家里的坛子全都拿出来洗干净,还帮我洗黄瓜萝卜,爹知道卖酱菜有个固定的摊位就不会在集市上被人撵来撵去,就花钱给我租了个摊位,那天你把板车提前推走,爹又亲自上李爷爷家借了板车,这些事情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玉茁低头看向饭桌上的菜,“大嫂口味偏重,你为了她,非要娘把每道菜都放辣子,可我从不吃辣,一吃辣嘴里就长燎泡,自从我回家后,但凡我跟爹娘一块吃饭,总有一两道是清淡的,是我爱吃的,从你搬出家门后,我们饭桌上的菜,辣的菜反而只有一两道,以往全家人都在迁就你跟大嫂,现在搬出去了,没人迁就你了你心里不痛快了吗?大嫂不是很爱你吗?她怎么一点都不体谅你的辛苦呢?” “我!” 玉茯苓的话,只是让玉蘅生气,但玉茁的话,是让玉蘅彻底破防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 “二哥说的不错,我身上穿的,现在吃的,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爹还给我买长命锁,娘上次还给我缝了好多新内衫,上面还有好看的花样子,以前大嫂在家之时,但凡有一块好料子,别说我了,就连谢乐仪都穿不着,都让大嫂抢先了。”玉乐欢气鼓鼓地站出来道,“大哥你跟大嫂,就像书里说的,是庄稼地的害虫!” “玉乐欢,你闭嘴,你个丫头片子叫唤什么,等再过两年,你就要被爹娘卖掉,给你两个哥哥赚娶媳妇的钱!” “玉蘅!” 张巧凤真是不敢相信,大儿子竟然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乐欢是你亲妹妹啊。” “那看来,之前把谢乐仪卖掉,是你的意思?” 玉茯苓本不想提过去的事儿,但大哥说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什么?” 玉蘅一怔,莫名地望着玉茯苓:“什么我的意思,我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嘴上说说,不代表你不想这么做?” 玉茯苓哼笑一声:“我问过乐欢,大嫂常年在家,别说外出,连村里人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就只花了半天的功夫就把谢乐仪卖了,若不是有你协助,谢乐仪前脚刚出村子,后脚村民们就告诉爹娘了,村民们关系跟咱家再不好,也知晓谢乐仪的情况,不会见死不救。后面你偷偷把大嫂送回娘家,自己又跟了过去,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不可能,那天我跟爹下地干活,根本就不在家。” 玉蘅急眼了,看向爹:“爹,您说话呀,那天我真的不在家。” “可你刚才说了,爹娘要把乐欢养一段时间,就给卖掉,既然要做,你肯定要做到万无一失,你不本来就爱算计弟弟妹妹么。”玉茯苓都把话说到这里了,大哥要是再听不懂了,他就是真的蠢。 “我真要卖谢乐仪,怎么可能就卖十两?怎么着……” 玉蘅突然收声,原本涨红的脸,瞬间白了:“银子……” 玉茯苓两手一摊望着大哥问:“买家花了银子,结果没得到人,他们是不敢得罪谢侯,但我们家就是普通农户,他们怎么不敢找上门?” “我……” 玉蘅彻底糊涂了。 其他人更是一脸懵地望着玉茯苓。 “玉茯苓,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情,等我弄清楚了,再回来跟你算账!” 待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的玉衡,似乎猜测到什么,撂下一句狠话,扭头就走。 “他当咱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玉茁气死了。 玉青山走到女儿面前,望着她问:“茯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玉茯苓看了一眼爹后方的娘,见她神色还算平静,轻叹一声:“如果不是大哥回来闹事,我本来想等二哥调查清楚后,再跟你们说的。” “玉茁你也知晓?” 玉青山诧异地望着二儿子。 玉茁犹豫一下,点点头:“就那天,我跟茯苓说的起劲,娘突然进门,我们还担心娘听到来着。” “啥事情啊?” 张巧凤声音颤抖,心跳如鼓。 “我们怀疑,大嫂与人里应外合卖了乐仪,而且卖的数目应该不是十两,对方也没找我们要回银子,我猜那个地方,一定不是个正经之地。” “不是正经之地,是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吗?”张巧凤听得头有点晕。 “权贵花样多,特别偏爱涉世未深、年轻貌美的女子,谢乐仪这种病恹恹的少女,更贴合某些权贵的癖好,所以她应该被卖进那些见不得的地方。” 城中之中不是只有青楼才能寻欢作乐,有的是见不得光的地方。 “我回家当天,谢侯说乐仪在那家受尽苦难。如果谢乐仪只是当个丫鬟,怎么可能一下子被人认出与谢侯夫人长相相似?要么是跟长兴侯府来往频繁之人,要么里头的人与谢侯相识。谢侯的话更像是保护谢乐仪的说辞。至于十两银子,谢侯也只说这个数目,但我觉得一定不止十两。” “或许,我可以找人问问。” 一直没开口的玉荣说话了。 一瞬间,全家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玉荣,你去找谁,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玉茁走上来问,“我本来打算,等酱菜生意稳定一些,我就私下打听打听的。” “我知道找谁问,会有线索。” 第97章 我跟玉茯苓闹,还不是因为你? “找谁问不是关键,关键是……水芹她跟谁里应外合?”张巧凤更担心的是一家人的安危,“她要是恼羞成怒,会不会找人报复我们?” “以大嫂的性格,想报复早就报复了,不会到现在都没动静。” 玉茯苓推翻了娘的猜测:“再说她一定不想让咱们知道,那个人是谁。” “玉荣,你还是别去打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成。” 玉荣没说话,只是望向爹。 “就听你们娘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玉青山轻叹一声,心里寻思着是不是把家里的外墙加固一下,至少真有人冲进来,关起门来还能抵挡一阵子。 “好了,好了,先坐下吃饭。” 张巧凤招呼家人一块吃饭:“吃饱了,身上才有力气,其他的都是假的。” 吃完后。 玉茁跟玉荣收拾完厨房,不约而同地来到妹妹房中。 “二哥,三哥,你们……” 玉茯苓站起来,诧异地望着两人。 “我刚刚跟三弟寻思一下,这个人还是要打听的,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哪天对方找上门来呢?” “二哥说的对,他能跟大嫂里应外合,说明不光认得咱家,说不定大嫂还把大哥跟她说的那些,都说给对方听了,但凡对方动一下歪脑筋,咱家就要遭殃了。”玉荣走上来道,“我找的那个人其实二哥也认识。” “谁呀?” 玉茁问。 “江泉生!” “江秀才?” “江泉生跟江秀才是同一个人吗?”玉茯苓好奇地望着两个哥哥问。 “江泉生是咱们村里最有学问的人,谁家要写对联,写信,写文书,都找他帮忙。只是他家里穷,实在负担不起他考取功名的费用,后来他找了个私塾当教书夫子。” “一个私塾的夫子,怎么可能会知晓这些事情呢?”玉茯苓不理解。 “江秀才因为品性好,对待私塾里头的孩子,都是倾囊相授,之前他教过几个孩子通过县试。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县试、府试、院试三试全过,成了名副其实的秀才,故而泉生的名声大噪,来找他教书的孩子络绎不绝,私塾第二年就扩大了一倍。” 玉荣望着妹妹解释:“他虽不如你在侯府之时触及的权贵多,但以他现在的人脉,应该能查到点线索。你刚才不是有推测,谢乐仪被卖进什么不干净的场所,让泉生顺着这点线索往下查便是。” “听得出来,三哥跟他交情很好。” “我跟他一同长大的,之前他家里穷到揭不开锅,我还出去打零工,把赚的银子都给他了。”玉荣挠挠头,“反正只要你信我,此事我一定帮你办妥。” “我当然相信三哥,更肯定江泉生的能力,只是有一点,三哥要注意。” “什么,你说。” “找到那个人就行,其他的不要介入太深,咱们平民老百姓,碰不得那些踩线的事儿,免得引火烧身。” 玉荣听懂妹妹叮嘱,慎重地点点头:“我明白。” “玉蘅,玉蘅……” 昏暗的房中,李水芹一觉醒来,又热又渴,习惯性地扯着嗓子喊丈夫。 但喊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 她心里一个激灵,是不是白天跟他吵架,他真生气了? 想到这里,她立马翻身下床,反正还没几天,她也快出月子了。 “玉蘅?你咋坐房门口呢,我喊你,你咋不吱声呢?” 李水芹推开房门,瞧见丈夫好好地坐在房门口,心才落了肚:“我饿了,你去给我下碗面条吧。” “这个点了,我上哪儿给你弄面条去?” 玉蘅本想找李水芹问个明白,可他也就是听玉茯苓这么一说,没有证据,更不知道对方是谁,可他又不甘心,妻子瞒着自己与陌生人来往。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便坐在了房门口。 “你不是回家了吗?家里没吃的吗?” “李水芹,你懂不懂什么叫搬出来,搬出来就是凡事都要我们自己来,再说我之前拿回来的东西,都进了你的肚子,我让你分我一口汤喝,你都不肯。” “啥叫东西都进了我的肚子?” 李水芹莫名地望着丈夫,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怨气:“玉蘅,我之前就提醒过你,咱俩现在有了皎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非要跟茯苓闹,现在被爹娘赶出来了……” “我跟玉茯苓闹,还不是因为你?” 这话,瞬间点燃了玉蘅的怒火,他“噌”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嚷嚷:“你不是说,玉茯苓把你爹娘气走了,让你没了面子,我帮你出头,还出头错了?” “谁让你帮我出头了,我只是跟你抱怨几句而已啊。”李水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小心思,“谁知道你这么较真。” “我、我较真?” 玉蘅这下听了,气得人都快冒烟了:“李水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怎么这么蛮不讲理!” “姓玉的,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蛮不讲理?” 又饿又渴的李水芹,瞬间被丈夫这一句点燃了压抑在心中的怒火:“我嫁给你后,过过一天好日子吗?你爹娘嘴上说,不嫌弃我生是个闺女,但真要不嫌弃,真的会在我还没出月子之时,就把我们赶出家门吗?我算看透了,你们一家人都是没良心的。” “李水芹,我没良心,我会跟你一块搬出来吗?还有你的爹娘,我哪次去,他们给过我笑脸了?” 两人越吵越凶,吵到邻里都听见了。 有好奇地趴在院子外听,听着听着,就听到一阵锅碗瓢盆被打碎之声。 半晌。 怒不可遏的玉蘅摔门而去,留下跪在地上嗷嗷大哭的李水芹。 玉茯苓听闻这些事儿,是次日一早,听邻居刘大娘绘声绘色地说给娘听。 “茯苓起来了?” “刘大娘好。” 玉茯苓拿了两馒头,搬来小凳子坐在两人面前,一边吃,一边听。 “巧凤,我早就说过,李水芹这个人啊,一看就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刘大娘摇头叹气,坐在张巧凤怀中的皎皎,“就是可怜了皎皎,摊上这么一个娘。” 第98章 我不要跟你回家! “我还真不信,没了她李水芹,我养不大皎皎?” 张巧凤是真后悔,当初同意大儿子这门婚事。 “话是这么说,可皎皎毕竟是闺女,将来长大了,婆家一问,她娘是那副德行,婆家能没有想法吗?” 玉茯苓知道刘大娘是好心,但她话里透着一股微妙的幸灾乐祸。 “刘大娘,之前我瞧见您领着个孩子学走路,那是您孙子吗?” “是啊,那是我大孙子,我大儿子住在城里,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小住几日。我那大儿媳更是孝顺,总是给我买这买那,每次回来都抢着干活。”刘大娘话里话外都透出她有个好儿媳妇的优越感。 “您大孙子多大了?” 玉茯苓继续笑眯眯地问。 “到今年年底就满四岁啦,长得虎头虎脑的,可聪明了。” “四岁的话,可以了……” 玉茯苓抬头看向明显不高兴的娘,脆生生地说:“娘,反正咱家跟刘大娘家是邻里,彼此知根知底,倒不如说个娃娃亲?” “娃娃亲,什么娃娃亲?” 刘大娘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您刚才说了那么多,无非是心疼我娘摊上个不懂事的儿媳妇,您就好人做到底,回去跟您儿子说说,让您大孙子跟我家皎皎定个娃娃亲,我爹娘的为人您也是知道的,我两个哥哥将来也是大有出息,您大儿媳孝顺,懂事,体贴,那么将来她一定是个好婆婆。” “那不行,我大孙子是要娶城里的姑娘,跟皎皎定了娃娃亲,就算我同意,我大儿子跟大儿媳也不会同意。” “合着,您今天过来,不是安慰我娘,是来看我家笑话的?” 玉茯苓站起来,将杯中的茶水泼到她脚下:“您这么看不上我家皎皎,那我家也不欢迎您,您赶紧走,省得我等下不高兴了,放狗咬你。” “哎,你个丫头,怎么这么野蛮?” 刘大娘一下子跳起来,嘴里哇哇大叫,仿佛泼到她脚下的是开水。 “您再不走,我可就真放狗了,别看我家两只狗还小,咬人的时候,可凶了。” 玉茯苓说完,待在墙角边的两条小狗配合地“汪汪汪”叫了几声。 吓得刘大娘呲溜一下,跑个没影。 “娘,您别担心,大哥跟大嫂迟早有这么一天,以前他们在家,有很多看不到的矛盾,你们做爹娘的都帮他们挡掉了,如今没了这块遮羞布,他们吵闹太正常了。”玉茯苓坐到娘身边,从她手中接过皎皎,“至于皎皎,您更不用担心,我还真不信,我们几个拉扯不大一个皎皎?” “娘是心寒。” 张巧凤呜咽一声,眼圈红了:“我对她李水芹那么好,真的是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 “是她没福气接住您对她的好,跟您半点关系都没有。” 玉茯苓往娘身边挪了挪,头靠在她肩上:“您觉得有我跟乐欢俩闺女还不够,您跟爹商量一下再生个?” “我都多大年纪了,还生啊?” 女儿一句话玩笑话,驱散了张巧凤心里的不痛快:“可能是因为我没婆婆,也不知儿媳跟婆婆到底怎么相处,不想那些糟心事了,他们在外面吵,别殃及家里,他们吵翻天,跟我也没关系。” “您这么想就对了,村里人要是像刘大娘一样看笑话的,您就学我刚才那招,保证来几个被吓跑几个,至于其他的就更简单了,您就诉苦,越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出五次,人家就不敢上门了。他们想来看玉家的笑话,咱们就把他们当垃圾桶,有啥委屈,啥怒火,都往里头倒呗。” “还是你机灵,娘记住了。” 有这么贴心的闺女,张巧凤就知足了:“皎皎有你这么个姑姑,我还不信她将来长大了,找不到好婆家。” “说不定皎皎给你带回来入赘的孙女婿呢。” “那更好,皎皎待在家里,我还放心呢。” 看到娘开怀大笑,玉茯苓也就放心了:“我去门口瞧瞧二哥三哥回来没。” 今天二哥带着三哥出门卖松茸,也不知道他们是否顺利。 玉茯苓还喊上妹妹乐欢,姐妹俩有说有笑往村口走去。 “乐欢,这段时间我有点忙,你出去玩之时,可有碰上刘梅梅找你麻烦?”玉茯苓低头看向妹妹挂在腰间的玉佩问。 “自从四姐姐你给我这块玉佩,我是早中晚就在村里溜达一圈,愣是没撞见刘梅梅一回,她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躲在家里不出来呢?”以前玉乐欢是怕遇到刘梅梅,现在是着急怎么遇不到她。 “遇到了,咱们也不怕,遇不到,咱们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就成。” “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这时,玉茯苓听到一阵哭声,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乐欢,你可有听到有人在哭?” “啊?” 玉乐欢抬起头,小脑袋转悠一圈:“有吗?” “呜呜呜,呜呜呜……” 刚才还很小的哭声,这会儿突然大了起来,玉茯苓顺着声音望向左前方几颗参天大树:“那儿。” 两姐妹走到大树前,绕了一圈,才找到蹲在大树底下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男孩。 “四姐姐,他、他是刘梅梅的弟弟刘小景。” “刘小景,刘小景,你在哪儿?再不出来,等爹娘回来,看我怎么跟他们告状!” 是刘梅梅的声音。 玉茯苓眼神一动,拉着妹妹躲到另一棵大树后头。 沉浸在哭泣中的刘小景,压根没发现有人。 “刘小景,你躲在这里,纯心让我好找是吧?” 到底是姐弟连心,刘梅梅精准地找到弟弟躲藏的地方,见他蹲在地上当鹌鹑,气得一下子把他拽起来:“我都没生气,你还有脾气了?” “我不要跟你回家!” 刘小景一甩胳膊,抽泣着瞪着自己的姐姐:“都怪你,村里的小孩都不跟我玩,他们都躲着我。” “他们躲着你,是因为你爷爷是村长,那帮没见识的村民,哪能跟咱家相提并论?”刘梅梅冷笑一声,蛮横地抓住弟弟的胳膊,“不回家,我收拾你!” 第99章 这件事关乎玉家的存亡 “我说了不要跟你回家!” 刘小景用尽力气,再次甩开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我讨厌你,讨厌你!” 刘梅梅阴沉着脸,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弟弟大喊着“讨厌。” “你再讨厌我,也改变不了我是你姐姐的事实!” 玉茯苓听得眉头一扬,刘梅梅倒是挺看得开的。 “兄弟姐妹之间,不应该相互扶持?为什么你总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刘小景两年前就被送入私塾读书,上六天休息一天,“我只不过跟爹娘稍微亲近一些,你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非要抢走爹娘所有的注意力,你才满意吗?” “不然呢?” 刘梅梅突然拔高声音,恶狠狠地瞪着弟弟:“在你没出生前,我享受家里所有的宠爱,可打你一出生,爹娘,爷爷,还有家里所有人都向着你,我十岁生辰之时收到的礼金还不如你满月的一半!爹娘还把你送去城中最好的私塾读书。” 刘小景被吓到了,泪珠挂在脸蛋上,他头一次看到姐姐这般狰狞又透着怨恨的神色:“那、那你也可以跟爹娘说,你也想读书,想识字,爹娘又不差这个钱!” “爹娘的钱,都是留给你娶媳妇用的,哪能轮到我?”刘梅梅哼笑一声,她承认自己是跋扈,在百家村为非作歹,但做这些都是想引起爹娘的关注罢了,可偏偏上次因为松茸一事,她说漏了嘴,被爹狠狠打了一顿,任凭她怎么解释,爹就是不信她是被冤枉的。 “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是爹娘自己要做的,关我什么事?”刘小景到底读过两年书,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凭什么把气都撒我身上?!” “刘小景,你这话问的好,你六天才回家一次,根本不知道,最近家里村里发生的事儿。” 直觉告诉玉茯苓,刘梅梅接下来要说的事,是跟自家有关,不由拉紧妹妹的手,凑近一些,竖起耳朵听。 “上次你回来,应该看到林子已经供村民自由进出了?” “是啊,这……这能代表什么?”刘小景一脸懵地望着姐姐。 “林子没开放前,里头的山货每次卖了,家里就能大赚一笔,你上私塾的学费、各处打点,家里的一日三餐,可自从玉家的玉茯苓一鼓捣,害得咱家没了这块收益,一下子缩衣减食,我连每月一件新衣裳,爹娘都不给我买了,说要把银子存起来给你付学费,我那天才知道,光私塾的学费,居然能抵咱家一个月的开销!” 玉乐欢听得咂舌:“刘村长一家,一个月的开销,至少几十两,私塾的学费这么贵吗?” “好的私塾,看中的是教学夫子的能力,还有人脉关系,一个月几十两还算便宜的呢。”玉茯苓小声跟妹妹解释。 “那你去找什么玉茯苓算账啊!”刘小景扯着哭哑的嗓子喊。 “这个你不用操心,爷爷跟爹早就想好了对策。”刘梅梅本不想说的,可一瞧弟弟不服气的眼神,突然想试试他,“刘小景,我要是把这个事情告诉你,你会去跟爹娘说吗?” “我干嘛要跟爹娘说?” 刘小景猜不准姐姐这么问的意思,所以他先这么回答:“我跟玉家又不熟。” “行,那我告诉你。” 刘梅梅开口前,还知道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人经过才道:“我那天听到爷爷跟爹准备在这次秋收交官粮之时,与验收的崔爷爷串通好,让他把玉家交上来的粮食全都换成发霉的。等到张里正过来验粮之时,翻出有霉的粮食,爷爷就能把玉家那几个穷酸鬼赶出百家村!” “四姐姐?” 大树后偷听的玉乐欢吓得攥紧了四姐姐的衣角:“他们是、要陷害咱家?!” 玉茯苓用力握住妹妹的手,气愤之余,庆幸自己偷听到这个消息:“别慌,有我在呢。” “这是犯法的事儿,你们不能干。”在刘小景心目中,爷爷与爹,一直是正直伟大的形象,突然间听到姐姐说,爷爷跟爹商量要陷害村民,他接受不了,“要是被人发现,爷爷的村长之位都保不住了。” “刘小景,不然你以为,你身上穿的,天天吃的,还有学费是哪里来的?”刘梅梅笑了,笑弟弟的天真,“爷爷就是个穷村落的村长,若不动点歪脑筋,怎么养家糊口?” “不可能,爷爷跟爹不是这样的人,他们都是好人,是舍己为人的好人。”刘小景哭喊起来。 “拉倒吧,你以为村里人不待见你,原因是你有我这么一个姐姐吗?” 刘梅梅把最后一层纱狠狠地撕开:“那是村里人都知道,咱们刘家得罪不起,这次玉家的事,就是爷爷跟爹给村里人敲响一个警钟,谁家敢当第二个玉家,下场只会更惨!” “轰隆。” 天突然打了个闷雷,刘小景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煞白。 刘梅梅都不去搀扶弟弟,转身就走:“刘小景,我数三声,你不跟上,你甭想再去上学。” 上学是刘小景的软肋,坐在原地的他,思考三秒后,速度爬起来:“姐姐,等等我。” 玉茯苓直到确定两人的确走远了,这才拉着妹妹从大树后方走出来。 “四姐姐,咱们要回家,赶紧把此事告诉爹呀。”玉乐欢着急道。 “咱们先去村口等二哥、三哥,到时候再坐下来一起商量。” 玉茯苓就说,刘村长接连在玉家栽了两次跟头,也不让刘梅梅使坏,原来是憋了个大招,准备对玉家赶尽杀绝。 等了快半个时辰。 两姐妹接到了两个哥哥。 回到家中,玉茁就把今天卖松茸的钱递到娘手中:“这次采的松茸多,酒楼老板也很大方,给了我五十两,还把后厨一些不合格的食材让我带回来了,足够咱家吃上半个月呢。” “怪不得人家能做这么大的生意呢,心胸和气度就是广。” “爹娘,二哥,三哥,我跟乐欢有事说。” 玉茯苓不是故意要扫家人的兴致,而是这件事关乎玉家的存亡。 第100章 我在衡量最坏的结果 “啥?茯苓,你说啥?” 玉茁率先跳起来,心里没了卖松茸的喜悦,全是刘村长要算计自家的愤怒:“这个刘有德,一肚子的坏水,真是缺德!” “茯苓,你可听仔细了?” 玉青山也猜测刘村长会报复,但没想到是这么卑劣的手段。 “咱家一共就那几亩地,交了官粮后,咱家都不够吃,刘村长哪是要赶我们出百家村,分明是想逼死我们!”张巧凤是真没想到人能恶毒到这个份上,“青山,你还记得不,前年有一家只是因为储存不当,有一袋米发霉了,被张里正发现后,当天就被押进县衙,好像人到现在都没出来呢,原本谈好的婚事都黄了。” “景朝对各地征收上来的粮食有着极高的要求,上缴的粮食,必须干燥饱满、无霉变无掺杂。若以次充好,轻则罚银补缴,重则杖责、革去户籍,甚至还会被判刑、砍头。” 玉茯苓拳头捏紧:“换做其他错误,姑且能网开一面,唯独这件事,任何人不得徇私枉法,哪怕县令求情也无济于事,难为刘村长想了这个歹毒的法子。” “离秋收还有十来天,晒上几天后再把装袋的粮食送到祠堂统一存放,在张里正前来核查前,他们有的是机会下手……”玉茁眼看着自己梦想的日子,真要一点点实现,结果现实给了玉家沉重的一击,“爹,娘,这到底怎么办啊?” 玉茯苓见爹娘一筹莫展,轻咳一声吸引众人目光:“爹!咱家若暂不留口粮,靠卖山货、做酱菜,能熬过冬天吗?” “茯苓,你啥意思?”玉茁率先出声,“咱家五亩地今年能收个二十袋就不错了,要上缴五袋,剩余的十五袋是咱家一整年的口粮。不留口粮肯定不行。” “我在衡量最坏的结果。”玉茯苓不紧不慢道,“如果咱家能收二十袋粮,按照景朝上缴的比例,一袋五十斤,五袋足够了。即便五袋没了,咱们还有十五袋补上去。” 见家人点头,玉茯苓看向娘道:“娘,您把上次我带回来的衣裳,翻几件跟麻袋颜色相近的出来,裁成小块缝在麻袋里头,刘村长不可能把粮食倒出来再换,一定是整袋替换,咱们做了记号,就是物证。” 物证有了,还差个人证。 玉茯苓转头看向哥哥们,语气严肃,“二哥,三哥,验粮前一晚,你们需要守在祠堂附近,再找个人证,若瞧见崔爷爷真替换咱家的粮食,等到他换好,你们再上去把他摁住,但一定要等到第二天张里正来验粮之时,再把人带出来。” 玉茁和玉荣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明白了。” 玉茯苓又叮嘱爹娘:“留在家里的粮食,找地方存储好,这粮要发霉也是一起发霉,哪能只有几袋发霉?张里正届时一瞧就知道咱家的粮是被人替换的。” 张巧凤一扫刚才的担忧:“还是茯苓想得周全!刘有德真不是个东西。我先带乐欢找布料去,你们再好好商量下细节。” “知道了,娘。” 玉茯苓目送娘跟妹妹离开后,又想到一件事:“这个张里正,人品如何?” “他管着附近好几个村子呢,百家村又穷,他平时不太来百家村,但刘村长没事就往他家跑,关系应该……挺好的吧?”玉茁吃不准,只是按照自己以前看到的,听到的推断。 “那就按照他们是一伙儿的算,如果是这样,就算咱们有理有据,张里正肯定选择帮刘村长。”玉茯苓刚舒展的眉心又紧蹙起来,下一秒她眼睛一亮,“我知道要怎么破解了。” “怎么破解?” 玉茁一下子凑上来:“茯苓,你快说,你别卖关子。” “还记得我之前采回来的姚黄牡丹吗?”玉茯苓嘴角上扬,“验粮前一天,我提前去见沈县令的大儿子,说发现一株类似的,让他来家里瞧瞧,若是养活了,就给他父亲送去,等到祠堂那边闹出动静,就让乐欢回来给我报信,以沈子业的人品,他不会坐视不管。” 虽然有利用对方的嫌疑,但事关玉家安危,玉茯苓不得不这么做。 再说姚黄牡丹的确是准备送给沈县令的。 “他会帮吗?”玉茁有点担心,“他是官府的人,一旦介入,对他有影响吧?” “官府本来就是秉公执法,咱家被陷害了,我报官也是合情合理的。”玉茯苓看向没说话的爹,“爹,事到如今,您心里一定比我们明白,越是安分守己,麻烦越找上门,这次刘村长没得逞,下次他更会变本加厉地报复。” 玉青山明白女儿在说什么,他站起来点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我们相信你,我也相信,咱家齐心协力,一定会度过这次的难关。” “爹?” 玉茯苓两眼放光,爹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他不会再抗拒当村长? 玉青山给了女儿一个肯定的眼神。 玉茯苓差点高兴地蹦起来,只要爹同意,一切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的工夫,就来到秋收当天。 全村人都早早起来,下地收粮,忙得热火朝天。 唯独玉茯苓一家子,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刘村长有变卦,提前使绊子。 好在事情朝着玉茯苓预想的方向发展。 又隔了几日,村民们把晒好的粮食统一交到祠堂内。 当夜,玉茁带着弟弟玉荣,还有玉荣的朋友程望松偷偷溜进祠堂边的灌木丛中,安静潜伏。 虽然已经是秋天,但灌木丛中的蚊子还是很多。 玉茁一边驱赶蚊子,一边盯着前方。 “来了。” 倏地,玉荣低低喊了一声。 三人立马凑到一块,目视前方。 只见一个瘦小的人,正提着灯笼慢慢走进祠堂。 “的确是崔爷爷。” 玉茁借着月光仔细一瞧那人,眼中的恨意快要溢出来:“崔爷爷隔三差五就来咱家讨酒喝,爹娘每次都热情接待他,没想到他却忘恩负义。” “崔爷爷是村里多年的老光棍,谁家日子过得好,他都眼红……”程望松突然收声,指着崔爷爷,“他、他在干什么?” 第101章 你先带我去祠堂看看 一阵微风袭来,月光在流云之下忽明忽暗。 崔爷爷推着吱嘎作响的板车抵达祠堂,精准地从一个个粮袋内扒拉出玉家的五袋粮,与板车上的霉粮对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程望松使劲揉了揉双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一扭头却见玉家兄弟俩拳头攥紧,一副时刻准备着要冲出去的架势,他心里咯噔一下,小声询问:“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等抓到人,我再与你细说。”玉荣压低嗓音,跟二哥比了个手势。 “等等。” 就在两人冲上去之时,程望松猛地拉住玉荣,语气急促:“我近来总瞧见崔爷爷从刘村长家出来,这里头透着古怪,你俩可不能意气用事……” “崔爷爷刚换的,是我家要交的官粮。”玉茁满腔怒火,“喊你来就是让你做个见证,后头的有我跟玉荣在,不会连累你的。玉荣,走!” 程望松脑子嗡的一声,半晌才回过神,嗓音发颤:“替、替换的是玉家的粮?” 他瞬间想到近来村里关于玉家流言蜚语,抬头就见玉荣跟玉茁,将刚出祠堂大门的崔爷爷狠狠地摁在地上。 “老实点!” “玉荣!” 程望松没有半分犹豫,小跑到两人跟前:“到底咋回事,崔爷爷为什么要替换你家的粮食?” “二哥,检查过了,板车上的确是咱家交上去的粮食。”玉荣系上麻袋口,扭头看向崔爷爷之时,眼底透出怒意,“他受刘村长指使,用发霉的粮替换我家上缴的官粮,想害玉家家破人亡。” “什么?” 程望松震惊到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刘村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之前的事儿,刘村长心里不痛快,就想赶尽杀绝。”玉茁说话间,对上崔爷爷不服气的眼神,一拳砸在他腹上,“老东西,明儿张里正来了,有你好受的,走!” 崔爷爷嘴被堵住了,呜呜咽咽,使劲挣扎。 “望松,帮我们推下板车,找个地方,先把这个老不死藏起来。” 玉荣掏出带来的麻绳,把崔爷爷捆个结结实实,扭头看了一眼祠堂,暗中祈祷明天一切顺利。 次日是个大晴天。 村里人早早聚集在祠堂外空地上,等着张里正前来验收粮食。 “乐欢,你跟爹娘先去祠堂,我在家等着沈子业过来。” 玉家这边,玉茯苓要等沈子业来家,叮嘱好妹妹后,目送家人前往祠堂。 临近晌午。 沈子业姗姗来迟。 “茯苓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县衙忙着验收各村上缴的官粮,我这好不容易才抽出一个时辰来的。”沈子业也不是空手来的,带了好些东西,“我也不知你家缺什么,就上集市随便买了点。” “子业哥哥你太客气了,这些东西,都够我家吃一个月了。” 玉茯苓望着满地的东西,还以为沈子业把集市都给搬来了呢:“对了,我说的姚黄牡丹在这里。” 她把沈子业领到后院,指着已经被爹栽种在花盆里头的花枝道:“活是活了,只是上面的三个花苞一直没开放,我们也不敢随便乱碰,就这么养着。” 沈子业得知玉茯苓家有一株姚黄牡丹,还特意找书翻看,他蹲在地上,细细辨认,半晌眼睛发亮:“茯苓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还真是姚黄牡丹。” “子业哥哥,你还别说,自从我回家后,我好运不断。爹娘说,等大年初一,一定要我去寺庙拜一拜,感谢菩萨呢。”玉茯苓蹲在沈子业身边,笑呵呵地说,“花暂时就让我爹养着,等到花开了,我再给你送去。” “此花名贵,你何不如送去长兴侯府,或是祁府?我爹就是个小县令,帮不上什么忙。”沈子业哪怕再迟钝,也瞧出玉茯苓赠送这株姚黄牡丹,是出于何意,“你家寻常遇到啥麻烦,你知会一声,只要合情合理,我一定会帮。” “无论是送去长兴侯府,还是祁府,都不如我当初就赖在长兴侯府,当牛做马,等再过两年,谢侯一定会给我许个好人家。”玉茯苓说着,不由想起回来那天,谢侯的字字句句,“我不怕过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我只怕心中的苦,无人可诉。” 沈子业低头,一下子沉默了,半晌才点头:“是我狭隘了,你像一只飞鸟,关在高墙深宅内,只会让你郁郁而终。” “是啊,我闯祸了,总不能让谢侯一直帮我收拾烂摊子。”玉茯苓笑呵呵地说,“子业哥哥,着急回去吗?不着急的话,吃了午膳再走,刚好尝尝我的手艺?” “会不会太麻烦?” 沈子业抬头才发现,整个玉家就玉茯苓一个人:“你爹娘人呢?” “哦,今儿我们村里验收官粮,我爹娘都过去了,这不留我在家接待子业哥哥,顺便做午饭嘛。”玉茯苓站起来,心里盘算着乐欢也应该回来报信了,怎么…… “四姐姐,四姐姐。” 这时门外传来玉乐欢惊慌失措之声:“四姐姐,出事了,你在哪里呀?” “乐欢,我在这儿。” 玉茯苓看了沈子业一眼,率先跑出去。 “四姐姐。” 玉乐欢瞧见四姐姐跑出来,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人,猜测他就是四姐姐口中的沈县令之子,她当做没看见,握上四姐姐的手,语气急促:“张里正验收我家上缴的官粮之时,发现五袋粮都是发霉的。” “怎么可能是发霉的?” 玉茯苓故意大声喊起来。 “茯苓,出什么事情了?”沈子业听到“官粮”二字,神色陡然凝重起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家地不多,按照缴纳的比例,我家这次上缴是的五袋官粮,每一袋都是我跟两个哥哥亲自晾晒装袋,剩下的十五袋都收在房中,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问题啊。” 沈子业沉思想了一下:“你先带我去祠堂看看。”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玉茯苓一脸担忧地望着沈子业。 “这事本就在我职责范围内,而且百家村每年上缴之时,都会有霉粮的情况发生。” 玉茯苓与妹妹对视一眼,惊讶于里头另有隐情。 第102章 做人要讲良心 三人前往祠堂之时,还未踏进门,玉茯苓就听到两个哥哥嚷嚷声。 “茯苓,你跟你妹妹先进去,我在大门口听着。” 沈子业没来过几次百家村,但怕有人认出自己,还是谨慎行事。 玉茯苓点点头,带着妹妹奔向祠堂。 “爹,娘!” “张里正,这几天都没下过雨,我家上缴的官粮怎么可能发霉呢,我们总不能自己糊涂往粮食里倒水吧?”玉茁紧握双拳,眉宇间满是着急,“这里头一定有说法,您一定秉公处理,还玉家一个公道!” 年过半百的张里正摸着灰白的胡子,眉头蹙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事实摆在眼前,你们再解释也没用,刘村长一切按照流程办的。” 玉茯苓没说话,快速打开其中一只麻袋,大喊起来:“不对,这不是我家上缴的官粮,我家地最少,每年缴纳的官粮就几袋,我娘怕跟村里人搞混了,所以在里头缝了布,这里头没有我娘缝的布。” 玉荣一步上前,把剩下四个麻袋全都打开:“剩下四个袋子也没有记号,张里正这是有人在害我们玉家,求您做主。” “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我只看官粮是否合格,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张里正渐渐没了耐心,语气凌厉:“我还要验收其他家的粮食,没空听你们辩解,刘村长你赶紧把玉家一家子都带走,免得影响现场秩序。” “张里正,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刘村长点头哈腰后,快步走向玉青山,一脸失望地看着他:“青山,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上缴官粮是何等大事,你当真是糊涂啊,还被张里正亲自验了出来,这次我也保不住你了,看在你们一家子不容易的份上,你家五袋粮,我会帮忙补上,你们收拾一下,尽快搬离百家村吧。” 不明真相的人,都要被刘村长的做法给感动到了。 他没有训斥玉家,反而是体谅他们一家子的难处,语气里是满满的惋惜。 无形中,他在村民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我就说玉青山这人看着就不老实,你们还不信。” 说话的是之前被玉茯苓赶出家的刘大娘,她上次受的气,这会儿全都痛痛快快地出了。 “玉青山本来就是外来户,又不是知根知底,这次幸好有刘村长在,不然整个百家村的口碑都要被影响。” “刘村长,您就不应该帮玉青山一家子,您忘记上次玉青山的闺女玉茯苓,是怎么当着大家的面,落您的面子?” “行了,你们都少说几句。” 刘村长一声怒喝,瞬间让嚼舌根的村民闭嘴了:“孩子不懂事,你们大人也跟着不懂事吗?我当年就是看中青山的人品,才同意他落户百家村的,今天出了这事,他肯定也不想发生,但既然出事了,我作为一村之长,岂能赶尽杀绝?” 他这话说的,玉茯苓都要忍不住仰天大笑。 他的伪善,比那些大恶之人更恶毒。 “可我分明瞧见,昨夜是看管祠堂的崔爷爷,调换了玉家的粮袋!” 站在人群当中的程望松在得到好兄弟玉荣眼神暗示下,大喊着从人群中走出来:“这完全就是针对玉家的一场陷害!” “望松,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程望松的父亲愣了后,急忙奔向儿子,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回去。” “爹,我没胡说,是我亲眼看到的,我昨晚过来抓蛤蟆,不小心来到祠堂附近,我真看见了。”程望松说话间,扭头看向四周,“崔爷爷呢,让他出来对峙啊?” 刘村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从早上到现在,他就没见到崔伯这个人,也不知他喝醉了躲在哪里睡大觉。 “望松,此事可不能胡说,崔伯跟玉家无冤无仇,干嘛要替换玉家的粮食?”刘村长和蔼可亲地看着程望松,“我知晓你跟玉荣关系好,但这件事牵扯太大了,要是捅到官府去,咱们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可是……” “好了,望松,再说,我揍你了。” 程父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其他事,他可以让儿子出头,但上缴官粮是头等大事,他一家子还要在百家村生活,万万不敢得罪刘村长的。 “刘村长,您怎么那么笃定,崔伯与玉家无冤无仇,他不是受您指使,要陷害玉家吗?”一直没说话的玉青山突然拔高嗓音,往日看向刘村长尊敬的眼神,头一次冰冷一片,“当年我落户百家村,你足足收了我三十两银子,对外却说,一分没收!” “啥?落个户要三十两?” 村民们被吓到了,他们可一直以为,刘村长是好心办事,分文不收。 “我念在您帮我的恩情上,一直没有戳破这件事,在村里这些年,但凡您家里有事,我哪一次怠慢了?” 刘村长一怔,没想到玉青山当众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但粮食已经被张里正验证过了,他也不怕:“青山,做人要讲良心,你当初没有户籍,我跑前跑后,也花不少精力,而且我只收你三十两,不是三百两。我家有事,都是你自愿来的,我从来都没要求你做,你现在把话说出来,是觉得我故意针对你吗?既然这样,我当年为啥要帮你落户呢?我拒绝你不就行了?” “是啊,玉青山,这就是你不识抬举了,落户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刘村长帮你摆平所有的事儿,你怎么还倒打一耙,难道你想把整个百家村都搭进去,做人不能太自私。” 玉茯苓一一扫过帮腔的嘴脸,这几个应该就是刘村长在村中的耳目。 “谁说落户很难的?” 正当刘村长以为,自己占了压制性胜利之时,一直站在门口听着的沈子业走了进来,他掏出腰间的令牌:“县衙沈子业。” 刘村长揉了揉双眼,看到腰牌上的字,倒吸一口冷气。 谁把衙门的人给请来了? 扫视全场的他,最后与玉茯苓遥遥相望。 玉茯苓咧嘴一笑间,瞧见刘村长脸瞬间煞白。 第103章 都是因为刘村长一时贪念 沈子业往人群中一站,就跟一座山似的,本来吵吵闹闹的祠堂,瞬间安静了。 “沈、沈大人?”张里正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认眼前的人的确是沈县令长子沈子业,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张里正,刘村长不知道落户流程,难道你也不清楚吗?”沈子业斥责张里正,“你把落户流程,说给大家听听。” “啊?”张里正眼底划过一丝犹豫,支支吾吾:“这……” “您就是沈大人?“机灵的刘村长立马替张里正解围,“一直听张里正提起您,就是没机会亲自向您……” “张里正,您莫怕!”玉茯苓激动地打断刘村长的话,装作相信张里正有什么难言之隐,“沈大人铁面无私,最是公正,您尽管把实情说出来,沈大人定会为您做主,还您一个公道。” “玉茯苓,有你说话的份吗?”刘村长恶狠狠地瞪了玉茯苓一眼,“滚下去!” “刘村长,公堂之上百姓都能说话,怎么到了百家村的祠堂就不行?”沈子业冷眼落到刘村长面上,语气充满威严,“今日一事,谁都有说话的权利,唯独你不行!滚下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玉茯苓悄悄给沈子业竖了个大拇指。 “沈大人,您没来过百家村,不知道村里的情况……” “张里正,你耳朵聋了,还是我说的话不管用?”沈子业压根不给刘村长说话的机会,转头看向张里正,“还是需要我求你说?” “落、落户……” 就算给张里正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沈子业叫板,“落户需先核实该村田地余量,核实落户者是否具备耕作能力,村长上报至里正,再有里正当面核实,书写文书,最后带人一同前往县衙办理。” “不对。” 一直认认真真听着的玉青山突然大声反驳:“刘村长根本没有带张里正前来核实,只让我先交三十两银子,我在家等了十日后,他便带我前往县衙办理户籍。” “是么?” 沈子业冷笑一声,目光落到张里正煞白的面上:“落户者有原籍带路引即刻,若没有需两人担保,全程需一个月才能办妥,其中产生的费用仅仅只有十文钱的工本费,刘村长,你告诉我,三十两你是怎么结算出来的?” “呃……这……” “你刚才不是很想说话吗?现在我让你说,你怎么一句话都说不上来?”沈子业慢慢地踱步到刘村长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是不清楚当中细节,还是不敢说?” “扑通。” 沈子业身为县令长子,平时不光要维护百姓安危,还要驱赶强盗山匪,他是杀过人的,一旦袒露身上的煞气,没几个能扛得住。 “沈大人,此事……此事……”重重跪地的刘村长哭丧个脸,“我都是按照县衙的规矩办事,从未中饱私囊。” “哼。” 沈子业没想到今天在小小百家村内碰上硬茬了:“好个按照官府规矩办事,那我问你,外来户落户百家村后,你可把官府赐予玉青山的十五亩农田、二亩菜地,耕牛一头、铁犁一具、麦种三斗,银二锭、口粮两石,免三年夏税、秋粮,你都跟他说了吗?” “啥?十七亩地?” 这次轮到张巧凤惊讶了:“当年青山落户百家村之时,就得了五亩地啊,什么耕牛,铁犁,麦种,银子什么的,影子都没见着。” 玉茯苓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合着刘村长不光骗了爹三十两,还胆大包天把官府赐予爹的东西全吞了。 “沈大人,从我爹落户百家村直到今日,我们一直耕种五亩地,还都是村里人不要的烂地,是我爹一锄头一锄头把它耕种出来的,每年上缴官粮,我们家也从未缺过分毫,如今被人陷害上缴霉粮,还请沈大人明察,还玉家一个公道。” 玉茯苓说完,往后一退,对着沈子业一跪。 玉茁见妹妹下跪,立马拉着三弟也跪下:“请沈大人明察,还玉家一个公道。” “沈大人……” 玉青山缓缓跪下,仰头望着沈子业:“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没了就没了,我也不会斤斤计较,只是我玉青山从落户百家村一直本本分分,我真不知自己做错什么,令刘村长对我怨恨颇多?” “你们先起来。” 沈子业没想到玉茯苓说跪就跪,连带玉家全体都跪了,他瞬间倍感压力:“眼下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落户这么简单了,往小的是你个人的损失。往大的说,事关官府信誉,若想落户的人,都跟你一样的结局,那谁敢轻易落户?” 玉茯苓听懂了沈子业的话。 刘村长一时的贪念,在普通人看来,只损害了爹一个人的利益。 但往大的说,不光损害了官府的利益,还影响到官府在百姓心中的威信。 “张里正你接着说。” “啊?” 张里正以为事情结束了,没想到沈大人还让他说。 “刚才只说了落户整个过程……后面的呢,刘村长姑且不知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知道。” 张里正尴尬地笑了笑,思索一下道:“每落一户,官府会格外奖励里正、村长各五斗米、一匹布,若能落三户还多给一两银子,里正还能免一年苦役!” “没想到落户一人,里正跟村长还能白得这么多好处?” “诸位,方才沈大人说,每落户一人,落户者能免三年的夏税、秋粮,核算下来全村的杂役能少出两成,夏税能少交一成,官府配给的麦种、铁犁,也可让全村共享,而这一切……” 玉茯苓倏地指向刘村长:“都是因为刘村长一时贪念,害得大家失去应有的待遇。” 她不是要把百家村的村民拉下水,而是要让他们看清刘村长的真面目,更要为爹喊冤:“我爹一路颠沛流离落户百家村,在这里娶妻生子,我的三个哥哥,一个妹妹,他们都是在百家村土地上长大的。如今我也回到百家村,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只要是人都盼望着家里的日子能越过越好,我爹又怎么会做出上缴霉粮此等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第104章 这招叫以退为进 玉茯苓巧妙地又把话题引到“上缴霉粮”一事上。 经过前面的铺垫,村里人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刘村长就是想要逼死玉青山一家子。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此时的刘村长就跟发羊癫疯似的,突然大喊起来:“一码归一码,你们上缴霉粮,就是错。” “到底是我们污蔑刘村长,还是刘村长你栽赃陷害?”玉茯苓冷笑一声,扭头跟两个哥哥点点头。 玉茁立马带着弟弟出了祠堂。 “玉茯苓……” “刘村长,你不是说玉茯苓污蔑你,那你着什么急?多等一会儿又如何?”沈子业瞧出玉茯苓早有准备,便开口替她拖延时间,“还是刘村长你心虚了?” 刘村长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不敢再开口。 没过一会儿。 玉茁、玉荣回来了。 玉茁押着一人,玉荣推着板车,缓缓地走进人群。 “这不是崔伯吗?大早上就没瞧见他,他怎么被捆了,还鼻青眼肿的?” 听到村民的话,刘村长猛地转头,对上崔伯那张熟悉的脸庞,他浑身血液逆流。 “跪下!” 玉荣踢了崔伯一脚,崔伯“哎呦”一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大人,此人姓崔,是村里多年的老光棍,负责看管祠堂大门,昨夜我与弟弟亲眼瞧见他推着霉粮,跟我家新鲜干净的粮做了对调,板车上的粮才是我家的。”玉茁说话间,玉荣便打开粮袋,捧出一把粮食,“我娘在麻袋上都做了记号,每一袋都有,请沈大人核查。” 沈子业常年负责检查官粮一事,是陈粮,还是新粮,他一眼就能辨认出。 “的确是今年的新粮。” 沈子业拍去掌心的灰尘,看向一脸懵的刘村长:“现在给你辩解的机会,刘有德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刘村长看了看玉家人,又看向张里正,见他慌忙躲开目光,便明白张里正已经靠不住了,于是他突然指向崔伯:“崔伯,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此话一出,崔伯傻眼了,连带着在场的人都懵了。 “刘村长,天地良心啊,这些事……” “好了,崔伯,我知道你一直觊觎青山的媳妇,可你的年纪,都可以当张巧凤的爹了,我苦口婆心地劝你,你却怀恨在心。” 玉茯苓现在明白为什么刘村长能称霸百家村这么多年,村民们即便发现不对劲,也不敢当面跟他硬刚。 因为刘村长实在太会操控人心了,他明知道这次难逃一劫,临了还要辱没娘的清白,如此一来,即便他走了,村里人也会在背后对娘指指点点。 “刘有德,你个缺德玩意,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怎么能这么编排我?”张巧凤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去给刘村长一耳刮子。 “我听我爹说过,崔伯年纪大了,又是孤寡一人,平时都不跟村里人来往,就喜欢来我家讨杯酒喝。我爹作为一个外来户,深知不被村里人待见的滋味,我爹待人宽厚,把崔伯当长辈一样招待,怎么到了刘村长你口中,就成了崔伯觊觎我娘?” 玉茯苓说话间,走向崔伯:“崔爷爷,我知道,此事你一定是被人利用了,这位是沈县令的长子沈子业沈大人,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实情,一五一十说出来,沈大人一定会为你做主的,定会保你能在村里安享晚年。” 昨夜崔伯被抓一瞬间,就知道所有事情都完了。 他琢磨了一夜,想着如果刘村长尽力保全自己,他便一口咬定,是自己要跟玉家过不去,结果没想到自己都没开口,刘村长就把他自己先摘个干净。 他苍白的嘴唇蠕动几下,看向冲他笑眯眯的玉茯苓:“我……我要是说了,我日后还能看祠堂的大门吗?” “崔爷爷,咱们百家村有谁不知道,有你看着祠堂大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我回来才没多长时间,爹就一直跟我说,崔爷爷的酒量真好,爹每次跟你都能喝尽兴。” 崔伯的眼眸一下子就湿润了,他的确时常去玉家讨喝酒,看似为了那一口酒,实际上是玉青山夫妇的招待,让他一个孤寡老人感受到有家人的感觉,而他去其他人家,收到不是白眼,就是驱赶。 “沈大人,整件事就是刘有德他指使我干的,他答应我,等事成之后,给我说个媳妇!” “姓崔的,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 “我对天发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谎言,我一头撞死在这里。”崔爷爷恶狠狠地瞪着刘村长,但凡刘村长为自己求一句,自己也不会选择出卖他。 “沈大人,您听我解释,这件事肯定有误会,我从未指使过崔伯,一切都是他……” “刘有德,落户一事,陷害玉家一事,就够你喝一壶了,当然我还要跟你算另外一件事。”沈子业不紧不慢地打断刘村长的话,“我现在怀疑你涉嫌勾结县衙的人,从中徇私谋利,有什么话,你跟张里正到了官府,再好好跟县令解释吧。” “沈大人,小的没有谋取私利,都是刘有德自己干的,跟小的没关系。”张里正瞬间面如死灰,本来再过几年就能卸任安享晚年,现在看来,他的晚年怕是要在牢中度过了。 “沈大人,此事跟我家息息相关,刚好您一人来的,不如让我爹跟两个哥哥,一同陪您回县衙,把整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也好叫我们一家人放心?”玉茯苓主动上前提议。 “也好,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应该的。” 玉茯苓本来还担心,沈子业反应过来,会跟自己算账,自己利用了他。 现在一看,自己误打误撞,倒是帮他揪出了一桩一直没查实的大案。 送走沈子业一行人后,玉茯苓转身回到祠堂内,但凡她扫视到的面庞,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自己对视。 “整件事,都是刘村长所为,我玉家向来本分,绝不会迁怒于大家,但我还是要跟大家说一声抱歉。” 玉茯苓深吸一口气,对着众村民躬身致歉。 这招叫以退为进。 第105章 真正的疼爱,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缩成一团的村民,被玉茯苓一躬身,弄得不知所措,个个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搀扶。 “爹,爹!” 倏地。 刘村长的大儿子刘春来带着几个长工凶神恶煞地冲进祠堂,环顾一圈没发现自己爹跟张里正的影子,瞬间大声威胁村民们:“今儿我爹要是从衙门回不来,你们休想日后太平地过日子!” “但凡今天刘村长能从衙门回来,我就跟你姓。” 村民们怕刘春来,玉茯苓可不怕:“刘春来,这些年你们一家子,是怎么欺压百家村的村民,大家心里都有数。” “玉茯苓,你臭丫头,要你多管闲事,给我把她拿下。”刘春来把心中的惶恐、愤怒一股脑全发泄在玉茯苓身上。 “谁敢动我女儿?!” 张巧凤一个跨步,牢牢地将女儿揽在怀中,尽管她害怕到身体不停地颤动,但护女之心,让她生出几分勇气来,“谁要是敢动茯苓一下,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还有我。” 玉乐欢站到娘跟前,伸出纤瘦的双臂,死死地瞪着刘春来等人:“刘村长要倒大霉了,你们一家子都要完蛋了。” 玉茯苓能感觉到娘微微颤栗的身躯,她抬头望着娘之时,轻轻喊了一声:“娘……” “茯苓,别怕,娘今天要是真有事了,那日后,你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把刘有德这一家子蛀虫赶出百家村,还大家一个清净。” 张巧凤不懂大道理,也不懂那些是是非非,她只知道作为母亲,就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女儿不受他人伤害。 玉茯苓一直以为,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常态。 但在今天,她亲眼看到,一个真正的母亲,在面对危险来临之时,哪怕她再弱小,她也会用柔弱臂膀,为子女遮风避雨,抵挡危险。 她不由想起在侯府,小时候被打雷吓到,她哭着跑去谢侯夫人的房中,张开手臂要她抱,哪怕嗓子已经哭哑,胳膊都酸了,谢侯夫人只是淡淡来一句:打雷有什么好怕的?不是有嬷嬷陪着你么? 那时的自己,误以为自己小题大做,但在这一刻,她才明白,真正的疼爱,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只因为她是娘的孩子,娘就会把自己划入她的羽翼下,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好好好,那我今儿就成全你们母女三人,让你们一起下黄泉!”刘春来一挥手,后方的长工一拥而上之时,站在村民之中的程望松掏出弹弓朝他们身上打去,“茯苓,你快带你娘跟妹妹走。” 程望松的爹,一瞧儿子的举动,再细想自己这么多年来被刘村长的欺压,骨子里早已被磨灭的反抗心死灰复燃:“大家这些年被刘有德一家欺负得还不够吗?眼下刘有德都被沈大人带走了,他儿子刘春来还敢这么嚣张,说明他们从没把我们百家村的村民当人看啊。” “对,刘有德总是跟我说,你们就是一帮蠢货,被他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他今天要谁死,谁就要死,他要谁活,谁就活,你们可以不信程猎户的话,但我经常跟刘村长来往,我的话,你们要信啊。” 崔伯这时也反水了,一边跑,一边喊:“李家的,之前你不是拜托刘村长帮你儿子说个差事,刘村长收了你家二十两,实际上那差事根本不需要花钱。” “啥?” 李家大叔一听就炸了:“二十两,可是我一家子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还有郑家的,陆家的,你们手里的银子,都是被刘村长骗走了。” “你们知道吗?刘春来的小儿子一个月上私塾的钱,至少要几十两,刘有德只是个村长,他哪来这么多银子?还不是从村民身上骗来的。” 玉茯苓也扯着嗓子大喊:“还有之前被封的林子,刘村长靠卖山货,不知赚了多少银子,如果此刻我们不能一致对外,那将来要是换了个村长,咱们的日子一样过得很惨。” 讲大道理很难触动在场只想避嫌不想惹事的村民,但只要提到银子,提到自己过的苦日子,村民们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 “刘春来,我跟你拼了。” “你们反了天了,你们,哎呦。” 被欺压许久的村民,此刻爆发出来的怒火,唯有发泄才会平息。 一瞬间,村民们一窝蜂地冲向刘春来与他带来的几个长工。 刘春来被几个高大的村民摁在地上疯狂捶打,没一会儿,他原本高声的惨叫变成了微弱的痛吟。 “别把他打死了,等县衙审完刘有德,肯定还会来村里,我们先去刘村长家,免得他大儿媳趁乱销毁罪证。”玉茯苓从娘怀中出来,“娘,您先带大娘婶子们回家,我跟大叔伯伯们去刘村长家。” “好。” 张巧凤知道女儿是在树立玉家在村里的威望,她不会拖女儿的后腿:“女眷们都跟我走,回家关好房门,待在屋里,好好地照顾孩子跟老人。” “诸位,我们走。” “好,走。” 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前往刘村长家里,正如玉茯苓所料,刘有德的大儿媳柳月娥正翻箱倒柜把账本之类的东西全翻了出来,往火盆里扔呢。 “抓住她,快灭火。” “干什么,放开我。”被抓住的柳月娥拼命挣扎,一扭头对上被人押着的丈夫,瞳孔发颤,“春来,春来,你们这帮狗杂种,等公爹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我爹娘。” 刘梅梅从房中冲进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失去了理智,奔向抓住爹娘的村民,又咬又踹。 被弄痛的村民反手甩了刘梅梅一巴掌,刘梅梅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下一秒放声大哭起来。 “刘梅梅……” 玉茯苓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你在村里欺负弱小之时,估计不会想到有今天吧?” “难道不是她们懦弱吗?”死到临头的刘梅梅还在狡辩,眼中没有懊悔,只有恨意,“你们以为自己什么好东西,若不是你们贪婪、胆小、愚蠢,互相算计,怎么轻而易举地就被我爷爷骗了呢?” 第106章 既然如此,我愿意一试 刘梅梅不愧从小耳濡目染,到现在她都不认为是自家的错,反而把责任全推到村民身上。 在场的村民,无一不被刘梅梅的歪理气到牙痒痒。 “行,但愿你在面对县令审问之时,也能保持现在的血性。”玉茯苓也不想跟刘梅梅浪费口舌,站起来跟村民们说,“刘村长家里的东西,都是罪证,咱们就守在大门口,等着县衙来人,只要咱们团结一致,帮助县衙攻破一桩大案,到时候县衙一定会嘉奖百家村的。” 村民们现在都是情绪上头,一旦冷静下来,肯定会有懊悔自己冲动的,或者因为接受不了刘村长的欺骗,而对整个百家村都会产生偏见。 玉茯苓要做的,就是稳定大家的情绪,让大家知道,他们的冲锋陷阵不光不会被无视,还会被看到。 “茯苓,真的吗?咱们做的事,县衙真的会嘉奖我们?” “嘉奖的话,会给我们分地,还是分粮食?” 面对一张张淳朴的脸,玉茯苓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们只想家里的日子好一点,家人平安,可恶的刘村长就利用他们的执念,榨干他们的血汗钱。 “我爹一个外来户,县衙都给了那么多东西,那这次咱们出了这么多力,县衙一定不会亏待咱们的,说不定这次的事,就是百家村一个转折点。” 玉茯苓这话倒也不是给村民们画饼:“不过具体嘉奖什么,我也不清楚了,我也不是县衙的人,咱们先做好分内事,好好配合县衙。” “茯苓说的有道理,咱们不能因为自己被刘村长骗了,而胡乱闹事,万一县衙来人瞧见了,对我们影响不好,该有的嘉奖那即便有嘉奖,也不会给的。” “对对对。” 村民们点点头,自发开始分工。 玉茯苓跟程望松是孩子,大人们就让他们去院外等着。 “呼~” 玉茯苓听见程望松吐出一口气,笑着问:“是不是被吓到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今天的事儿,只在我梦里发生过。”程望松凑到玉茯苓身边,小声地说。 “人在做,天在看,刘村长欺压百家村这么多年,也该到了被收拾之时,不过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我从刘梅梅口中得知的呢。” “啥?”程望松一双眼瞬间瞪大了。 玉茯苓低头,简单地将事情述说一遍。 “我就说,玉荣好端端地,干嘛找我去祠堂。”程望松现在全明白了,“你胆量比你三哥都大,换做是我,我一定做不了。” “我也是运气好,主要是爹娘相信我,还有大家的协助,不然此事也办不成。”玉茯苓伸了个懒腰,“最快太阳下山,就会有结果的。” 临近傍晚。 沈子业带着一群官差踏进了刘村长家。 “沈大人,这是我们从刘村长家各处搜出来的账本,屋内的东西我们都没动,等您过来清点。” 玉茯苓把手中厚厚一沓的账本递到沈子业手中:“沈大人,刘村长他……” “他买通看管粮仓的小吏,这些年一直在上缴官粮上做手脚。”沈子业翻看某一本账本,“不错,我搜的就是这些账本。” “怪不得他能想出用霉粮兑换我家上缴官粮一事,原来他就是这么干的,只是上缴的官粮不是都要检查吗?他怎么办到的?”玉茯苓提出疑惑,“这不是给沈县令带来麻烦吗?” “上缴的官粮很多,验收的小吏每次在检验之时,只抽查吏村长标有记号的粮袋,再伪造文书,蒙混过关。沈县令早就察觉,近几年上缴的官粮总有零星霉变。” 玉茯苓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沈县令早就怀疑了?” “是。”沈子业点头,“粮仓关乎整个城内百姓的安危,是重中之重的大事,稍有差池,沈县令担待不起,便让我暗中调查。我查至最后,锁定了几个偏远村子,其中百家村的嫌疑最大。但我去粮仓抽查百家村上缴的官粮,因为文书齐全,又在县衙的粮仓存储许久,阴天下雨都有可能让粮食发生霉变,没有人证、物证,我不能随意抓人。” “刘村长敢冒着杀头的罪,干这种事,肯定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肯定不会让你们轻易抓到,幸好沈大人明察秋毫,断案神速。” “我先忙,有些事,等弄完了,再跟你说。” 在回县衙的半道上,沈子业忽然就反应过来,玉茯苓突然喊自己上门看什么花,其实就是想让自己帮他出头,本来自己是借此事好好说她一顿,偏偏这丫头误打误撞帮了县衙的大忙。 “不着急,不着急,您先忙。” 玉茯苓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慌了神。 完蛋了,聪明的子业哥哥肯定猜中自己的意图,按照他的性格,肯定要跟自己算账。 自己要好好想想,怎么圆这件事。 “你带着村民先回去吧,对了,我把你爹落户之时没领到的东西跟县令说了,你回去让你爹把之前刘村长给的户籍翻出来,其他的都好说,只是你们该有的田地,不能少。” “好,知道了,那我先回家。” 后面的事,就交给沈子业来处理,玉茯苓飞快往家中奔。 “爹,娘!” “茯苓。” 玉青山与张巧凤从院中跑出来,一把抱住女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爹,子业哥哥说,让你明天带着刘村长当初给的户籍去县衙,县衙要给咱家分地呢。” “真的吗?” 张巧凤面露惊色:“沈大人真是这么说的?” “子业哥哥不会说谎的,不过……” 玉茯苓想到那盆花,她看向爹:“爹,您明儿把花带上,再有把百家村的土壤地问题都跟沈县令说了,趁这个节骨眼,您跟沈县令表个态,让他知道您的诚意,他才会把您纳入村长的人选之中。” “茯苓,如果这个时候,爹当上村长,村里人会不会有说法?”玉茁有点担心地问,“刘村长一事还没结果呢。” “现在的百家村,就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接任百家村村长一职,而此刻爹主动站起来抗下这份责任,县衙肯定乐意。” 玉青山点点头:“既然如此,我愿意一试。” 第107章 家里来了好多村民 “青山,巧凤,你们在家吗?” 晚膳刚过,玉家门外就响起呼唤声。 正在教导妹妹写字的玉茯苓,看了看妹妹,领着她一同踏出房门。 “哇……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玉乐欢躲在四姐姐身后,瞪圆眼中满是惊讶。 玉茯苓望着站在自家家门口十来个村民,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还有经常跟娘一起唠嗑的几个大娘。 最令她意外的是,每个人都不是空手来的,有的挎着的竹篮里装着新鲜的蔬菜、鸡蛋,还有的拎着鸡、鸭,总之无一人空手,个个面上还带着局促的笑。 “大伙儿……这是……” 玉青山来百家村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一时间愣在原地,也不知要说什么。 “青山,今天在祠堂发生的事儿,全村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程望松的父亲作为村民们的代表,往前一站,语气真挚而紧张,“刘村长欺压我们许久,我们恨得牙痒痒,却束手无策,今天若不是你们全家豁出性命扳倒刘村长,咱们往后的日子肯定更难。” “是啊。” 跟程父交好的赵大叔点头附和:“我与程大还有村里几个猎户,之前一直靠打猎养家糊口,可自从刘村长禁止我们上山后,家里的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我们几个实在没法子,就去找刘村长要个说法,他一句是为我们安全考虑,真堵得我们有苦说不出。” “刘村长还禁止你们上山?” 玉茯苓震惊了,本来禁止入林子就够离谱了,怎么还禁止上山呢? “百家村与其他人不同,四面环山,刘村长说山上有猛兽,怕我们打猎惊动猛兽,所以就不让我们上山了。”程父解释道。 “真有猛兽,哪能是禁止山上就能保证安全的,应该加强村里的巡逻与防护才对。”玉茯苓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之前爹测出土壤有问题一事,“爹,反正刘村长现在被抓了,明儿让程伯伯带几个猎户上山勘查一下?” “勘查?勘查什么?” 程父没听懂玉茯苓的话,玉青山听懂了,他点点头,抬头看向村民们:“我当初选择百家村落户,不是因为受刘村长的蛊惑,而是我第一次进村之时,你们都热情地接待我,只是我与大家之间误会颇多,日子一长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如今看来,全都是刘村长挑拨离间所致,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场,我也表个态。” “青山,你说,我们都听着呢。” “爹,既然要表态,不能让大家都站着,我跟乐欢去搬凳子,二哥,三哥你们去烧点热水,咱们坐下来慢慢说。”玉茯苓看出爹想把土壤有问题一事告诉大家,想想也对,这件事也不是光靠爹一个人能解决的。 “对对对,你们进来坐,我去拿瓜子,花生,坐下来慢慢聊。” 初秋的夜晚,夜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玉家小小院子,此刻坐满了村民。 玉茯苓见厨房还有些面粉,卷起袖子,给大家做点小点心吃。 “啥?土壤有问题?” 程父第一个喊出声:“青山,此事可不能乱说。” “你们看墙角那几盆花盆……” 玉青山指着花盆道:“里头的土壤都是我从各处挖回来的,养上花后,再过些日子,便知道土壤有没有问题了,不过我在村里转悠许久,也没找到根源,方才听你说刘村长禁止你们上山,看来源头应该在山上。” “可山上离村子远着呢,再怎么样也不会影响到村里的土壤吧?”赵大叔打猎在行,对于土壤就没那么懂了。 “所以要去查,唯有查到源头,彻底解决土壤的问题,日后咱们的收成才会逐年提高,最重要我们自己吃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上缴的官粮也是地里长出来的,万一吃出问题,查到百家村头上,刘村长的下场,就是我们日后的下场。” 玉青山一番话,瞬间说得大家沉默了。 刚好这时玉茯苓端着糕点走到院中。 “大家也不用太担心,我爹本来想自己查证后,找到解决办法,再跟刘村长说的,结果没想到刘村长会害我们,现在爹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也不是想引起大家的恐慌,是想着人多力量大,咱们尽快把事情解决,这也算帮县衙一个大忙。” 玉茯苓把点心分到村民手中,“其实呀,五谷村的陈村长一直想找百家村合作酿酒,可土壤有问题,那原材料就会被污染,到时候咱们酿出来的酒不就全都作废了,赚不到钱是小事,主要是辛辛苦苦忙活那么久,全打水漂了。” 村民们听得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青山,那明儿我们先上山探探路,若是发现什么,再来跟你商量?”程父提议。 “明儿我还要去县衙一趟,等我从县衙回来,再找你们商量。” “那行,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早些休息。” 村民们纷纷站起来,准备走了。 “哎,地上的东西你们还没拿呢……” “本来就是送给你们的,都是自家种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土壤污染?” 村民们笑得淳朴,挥挥手,前后离开了玉家。 张巧凤望着满地村民送的东西,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望向丈夫:“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收到这么多东西呢。” “往后肯定更多。” 玉茯苓上前挽上娘的胳膊:“村民给的,您就收着呗,马上就是中秋了,到时候我做多做点月饼,送给村里人,也算回礼了。” “也行,时候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早些休息吧,明儿你爹还要早起呢。” “知道啦,娘。” 次日玉茯苓醒来之时,瞧见外面下着濛濛细雨,起身出门时,发现爹跟两个哥哥已经出门了。 “茯苓,洗把脸,过来吃早饭。” “哦。” “我早上把昨天村民送的东西,全都整理了一下,黄瓜、萝卜是最多的,刚好可以让你二哥做成酱菜,鸡鸭暂时养在后院,鸡蛋呢,以后你俩一人一个。”张巧凤把两个水煮蛋推到两个女儿面前,“你俩正是长身体之时,一定多吃点。” 第108章 咱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娘,您下次把鸡蛋做成荷包蛋,这样咱们就可以分着吃了。” 玉茯苓拿起一个鸡蛋剥好后,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妹妹:“我跟乐欢吃一个就行,另外一个您吃。” “娘现在要忙着家里的事儿,还要照顾皎皎,可辛苦了。”玉乐欢主动拿起鸡蛋,剥好放在娘碗中,“我喜欢跟四姐姐分着吃,这个您吃。” “好,我吃。” 张巧凤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拥有两个懂事的女儿,她咬下一口水煮蛋,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她心里。 吃过早饭,张巧凤去照顾孙女。 玉茯苓便带着妹妹,清洗昨天村民们送的黄瓜、萝卜,晾干后,等着二哥回来切块。 “四姐姐,这次的事情,刘村长是不是全家都要进县衙大牢?” “这个……” 玉茯苓一边洗黄瓜,一边摇头:“还真不好说,万一刘村长跟他大儿子把所有的罪都揽到自己身上,至少刘村长大儿媳跟两个孩子不用蹲大狱,当然柳月娥作为大儿媳,肯定也脱不了干系,估计最后就剩刘梅梅跟她弟弟吧。” “刘村长倒是还有个女儿,只不过很多年因为不愿意嫁给刘村长指定的夫家,在一天夜里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要是就剩刘梅梅跟她弟弟在村里,他们估计都挨不过今年冬天。” “刘梅梅那么欺负你,怎么你帮她着想呢?”玉茯苓很欣慰妹妹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但同时惊讶她的所思所想。 “她欺负我,是因为她的爷爷、爹、娘都欺负村民来着,她是耳濡目染,如果她出生在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她一定不会变坏的,就像书里会说的,叫……” “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对,就是这样,不过刘梅梅的弟弟,刘小景可能因为读过书,他对村民倒是很有礼貌,可惜,他以后读不了书了。”玉乐欢耸耸肩道。 “刘小景看似无辜,但他现在上的私塾,每年的学费,都是他爷爷跟爹从各处搜刮来的,说直白点,他用咱们的银子,上那么好的私塾,他将来长大后,会想着报答百家村吗?会带领百家村的村民走向富裕的生活吗?”玉茯苓不会否定妹妹的话,而是让妹妹学会看待事情的不同角度。 “对哦。” 玉乐欢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上那么好的私塾,如果有一天他能考取功名,他爷爷跟爹岂不是更加横行霸道?百家村的日子岂不是更惨?” “山高路远,刘小景真当了官,在官场上遇到的是非会更多,而且打点各处的花费比上私塾更贵,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时候银子还是从村民们身上搜刮。所以不要觉得刘小景可怜,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荣辱与共。” “明白了。” 玉乐欢点点头:“四姐姐,你真好,总能把我想不通的问题,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我说这些,也是要你知道,如果爹这次能顺利当上村长,咱们面对的诱惑会变得多,这个时候,你就考虑,是沉迷他人的谄媚,享受被人捧着的滋味,还是时时刻刻谨言慎行,不让自己的行为给爹带来任何负面的影响,越是大的家族,越讲究荣辱、颜面、名声。” “我肯定是要做个谨言慎行,不能给爹拖后腿的人,二哥,三哥也一定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大哥……”玉乐欢面露难色,“昨天咱家发生那么危险的事儿,全村人都知道了,大哥肯定也知道,可他却连面都没露,我今早起床,看到娘抱着皎皎在大门口,时不时叹气,还偷偷抹泪呢。” “大哥始终是爹娘第一个孩子,娘在他身上倾注那么多心血,哪能放几句狠话就能放下的,我们就当不知道,给娘一点时间。”玉茯苓冲妹妹笑了笑,“咱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日子一长,爹娘心里有数。” “好,我听四姐姐的。” 玉乐欢点点头,一脸认真。 玉蘅不是不知道家里的事儿,他当然知道,但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自从跟李水芹吵架后,两人就没说过一句话。 今早玉蘅起来,像前几日一样,端着煮糊的粥推开房门,却发现房中没了李水芹的人影。 “水芹,水芹?” 玉蘅转身奔出房,绕着家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他当下急了,跑出家门,本能地往玉家跑。 但刚走两步,他立马停下脚步。 “不能回去,有玉茯苓在,爹娘肯定不会帮我,水芹应该是回娘家了,我去找她。” 玉蘅锁好家门,急急忙忙地往李家赶去。 晌午。 玉青山带着两个儿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人,出来迎接的玉茯苓定眼一看:“子业哥哥,多宝?” “茯苓姐姐!” 沈多宝一看到玉茯苓,就对她抱了个满怀:“多宝好想你啊。” “昨夜我跟父亲谈话,不小心被这小子听了去,他便吵着要来。”沈子业唯独拿自己的亲弟弟没办法,“他嚷嚷了一路,说见不到你,还要跟我急呢。” “多宝,我也想你,只是家里事情多,没办法来见你。” 玉茯苓掏出帕子,给沈多宝擦汗,拉着他的手:“走,我带你去见见我妹妹乐欢。” “四姐姐,你喊我?” 玉乐欢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院中之时,刚好与沈多宝对视上,她一怔,本能地往后一退。 “茯苓姐姐,她……她腰间怎么挂着我给你的玉佩?” 眼尖的沈多宝指着玉乐欢腰间晃荡的玉佩大喊起来。 “哦,这不是之前让她挂着的玉佩……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多宝你要的话,我让乐欢还给你?” 玉乐欢一听,立马把玉佩摘下来,怯生生地望着圆嘟嘟的沈多宝:“这是四姐姐要我戴的,我……我现在就还给你……” 沈多宝没说话,只是突然凑到玉乐欢面前,盯着她使劲看,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你为什么长得跟茯苓姐姐那么像?” 他话一出口。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下一秒统统笑出声来。 第109章 人命关天的事儿,当然严重 “你们……干嘛笑我?” 摸不着头脑的沈多宝嘴巴撅得高高的:“我哪有说错,她跟茯苓姐姐就是长得很像嘛。” “多宝,茯苓跟乐欢是亲姐妹,长得像不是很正常?”虽然知道弟弟语出惊人,但沈子业还是被弟弟的童言无忌弄得哭笑不得。 “那我跟大哥为什么不像?”沈多宝走到大哥身边,伸手拍了拍自己凸起的小肚子,“大哥那么瘦,我那么胖,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贪吃,你要少吃几顿,瘦的跟我一样,别人就能看出我跟你长得像了。” “饭那么好吃,为什么要少吃几顿,大哥不能为了我,多吃几顿吗?” 沈子业:“……” “好了,多宝,子业哥哥每天东奔西走,吃再多也消化掉了,再说太胖的话,子业哥哥行动受限,抓不到坏人了。”玉茯苓出声替沈子业解围,“走,咱们去屋里坐,刚好还有昨天烤的小点心,我给你拿来。” “好啊,好啊,多宝要吃小点心。” 沈多宝高兴地拍着双手,完全把玉佩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四姐姐,沈大人的弟弟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跟着玉茯苓来到厨房的玉乐欢问得小心翼翼。 “不管他现在是十七岁,还是二十七岁,三十七岁,他的心智应该永远停留在孩子的阶段。”玉茯苓把昨天做的小点心再回炉复烤一下,“他不愁不吃穿,有哥哥继承父亲的衣钵,一辈子无忧无虑,也挺好的。” “可沈县令跟沈大人总有老的一天,那个时候,多宝少爷不就没人照顾了吗?” 玉茯苓没想到妹妹想的那么远,不由笑了起来:“沈家不缺银子,更不缺仆人,真到了那天,沈县令跟子业哥哥肯定会提前安排好的,保证不会让多宝一个人孤零零的。” “也对,这不是咱们要操心的事儿。” “对,乐欢,先去把茶给沏上。” “好。” 有了沈多宝在场,屋内的气氛鲜活了不少,但很快他就坐不住了,玉茯苓便提议让乐欢带沈多宝到村里转转。 反正眼下来说,两人的心智倒是半斤八两。 “刘有德这些年靠勾结看管粮仓的小吏敛财无数,目前案子还在审理阶段,估计最快五天内就有结果。” 玉茯苓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个结果,还是很吃惊:“刘村长真是胆大包天,连官粮都敢倒卖。” “他在公堂上,自知死路一条,说百家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要是不想办法赚钱,他们全家都要饿死,百家村周围有不少村子,唯有百家村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沈子业说话间看向玉青山:“直到玉伯伯今日前来,沈县令与我才意识到,可能真正的问题出在土壤上。这不,沈县令让我来协助玉伯伯查证此事。” “青山,青山。”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程父的声音:“你在家吗?” 玉茁立马起身,把几个猎户迎进家门。 “哟,沈大人也在啊。” 程父等人一进来,瞧见沈子业在,立马躬身行礼。 “大家不必拘束,我今早去县衙,已经把土壤一事告知沈县令,沈大人是协助我们调查土壤一事的,程大哥,你赶紧说说,你们上山调查出什么情况。”玉青山站起来,将几人迎到桌前坐下。 玉茯苓立马给他们添水、拿点心,自己则竖起耳朵认真听。 “我们天一亮就上山了,差不多把每个山头都走了一遍,山上好久没人上去,到处杂草丛生,幸亏咱们几个之前有经验,就这么走走停停,还真找到了。” “找到什么?”沈子业诧异地问。 “我们在距离百家村最近的山后方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老矿坑,我们回村之时,询问村里的老人,听说是前朝遗留的,很早以前朝廷也来瞧过,但挖不出什么矿了,所以就被废弃了,刚才说山上杂草丛生,唯独矿坑周围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我们走到入口时,里头飘散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难道百家村土壤有问题,是跟这口废弃的矿有关?”玉茯苓在侯府之时,从谢侯嘴里听说过某某山又挖出什么矿。 “既然是废弃的,要么里头没有可采的矿石,要么就是矿石有害,常年雨水冲刷后,里头的有害物质就会渗入土壤之中,一直渗入周围的田里。”沈子业说着说着,眉眼一下子压下来,若真是如此,那就不是简单的小事。 “刘有德当初贩卖官粮之时,是不是早就知道百家村的土壤有问题,所以他抱着一种即便被发现了,也有理由全身而退的想法,或者他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不是沈县令追究他的责任,而是选择捂住他的嘴?” 旁人听不出玉茯苓话里的意思,沈子业却一下子听懂了,他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回去把此事汇报给沈县令,茯苓,麻烦你先帮我照顾下多宝。” “子业哥哥你去吧,多宝在我家你就放心吧,需要我们配合的,随时喊我们。” “好。” “茯苓,沈大人为何一下子神色凝重?”等沈子业一走,玉茁忍不住询问。 “废弃的矿,县衙肯定是要登记在册的,现在县衙不知道,还把百家村的土壤给污染了,若只有一个百家村还好,要是周围的村子都被污染了,那人跟牲畜,还有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不都是问题,那就是沈县令失职。” “啊?这么严重啊?”玉茁惊得咂舌。 “人命关天的事儿,当然严重,咱们还是等子业哥哥的消息吧。”玉茯苓耸耸肩转身看向爹,“您今天一切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户籍也重新办理了,分到的土地,还有各种东西,明儿县衙就会派人送来,不过现在百家村的地有问题,须先要把土壤一事给解决了。” “爹,您发现土壤有问题,已经是帮了未来的百家村村长一个大忙了,后续的事情,咱们作为一个外来户就不用再过问了吧?”玉茯苓是故意当着程父几人说这话。 第110章 你怎么就哭了? “刘村长的事儿不是还没调查清楚,怎么这么快就要安排新村长来?”程父诧异地望向玉青山,“青山,你今儿不是见了沈县令吗?他是怎么说的?” “沈县令现在忙着查案,估计村长人选一事,要过些时日了。”玉青山虽然答应女儿会尽力争取村长一职,但他心态还是挺好的,如果有比自己更适合的人选,来当百家村的村长,他会欣然接受,这样还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家上。 “青山一家子挺身而出,扳倒刘有德,要我说,没有人比青山更合适当百家村的村长了。”站在程大身边的徐猎户接过话茬,他正是上次在祠堂帮忙抓野猪的那个猎户,“现在青山还发现百家村土壤有问题,是救了咱们全村人的命啊。” “是啊,要是青山当村长,我双手赞同。” “我也同意,换做其他人,要么不知根知底,要么搞不好又来一个刘有德那样的村长,那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其他两个猎户纷纷点头附和。 “多谢你们的抬爱,只是村长一职,也不是说我想当就能当的,一切还是等沈县令的安排。”玉青山拱手冲大家致谢,“你们还没吃饭吧,要是家里没事,咱们坐下来喝几杯?” “对对对,我爹之前酿了好几坛酒呢,我再去炒几个菜,几位叔叔也尝尝我的手艺。”玉茯苓在几人还没张口前,率先把爹的话接过来,“我爹呀,平时都找不到陪他喝酒的人,日后有几位叔叔,他就不用发愁了。” “是啊,我跟三弟都不太会喝酒,每次都被爹嫌弃呢,你们先坐着,我们很快的,玉荣,跟我去搬酒坛子。”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程父几人呵呵笑起来。 “本来就是一个村的,你们要是客气,就是跟我见外。”玉青山拉开凳子,招呼几位入座。 已经走出屋的玉茯苓,又把头往屋内探了探,见爹和几个叔叔聊得热络,也就松了一口气。 兄妹三人在厨房忙活开了。 “茯苓……” “嗯?” 正在炒菜的玉茯苓,一扭头对上三哥疑惑的眼神,放慢了手中的动作:“咋啦,三哥?” “你是家里最希望爹成为村长的人,为何你刚才又当着程猎户几人,又扯到爹是外来户一事上了?”玉荣刚才就在想,但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便决定直接问。 “刘村长是前车之鉴,若是爹主动跳出来要当村长,咱们能保证村里所有人都向着爹吗?”玉茯苓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一边继续炒菜,一边回答三哥的问题,“但要是村民们主动提出,让爹当村长,至少短时间内村民们不会有异议,最重要刘村长是去蹲大狱了,可他那些耳目,还有他家那几个长工,还在村里头呢,他们肯定等着给咱家使绊子呢。” “以前那些人跟着刘村长,多少也得到过好处,眼下啥都没了,心里肯定恨死咱们了,所以这段时间,咱们要低调再低调,免得他们使坏报复。”烧火的玉茁补充道,“玉荣,这段时间你先别往外跑了,先帮我一起卖卖酱菜,等太平一点,你再去做你想做的事儿。” “我在外面没什么事情。” 玉荣低头,踢了踢地上的木柴碎渣,大哥搬出去住了,二哥忙着做酱菜生意,唯独自己好像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三哥在外闯荡这么久,肯定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反正慢慢来嘛,现在咱们家不像以前那样,日子总过得紧巴巴的了。”玉茯苓笑呵呵地打圆场。 “对,我再想想吧。” 玉荣笑了笑,把切好的菜洗了。 百家村村口。 玉乐欢正带着沈多宝摘树上的野果子。 “多宝少爷,尝尝这野果子,可甜了。”玉乐欢把果子往自己身上擦了擦,才递给沈多宝。 沈多宝接过尝了一口,酸的整张脸皱成一团:“这……这哪里甜了,太、酸了?” “啊?” 玉乐欢连忙尝了一个:“不酸啊,可甜了,每到秋天,我都会采来吃呢。” “呸呸呸,这么难吃的东西,以后不要摘了。”沈多宝一把打掉玉乐欢手里摘的野果子,“等我回去,给你买好多甜甜的水果吃。” “我不要。” 玉乐欢摇摇头,弯腰将地上的野果子捡起来:“家里穷,这是我唯一能吃到的果子了,我待会儿还要多摘点回去给四姐姐吃。” “呃……” 沈多宝长这么大,遇到的人对他都很友好、有耐心,细心地把自己当小朋友一样照顾。 但在玉乐欢这里,他内心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 “你还要不要逛啊?” 玉乐欢本来对沈多宝印象还算不错,可自从他扔掉自己摘的果子后,对他的印象就变差了。 “我……” 沈多宝无措地抓抓脑袋,他明显感觉到玉乐欢生气了,不同于父亲因他贪玩跌下水池而生气时的心痛,更不同于哥哥因他贪凉吃多发烧而生气时的自责,而是一种……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算了,我跟你一般见识做什么,你本来就是个孩子,不过我告诉你,就算你是个孩子,也不能随便把你觉得不好吃的东西扔掉,你司空见惯的东西,对我来说却是珍宝。”玉乐欢怕沈多宝听不懂,抓起腰间的玉佩,“就像这枚玉佩,还给你。” “啊,我……” 沈多宝一下子接住玉佩,眼里全是慌张:“我又没要玉佩,你干嘛还给我?” “这枚玉佩本来是有用的,但现在用不上了,我还挂着做什么?”玉乐欢说完,转身爬上树,一口气摘了好多小野果,兜在怀里。 “我……我……” 向来能说会道的沈多宝,头一次词穷得快要哭了。 玉乐欢一下树,就瞧见沈多宝捧着玉佩,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 “不是吧?我也没对你怎么样,你怎么就哭了?” 她现在算明白,为什么四姐姐一再强调,沈多宝是个孩子了。 第111章 他快憋死了,到底要怎么说呢? “没事,咱们先回家吧。” 既然沈多宝是个孩子,玉乐欢就不跟他置气了。 “你不生气了?”沈多宝惊讶于,上一秒还气鼓鼓的玉乐欢,这会儿面色已经缓和下来了,“真不生气了?” “你再问,我就生气了。” 沈多宝一听,立马捂上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憨态可掬的模样,把玉乐欢给逗笑了。 “回家。” 玉乐欢转身间,沈多宝立马跟上,心里暗暗惊讶玉乐欢的变脸速度。 “乐欢、多宝,你们回来了,来,这里有好吃的。” 玉茯苓刚把饭菜送到饭桌上,就瞧见妹妹带着多宝回来了,便招呼两人来厨房。 “四姐姐,我摘了好多野果子,多宝少爷说很酸,可我吃着可甜了。”玉乐欢把兜中野果子小心地放回盆中,“四姐姐你尝一个,吃吃看,到底酸不酸?” “不对,你不是说不生气了吗?怎么还要茯苓姐姐尝呢?” 沈多宝从后方探出脑袋来,冲着玉茯苓拼命摆手:“茯苓姐姐,这果子可酸了,你不要吃。” “我乐意。” 玉乐欢轻哼一声,一脸期待地望着玉茯苓。 聪明的玉茯苓一下子明白妹妹跟多宝之间的小矛盾,当着他们的面拿起一颗放在嘴里,眉头轻轻一蹙。 “茯苓姐姐,是不是很酸?” 沈多宝拿起桌上的空碗,凑到玉茯苓嘴边,一脸着急:“快吐掉,不然眉毛都要被酸掉了。” 玉乐欢没吭声,只是双手攥成拳,气鼓鼓地瞪着沈多宝。 “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刚好我可以熬成酱,抹在饼上吃。”玉茯苓本来还担心,妹妹要么沉默,要么局促,现在看来妹妹还挺会跟沈多宝相处的,“乐欢,来帮我揉面粉。” “我也要揉。” “你是客人,你就安安静静坐着,等着吃就行。”玉茯苓还没说话,玉乐欢就开口阻止沈多宝。 “可是……多宝也想帮茯苓姐姐嘛。” 沈多宝也不知怎么回事,玉乐欢一瞪眼自己,他就莫名地心慌,但不是那种害怕,就……很奇怪嘛。 “有我帮四姐姐就行,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桌上的饭菜,都是四姐姐做的。”玉乐欢瞧着沈多宝缩头缩脑的样子,心里有点自责对他态度不好,便主动拿了碗筷给他,“吃吧。” 沈多宝抬头,一脸疑惑地望着玉乐欢。 “你看我干嘛,该不会你连自己吃饭都不会吧?”玉乐欢立马又嫌弃他了。 “多宝会自己吃饭,只是……只是……”明明在家面对父亲和大哥,沈多宝能从容地说出自己的需求,可面对玉乐欢,他不敢了,主要怕她会生气。 “多宝应该是要围裙,他怕把衣服弄脏。” 还是玉茯苓懂沈多宝,立马拿来一条新围裙给他系上:“乐欢你还是陪多宝吃饭吧。” “四姐姐,你不吃吗?” “我刚才跟二哥、三哥已经吃完了,趁着程叔他们还没走,我把点心做好,让他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玉茯苓本来就是要做点心的,刚好有了野果子,让点心更有滋味。 “行。” 玉乐欢点点头,就坐在沈多宝对面,见他埋头扒饭,也不夹菜。 想了一下,拿起凳子挪到他身边坐下,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多宝少爷,你想吃啥,我给你夹?” “我……我都行。” 沈多宝眉头一蹙,他不太喜欢玉乐欢对自己的称呼:“我不是少爷,我是多宝,你喊我多宝少爷,好像在讽刺我。” “你父亲是沈县令,你大哥是沈大人,我喊你多宝少爷,是尊敬你,我跟你的关系,又不像你跟四姐姐那般亲近,我喊你多宝少爷,怎么就成讽刺了?”玉乐欢不高兴了,又把凳子挪了回去,刻意拉开了和沈多宝的距离,要不是四姐姐的吩咐,她才懒得搭理他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多宝又无措起来,头一次觉得自己口无遮拦,好像是一件坏事。 “你话都说出口了,不是这个意思,是几个意思?” “我……我……” 沈多宝又要急哭了。 玉乐欢这次真不想搭理他了,自己舀了点饭菜,捧着碗去院子外吃了。 “哎……” 沈多宝见玉乐欢走得那么决绝,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大哥说过,他是男子汉,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轻易掉眼泪的。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把脸蛋憋个通红。 “多宝,你咋啦?” 幸好玉茯苓回头发现他的不对劲,走到他身边,刚开口,沈多宝便“哇”地一声哭出来:“茯苓姐姐,你妹妹,她……她……” “多宝,不着急,咱们慢慢说。” 玉茯苓了解沈多宝,他一着急说话就不利索,便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是不是跟乐欢拌嘴,或者她说了什么,你不喜欢听?” 抽噎的沈多宝摇摇头。 “那是什么,要不要我把乐欢喊进来?”玉茯苓给沈多宝擦眼泪,“乐欢她呀,对你没有恶意,她喜欢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不是觉得她对我有恶意,只是……”沈多宝哭得委屈巴巴的,“我说的话,她好像不喜欢听。” “是吗?” 向来很会察言观色的玉茯苓,一下子词穷了,扭头看向坐在院子里认真吃饭的妹妹:“乐欢,以前也没出去见过什么人,而且我家每个人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可能你不习惯吧。” “不是,不是……” 沈多宝摇摇头,他快憋死了,到底要怎么说呢? “好了,多宝,我跟你保证,乐欢对你没有一点恶意,你好好吃饭,等下吃我做的点心,好不好?”玉茯苓还是头一次见沈多宝哭的这么伤心呢,只能轻声安慰他。 “好。” 沈多宝抽抽搭搭地,往嘴里扒饭,可头一次觉得米饭是苦的。 没一会儿小小的厨房飘出香味。 玉茯苓把刚出炉的点心,分别装起来。 “青山,青山……不好了,不好了。” 倏地,玉家大门外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一个村里一个大叔。 第112章 玉蘅被打了? “出什么事了?” 玉青山跟几个猎户一同从屋里跑出来,在厨房的玉茯苓也跟着出来了。 “今早我儿子陪我儿媳妇回娘家,刚拐进村里就瞧见衣衫凌乱,额头淌着汗的玉蘅跪在李家正门口,一个劲地扯着嗓子喊他媳妇的名字,吵得整个村的人都来李家门前看热闹。” “什么?” 从后院跑出来的张巧凤一听大儿子跪在李家门口,气得直拍大腿:“他到底要干什么呀?” “玉蘅嗓子都喊哑了,李家大门却始终紧闭着,我儿子待在人群里,听到里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我儿子本想着都是一个村的,想上前劝劝玉蘅,不料李家大门突然敞开,李水芹她弟弟提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二话不说狠狠地砸向玉蘅后背。” “玉、玉蘅被打了?” 张巧凤这下真要跳起来:“那现在呢,玉蘅在哪里啊?他有没有事啊?” “玉蘅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倒在了地上,吓得村民们瞬间散开,我儿子儿媳妇怕闹出人命,这不娘家也不回了,急匆匆地赶回来报信呢。”大叔抹去头上的汗水,“我地里还有活呢,你们赶紧去救人,免得真闹出人命来,我儿媳妇说,姓李一家子在村里本来就不是善茬,李水芹那个弟弟,总跟外头那些混混来往。” “多谢,多谢,等我们把人接回来,再上您家道谢。” “不用,你们赶紧去吧。” 玉青山把人送到门后,折回院中,当即做了决定:“玉茁,玉荣,你们跟我走……” 人命关天的事儿,玉茁跟玉荣就算不想去,也不行。 “青山,我们也跟着一块去吧。”程父突然提议:“玉茁跟玉荣就是俩孩子,万一李家不肯放人,两家再起冲突就不好了。” “是啊,我们去的人多,李家见了,也就不敢轻举妄动。”徐猎户也提议。 “这……”玉青山有点犹豫。 “爹,大哥的安危重要,程伯伯等人,人高马大的,往那儿一站就是威慑。”玉茯苓开口打消爹的疑虑,同时扭头看向三哥,“三哥,你留在家里,照顾娘跟乐欢,沈大人估计要有一会儿才能接多宝回来,你留下来,方便一点。” 玉荣想了一下点点头:“好,你们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张巧凤此刻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玉蘅要是被打死了,她要怎么办? “娘,娘!” 玉乐欢见娘身子摇摇欲坠,大喊着上前搀扶住她:“娘,您没事吧?” 张巧凤没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玉茯苓知道娘现在无比伤心,但眼下最要紧是把大哥救回来。 程伯伯几人还特意回了趟家,带上“家伙”跟着玉青山赶往李家。 其实两村隔的不是很远,就是要过一条河,下雨天河水泛滥,要绕路走。 但这几天没有下雨,他们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李家的村里。 “呸!” “爹!等一下!” 玉茯苓眼尖,刚拐到李家巷子口,就瞧见大哥倒在李家大门口,一动不动,旁边站着个手拿木棍的大胖子,往地上吐唾沫:“那个人是李水芹她弟弟吧,咱们先听听他跟大哥讲什么,不然这时咱们冲过去救人,李家肯定会倒打一耙。” “这……” “茯苓说的没错,咱们这个时候冲上去,保不准李家拿大哥大喊大叫一事做文章,而且我们又没亲眼瞧见他们打了大哥,先听听李家人什么态度。”玉茁立马接过妹妹的话茬,“爹,放心吧,大哥皮糙肉厚不会有事的。” 玉青山刚要回话,就瞧见李水芹她爹走了出来,他立马收声,指了指前头,大家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望过去。 “爹!” 李水芹她弟弟李来福瞧见爹走出来,一脚踹在昏迷的玉衡身上:“窝囊废昏过去了。” 李父点点头,沉着脸围着玉蘅绕了一圈,眼神里满是厌恶,蹲下来啪啪扇了玉蘅十来个耳光,“早知道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当初打断水芹的腿,我也绝不会同意她嫁进玉家!” 远处盯着看的玉青山,眼里冒出两簇火苗,双手攥成拳。 哪怕大儿子再伤自己的心,但瞧见他被人大扇巴掌,自己的心哪能不疼? “三姐不都跑回家了?等她把身子养好,爹娘再给她说门正经亲事,踹了这个窝囊废。”李来福说的习以为常,还抬脚往玉蘅腰间又踢又踹了好一会儿,拼命地发泄,“玉家人都不是好东西,要不是您拦着我,我早就一把火把他们全烧死。” 玉茯苓想过李家只是看不起玉家,但没想到李水芹弟弟居然存有灭玉家的念头。 “还不是你三姐,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怎么劝她,她非不听。现在没出月子就被玉家人赶出来,这下知道人心险恶了吧?”李父冷哼一声,下一秒又叮嘱儿子,“这些日子,你别在水芹面前晃,让她早点养好身体,才能尽快找婆家。” “可他俩不是还没离吗?”李来福小声嘀咕,“这个废物,可不是省油的灯。” “傻儿子,玉蘅自己送上门来,你把他打残了不就行了。”李父摇摇头,他这个儿子呀,还是太年轻,太纯真,“玉家要是上门闹,咱们就上县衙说玉家苛待儿媳,纵容儿子上咱家撒野,自己摔残了,还想赖我们头上,清官难断家务事,到时候水芹再多哭几回,县衙一定会同意他们离的。” “光和离不是太便宜他了,咱们还要讹他们一笔,至少二百两。”李来福狮子大开口。 “什么叫讹,我们要的是正常补偿,再把皎皎那个丫头要过来,像她刚出生的小丫头最能卖个好价钱了,到时候给你娶媳妇用。”李父双手背后,对于自己的算计规划地可好了,“我还要让玉青山拖家带口给咱家磕头赔罪,尤其是那个玉茯苓,早晚把她卖进窑子里去!”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恶毒,别说玉青山与一双儿女听得冒火,连一同来的程猎户几个听得也是火气蹭蹭往上冒。 第113章 刚好咱们今天把账算一下 “二哥,你脚步快,现在进城去县衙报案,就说李家蓄意伤人,企图贩卖人口。” 县衙的确没办法插手家务事,但要是跟贩卖人口牵扯上,弄不好李家上下都要蹲大狱,“程伯伯、徐伯伯,麻烦你们去把这个村的村民都喊来,有人证在场,待会儿县衙的人来了,李家人想耍赖都不成。李伯伯你们三人暂时先躲在暗处,我与爹先过去。” “要去一起去,不然李家父子看只有你们父女两人,搞不好连你们都打呢。”李伯伯不同意。 哪知玉茯苓勾唇一笑,眼中全是尽在掌握的自信:“李家父子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狗玩意,咱们要是全过去,大哥今天这顿打就白挨了,唯有我跟爹先过去,李家父子才能放松警惕,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这啥意思?”李伯伯没读过书,一脸懵地望着玉茯苓。 “茯苓的意思,要想让李家父子栽个大跟头,就让他们先展现出真正的恶。”玉荣小声解释,“那我先去,你们当心。” “嗯,二哥你也当心。” 玉茯苓点点头,目送二哥消失在视野里后,跟几位伯伯眼神示意后,便与爹快速奔向李家大门口。 “玉蘅。” “大哥!” “玉、玉青山?你怎么来了?”李父先是一愣,抬头环顾四周,确认没外人跟来,眼里的吃惊瞬间转为轻蔑,“你既然来了,刚好咱们今天把账算一下。” 玉青山没搭理李父,跪在地上,手指颤栗地探大儿子的鼻息,确认还有气后,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但听到李家父子漫不经心地嗤笑声,他一跃而起怒视两人:“玉蘅好歹也是李家的女婿,就算有不对之处,你们也不能下死手,你们还是人吗?” “他个窝囊废也配当李家的女婿?”李来福冷冷一笑,那根还沾着玉蘅血渍的木棍,被他拿在手中晃悠,眼神放肆地打量站在玉青山身边的玉茯苓,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龌龊又贪婪的目光,甚至他还故意舔了舔嘴唇,露出满口黄牙。 看得玉茯苓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但她强忍恶心,凌厉地望着两人:“你们打人就是不对,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 “哈哈哈哈……报官?” 李来福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笑声粗鄙又难听,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玉茯苓面前,黏糊糊的眼神落到她面上:“你就是从侯府回来的玉茯苓?长得可真水灵,前凸后翘的,侯府把你养得不错啊。” 李父瞧出儿子对玉茯苓起了心思,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他踏步走到玉青山面前,刚才面上的轻蔑,此刻化作笑意:“青山,来福还是个孩子,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玉蘅是李家的女婿,那就是我半个儿子,我管教他,不天经地义,你也别大惊小怪的。” “有你这样的管教的吗?”玉青山气得脸都要歪了。 “你自己没本事,我爹好心好意帮你管教,你还不领情,果然小的窝囊,大的更窝囊。”李来福冷哼一声,猥琐的眼神再次落到玉茯苓面上,“不过你这个女儿倒是真不错……” 玉青山立马站起来,挡在女儿面前:“今天有我玉青山,你们休想动我女儿一根汗毛。” “来福,你青山叔脸皮薄,你少说几句。”李父象征性地呵斥儿子一句,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玉青山,“上次去你家拿二十两银子,结果你们没给,害得来福媳妇不肯嫁了,来福可不高兴了,今日没想到他看上你女儿茯苓了,咱们两家本来就是亲家,不如这样,今天咱们就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定下。” 玉茯苓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望着李父,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爹,既然本来就是亲家,明儿让青山叔找一顶花轿把玉茯苓抬进咱们家就成了,娘不是还等着抱孙子吗?”李来福说话间,还用手松了松裤腰带,下作的样子,连躲在暗处三个猎户都快看吐了。 “青山,我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的,再说玉蘅跟水芹感情好,皎皎也刚出生,你也不想让两人分开,让皎皎从小就没了娘,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吧?” 李家父子一唱一和,把他们的贪婪、丑陋,一览无遗地展现出来,全然没把玉青山的愤怒放在眼中。 玉茯苓被李来福放肆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低头避开之时刚好瞧见大哥紧闭的双眼飞快颤了一下,胸脯起伏过快,鼻翼一张一合,连下颌线都绷紧了。 明显是已经苏醒却仍旧装晕的状态。 “你不要忘了,当初……” 玉茯苓耳边传来爹的声音,她立马扯了下爹的袖子,看了一眼大哥,对上爹投来不解的目光,下巴微扬示意他看一眼大哥。 玉青山顺着女儿的目光低头落到大儿子苍白的面上,几秒后发现他起伏过快的胸膛,还有不自觉滚动的喉结。 他心里咯噔一下,满腔的怒火,顷刻间像被人从头到脚淋了一盆冰水,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无从判断大儿子何时恢复了意识,李家父子的话他又听到多少? 但面对羞辱家人的李家父子,本该挺身而出的大儿子,此时却选择装晕逃避? 玉青山很想笑,可嘴角怎么都扬不起来,只是一个劲地倒吸冷气。 地上的玉蘅似乎感受到爹的失望与愤怒,他下意识把脸朝向冰冷的地面,妄想逃避现实。 “青山叔,你是太高兴了,还是不乐意?”李来福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您放心,李家可不像玉家吝啬,彩礼钱我们会给。当然你们的嫁妆一定要准备齐全,毕竟嫁女儿是大事,青山叔也不想茯苓嫁过来,日子不好过?” “我的确到了嫁人的年纪,不过我要嫁也是嫁人,哪能嫁给畜生呢?”玉茯苓往前一步,一扫方才胆怯样,总是含笑的眼神,此刻化作冰刃,刺向李家父子。 第114章 我让你别说了,你听不懂吗? “有意思!没想到侯府养出个小辣椒,够带劲!”玉茯苓的怒骂非但没惹怒李来福,反倒挑起了他内心原始的兽性,他呲着满口黄牙,仿佛玉茯苓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玉茯苓眉头紧锁,望着那张肥腻的脸颊涨得通红,右手抓着裤腰带,使劲搓来搓去,呼吸还越发粗重起来。 她都能闻到李来福身上飘过来的腥臭味。 “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李父瞪了玉茯苓一眼,神色不悦地望向玉青山,“青山,女儿跟儿子不同,是万万不能不管教的,李家家风严谨,也不想她嫁进来,辱没了李家的门楣。” 玉茯苓真是听笑了,就巴掌点地方,还讲什么门楣。 什么叫不要脸,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 “没事爹,这都是闺房之乐。”李来福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玉茯苓,咱们今天就做夫妻,一起入洞房,嘿嘿嘿……” 说完,他便搓着双手走向玉茯苓。 “你身上一股腥臊味真难闻。” 玉茯苓一个侧身,捏着鼻子嫌弃地望着扑空的李来福:“听人说,只有阉割的猪,身上才没腥臊味,我好人做到底,我就帮你一把。” 说时迟,那是快。 玉茯苓掏出挎包内的弹弓,对准李来福的命脉,重重一击。 “啊……” 李来福一声惨叫,捂着裤裆,倒在地上痛得来回打滚。 “来福!” 李父瞬间慌了神,跌跌撞撞地奔向儿子,伸手要去检查。 “爹,不要碰,好痛,好痛。”李来福一把抓住爹的手,支起身子恶狠狠地瞪着玉茯苓:“你个臭娘们,敢暗算我?爹,把她弄进去,我现在就要办了她!” “爹,你退后。” 玉茯苓对着起身的李父就是一脚踹在他胸口。 “哎呦。” 李父毕竟上了年纪,被踹了一脚,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诸位村民,大家都出来看看,李家人的德行!” 玉茯苓大喝一声,躲在暗处的村民,呼啦一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李家小小的门前围个水泄不通。 “这……这……” 李父与儿子对视一眼,他们明明刚才确认周围没人的,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村里人。 “让开,让开,让我来。” 就在这时,李家大门突然大开,拿着大扫把的李母,凡是她目光所及之处,抬手就一扫把抡下去。 “这什么味道,好臭?” “你看她大扫把,还淌水呢?” “难道是……” “哼,敢欺负我丈夫跟我儿子,问问我手中这把沾了大粪的扫把同不同意?!”李母挥舞大扫把间,李父不顾摔痛的自己,慌忙把儿子扶起来,踉跄着往家门跑。 “玉青山,现在就算你全家跪在我家门前,我也不会让水芹跟你们回去的。”李母退到大门口,撂下一句狠话,“呯”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这下,所有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傻眼了。 “好不要脸一家人,居然躲到屋里去了?”程父从人群中走到玉青山身边,他面色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一看就是被气得不轻。 “要不,你们就算了吧。” 倏地,村里有个大叔站出来说:“李老头仗着自己的大女婿跟二女婿,在村里横行霸道好多年了,咱们村里人,平时都绕着他们走,逢年过节也从不串门。” 玉茯苓是知道,李水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请问大叔,李老头他的大女婿跟二女婿是住在哪个村,还是住在城里?”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李老头的大女儿嫁的最好,但到现在都没怀上孩子,挺不受夫家待见的。至于二女儿好像嫁给一个商户,难得回来一趟。不过两个女婿倒是挺会做人的,隔三差五就派人给李家送这送那。” 也就是说,李家人根本就不缺吃穿用度。 偏偏他们还逮着玉家使劲吸血。 “这事不能就算了!” 玉茯苓眼底划过一丝厉色,她看向即便村民都围过来,却还在装晕的大哥,声音不由拔高起来:“玉家又不欠李家,凭啥被他们欺压,我二哥已经去报官了,等县衙的人来了,我还真不信,他们能躲在屋里……” “不能报官,千万不能报官。” 玉茯苓话还未说完,倒在地上的玉蘅突然一骨碌爬起来。 吓得周围的村民,齐齐后退。 “你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我说要报官之时醒,是怕李水芹跟你和离么?”玉茯苓冷笑地望着大哥,“为了李水芹,你连爹娘都不要了吗?” “玉、玉茯苓你闭嘴,你一个姑娘家,谁让你来瞎搅和的?”玉蘅不能对爹撒气,但可以对妹妹撒气,“我跟水芹的事儿,还轮不到你……” “方才李家父子对我说的那些恶心话,在场的村民都听见了,想必你也听得一清二楚吧?”玉茯苓高声打断大哥话,“如果李水芹的条件,是要我嫁给她弟弟,她才愿意跟你回家好好过日子,你是不是要跪下求爹娘答应?” 玉蘅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他不敢抬头去看爹。 因为他刚才躺在地上之时,脑子里是有这么一闪而过的念头。 “我们得知你被李家打了,放下手中所有的活,立马就赶来了,与你吵的最凶的二哥也来了,就连平时你跟不太来往几位伯伯们,他们也赶来救你,我们这么多人,担心你有危险,而你呢?” 玉茯苓都感觉自己说话时,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跟爹被羞辱之时,你装死不出声,连李家的邻居们都助我们一臂之力,唯独你心心念念就是李水芹,为了她一个人,你是要把我们整个家都搭进去,你才满意吗?” “别说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玉茯苓怒斥大哥:“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德行!身为玉家长子,你就是这么护着家人的吗?” “够了,我让你别说了,你听不懂吗?”玉蘅突然暴怒,扯着嗓子对着玉茯苓大喊。 玉茯苓冷笑一声,一拳锤在大哥小腹上。 玉蘅闷哼一声,捂住肚子,弯下了腰。 第115章 我跟你娘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玉茯苓……你……” 痛到冷汗淋漓的玉蘅咬紧后槽牙,他那双通红的眼中满是对玉茯苓的憎恨,隐约间闪过骇人的凶光。 玉茯苓将大哥的眼神尽收眼底,不惧不畏,只觉得大哥蠢到无可救药:“那天我猜测大嫂或许是联合外人卖掉谢乐仪之时,你为何反应那般激烈?只因你一直自我欺骗,坚信你与她的信任坚不可摧,坚信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可从头到尾,这份信任,只有你一个人在维系,只有你一人在坚信!” 玉蘅瞳孔微震,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玉茯苓却不给他后退的机会,步步紧逼,句句诛心:“你来李家不惜下跪也要挽回大嫂,其实你是怕她跟你不回去,害怕自己心中那点自欺欺人的幸福就彻底成了泡影!你为什么对李家羞辱我们之时无动于衷?是因为一旦你反抗李家,就等于亲手打碎你心中构建的完美假象,更怕彻底逼得大嫂跟你和离!” 玉蘅面色变得不对劲起来,他转身想逃,却瞧见村民把四周都给堵住了,他出不去。 “无论李家怎么伤害你,折磨你,你都会选择忍气吞声,就是因为想要保住那点虚假的安稳!”这次,玉茯苓走到大哥面前,直面他那张慌张到扭曲的面孔,“如今事态早已超出你的掌控,你慌了,更怕了,便急于找个替罪羊,来承担你搞砸的一切后果,抵消你心底的恐惧与不安。” “闭、闭嘴!”玉蘅嗓音暗哑,透着无力,“闭、闭嘴……” 玉茯苓偏偏就不闭嘴,用更大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而我就是你选中的那个罪人,你厌恶我,憎恨我,甚至巴不得我立刻消失,大嫂就会跟你回去,你们回到有爹娘那个家中,过着你幻想中的好日子,偏偏你所想一切美好,都是建立在牺牲弟弟妹妹的基础上!” “玉茯苓,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玉蘅猛地捂住耳朵,脑袋拼命摇晃,“你滚啊,我不想看到你,滚啊!” “怎么,被我看穿了,又当众揭露你藏在骨子里的自私与懦弱,你接受不了?”玉茯苓冷嗤一声,她转身,这次面对的是在场围观的所有人,“抱歉让大家看笑话了,可如果我不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我的爹娘、二哥、三哥、五妹,还有我,我们这一家子会被大哥逼到走投无路。” “难道不是你们逼得我走投无路吗?”玉蘅没想到玉茯苓不光不闭嘴,还继续撕开自己心里那点最后想要维持的自尊心,他的情绪一下子崩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吼,“玉茯苓,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是你毁了一切,把我们好好一个家,拆得四分五裂!” “到底是我把家拆的四分五裂,还是你看不清真相,困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不肯出来?” 像这样不痛不痒的指责,对于从小在侯府听各种规矩长大的玉茯苓来说,压根没往心里去。 “爹,您就眼睁睁看着她数落我吗?”眼看玉茯苓无动于衷,玉蘅又习惯性找爹求助,“她不就是给家里赚了点银子,会说漂亮话,她能像我一样,给玉家延续香火、传宗接代吗?等她嫁出去之时,她哪里还有功夫管娘家的事儿!” “玉蘅,如果没有报错一事,你跟水芹还住在家里,等到皎皎呱呱坠地,每月皎皎的花费、乐仪的药钱是不是都要我跟你娘拼死拼活去赚?”玉青山已经对大儿子彻底死心了,都懒得跟他生气。 “咱们有手有脚,可以赚钱啊,而且皎皎是个姑娘,又花不了什么钱,再说乐仪,说不定她的身体能渐渐好起来了呢。” 听到大儿子如此天真的回答,玉青山脸上一片死灰:“当初你决定要娶水芹之时,你也这么说的,可事实证明,乐仪不光没好转,还在水芹进门后,身体越发虚弱。” “水芹又没差遣乐仪做事,她身子虚,那是她自己没福气、不争气。” 玉茯苓仰头看天,她发现了,反正发生在家里的事儿,不是老天爷干的,就是弟弟妹妹针对他。 总之在大哥看来,他自己毫无过错。 “是啊,乐仪自己不争气,你埋怨我们为什么要接茯苓回来,那我现在问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玉青山慢慢走进大儿子,见他神色一怔,茫然地望着自己,“你小时候聪明懂事,对我们也格外体贴,怎么长大了,你就变得这么自私自利?为什么你要变呢?为什么你不能继续当我跟你娘心目中乖孩子呢?” “爹,人长大了总归是会变的,再说我现在又不是个孩子。”玉蘅主动走近爹一步,期待地望着他,“爹,您跟我一块进李家,您跟我一块敲门,求求他们,只要岳父点头,水芹就愿意跟我回家了。” “是啊,你都会变,那你凭什么又认为我们不会变,我们到底是你的家人,还是你用来满足自我的工具?”玉青山说话一句比一句重,“李家父子都不把我们玉家当人看了,你却还要我跟你一块进去求他们?你还是个人吗?” “我不过是想把水芹接回家好好过日子,怎么就不是人了?”玉蘅差点跳起来,歇斯底里地证明自己是没错的,“难道您非要让村里人指着我们玉家的脊梁骨骂,逼得我跟水芹和离,皎皎没了娘,您跟娘就满意了吗?” “对,我宁愿被全天下的人嗤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今儿也不会跟你踏进李家大门!”玉青山索性把话撂这儿了,“你自己非要犯贱,踏进李家的大门,我跟你娘就当从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周围的村民也是看呆了,就从没见过像玉蘅这般是非不分、执迷不悟的人。 “不当就不当,我还不稀罕呢,但李家今天这个大门,我是一定要……” “让一让,让一让,县衙沈大人办案,闲杂人等统统散开。” 人群后方,一声高呼打断了玉蘅的话。 第116章 都是玉茯苓搞的鬼 玉茯苓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沈子业带着二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拿长刀的官差,气势汹汹地踏步而来。 “玉伯伯、茯苓。” “见过沈大人……” 玉茯苓说话间,疑惑地望向二哥,二哥就算跑得再快,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时辰呢。 “我在半道上遇到沈大人的,他本来带着几个属下前往百家村勘查土壤一事……”看出妹妹的疑惑,玉茁一个跨步走到妹妹身边,小声跟她解释,他又抬头看了看爹跟大哥,感觉情况不妙,“我走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爹不要大哥这个儿子了,大哥为了大嫂,准备彻底跟玉家一刀两断了。”玉茯苓用一句话概括刚才发生的事。 “还有这么好的事?” 玉茁心直口快,说出来便一把捂住嘴,眼神来回乱飘。 “你去敲门。” 沈子业询问一圈后,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行,不能敲门。” 玉蘅一个跨步,拦住官差的去路:“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官府介入。” “有人举报李家与一桩人口贩卖案有关,官府上门例行检查合情合理,让开。”在来的路上,沈子业已经从玉茁口中,了解玉家大儿子事迹,本以为玉茁多少夸大其词,现在看到被李家打到鼻青眼肿,嘴角还带着血渍的玉蘅还选择维护李家,这下他是真信了。 “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李家都是本分的老实人,怎么可能会跟人口贩卖扯上关系呢?”不要命的玉蘅就是挡在官差面前,不肯让步,甚至还要帮李家辩解。 “误会不是你说了算。” 沈子业一个挥手,他身后两个高大官差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玉蘅把他架走了。 “放开我,放开我,爹,爹,您帮我说句话呀。”玉蘅力气再大,也挣脱不了身强力壮的官差,情急之下他只能向爹求救,“爹,水芹真要出点事情,咱们玉家……” “把他的嘴堵了,吵得人头疼。”沈子业一句话,众人觉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瞬间安静了。 “开门,开门!” 官差把李家大门拍得震天响,但硬气的李家就是不开门。 “子业哥哥,硬闯会不会不太好?” 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玉茯苓立马走到沈子业身边小声地问:“我原本打算是……” “茯苓,你又帮我一次。” “啊?” 玉茯苓一怔,满眼疑惑地望着冲自己笑的沈子业:“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其实喊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的。” 沈子业环顾四周,见大家的注意力都盯着李家大门,便微微低头小声地说:“一个月前,县衙破获一桩人口贩卖案,但只抓到了一个小头目,审问至今,他就咬死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卖货的,直到前几日他家里人来报信,说他媳妇怀上了,而他的媳妇就是李家的大女儿。我原本就缺个上门调查的由头,这不刚好你让你二哥来报案了么?” “方才这里的村民说,李家大女儿一直没怀上孩子,而是三个女儿当中,就她嫁的最好,难道说她的丈夫……”子业哥哥要不说这话,玉茯苓还真以为李家硬气到不开门,原来是害怕开门。 “她丈夫明面上做点茶叶买卖,实际上是个放哨的,但凡有风吹草动,他就去通风报信。”沈子业见李家大门还没开,不由提高嗓门,“告诉他们若再不把门打开,我们就要撞门了。” “子业哥哥,你们可得小心点,刚才李水芹她娘,拿着一把沾着粪水的扫把见谁就打谁,你们可不要被扫把打到。”玉茯苓知道县衙当差的人,再血腥的场面也见过,但粪水终究膈应人。 “好。” 沈子业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跟下属交代几句后,便退到一旁。 三个官差对着李家大门上下打量后,同时抬脚猛踹,只听“嘭”地一声巨响,李家结实的大门瞬间四分五裂。 “谁敢闯进来,我的扫把,哎呦……” 李母还想沿用之前的挥舞大法,结果扫把刚挥出去,就被眼疾手快的官差一把摁在地上:“敢袭击县衙官差,活腻了吗?” “放开我,放开我。” “好啊,玉青山,怪不得你这么嚣张,原来是有官府的人给你撑腰呢。” 站在前院的李父望着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眼神凶狠得似要将玉青山生吞活剥了。 “岳父,岳父……” 一直没放弃挣扎的玉蘅好不容易挣脱开官差的钳制,挤过人群奔向李父:“人不是我喊来的,水芹呢,水芹在哪里,我要见她!” “给我搜!” 沈子业只在院中扫了一眼,便瞧出李家暗藏猫腻。 “难道李家真的参与贩卖人口了?” “怪不得他们平时那么嚣张,一直用鼻孔看人呢?” “嘘,小声点,小心被他们听见,被人报复。” “你们谁敢搜……” “刷。” 李父刚开口,一旁的官差当即抽出长刀,横在李父脖颈处:“老实点!” 站在他面前的玉蘅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他再胡来,也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庄稼汉,慌忙退出去老远,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几个官差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李家里里外外搜个遍。 “水芹!” 看到官差押着李水芹出来,玉蘅压下心中的害怕,径直冲她而去:“水芹,你……” “啪。” 李水芹甩了玉蘅一个耳光,往日望着他总是带着爱意的眼神,此刻满是怨恨:“你为什么要带官府的人来我家闹?” “我……什么都不知道。” 玉蘅被李水芹一巴掌给打懵了,扭头指着自己的家人:“都是玉茯苓搞的鬼,是她把官府的人找来的。” “大人,发现一箱布料。” “这箱布料是我大女儿拿回来孝敬我的,你们不要碰。”李母看到官差打开箱子,扯着嗓子大喊,“放回去,放回去。” 沈子业没说话,走到箱子前,用长刀挑起一块布,拿在手中细细观察,找准一处缝合线,缓缓扯开。 玉茯苓眼尖地发现,布料里头裹着的,好像是……银票?! 第117章 是他们从未把我们当人看! “大人,这里一共是三万八千四百两!” 官差把一整箱内布料全部扯开,拿出银票,一张张清点结算后得出的金额,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三、三万……” 玉茁望着官差手中那厚厚一沓银票,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我做发财梦,都不敢想这么大的数,不过李家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惦记咱家的二十两呢?” “我就说,为什么在他大女婿家里只搜到一堆烂茶叶,原来他早已把银子换成银票,又一张张藏在这箱布料之中,让他妻子送回娘家。” 沈子业冷笑一声,慢慢踱步到李家人面前,犀利的眸子一一扫过他们错愕、震惊、躲闪的嘴脸:“你们李家就是普通农户,怎么会在家里藏了三万两?你们不要告诉我,你们是什么落难的贵族?” “官差大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母也没想到大女儿让自己收好的一箱布料内居然能搜出他们一家子十辈子都赚不来的银子,当即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沈子业跟前,“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官差大人,我可以让我大女儿回来,她一定能解释清楚的。” “想要解释的,还是去衙门说吧,带走!” “我们就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抓我们?”李父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即便你们不知情,但窝藏包庇,也是难逃其咎!” “不能带走他们,他们没有错,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沈子业一扭头,看到哇哇大叫,是非不分的玉蘅,脸一沉,“既然是李家的女婿,把玉蘅带走,到了衙门,你们之间的恩怨,沈县令自有定夺!” 玉茯苓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沈大人……” “放心,如果玉蘅没有参与此事,官府会放他走的,其他人也不要聚集在此了,都散开,回家去吧。” 玉茯苓知道子业哥哥是怕大哥见李家人被带走后迁怒于自己,索性把他一块带去官府:“那就麻烦沈大人了。” “行,你们先回去,估计今天要忙到深夜,茯苓,麻烦你帮我照顾多宝一个晚上。”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多宝的。” 直到被押上囚车,李家人嘴里还一个劲地叫唤着冤枉。 玉蘅与李水芹关在一个车上,一上去他就开始解释。 怎料李水芹眼睛一闭,装沉默。 “水芹,你跟我说句话呀,你不说话,我心里发慌……”玉蘅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到了官府,李家会是什么结果。 “如果能和离,我们还是和离吧。” 李水芹睁眼了,目光淡淡地落到丈夫面上:“我当初就该听我爹娘的话,嫁给他们给我选定的夫婿,而不是你这个窝囊废。” 岳父跟小舅子说他是窝囊废,玉蘅忍了,但他没想到妻子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的眼神瞬间满是受伤:“水芹,我为了你,为了得到你家人的认可,已经跟我家人彻底闹翻了,你现在却要跟我和离,就因为我是窝囊废?” “你跟你家人闹翻,是我逼的你吗?”李水芹陡然瞪大眼,狰狞地冲着丈夫吼,“我好好的一个家,现在被你们弄进官府了,我都不知道我们一家人还能不能平安归家?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怎么是拜我所赐?你要是不回娘家,乖乖在家坐月子,我会想着来求你回来,我还跪在你家门前,你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两人说话声音越说越大,连走在最前面骑马的沈子业都听见了:“去把他俩分开,吵得人头疼。” “是。” “沈大人,玉蘅这人,还真像茯苓姑娘说的一样,他什么错都没有,错的都是其他人,刚才怪自家人,现在又怪起自己的婆娘……”与沈子业并行的官差,今儿也是开眼了,“您说这种人,得摔多大的跟头,才能意识到自己错了?” “承认错误,意味着要开始承担责任。”沈子业哼笑一笑,夹紧马腹,“加快行程,别让沈县令等太久。” 玉茯苓一行人跟李家的邻里道别后,便动身往回赶。 “青山、茯苓,玉茁,你们回来了?” 自从家人离开后,张巧凤就一直在大门口等候,看到他们一群人回来之时,忙迎上去却没有在人群里看到大儿子的身影:“玉、玉蘅呢?” “进去说。” 玉青山一路上心情极其复杂,他一路上都在斟酌要怎么跟妻子开口,才能让妻子的情绪不那么激动,可现在面对她通红的双眼,他脑海里想好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好了,青山,你说吧,玉蘅呢,他是不肯跟你们回来,还是回到租的地方了?” 程猎户等人跟着回村,便先回自家了。 “你们说话呀,怎么都不说话?” 见丈夫、女儿、儿子,一个都不说话,张巧凤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玉蘅呢,他到底咋了,是残了,还是死了,你们倒是给我个准话啊。” “您还不如当他死了呢。” 路上,玉茁弄清前因后果后,他懊悔自己没在大哥被官差带走前,先狠狠地揍他一顿。 “玉茁,他再有错,也是你大哥。”三人越是一个字不说,张巧凤越是着急。 “大哥,大哥,娘您知道吗?从小到大,就因为您这句话,您知道我、三弟还有五妹吃了多少苦吗?”玉茁那些童年时期没有被消化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以前你们总被大哥的花言巧语所蒙骗,但今天呢,您问问爹,大哥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 张巧凤被二儿子突然暴怒的情绪吓了一跳,视线落到沉默不语的丈夫身上:“玉青山,你到底说句话呀,你是想急死我吗?” “我能说什么,说我们养出来的大儿子,在我和茯苓被李家羞辱之时,宁愿躺在地上装死,也不肯起身维护我们?”玉青山难得跟妻子红了眼,“李来福看上茯苓了,说今天就入洞房,李家不是看不起我们,是他们从未把我们当人看!” 第118章 难道你们见过这个阿来? 丈夫的暴怒,瞬间让张巧凤意识到大儿子这次的行为,一定是触及了丈夫的逆鳞:“那他现在人去哪啦?是死是活啊?” “大哥是李家三女婿,李家现在卷入一桩人口贩卖案,沈大人带着官差从李家搜出三万多的赃款,沈大人把他们一并带去官府审问了。”玉茯苓没有因为娘一心想着大哥而感到难过,反而越发心疼娘。 长子往往是一个家族的延续,父母在长子身上倾注所有,也是希望将来有一日,长子能够接过父母手中的担子,扛起这个家,延续家族兴荣。 而大哥只沉迷被照顾,享受一切妥善的安排,拒绝付出,逃避责任。 那真的是大哥全责吗? 不。 可悲之处,大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爹娘要负一半的责任。 所以爹内心苦闷,他想不通自己辛辛苦苦把一个家撑起来后,却面临无人接手的尴尬境地。 至于娘,大哥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她养的第一个孩子,从照顾大哥的生疏到熟练,娘把所有的感情、精力、时间都花在大哥身上了。 她不需要大哥的回报,也不需要大哥对她多孝顺,只盼望大哥一生顺顺当当,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就好。 可就是这么一点简单又朴素的愿望,娘看不到,摸不着。 两鬓泛白的她,还要为已经成家有了孩子的大哥担惊受怕。 “咱们养出来的好儿子,把所有的事都推到茯苓身上,怪她多管闲事,说是她毁了一切,把我们好好一个家,拆得四分五裂!”玉青山当时就应该一个耳光扇上去,“茯苓回来后,给家里带来的改变,他是一点都没看到,巧凤,你说我心里怎么不怄,怎么不痛?” “他……他真是这么说的?”张巧凤不信地望向二儿子,“玉茁,你跟我说,玉蘅真是这么怪茯苓的?” “我当时去报官了,不在现场,不过爹的话,您总不能不信吧?”玉茁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的妹妹,以为她被娘的反应给惹伤心了,“分明是大哥毁了咱们,把一个蒸蒸日上的家,闹得鸡犬不宁!” 张巧凤深吸一口气,她已经拼凑出在李家发生的事儿,她抹去面上的泪水,走到女儿面前,如同第一次小心地去握她的手:“茯苓……” “啊?” 正在想事情的玉茯苓,抬头对上娘充满歉意的眼神:“娘,咋啦?” “娘刚才就是紧张你大哥,娘以为他死了呢,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张巧凤情绪突然受不住了,女儿越是云淡风轻,她心里就越痛,“茯苓,你不要怕,有爹娘在,爹娘给你做主。” “娘,我没事。” 玉茯苓这才反应过来,娘是担心自己被大哥的话给影响到了:“大哥那番话,也是我当着众人的面,骂到他自闭,他才狗急跳墙污蔑我的。再说他那几句话,不痛不痒的,还没在侯府谢侯夫人骂我厉害呢,他们数落我起来,那才叫句句往我心窝子上扎呢。” “那能一样吗?你是我们的女儿,玉蘅他就没有资格这么说你。” “大哥连你们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当我是盘菜呢?”玉茯苓真没放在心上,因为在跟大哥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就知道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了,她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 “玉荣,玉荣,你在家吗?”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呼喊声。 正在屋内照顾皎皎的玉荣立马跑出房间,定睛是自己的好友江泉生:“泉生,你不是在私塾教书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你忘记上次拜托我的事情了?”一身书生打扮的江泉生,长得斯斯文文,五官端正,身形偏瘦,脚步却迈得很稳,“我就是查到一些事情,怕让人给你带口信不安全,刚好我有一天假期,就亲自回来跟你说。” “那刚好,咱们进屋。” 玉荣把江泉生迎进屋内:“爹,娘,二哥,茯苓,泉生来了。” “玉伯伯、玉伯母、茁二哥……这位……”江泉生挨个行礼,轮到玉茯苓之时,他愣了一下“她……” “她就是我真正的四妹妹茯苓,事情也是她让我拜托你查的。”玉荣开口打消江泉生的疑虑,“刚好,我爹、二哥、茯苓刚从李家回来,从他们家里搜出一大笔赃款呢。” “李家的事儿,我倒不太清楚。不过水芹嫂子确实是联合外人才把乐仪卖掉的。” “什么?” 江泉生的话,令在场的人,震惊连连。 “她联合谁了?怎么我们一点都不知情?”张巧凤现在听到关于大儿媳的事,火气就压制不住。 “城内有个乐坊,里头有很多妙龄女子,专攻达官贵人去了取乐享用。”江泉生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怕玉家人接受不了,又不能说的太模糊,怕玉家人听不懂,“乐坊有很多打手,其中有个叫阿来的,跟水芹嫂子是青梅竹马。” “阿来?” 张巧凤扭头看向丈夫:“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我也觉得有点耳熟。” 玉茯苓一看家人的反应,倒是更疑惑了:“难道你们见过这个阿来?” “哦……我想起来了,大哥跟大嫂成亲那天,不是有个人喝多了酒,差点跟大哥打起来?后来听大嫂的娘家人说,那个人叫阿来,是大嫂一位亲戚的儿子,也算是大嫂的哥哥。” “什么哥哥,那个阿来从小跟水芹嫂子一块长大,可他家里穷,爹娘又死得早,为了生存,他很小就出去干活了,什么都干,后来不知怎么就进了乐坊。” “既然是青梅竹马,怎么大嫂没嫁给他,还有这个阿来,现在在什么地方?”本以为找到这个人,谜底就能解开,可玉茯苓却感觉谜团越来越多了。 “据说他把乐仪姑娘带进乐坊,里头人发现她跟谢侯夫人仿佛是一个模样里刻出来的,前后一调查,阿来就被乐坊狠狠打了一顿,好像前几天才能下床走动呢。”江泉生只把自己查到说出来,玉茯苓却听的心惊肉跳。 第119章 我就是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我担心阿来心生怨恨会报复水芹嫂子。”江泉生并不知晓玉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阿来跟水芹嫂子是一个村的,回去肯定不行。要找个地方,让水芹嫂子躲几天避避风头才行。” “她现在跟她一家子都进了县衙,即便阿来要报复她,也是她活该!” “啊?” 江泉生怔住了,满眼疑惑地望着咬牙切齿的玉茁:“茁二哥,好端端的她们一家子怎么都进了官府?” 玉荣把江泉生拉到一旁,挑重点说了李家发生的事。 江泉生听完后,整个人待在原地,好在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就回过神来:“我不了解李家什么情况,吃不准阿来跟李家大女婿是否认识?” “以李家的做派,如果真参与人口贩卖,早就搬到城里住了,怎么可能一家人还窝在村里,李来福更不会娶不到媳妇。”玉茯苓思索一下,对着大家说出自己的判断,“至于阿来跟李家大女婿是否认识,跟咱们没关系,咱们的目的是搞清大嫂当初有没有与外人联合卖了谢乐仪。” “茯苓说得对,李家带给咱家的伤害够多了,我巴不得他们一家子下半辈子全在牢中度过,省得出来祸害他人。” 玉茁顺着妹妹的话往下说:“至于大哥,他要是还执迷不悟,想把咱家全拖下水的话,爹,娘,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肯定打得大哥满地找牙,让他见到我就怕。” “我不会包庇玉蘅,我就是想知道他是死是活。”张巧凤自知这次大儿子做的太过分了,她没有资格代表大儿子求得女儿的原谅,“青山,再不行,给玉蘅找个什么活干,把他送走吧?” “外面到处都是活,问题是脚长在他身上,我把他送走,他也会跑回来的。”玉青山摇头叹气,其实大儿子的脾气跟自己年轻之时非常相似,只是大儿子选择一条路走到黑,谁劝都不管用。 “大哥不是觉得,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儿,全都是我惹来的,只要我不存在,他跟大嫂就能回到从前那种安稳日子,但李家出了今天这档子事,无论最后李家是否能平安走出县衙,他们都会把玉家当死敌,即便大嫂不愿意和离,李家也会逼着大嫂跟大哥和离,我虽然与大嫂相处时间不多,但她这个人一直都是向着娘家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 “茯苓你的意思是,如果李家逼大嫂跟大哥和离,大嫂就会妥协?或者李家即便不说,但因为大哥的举动,害得李家人全进了县衙,大嫂心里有疙瘩,也会主动跟大哥提和离?”玉茁摸着下巴推测,“以大哥的性子,无论怎么样,他肯定不会和离,除非……” “除非让他真正见到阿来这个人,或则让他知晓大嫂背着他,与阿来有来往,让大哥看清,在大嫂心里,他从来都不是唯一。” 这样的做法,等于是把“冤大头”三个字刻在大哥脸上。 可不这么做,越陷越深的大哥,真的会把全家都搭进去的。 “我如今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不如我再去细细打听县衙那边的情况?”一直听着的江泉生细想一下后提议。 “泉生,我跟你一块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玉荣说。 “行,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咱们这就进城,今晚你就住我那里。”江泉生抱拳看向玉家人,“玉伯伯、玉伯母、茁二哥、茯苓妹妹,你们就安心在家等消息。” “玉荣……” 看着跟江泉生踏出门槛的三儿子,张巧凤忍不住喊住他。 “娘,还有事交代吗?”玉荣回头,眼神淡淡地望着娘,他的情绪不如二哥激烈,哪怕天塌下来,他总是一副淡淡的,又无所谓的态度。 “没、你跟泉生注意安全。”张巧凤面上挤出个笑容,目送两人离开。 “娘,您要不先回房中休息一会儿?”玉茯苓瞧见娘的脸色极差,很是担心她。 “娘没事。” 张巧凤摇摇头,看向女儿之时,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我只是有点困惑,为什么每当咱家遇到什么喜事,老天爷就给咱家安排个劫难?再来几次,这个家会不会真要散啊?” “娘,福祸相依,咱们不能什么好事都占着,再说有了劫难,才能让咱家人的心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玉茯苓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娘,“您看二哥跟三哥,以前他俩都不着家,哪怕在家也是待在自己房中,不跟你们说话,哪像现在,天天待在家不说,还为家里的事东奔西走,至于爹当村长一事,经过大哥这次的事,反而会让村民对咱家多了一份同情,他们会想说,当了村长还不是一样要处理家务事,跟普通村民没什么两样。” “巧凤,你就甭胡思乱想了,把家看好,照顾好皎皎,其他的事情,有我们呢。” “我这不是……怕玉蘅给你们惹祸嘛。”丈夫跟女儿的安慰,让张巧凤满心愧疚,“如果我能多留意玉蘅一点,或者多管教管教他,他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木已成舟,你现在自责也没用,先回房休息,茯苓你也去休息,我跟玉茁在这里等消息。”玉青山其实也有责任,但现在真的说什么都晚了。 “娘,您慢点。” 玉茯苓知道说再多,也不如娘自己想通,就安心地在屋内陪着娘。 城内县衙公堂上。 李家四口人,面对沈县令拿出的诸多证据,就是异口同声地说不知情,还大声地喊冤枉。 眼看审讯越发僵持,沈县令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沈子业灵光一闪,低头在沈县令耳边说了几句。 “来人,把周德宝带上来。” 李家人一听是大女婿的名字,都不喊冤了,齐齐扭头看向公堂外。 没一会儿,一身囚衣,戴着脚铐的周德宝被带了上来。 “德宝?” 原本垂头丧气的周德宝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他缓慢地抬起眼皮,当看到公堂上跪着妻子的娘家人,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双眼:“岳父、岳母、来福、水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第120章 玉蘅,你不要空口诬陷我! “德宝,真是你呀?”李母踉跄地站起来,望着满身血污的大女婿,气得直跺脚,“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我大女婿做错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跪在最边上的玉蘅怔怔地望着叫屈的岳母,岳母看向大姐夫的眼神,是心疼、难过。 这样的眼神,他经常从自己爹娘眼中看到,而岳母每次面对自己时,从来都没拿正眼瞧过自己。 “沈县令,我岳父一家子,都是老实本分之人,他们……” “周德宝,本县还什么都没问呢,你怎么就不打自招了?”沈县令冷笑一声,原来周德宝软肋是在岳父一家人身上,“你让你妻子往她娘家送去一箱布料,里头搜出三万多的银子,你现在还敢说你不知情吗?” “什么布料?” 周德宝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平时见到谁,他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不知情的人,完全没有办法把他跟十恶不赦的人贩子联系起来。 而恰好,这种在外人看来,没有一点攻击性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就像平静的湖面,下面蕴藏的是无尽深渊。 “带上来!” 沈县令一声令下,两个官差便把一箱布料抬了上来:“周德宝,本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还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那李家一家子就要跟着你一块入大狱,你也不想你刚怀上孩子的妻子,得知娘家人全体入狱的消息吧?” 周德宝眼底闪过一丝难色:“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茶叶店的老板。” “行。既然你还是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那本县……” “等等!” 一直看着的玉衡,突然高声打断沈县令的话:“沈县令,我大姐夫真的就是个普通商贩,他是不可能跟什么人口贩卖扯上关系的,这一切全是玉茯苓的陷害,你们要把她抓来,好好地审问一番!” “玉茯苓?” 沈县令从大儿子口中,得知玉茯苓回到玉家后,她的大哥玉衡一直看她不顺眼,他本来以为大儿子只是夸大其词,如今亲耳听到玉蘅将一件他都不了解的事,全都推到不在场的玉茯苓身上,沈县令看玉蘅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头蠢猪:“玉茯苓不光无错,本县还要嘉奖他,来人,行刑!” “什么行刑,你们要对谁行刑?” 玉蘅不顾公堂秩序,强行扑到李家面前,这一刻的他,觉得自己是个拯救李家出火海的大英雄:“岳父、岳母,水芹、来福,你们别怕,有我在,谁都不许伤害你们。” “玉蘅,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跪地的李水芹,感受到周围的官差都在笑话自己嫁了个蠢货,她忍无可忍之下,重重甩了玉蘅一个耳光:“你非要害得我全家被砍头,你才乐意吗?” “水芹,我没有,我只是想救你们,这一切真的……” “你这是在救我们吗?如果不是你非要跪在我家门口,会把你爹、玉茯苓给引来吗?会闹到人尽皆知吗?”李水芹这下是真崩溃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说什么玉蘅都听不进去,“本来我跟你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今天又出了这档子事,你要我怎么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回去跟你好好过日子?玉蘅,你都是孩子的爹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我哪里幼稚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救你们吗?”玉蘅不觉得自己有错,相反他很委屈,“为什么我怎么努力,拼命地讨好你跟你的家人,就是换不来你们的好脸色?” 李水芹闭上眼,她在这一刻是真绝望了,她转身看向高高在上的沈县令:“沈县令,我想请您做主,请您判我跟玉蘅和离。” “为什么要和离,李水芹,你把话说清楚,难道说……”玉蘅突然想到之前玉茯苓跟自己说,水芹是联合外人才把谢乐仪卖掉的,原本他脑中乱线团,突然自动串联在一起,“跟我和离,你是想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吧?” “什么那个男人,玉蘅,你不要空口诬陷我!” “我没有诬陷你,玉茯苓说了,以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光靠你一人,怎么能把谢乐仪一个卖掉?那天我回家刚问你几句,你就不耐烦地跟我吵了起来,第二天你还直接回家了,你明显就是心虚了!” “我哪有心虚?” 沈县令没有阻止两人争吵,反而在两人争吵之时,观察堂下跪着的几人,当玉蘅提到“谢乐仪”时,他眼尖地看到周德宝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样。 “谢乐仪,是谢侯刚找回的亲生女儿,李水芹,你是怎么一个人把她卖掉的?刚好下次本县去见谢侯之时,将当日的实情告诉他。” “沈县令,我……我……” 李水芹一下子懵了,没想到沈县令会问到自己头上。 “李水芹,你倒是回答沈县令啊,告诉他,你是怎么做到一个上午就把谢乐仪给卖掉了。”此时的玉衡眼中没有爱意,只有愤怒。 “我就是把她这么卖掉的,再说,我要是不卖她,她还找不回自己真正的家人呢,我没让他们感激我全家就不错了。”李水芹颠倒黑白的本事,跟她爹娘如出一辙。 “子业,去请谢侯,告诉他……” “等一下。” 李水芹一听沈县令要请谢侯过来,她敢在沈县令面前撒谎,但面对谢乐仪的亲生父亲谢侯,要是撒了谎,谢侯定然饶不了她:“我……我……” “啪。” 沈县令重重一拍手中的惊堂木,目光凌厉,威严尽显:“李水芹,这里不是集市,你再迟疑,本县便要动真格了。” “我说,我说……我是联系之前村里一个哥哥,找他一起把谢乐仪卖掉的。” “他叫什么名字?” “他……” “啪。” 沈县令又拍了下惊堂木,李水芹吓得身子一抖,脸色瞬间煞白无比:“他、他叫阿来。” “阿来?” 玉蘅瞳孔一缩,震惊地望着李水芹:“那个在我们婚宴上,喝多了酒,大吵大闹的阿来?你不是跟我说,早就跟他闹翻了吗?” 第121章 她红杏出墙,她背叛我 “你不知道吗?阿来跟三姐可是青梅竹马,要不是阿来哥家里穷,凑不出娶三姐的彩礼钱,三姐怎么可能会嫁给你这个窝囊废?”李来福面上的讥讽与玉蘅面上的错愕形成鲜明对比。 “李来福,你闭嘴。”李水芹扭头呵斥弟弟,“我的事情,还轮不到……” “三姐,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说这话吗?”李来福神色不悦地打断李水芹的话,“同样是姐夫,大姐夫、二姐夫,每次带着大姐二姐回来,不是大包小包提着,就是给爹娘真金白银,只有玉蘅这个窝囊废,不光空手来,还蹭吃蹭喝,他一顿饭,能吃掉咱家三天的粮食。” “李来福,你少阴阳怪气,我每回是空手来,但挑水、砍柴、扫地,哪样不是我做的?”玉蘅愤愤不平地反驳,他真没想到李家人没看到自己的付出,只看到自己是空手来的。 “李家是非要你来干这些活,才能活下去吗?你也就每次来表现那么几天,也好意思放到台面上讲。”李来福虽说得直白,但也从侧面反映,玉蘅不会做人,或者说,他从未真正考虑过李家要的是什么。 “李水芹,你就是这么看着你弟弟数落我的吗?”眼看自己说不过李来福,玉蘅就把矛头对准李水芹,“你弟弟说的那个阿来,真的是你青梅竹马吗?” “呵……” 李水芹不怒反笑,注视着怒目自己的丈夫,说要跟自己好好过日子的是他,严厉质问自己的也是他。 “玉蘅,我说过,我身边不缺男人,我嫁给你,是我选择你,不是你选择我。” “什么?” 玉蘅嘴唇嗫嚅几下,怔怔地望着冷笑的李水芹,脸一寸寸地白了,最后惨白如纸,嘶吼着反问:“李水芹,你还是人吗?这些年我对你的好,对你的百依百顺,你是没长眼睛,看不见吗?” “不要再说你对我好!”李水芹现在听到“我对你的好”这一句,心中维系起来的防线一下坍塌了,“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轻信你的甜言蜜语,嫁给你,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我在你家,多吃口肉都要看你爹娘的脸色,我多睡一会儿懒觉,你娘就要唠叨,我是嫁给你,不是嫁给你全家。” “李水芹,你说什么屁话,桌上一大碗红烧肉,爹娘都没上桌呢,你一个人就吃光了,还嫌弃肉烧老了,嚼着费劲。你睡个懒觉能一下子睡到太阳下山,有时候不想起床,还要我把饭端到你跟前,你这是来当玉家儿媳妇的吗,你分明是想当玉家的祖宗!” 沈县令都听笑了,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玉蘅跟李水芹还真是绝配。 “肃静!” 沈县令一拍惊堂木:“你俩的私人恩怨,等本县审完案子,你们私下解决。” “沈县令,我现在就想跟他和离,只要能跟玉蘅和离,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李水芹走到这一步,已经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了,她很清楚即便这次能够平安回家,她也免不了被父母再次嫁出去的命运,与其被迫接受,倒不如主动一回。 “三姐,你说什么呢,你知道什么?” “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但阿来会告诉我。” “沈县令,我要跟李水芹和离,她红杏出墙,她背叛我。”玉蘅现在恨不得就见到李水芹口中的阿来,狠狠地打他一顿,打到他满地找牙。 “先把他们带下去,本县一一审问。” “沈县令,您不要……” “带下去!” 几个官差立刻上前,将其他人一把拽走。 无论爹娘、弟弟骂得有多么难听,李水芹始终纹丝不动,低垂着头,不言不语。 直到耳边传来沈县令的声音:“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李水芹轻轻叹息,抬头看向沈县令:“如果我把我知道的告诉您,您能够安排我离开吗?” “你有资格跟本县提条件么?”沈县令冷笑,嘲讽李水芹的不自量力。 李水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想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道:“那我说出来,我就不用蹲大狱,对不对?” “李水芹,你到底说不说,不要挑战本县的耐心。”沈县令神色不悦。 “我说,我说。” 李水芹斟酌一下后,便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其实她能知道这些,也是因为阿来喝多了,不小心说漏了嘴。 一场夜雨,下得又大又急。 小小的玉家,虽然还被一片阴霾笼罩着,但因为有沈多宝在,偶尔还会传出几声笑声。 “茯苓姐姐,多宝现在好幸福啊。” 玉茯苓拜托二哥给沈多宝洗了个澡,让他坐在床上,自己给他擦头发:“就给你擦个头发,你就觉得幸福了?” “当然不仅仅是擦头发呢,多宝今天还能住在茯苓姐姐家里,以前多宝想住,爹跟大哥就不同意。” “以前我住在长兴侯府,谢侯不喜欢别人留宿的。”玉茯苓轻笑一声,回想离开侯府回到家的日子,短短的时日,竟然比自己在侯府的十七年还要过得精彩,每天都是惊心动魄,“你回去后,要是见着长兴侯府的人,千万不要当着他们的面,提起我,免得他们多想。” “为什么,他们不是养茯苓姐姐十七年,难道就因为不是亲生的,就不能提了吗?”沈多宝扭头,不解地望着玉茯苓,“谢伯伯跟谢伯母平时对我也挺好的。” “因为你不是他们的儿子,再说你就是个小孩,他们干嘛跟你过不去呢?”玉茯苓笑着摇头,见沈多宝的头发已经干了,便熟练地给他扎起来,“对了,之前带你去那个画肆,你后来有去吗?” “去过几次,不过我每次都扑空,只有段伯伯在,没见着阿霁哥哥,对了,上一次我的时候,段伯伯说阿霁哥哥受伤了。” “受伤?” 玉茯苓诧异地望着沈多宝:“他不就是一个画肆的伙计,怎么还会受伤呢?” 沈多宝嘟嘴摇摇头:“多宝不知道,要是茯苓姐姐担心的话,明天我们去画肆瞧瞧呗?” 第122章 先关他一个月,让他冷静冷静 “明天等你大哥来了,再说吧,很晚了,早点休息。” 三哥不在家,沈多宝今晚就睡在三哥房里,玉茯苓给沈多宝盖上被子,留了一盏灯:“要是有啥不舒服,或者害怕了,你就去隔壁屋喊我二哥,我二哥睡得晚。” “多宝是男子汉,不怕一个人睡觉。”沈多宝只有住在玉茯苓家的兴奋,一点都不害怕。 “多宝最棒了。” 玉茯苓慢慢地退出房门,一转身对上二哥放大的脸庞,差点叫出来:“二哥,你走路咋不吱声呢?” “我这刚要喊你,你不就转身了么。” 玉茁挠挠头,往昏暗的屋内瞅了一眼:“他一个人睡能行吧,半夜不会哭着闹着要回去吧?” “那就劳烦二哥,今天多留意多宝咯。” 玉茯苓轻轻关好房门,打了个哈欠:“今天忙了一天,困死我了。” “玉茯苓,你真不愧是从侯府历练归来的,我本来担心白天的事影响你呢。”玉茁今天没亲眼目睹全过程,但光听妹妹口述,他的怒火久久不能平息,而妹妹跟个没事人一样。 “对李来福来说,最快,最简单毁掉我的方式,就是夺走我的清白,可是……”玉茯苓耸耸肩,摊手看二哥,“若身在侯府,我的结局多半是联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内宅,维护家族颜面,哪怕再苦,再累,再委屈,都不能表现出分毫,甚至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啊?” 玉茁听得一张脸皱成一团:“有这么恐怖吗?” “你嫁入夫家,你身后还有娘家,如果你在夫家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往小的说只丢了自己的颜面,往大的说,就是两家的颜面,还会影响到娘家家族中那些未婚女子的婚配,所以再细微的事,也是如履薄冰,时时刻刻都要绷着心里那根弦。” “那……不就是提线木偶吗?不能展现出自己一点点性格,你的存在必须按照他们的要求来?”玉茁一哆嗦,使劲搓了搓臂膀,“这也太可怕了。” “真正可怕的是,大户人家的主母,一代又一代,就是这么过来的,即便有人察觉,微弱的反抗也被洪流淹没,几年前,有位富家千金,只因为上车不小心被马夫搀扶一把,她的父亲为了家族颜面,把她的胳膊砍了。” “啥?” 玉茁倒吸一口冷气,明明还没到冬天,他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父亲疯了吗?” “在家族颜面之前,任何人都要让路,都要毫无怨言地牺牲自己,所以李来福说那几句,我真一点都不介意,甚至想笑,如果把我跟他丢掉同样的地方,我一定比他活得长。”玉茯苓冲着二哥眨眨眼,“二哥早点休息,小心晚上做噩梦哦。” “嘶……” 玉茁一激灵:“我今晚不吹蜡烛了。” “噗呲。” 把二哥吓到倒吸冷气,玉茯苓还是挺有成就感的,更重要的是,她以后不用再过那样的生活,现在的她,无拘无束。 深夜的县衙,依旧灯火通明。 沈县令根据李水芹的话,派人抓来阿来,连夜审问。 天蒙蒙亮之时,阿来实在招架不住沈县令接连审问,终于把周德宝给供了出来。 “沈县令,这次阿来跟周德宝的供词,请您过目。” 沈子业把墨迹未干的供词递到沈县令手中:“正如您推测那样,阿来是乐坊的打手,周德宝的茶叶店就开在乐坊斜对面,平时盯梢望风,有新货到的时候,他还负责验货。只是这个乐坊……” “但说无妨。” “乐坊的人能一眼认出谢侯的亲生女儿,那是不是说,里头的人跟谢侯……”沈子业没有把话说全。 “谢侯再糊涂,也不会跟乐坊深交,至于谢乐仪,阿来的供词不都说了,他本想把人卖进乐坊多赚银子,没想到银子没赚到,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沈县令为官多年,即便不知乐坊内幕,也知晓乐坊不是自己一个县令能撼动的:“周德宝入狱这么久,乐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他就是乐坊的替罪羊,既然如此,结案吧,失踪的少女自然会现身。” “是,属下这就去办。” 沈子业也知其中水深,若执意查下去,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那李家人呢?他们的确不知情。” “就按包庇罪论处,至于玉蘅……”沈县令眯了下眼,“他扰乱公堂,先关他一个月,让他冷静冷静,记得,一定要把他跟李家人关在一起。” “明白。” 玉蘅和李家人现在水火不容,关在一个牢房里,可有好戏看了。 沈子业忙完所有事,已是午后,想着还没接弟弟回来,便带着两个下属骑上快马赶往百家村。 “子业哥哥?” 玉茯苓看到沈子业一瞬间,愣在原地。 “怎么看到我傻了?” 沈子业利索地翻身下马,环顾玉家小院:“多宝呢?” “他在后院喂羊呢,爹,娘,子业哥哥来了,两位官差大哥,你们里面请,我给你们倒水。” “茶就不用喝了,我是来接多宝的,还有……” 沈子业顿了一下,瞧见玉茯苓的爹娘从屋内跑出来,对两人抱拳道:“玉伯伯、玉伯母,玉蘅因为扰乱公堂,他要被关一个月左右,大牢里我都打过招呼了,你们放心。” “玉蘅他扰乱公堂?那他人没事吧?”张巧凤听到沈子业的话,吓得心脏差点停止。 “目前没什么事情,但大牢那个地方,不是常人能待的。”沈子业实话实说,“我倒觉得,这对玉蘅来说,是个很好的教训,比他在外干一年活都管用。” “他不是身上还有伤吗?而且他那个脾气,他能受得了吗?” “玉伯母,我知道您心疼自己的儿子,但他是一个成年人,总要为自己做过错事、说错的话付出代价,还是说,你们老两口准备给他托底一辈子?”沈子业是看在玉茯苓的面子上,才跟她爹娘说这番话,换做他人,他不会多费口舌。 第123章 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子业哥哥,我爹娘不是想给大哥托底,只是……”玉茯苓想帮爹娘解释,但话到嘴边,却一下子卡顿了,要怎么说才合适呢? “沈大人,您说得对,玉蘅总要得到教训才能长记性,这比我跟他娘说千遍万遍都管用。”幸好玉青山没有掉链子,他及时接过女儿的话往下说,“他以前的日子就是过得太顺当了,也是我们当爹娘的责任,不管这一个月他在大牢内过的如何,我与他娘都不会心生埋怨。” 说完,玉青山后退一步,郑重地给沈子业拱手行礼。 “玉伯伯,使不得。”沈子业急忙上前,双手搀扶起玉青山,“您能明白其中道理,我便不虚此行,趁着时候还早,您把上次上山几个猎户喊上,我们一块再去那个废弃的矿洞勘查一下。” “好,那我收拾一下,就跟您走。” “爹,子业哥哥,你们上山注意安全。” 玉茯苓把两人送到门口,挥手告别,一转身却瞧见站在院中正在抹泪的娘. “娘,是心疼大哥蹲大狱,受委屈?”玉茯苓走到娘身边,掏出手中的帕子给她擦眼泪。 “这不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咱们不是还请了你两个舅舅来,要是被他们知道,玉蘅蹲大狱去了,他们肯定要借题发挥,每次他们一数落我,我这张嘴就跟黏了胶水一样,怎么都张不开。”张巧凤越想越委屈,眼泪一颗颗往下滚落,玉茯苓都来不及擦了。 “那不刚好,他们要数落您,您拿起刀就砍,把他们砍死了,您蹲大狱陪大哥去,多好。” “我这个小身板,他们砍我还差不多,我哪能砍得着他们?”张巧凤被女儿的话给逗笑了,一抹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其实我跟你爹不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玉蘅身上,而是他刚出生那会儿,我跟你爹又没什么经验,好几次,你大哥差点活不下来。” “啊?” 玉茯苓张着嘴,诧异地望着娘:“大哥他身体不好吗?” “不是身体不好,我们不是没经验嘛,给玉蘅洗澡,没注意水温,烫得他嗷嗷哭,晚上睡觉,给他盖被子,一时没注意把他头也蒙住了,他差点憋死,还有一次我们下地干活,就把他放在田埂上,结果我跟你爹干完活直接回家了,直到我做完饭才想起来你大哥还在田埂上坐着呢,那是个大夏天,玉蘅晒得脸蛋通红,浑身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我以为爹娘对大哥偏爱,是因为他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现在看来……”玉茯苓嘴角抽抽,连站在门口偷听的玉茁跟玉乐欢面面相觑。 “我跟你爹成亲那会儿,他没家人,我娘死的又早,根本没有人指点我俩,都是我俩自己摸索,反正玉蘅三岁前,大概有……”张巧凤低头扳着手指算了算,“十次差点见阎王爷的机会吧。” “这……这事大哥知道吗?” 玉茯苓本来对大哥的不满,全都化作了同情,他能活下来,纯属命大啊。 “玉蘅那脾气,我们敢说吗?再说这些事又不光彩,我跟你爹也要面子,是不?”张巧凤笑得有点尴尬,但同时心里也轻松了不少,“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让你们体谅玉蘅,他犯了错,是应该受罚,只是我这个当娘的,想起他小时候那些事,总觉得亏欠了他,所以忍不住会偏心他。” “那……那个……” 玉茁快步走到娘跟前,想安慰娘来着,但又不知咋说。 “那他是不是跟多宝一样,都是脑子有问题?” 玉茯苓跟家人齐齐回头,看向坐在厨房门口,正啃黄瓜的沈多宝。 “爹跟大哥说我,就是因为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所以脑子有了问题,可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沈多宝啃一口黄瓜,就说一句话,“玉伯母,您跟玉伯伯要不要带你们大儿子去检查一下,我大哥认识可厉害的大夫呢。” “多宝,我大哥不是脑子有问题,他就是得到偏爱太多了,不想弟弟妹妹分走属于他的东西。”玉茯苓开口解释。 “那就是脑子有问题啊,正常人,怎么会跟弟弟妹妹争宠呢?茯苓姐姐,我还是建议你,找大夫给你大哥瞧瞧,不然等他上了岁数,万一不能自理了,受罪的可是你们。” “茯苓……多宝他的心智真的只有几岁吗?”玉茁觉得自己很聪明了,但压根想不到这种膈应的话,他都能想象大哥要是听到这番话,会多么的暴跳如雷。 “童言无忌呗。” 玉茯苓耸耸肩,笑着望着沈多宝。 只要爹娘能接受大哥蹲一个月的大狱,其他的事都好办。 只是不知道,大哥这事,会不会影响到爹竞选村长一职? 还是顺其自然吧。 天全黑之时,玉青山带着沈子业返回家中,两个官差先行一步回县衙报信去了。 “爹,子业哥哥,你们擦擦汗,洗个手,就能吃饭了。” 玉茯苓把毛巾递给两人,看向沈子业:“子业哥哥,山上情况如何?” “应该是矿洞的问题,八九不离十,但这方面的知识我们不懂,需要提报给大司农府,那边会派人再检查一次,如果确认土壤有问题,严重的话,百家村整个村的村民都要迁走。” “啥?迁走?” 端来饭菜的张巧凤听到这句话,眼睛瞪得溜圆:“百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村里百来户人呢,哪能说搬就搬?”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村子,就根据周围村子的情况,让百家村的村民并入其他村子,当然这也是最坏的打算,百家村的土壤现在还是能种出庄稼的,只是产量不好。” “青山虽然是外来户,但在百家村住了这么多年,已经对百家村有感情了,更别说那些祖上五代都在百家村住的,真要他们迁移走,估计没人愿意,就不能有什么办法,改善下土壤吗?” 张巧凤说的话是在表达自己的担忧,而玉茯苓听进去了,她给爹使了个眼色。 或许手抄本上有答案呢? 第124章 谢乐仪,给我滚上来! 送走沈家兄弟俩后,玉茯苓立马拉着爹回到房中,翻出手抄本。 “之前我觉得土壤有问题,就把手抄本翻了个遍,没找到改善土壤的办法,上面记载更多的是种植方法。”玉青山看着女儿一页一页地翻开寻找,低头叹气,“我比任何人都想改善土壤的问题。” “种子成活最大的关键就是土壤问题,我不信写这本手抄本的人,会不知道?”不信邪的玉茯苓把蜡烛拿到跟前,从头又开始翻开起来,但很快薄薄的一本册子就被她翻完了,还是一无所获。 “茯苓,你也不用太担心,有官府介入,最起码百家村的村民会得到妥善安置。” “可周围的村子,有那么大的空地,容纳百家村这么多村民吗?”吃晚膳之时,玉茯苓一直在想沈子业的话,总觉得他没把话说全,“极有可能,把村民们全部打散,这个村塞几家,那个村塞几家。您刚来百家村之时,受了多少白眼与冷落,不说其他人,如果咱家被安排到什么村子,同样的遭遇是不是还要经历一遍?” “咱们村的风气,是因为有刘村长在,其他村子里头的村民都挺好说话的。”坐在一旁缝衣裳的张巧凤觉得女儿把事情想严重了,“再说,我们是被官府安排进去的,他们也不敢对咱们使绊子。” “娘,本来一个村就那么点地方,突然被塞进来几个外村人,甚至日后祖祖辈辈都要生活在这里,打个比方,俩舅舅觉得他们自己的家太小了,看中咱家地方大,让咱们搬走,他们住,换您您乐意不?” “那肯定不行,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房子,凭什么便宜他们?”张巧凤瞬间感同身受了。 “而且矿洞一事,是官府疏忽导致,为了平息百家村村民的怒火,他们肯定会挑选其他村的好地段,就算咱们住进去了,跟他们说,是官府安排的,你们要有怨言就去找官府评理去,我跟您保证,此话一出,日后咱们活的就跟一开始爹在百家村的日子一模一样,甚至更差。他们不会当面找麻烦,那背地里呢?往家门口倒点垃圾,或者偷走家里的牲畜,再过分一点,拔光地里的庄稼,到时候您找谁说理去?” “哎呦,茯苓这么一说,这事还真挺严重的。”张巧凤提着烛火走上来,推了丈夫一下,“你说句话呀,你就不能想个办法?” “我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吗?”女儿的话,也是玉青山早已想到的事儿,他更清楚在一个人生地不熟地方重新开始会有多难。 “那再看看手抄本?” 张巧凤弯腰间,融化的蜡液突然滴在手抄本上,她赶紧把烛火移开:“哎呀,都怪我,茯苓,手抄本没事吧?” “没事,没事。” 茯苓吹了吹蜡液,等蜡液凝固后,手指一点点抠开,却不小心把封面扯了出来,就是这个举动,让她突然发现,封面里头好像还有一页:“爹,这里头还有一页呢?” “什么?” 玉青山立马围上来,接过手抄本,顺着已经翘起来的边缘慢慢撕开。 当里头那一页彻底暴露出来之时,上面只有两个大字:“上册。” “上册?” 玉茯苓凑上去,摸了摸外面那一层,又抠了下最里头那一页,确定就只有这两个字:“难道还有下册?那为什么要在外面多盖一页呢?” “此手抄本本就不是俗物,若被人知晓还有下册,定会竭尽全力找到下册,当中会产生多少伤亡,我们不得而知,估计这本手抄版的主人也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才贴住了页面。” “那我如果找到下册,说不定土壤解决的办法,就在上面呢?”玉茯苓扭头,看着爹。 “哪有这么容易找到下册?”玉青山摇摇头,“能得上册,已经是幸运至极。” “我是在段家画肆找到这本书的,刚好多宝跟我说,阿霁受伤了,明儿我陪二哥去卖酱菜,顺道再去一趟段家画肆找找看。”玉茯苓就不信找不出手抄本的下册,不过要去探望病人也不能空手去,下一秒她一下子跳起来,“爹,娘,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 “阿霁受伤了,明儿娘给你整点鸡蛋,送过去给他补补身子。” “娘,我知道啦。” 玉茯苓拐进厨房,她也不知阿霁喜欢什么,就按在在谢侯夫人生病时做点八珍糕吧,给阿霁补补气血,希望他早日康复。 已经三更天。 侯府主院内,人头攒动,却无一人放出声响,纷纷站在院中,低头屏气。 站在最前面的谢乐仪搭着侍女冬雪的手,头一下又一下地点着。 突然房中传来谢侯的怒吼:“庸医,统统就是庸医,给你们这么多银子,连夫人得了什么病都瞧不出来,你们这帮废物,都给本侯滚出去。” 一阵凌乱的脚步后,七八个提着药箱的大夫,低着头,快速离开主院。 “父亲。” 站在谢乐仪右侧的谢云珏见父亲踏步出来,急忙跑上去:“母亲还是未醒么?” 谢侯没回答,阴沉着一张脸,晦暗不明的眸子一一扫过站在院中的仆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女儿谢乐仪面上:“谢乐仪,给我滚上来!” 父亲充满怒气一句话,瞬间让谢乐仪瞌睡全无,她提着裙子,浑身战战兢兢地走到父亲面前:“父、父亲……” “谢乐仪,你怎么跟谢茯苓一个德行,你才回来多久,就敢跟你母亲顶嘴,瞧瞧你母亲气得人到现在都昏迷呢。” 谢乐仪一听就傻眼了,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父亲:“父亲,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卧房认真学习府上规矩,母亲说什么,我都听话照做,怎么是我把母亲惹生气的,不信您问冬雪,她可以……” “谢乐仪,府上的规矩,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吗?去祠堂给我跪着,给我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谢侯拿三小姐当出气筒罢了。 偏偏谢乐仪看不懂,见父亲衣袖一甩,踏步离开,她突然一个大跨步拦住父亲的去路。 第125章 原来你是想当金丝雀? “谢乐仪,你放肆,我的路你也敢拦?!”谢侯本就因夫人昏迷而心急如焚,又见女儿拦路,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眼中两簇火苗正在疯狂跳动,“冬雪,把她拉下去。” “我真的没有跟母亲顶嘴!” 谢乐仪不肯走,攥着裙摆的手指都泛白了,她不敢抬头看父亲盛怒的脸庞,也不肯退让半步,声音因为害怕发颤,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我知道我笨,做什么都不如您的意,可就算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谢乐仪,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我是不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给你道歉?”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谢侯的脑门,他真没想到,自己的血脉居然愚蠢到这个地步。 “我……不是让您给我道歉,但您也不能冤枉我。”谢乐仪感受到父亲越发愤怒了,却还在执拗地辩解,“母亲昏迷,女儿心里也着急,可真的不是我的错。” “我冤枉你,我冤枉你……” “父亲!” 站在谢侯身后的谢云珏快步上前,对父亲作揖:“乐仪也是担忧母亲,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对您绝对没有怨言,您不是还有公务要忙,乐仪就交给我吧。” “嗯!” 幸好谢侯对长子还是很看重的,长子主动帮女儿求情,谢侯便点头:“把她带去祠堂,好好跟她讲讲长兴侯府的规矩!” “是。” 谢云珏弯腰,转身:“父亲慢走。” 一直到谢侯踏出院子,谢云珏才起身,面向院中的奴仆:“今日主院的事,谁都不许在外乱嚼舌根,若让我听到半句闲言碎语,家法伺候。都散了!” 满院的奴仆几秒内便散得干干净净,唯有谢云宸慢悠悠地踱步到谢乐仪面前,瞧见她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地上,他无奈地冷哼一声,“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 谢乐仪抬起泪眼婆娑的面庞,满腹委屈地望着冷笑的二哥:“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 “不就是跪个祠堂吗?我跟大哥也经常跪啊,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二弟,你也走。”谢云珏冷冷地扫过二弟的面庞,“你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小心让人听见,告到父亲那儿,你就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了。” “大哥就会吓唬人。” 谢云宸哼了一声:“我还是出府,想办法再找个大夫给母亲瞧瞧吧,走了,大哥。” “跟我来。” 谢云珏瞥了妹妹一眼,不安慰,也不递帕子,丢下三个字,便踏步往前。 谢乐仪吸了吸鼻子,待在原地三秒后,提着衣裙追上他的步伐。 两人抵达祠堂,谢乐仪走的脚都酸了,下一秒就听大哥说:“跪下。” “大哥,我又没错,怎么真要跪?”谢乐仪还以为大哥是帮自己解围的,搞了半天,他是来监督自己的,“我做错要被骂,没做错,还要罚跪,你们到底讲不讲道理?” “在长兴侯府,父亲就是道理,就是规矩。你当着诸多下人的面,顶撞父亲,你还敢自称自己认真学过规矩了?”谢云珏可不像二弟不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他的话直白又冷血,完全不讲情面。 “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难道之前玉茯苓也是这么过来的吗?”谢乐仪可不信,玉茯苓会忍气吞声。 “她跪祠堂是家常便饭,从不与父亲争执,谁对谁错。但她心里始终不服父亲,父亲也为此深感头疼。不过……”谢云珏微微转身,淡淡的目光落到妹妹面上,“她会挖空心思讨好母亲,即便母亲从不夸赞她一句,她还是会锲而不舍继续讨好母亲,我不求你做到像她那样,但与母亲相处之时,你的确要花点心思。” “我在玉家之时,从不讨好父母,都是他们宠着我,爱着我,当年是母亲把我弄丢的,现在我回来了,不应该是他们弥补我吗?怎么还要我去讨好母亲?”谢乐仪不理解,甚至费解,“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父母的?” “你本来体弱多病,走几步路就要气喘吁吁,面黄肌瘦,身上穿的破破烂烂,你回到侯府后,吃得好,穿得好,每天补品不断,说话也有气力了,面色红润,如果这些不算弥补,那什么才算?”谢云珏冷漠地望着眼眶泛红,眼神无措的妹妹,“你刚回来那几天,珍嬷嬷应该都把话跟你说清楚了,你忘记了?” “我也不出惹祸,也不做出格的事,我就是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我要识字,为什么要读书,还有琴棋书画,这些东西我看着就头疼,父亲母亲就不能顺着我的意,让我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吗?” “原来你是想当金丝雀?” 妹妹的想法,在谢云珏意料之中:“谢乐仪,你不识字,更不想读书,也不学琴棋书画,那你靠什么能获得男人的青睐?靠脸蛋,还是靠身体?你又怎么保证自己青春永驻,让男人对你念念不忘,养你宠你一辈子呢?” “大哥,你把我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当金丝雀?我就不能……” “你不喜欢祁明曜吗?你知道嫁给他,成为祁家的主母,光靠祁明曜维护你,又能维持多久?”谢云珏不给谢乐仪辩驳的机会,因为他早已看穿妹妹的所思所想,“你想借长兴侯府的光环,为非作歹?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没有……” 谢乐仪被大哥一句句说得快无地自容了。 她好委屈,好难过,他们不是家人吗?为什么一个个把自己当仇人一样对待? “有没有你心里有数,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谢云珏撂下这话,转身就走,浑然不顾哭泣的妹妹。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 谢乐仪心中的委屈到达了顶点,可她没骨气,不敢不跪,只能一边跪,一边想着自己回到侯府后面对种种事,越想她就越想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第126章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玉茯苓做完八珍糕,天都亮了,索性她就不睡了,洗个冷水脸清醒一下,装好八珍糕跟着二哥前往城中。 “时候还早,二哥你先去集市卖酱菜,我先去私塾找三哥,泉生哥帮了咱们,我送他点八珍糕尝尝,然后我再去一趟段家画肆,你卖完酱菜,就去城门口等我。”玉茯苓一边交代二哥,一边把竹篮从板车上拿下来。 “好,知道了,你先去吧,路上小心。” “嗯。” 玉茯苓提着竹篮,一路打听后抵达江泉生所在的私塾,好巧不巧碰到要出门的两人:“三哥,泉生哥。” “茯苓,你咋来了?” 昨天玉荣跟江泉生打听消息,什么都没打听到,想着今天早点出门,再去打探一下消息的,没想到一出门就撞见了妹妹。 “县衙那边的事情,你们不用查了,沈县令都结案了。”玉茯苓跟两人把昨天沈子业带来的结果告诉两人,“沈大人最后没把话说太清楚,估计那个乐坊牵扯过大,你们也别冒险了,泉生哥,这是我做的八珍糕,给你尝尝。” “哦,谢谢。”江泉生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八珍糕,“其实我就是打听一下消息,也没帮上什么忙。” “泉生哥跟三哥关系这么好,一定知道三哥的处境,即便如此,你还是选择帮忙打听,怎么算没帮上忙呢?”玉茯苓笑盈盈地望着江泉生,见三哥低头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三哥,你想什么呢?” “我是在想,一个月大哥要是出狱,他肯定会闹吧?”如果大哥不在家,玉荣是愿意回家住的。 “闹就闹呗,大不了我就跟他干一架,放心,绝对不会牵连三哥你的。”玉茯苓拍胸脯保证,“好了,我不跟你们说了,三哥你去集市找二哥吧,他在卖酱菜,我去一趟段家画肆,泉生哥下次见,我先走了。” “玉荣,你这个妹妹性格倒是挺好的。”江泉生打开纸包拿起一块八珍糕咬了一口,“嗯,这糕点不逊色最有名点心铺子卖的点心,你先去找你二哥吧,中秋我有两天假期,到时候我回村找你。” “嗯,这次谢谢你了,我先走了,中秋见。” “好。” 江泉生一脸欣慰地目送好友离开,看到他愿意开始与他的家人相处,自己就放心了。 玉茯苓一路小跑到段家画肆大门口,见门是开着的,松了一口气,她很怕自己会扑空。 “有人吗?段老板,阿霁,你们在吗?” 踏进段家画肆,还是熟悉的格局,玉茯苓喊了一会儿,跑出来一个陌生的青年,一袭长衫,五官硬朗,面容冷峻。 “请问段老板在吗?” 玉茯苓问得很小心。 “你是玉茯苓,玉姑娘吧?” 玉茯苓一怔,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连忙点头:“对是我,我是听多宝说,阿霁受伤了,刚好我要买点笔墨,上次买给我妹妹用的,已经用完了,这是我做的八珍糕,对于补气血非常管用,能否麻烦您帮忙交给阿霁?” “玉姑娘有心了,阿霁就是在送货的途中,不小心被重物砸了一下,眼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青年眉眼一扬间,整张面容便如同春风拂面般多了几分亲切感,“我叫段池,是段老板的助手,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笔墨。” “好的,谢谢。” 玉茯苓目送段池转身进了内室,自己连忙来到当初翻到手抄本的书架前,赫然发现书架已经被重新整理过,上面的书,已经不是上次自己看到那些。 她不想放弃,踮起脚尖从书架最上层开始翻找,因为太过认真,连何时身后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我以前运气不是挺好吗?怎么这次不管用了?”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玉茯苓身体一僵,心脏突突地加快跳动,缓缓地扭头对上的是熟悉半边面具的面庞:“阿?阿霁?” “你找的是不是这本册子?” 阿霁将手中的册子递到玉茯苓手中。 “诶?” 玉茯苓眨了两下眼才反应过来:“刚才段老板的助手说你被重物砸到,你伤到哪只手了,严重吗?已经行动自如了吗?” “呃……” 阿霁头一次见玉茯苓语速这么快,面上一热,避开她关切的目光:“就是蹭破一点皮,不碍事。你先打开册子看看吧。” “哦。” 玉茯苓点点头,低头看册子封面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一打开粗粗扫了一眼,她顿时两眼放光地望向阿霁:“阿霁,这是手抄本的下册,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 “之前整理书柜,刚好瞧见,我翻看一下,觉得对你有用,就一直随手放着。本来我是想给你送去的,可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再加上我意外受伤,所以就搁置了,幸好你自己发现,来画肆寻找了。” “啧啧,果然有了玉茯苓,就不要我这个师父了,手抄本的下册明明是我翻找出来的,被他抢了去。” 躲在一边偷看的段如松小声跟段池嘀咕。 “您又不种地,留着也没用。”段池摸了下鼻梁,小声回答。 “他撒谎就是不对,还有你,明知道他伤得那么重,非要告诉他玉茯苓来了。”段如松瞪了段池一眼,“他伤口要是开裂了,我跟你急。” “阿霁昏迷中一直喊着玉姑娘的名字,若不是他有叮嘱,我早就把玉姑娘带来了。”段池回答之时,目光一直停留在阿霁身上,唯有在玉茯苓面前,阿霁才是活着的。 “阿霁,谢谢你,帮我保留手抄本的下册,这关乎我全家的命运,还有百家村的未来。”拿到下册,玉茯苓就安心了,她把册子贴在胸口,目光落在阿霁略显苍白的唇瓣上,“你真的只有伤了胳膊吗?” “不然我怎么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阿霁不知玉茯苓突然这么问的原因,莫名回答地有点心虚。 “是吗?” 他突然这么说,玉茯苓就不信他的话了,眯眼打量他几眼:“那你当着我的面跳几下、转几圈,我看看。” 阿霁:? 第127章 我犯不着欺骗你 “阿霁,你这表情有点不对劲哎。” 玉茯苓眯眼看着站着不动,略显局促的阿霁,突然往前一跨,缩短与他的距离。 毫无防备的阿霁,只觉得一阵淡淡的皂角香钻入鼻腔内,他连呼吸都忘了,睁着两眼,怔怔地望着玉茯苓。 她凑的好近,近到阿霁都可以看到玉茯苓面颊上的小雀斑,视线往下是她饱满又红润的嘴唇,他一低头…… 自己在做什么? 阿霁突然停止幻想,狠狠地吸了大口气,扭头间,耳根子却跟火烧一样地绯红:“我、我真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犯不着欺骗你。” “我又不会法术,能控制你的思想,让你把心里话说出来,我只是想跟你说,有时候逞强,会让关心你的人,更加担忧你的。”玉茯苓伸出手,轻轻地落到阿霁左肩上,轻轻拍了三下,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理解他的难言之隐,“我还需要一些笔墨,就拿上次的那些,能帮我拿一下吗?” “可以,你稍等我一会儿。” 阿霁面上烫得厉害,几乎逃一样地离开书架,步入内室之时,瞧见躲在墙角处的两人,眼底划过一丝狼狈,飞快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阿霁把笔墨拿给玉茯苓。 玉茯苓清点一下后,掏出钱袋子付钱:“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还要赶到集市帮我二哥卖酱菜去呢,下次见。” “好,下次见。” 玉茯苓拿起所有东西,转身走到门口,也不知怎么回事,在跨出画肆之时,她倏地收回脚,扭头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阿霁,刚好他就站在阴影处低着头,半边面具衬得他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像。 “阿霁。” 玉茯苓忍不住喊他。 阿霁缓缓抬头,眼神错愕地望着没走的玉茯苓:“是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中秋节你有空吗?” 阿霁愣住了,躲在一旁的段如松见他不回答,急得差点跳出来帮他回答:“说话呀!哎呀,这孩子,真是要急死我。” “阿霁?” 玉茯苓以为自己说得太小声阿霁没听见,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几分音量:“我是说,中秋节你要是有空的话,跟你师父、还有你师父的助手一块来我家赏月吃月饼。” “有空的。” 阿霁怎么都没料到玉茯苓会主动约自己,尽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面上却不敢展露出一点,生怕会吓走玉茯苓,“我一定准时到,你的家住在……” “我的家住在百家村,出了城一直往西走,走到第三个村子就是了。”玉茯苓搂紧怀中的东西,笑眯眯地回答他,“要是实在找不到,你随便问一下就知道了,那就这样了,我们中秋见。” “好,中秋……见。” 直到确认玉茯苓走得没影,段如松跟段池才从角落走出来。 “茯苓这孩子真贴心,中秋佳节还知道邀请咱们一块上门过节,我可要好好地给他们一家人挑礼物,段池下午你陪我上集市,咱们好好转转。” “知道了,段老板。” 段池看向还盯着门口愣神的阿霁:“人都走了,还看呢?” 阿霁这才收回目光,不悦的眼神落到两人面上:“去做客,你们要小心,别做出格的事,丢我的脸。”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跟段池是那种人吗?”段如松捂住胸口,一脸被伤到的夸张样,“我太伤心了,段池,去给我打点酒,我要一解千愁。” 阿霁无语了,转身就往内室走。 “你明知道他心情不好,你还故意说这些激他?”段池对段如松也很无语,无奈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也不敢对他太过不敬,但有时候他的做法真的很让人来气。 “一次失败的任务,又不代表他整个人生都是失败的,养精蓄锐,下次再行动呗。”段如松倒是想的挺开,“每次任务都成功,才不正常。这次就当给他一个教训,长长记性也好。” “行吧,那我先去打酒,要不要再给你整点猪头肉?” “要的,要的。” 等段池一走,段如松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轻手轻脚凑到内室门口,撩开门帘,瞧见好徒儿正打开玉茯苓送来的八珍糕,拿起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嚼着,好徒儿平日里紧锁的眉心,竟一下子舒展开来。 集市上。 玉茯苓置办了一圈东西,才赶到二哥的摊位前。 “二哥,三哥,今天酱菜卖的如何?” “就差半坛子了,稍微再有一会儿,就卖完了,你们先去那边坐一会儿。”这两天太忙,玉茁没做多少酱菜。 “那我跟三哥再去逛逛,顺便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行,你们去吧,东西放我这里就行。” 玉茁把妹妹的东西放到板车上,刚好这次又有人来买酱菜,他熟练地给客人称量:“慢走,觉得好吃,吃完了再来买啊。” “哟,哪里来的小娘们,长得还怪水灵的。” “嘿嘿嘿,细皮嫩肉的,我还从未见过呢。” 集市上鱼龙混杂,每天都有小混混混迹其中,玉茁是有正经摊位的,所以小混混不敢造次。 “走开,你们走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正在数钱的玉茁手一顿,这声音怎么听着莫名熟悉? “我们管你是谁,正经人家的姑娘,会来这种地方吗?兄弟们,给我扛走。” “啊……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强抢民女了。” 是谢乐仪的声音! 玉茁浑身一震,抬头就瞧见谢乐仪被几个混混架着,眼看就要被扛走,他二话不说,拿起放在坛子边上的菜刀就冲了上去。 “放开她。” “哟,来了个英雄救美的?” 听到声音的谢乐仪,低头一瞧是熟悉的面庞,她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二、二哥?!” “几位大哥,不好意思,她是我妹妹,贪玩跑出来的,家里人为了找她,几天几夜都没合眼。”跟玉茯苓待久了,玉茁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冲动易怒,而是懂得先保护自己,他摸出半块银子递到混混头子手里,“多谢几位大哥帮我寻回小妹,这点薄银,诸位拿去吃杯酒。” 第128章 乐仪,你已经不是我们的妹妹了 几个混混一瞧玉茁态度这么好,还给银子,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小姑娘家家怎么能乱跑呢?让家人担心,算了,算了,放她下来吧。” “我是卖酱菜的,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再送你们一点酱菜?”玉茁笑容满面,又带着几分讨好。 “你这小子还挺懂事的,多给哥几个装点酱菜。” 几个混混混迹集市这么久,走到哪儿都是被人嫌弃驱赶,这会儿遇到个明事理的,当然愿意给个面子。 玉茁快速卖完最后一点酱菜,带着谢乐仪进了集市上一家面馆,这个位置,如果三弟跟妹妹回来,他也能看得到。 “吃吧。” 玉茁给自己跟谢乐仪都点一碗面。 谢乐仪低头,看到眼前没有葱花的阳春面,昨日委屈加上今早的害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二哥,我……我想回家。” “回家?” 玉茁没想到谢乐仪开口第一句是这话,他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是出来跟你家人走散了吗?还是不认得回长兴侯府的路?” 谢乐仪摇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我就是从长兴侯府跑出来的,可我迷路了,不知怎么地就来到了集市。” “什么?” 正挑着面条的玉茁听到这话,面条瞬间从筷子上滑落,面汤溅了他一脸:“你好端端地,为什么要从长兴侯府跑出来?” “我的父母,大哥、二哥,他们都好冷漠,我母亲病了,我父亲就怪到我头上,说是因为我顶嘴才把母亲气病的,可我什么都没干,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我就是想讨个公道,过好自己的日子,大哥却说我想当金丝雀,还说我什么都不学,难道想要靠身体取悦男人吗?” “啊?” 谢乐仪的哭诉,惊呆了玉茁,但他就是个平民百姓,不敢在背后议论长兴侯府:“可能你刚回家,还不习惯,你再适应几天吧。” “我不要回去,打死我都不要再回去了。” 谢乐仪突然抓住玉茁的手,一脸期盼地望着他:“二哥,你带我回家吧,爹娘是不是很想我?我现在身体好了,不像之前每天都要喝药,我可以帮爹娘做事,二哥,我求求你,你带我回家吧。” “乐仪,你、你别这样。” 玉茁艰难地把手从谢乐仪双手内抽出来:“就算我愿意,爹娘也愿意,可你的父母乐意吗?你是身份尊贵的侯门千金,不是玉家的女儿。” “什么侯府千金,我还不如过得在玉家自在呢。”二哥的不答应,让谢乐仪的情绪瞬间崩塌了,她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你别哭啊,这么多人看着呢,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玉茁手足无措地望着谢乐仪,内心却心疼起妹妹茯苓来,谢乐仪在侯府过了还不到两月,就受不了,真不知道妹妹茯苓这十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二哥。” 倏地,门外传来玉茯苓的声音:“你咋躲在这里吃面呢,让我跟三哥……” 玉茯苓大步流星地走向二哥,却发现他对面坐着个姑娘:“二哥,这位是?” “乐仪?” 玉茯苓一怔,扭头看向跟上来的三哥,再回头目光落到那人身上,刚好与缓缓抬头的她四目相对。 那一刹那,四周都安静了。 她就是谢乐仪?果然与谢侯夫人长得很相似。 她就是玉茯苓?她比自己想象中要灵动。 两人心间同时闪过不同思绪,彼此遥望,久久不语。 直到玉茁打破沉默:“乐仪是偷跑出来的,要不咱们还是把她送回长兴侯府吧?” “偷跑出来的?” 玉茯苓眉头一蹙,瞧见谢乐仪面上挂着泪痕,头发凌乱,一副狼狈样:“你被罚了?” 谢乐仪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我劝你在没被发现之前,赶紧回去,但凡谢侯出动人马寻找你,你被找到,就不是被罚这么简单了。”玉茯苓就因为偷偷溜出去几次,被罚得很惨,躺在床上半个月才能下床,但她的性子,被罚的越厉害,她就越叛逆,时间一长,谢侯都快被自己搞疯了。 “我才不要回去,他们根本就没把我当女儿看。”谢乐仪突然站起来,神色激动,“你们也休想把我送回去。” “那你能去哪里呢?” 玉茯苓也不靠近她,就淡淡地问她:“除开长兴侯府,你还有地方去吗?” “二哥,三哥,我要回家,我要回玉家,我要见爹娘!”谢乐仪扯着嗓子冲两人大喊,在她心目中,二哥,三哥是向着自己的。 “乐仪,你已经不是我们的妹妹了,我们没有资格带你回家,万一谢侯怪罪,我们全家都要遭殃。” 谢乐仪根本不信这么冷血的话,是从二哥嘴里说出来的:“二哥,你以前最疼我了,我生病的时候,我想要什么,你都会想办法给我的,为什么现在你不肯帮我?” “我不是说了,你现在不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是茯苓。”玉茁又不傻,如果真脑子一热带谢乐仪回家,谢侯不就刚好有理由对付玉家了,那自己就成家里的罪人了,“你就听我们一句劝,还是回长兴侯府吧,大不了我们送你到家门口?” “我说了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你们听不懂吗?”谢乐仪突然尖叫起来,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吓得周围的食客全都站了起来。 “哎呀,这事咋啦,我这店就是小本经营,你们想闹事的话……” “对不起老板,她情绪不好,多少钱,我赔给你。” 玉茁刚掏出银子,玉茯苓就一把攥住他的手:“二哥,这银子不该你掏,老板,你现在去长兴侯府报信,就说长兴侯府走失的三小姐在你店内,事成以后,长兴侯府一定会重金酬谢你的。” “啥?长兴侯府的千金?” 老板又惊又喜,立马让伙计前去送信。 谢乐仪不愿意回去,瞬间急眼了,冲玉茯苓大吼大叫:“玉茯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想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129章 为什么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你想去哪里,的确跟我没有关系。但凡你念着二哥、三哥过去对你的好,你就不该哭哭啼啼,要求他们把你带回家,谢侯真怪罪起来,你自身都难保,想替玉家求情都做不到。” 玉茯苓说这些,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她是太了解谢侯的性子。 亲生女儿刚回来没多久就离家出走,传到城内大街小巷,无疑是在打他的脸,弄不好,还说他亏待了亲生女儿。 若是二哥一时心软,将谢乐仪带回家中,一旦谢侯得知,整个玉家定会被迁怒报复,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 这也是玉茯苓最不愿意发生的悲剧。 “玉家也是我住了十七年的地方,我不过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缓一缓,就这么小小的要求,都不行吗?” 谢乐仪攥着衣角,通红的眼眶里全是委屈,怔怔地望向玉茯苓:“要不是因为我,玉茯苓你哪能在侯府荣华富贵十七年?我不奢望你帮我,可为什么要拦着我找二哥、三哥?难道就因为我成了侯门千金,我跟他们十七年的情分,便要一笔勾销吗?” “谢乐仪,你讲点道理。”玉茁脸色沉下,下意识将妹妹茯苓护在身后,语气又急又气,“茯苓哪句话说错了?把你带回家,万一谢侯迁怒咱们,你是能帮我们求情,还是能护得住玉家?你若真念在与玉家有十七年的情分,便不该拖着玉家跟你一起遭罪!” “二哥,你……” 谢乐仪双腿一软,怔怔地望着一脸愤怒的二哥,完全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他从嘴里说出来的:“二哥,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从来都没凶过我一句。” “从前你身子弱,爹娘疼你,我自然让着你。”玉茁眼底毫无波动,如今家中的日子,是他日夜期盼的,他容不得任何人破坏,“我是兄长,自然要护住弟弟妹妹。你在侯府有自己的亲生兄长,你该找他们撑腰,而不是来为难我们。” 他摸出面钱放在桌上,朝老板点头,“老板,面钱在此,劳烦照看侯府三小姐片刻。茯苓,三弟,走。” 玉茁说完,左手牵着妹妹,右手拉上弟弟,转身便要踏出面馆。 谢乐仪眼看着三人头也不回地走出面馆大门,瞬间慌了神,看向满地瓷片,心一横,抓起一块瓷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你们不准走!你们今日走了,侯府的人来了,我便说,是你们伤的我!”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汩汩涌出。 “谢乐仪,你疯了吗?” 玉茁几步往前,用力摁住谢乐仪的手腕,防止鲜血继续渗出:“为什么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二哥……” 谢乐仪呜咽一声,连日的疲惫与绝望彻底压垮了她,身子一软,她径直靠在玉茁肩头,昏死过去。 “乐仪、乐仪,你醒醒,醒醒啊?” “三哥,你快去请个大夫过来。” 玉茯苓也被谢乐仪自残的举动吓到了,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走到二哥身边:“她估计情绪过于激动,又没休息好,一时间昏睡过去了,老板,不好意思,麻烦您拿张毯子来,您不用担心,等长兴侯府的人来,我们会帮忙解释的,保证不会牵连你。” “好,我让我媳妇给你们拿。” 面馆老板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没了主见,便听话照做。 “我找到大夫了。” 玉荣也迅速找来了大夫:“大夫,你瞧瞧,她的伤势。” “好,让老夫诊断一下。”留着山羊胡的大夫打开药箱,慢慢抬起谢乐仪的胳膊检查,“还好伤口没有伤及筋骨,只是破了点皮肉,老夫给她敷上止血药粉、包扎好便无大碍。” “那她昏睡,是不是因为劳累过度?”玉荣着急追问。 大夫把手搭在谢乐仪没有受伤的右手腕上,片刻后缓缓开口:“劳累耗气,情志郁结,兼气血两虚、身子撑不住才会昏睡,但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安神、补养气血即可。” “那就好,多谢大夫。”玉茁松了一口气。 “无碍,只是这姑娘自幼便有弱症,看似痊愈,平日应常服滋补之药吧?” “呃……” 这个问题,玉茁没法回答。 “的确是有顽疾,滋补的药物也在服用。”玉茯苓主动回答大夫的提问,“请问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大夫捋了捋山羊胡子轻叹:“她本就脾胃虚弱,久服厚腻补药,气机不畅、郁而化火,火扰心神,人便容易焦躁易怒、情绪反复,看似在补,实则反倒扰了身子、乱了情志。” “那要怎么调整呢?她不吃药的话,估计身子会扛不住。”玉茁没想到谢乐仪情绪失控,还是吃补药导致的,忍不住问出口。 “给她换成清淡平和、健脾疏肝、宁心安神的方子慢调。先疏通气机、平复情志,再补气血,身子与心绪才能同稳。只是……” 大夫顿了顿,将写好的方子递过去:“她这病症,药只占三分,家人的理解与陪伴才是七分,否则药石再灵,也难解心结。此方先服七日,看看成效。” “谢谢大夫。” 玉茁立马腾出一只手接过方子:“一共多少银子?” “给三百文吧。” 玉茁掏银子之时看向妹妹茯苓,见她并无异议,便数了三百文递过去,送走大夫。 三人围在谢乐仪身旁,一时沉默相对。 “我出去看看,长兴侯府的人,到了没?”玉茯苓蹲着有些腿酸,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差点跟冲进门的谢云珏撞了个满怀。 “茯苓,小心。” 谢云珏一把托住玉茯苓,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担忧:“没撞到你吧?” “没有。”玉茯苓立刻后退半步,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在侯府十七年,除了谢侯夫妇,她最忌惮的便是这位大公子谢云珏:“乐仪小姐方才情绪激动,不慎用瓷片划伤了手腕。” “划伤了手腕?严重吗?她人在哪里?”谢云珏瞬间神色绷紧,目光急切地在面馆里搜寻谢乐仪的身影。 第130章 你就非要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已经找大夫来瞧过了,给她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只是她过于劳累,眼下昏睡过去了。” 玉茯苓领着谢云珏走向谢乐仪。 谢云珏瞧见妹妹躺在一男子怀中,紧张的面容瞬间挂满寒霜,招呼都不打一声,弯腰打横抱起谢乐仪。 “唔……” 谢乐仪本就迷迷糊糊,骤然身体腾空,吃力睁眼瞧见是亲生大哥冷硬的眉眼,自己还被他抱着,僵了三秒后的她猛地挣扎尖叫:“放开我!放开我!二哥、三哥,救我!” “乐仪,我是大哥,你不要乱动。”谢云珏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她挣扎太厉害,本就包扎好的伤口瞬间渗出血迹,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谢乐仪整个人早已被恐惧占据,她听不进大哥的话,本能地尖叫,挣扎。 “谢乐仪!安分点!”谢云珏突然沉声呵斥,眼底满是不耐烦,“还不够嫌丢人吗?” 玉茯苓条件反射般身子一颤,下意识缩到两个哥哥身后。 这话、这语气,她在侯府十七年听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恐惧与责罚。 “咋啦,茯苓?”细心的玉荣发现妹妹的异样,扭头小声问妹妹。 玉茯苓抬头看他,脸色仍有些发白,却轻轻摇了摇头。 玉荣见她眼中透出不安,脚步往后退了两步,与她并肩站着,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悄悄捏了捏,用行动告诉她,他一直在。 “我没有闹,我也没有跟母亲顶嘴……”谢乐仪浑身脱力,从谢云珏怀中滑落在地,哭得狼狈不堪,“我想回家,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回去……” “你既想回家,又为何从侯府跑出来?”谢云珏眉头紧锁,不懂妹妹怎会比玉茯苓更叛逆? “她说的家是玉家。”玉茁上前一步,对着谢云珏笨拙地行了一礼,他能清晰感受到谢云珏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谢大公子,我是玉茁,这是我三弟玉荣,我在集市救下被混混围困的谢三小姐,觉得带她回玉家不妥,便让面馆伙计去侯府报了信。” “谢乐仪,你放着好好的侯门不待,非要回破破烂烂的玉家么?”谢云珏一把提起谢乐仪,语气强硬:“趁父亲还不知情,跟我回府。” “我不要!” 谢乐仪重重甩开大哥的手,对着他大喊:“你是父亲的长子,是长兴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你们骨子里是一样的冷血,你们根本不懂我要什么?!” 此时的谢乐仪,就像一个疯子,歇斯底里地诉说自己的委屈与满腔的心酸。 目睹眼前一切的玉茯苓,双手微微攥紧,呼吸不畅。 谢乐仪此刻的委屈、挣扎,还有那份求而不得的公正,全是她当年一步步走过的路。 她太清楚,这般不顾形象地闹腾,最终只会被谢侯视为叛逆,等待谢乐仪的,极有可能是和她当年一样的遭遇。 关禁闭。 “谢乐仪,你要是再闹,我就对你不……” 玉茯苓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欲要发怒的谢云珏:“等下!方才大夫说,乐仪小姐是服用厚腻补药,导致气机不畅、郁而化火,才会焦躁易怒、情绪反复,并非故意胡闹。这是大夫开的调理方子,您先看看。” “补药怎么会有问题?”谢云珏不信。 “我们没必要骗你,她伤口还在渗血,情绪又不稳,当务之急是先调理好身子。”玉茯苓将方子递到谢云珏眼皮底下,脑袋却埋得很低,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她的健康,才是最要紧的。”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谢乐仪嘴里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她这个样子,即便回了家,喝了药,也不会安生。”谢云珏看着妹妹的模样,又瞥了眼玉茯苓,忽然想起当年她被父亲逼到绝境,关了十天的禁闭,出来时满身是伤、奄奄一息。 她是怕,父亲也会这样罚乐仪? 谢云珏沉吟片刻,开口:“能否让你父母来侯府,照顾她几日?” 他不可能让妹妹回玉家,但可以让玉家人进府,这样他们在侯府眼皮底下,也不敢胡来。 “我爹忙着种地,我娘要带孙女,怕是抽不出时间来照看乐仪小姐。”玉茯苓直言拒绝,她不想让爹娘面对谢乐仪的哭诉,更怕爹娘心软偏向谢乐仪,打破她这段时间辛苦与爹娘建立起来的感情与信任。 “只需几日,等她情绪稳定便可。”谢云珏顿了顿,突然想起玉茯苓是个财迷,“方才你们垫付的医药费,再加你爹娘照料她的辛苦费,我给你三百两如何?” “三……” 玉茁听得瞬间瞪大了双眼,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长兴侯府的大公子,出手真大方。 “三百两?”玉茯苓哼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干脆给我五百两,我即刻让二哥去接爹娘来。” 她故意开高价,是想让谢云珏知难而退,她从始至终,都不愿让爹娘踏足侯府,更不想把他们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玉茯苓,你莫要得寸进尺。”谢云珏一张脸阴沉下来,她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玉茯苓摊摊手,一脸无所谓,心却早已绷紧了弦。 谢云珏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神志不清的亲妹妹,终究咬牙应下:“五百两就五百两。刚好母亲昏迷不醒,你便随我入府,瞧瞧她吧。” 往日里,谢侯夫人一病,最着急、最担心的便是她玉茯苓。 可今时不同往日。 着急、担心都轮不到自己。 “我并非大夫,治不了谢侯夫人的心病。”玉茯苓语气冷漠,没有半分担忧,“二哥,你回村接爹娘进城。三哥,你陪谢大公子送乐仪小姐回府。” 侯府那扇朱漆大门,玉茯苓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半分。 “玉茯苓,侯府养了你十七年,你就非要闹到老死不相往来,令所有人都不痛快吗?”谢云珏还下意识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责备的话语脱口而出,语气里还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第131章 为何不自己去解、自己去寻? “谢大公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玉茁一步往前,将妹妹茯苓护在身后,语气凌厉,“茯苓现在是玉家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训斥!她在侯府受的苦,还不够多吗?” 谢云珏身形微顿,看到玉茁把玉茯苓护得死死的样子,愤怒的大脑瞬间清明了。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玉茯苓早已不是那个在侯府如履薄冰,靠看人脸色度日的幼妹,她现在有自己的爹娘、哥哥们护着,有属于她真正的家。 自己没脸提侯府养她十七年的情分,更没资格训斥她。 “我先带乐仪回侯府,五百两,等我见到你们的爹娘,一分不少。”谢云珏不道歉也不解释,弯腰将谢乐仪打横抱起,转身跨出面馆。 “堂堂侯门长子,竟然这般没礼貌,好歹也说一声抱歉吧?”玉茁气得不轻,扭头见妹妹茯苓低头不语,伸手握住她的肩头,“茯苓别难过,我现在就回家接爹娘来,从前、现在你受到的委屈,我们来替你讨回!” “二哥,先忙正事要紧。” 玉茯苓张口间,嗓音一下子哽咽了,不是因为谢云珏的训斥,而是二哥无条件地为自己撑腰:“五百两够咱家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行,我先回家,三弟你跟上谢大公子,免得他赖账。”玉茁气冲冲道,五百两不赚白不赚。 “茯苓,你一个人行么?”玉荣敏锐地察觉到妹妹情绪不对,满眼的不放心。 “我没事。” 玉茯苓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三哥浅浅露出个笑容,“我想出去走走,缓和一下心情,到时候我在城门口等你们。” “也行。” 玉荣知道妹妹不想跟侯府再有牵连:“你自己当心点,等爹娘到了,我就去城门寻你。” “好。” 目送三哥离开自己的视线,玉茯苓一直强忍的酸涩争先恐后从心底涌出来,堵得她喉头发涩,浑身不得劲。 在侯府的十七年,她早就看透,世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自己听话懂事才能有一口饭吃,叛逆惹事得到的是斥责与惩罚。 方才二哥、三哥那般护着她,为她顶撞谢云珏,玉茯苓吃不准他们是因为自己是他们的亲妹妹有这层血缘关系,还是因为自己能给家里带来好处,他们才选择为自己撑腰? 她感动之余,心头涌上来更多的是慌。 她怕这一切都是昙花一现,等自己没了利用价值,就什么都没了。 玉茯苓不敢深想,更不敢开口问,只能默默地在原地消化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踏步离开小小的面馆。 她专门挑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走,秋日的微风如同一双温暖的手拂过她的脸庞,似乎想要驱散她心里那点阴霾。 可惜,她的心始终乱糟糟的,找不到头绪。 巷子很短,一炷香的功夫玉茯苓便走到了尽头。 她站在十字路口,本能地往左一瞥,心口一紧,这是通往长兴侯府的主路。 “三碗水,煎成一碗药,早晚服用。” 正在她无措之时,对面巷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玉茯苓定眼一瞧,那蹲在地上给穷苦百姓施药之人,不就是刚才给谢乐仪诊断的大夫么? 鬼使神差之下,玉茯苓往那位大夫的方向走了过去:“大夫,你这是在施药吗?” “啊?” 山羊胡子大夫茫然抬头,看清是方才面馆里的小姑娘,眼中有诧异:“是我诊治的那位姑娘又出什么岔子了?” “没有,她的家人已经把苏醒的她带回去了。”玉茯苓轻声回答。 “那位姑娘身子无碍,症结全在心上,宽心便好。” 山羊胡子大夫发完药箱中最后一副药,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世上哪能事事都宽心。” 玉茯苓扯了下嘴角,低头间,敛去眼中思绪。 “你的郁结不比那位姑娘轻,要不要老夫给你把个脉?不收你诊金。” 玉茯苓一听,急忙把手背到身后:“我没有心事。” “无心事?为何眉心紧蹙,无精打采?” 大夫熟稔地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心事越逃避越扎根,有结便去解,有惑便去寻,漫无目的乱走,百害无一利。” “我就是散散心而已,很快就好的。”玉茯苓难得嘴硬。 “这话不该跟我说,应该问你自己。” 大夫笑了笑,从药箱里翻找片刻,拿出一袋药包:“有缘相见,这袋清心散送你。老夫还要赶回医馆救治病患,告辞。” “多谢大夫赠药,您慢走。” 玉茯苓目送大夫离开,提起药包时,却觉得分量轻得反常,她顿了顿,慢慢打开药包:“空……空的?药材呢?” “这老头又逗小姑娘。” 被施药的老人家腿脚不便,拄着拐杖还未走远,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心结要亲手解开,疑惑要亲自去寻答案。药包虽空,装什么,全看你自己。” 装什么? 玉茯苓不见阳光的心底,仿佛被一下子凿开一个口子,漫天阳光顷刻倾泻进来。 是真心相待,还是利益驱使? 为何不自己去解、自己去寻? 逃避、猜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她所珍视的家人越推越远。 玉茯苓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清醒。 她捏紧手中的空药包,跟老人家道了谢,随即迈出沉稳的步伐向长兴侯府走去。 怎料半道上,她遇到了昨日给谢侯夫人寻大夫、无果返回的谢云宸。 “玉茯苓,你怎么在这里?”谢云宸环顾四周,见玉茯苓是往长兴侯府而去,顿时警惕地打量她,“你要干什么去?” “你这健忘的毛病,能不能找大夫治治?还当我是你妹妹,你能肆意管教我呢?”玉茯苓对谢云宸不像对谢云珏那般惧怕,能随意调侃。 “就算你眼下不是我妹妹,咱们也一起生活了十七年,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不能!” 玉茯苓丢了个白眼给谢云宸,转身就走。 “玉茯苓,你站住。” 谢云宸一瞧玉茯苓还真是往侯门走,几步掠到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第132章 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好狗不挡道。” 玉茯苓往后一退,绕开谢云宸,往前走。 “玉茯苓,你站住!” 见玉茯苓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谢云宸猛地拽住她的胳膊:“你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咱们好歹做了十七年的兄妹,你被父亲责罚之时,我也替你求了不少请呢。” “求情?” 他不提往事还好,一提玉茯苓就忍不住想笑:“你所谓的求情就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我被罚跪祠堂三天,不给吃喝之时,被关禁闭十天,出来之时我命差点都没了,你怎么不提前跟谢侯求情,让他收回成命?!” 谢云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刚才满腔对玉茯苓的愤怒,因为她这番话,气焰一下子没了。 十天的禁闭,是玉茯苓被父亲罚的最重一次。 也是从那次以后,玉茯苓便把生死置之度外,无论父亲怎么训斥她,威胁她,她都我行我素。 “侯门之中,无人敢忤逆父亲,你、你知道的。” “知道你这话在我听来是什么意思么?”玉茯苓冷笑一声,眼中全是对谢云宸胆小的鄙夷,“你不光没骨气,还是个只会躲在你大哥身后的懦夫。” “玉茯苓,你这话就过分了。” “我就过分了,怎么着?你还想小时候那般,拧着我的耳朵,把我揪到谢侯跟前,让他狠狠打我一顿,消解你的怨气?” “你……” 谢云宸眼中闪过一丝慌意,自己都快不记得的事情,玉茯苓却依然清晰地记得所有细节。 玉茯苓扭头就走,都懒得搭理谢云宸。 站在原地怔怔出神许久的谢云宸,回神之时,发现玉茯苓早就走得没影了。 两炷香的功夫。 玉茯苓抵达了长兴侯府大门口。 熟悉的朱漆大门,熟悉的四个护卫,她就站在台阶下,转身面向街道,等待爹娘的到来。 “茯苓?” 随谢云珏回来的玉荣,见谢乐仪被妥善安置,他不放心妹妹,便找了借口提前告辞,哪知一出府便瞧见站在不远处的妹妹。 “三哥。” 玉茯苓扭头,冲向朝自己奔走来的三哥露出个笑容:“我怕爹娘会紧张,思来想去还是一同等爹娘来吧。” 玉荣往妹妹面上扫了几眼,见她状态跟待在面馆之时大不一样了,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些,但还是忍不住询问一句:“还难过么?” “谁难过了?” 玉茯苓眼睛眨了眨,心虚地摸了下鼻梁:“我就是昨夜没睡,有点犯困。” “行,不难过就好。” 玉荣笑了笑,见妹妹头发被风吹乱了,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抚平:“你好像不喜欢带簪子?” “满头钉钉当啷,干活不方便,当然三哥要是给我买,我一定戴出去显摆。” 后方追上的谢云宸,瞧见玉茯苓与一男子亲昵地说笑,仔细一看,两人眉宇间很是相似,应该是她另外一个哥哥? 玉茯苓抬头,看到谢云宸的一瞬间,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 玉荣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恰好与谢云宸对视上:“他是?” “侯府二公子,之前我跟大哥第一次出摊卖酱菜,就卖给他这个大冤种。”玉茯苓小声解答,却见谢云宸径直走来,立马往三哥身后躲。 “玉茯苓,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云宸说得咬牙切齿,但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血脉相连就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即便自己与玉茯苓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七年,也抵不过她回到亲生父母、亲生哥哥身边,变得柔和与自在。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玉茯苓依靠他人的一面。 偏偏这个对象,不是自己。 “谢二公子,该不会想像您大哥那样,还当茯苓是你们的妹妹,能肆意辱骂?”玉荣与二哥玉茁不同之处在于,二哥脾气爆,遇到不平之事,嘴比脑子快,玉荣则不同,他在外见识多了,很会阴阳怪气。 “我大哥辱骂玉茯苓,何时的事情?”谢云宸震惊,难道大哥见过玉茯苓了? “您的亲生妹妹从侯府偷跑出来,万幸碰到我二哥,把她解救下来。” “什么?谢乐仪偷跑出府?她疯了吗?她现在在哪里?你们又在这里做什么?” 玉荣嘴边浮出个讥讽的笑。 不愧是亲兄弟,说话的语气、态度,真是从骨子里透出至高无上的傲慢。 “已经入府了,您去瞧瞧她吧。”玉荣回过神来,冷冷的眼神落到谢云宸诧异的面容上,“您大哥要我爹娘来侯府安慰,开解一下乐仪小姐,我与茯苓在等爹娘过来。” “谢乐仪偷跑出府,是想回你们玉家?” 谢云宸不算笨,一下子就猜到谢乐仪偷跑出府的原因。 玉荣不再搭理他,低头看拽着自己衣袖的妹妹,柔声问她:“茯苓,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去集市上吃碗馄饨?估计爹娘赶来还需一些时辰。” “我早上吃得多,不饿。” “不如你俩随我进去等吧。”谢云宸觉得两人的互动很刺眼,“反正一样是等。” “不用了……还是等我……” “父亲有事外出,需三天后回来,母亲目前还在昏睡之中,大哥又见过你,你不必担忧,侯府内有人为难你们。”谢云宸打断玉茯苓的话,不过这次他语气平和,没了往日那份冲动易怒。 “行,进去就进去。” 玉茯苓点头,望着三哥:“三哥我们走吧,乐仪小姐要是见了你,情绪也能稳定一点。” 谢云宸听到这话,心头一颤。 玉茯苓哪怕嘴上说的再狠,心却是最软的。 时隔多日,再次从正门口进入长兴侯府,玉茯苓没有惊慌失措,因为她的身边有三哥陪伴。 谢云宸把两人领到前厅安置,让仆人端来茶点:“我一夜未归,先回房换身衣裳,你们先坐。” 待他一走。 原本守在院外的一个下人突然探头探脑地看向前厅,见端坐在厅内真是他所知的三小姐,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双眼,转身去给其他人通风报信去。 没一会儿,呼啦啦一下子跑进来六人。 “三小姐,您回来,太好了,您终于回来了。” 第133章 当我说错话了,我道歉不就好了 “春杏、知夏、秋露、冬柳、青竹、青石、你们怎么都来了?” 玉茯苓能熟练地叫出眼前六个人的名字,因为当初一批新奴仆进侯府,她从中挑了眼前六人,赐予新名字,放到自己院中,照顾自己日常起居。 “三小姐,奴婢好想您。”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春杏,平时动不动就哭鼻子,玉茯苓离开后,她几乎每天都哭:“管家说,您不是侯门的小姐,您不会再回来了,可您明明在侯门生活了十七年呀,感情哪能说没就没。” “三小姐,您走后,奴婢六人全都被打发到前院当差,每天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后厨厨娘还经常克扣奴婢等人的伙食。”知夏有一张温柔的鹅蛋脸,平时说话细声细语,如今嗓音沙哑,可见私底下也哭过很多回了。 “怪不得你们一窝蜂地闯进来,我还以为你们是偷偷跑来的呢。”玉茯苓与这六人共同朝夕相伴十年之久,积累了深厚的主仆情谊。 “三小姐,您这次回来,是不是不走了?”第三个侍女秋露走上来,她是六人之中最为稳重的,与另一个侍女冬柳贴身照顾玉茯苓。 “我既然不是谢侯亲生,便没有留在侯府的必要,我今天来,是另有他事。”玉茯苓此时的心又堵上了,先前是为自己,如今是为面前六人,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渺小,没有能力把他们也一并带走。 “奴婢六人不怕辛苦,也不怕被刁难,奴婢无数次恳求夫人让奴婢几人进您住过的院子,修剪院中的枝丫,整理房间,夫人就是不准,奴婢六人就眼睁睁地看着您的院子,一天天衰败下去。”秋露说到此处,眼眶也早已凝满泪水,“三小姐,您回家后,过得好吗?” “秋露,我过得很好,爹娘很疼我,两个哥哥也很照顾我,我还有一个天天喜欢黏着我的妹妹,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三哥玉荣。” 一直听着的玉荣及时走上来,对着六人抱拳:“茯苓在侯府的日子,承蒙六位照顾了。” “您客气了,奴婢六人照顾三小姐是职责所在。”六人怔愣三秒后,立马回礼。 “你们别喊我三小姐了,免得隔墙有耳,告到管家那里,你们喊我茯苓就好。”玉茯苓冲六人笑了笑,见春杏还在抹眼泪呢,便上手替她擦眼泪,“我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不是为了让你们放心才说的,而且等下我爹娘也会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茯苓小姐的爹娘也会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秋露秀眉微蹙,“早上听祠堂那边下人说,乐仪小姐偷跑出府了,难道是真的?” 玉茯苓抬头望了一眼前厅外,见谢云珏还未来,便点点头:“索性她被我二哥救下,但她哭着要见我爹娘,反正我就当做好事,我还赚了一笔,你们收一下情绪,该干嘛就干嘛,被管家撞见,就要借题发挥了。” “好,奴婢听您的。” 秋露点点头,带着五人,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走出了前厅,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差事。 “茯苓,我方才听你们的对话,我怎么感觉你这个三小姐在侯府,连管家都要欺负你?”在大哥没搬出去前,玉荣跟二哥还在一个屋住之时,他就听二哥提过妹妹在侯府的不容易,他以为二哥是心疼妹妹,在夸大其词,如今亲眼所见,他大为震惊。 “侯门管家,三代都侍奉侯府,他们只听命谢侯夫妇两人,再说我本来就不得谢侯夫妇待见,管家自然不会把我放在眼底,更别提原先在我院中当差的下人们了。” 玉茯苓站在侯门的前厅,诉说自己以往在侯门过的日子,总觉得像在梦中,特别的不真实,“下人们大多都是见风使舵,跟个好主子,吃香喝辣的机会就多了,在他们六人之前,我身边不知换了多少拨下人呢。” “父亲不像父亲,母亲不像母亲,兄长也没兄长的样子,身为名门世家,亲情竟是如此淡薄。”有了对比,玉荣心里一叹,觉得自己过得还算安稳。 至少爹娘不会逼他做不愿意的事,更不会拿孝道来压他妥协。 “在利益面前,亲情算得了什么。” 玉茯苓回答间,瞧见谢云宸慢慢走进来,立马收声站到三哥身后去了。 “玉茯苓,你又在跟你三哥说我什么坏话呢?” 谢云宸张口一瞬间,玉荣特别想拿针线把他嘴给缝上。 “谢二公子好像很在意茯苓说您的坏话?难不成您跟她有什么误会?正好今日双方都在场,不如我来做个见证,你俩把话都说开,省得谢二公子整天吃不好,睡不好,哪天火气一上来,找茯苓的麻烦。” “我只是一句玩笑,何必当真?” 谢云宸发现玉茯苓的三哥,比她还较真。 “若真是一句玩笑,茯苓为何会惧怕您?” 站在玉荣身边的玉茯苓,早已被三哥的攻击力震惊到了,抬头瞄了一眼吃瘪的谢云珏,心里突然就爽了,她如今有的是人给撑腰。 “行行行,当我说错话了,我道歉不就好了。”谢云宸满脸不耐烦地转身往椅子上一坐,“我方才去看过乐仪了,她已经睡着了,也不知何时醒,玉茯苓,要不你还是随我去看看母亲吧?” “我不要。” 玉茯苓直截了当地拒绝。 “玉茯苓,做人要讲良心,我承认我对你,没有尽到一个当哥哥的职责,但母亲没有亏待过你,你被父亲责罚之时,母亲哪次没有为你求情?你被关禁闭那十日,母亲一样吃不好,睡不好,可还是每天强撑在菩萨面前,为你诵经祈福。” 又来了。 哪怕知道自己不是侯门的千金,但无论是谢云珏,还是谢云宸,他们对自己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自己稍有做得不如他们满意的地方,他们永远不看场合,数落自己的话,张口就来。 “关禁闭,茯苓,这怎么回事?” 谢云宸这番话,玉荣听得火气蹭蹭往上冒,还从他口中揪出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第134章 父亲怎么提前回来了? “都过去的事情,罪也受了,再提也没什么意思。”玉茯苓自嘲一声,冷冷的目光落到谢云宸泛着怒意的面上:“谢二公子,请问我用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去见谢侯夫人?” “你……”谢云宸一顿,被玉茯苓的提问给难倒了。 “谢侯夫人眼下在病中,若是苏醒,她见着我,被我气着怎么办?若是没苏醒,我一去,谢侯夫人的病又重了,到时候你们是要我再尝一遍关禁闭的滋味,还是要我削骨还父、割肉还母,偿还侯门养我十七年的恩情?!” “玉茯苓,我只是让你去见一下母亲,你不要每次把问题上升到一个让大家都难堪的地步。”谢云宸都无奈了,为什么每次跟玉茯苓说几句话,就要吵架呢? 明明是谢云宸先起的头,转眼就把不属于玉茯苓的责任,强行给她套上,还埋怨她小题大作。 玉荣伸手将妹妹茯苓拉到身后护着,目光直视谢云宸:“若茯苓是侯门千金,谢侯夫人病中,她作为女儿应当榻前侍疾,但她如今不是侯门千金,当初她要走,谢侯夫妇也没有挽留。现在谢侯夫人病倒了,在榻前侍疾的人,不应该是身为儿子的谢二公子您吗?” 玉荣现在明白,为何大哥把家里闹到鸡飞狗跳,他就没见过妹妹茯苓生气过一回,遇到谢侯这不讲理的一家子,再大的气都被他们颠倒黑白给磨没了。 但他现在气个不轻,比大哥、二哥联合起来对付自己,不光生气,还憋屈。 谢云宸当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抿嘴沉默。 他只是凭着惯性,搬出从前那套随意指使玉茯苓的做派,只因从前次次得逞,他沉浸在洋洋得意之中,却从不知道玉茯苓在其中受到多少委屈,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咽。 “我今日踏进侯府,只为等我爹娘,了结乐仪小姐的事,拿到该得的银钱,除此之外,我与侯府再无半分牵扯。”哪怕玉茯苓瞧见谢云宸面上一闪而过的歉意,也当他只是被三哥质问后的恼羞之意,“别再把莫名的罪名往我头上扣。” 谢云宸此时的心五味杂陈,他缓缓地将目光落到眉眼间再无半分从前怯弱、讨好的玉茯苓面上。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曾经在侯府任由家人训斥、不敢反驳、只能默默隐忍的小姑娘,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前厅内一时陷入沉默,气氛些许凝滞。 玉茯苓站在三哥身侧,心情倒是畅快不少。 她终于把一直藏在心里,却总找不到时机说出来的话统统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前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通传的声音,由远及近。 玉茯苓抬头间,看到二哥领着面色着急的爹娘,踏进前厅一瞬间。 她莫名地红了眼眶。 “茯苓,茯苓。” 张巧凤一踏进前厅,着急地奔向站在三儿子边上的玉茯苓,一走进瞧见女儿眼中噙满了泪水,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咋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玉茯苓摇头不说话,原来她根本不坚强,看到爹娘一瞬间,她心里的情绪一下子被释放出来。 “茯苓,不怕,爹娘都来了,有爹娘在呢,谁要是欺负你,爹娘就跟他拼了。”张巧凤从未见过女儿这般委屈的模样,满眼都是对女儿的心疼,“玉茁在路上,都把事情跟我们说了,我跟你爹都觉得,之前太过匆忙,有些话没说个清楚,做个彻底了断,刚好今天有这个机会。” 玉茯苓把脸靠在娘肩头,轻轻抽噎着不说话。 张巧凤就抱着她,眼圈红红地,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脸。 “呃……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喊大哥。” 面对玉家几人,谢云宸莫名有一种压力,找了借口,转身快步离去。 “茯苓,你不是不来侯府么?今天会跟三弟在这里,还有刚才你们发生了什么事?”玉荣一进来,就察觉到妹妹失落的情绪,“是不是谢二公子说了什么?” “就差把屎盆子往茯苓头上扣了。” 有家人在,玉荣也不如方才孤立无援,也就大胆地释放内心的愤怒。 “咱家有啥话,回家再说,这里说话不安全。” 从踏进长兴侯府的那一刻,玉青山整个人就进入戒备状态,面色严肃,双目炯炯有神。 几人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个小厮匆匆跑进来,说明来意后,带着几人前往谢乐仪居住的院中。 “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你们根本就不让想我见爹娘,你们两个大骗子!” 玉家等人刚靠近谢乐仪卧房门口,就听到她大声嘶吼,其中还伴随着谢家兄弟俩的解释声。 “大公子,人带到了。” 小厮立马敲门,门开的一瞬间,玉家几人一同进了屋。 “爹!娘!” 赤脚踩在地上,被两个哥哥拉着的谢乐仪,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双手一转从两个哥哥手中挣脱出来,飞快奔向两人,扑倒张巧凤怀中,紧紧地抱住她:“娘,您终于看我了,呜呜……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张巧凤双手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局促:“乐仪,我已经不是你娘了。” “您就是我的娘。” 谢乐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侧目望向站在娘身边的爹:“爹,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您最疼我了,您帮我出头好不好?” “乐仪,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慢慢说。”玉青山是从小看着谢乐仪长大的,不光清楚她的性子,更知道她体弱多病,用强硬的态度写逼迫她就烦,只会适得其反。 “我就是要回家,我只要回了家,我就会冷静。” 谢乐音突然抬手把面上的泪水擦的干干净净,还捋了捋头发:“爹娘,我现在身体好了,我不再是你们的累赘,我可以帮你们干活,我也可以给家里挣钱,求求你们带我回去吧,我要是还待在侯府,早晚有一天,我会死的。” “谢乐仪,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才离家一天,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多乱子?!” 门口传来一声怒喝,令房中所有人浑身一震,心跳如雷。 “父、父亲怎么提前回来了?” 第135章 跟本侯叫板,你们是活腻了吗? 一袭藏青色长袍的谢侯站在院子口,毫无温暖的眼睛,一一扫视院中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被他扫视的人,皆被谢侯满身的寒气吓得纷纷低头,胆战心惊。 “父亲、您提前回来,怎么不跟儿子说一声,我好去亲自接您。”率先冷静下来的谢云珏,快步上前弯腰行礼,仓促的语气,暴露他心中的慌乱。 谢侯扯了下嘴角,口中溢出一声冷笑:“长兴侯府,何时有本侯回来,还需提前通知儿子的规矩?” 谢云珏后背一僵,慌忙低头,声音又乱了几分:“儿、儿子不敢,只是担心您。” “大哥刚才还跟我说,父亲这次外出要办很重要的事,怕您遇到什么危险。”而后回神的谢云宸上前帮大哥说话,“您能平安回来,我与大哥就放心了。” “哦?” 谢侯面露讥讽,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二儿子一眼:“本侯以前外出办事,怎么没见你俩半分关心?偏偏这次献殷勤,就是为了瞒着本侯,把眼前几个卑贱平民引入侯门,玷污长兴侯府的名誉吗?” 玉家几人,除去玉茯苓,纷纷蹙起眉头,谢侯说话也太毒了。 “娘……我害怕。” 谢乐仪在看到亲生父亲出现那一刻,脑中那些令她心惊胆战的记忆全都跑了出来,但不同于往常,这次她不用再独自面对,她有爹娘,有两个哥哥,她可以很踏实地展现内心的脆弱,不至于内心惶恐不安地被指责。 怎料,她这句简短的话,被谢侯听个正着。 谢侯本念在有外人在场,不想让场面弄得太难看,毕竟传出去会影响自己的口碑与长兴侯府的体面。 但谢乐仪作为他的亲生女儿,当着自己的面,正大光明地依偎在他人怀中,是半点都没把他这个亲生父亲放在眼里。 谢侯当即面色铁青,紧咬后槽牙,怒目瞪着趴在张巧凤怀中的女儿:“谢乐仪,过来。” 谢乐仪浑身一僵,拼命地往张巧凤怀里缩,双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腰,闭上眼,天真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见女儿抗拒不从,谢侯心中的火气一下子爆开了,怒吼一声:“谢乐仪!你不认生父、反去依附外人,这是大逆不道,倒反天罡!从你回到侯府至今,本侯不光好吃好喝供着你,还费心教你规矩礼节,只盼望你能早点懂事、知礼数。你倒好,就知道委屈诉苦,其他方面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怎么就不懂本侯的良苦用心?!” 没想到时隔多日,还能听到从小听到大的指责,只是这次对象换成了谢乐仪。 站在爹娘后方的玉茯苓,嗤笑间对上二哥与三哥投来关切目光,她心中一暖,冲两人轻轻一笑,用口型回答两人:“我没事。” “您的良苦用心,就是逼迫我学那些我根本学不会、也不想学的东西,还把明明不是我做的事情,怪到我的头上,难道做你的亲生女儿,就要无时无刻替你背锅吗?”因为有玉青山夫妇在,谢乐仪也硬气起来,她就是受不了委屈,更受不了被冤枉的滋味。 “谢乐仪,你,反了天了!” 谢侯这下是彻底震怒了,看到谢乐仪还窝在他人怀中,气得怒骂两个儿子:“你俩是瞎眼吗?还不把她给我拉出来?!” 谢云宸与谢云珏对视一眼,脚下却没有迈出一步。 “父亲,您先消消气,乐仪情绪这么激动,是因为她这段时间服用补药导致,方才已经有大夫给她瞧过了,等给她换了药方,再好好养着……” “谢云珏,你当本侯是傻,还是蠢,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谢侯现在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话,越看谢乐仪窝在外人怀中的样子,越觉得刺眼。 干脆,他自己动手。 就在他脚步往前踏去之时,一直沉默的玉青山与两个儿子,一步往前,将玉茯苓、张巧凤、谢乐仪三人护在身后。 “让开!” 谢侯根本没把眼前三人放在眼里:“在本侯的地盘,你们跟本侯叫板,你们是活腻了吗?” “谢侯,您消消气,我们无意与您叫板。” 玉青山缓缓地给谢侯鞠了一躬,语气不急不躁,不卑不亢:“乐仪这孩子几乎是在药罐中泡大的,每天一睁眼就要喝上一碗成人都难以下咽的苦药,这一喝就是十七年。可乐仪从未闹过一回,每次都把药喝得干干净净,不给我们添麻烦。” “这点苦都吃不了的话,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谢侯鼻子哼出股冷气,不屑一顾。 “说到底还是我们家境拖累了乐仪,是我们对不起乐仪。当她得知自己是您的亲女儿,我与巧凤心生欢喜,想着她的病终于能治了,她也不用再跟我们一起过苦日子,挤在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土房子里。” 玉青山始终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急躁:“因为乐仪病弱,我与巧凤的确对她宠溺一些,这点是我们要检讨之处,让她没有养成吃苦耐劳的习惯。” “爹,您不用道歉,侯门的荣华富贵,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女儿,而是用我的自由,用我的后半生换的,我宁愿回家跟你们过苦日子!” “谢乐仪,你不要以为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不敢打你。”谢侯的怒火已经飚到头顶,一不小心视线落到玉茯苓面上,想到她那天坚决要离开侯府,乐仪的忤逆、茯苓的决绝,两者交织在一起烧得他没了理智:“还有你玉茯苓,本侯好歹养你十七年,锦衣玉食从未亏待过你,如今你倒好,带着你亲生父母来耀武扬威,搅得侯门上下不得安宁,本侯早知道你个白眼狼,就应该把你掐死。” “是侯爷了不起吗?” 谢侯这句触发了一个母亲护犊子的心,张巧凤的嗓门瞬间提高八度:“我们是穷,但我们从未打骂过乐仪一句,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反观你们呢?把我好好一个闺女折磨成什么样子,现在还当着我们的面,要掐死她,你们还是人吗?” 第136章 把他们几个,统统拷起来 “娘,您可不知道,谢大公子一见到茯苓,张口闭口说她不懂事。”玉荣从刚才就忍不住想开口了,现在见娘开始反击,他立马跟上,“同样是哥哥,我跟三弟何时数落过乐仪一句,她身子弱,常年待在房中,我跟三弟怕她闷,绞尽脑汁给她找些小玩意逗她开心。” “不止呢,二哥你刚才可是没看见,谢二公子数落起茯苓,那叫个习以为常。居然还想让茯苓给谢侯夫人侍疾,茯苓不肯,他就说茯苓没良心,对了,他还提到关禁闭一事。”玉荣说完,把妹妹茯苓从爹娘身后拉出来,“我方才问你,你不说,现在爹娘都来了,你告诉我们,关禁闭到底是个怎么关法?” “关禁闭,什么关禁闭?”张巧凤松开谢乐仪,走到亲生女儿面前,见她眼神躲闪,突然严肃起来:“茯苓,你有啥委屈的,都说出来,有爹娘给你撑腰,你不要怕。” “诶……” 一下子失去温暖怀抱的谢乐仪,眼里透出丝丝落寞,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想给自己一份力量。 玉茯苓抬头看了一眼盛怒中的谢侯,见他瞪了自己一眼,警告味十足。 “茯苓,把你受过的委屈都说出来,要是说到谢侯面上无光,他一怒之下把我们全家都杀了,我们一家人到地府还是一家人。”张巧凤能跳出来反击谢侯,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她就是要替女儿讨一个公道。 “我七岁那年偷溜出府玩,撞见一群人贩子绑了不少孩子,我不敢硬碰硬,便一路尾随跟到他们藏孩子的窝点,随后回去报官,领着官差把人贩子的老巢给端了,救了大概有十来个孩子吧。”娘的话,无形中给了玉茯苓很大的力量,她酝酿一下便说了。 “你七岁就敢尾随人贩子,还懂得报官,救了那么多的孩子,这不是值得被赞扬的好事吗?”张巧凤瞬间就不懂了,这怎么还要关禁闭呢? “因为前后差不多有七八天的功夫,谢侯夫妇寻不到我,便出动侯门的亲兵满城寻我,闹得人尽皆知,丢了长兴侯府的颜面。” 玉茯苓说话间,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痛意,那时的委屈、愤恨、难过此时全都冒了出来,“我兴高采烈地回来,想跟谢侯说我干了一件大事,盼着他能夸我一句。怎知他劈头盖脸对我一阵痛骂,我不服气与他顶了嘴,他气急之下扇了我两巴掌,亲手拖着我来到祠堂,关进那间黑漆漆的小屋里。每日只给一个馒头,一碗水,还需要每日接受十鞭的处罚。那时是盛夏,因为后背没有涂抹药膏,伤口渐渐溃烂,如果再多关一天,此刻的我,估计没办法完好无损地站在你们面前。” “七岁,十天禁闭,每日挨十鞭,还不给上药,就给一个馒头,一碗水?” 张巧凤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么精准的数字,令她抓心挠肺地难受。 “这样的禁闭,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了,茯苓那时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我实在不明白,就因为她几天未归,侯门的颜面就丢了?” 玉青山一直觉得女儿刚回来那几天,总是带着几分讨好与疏离,本来以为女儿是不习惯,未曾想到,她是在害怕,怕自己的亲生父母一不高兴,也会对她拳打脚踢,“你们长兴侯府的颜面,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放肆!” 谢侯一张脸瞬间涨成紫红色,额角,脖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攥紧的双拳咯吱作响,站在一旁的谢云珏与谢云宸一下子感受到父亲心中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怒火,可他们无一人上前劝说,甚至默契地往后推了一步。 盛怒中的父亲,谁都不敢忤逆,谁要先开口,倒霉就是谁。 “玉茯苓,你七岁就敢丢尽侯府的脸面,要不是本侯关你禁闭,让你好好思过悔改,你能捅出更大的篓子,你不光不感恩,还当众编排本侯,辱没本侯的名声,来人,把他们几个,统统拷起来……” “侯爷。”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众人齐齐回头,便瞧见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口的谢侯夫人,她依靠在侍女肩上,面上青白交错,眼中透着病态的疲惫。 “夫人。” 谢侯愣了一下,才大步流星地走向妻子,搀扶住她:“你何时醒的?怎么都没人通报我?” “回侯爷的话,奴婢不知您提前归府,请您恕罪。”谢侯夫人的贴身侍女屈膝解释。 “罢了。” 谢侯挥挥手让侍女退下,自己扶着妻子,慢慢地走到院中央。 谢侯夫人缓缓抬头,淡淡的目光落到被人护在怀中的玉茯苓。 她其实很早就来了,对于侯爷盛怒中说的那些话,她早已习以为常,她其实更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在玉家十七年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当玉家,一个接着一个精准地说出他们对乐仪的好。 谢侯夫人的内心突然腾起丝丝愧疚,尤其听到玉茯苓亲口说关禁闭一事,她忽然意识到,她与侯爷似乎从未真正关心过玉茯苓。 “侯爷方才说的,都是气话,还请诸位不要放在心上。”谢侯夫人深吸一口气,面上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夫人,你跟他们道什么歉,他们……” “侯爷,同样是女儿,玉家虽然穷,可他们从未亏待过乐仪,于情于理,我们是不是要感谢他们把乐仪照顾得很好?”谢侯夫人嫁给谢侯那一天开始,一直谨记相夫教子,对于侯爷提出种种事情,自己都是听从执行,即便有意见上不合,最终也是以自己低头认错结束。 “他们要真正把乐仪照顾好,就不应让她病了这么多年!”谢侯不认为自己有错,甚至不理解妻子怎么站在他们的角度说话。 “侯爷,您是知道的,当初我怀乐仪之时,刚经历小产不过两月,身体正是虚弱之时,说到底乐仪的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怎么怪都怪不到玉家头上。” “夫人,你是在怪我,当初逼迫你生下乐仪吗?” 第137章 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她好 眉头紧拧的谢侯,周身戾气依旧骇人十足,不悦地盯着妻子。 谢侯夫人轻轻拍了拍侯爷的手背,身子微低,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劝解:“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您今日为了所谓的颜面拿下玉家众人,他日城中必定谣言四起,云珏与云宸都尚未婚配,侯门的清誉与两个儿子的仕途,可都系在侯爷的一念之间。” 短短一句,便把其中利害说得一清二楚。 谢侯虽然身体紧绷,面色依旧阴沉,但作为与他朝夕相伴的谢侯夫人,察觉到他的呼吸已经缓和下来,就知道自己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于是她趁热打铁继续说:“乐仪在玉家十七年,虽日子清苦,缺衣短食,但玉家夫妇从未苛待她,也未让她受过半点风霜,至于侯门的礼数,等我身子好些,我必定亲自监督,确保乐仪能尽快学会一切。” 谢侯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只是身处高位的他,习惯掌控一切事务,他不会轻易妥协:“纵是如此,玉家人擅自闯入侯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谢乐仪偷跑出府被混混围堵,是我二哥舍身救下她性命,见她情绪激动,吵着闹着要见我爹娘,我第一时间通知谢大公子来接人,怎知谢乐仪情绪再次失控,不惜割腕自残,我们怕她做出更极端的事,这才同谢大公子商量,给我五百两,我让爹娘前来安抚她的情绪……” 玉茯苓就知道谢侯的德行,是不会轻易低头的,便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来:“谢大公子亲口应下,我这才让二哥把爹娘接来。如果没有我们一家子忙前忙后,谢侯您所在意的颜面、清誉,怕是一夜之间荡然无存吧,毕竟堂堂侯门千金被官府从混混堆里解救出来,不是件光彩的事吧?” “什么?谢乐仪你竟敢偷跑出府?” “娘,救我。” 谢乐仪瞧见亲生父亲眼珠又爆瞪起来,身子一颤,慌忙奔向张巧凤:“娘,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你们就带我走吧。” “乐仪,你害怕,你……你在害怕什么?” 谢侯夫人以为女儿那一声“娘”是喊自己,结果瞧见她毫不犹豫地往玉茯苓娘怀中缩,满眼受伤的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由抓紧侯爷的手。 “您昏睡不醒,父亲说因为我跟您顶嘴,我把您气病了,可我什么都没做,父亲就张口冤枉我,从回到侯府的第一天到现在,我一点都不快乐,这里上上下下就像一个牢笼,把我困得死死的。” 谢乐仪一边哭,一边把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大哥跟二哥对我也不好,一个冷面冷语,一个阴阳怪气,更过分的是大哥说我想靠身体吸引男人,说我是金丝雀,你们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不待见我,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接回来?” “谢云珏,乐仪说的,是否属实?”谢侯夫人胸腔内翻滚着怒火,见大儿子轻轻点了下头,一下子失去理智,上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乐仪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如此揣测她?” “母亲恕罪。” 谢云珏顶着巴掌印的脸颊,不顾形象地跪在母亲跟前:“乐仪想吃喝玩乐度过一生,我把话说重些,也是希望她能用心对待你们的栽培。” “还是侯门长子呢,这品性也不咋地,还是在谢大公子眼中,世间千万女子,包括生养您的母亲,都是靠身子获得男人关注的金丝雀?”玉茁没想到侯门长子的想法这般龌龊,给他一巴掌真是轻了,自己要是他爹,肯定把他打到满地找牙。 谢侯夫人深吸一口气,这次她把目光对准自己养育十七年的玉茯苓:“茯苓,云珏与云宸,平时是不是也与你说过这些话?” 玉茯苓扯了下嘴角,一耸肩:“这些他们倒是没说过,只是我想不通,他们好像特别恨我,你们越是打骂我,他们就越高兴,有时候我真怀疑,我跟他们之间是不是隔着血海深仇,所以他们才会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针对我?” “玉茯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针对你了?”谢云宸气不过回怼一句。 玉茯苓立马一摊手,表情无辜地望向谢侯夫人。 仿佛在说,我说的,您未必信,但现在您亲眼看到了吧? 谢侯夫人本来还在病中,看到自己从小悉心培育、视为骄傲的两个儿子,私底下竟然刻薄又冷血地对待自己的妹妹,她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晕倒。 “兄弟姐妹不合多半是父母的原因,倘若谢侯夫妇能够多重视一下女儿,那哥哥针对妹妹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当然也不排除,他们觉得自己是侯门的顶梁柱,想要得到父母的偏爱,而妹妹就成了那个被肆意针对之人。” 说话的是玉青山,他能说出这番话,也是得益于大儿子与茯苓之间发生的事,但他与妻子会反思,更会检讨,所以才让局面没有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与侯爷对茯苓的管教的确有过于严苛之处,但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她好。” “我也是一个母亲,您若真为了她好,在她被关禁闭之时,您怎么不拦着谢侯,或者拿命相逼呢?”张巧凤真受不了谢侯夫人的道貌岸然,“您不是眼睁睁看着茯苓受了十日的苦吗?最后在她奄奄一息之时,跟她说,娘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理解娘。我真是从未见过天底下有这么恶毒的母亲!不对,你也不是茯苓的母亲,但我作为茯苓的亲娘,我要为我的女儿讨回公道,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玉茯苓猛地抬头,惊诧地望着突然愤怒的娘,她字字句句都在帮自己诉说委屈,还把她当时对谢侯夫人说的话,统统说了出来。 一时间,她鼻头一酸,似要落泪。 谢侯夫人活到今日,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脸谩骂,但从小接受严格规矩,眼下又身为长兴侯府主母的她,必须要保证头脑冷静与体面,更要顾全侯府大局:“当日不知茯苓不是我亲生,所以我对她的管教都是出自真心,如果你认定我亏欠了茯苓,我可以道歉。” 第138章 往后我们两家就桥归桥,路归路 只要玉家不再挑事,今日这场闹剧便能结束。 侯府的声望、云珏、云宸的婚配与仕途,皆不会受到影响。 反正像这种虚与委蛇之事,谢侯夫人也不是第一回做了:“中秋不是要到了吗?届时我与侯爷亲自登门致谢玉家养育乐仪十七年的恩情,日后我们两家还可作亲眷走动,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不愧是谢侯夫人,字字句句都在为长兴侯府的大局考虑。”除开玉青山,其他人怕是都以为谢侯夫人是主动求和,只要玉家顺着台阶走下来,今儿这事算是彻底翻篇了。 好在玉青山一下子就听出谢侯夫人话中真正用意:“两家作亲眷走动,难道是要给茯苓一个长兴侯府养女的身份?玉家不光不能挑错,还要感恩戴德?那茯苓在侯府受的罪,咽下的苦,不就成了一桩冤案?您用微不足道的退让,换长兴侯府往后的安稳,真是一招好棋。” “只不过儿时受点惩罚,怎么就一桩冤案?玉青山,你可真会张冠李戴!”谢侯刚恢复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既然谢侯认为茯苓只是受了一点惩罚,现在乐仪离家出走,算是触及到您的底线了吗?你是不是也要关她禁闭十日,天天让她挨十鞭?” “乐仪好歹被你们养了十七年,你怎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谢侯这话问得好,茯苓也被你们养了十七年,她受罚之时只有七岁,我们把你们的女儿视作掌上明珠,你们呢,是怎么对待我的女儿?”玉青山愤怒地瞪着谢侯,“您最看重的侯门名誉,难道不重要了吗?” 谢侯蹙眉,满眼警惕地望着玉青山,他的思维,他的话,绝对不是他一个庄稼汉能说出来的,尤其他身上愤怒之时所展现的气场,竟让自己生出几分畏惧心。 这个玉青山,到底什么来头? “那你们到底要怎样,难道要我拉下脸来,给玉茯苓道歉吗?” “对,就是道歉。” 玉青山精准地抓住谢侯的话,往下说:“当着我们的面,低头道歉,忏悔您曾经错误的举动。” 谢侯一下子眯起眼,呼吸粗重,死死地盯着玉青山。 玉青山毫无畏惧地迎上谢侯审视的目光。 让谢侯当着他家人的面给茯苓道歉,等于是打破他在妻子与子女中的权威形象。 从今往后,这一件事,对谢侯来说是一辈子的污点。 而玉青山就是要这么做。 这样,每回谢侯想起这个“污点”便会懊悔当初对女儿茯苓下的惩罚。 “让我给她道歉,下辈子都不可能!”谢侯冷哼一声,表情不屑。 “好,谢侯的态度我看到了,那乐仪的死活,我们无权过问,巧凤、玉茁、玉荣、茯苓,我们走。” “不,爹,娘,你们不要走。” 谢乐仪急了,抱着张巧凤不撒手:“娘,你们带我一起回家吧,我求求你们,我给你们磕头了。” “乐仪,你不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没有权利更没有义务把你带回家,而且你的父亲曾经深深伤害过我的女儿,他不道歉,我们两家就是仇人。” 玉青山走到谢乐仪耳边,语气温柔,说的话却无比残忍:“我们养你十七年,也算仁至义尽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免得你父亲哪天又生气,随便找个借口,把我们一家子全害死了,到那时最苦的就是你。” 谢乐仪嘴巴张了张,眼有惧意地望着玉青山,她记忆中的爹,话不多,但每次自己想要什么,爹都会尽量满足自己,可以说他对自己的疼爱是无言而浓重。 “爹……” “对不起乐仪,我只要一想到我的茯苓,七岁那年就差点没命,我心里实在是恨啊。”张巧凤轻轻推开谢乐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你日后好好在侯府生活,不要再想我们了,我们两家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不要,不要,娘求求您不要丢下我,我不要待在侯府,我不要……”谢乐仪心中腾起一股巨大的恐惧,她有预感自己将在这天,彻底失去爹娘与两个哥哥。 “就非要侯爷道歉么?” 谢侯夫人待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情急之下忍不住问。 “谢侯位高权重尊贵,今日要给我一个黄毛丫头道歉,传出去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影响长兴侯府的颜面。”玉茯苓这句话讽刺味十足,“我爹娘都是老实人,只想守着几个孩子过踏实日子,若谢侯日后借今日的屈辱,随时随地都能找玉家麻烦,我爹娘压根没有还手之力,所以这声对不起,我玉茯苓受不起。” “可是茯苓,你在侯府十七年的委屈,不就白受了吗?”张巧凤张嘴间,眼泪跟着出来了。 “爹,娘!” 玉茯苓转身走到爹娘面前,当着众人的面,跪在两人面前:“我知道你们是豁出性命也要为我讨一个公道。可在女儿心中,十七年吃过的苦,受过的难,在你们方才极力为我争取之时,全都烟消云散。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让我前十七年与真正的爹娘分离,如今重逢,我们一家人的心才会更加凝聚在一起。” “茯苓。” 张巧凤一步往前,把女儿紧紧揽在怀中,她心疼女儿吃的苦,更感动女儿说的每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面色晦暗不明的谢侯夫妇:“本来你们可以拥有天底下最好的女儿,但是你们的贪心、不知足硬生生把她推走了。如今茯苓回到我身边,我要告诉我认识的每一个人,让他们看看,上天赐给我一个多好的女儿。” “娘,您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娘。”玉茯苓从张巧凤怀中退出来,看向爹跟两个哥哥,“爹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爹,我还有两个最好的哥哥。”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谢侯夫妇面前,眼神平静地望着两人:“也抹不去你们养我十七年的事实。常言道养育之恩大过天,但我想,我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规训与操劳中偿还殆尽了,往后我们两家就桥归桥,路归路。” 第139章 家里来了个陌生的叔叔 “好个桥归桥,路归路。”这句话让谢侯更加怒不可遏,前厅内霎时压迫感十足,“玉茯苓你给本侯听到了,今日我让你带着你的家人平安出长兴侯府,他日再见,我定不会轻饶你们!管家,把他们逐出侯府!” “哎……谢大公子答应给我们五百两呢?该不会是想……” “本侯没去官府告你们拐带乐仪已经是网开一面,居然还敢张口要五百两,统统给本侯滚出去,管家,管家。” “不,不行,爹,娘,你们不能走,要带……” “来人,把谢乐仪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侯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放完狠话的谢侯,衣袖狠狠一甩,扫视两个低头不语的儿子:“你俩,跟本侯来书房。” “不要,我不要被关,爹,娘……” 哪怕被侍女拉住,谢乐仪还是不放弃地拼命挣扎。 但玉茯苓带着一家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长兴侯府,因为她知道说不准谢侯下一秒就要返回了,毕竟对他而言,忤逆他的,对他都是大不敬,是要被治罪的。 “爹,娘……不要走,不要走。” 谢乐仪眼睁睁地望着她的靠山一步步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最后她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万念俱灰:“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不带我走?” 谢侯夫人见女儿哭成个泪人,说不心疼那是假话,她松开侍女的手,踱步到女儿面前:“乐仪,长兴侯府才是你的家,我与侯爷才是你的父母。” “我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谢乐仪突然站起来,狠狠推了谢侯夫人一下子:“我永远会记得今天!是你们亲手把我最在意、最疼爱的人赶走了,我恨你们,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说完,她捂着脸跑出了院子。 “你们跟上乐仪,千万不要让她受伤了。”幸亏后方侍女及时扶住谢侯夫人,要不然她就要摔倒了,望着女儿飞奔出去的样子,她心口痛得厉害,“扶我回房歇息一下,我的胸口闷得厉害。” 回百家村的路上,玉茯苓见爹娘不说话,两个哥哥也是沉着脸,以为自己的决定,让他们生气了,酝酿了半天,才开口:“爹、娘、二哥、三哥,你们不知道,谢侯这个人……” “茯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爹心里清楚。”玉青山给了女儿一个安慰的眼神,“我也是冲动了,早知道不应该让谢侯道歉来着,以他的地位,今天真要灭我们全家,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早知道谢云珏会赖账,我就不把爹娘接来了。”玉荣气得狠狠踢了下脚边的石子。 “不把我们接来,我们怎会知道茯苓这十七年来受的苦?”张巧凤拉着女儿的手,神色不如方才在长兴侯府里头那般激动,“以后你们进城,记得不要经过长兴侯府那条路,免得谢侯不分青红皂白找麻烦。” “茯苓,我其实很纳闷,谢侯好歹是个侯爷,不是说位高权重之人,不屑跟平民百姓斗争,这样会拉低他们的身份,而我看谢侯,他怎么乐此不疲?”玉茁想了一下,没想通,便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长兴侯府祖上的确风光无限,但到了他这代,他只有头衔没有实权。一般他的长子也就是谢云珏会继承爵位,但从我离开侯府那日,他一直是谢大公子,而不是谢小侯爷。” “你的意思是,如果谢云珏没有继承爵位,那长兴侯府到这代就结束了?” “这个我不好说,皇上不喜欢功高盖主,更不喜欢只拿银子不做事的官员,从我有记忆开始,谢侯就一直在外东奔西走,想做出一些实绩,无奈他看上的事情,他不够资格,他够得上资格的,他看不上,而子女是他最后的希望,他两个儿子至今没有婚配,也是因为他没有挑到最合适的亲家。至于女儿……” 玉茯苓顿了下:“他最想攀附的是祁氏。但祁氏是一个比长兴侯府复杂一百倍的大世家,别说我了,就连现在的谢侯夫人进去了,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幸好你逃出来了,不然被他们利用到渣都不剩,只是可惜到手的五百两飞了。”玉荣深深叹了一口气,“整整五百两呢,都能把咱家翻新个百遍了。” “二哥,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还愁赚不到五百两吗?”玉茯苓走到二哥面前,挽上他的胳膊,“总有一天,你的酱菜能卖遍整个景朝,你就是酱菜小王子。” “那你就是酱菜小公主。”玉茁看得很开,五百两再多,也不及妹妹的安危重要,而且正如妹妹所说,五百两早晚会赚到。 一家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回家了,半道上还看到卖各种山货的,最后满载而归。 “爹,娘,你们终于回来了。” 刚到家门口,一直在外等着的玉乐欢急匆匆地跑上来:“下午家里来了个陌生的叔叔,他说要见二哥。” “找我?” 玉茁从爹娘身后走出来,望向乐欢:“陌生的叔叔?是我朋友吗?” 玉乐欢摇摇头。 玉茯苓想到二哥带自己见过他的好友卓华,推了他一下:“二哥,走,咱们进去瞧瞧。” “哦。” 玉茁点点头,拉着妹妹快步往院子里走,心里纳闷如果是卓华的话,他应该提前给自己传递个消息,突然登门,很容易让两村引起矛盾的。 “你……你是?” 结果拐进自家院中,瞧见站在院中的是个身着锦衣长袍、长得特别贵气的青年。 玉茁低头看了下妹妹:“茯苓。你认识吗?” 玉茯苓瞅了对方好几眼,摇摇头:“我没见过。” “在下顾远行,是顾氏嫡长子。前些日子,我祖父偷偷溜出去,买了应该是这位玉茁公子的酱菜,吃完后一直念念不忘,厨房复刻好几次,祖父说都不是这个味道,我便派人去集市,但每次都扑空,无奈之下,我只能冒昧登门。” “您、您是顾氏的顾远行?” 玉茯苓震惊地望着眼前的青年。 第140章 能否让我看一下那本书? “你……不是……”顾远行诧异地望着喊出自己名字的女子,她很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倏地他想到了,“你不是谢侯的女儿,谢茯苓吗?你怎会在玉家?” “我已经不是谢茯苓,我现在叫玉茯苓,此事说来话长,顾大公子要是有兴趣的话,改天我一五一十地说给您听。” 玉茯苓淡淡一笑:“顾大公子,您先屋内稍坐,我烧点热水,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顾氏是景朝的商界翘楚,祖上以街头小摊贩起家,凭着分量足、味道好,迅速在街市占下一席之地,后又从小饭馆做起,靠着多年积累,一步步将产业做大做强,如今主营连锁酒楼与高端客栈,分店遍布整个景朝。 今年刚满三十的顾远行是顾氏第五代传承人。 玉茯苓认识他,也是因为之前谢侯夫人带她前往顾氏,参加顾氏老家主顾厚的八十大寿。 “顾大公子,我家没有茶叶,只有热水,但这点心是我亲手做的,您尝尝。” 玉茯苓亲自给他倒上热水:“我二哥玉茁,他第一次卖酱菜是我陪着去的,不过第二次是他自己去的,本来他还担心卖不出去,没想到遇到个老伯,尝了一口便买了。” “祖父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可他又贪吃,动不动就把自己吃的上吐下泻,气得我父亲把他小厨房的厨师全都赶跑了,每日亲自给祖父送饭,哪知祖父趁着父亲外出办事,母亲外出做客,竟然偷偷溜出去,因为年纪大,忘性也大,他没带多少银子,就买了点酱菜。” 顾远行说起此事,真是哭笑不得:“结果他吃了后,就对酱菜念念不忘,还给我父亲、母亲尝了,我也尝了点,酱菜里面应该是放了松茸,等吃完后,我试着复刻出来,可怎么做就是味道不对。” “顾大公子的味觉真灵敏,一下子尝出酱菜里头有松茸。”在顾远行这个行家面前,玉茯苓不敢班门弄斧,“松茸是村里不远处林子里采的,酱菜做法就是跟普通酱菜一样,没有什么特别手法。” “那调料上的呢?你们可加过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没有,不过酱菜的手法是我娘教的,我娘因为口味的关系,喜欢酸甜口的,所以腌制酱菜之时,会加一点白糖。”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都调不出那个味道,原来是缺少了糖。”顾远行恍然大悟,从腰间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你们做的酱菜,我全家都喜欢,所以我今天亲自登门,也是想跟你们签个协议,日后我们主要几个酒楼的酱菜,全部由你们来供应。” “啥?” 玉茁听得一下子站起来,眼中满是不信:“不是,这酱菜也不值钱,而且你们都知道怎么做了,完全可以自己找人做的。” “玉茁公子有所不知,顾氏酒楼之所以生意好,是因为从不靠垄断,只要发现好吃的菜品,尤其是小菜这方面,顾氏都选择直接进购,能保证品质的同时,也给普通商贩一个机会。” ““还有这说法呢?”玉茁挠挠头,还是头一回听说。 “顾氏虽为商户,却极重情义与口碑,即便酒楼高档,也不设门槛,哪怕你进去买一个鸡蛋,也是顾氏的客人,天灾来临之时,还会开仓施粥,安顿灾民。边关战事吃紧时,顾氏多次主动集结粮草送往前线,当今圣上得知后,赐予顾家金匾。” “哇,这么厉害。”玉茁听了妹妹的话,都惊呆了,可下一秒又担忧起来,“我现在就是小本经营,您突然要跟我签什么协议,我、我心里没谱。” “你做的酱菜,连我祖父都赞不绝口,你可不知道,我祖父那人可挑剔了,他认为好的东西,就一定是好的,当然一开始酱菜酒楼可以做限量供应,等你这里人手充足了,各方面也稳定了,再扩大规模也不迟。” 顾远行说话间,闻到玉茯苓刚才端来的点心:“这是什么?” “我做的八珍糕,有个朋友受伤了,我做了送给他补补气血,我多做了一些,留给家人吃的。” “哦。” 顾远行点点头,拿起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品尝,半晌他突然眼睛一亮,“这八珍糕,茯苓姑娘,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呃……我以前在侯府之时,总是做错事惹谢侯夫妇不开心,为了讨他们欢心,我就跟府上厨子学了几年的厨艺,但做出来的饭菜他们都不太喜欢,于是我就跑出去专门找那种小饭馆的厨师学习,这个八珍糕是我跟一位老师傅学习的。” “那他现在在哪里,你还能见到他吗?” 玉茯苓摇摇头:“他前年就过世了,他身边没什么亲人,还是我给他下葬的。” “如果这个味道没错的话,这位老人,应该是前尚膳监的大厨。” “尚膳监?” 这下轮到玉茯苓诧异地望着顾远行:“尚膳监不是都是宦官当差吗?” “宦官也分净身与未净身出身,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道八珍糕早已失传多年,你竟能复刻得毫无差别。我记得这位大厨最得意的菜叫《海纳百川》,茯苓姑娘,他可曾教过你?” “这道菜我没有学过,我跟他学习的都是点心跟小吃。”玉茯苓实话实说。 “这样啊。” 顾远行眼底划过一道失望:“你方才不是说,是你给他下葬的,那他可有什么遗物留给你?” “只有一本书,我离开侯府之时,就贴身带上。但每次看到那书,我就会想起来他教我那段时光,所以我一直没有打开看过。”再加上那段时间自己与谢侯夫妇的关系最紧张之时,她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能否让我看一下那本书?”顾远行一脸恳求。 “当然可以,您稍等一下,我去拿。” 玉茯苓回到房中,从抽屉里翻出那本书后,来到顾远行面前递给他。 “《巡游记》?” 顾远行看到封面上的三个字,神色突然激动起来。 第141章 找到土壤改善办法了 玉茯苓见顾远行一脸激动,拿着书的手都在颤动,忍不住追问:“这本书有什么奥妙吗?” 顾远行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回答:“茯苓姑娘你有所不知,这是一本菜谱,乃尚膳监第一御厨郑乾坤花费毕生精血撰写而成,上面的每一道菜品让他在尚膳监屹立不倒,但树大招风最终他被人陷害,皇上念在他尽心尽力多年的份上,断他一臂,将他逐出宫,至此他便下落不明。” “他是大厨,断他一臂岂不是断了他后路?”玉茯苓心里堵得慌,“教我的大厨,他只让我喊他老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独臂?但他从来都没在我面前下过厨,都是他口述,我掌勺,他来品尝,味道不对,他就让我重做,一直做到他满意为止。” “如果没有这本书,我是不会信的,但书在,就代表茯苓姑娘遇到的那位大厨就是郑乾坤!” 玉茯苓见顾远行紧紧地握着书,眼中带着点期盼地望着自己,“我对于这本书的价值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茯苓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将这本书占为己有,而是祖父曾经尝过《海纳百川》这道菜,想找机会跟郑大厨请教,但没来得及,郑大厨就出事了,此事也成了祖父心中的遗憾。我只想知道《海纳百川》的做法,我可以现在抄写,如果你怕我把做法泄露,你可以随我回顾氏,茯苓姑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诓骗你,更不会对你威逼利诱。” “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犹豫,那就是我不识抬举了。再说皇上断他一臂,只让他无法掌勺,又没说不能把手艺传承下去。”经过今天一遭,玉茯苓很清楚有个靠山的重要性,就怕哪天谢侯发疯上门找麻烦。 “真的吗?”顾远行一脸激动。 玉茯苓被他的样子给逗笑了,点点头:“我从不说假话,至于您刚才说要跟我二哥签协议,我也同意。您也看到我家的情况了,实在太穷了,急需用钱。” “今天太晚了,不如明天我来接你们,到时候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 玉茯苓点头,看向二哥,问他:“二哥,你觉得呢?” “啊?” 玉茁眼里腾起一抹惊讶:“我都行,听你的,茯苓。” 顾远行的到来,二哥的信任,还有身后的爹娘、三哥、五妹,无形中冲淡了玉茯苓在侯府受到的委屈:“那明天我们随你进城,刚好中秋节要到了,家里置办点过节的用品。” 送走顾远行后,一家人随便吃了一口,便各自回房休息,毕竟今天,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万分疲惫。 不过,玉茯苓还有一件事要做。 “爹,我今天去段家画肆找到了手抄本的下册。” 本来已经躺下的玉青山,看到女儿递来的手抄本一下子坐起来:“巧凤,拿个烛火来。” “好。” 玉茯苓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爹翻找,困的实在打哈欠了,就靠在娘身上,心里暖暖的。 “找到了。” 玉茯苓猛地睁开眼,对上拿着手抄本兴奋地在房中走来走去的爹:“爹,找到土壤改善办法了?” “对。” 玉青山点点头,把手抄本拿给玉茯苓看:“我们之前猜的没错,手抄本下册才是重头戏,这上面不光有开荒的办法,泷的种类、针对不同土壤,怎么改善,提高庄稼产量,都写的一清二楚。”玉青山一边说,一边快速将手抄本翻到最后几页,“最后几页,特别备注如果土壤被污染,怎么调整,让土壤恢复原样。” “哇?” 玉茯苓一下子瞌睡全无,接过手抄本,细细上面记载的内容:“清毒土,换新土,把表层被矿渣、毒水污染的坏土挖走,集中深埋到远离田地的地方,再从林子或其他农田拉来干净熟土……爹,这办法不就是刚好适配百家村土壤的问题吗?” “是啊。” 玉青山一扫多日以来的担忧:“之前被封起来的林子,土壤肥沃,咱们先把村里有问题的土壤全都挖走,再把林子里的土壤盖在上面,盖上秸秆、枯枝堆烧,几次反复,就能达到改善土壤的效果。” “爹,您要是把此事办成,您不想当村长,百家村的村民都要求着您当。”玉茯苓仿佛已经看到爹当村长的样子,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 她又唧唧咋咋跟爹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实在困到不行,才回房歇息。 玉茯苓躺到床上一瞬间,耳边传来是乐欢绵长的呼吸声,听着这个声音,她也慢慢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 玉茯苓起来之时,发现顾远行已经来了,这次他是坐马车来了,还带了一马车的东西。 “顾大公子……您这是?” “茯苓姑娘,你起来了?这不是昨天听你说,你进城置办中秋佳节的用品,我也不知道你们一家子喜欢什么,就挑了一些平时客人喜欢的用品,你们无论是自用,或者送亲朋友,都是不错的选择。” “顾大公子您太客气了。” 玉茯苓昨天一瞧顾远行就知道他是个大方的人,但没想到他不光大方,还细心:“您还没吃早膳吧?不嫌弃的话,跟咱们一块吃。” “那我算有口福了。” “二哥、三哥,你们招呼好顾大公子,我去弄早膳。” 玉茯苓快步走向厨房,瞧见厨房里堆了好些顾远行送来的食材,她系上围裙,好好地露一手。 吃过早膳,玉茯苓与二哥跟上顾远行前往城中。 “茯苓姑娘,你的手艺可比顾氏大厨还要好,你做的几样早膳,看似简单,其中全是经验与门道。”顾远行现在一打嗝,还是各种美食的味道呢。 “这不谢侯夫人口味不好,我学了这么多,还是没摸到她的口味。”玉茯苓自嘲一句,实际上能得到顾远行这位行家的认可,心里是高兴的,“不过我也挑食,想着自己做,就能想吃啥就随时做。” 第142章 此处,局势便改了 一路上玉茯苓与顾远行有来有回的聊着,时不时玉茁插几句,很快马车便抵达顾家大门口。 玉茯苓下马车一瞬间,往左侧的巷子随意望了一下,顿住了。 “茯苓姑娘,怎么了?” “这个方向,是通往祁氏的路。” 玉茯苓没想到顾家与祁家在一条道上,但她分明记得,之前这条路上虽然有好几处宅子,但都属于祁氏,以祁氏的地位,也犯不着往外出租宅子。 “茯苓姑娘,你大概有所不知,这套宅子是祁爷爷输给我祖父的。” “输给?” 玉茯苓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对呀,以顾氏的地位与祁氏认识再正常不过了,但没想到两家老祖宗关系那么好。 “此事说来就有意思了,茯苓姑娘,玉茁公子,咱们先进去。” “好,别让您的祖父等急了。” 跟着顾远行踏入门中,玉茯苓望着周围的布局,脑海里率先浮现的是祁明曜那张脸,原来祁氏的风格,就跟祁家的人一样,上上下下都透着一板一眼。 “祖父之所以搬来这里住,是因为这里上下都是祁氏派专人来打点的,我们一家子只管住,一开始住的不习惯,走到哪里都是板板正正,四四方方的,但日子一长,倒也习惯了。”顾远行一边说着往日的趣事,一边领着两人踏进内庭。 “祖父,祖父,茯苓姑娘与玉茁公子来了。” 玉茯苓抬头,瞧见凉亭内坐着个老者,石桌上摆放着一副棋局,但他对面空无一人,他在跟自己对弈? “哎……就是这位老人家。” 玉茁瞧见坐在凉亭中的老者,惊喜地喊起来。 “啊?” 老者原本紧锁的眉关,听到孙子的呼唤,立马抬头,瞧见是孙子把客人带来了,立马眉开眼笑:“你们来啦,我都等你们好久了。” 玉茯苓踏进凉亭内,带着二哥一块给顾老家主行礼:“玉茯苓、玉茁见过顾老家主。” “不要客气,不要客气,来来,这里坐。” 顾老家主行动有些笨拙地招呼两人坐到自己对面:“来了这里,就跟回到自家一样,不要紧张。” “多谢。” 玉茯苓道了一声谢后,拉着愣住的二哥,就大方地坐下来:“来的路上,顾大公子已经把您想要的事情都跟我们说了,酱菜一事主要是我二哥在做,我今儿来就是陪同。” “昨天夜里,小远都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了。”顾老家主捏着手中的棋子,一边盯着棋局,一边回答。 “两位不好意思,祖父是个棋痴,前些日子跟祁爷爷下了一盘棋,结果输了。祁爷爷说,要是祖父没把这盘棋摸透,他就要把这宅子收回去。” 玉茯苓瞧见顾远行说话时带着笑意,那明显就是一句调侃,不过见顾老家主看得这么认真,忍不住起身看向棋局。 “你也懂棋?” “在侯府之时,跟谢侯下过几盘。” 琴棋书画之中,唯有“棋”玉茯苓是有兴趣的,但因为每次都下赢谢侯,不懂得迂回退让,谢侯就会对她百般挑刺,说自己一点都不懂什么叫下棋,每次就知道横冲直撞。 搞得自己对下棋也渐渐没了兴致。 “那你瞧瞧,这盘棋,要怎么下,才能起死回生?” “好。” 玉茯苓大方地接过顾老家主递来的黑棋,从棋局上看,白棋已经彻底占据优势,将黑棋团团困住,黑棋似乎只有认输这一条路。 “这是……” 玉茯苓觉得这棋局有点眼熟:“玲珑棋局?” “对对对,就是玲珑棋局,也不知祁老头跟谁切磋棋艺,短短时间,棋艺长我一大截,明明他以前一直是我的手下败将。”顾老家主嘴里嘀嘀咕咕,“我就不信,我就找不到破解之法。” “这棋局,我……” 玉茯苓犹豫了,因为这棋局,是祁明曜跟自己说过的。 “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顾老家主瞧出玉茯苓的顾虑,摆摆手,“我自己再研究研究,至于酱菜生意,就按照小远跟你们说的来,以后有啥困难的,尽管跟小远说。” 玉茯苓捏着黑棋,望着眉间紧锁继续盯着棋局的顾老家主。 昨夜梦中,她反反复复梦到在侯府的一切,吃过的苦,受的伤,一句句哭嚎,最终变成谢侯夫妇两张脸,一张是愤怒,一张是失望,自己跪在地上,对着他们张开双手,他们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玉茯苓深吸一口气,谢侯最在意的是祁氏,如今自己又借二哥的光,认识与祁氏交好的顾氏。 下一秒,她伸手将黑子落到一处:“此处,局势便改了。” 顾老家主盯着玉茯苓落子的地方,然后看向整个棋局,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握着棋盘,眼睛瞪得老大:“这棋落的太好了,我都研究了半个月,我居然没看出这局?茯苓丫头,你这棋艺也太好了。” “顾老家主您说笑了,我曾经被祁明曜祁公子指点过下棋,聊到高兴之处,他就给我摆了这棋局,他说是他师父所教。” “他师父……” 顾老家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气得把白子往棋盘上一扔:“我说祁老头怎么突然棋艺大涨,原来是找了靠山,祁明曜的师父,不光是画画一绝,棋艺更是一绝。” “我比较笨,又没什么耐心,所以没在棋艺上下苦功夫,但这局棋因为很精彩,我就记住了。”玉茯苓很是谦虚地说,顾老家主看似是个老顽童,但他这么大年纪,依然耳聪目明,绝不是泛泛之辈,自己敢在他眼皮下耍心机,只会败好感。 “小远,吩咐厨房,今儿中午,我要跟我刚交的两位小友,好好喝上一杯。” 顾远行难得见祖父这般高兴,立马亲自去厨房准备。 玉茯苓见顾老家主没提菜谱的事儿,也不起头,就跟二哥陪着他一块下棋。 晌午一到。 玉茯苓当看到满桌美食之时,才反应过来,顾老家主没提菜谱的原因。 “茯苓姑娘,这些菜,都是府上大厨根据祖父对郑大厨所做菜的口述复制的。”顾远行走到桌前给大家做介绍。 第143章 那我要准备什么吗? 玉茯苓浅笑点头回应之时,目光轻扫过饭桌上的佳肴,二十道菜错落摆开,其中有五道是点心,卖相与她曾亲手做过的样式很相似。 眼尖的顾远行瞧见玉茯苓目光盯着点心,拿起摆在桌边的筷子递到她手中:“大厨为了做这些菜跟点心,被祖父磨得叫苦连天,茯苓姑娘不妨尝尝,看哪几道有你熟悉的滋味?若是有,还望你给大厨们指点一番。” 玉茯苓听得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坦然接过筷子:“我不过是私下爱琢磨口味,哪能跟专业的大厨相提并论?不过说到吃,我倒是最有发言权,那我就先尝尝这些美食。” 说完,她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点心,夹了些许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三人都没说话,只静静望着她。 “味道不错,只是……”玉茯苓咽下口中的点心,又尝了另一道点心,心底那点疑虑瞬间明朗了:“食材很新鲜,做法也独特,可唯独少了最重要的一点。” “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顾老家主忍不住急切追问。 “心意。” 玉茯苓轻轻放下筷子,目光温和落在顾老家主脸上,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无论是小火慢炖、大火爆炒,还是蒸、炸、烙,每一步都要精挑细选、用心打磨。这就同下棋一般,倾注的精力越多,棋艺才会精进;做菜也是同理,若只是将菜做熟果腹,便算不上真正的厨子。这句话,是郑大厨亲口教我的。” 品尝两道点心后,玉茯苓心中已然笃定,那位曾悉心教她厨艺、却始终不肯透露姓名的老者,正是郑乾坤郑大厨。 虽直至今日才知晓他的名讳,但内心是庆幸的。 当初是自己亲手为他收敛尸骨、入土为安,也算不负这场师徒缘分。 这话一出,顾老家主目光灼灼地望着玉茯苓:“我大概明白,为何他会把那本耗尽毕生心血汇成的《巡游记》,交到你手上了。” “您误会了,这书只是他的遗物。”玉茯苓轻声解释,“我并非第一时间得知他的死讯,隔了好几日才知晓。等赶去他常住的小饭馆,替他收拾房间时,才发现了这本书。” “若他真不想留给谁,大可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顾老家主轻轻一叹,全然没了初见时的轻松模样,眼底盛满了伤感与怀念,“他偏偏把这书当做遗物,留给了你。” 玉茯苓心头发酸,轻声问道:“冒昧问一句,老家主与郑大厨,究竟是何关系?” 若不是至交好友,她实在想不通,顾老家主眼中怎会露出这般真切的悲戚。 “当年郑大厨被逐出宫后,是祖父偷偷将他接到府中休养。但郑大厨不愿拖累祖父,故意跟祖父闹脾气,气得祖父当天就把他赶走了,直到半个月后,祖父进宫参加宫宴,被皇上询问是否见过郑大厨之时,祖父才反应过来,郑大厨是故意借吵架与祖父划清界限。”此事发生之时,顾远行还是个三岁孩童,这些事是他长大后,祖父跟他说的。 “但祖父再想去找郑大厨之时,怎么都寻不着他一点消息,却从来不知道,他就在祖父眼皮底下待了那么多年。” 顾远行一解释,玉茯苓全然明白,为什么他看到《巡游记》会那么激动,为什么他能一下子说出《海纳百川》这道菜。 原来一切一切,都源自于郑大厨与顾老家主是至交。 玉茯苓低头,从怀中掏出《巡游记》走到顾老家主面前,很是慎重递给他:“如果郑大厨在天有灵,看到今日我把他的遗书交到他的好友,也能真正发挥这本书作用的人手中,他一定会高兴的。” 顾老家主被玉茯苓的干脆给震惊到了:“孩子,你知道这本书,对你而言,是能改变你一家子命运的。” 玉茯苓瞬间笑了,目光落到有些斑驳的封面上,轻轻抚摸着:“就算我从这本书上学到几分皮毛,但我不知道,招惹来的是财富还是麻烦,唯有交到真正能保护这本书,并且能把上面失传的美味佳肴继续传承下去的人手中,我才会放心,也不算辜负郑大厨耐心教我那阵子。” 听完玉茯苓话的顾老家主,眼中泛起泪光,“郑老头他生前没什么亲人,他虽没有收你为徒,但你有他这本书,你就是他认可的关门弟子,远行,你立马派人去通知郑氏。” “郑氏?” 玉茯苓一脸茫然地望着顾老家主:“您不是说郑大厨没有亲人吗?” “他没有亲人,是因为他是个孤儿,但不代表他没有同门,他的姓名是他师父取的,他是大师兄,下面一堆师弟,师妹呢,而且现在的郑氏遍布天下,规模早已不是当年那巴掌地。”顾老家主没伸手接,笑呵呵地说,“我只要《海纳百川》的做法,至于这书,就看郑氏那边怎么说了。” 紧张中又带点雀跃的情绪在玉茯苓内心炸开,她握紧手中《巡游记》。 她本来就是找顾氏当一下靠山,结果没想到引出来更大的靠山。 “那我要准备什么吗?” 玉茯苓有点紧张,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没经验。 “不需要准备什么,等郑氏那边有了回应,我让小远通知你,小远应该比你们大点,你们不嫌弃的话,喊他一声哥哥就好。”顾家主越看玉家兄妹越觉得两人透着一股灵气,“刚顾着说话了,饭菜都凉了,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说。” “远行哥哥好。” 玉茯苓立马甜甜地喊了一声顾远行。 “顾大哥好。” 玉茁紧随其后。 顾远行一下子就笑了:“好好好,我还有两个弟弟,做梦都想要个妹妹,现在好了,一下子多个妹妹,还有了个弟弟,以后咱们多走动走动。来来,坐下吃饭。” 玉茯苓点点头,拉着二哥坐下,饭桌上的礼节她要懂一点,所以给二哥递了个眼神。 玉茁立马反应过来了,反正听话照做,准没错。 第144章 什么事情,让爹这么高兴? 午膳在轻松和谐的氛围下结束了。 但意犹未尽的顾老家主把玉茯苓跟玉茁带到自己书房,又聊了好一阵子。 直到顾老家主哈气连连,玉茯苓带着二哥才起身告辞。 “今天多亏了两位,我已经很久都没见着祖父这般开心了。” “也谢谢远行哥哥今天的招待,我跟二哥吃的特别饱。”玉茯苓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抬头瞧见停在大门口的两辆马车,顾家的仆人正大包小包往马车上搬东西呢,“远行哥哥,你早上已经给我们送来很多东西了,这些就免了吧?” “不多。” 顾远行笑呵呵道:“早上送去的是你们用的,现在送的,是你们的小侄女皎皎用的,我昨天去你家时,不是遇到乐欢,跟她闲聊时,听说你们要给皎皎在中秋办满月酒,本来我也想来讨一杯酒喝,无奈中秋是酒楼生意最忙碌之时,我人不能去,礼数要到,你俩也不要跟我客气,踏踏实实地收下。” 顾远行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玉茯苓再推脱,就是不识抬举:“行,到时候我让二哥给你们送我亲手做的月饼。” “好,那我就等着收你做的月饼,酒楼还有事,我就不送你们到家了,你们路上小心。” “好,远行哥哥再见。” 玉茯苓与二哥挥别顾远行,才上了马车。 “二哥,之前爹娘说,要把皎皎的满月宴放在中秋办,虽然大哥跟大嫂都在牢中,但该有东西咱们一样都不少,而且现在我们手头宽裕了,我们去集市再买点东西,这次月饼要送好多人,一两个口味也拿不出手,我准备多做几个口味,再买点好看的礼品盒子,包起来才有档次。” “成,听你的。” 酱菜生意谈成了,玉茁心里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两人上集市一通采买,把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爹,娘,我们回来了。” 回到家中,玉茯苓率先跳下马车:“三哥、乐欢,出来搬东西。” “哎呦,你俩怎么才回来,这些都是什么呀?” 正在厨房忙活的张巧凤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差点惊掉下巴:“你们这是把集市都给搬来了?” “一半是远行哥哥给的,一半是我们买的,这不到中秋节了,咱家要宴请宾客,可不能含糊。”玉茯苓一边卸货,一边抬头张望,“娘,爹呢?怎么不在家?” “你爹被官府的人叫走了。” “啥?” 玉茯苓听得一惊:“官府的人,找爹做什么?” “好像是了解土壤的事情,昨天你爹不是找到改善土壤的办法,本来他也打算把这个办法告诉沈县令的,这不刚好碰巧了。”张巧凤弯腰跟着一起搬货,“你爹说了,不管能不能当上村长,土壤一事,他不会藏着掖着,这不光关系到咱家,也关系到百家村家家户户。” 娘的话,提醒了玉茯苓,她望着满地的礼品,心里有个想法:“娘,顾家送来的东西太多了,咱们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我想着挑一部分送给村里人,中秋节嘛,大家都热闹一下?” “当然行,不过拿人家的东西,送出去,会不会不好?” “娘,这点顾大哥想到了,他说了,我们吃不完可以送人,我们送的时候,提顾家一嘴,要是下次顾大哥再来,村里人就都认识了。” “好好好,那你们弄着,我再去打扫房间,中秋节家里来人,可不能邋里邋遢的,玉茁,玉荣,等下把你们堆着的衣裳都拿出来洗了,这几天你们也别偷懒,把自己洗干净点,鞋子也刷刷干净。” “知道了,娘,我跟三弟会自己洗的。” 玉茯苓没忍住笑出声,二哥跟三哥以前想着收到爹娘的关心,现在真被关心了,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直到太阳落山。 玉茯苓跟两个哥哥总算把礼品都送出去了,但回来之时,手里还是一堆东西。 都是村民的回礼。 他们不要,村民们还不肯,非硬塞到他们手里。 “如今跟百家村各家接触多了,我还觉得他们挺好相处的。”玉茁左手提着鸡蛋,右手挎着萝卜,走着走着,他脚步一停。 玉茯苓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刘村长的家。 “刘有德一家下狱后,刘梅梅跟她弟弟说什么也不肯跟刘家的亲戚走,两个孩子就住在家中艰难度日。”玉茁叹了一口气,“如今天气还不冷,等到寒冬腊月,他俩的日子就难捱了。” “他俩顿顿大鱼大肉之时,估计不会想到村里好些人,一年到头饭桌上都看不到一点荤腥。”玉茯苓听了二哥的话,内心毫无波澜,“他俩自己选择,怪不到旁人。” “茯苓说的对,刘梅梅以前没少欺负村里的孩子们,如今刘家落寞了,就算哪天爹当上了村长,也不能心软。”玉荣附和道,他是非常不喜欢刘村长一家子。 “我不是要心软,我的意思是,如果爹真当了村长,以前跟刘村长那些个长工,肯定要借题发挥。”玉茁瘪瘪嘴道。 “他们要心疼刘梅梅姐弟,就想办法把人带走,爹真当上了村长,也是靠本事当上的,还得到官府的认可,但凡有个不服气的,去找官府理论,找爹撒气,就是孬种。”玉茯苓今天给村里送礼品之时,有几个没给好脸色,应该就是以前跟着刘村长吃香喝辣的几户人家。 “行了,行了,咱们先回去吧,中秋节家里要来好多客人,咱们好好准备起来才是。”玉茁招呼弟弟妹妹赶紧回来。 玉茯苓走着走着,望了一眼刘村长家,心里盘算着等见了子业哥哥,跟他商量一下,看看能否给刘梅梅姐弟找个地方安置,不然他俩在村里,就终究是个隐患。 快到吃晚膳之时。 玉青山春风满面地回来了。 “爹。” 玉茯苓端着水杯走向爹,笑盈盈地看着他:“什么事情,让爹这么高兴?” 玉青山接过水杯,喝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递给女儿:“你打开看看。” 第145章 我的脾气您还不知道? 玉茯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名册,映入眼帘第一行字是“直隶景和县衙,今任命玉青山为百家村村长。” “爹?” 她猛地抬眼,对上爹笑盈盈的脸庞,嗓音因为心头抑制不住的激动而发抖,“您真的当上村长了?” 玉青山点点头,指着名册下方印鉴:“沈县令亲手盖的章,岂能有错?” 玉茯苓目光立马落到下方,反反复复地确认:“果真是沈县令的印鉴,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爹就是名正言顺的百家村村长?娘,二哥、三哥,乐欢,你们快来,爹当上村长啦。” 她转身快步走到娘身边,指着任命书,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娘听。 “这任命的是不是有点快?” 张巧凤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压根不想相信,自己的丈夫真成村长了。 “白纸黑字,还有沈县令的印鉴,清清楚楚写着呢。”玉茯苓将任命书贴在胸口处,眼中喜悦快要溢出来,“有了这份任命书,有人敢质疑,咱们就亮出这份任命书,看谁还敢有闲言碎语。” “沈县令没想到我这么快能找到土壤的解决办法,另外……”玉青山顿了一下,笑盈盈的眸子在看向女儿之时透着几分感激,“那盆姚黄牡丹已经开花了。” “开……开花了?” 玉茯苓惊讶地捂住嘴,眼中满满的惊讶。 “把花送去之前,我稍微修剪下枝叶,再补充点肥料,没想到姚黄牡丹非常给我面子,听沈县令说开花那一瞬间,满院子都是淡淡的香气呢。” “对我们而言,这盆牡丹顶多能卖个好价钱,但对沈县令来说,就是一份投名状。”玉茯苓的目光再次落到名册上,“当然我想象,沈县令是看到爹的能力,才会点头同意让爹当村长的。” “那咱们今晚要好好庆祝一下。” 玉茁一脸喜滋滋道,以后他就是村长的儿子,终于不用怕走到哪儿就被人欺负了。 “我今天还在县衙见到了五谷村的陈村长。” 玉茯苓与二哥对视一眼后,她从二哥眼中看到与自己同样的欣喜:“陈村长他?” “你俩真以为私下搞的小动作,我会不知道?”玉青山一脸笑呵呵地望着一双儿女:“我与陈村长相谈甚欢,明天我要去一趟五谷村,实地考察一下五谷村的酿酒一事。” “百家村现在最重要不是改善土壤吗?”玉茁不解地问。 “沈县令说了,土壤污染一事,属于县衙管辖范围内,后天县衙就会派人过来,到时候让所有村民都去祠堂集合,对村里人公布此事,我想先去五谷村也是想把酿酒一事敲定下来,也算给村民们吃个定心丸。” “爹,您才刚接下村长的任命书,立马就投入到舍己为百家村之中了。”玉茯苓笑着调侃,“看样子,以后家里每天都很热闹,二哥,三哥,咱们也把酱菜生意好好做起来,绝不给爹拖后腿。” “必需的。” 玉茁一脸骄傲地拍拍胸脯:“只要我的酱菜能保持一定水平,能够得到顾氏酒楼食客的认同,那就根本不愁客源。” “对对对,二哥最厉害了。” 玉茯苓与二哥说话间,恰好看到娘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瞬间明白,娘是想到还在牢中的大哥了。 临睡前,玉茯苓找了个找不到抹布的借口,让娘来厨房帮忙找。 “干净的抹布我都放在柜子最下方了,自从你跟我说过,抹布不能用旧衣服不干净,我就拿之前你们拿回来的……” “娘,您是想大哥了吧?” 玉茯苓打断娘的滔滔不绝:“眼瞅着要过中秋了,要不要咱们做点月饼,一块去看看他?” 张巧凤拿抹布的手一顿,眼底腾起一抹诧异,但她很快就无所谓道:“他犯了错,蹲大狱是活该,我要去看他,没准他又蹬鼻子上脸,再说中秋你两个舅舅都要来,你不是已经请了客人吗,哪有功夫去看他?” “可他始终是您曾经最疼爱,最偏心的大儿子,而且算算时间,他在大牢内肯定吃了不少苦,您不一定要在中秋当天去,明天去也行,爹要是有时间,你俩就一块去。” 张巧凤嘴巴张了张,半晌她嘴一瘪:“来来回回那么长的路,累得很,不去了。” “中秋节两个舅舅要来,他们要是问起大哥大嫂,您要是实话实说,不是被他们嘲笑,就是被他们数落,您心里能好受?”玉茯苓不是心软,也没当过母亲,但她明白,大哥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即便大哥把爹娘气到都要跟跟他断绝关系了,但还是那句话,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有那么容易,说不来往就不来往的。 “最重要爹现在是村长了,虽然有任命书,旁人是说不了闲话,但大哥在牢中一事,很难不被他人做文章,更何况大哥只被关一个月,又不是关个好几年。以您对他了解,他会怎样?” “自然是要死要活,说我们狠心,或者以死相逼。”张巧凤重重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就生了个孽障呢。” “娘,我说这些,其实也是为了皎皎考虑,她总有长大懂事的那天,而且以现在的情况,大嫂肯定不会再跟大哥过日子了,您总不能让皎皎没了娘,又没了爹吧,我们对她再好,再呵护,也不如生养她的爹娘。” “我知道了,等下我回屋跟你爹商量一下,看看是我一个人去,还是我跟你爹一块去,顺便也探探李家人的口风,若李水芹真不想跟玉蘅再过下去,趁早断了也好。” 张巧凤眨眨眼,淤堵的心,因为女儿一番话,瞬间疏通了:“茯苓,侯府的事儿,你要是心里憋的难受,可记得跟我说。” “我的脾气您还不知道?真有事,我饭都吃不下呢。” 玉茯苓笑眯眯地回答,推着娘往外走:“您赶紧回房找爹商量去,我收拾一下也睡了。” 早上醒来的玉茯苓,发现娘跟爹都不在家,她来到厨房,看到爹给自己留的小纸条。 第146章 玉蘅在牢中感染了鼠疫 “爹娘一大早就出门了,去县衙看大哥去了。” 玉茯苓刚拿起纸条,耳边就传来二哥的声音,扭头瞧见他哈欠连连:“二哥,你昨晚没睡好?” “我跟三弟就没睡。” 玉茁现在忙着做酱菜,对于爹娘去探望大哥一事,他无所谓。 玉茁喝了半碗水,翻箱倒柜地找吃的:“昨天不是给村里人送东西,拿回来很多黄瓜、萝卜什么的,我跟三弟花了一夜的功夫,全都洗干净切好晾起来了,等下我跟三弟进林子多采点松茸拿来腌。” 玉茯苓点点头:“那我留在家里带皎皎,昨天咱们出去一整天,皎皎都是乐欢带的,今天就让乐欢好好休息一下。早饭我就随便做点?” “你做的,我们都爱吃。” 玉茁咧嘴一笑,终于翻出半个馒头:“我先回房换身衣裳。” “好。” 兄妹四人在有说有笑中结束了早膳,又开始各自忙碌。 因为大后天就是中秋。 玉茯苓要赶紧把中秋做的月饼馅料给做出来,这是自己回家后第一个重大节日,还宴请客人到访,她可要好好发挥。 睡醒的皎皎不哭不闹,就躺在摇篮里,安安静静地望着忙碌的玉茯苓。 晌午不到。 整个玉家小院香飘十里。 “四姐姐,你做啥好吃的呢?” 睡梦中闻到香味的乐欢,一骨碌跑进厨房。 “好吃的多着呢,保证你之前也都没吃过。” 因为食材够,玉茯苓把之前郑大厨教自己做过的点心,全都做了一遍,就是想着如果郑氏的人在中秋那天回来,看到自己做的点心,就会相信自己的确被郑大厨教过一阵子。 “哇……” 谢乐欢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点心,有些是她长这么大,见都没见过的:“四姐姐,这个是什么?” “长寿果,是用桃仁、松子、杏仁、莲子、芡实,配上桂花蜜、冰糖、熟猪油制作而成,多亏了远行哥哥送来的食材当中有这几样。”玉茯苓拿起一个长寿果递到妹妹嘴边,“怎么样?” 玉乐欢轻轻咬了一口,眼睛发亮:“好细腻呀,我本以为这糕点会特别甜呢?” “长寿果顾名思义是给老人吃的,老人牙口不好,吃不了太硬太甜的。”玉茯苓拍了拍手,指着对面桌上一排花花绿绿的糕点说,“那些是小孩子吃的,是专门给你做的。” “给我的?” 玉乐欢惊讶地望着四姐姐,下一秒奔向糕点面前,低头细细地看:“哇,都是小动物,跟真的一模一样。” “以前在侯府,每次宴席都有小孩子在,为了讨他们欢心,我每次都会做不同的动物,但总是不太受欢迎,他们更喜欢大人给的稀奇玩意。” “那是他们没眼光,这般栩栩如生的糕点,我一个都舍不得吃。”玉乐欢一直在用心读书识字,现在她能用成语来回答了。 “没事,都过去了,反正以后四姐姐就做给你跟皎皎吃。”玉茯苓揉了揉妹妹的脸蛋,“过来帮我生火,我把月饼的馅料给炒了。” “好。” 玉乐欢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跑到灶口,开开心心地生起火来。 临近太阳下山。 玉青山夫妇与出门采松茸的两个儿子在回来的小道上遇上,四人便一同回家。 “爹,娘,二哥,三哥你们回来了,你们快来,四姐姐做了好多好多点心。”玉乐欢一整个下午都快吃撑了,一直在尝点心,连打嗝一股子点心味。 “爹,娘。” 玉茯苓从厨房跑出来,见娘眼睛红红的,爹眉关紧锁,她面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你们……” “我先回房收拾一下,你们先忙。” 张巧凤吸吸鼻子,转身往屋里去。 “爹,娘咋啦?” 玉茯苓走到爹面前,爹娘去看大哥的事,二哥跟三哥是知道的,所以不存在二哥跟三哥跟爹娘置气。 “玉蘅在牢中感染了鼠疫。” “啥?” 玉茯苓没说话,一旁整理松茸,竖起耳朵听着的玉茁立马站起来,满眼震惊:“他干啥事了,怎么会染上鼠疫呢?” “他原先是跟李家人关在一块的,但李家父子不是跟他吵架,就是跟他动手,搞得整个牢房乌烟瘴气的,狱卒就把玉蘅关到另一个牢房,可他见不着李水芹,又天天叫唤。狱卒威胁他,恐吓他,可玉蘅就是不依不饶,狱卒要维护牢房的秩序,便把玉蘅关进最深处的地牢内,那里头的环境,比农村的旱厕还要糟糕百倍,玉蘅被关的第二天就被老鼠咬了。” “子业哥哥已经看在我们的面上,对大哥已经从轻发落了,可大哥……”玉茯苓轻叹一声,也不知怎么说了。 “回来的路上,我跟巧凤说了这个道理,只是玉蘅现在身体状况很差,找了大夫瞧,他就是不肯吃药,非要见李水芹,李水芹得知他得了鼠疫,宁愿死,也不愿意见他。” “果然如娘所说,大哥会以死相逼。” 对大哥种种行为,玉茯苓从一开始的生气愤怒,到现在只觉得大哥糊涂又可笑:“他怎么就不明白,大嫂要的就是他一个态度,不是要死要活。” “我拜托了狱卒,如果玉蘅还是执迷不悟,非要一条路走到黑……”玉青山不是心狠,而是寒心大儿子就因为要跟李水芹在一起,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看似情深的行为,别说他现在跟李家有仇,即便没有仇,李水芹也会惧怕,“真的只有和离一条路了。” “大哥一定是知道,他跟大嫂必定走向和离的局面,所以才会以命相逼。”玉茯苓说话间,扭头看了一眼爹娘紧闭的房门,“娘是痛心大哥的不作为,可她从未想过让大哥死,如果大哥真的死在牢中,娘的后半辈子一定会活在懊悔之中。” 如此,就跟她所想的背道而驰。 “明天我去见了陈村长后,我再去一趟县衙……” “爹,您让狱卒给他捎句话就成,保准他乖乖听话吃药,努力地活下去。” 一直没说话的玉茁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