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箭魔》 第一章 废铁里的老鬼 “两块?” 陈凡盯着地上的下品灵石,那上面还沾着泥。他没捡,只是抬头看着王德发。 王德发正在剔牙,眼皮都没抬:“嫌少?” “宗门规定,杂役一月五块。”陈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那是给人的。” 王德发吐掉嘴里的牙签,一脚踩在陈凡的手背上,狠狠碾了一下。 “你是人吗?” 剧痛钻心!陈凡没缩手,也没叫。他只是死死盯着王德发的靴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混蛋的鞋,要是剁下来塞进他嘴里,一定很合适。 王德发看着陈凡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跟山里的狼崽子一样?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让王德发更恼火了。他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直到听见骨头发出“咯吱”的轻响。 “看什么看?不服?”王德发弯下腰,拍了拍陈凡的脸,“你那个死鬼猎户爹没教过你?当狗,就要摇尾巴。再瞪我一眼,老子把你眼珠子扣出来当泡踩。” 陈凡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怒意。 忍。 现在动手,我必死。 所以我要忍。 “弟子……知错。”陈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王德发这才满意地收回脚,嗤笑一声:“这就对了。去把后山废兵池清了,天黑前干不完,你就别想吃饭了。滚。” …… 后山,废兵池 陈凡重复地搬着废铁。 没人。 他终于不用装了。 “狗仗人势的东西!” 他把几百斤的断剑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王德发……老狗……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活剥了你!” 那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缠着他。骂有什么用?明天还得接着装孙子。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手掌按在了一块不起眼的黑铁片上。掌心之前被踩裂的伤口,血一下子渗了进去。 下一秒。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脏死了。” 陈凡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谁?!” 没人。 只有那块黑铁片,正在疯狂吸他的血。 “别看了,蠢货,我在你脑子里。”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嫌弃:“我说,你的血怎么这么臭?你是吃猪食长大的吗?” 陈凡有点懵了。 鬼上身?夺舍? “你……你是谁?”陈凡声音在抖,手却下意识摸向怀里的断刀。 “我是谁?” 那声音冷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现在的蝼蚁真是没见识。听好了,本座乃大羿。至于你……啧,五行废灵根?经脉堵塞?除了这股子想杀人的疯劲儿,你全身上下简直一无是处。” 陈凡愣住了。 大羿?射日的那个? 扯淡吧。 “不信?”那声音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往右看,十里外,那个刚才踩你的胖子,正在数钱呢。” 陈凡下意识转头。 这一眼,让他瞬间紧绷。 原本漆黑的夜色,在他眼里突然变得像白昼一样清晰。 十里外的管事房,墙壁变成了透明的线条。他看见王德发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灵石,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笑容。 甚至,他能看清王德发牙缝里残留的肉丝。 “这……”陈凡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这是本座的‘神瞳’。” 脑海里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像是一个恶魔在低语:“小子,想不想杀他?” 陈凡喉结滚动了一下:“想。” “想有什么用?靠你怀里那把生锈的破刀?” 那声音嗤笑:“就你这怂样,冲进去还没拔刀就被他拍死了。” 陈凡咬着牙:“那你说怎么办?” “跪下。” “什么?” “我让你跪下,求我。”那声音傲慢到了极点,“本座沉睡了万年,刚好缺个跑腿的奴才。你虽然资质烂得像坨屎,但好歹听话。给我磕三个头,本座教你杀人。” 陈凡死死攥着拳头。 给一块废铁磕头? 那是尊严。 可下一秒,王德发那张踩在他手背上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尊严算个屁。 扑通。 陈凡膝盖砸在泥里,对着那块黑铁重重磕了下去。 “前辈!教我!” “哈哈哈哈!” 脑海里的声音狂笑起来,笑得陈凡脑仁生疼。 “好!够聪明!本座喜欢!” “把这块黑铁拿起来。今晚,本座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艺术。” 陈凡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块冰冷的黑铁。 那一瞬间,他感觉握住的不是铁。 是一头苏醒的凶兽。 第二章 用这把破刀? “拿稳了。”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没睡醒的起床气。 陈凡手里那块黑铁片突然变得滚烫。 “嘶——” 他差点脱手,手掌心的皮肉像是被烙铁烫熟了一样。 “废物。这点痛都受不了?” 那声音嗤笑:“想当年,本座那九个徒弟,哪个不是把手练废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练废?就你这娇生惯养的样,还想杀人?” 陈凡咬着牙,死死拿住黑铁片,手背青筋暴起:“前辈,别废话了。教我。” “急什么?那胖子又跑不了。” 黑铁片在他手里微微震颤,那种滚烫的感觉顺着手臂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陈凡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听好了,本座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没法直接动手。杀人,得靠你自己。” 陈凡心里一凉。 靠自己?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断刀。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最后的依仗。 “前辈是说……让我拿着这把刀冲进去?” “蠢货!” 脑子里的声音陡然拔高:“谁让你用刀了?那是杀猪用的!本座是弓!弓!懂吗?!” 陈凡愣住了:“弓?哪来的弓?” 手里只有一块黑铁片啊。 “看着。” 那声音充满了傲慢。 下一秒,陈凡手里的黑铁片突然软化,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起来。眨眼间,它拉长、变宽,两端弯曲。 嗡—— 一声轻响。 一张漆黑如墨、造型古朴的巨弓出现在陈凡手中。没有弦,只有两端空荡荡的弓臂。 沉。 非常沉。 陈凡差点被压趴下。 他估计,这张弓起码有几百斤重! “这……”陈凡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这是本座的本体——射日弓。”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豪:“怎么样?本座很帅吧?” 陈凡没说话。 帅不帅不知道,但这玩意儿重得像块石头。 “没弦怎么射?”陈凡喘着粗气问。 “要什么弦?那是凡夫俗子才用的东西。”那声音不屑道,“真正的弓,以气为弦,以意为箭。把你那点可怜的灵气灌进去试试。” 陈凡犹豫了一下,调动体内那少得可怜的一丝灵气,顺着手臂灌入弓身。 嗡! 弓身猛地一震。 一道淡淡的金光在两端弓臂之间亮起,凝聚成一根若隐若现的弦。 “拉开它。” 陈凡深吸一口气,左手持弓,右手搭在那根光弦上。 用力。 纹丝不动。 “再用力!”脑子里的声音吼道,“没吃饭吗?像个娘们一样!” 陈凡脸涨得通红,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还是不动。 “废物!简直是废物!” 那声音气急败坏:“本座当年射日的时候,一根手指头就能拉满月!你这资质……真是烂到家了!” 陈凡被骂得火起:“前辈,我才练气一层!这弓起码几百斤,我拿什么拉?” “借力!” 那声音冷冷道:“别用蛮力。用你的恨意。想想那胖子踩你的时候,想想你爹娘死的时候……把那种想杀人的疯劲儿给我逼出来!” 恨意? 陈凡闭上眼。 王德发那张油腻的脸又浮现出来。 “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 “把你扔进万蛇窟喂蛇。” 还有那个雨夜,妖兽冲进村子,父亲把他塞进地窖,自己拿着猎刀冲出去被撕成碎片的画面…… 那一瞬间,陈凡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啊——!!” 他低吼一声,双眼瞬间变得猩红。 吱嘎—— 那根光弦,动了。 虽然只拉开了一寸,但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从弓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雨水被震得粉碎,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好!就是现在!” 脑子里的声音变得异常兴奋:“往右看!锁定那个胖子!” 陈凡猛地转头。 十里之外。 王德发正在数钱的手突然停住了。他感觉背脊发凉,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怎么回事?”王德发皱眉四处张望。 而在十里外的后山。 陈凡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那些树木、山石、墙壁全部变成了透明的线条。只有王德发那颗跳动的心脏,红得刺眼。 “看到了吗?”那声音在陈凡脑海里狂笑,“那就是他的死穴。松手!” 陈凡的手在抖。 这一箭射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杀了管事,就是叛宗大罪。 “犹豫什么?!” 那声音暴怒:“你想一辈子当狗吗?你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吗?杀了他!杀了他你就是猎人!不杀他你永远是猎物!” 猎人…… 猎物…… 陈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去他妈的宗规。 去他妈的忍辱负重。 “死吧。” 崩——! 一声闷响。 没有箭矢射出。 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像水纹一样荡开。 陈凡只感觉体内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倒在泥水里。 “射……射中了吗?”他虚弱地问。 脑海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那个嚣张的声音才懒洋洋地响起: “啧,偏了半寸。本来能射穿眉心的,结果射到喉咙了。不过……也够了。” …… 【管事房】 王德发正准备把灵石收进储物袋。 突然。 噗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熟透的西瓜被戳破的声音。 王德发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湿的。 热的。 他低头一看,满手是血。 “这……这是……” 他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喉咙那里,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 甚至连痛都没感觉到。 直到这一刻,恐惧才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谁? 谁杀了我?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回头看一眼窗外。 但他做不到了。 扑通。 尸体倒地。 那双充满了贪婪和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至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三章 筑基期的“药渣” 第三章 筑基期的“药渣” “死了?” 陈凡趴在泥水里,手还在抖。 那一箭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废话。” 脑子里的声音懒洋洋的:“本座出手,还能让他活着过年?不过你也太没用了,射个练气期的垃圾都能累成这样。” 陈凡没力气反驳。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铁片,刚想松口气。 突然。 “轰!” 远处的山门方向,一道恐怖的威压冲天而起。紧接着是嘈杂的钟声和怒吼。 “何方宵小!敢在金锻宗行凶!” 那声音如雷滚滚,震得陈凡气血翻涌。 “筑基期……”陈凡脸色一变。 “切,小小的筑基,叫得跟狗一样响。”脑子里的声音不屑道,“小子,赶紧滚回去装睡。那老东西正在气头上,神识扫过来你就露馅了。” 陈凡不敢耽搁,咬着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杂役房。 …… 【半个时辰后,杂役房】 陈凡躺在破木板床上,身上裹着发霉的被子,心跳如雷。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火把的光影在窗户纸上晃来晃去。 只要不搜身,就没事。 我是个废物,没人会怀疑我。 就在这时。 “嘭!” 房门突然被人撞开。 不是踹开,是撞开。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反手一道灵光打在门上,封住了声音。 陈凡猛地坐起,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 是个老者。 穿着内门长老的紫袍,但此刻那袍子破破烂烂,半边身子都是黑血。他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是中了剧毒。 “孙长老?!” 陈凡认得他。外门执法堂的长老,筑基初期的高手!平日里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瞧杂役一眼。 此刻,孙长老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陈凡,就像饿狼盯着一块肉。 “倒霉……咳咳……为了抓个刺客,竟然被‘碧磷蛇王’咬了一口……” 孙长老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毒气攻心……必须马上换血……必须……” 他的目光落在陈凡身上,贪婪而疯狂:“小子,借你一身精血用用!” 陈凡头皮发麻。 这就是修仙界。 在强者眼里,弱者不是人,是药,是血包。 “长老饶命!”陈凡缩到墙角,浑身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怕),“弟子血贱,怕污了长老的身子……” “少废话!” 孙长老狞笑一声,一步步逼近:“能助本座压制毒性,是你这废物的荣幸!乖乖过来,本座给你个痛快!” 虽然他重伤濒死,实力十不存一,但那股筑基期的威压依旧像大山一样压得陈凡喘不过气。 练气一层对筑基。 哪怕是残血的筑基,也是天堑! “前辈!”陈凡在心里疯狂咆哮,“救我!这老东西要吃人!” “慌什么?” 脑子里的声音依旧淡定,甚至带点幸灾乐祸:“啧啧,这老小子中毒已深,护体灵光都散了。现在就是个脆皮。” “脆皮我也打不过啊!他是筑基!”陈凡急得想骂娘。 “谁让你跟他斗法了?” 那声音冷冷道:“他把你当蝼蚁,当血食,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看着,他现在连神识都收回去了,根本没防备你。” 确实。 孙长老根本没把陈凡放在眼里。 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随手就能捏死,需要防备吗? 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直接抓向陈凡的脖子:“过来吧!” 陈凡退无可退。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死死攥住了那块黑铁片。 “怎么办?!” “等。”脑子里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等他把手伸过来。等他以为得手的那一瞬间。” 近了。 三尺。 两尺。 孙长老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陈凡的喉咙,他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快意:“乖乖成为本座的养料……” 就是现在! “砸!”脑海中一声暴喝。 陈凡眼中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凶狠。 “去死吧老狗!” 他猛地从被子里抽出那块黑铁片。 孙长老愣了一下。 拿块破铁想反抗? 可笑。 他甚至没想躲,下意识地想要震碎那块“凡铁”。 然而。 当——! 一声闷响。 孙长老原本以为会碎裂的黑铁,却硬得像一座山!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的重量,纯粹的硬度。 咔嚓! 孙长老伸出的手掌瞬间被削断。 “啊——!!” 十指连心,孙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手!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大意了。 他以为那是废铁,却不知道那是重达三千斤的神弓本体! “趁他病!要他命!” 脑海里的声音在咆哮:“别停!照着脑袋砸!把他砸死!” 陈凡根本不需要提醒。 一击得手,他整个人弹射而起,双手抡圆了黑铁片,借着从床上跳下来的惯性,狠狠砸向孙长老的头顶。 “不!我是筑基……” 孙长老惊恐地想要祭出护身法盾。 但太晚了。 中毒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剧痛让他灵力溃散。 呼—— 黑色的残影带着风声落下。 嘭! 就像是铁锤砸番茄。 孙长老的脑袋直接凹陷了下去,半个头骨粉碎。 惨叫声戛然而止。 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陈凡脚边。 黑色的毒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流了一地。 陈凡保持着砸人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死了? 筑基期的长老……被自己砸死了? “啧。” 脑海里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杀个残废还弄得一身血,真脏。不过……这老小子的储物袋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勉强算个开门红吧。” 陈凡看着地上的尸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筑基期……也不过如此嘛。” 第四章 吃干抹净 “呼……呼……” 陈凡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脚边那堆红白相间的烂肉,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脱力。 刚才那两下像是要把他的脊椎骨都甩出去。 “这就瘫了?” 脑子里的声音啧了一声:“才杀了一个残废筑基,你就喘成这样?要是让你去射天上的金乌,你不得当场尿裤子?” 陈凡没力气跟他斗嘴。他盯着孙长老的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 “别说风凉话了。这尸体怎么办?” 陈凡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内门长老。要是被人发现死在我这儿,我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埋了?”陈凡自言自语,又摇摇头,“不行,土翻新了太明显。” “烧了?”他又看了一眼窗外,“也不行,烟太大。” “蠢。” 脑海里的声音听不下去了:“埋?烧?你当这是过家家呢?筑基期的肉身灵气未散,你就是把它剁碎了喂狗,执法堂那帮狗鼻子也能从狗屎里闻出味儿来。” 陈凡急了:“那你说怎么办?等着他们来抓我?” “急什么。” 那声音懒洋洋道:“多好的养料啊,浪费了怪可惜的。” “养料?”陈凡一愣。 “把弓贴在他身上。” 陈凡犹豫了一下,捡起那块还沾着脑浆的黑铁片,按在了孙长老的胸口。 “然后呢?” “然后?看着。” 嗡—— 黑铁片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吸力爆发出来。 陈凡眼皮一跳。 他亲眼看到,孙长老那原本干瘪的尸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流从尸体的七窍里钻出来,疯狂涌入黑铁片中。 连地上的血迹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不过三个呼吸。 原本的尸体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连衣服都化成了灰。 “这……” 陈凡头皮发麻:“吃……吃了?” “这就叫‘死气’。” 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满足感,像是刚喝了杯好酒:“筑基期的死气,虽然驳杂了点,但勉强能修补一下本座的裂纹。” 说着,一股暖流顺着黑铁片反哺进陈凡体内。 轰! 陈凡浑身一震。 刚才透支的体力瞬间回满,甚至连丹田里那少得可怜的灵气都壮大了一圈。 练气一层巅峰! “感觉到了吗?” 那声音诱惑道:“杀人,就是修行。杀的人越强,你长得越快。这不比你像个傻子一样打坐强?” 陈凡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这种感觉……太让人上瘾了。 杀人就能变强? 这就是魔道吗? 陈凡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魔道就魔道。只要能报仇,当鬼我也认了。 “别发呆了。” 那声音提醒道:“地上还有个袋子,捡起来。” 陈凡低头,在一堆骨灰里扒拉出一个脏兮兮的皮袋子。 储物袋! 孙长老的储物袋! 陈凡的手有点抖。他当杂役三年,见过最高级的也就是下品灵石,这种只有内门长老才有的宝贝,他连摸都没摸过。 “出息!”脑子里的声音嗤笑,“打开看看!” 陈凡试着注入一丝灵气。 哗啦。 一大堆东西倒了出来。 几瓶丹药,两把飞剑,还有一堆亮晶晶的石头。 “中品灵石!” 陈凡眼睛都直了:“一、二、三……五十块中品灵石!这得换多少下品灵石啊!发财了!” “还有这个,这是‘聚气丹’吧?听说一颗就要十块灵石!” 陈凡像个守财奴一样,把地上的东西死死抱在怀里,生怕它们飞了。 “啧。” 脑海里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几块破石头,几颗垃圾药,看把你激动的。本座当年拿仙晶铺地板都嫌硌脚。” “您是大能,我是穷鬼。” 陈凡一边把东西往怀里塞,一边咧嘴笑:“有了这些资源,我就能冲击练气二层……不,三层了!” “行了,别丢人现眼了。” 那声音冷冷道:“把骨灰扬了。窗户打开,把血腥味散一散。然后躺回床上去。” “有人来了。” 陈凡心里一惊,动作极快。 他抓起地上的骨灰,顺着窗户缝撒进了外面的泥水里。大雨一冲,什么痕迹都没了。 然后他把储物袋贴身藏好,黑铁片塞进枕头底下,一头钻进被窝。 刚躺好。 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粗暴的砸门声。 “开门!搜查!” 陈凡闭上眼,调整呼吸。 但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却紧紧握住了那块黑铁片。 第五章 让你去送死 “嘭!”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门板,这次彻底报废了。 三个穿着执法堂黑衣的弟子闯了进来。领头的那个,一脸横肉,手里的长刀还在滴着雨水。 “起来!装什么死!” 横肉男一脚踹在床板上。 陈凡“吓”得一激灵,裹着被子滚到地上,浑身发抖:“各位师兄……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少废话!站好!” 横肉男目光阴冷,像探照灯一样在破屋子里扫了一圈。 太穷了。 除了一张烂床,一个破柜子,连只老鼠都懒得光顾。 “搜!” 横肉男一挥手。 两个手下立刻翻箱倒柜。被子被掀飞,枕头被划烂,就连床底下的尿壶都被踢翻了。 陈凡缩在墙角,低着头。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捏着那枚储物袋。 心跳太快了。 要是被搜身,就完了。 “别慌。” 脑子里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几个练气三层的垃圾,本座打个喷嚏都能震死他们。你慌个屁。” “你行你上啊!”陈凡在心里骂道,“那是以前!现在你就是块铁!” “头儿,什么都没有。”一个弟子汇报道。 “这边也没有。就几件破衣服。”另一个弟子嫌弃地擦了擦手。 横肉男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了陈凡刚才睡的枕头底下。 那里,放着一块黑漆漆的铁片。 陈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横肉男走过去,弯腰捡起黑铁片,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什么?” 陈凡刚要开口编瞎话。 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嗤笑一声:“看着,本座给你表演个‘神物自晦’。” 只见横肉男手里那块原本暗金流动的神弓本体,此刻突然变得锈迹斑斑,甚至还掉了一层铁锈渣子在横肉男手上。 “呸!晦气!” 横肉男嫌弃地把黑铁片扔回床上:“哪捡的破烂?你就抱着这玩意儿睡觉?” 陈凡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回师兄,这是弟子捡来……修床腿的。” “穷酸样。” 横肉男彻底失去了兴趣。他走到陈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今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人?” “没……没有。” 陈凡把头埋得更低:“弟子累了一天,睡得像死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废物。” 横肉男骂了一句,转身欲走。 陈凡刚想松口气。 突然,横肉男脚步一顿,回头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既然你睡得这么香,精力肯定很旺盛吧?”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师兄……什么意思?” “孙长老失踪了,执法堂现在人手不够。” 横肉男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色:“后山‘万蛇窟’那边正好缺个清理蛇粪的。原本那个人死了,你去顶上。” 万蛇窟? 陈凡脸色一白。 那可是外门弟子的禁地!里面养着成千上万条毒蛇,光是毒气就能把凡人毒死。去那里的杂役,基本上活不过三个月。 “师兄饶命啊!”陈凡扑通一声跪下,“那里会死人的!我……我不去!” “不去?” 横肉男冷笑一声,长刀直接架在了陈凡脖子上:“不去,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你自己选。”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 陈凡浑身僵硬。 选? 我有的选吗? 他抬起头,满脸绝望(演的):“我去……我去……” “这就对了。” 横肉男满意地拍了拍陈凡的脸:“收拾东西,立刻滚过去。要是天亮前我看不到你在铲蛇粪,哼哼……”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 破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凡跪在地上,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站起来。 脸上的绝望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的兴奋。 “万蛇窟……”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亮得吓人。 “怎么?吓傻了?”脑子里的声音调侃道,“刚才演得不错嘛,那股子窝囊劲儿,本座都想踹你两脚。” “你不懂。” 陈凡捡起床上的黑铁片,擦掉上面的铁锈:“他们以为那是地狱。” “但对我来说……” 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因为吞噬了孙长老而躁动的灵力。 “那里全是毒蛇。毒蛇就是妖兽。妖兽就是死气。” 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里是我的食堂。” “呵。” 脑海里的声音笑了,这次带着几分欣赏:“食堂?这个词本座喜欢。既然有人请客,那就别客气。走,去吃个痛快。” 陈凡没有收拾任何东西。 他只带了那把断刀,那个储物袋,还有那张弓。 推开门,走进雨夜。 王德发死了。 孙长老死了。 接下来,轮到那些蛇了。 …… 【后山,万蛇窟入口】 这里没有雨。 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绿色的毒瘴,连雨水落下来都会被腐蚀成白烟。 地上到处都是森森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 “呕……” 陈凡刚靠近,就被那股腥臭味熏得干呕。 “屏住呼吸。” 脑子里的声音提醒道:“这毒气虽然不强,但吸多了容易变成傻子。把你的灵气运转起来,护住心脉。” 陈凡依言照做。练气一层巅峰的灵气在体内流转,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 “站住!” 入口处,两个守卫弟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陈凡:“新来的倒霉蛋?” “是。”陈凡低眉顺眼。 “进去吧。记住了,只准在外围清理蛇粪,别往深处跑。要是被蛇咬了,自己找个坑埋了,别给我们添麻烦。” 守卫扔给他一把铲子和一个破竹筐,像赶苍蝇一样挥手。 陈凡接过铲子,走进了那片绿色的迷雾。 刚走进去不到十丈。 嘶嘶—— 周围的草丛里,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毒雾里亮了起来。 是被生人气息吸引来的毒蛇。 起码有二三十条。 “看来不需要我去找它们了。” 陈凡停下脚步,把铲子扔到一边。 “别急着动手。” 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左边那条,花斑的,练气二层。右边树上挂着的,练气三层。其他的都是杂兵。” “小子,这是你第一次正经实战。” “别用蛮力。用本座教你的‘感知’。把它们当成那个胖子的心脏。” 陈凡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世界变了。 毒雾消失了。 那些毒蛇变成了一条条游动的红色线条。它们的七寸位置,有一个个明亮的光点。 “饿了。” 陈凡从怀里掏出黑铁片。 嗡! 黑弓成型。 “开饭。” 第六章 饭量太小 “太慢了。” 脑子里的声音充满了嫌弃。 陈凡一铲子拍死一条青蛇,气喘吁吁。 “前辈,这可是毒蛇!动作慢点我就没命了!” “谁让你用铲子了?” 那声音冷哼道:“你手里拿的是神器,不是烧火棍。把它当成你的手,贴上去。” 陈凡愣了一下,看着手里还在滴血的铲子,又看了看怀里的黑铁片。 此时,一条手腕粗的黑蛇正从树梢上扑下来,毒牙泛着寒光。 “贴上去?” 陈凡咬牙,扔掉铲子,举起黑铁片直接迎了上去。 “嘶!” 黑蛇一口咬在黑铁片上。 崩! 毒牙崩断。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铁片像是个无底洞,黑蛇的身体瞬间僵直,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根干枯的“蛇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几截。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手臂钻进陈凡的丹田。 “这……” 陈凡瞪大了眼睛。 这比杀孙长老时还要快! “懂了吗?” 脑海里的声音懒洋洋道:“只要有肉体接触,神弓就能瞬间抽干它的生机。这叫‘接触式掠夺’。比你用铲子拍效率高。” 陈凡看着满地的毒蛇,眼神变了。 刚才这些蛇在他眼里还是夺命的阎王。 现在? 全是行走的经验包。 “那还等什么?” 陈凡咧嘴一笑,握紧黑铁片,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蛇群。 “开饭了!” …… 【一个时辰后】 万蛇窟外围死一般的寂静。 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蛇皮和枯骨,踩上去咔嚓作响。 陈凡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浑身冒着热气。 他的皮肤泛红,像是个煮熟的虾子。 “热……好热……” 陈凡感觉体内有一团火在烧。 杀了起码几百条蛇。 那些杂乱的精血和死气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他撑爆。 “蠢货。” 脑子里的声音骂道:“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你那点可怜的经脉都快炸了。” “前辈……救命……”陈凡痛苦地捂着肚子。 “忍着。” 那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想不想变强?想不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踩在脚下?” “想!”陈凡吼道。 “那就给本座忍住!现在,本座传你《大荒射日决》第一层——吞灵篇。” 轰! 一段晦涩古老的口诀直接印在陈凡脑海里。 不像修仙界的功法那样讲究顺其自然,这篇口诀每一个字都透着股霸道和贪婪。 夺天地之造化,侵万物之生机。 无心道之,道自寻己! “运转口诀!把那些乱窜的气血给我镇压下去!炼化它们!” 陈凡死死咬着牙,按照口诀开始引导体内的热流。 痛。 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骨头。 但他一声不吭。 这点痛,比被人踩在脚底下羞辱,算个屁。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练气二层! 但这还没完。积攒的能量太多了,还在疯狂冲击。 “继续!”脑海里的声音喝道,“别停!这还不够!再去里面,找个大的!” 陈凡猛地睁开眼,双眼赤红。 他看向万蛇窟深处。 那里,有一股极其阴冷的威压。 “孙长老就是在那被咬的吧?”陈凡舔了舔嘴唇。 “怕了?” “怕?”陈凡狞笑一声,提着黑铁片站起来,“我是怕它不够吃。” …… 【万蛇窟深处】 这里的毒雾很浓,绿色的。 一个巨大的溶洞口,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的巨蟒。 通体碧绿,头顶长着一个肉瘤。 练气五层!碧磷蛇王! 它正懒洋洋地吐着信子,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猛地直起上半身,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闯入的蝼蚁。 “嘶——!!” 蛇王怒了。一个练气二层的小虫子,也敢来送死?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毒雾喷了过来。 “屏息!左闪!” 陈凡身体本能地往左一滚,毒雾腐蚀了身后的岩石,滋滋作响。 “太慢了!” 脑海里的声音不满道:“它的七寸在肉瘤下面三寸!别跟它缠斗,你没那个体力。一击必杀!” “我知道!” 陈凡眼神狠厉,脚下一蹬,不退反进。 蛇王显然没料到这虫子敢冲锋,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跳!” 陈凡猛地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蛇尾,整个人像个炮弹一样冲向蛇头。 人在半空,避无可避。 蛇王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张开大嘴等着陈凡送货上门。 “就是现在!” 陈凡人在空中,右手猛地一甩。 嗡! 黑铁片瞬间化作数百斤重的巨弓。 “给老子……进去!” 陈凡没有射箭,也没有砸。 他直接把巨弓的一端,狠狠捅进了蛇王张开的大嘴里! 噗嗤! 坚硬的弓梢直接刺穿了蛇的上颚,直通大脑。 “吸!!!” 陈凡怒吼。 神弓光芒大作,那股恐怖的吞噬力全力爆发。 蛇王剧烈挣扎,庞大的身躯疯狂拍打着岩壁,碎石乱飞。 陈凡死死抱着弓身,像个挂件一样被甩来甩去,但他就是不撒手。 “吸干你!吸干你!” 短短十个呼吸。 蛇王的挣扎越来越弱。它那原本饱满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一身练气五层的精华,连同那颗剧毒的妖丹,全部被神弓强行掠夺。 嘭。 蛇尸轰然倒地。 陈凡也被甩飞出去,撞在墙上,吐了一口血。 但他却在笑。 因为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能量,正在他体内炸开。 “啊啊啊——!!” 陈凡仰天长啸,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那层看不见的瓶颈,像纸一样被捅破了。 练气三层! 而且是……练气三层巅峰! “呼……呼……” 陈凡躺在地上,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 那种力量感,让他迷醉。 “啧。” 脑海里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调:“杀条小泥鳅弄得这么狼狈。看来这《大荒射日决》,你还得练练。” “不过嘛……” 那声音顿了顿:“这泥鳅窝里好像还有点好东西。往那个溶洞里看。” 陈凡挣扎着爬起来,往蛇王身后的溶洞看去。 只见漆黑的洞穴深处,长着一株血红色的小草,只有三片叶子,却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那是……” “龙血草。” 那声音淡淡道:“虽然是杂交了几百代的劣质品,但用来给你这废物身板打个底,勉强够用了。” “吃了它。你的肉身太弱,根本拉不开真正的弓。” 陈凡看着那株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夜之间。 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 从任人宰割的杂役,到猎杀蛇王的狠人。 他握紧了拳头。 “前辈。” “嗯?” “这大荒的天,好像也没那么高了。” 第七章 谁抢谁? “吃。” 脑海里的声音言简意赅。 陈凡看着手里那株红得滴血的龙血草,有点犹豫:“直接嚼?不用炼成丹药吗?” “丹药?” 弓灵嗤笑一声:“那是给娘炮吃的。真正的体修,都是生吞活剥。这点草汁算什么?本座当年可是直接喝龙血的。” “行。” 陈凡心一横,把龙血草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下一秒。 轰! 胃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唔!” 陈凡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股热流顺着血管疯狂乱窜,所过之处,原本脆弱的经脉被撕裂,又在红光的滋养下迅速重组。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别叫唤。” 脑海里的声音冷冷道:“引导这股药力,去增强你的双臂。你的手太软,拉不开弓。给我把骨头练硬点!” 陈凡咬碎了牙关,强忍着剧痛,控制着那股狂暴的热流涌向双臂。 滋滋滋。 手臂上的肌肉开始蠕动,变得紧实,线条分明。皮肤下隐隐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半个时辰后。 痛感消退。 陈凡瘫在地上,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变了。 以前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爆炸般的力量感。 他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用力一捏。 啪。 石头碎成了粉末。 “勉强凑合。” 弓灵评价道:“现在的你,大概能拉开弓弦……两寸吧。虽然还是个弱鸡,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射一箭就瘫痪了。” 陈凡咧嘴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两寸……够用了。” 他看了一眼洞口透进来的晨光。 “天亮了。该回去交差了。” 陈凡提起地上那个破竹筐。里面装着满满一筐蛇胆,最上面还盖着那张碧磷蛇王的皮。 …… 【万蛇窟入口】 两个守卫弟子正靠在树边打哈欠。 “那个倒霉蛋应该死透了吧?” 左边的瘦子守卫看了看毒雾弥漫的入口:“进去一晚上了,连个响动都没有。估计是被蛇吞了。” “活该。” 右边的胖子守卫吐了口唾沫:“得罪了执法堂的人,还想活?待会儿咱们进去收尸,顺便看看有没有剩下什么储物袋之类的。” 正说着。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迷雾中传来。 两人一愣,瞪大了眼睛。 只见陈凡背着竹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身上虽然衣服破烂,沾满了血迹,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没死?!” 瘦子守卫像是见了鬼:“你……你在里面待了一晚上?” 陈凡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师兄很失望?” 这一眼,让瘦子守卫心里莫名一寒。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这么凶?像是一头刚吃饱的狼。 “少废话!” 胖子守卫反应过来,脸色一沉:“既然没死,那就把东西交出来!清理蛇粪是公事,但里面的收获,按规矩得交给我们检查!”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陈凡背后的竹筐。 “规矩?” 陈凡没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宗门哪条规矩说,杂役拼命弄来的东西,要给看门的狗?” 空气瞬间凝固。 胖子守卫的手僵在半空,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说什么?你骂谁是狗?!” “找死!” 瘦子也怒了,拔出腰间的长剑:“区区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敢跟我们这么说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两个练气二层。 以前的陈凡,见到这种阵仗早就跪下磕头了。 但现在…… 他在心里问:“前辈,这俩货能杀吗?” “随你。” 脑海里的声音打了个哈欠:“不过这毕竟是宗门重地,杀了还得毁尸灭迹,麻烦!打残就行。” “好嘞!” 陈凡点了点头。 此时,胖子守卫已经一拳轰了过来,拳风带着淡淡的灵光:“给我跪下!” 陈凡没躲。 他只是抬起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那个拳头。 啪。 一声脆响。 胖子守卫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块铁板上,震得手腕生疼。 他惊恐地抬头,正对上陈凡那双戏谑的眼睛。 “你就这点力气?”陈凡问。 “你……” 咔嚓! 陈凡五指骤然发力。 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只手掌被捏成了鸡爪状,扭曲变形。 “师兄!” 瘦子守卫大惊,挥剑就刺。 陈凡看都没看,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一巴掌,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练气三层巅峰的肉身力量爆发! 啪! 这一声比刚才还要响亮。 瘦子守卫连人带剑被抽飞了三米远,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馒头,满嘴牙齿吐了一地。 “噗……” 瘦子倒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根本爬不起来。 陈凡松开手,任由那个痛得昏死过去的胖子滑落在地。 他拍了拍手,蹲在瘦子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把生锈的断刀,在瘦子脸上比划了两下。 “刚才你说,要废了我?” “不……不敢……” 瘦子吓尿了,真的尿了。 这他妈是练气一层? 这一巴掌差点把他魂都抽飞了!这绝对是练气三层……不,四层的高手! “饶命……师兄饶命……”瘦子含糊不清地求饶。 “饶命可以。” 陈凡笑得很和善:“但我这人受不得惊吓。刚才你们吓到我了,这精神损失费……” “给!我都给!” 瘦子哆哆嗦嗦地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又去扒那个昏迷胖子的储物袋,一股脑全推到陈凡面前。 “滚。” 陈凡收起两个储物袋,站起身。 瘦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着那个胖子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啧。”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两个穷鬼,加起来还没那个姓孙的一半富。不过……这抢劫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陈凡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是很爽。” “以前我觉得规矩是用来遵守的。” 陈凡背起竹筐,大步朝外门走去。 “现在我明白了。” “拳头大,就是规矩。” 第八章 没人教过你规矩? 回到杂役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杂役区,今天变得格外热闹。 王德发死了(虽然尸体还没被发现,但他一夜未归且房间有血腥味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孙长老也不见了。 没人管的狗,要么夹着尾巴藏起来,要么就开始乱咬人。 陈凡刚走到自家破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嬉笑怒骂。 “晦气!这穷鬼除了几件破衣服,连块灵石都没有!” “赵哥,这把断刀看着还行,虽然生锈了,但磨一磨还能用来砍柴。” “拿走拿走!那个破被子也拿走,正好给我家狗垫窝。” 陈凡停下脚步,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赵四。 王德发的头号狗腿子,练气二层。平日里仗着王德发的势,没少克扣大家的口粮。 现在主子没了,狗就开始抢食了? “砰!” 陈凡一脚踹在门框上。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这次彻底寿终正寝,轰然倒塌。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四正拿着陈凡父亲留下的那把断刀在比划,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差点割到手。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 “陈……陈凡?” 赵四瞪大了绿豆眼,像是活见鬼了:“你没死?执法堂的人不是把你扔进万蛇窟了吗?” 屋里另外两个杂役也吓得往后缩了缩。 万蛇窟那种地方,进去就是个死。这小子怎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那是我的刀。” 陈凡没理会他的惊讶,目光死死盯着赵四手里的断刀:“放下。” 赵四回过神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凡。衣服破烂,浑身血腥味,看着狼狈,但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 估计是运气好,躲在外围没敢进去吧? 想到这里,赵四的腰杆又挺直了。 他可是练气二层!陈凡这个练气一层的废物,就算活着回来了又怎么样? “你的刀?” 赵四嗤笑一声,把断刀在手里抛了抛:“陈凡,你搞清楚状况。王管事不在了,现在这杂役房,老子说了算。” “你既然没死,那就把这个月的例钱交一下。不多,五块灵石。” 说着,他给旁边两个杂役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围了上来,一脸不怀好意。 “五块?” 陈凡气笑了。他一个月才五块,这是要他的命。 “怎么?嫌少?”赵四走过来,伸手就要拍陈凡的脸,“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老子……” 啪。 赵四的手还没碰到陈凡,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手腕。 “你……” 赵四一愣,下意识想要挣脱。 纹丝不动。 陈凡的手就像是焊在他手腕上一样。 “你刚才说,这杂役房谁说了算?”陈凡轻声问。 “松……松手!” 赵四感觉手腕骨都要裂了,疼得冷汗直流。他怒吼一声,体内灵气爆发,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陈凡的面门。 “给老子死!” 这一拳带了风声。 但在陈凡眼里,太慢了。 跟碧磷蛇王比起来,这也就是个蜗牛的速度。 “太弱。” 脑海里的声音甚至懒得吐槽。 陈凡头一偏,轻松躲过这一拳,随后右手猛地往下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彻破屋。 “啊——!!” 赵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跪在地上,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 那两个原本想动手的杂役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叫什么叫?” 陈凡面无表情,一脚踹在赵四的胸口。 砰! 赵四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咳咳……你……你敢打我……” 赵四惊恐地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你……你隐藏了修为?!你是练气三层?!” 练气一层绝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陈凡没回答。 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那把断刀,细心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重新揣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赵四面前,蹲下。 “以前王德发在的时候,我也没见你这么威风啊。” 陈凡拍了拍赵四那张肿胀的猪脸:“怎么?觉得我好欺负?” “不……不敢……” 赵四浑身发抖。眼前的陈凡,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那种眼神,根本不像是一个杂役,更像是一个杀过人的亡命徒。 “陈……陈爷!饶命!” 赵四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当场就开始磕头:“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这杂役房您说了算!我就是条狗!您把我也当个屁放了吧!” “啧。”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这种垃圾,杀他都嫌脏手。不过留着当条看门狗倒是不错,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烦你。” 陈凡也是这么想的。 他还要修炼,还要喂饱那张贪吃的弓,没空处理杂役房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想活?”陈凡问。 “想!想!”赵四拼命点头。 “那就听好了。” 陈凡站起身,目光扫过屋里另外两个瑟瑟发抖的杂役:“从今天起,这间屋子方圆十丈,谁敢靠近半步,我就打断谁的腿。” “还有,王德发以前负责的那些活,你们几个分了。要是让我听到有人说闲话……” 陈凡随手抓起旁边那张实木桌子。 五指用力。 咔嚓。 厚实的桌角被硬生生捏碎了。 三个杂役咽了口唾沫,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可是铁木做的桌子啊!徒手捏碎?这得多大的力气? “懂了吗?”陈凡扔掉手里的木屑。 “懂!懂了!” 三人齐声回答,声音比见了亲爹还亲。 “滚。” 三人如蒙大赦,拖着断了手的赵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屋子。 …… 屋里终于安静了。 陈凡关上那扇破门,一屁股坐在床上。 爽。 真他妈爽。 以前被这些人欺负的时候,只能忍气吞声,装孙子。 现在? 一拳过去,世界都清静了。 “这就满足了?” 脑海里的声音适时地泼了盆冷水:“欺负几只蝼蚁,看把你得意的。真正的麻烦在后面呢。” 陈凡收起笑容:“你是说……孙长老的事?” “那个老毒物虽然死了,但他毕竟是内门长老。他的命牌碎了,宗门肯定会查。” 弓灵淡淡道:“而且,你那个储物袋里,有他的身份令牌。那玩意儿带着追踪印记,虽然被毒血腐蚀了大半,但只要那个什么金锻宗的老祖不是瞎子,早晚能找上门。” 陈凡心里一紧:“那怎么办?扔了?” “扔了多可惜。” 弓灵嘿嘿一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坏劲儿:“本座教你个法子。把那令牌拿出来,本座帮你改改。” “改?” “对!改成……别人的。” 弓灵语气傲然:“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点。咱们给这个宗门,找点乐子。” 第九章 借刀杀人 “改?怎么改?” 陈凡看着手里那块暗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执法”二字,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血腥气。 “孙老狗是为了抓刺客才被蛇咬的,对吧?” 弓灵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如果这块令牌,出现在那个刺客身上,你猜宗门会怎么想?” 陈凡眼睛一亮:“他们会以为是刺客杀了孙长老!” “聪明。” 弓灵淡淡道:“把令牌给我……哦不对,把黑铁片贴在令牌上。” 陈凡照做。 嗡。 黑铁片微微震动。 “本座刚才吞了那条蛇王,正好存了一肚子妖气。现在,我把这令牌上原本的人族气息抹掉,灌点蛇毒进去。再混一点……那个刺客的味道。” “刺客的味道?”陈凡一愣,“你知道刺客在哪?” “废话。” 弓灵嗤笑一声:“那刺客受了重伤,血腥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也就是你们这帮废物修仙者鼻子失灵。在本座鼻子里,他就像个没穿衣服的。” “就在你们杂役区后面的枯井里。” 陈凡心头一跳。 灯下黑? 那个刺客竟然没跑,而是藏在最不起眼的杂役区? “好了!” 弓灵话音刚落,陈凡手里的令牌变了。 原本的灵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绿斑。 “拿着它。去枯井。扔下去。” 弓灵命令道:“动作轻点。那刺客虽然快死了,但临死反扑也能拉你垫背。” …… 【杂役区后山,枯井旁】 夜色浓重。 陈凡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摸到了枯井边。 这里平时是扔垃圾的地方,臭气熏天,根本没人来。 “就在下面。” 脑海里的声音提醒道:“屏住呼吸。他在疗伤,警觉性很高。” 陈凡趴在井口,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枯井深处,隐约有一团微弱的蓝光在闪烁。 借着神弓强化的视力,陈凡看清了。 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正盘腿坐在井底的淤泥里。他脸上蒙着布,胸口插着半截断剑,血把身下的淤泥都染红了。 这就是那个能从孙长老手里逃掉的狠人? 陈凡咽了口唾沫。 “别看了,扔!”弓灵催促道。 陈凡掏出那块经过“加工”的令牌,瞄准井底那人的脚边。 手一松。 嗖。 令牌无声落下,精准地掉在那人身后的淤泥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声。 如果是平时,这点声音肯定会被发现。 但现在,那刺客正处于疗伤的关键时刻,浑身颤抖,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东西。 “撤!” 陈凡不敢停留,转身就走。 “慢着!” 刚走出两步,弓灵突然叫住了他:“就这么走了?不给这出戏加点料?” 陈凡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这刺客要是死在井里没人发现,那这锅不就白扣了?” 弓灵坏笑道:“得让人发现他。而且得是大张旗鼓地发现。” 陈凡懂了。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堆干柴上。 那是杂役房明天要做饭用的柴火。 “借个火。” 陈凡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那是平时点炉子用的。 呼。 火苗窜起。 陈凡把点燃的干柴,直接扔向了枯井旁边的草垛。 今天的风很大。 火借风势,瞬间就窜起了一丈高。 “走水啦——!!!” 陈凡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快来人啊!枯井那边走水啦!有人放火啦!” 喊完这一嗓子,他把火折子一扔,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溜得比兔子还快。 …… 【一刻钟后】 “快!救火!” “那边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火光冲天,把半个杂役区都照亮了。 原本正在搜寻孙长老下落的执法堂弟子,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昨晚那个一脸横肉的家伙。 “那是枯井?” 横肉男皱着眉,正指挥人灭火。突然,他鼻子动了动。 “不对劲。” 他猛地拔出长刀,盯着井口:“有杀气!” 下一秒。 轰! 一道蓝色的剑光从井底冲天而起,直接把正在救火的两个杂役掀飞了出去。 “找死!!” 一声暴喝。 那个黑衣刺客从井里窜了出来。他显然是被火烤急了,也被陈凡那一嗓子惊到了,以为行踪暴露,直接暴起杀人。 “是那个刺客!” 横肉男大喜过望:“孙长老追的就是他!快!发信号!围住他!” 咻——啪! 一支穿云箭在夜空中炸开。 整个金锻宗都被惊动了。 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内门方向疾驰而来。 刺客绝望了。 他本来就重伤,现在被包围,根本逃不掉。 “该死!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刺客怒吼着,挥剑砍翻了两个执法弟子,想要突围。 但他刚冲出两步,一道金色的掌印从天而降。 砰! 刺客直接被拍在地上,狂喷鲜血,彻底动弹不得。 一个白发老者踏空而来,满脸怒容。 外门大长老! “搜!”大长老冷冷道。 横肉男立刻冲上去,一把扯下刺客的面巾,又在他身上一阵乱摸。 突然,他摸到了什么。 一块沾满淤泥和毒血的令牌。 横肉男脸色一变,举起令牌:“大长老!找到了!是孙长老的身份令牌!” 全场哗然。 大长老接过令牌,感应了一下上面的气息。 蛇毒、妖气,还有这个刺客残留的血气。 证据确凿。 “好贼子!” 大长老须发皆张,一掌拍碎了旁边的一块巨石:“杀我宗门长老,还敢藏在我宗门腹地!把他带去刑堂!老夫要亲自对他搜魂!” …… 【远处的草丛里】 陈凡趴在地上,看着那个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刺客,长出了一口气。 “完美!” 他在心里给弓灵竖了个大拇指:“前辈,这招借刀杀人,绝了。” “学着点!” 脑海里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杀人这种事,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让狗咬狗,我们在旁边看戏,这才叫……手段。” 陈凡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长老死了。 刺客背锅了。 没人会怀疑到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头上。 “走吧!” 陈凡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去万蛇窟‘进货’呢!” 第十章 你的箭是瞎子射的吗? 第二天。 杂役区炸锅了。 听说那个刺客昨晚被大长老亲自搜魂,还没撑过半炷香就变成了白痴。至于孙长老的死,自然全算在了那个倒霉蛋头上。 陈凡像个没事人一样,扛着那把破铲子,晃晃悠悠地去了万蛇窟。 守卫换了两个生面孔。 看到陈凡过来,两人眼神躲闪,赶紧把路让开。 昨晚那两个被打残的师兄,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哼哼呢。这小子是个狠人,惹不起。 …… 【万蛇窟,深处】 “停!” 刚走到昨天杀蛇王的地方,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响了。 “怎么了?”陈凡握紧怀里的黑铁片,“有大货?” “把那把破铲子扔了。” 弓灵冷冷道:“今天不许砸。也不许捅。” 陈凡一愣:“那怎么杀?” “射。” 弓灵嗤笑一声:“本座是射日弓,不是杀猪刀。昨天那是看你太废,才让你拿本座当板砖用。传出去本座还要不要脸了?” “射?” 陈凡有点犯难:“可是……没箭啊。” “废物。” 弓灵骂道:“昨晚不是教过你吗?以气为弦,以意为箭。把你那点可怜的灵气凝聚在弓弦上,那就是箭。” “试试。” 陈凡深吸一口气,掏出黑铁片。 嗡。 巨弓成型。 他左手持弓,右手搭在虚空之中。体内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入指尖,在那根光弦上凝聚成一支半透明的金色光箭。 很淡。随时会散。 “拉开。” 陈凡咬牙,手臂肌肉隆起。 吱嘎—— 弓弦被拉开了三寸。 “瞄准。” 弓灵指挥道:“看到前面那块石头上的灰老鼠了吗?射它。” 陈凡定睛一看。 五十丈外,一块岩石上趴着一只拳头大的灰毛鼠。 “这么远?还是活物?”陈凡手有点抖。 “少废话,射!” 崩! 陈凡手一松。 金光一闪而逝。 啪。 灰老鼠旁边的岩石炸开了一个小坑。老鼠吓了一跳,吱的一声钻进洞里跑了。 “……” 空气突然安静。 “呵。” 脑海里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五十丈,偏了三尺。你的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还是说你的箭是瞎子射的?” 陈凡脸一红:“第一次,手生……” “手生?” 弓灵冷笑:“敌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吗?如果是刚才那个刺客,你现在喉咙已经被割开了。” “再来!” “这次要是再射偏,本座就吸干你的一条胳膊当利息。” 陈凡头皮一麻。 这老鬼从来不开玩笑。 “在那!” 陈凡目光一凝,锁定了百丈外的一只毒蟾蜍。 拉弓。 瞄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心要静。” 弓灵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像是有某种魔力:“别用眼睛看。用神识去锁。想象你的箭已经射中了它。你的意念在哪里,箭就在哪里。” 陈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金芒。 崩! 光箭离弦。 噗嗤。 百丈外,毒蟾蜍的脑袋直接炸开,绿色的浆液飞溅。 “中……中了?”陈凡大喜。 “勉强。” 弓灵淡淡道:“还是太慢。等你拉开弓,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 弓灵话锋一转:“既然开张了,那就别停。前面左转,有个大家伙。去,把它射成筛子。” …… 【地下溶洞】 陈凡顺着指引,钻进了一个更加阴暗潮湿的溶洞。 这里的温度很高。 甚至有点烫脚。 “嘶嘶——” 头顶传来密集的振翅声。 陈凡抬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洞顶上,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数百只红色的蝙蝠。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獠牙外露。 火毒蝠! 群居妖兽,虽然单体只有练气二层,但胜在数量多,而且会喷火毒! “这就是你说的大家伙?!”陈凡想骂娘,“这他妈是一群大家伙!” “怕什么?” 弓灵兴奋道:“这种移动靶子,最适合练箭。别想着跑,这洞口已经被它们堵死了。要么你射死它们,要么它们把你烤熟了吃。” 吱——! 一只火毒蝠发现了陈凡,尖叫一声俯冲下来。 紧接着,数百只蝙蝠同时动了,像是一片红色的乌云压了下来。 “草!” 陈凡退无可退。 “射!” 崩!崩!崩! 陈凡像个疯子一样疯狂拉弓。 不需要瞄准了,到处都是目标。 每一箭射出,都有一只蝙蝠炸成血雾。神弓的吞噬特性发动,炸开的血雾还没落地就被吸干,化作灵气反哺给陈凡。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射箭消耗灵气 -> 击杀吞噬灵气 -> 补充灵气继续射。 这就是一台永动机! “爽!” 陈凡越射越顺手。起初还需要瞄准,后来完全是肌肉记忆。 拉弓,松弦,收割。 他在箭雨中狂笑。 “左边!三只!” “上面!那个领头的!” 弓灵在他脑海里充当着雷达,精准报点。 一炷香后。 最后一只火毒蝠惨叫着坠落。 地上铺满了一层干瘪的尸体。 陈凡站在尸山血海中,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怎么样?”他喘着粗气问,“这次没丢人吧?” “马马虎虎。” 弓灵哼了一声:“准头还是差了点,有三箭射空了。不过……那种‘杀戮节奏’你算是摸到了一点门槛。” 陈凡一屁股坐在地上,正想休息。 “别坐。” 弓灵突然说道:“感觉到了吗?地下的热气。” 陈凡一愣。 确实,这里的地面烫得惊人,连鞋底都要化了。 “这下面……” 陈凡扒开那一层厚厚的蝙蝠屎,发现下面的岩石竟然是赤红色的,隐隐透着红光。 “地火脉。” 弓灵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渴望:“这金锻宗虽然是个垃圾宗门,但这块地选得倒是不错。这下面有一条微型地火灵脉。” “小子,你的运气来了。” “运气?”陈凡不解。 “本座的弓身受损严重,光靠吃那些烂蛇烂蝙蝠,修一万年也修不好。” 弓灵沉声道:“但这地火脉里,孕育着‘火精’。那是修复兵器的极品材料。” “挖开它。” “把你那把断刀扔进去,再把本座放进去。” “本座要……炼器。” 第十一章 把它融了 “挖。” 陈凡拿着那把都要卷刃的断刀,像个矿工一样在满是蝙蝠屎的地上刨坑。 越往下,土越红。 一股硫磺味呛得人嗓子冒烟。 “行了。” 当陈凡挖到一个脸盆大小的坑,露出下面流动的暗红色岩浆时,弓灵叫停了。 “把本座扔进去。” 陈凡没有犹豫,直接把黑铁片扔进了那个冒着泡的岩浆坑里。 滋滋滋。 黑铁片一入岩浆,并没有融化,反而像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火毒和热量。原本暗金色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赤红色的血纹。 “还有那把刀。”弓灵淡淡道。 陈凡动作一僵。 他握着手里那把断刀。刀柄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木头都有些腐朽。这是那个猎户父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舍不得?” 弓灵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一把凡铁,断了就是废品。你留着它,是想以后被人砍死的时候,抱着它哭吗?” 陈凡沉默。 手指在粗糙的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它是我爹留下的。” “你爹已经死了。”弓灵冷酷地打断他:“死人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除非,你让它变成杀人的利器,替你活下去。” “融了它。让它的铁精成为本座的一部分。这样,它每一次饮血,都有你爹的一份功劳。” 陈凡深吸一口气。 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你说得对。” 当啷。 断刀被扔进了岩浆。 在高温和神弓的吞噬下,凡铁迅速融化,杂质变成黑烟,只剩下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铁精,被吸附在神弓的两端。 “手伸进来。” “什么?”陈凡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座让你把手伸进岩浆里!”弓灵不耐烦道:“光靠地火太慢了。用你的血做引子,把你和弓炼在一起。快点!别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 陈凡看着那翻滚的岩浆。 这要是伸进去,手还能要吗? “信我。”弓灵的声音难得严肃了一次:“本座既然选了你,就不会废了你。” “操!” 陈凡骂了一句,心一横,左手直接插进了岩浆坑里! “呃啊啊——!!!” 剧痛。 不是烫伤那种痛,是骨髓被煮沸的痛。 陈凡甚至闻到了自己手掌传来的肉香味。他浑身冒冷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把手抽回来。 因为他感觉到,神弓正在通过他的伤口,疯狂地吞噬他的血液,同时又反哺回来一股极其霸道的灼热气息。 那是火毒? 不,是经过神弓提纯后的火灵气! 这股气息顺着左手冲进心脏,又流遍全身。陈凡的皮肤开始干裂,脱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更加坚韧的皮膜。 一刻钟。 这一刻钟对陈凡来说,比一辈子还长。 “收!” 随着脑海里一声暴喝。 陈凡猛地抽出左手。 没有废。 原本粗糙的手掌,现在变得晶莹如玉,却坚硬如铁。而那把神弓,此刻正握在他手里。 变了。 原本光秃秃的弓臂两端,多出了两截锋利的银色刀刃。那是父亲那把断刀的精华所化。 现在的神弓,既是一张弓,也是一把造型狰狞的双头刃! “怎么样?” 弓灵得意洋洋:“以后没箭的时候,或者是被人近身的时候,就用弓臂削他们的脑袋。这叫‘弓刀一体’。比你那把破断刀强一万倍吧?” 陈凡喘着粗气,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新武器。 呼—— 锋利的刃口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好东西。” 陈凡看着弓臂上那抹熟悉的银色,眼眶有点热,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前辈。” “嗯?” “这地火……还能再用吗?”陈凡看着那个岩浆坑。 “怎么?还没被烫够?” “我觉得……”陈凡握紧了那只刚刚被淬炼过的左手,感受着里面爆炸般的力量,“右手也得练练。不然不平衡。” 弓灵沉默了一瞬。 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小子!够疯!本座就喜欢你这种不要命的劲儿!来!把右手也塞进去!把你这身排骨都给本座炼一遍!” …… 【三天后】 陈凡从万蛇窟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 原本合身的杂役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但他走路的姿势变了。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悄无声息,却稳如磐石。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呈现出一种暗哑的古铜色,隐隐透着一股硫磺味。 练气三层巅峰。 甚至一只脚已经迈进了练气四层。 “回去洗个澡。”弓灵嫌弃道:“你现在身上全是火毒排出来的污垢,臭得像个陈年茅坑。” 陈凡没理会他的毒舌。 他摸了摸怀里的两个储物袋。 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抢来的。 “得去一趟坊市。”陈凡低声道,“把这些蛇胆、蛇皮,还有抢来的那些用不上的垃圾全卖了。换点能用的东西。” “换什么?” “箭。” 陈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光靠灵气凝聚的箭太灵力了。我需要真正的箭。而且……是能杀人的好箭。” “还有……” 他抬头看向内门的方向。 那里,有一口巨大的金钟正在敲响。 当——当——当—— 九声。 “那是丧钟。”陈凡眯起眼睛。 “看来,宗门终于确定那个孙长老死透了。”弓灵幸灾乐祸道:“小子,你的麻烦要来了。这几天,低调点。” “低调?” 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像冰:“只要把看见我的人都杀了,不就很低调了吗?” “……” 弓灵愣了一下,随即狂笑:“不错!孺子可教!这才是本座的传人!” 第十二章 买命钱 外门坊市。 说是坊市,其实就是一条乱糟糟的黑巷子。 这里没有规矩,或者说,拳头就是规矩。宗门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总得有个去处。 陈凡拉低了破斗篷的帽檐,只露出一截刚毅的下巴。 他背着那个破竹筐,里面装的是他在万蛇窟几天的“收成”。 “左边第三家。”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懒洋洋的:“那个独眼龙身上有股尸臭味,看来是个收黑货的老手,去他那,省事。” 陈凡听完,径直走了过去。 摊位前,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一把带血的匕首。看到陈凡过来,独眼龙抬起浑浊的眼珠子扫了一下。 练气三层?杂役服? 独眼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要买还是要卖?” “卖!” 陈凡把竹筐往摊位上一墩。 独眼龙伸手翻了翻。 “嚯,碧磷蛇胆,火毒蝠的牙……居然还有一张蛇王皮?”独眼龙有些意外,但随即脸色一沉:“东西是不错,但这皮破损太严重,蛇胆也不新鲜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下品灵石。全包了。” 陈凡没动。 这些东西,去正规店铺至少能卖一百块。 “怎么?嫌少?”独眼龙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语气阴测测的:“小子,这可是黑市。你能活着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就该烧高香了。三十块,是买命钱。”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周围几个摊主都投来了看好戏的目光。一个杂役,怀揣重宝,就像是三岁小孩抱着金砖招摇过市。 陈凡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什么?”独眼龙一愣。 “买命钱。” 陈凡突然伸手。 太快了。 独眼龙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匕首就不见了。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寒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是他自己的匕首。 而被陈凡握住的匕首柄,此刻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随时会被捏碎。 “你……”独眼龙浑身僵硬,另一只眼里的轻蔑瞬间变成了惊恐。 这力量! 这速度! 这他妈是杂役?! “一百块!”陈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少一块,我就用这把刀,把你的另一只眼也挖出来。你信不信?”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 他信。 这小子的身上,有一股比他还浓的煞气。那是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给……我给!” 独眼龙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钱袋子,扔在桌上:“一百块!都在这了!饶命!” 陈凡收起钱袋,把匕首往桌上一插。 夺! 匕首没柄而入,直透桌面。 “谢了。” 陈凡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 “啧啧。” 弓灵在脑海里评价道:“虽然动作粗糙了点,但这股子狠劲儿本座喜欢。一百块灵石,够你挥霍一阵子了。” “买箭。”陈凡言简意赅。 他走到一个卖兵器的铺子前。 铺子里挂满了各种花里胡哨的法器,灵光闪闪。 “客官要点什么?”掌柜是个胖子,笑眯眯地迎上来,“本店新到了几把‘流光剑’,那是内门师兄都说好的……” “我要箭。”陈凡打断他。 “箭?”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落灰的木桶:“都在那了。十块灵石一壶的铁木箭,五十块一壶的精钢箭。” 陈凡走过去看了看。 太轻。太脆。 这种箭,用神弓射出去,还没碰到敌人估计就先炸了。 “全是垃圾。”弓灵毫不留情地吐槽:“这种牙签也配叫箭?给本座剔牙都嫌细。” “那怎么办?”陈凡皱眉。 “看那个。” 弓灵指引陈凡看向铺子最里面的一个废品堆。 那里堆着各种断裂的兵器、废弃的矿石。其中有一捆黑漆漆、锈迹斑斑的铁棍,每根都有拇指粗,看着像是某种建筑废料。 “那是什么?” “沉银铁。”弓灵道:“重,硬,虽然很难传导灵气,但胜在结实。最重要的是,便宜。” 陈凡走过去,拿起一根沉银铁棍掂了掂。 起码有五斤重。 “掌柜的,这些废铁怎么卖?” 掌柜看了一眼,嫌弃道:“那是盖房子剩下的废料,你要这玩意儿干嘛?你要是全拿走,给个五块灵石算了,帮我清个库存。” “成交。” 陈凡扔下五块灵石,把那捆足有百斤重的“废铁”扛在肩上。 掌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年头,还有人花钱买废铁? “回去磨一磨箭头,这就是最好的重箭。”弓灵满意道:“配合你的神弓,这一箭下去,别说人,就是城墙也能轰个洞。” 陈凡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坊市。 突然。 轰! 坊市两头的出口同时落下巨大的阵法光幕。 原本喧闹的黑市瞬间安静下来。 “执法堂办事!所有人原地抱头!谁敢动,杀无赦!”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陈凡抬头。 只见十几名脚踩飞剑的内门弟子悬浮在半空,个个杀气腾腾。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面罗盘。 那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是内门刑堂的副堂主,筑基后期。”弓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看来那个孙老狗的死,把大鱼钓出来了。” “他们在找什么?”陈凡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蹲下。 “找凶手。” 弓灵嘿嘿一笑:“或者是找那块令牌。小子,别慌。本座的手艺,这帮废物看不穿。只要你不自己作死亮出神弓,他们查不到你头上。” 陈凡摸了摸怀里那个经过伪装的储物袋。 此时,那个紫袍堂主冷冷地扫视全场,手中的罗盘突然定住,指向了东南角。 “那边!搜!” 陈凡心头一跳。 东南角……正是他刚才卖蛇皮的那个独眼龙的摊位! “坏了。”陈凡心中暗道,“那张蛇王皮!” 碧磷蛇王是孙长老中毒的源头。 如果被查出蛇王皮是从谁手里流出来的…… “那个独眼龙要倒霉了。”弓灵淡淡道:“看着吧,好戏开场了。” 第十三章 只有死人能保密 “啊——!!” 坊市中央,独眼龙的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他整个人被那个紫袍堂主提在手里,像只被拔了毛的鸡。那张碧磷蛇王皮,此刻正飘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绿光。 “说!” 紫袍堂主声音冰冷,手指扣在独眼龙的天灵盖上:“这东西哪来的?” “我说!我说!” 独眼龙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只是个贪财的黑商,哪见过这种阵仗:“是……是个杂役!刚走!就在这儿!他就在这儿!” 陈凡蹲在几十丈外的人群里,手心全是汗。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刚炼成的“弓刀”。 “别动。”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依旧淡定,甚至有点想笑:“这时候动,你就真死了。那个紫袍是筑基后期,现在的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那怎么办?”陈凡在心里低吼,“那独眼龙见过我!他马上就要指认我了!” “那就让他闭嘴。” 弓灵淡淡道。 此时,紫袍堂主目光如电,扫视着被阵法困住的人群:“杂役?哪个杂役?给本座指出来!” 独眼龙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只独眼在人群中疯狂搜索。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陈凡身上。 那个破斗篷,那个竹筐,还有那种让他胆寒的煞气。 陈凡浑身肌肉紧绷,杀意在正在酝酿。 被发现了。 拼了? “就是他!那个……”独眼龙抬起手,指向陈凡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 “看着他的眼睛。”弓灵在陈凡脑海里说,“用本座教你的‘神视’,瞪他。” 陈凡下意识地抬头,双眼瞳孔骤然收缩,一抹极其晦涩的金光在眼底炸开。 嗡。 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 正准备喊话的独眼龙,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 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魔,正冷漠地注视着一只蝼蚁。那目光里包含的威压,直接冲进了他的识海,像是一柄大锤,狠狠砸碎了他的神魂。 “噗!” 独眼龙张大了嘴,话还没说出口,一口黑血就喷了出来。 紧接着,他的眼珠子向上一翻,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 全场死寂。 紫袍堂主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混账!谁让你死的?!” 他猛地一掌拍在独眼龙的尸体上,想要强行搜魂。但独眼龙的识海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碎得不能再碎了。 “神魂自爆?”紫袍堂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好手段!看来这坊市里还藏着高手,竟然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陈凡收回目光,心脏狂跳。 “这……” “雕虫小技。”弓灵不屑道:“一个练气期的垃圾,神魂脆得像纸。本座只是稍微瞪了他一眼,他就碎了。” “现在,把你的头低下去!装傻!” 陈凡立刻照做,把帽檐拉得更低,整个人缩成一团。 线索断了。 紫袍堂主怒火中烧,目光阴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好!很好!既然不肯站出来,那就一个个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所有带竹筐的、穿杂役服的,全部站出来!” 哗啦。 人群散开。 十几个符合条件的倒霉蛋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陈凡也在其中。 他背着那个沉重的竹筐,肩膀压得有点歪。 几个执法弟子走过来,开始粗暴地搜身。 “这个没有。” “这个只有几块灵石。” 很快,轮到了陈凡。 一个执法弟子一把扯下陈凡的竹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当啷!当啷! 一堆黑漆漆、锈迹斑斑的铁棍滚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执法弟子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执法弟子踢了一脚地上的沉银铁:“废铁?” 陈凡抬起头,一脸憨厚(伪装)地挠了挠头:“回师兄,这是……这是我想带回去盖猪圈的。” “盖猪圈?” 执法弟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花灵石买这几百斤废铁盖猪圈?你有病吧?” “便宜……”陈凡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掌柜的说,这铁结实。” “晦气!” 执法弟子嫌弃地啐了一口。 他用神识扫了一下陈凡。 练气三层? 不对,气息虚浮,经脉堵塞,一看就是那种靠苦力混日子的废物。而且这堆废铁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根本不是法器。 那个能杀孙长老、能灭口独眼龙的狠人,怎么可能是这种背着几百斤废铁的傻子? “滚滚滚!”执法弟子不耐烦地挥手:“把你的破烂收起来,别挡道!” “哎!谢谢师兄!” 陈凡连忙蹲在地上,像个守财奴一样,一根根把沉银铁捡回竹筐里。 此时,紫袍堂主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他在陈凡身上停留了一瞬。 太普通了。 普通到让人看一眼就想忘掉。 “下一个!”紫袍堂主冷冷道。 陈凡背起竹筐,低着头退回人群。 直到退到阴影里,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了。 “演得不错!”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赏:“这股子窝囊劲儿,简直浑然天成。看来你以前没少装孙子。” 陈凡没理会他的调侃。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生死一线。 “走吧。”陈凡在心里说,“这里不能待了。” “急什么?”弓灵却笑了,“没听见吗?那紫袍说要封锁坊市三天。现在谁都出不去。” “那怎么办?” “找个地方住下。”弓灵淡淡道,“正好,趁着这几天,把这些沉银铁磨成箭。等坊市开了,也是你该杀人的时候了。” 陈凡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依旧杀气腾腾的执法堂众人。 “好。” 他摸了摸背后的竹筐。 “那就磨箭。” 第十四章 一百斤的道理 坊市最角落的一间废弃柴房。 这里漏风,漏雨,还漏着一股霉味。但陈凡不在乎,因为这里没人。 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陈凡手里拿着一根沉银铁棍,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上反复推拉。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次摩擦都带起一串火星。 “太慢了。” 弓灵的声音响起:“照你这个磨法,磨到下辈子也磨不出个尖来。” “那怎么磨?”陈凡头也没抬,汗水顺着鼻尖滴在烧红的铁棍上,嗤的一声化作白烟。 “用你的煞气。” 弓灵指点道:“把你的杀意灌进手里,把这根铁棍当成你的仇人。你要想的不是在磨铁,而是在磨断他的骨头。” 陈凡动作一顿。 仇人? 王德发那种?还是孙长老那种? 不,是所有挡路的人。 陈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原本机械的动作突然多了一股狠劲。 滋——! 这次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坚硬无比的沉银铁,竟然真的被磨下了一层铁屑。 “这就对了。”弓灵满意道:“沉银铁这种东西,软硬不吃,就吃‘意’。你的杀意越重,它就越锋利。” …… 三天。 整整三天,坊市里鸡飞狗跳,执法堂抓了几十个倒霉蛋,却一无所获。 而陈凡就在这间破柴房里,磨了三天铁。 当坊市的封锁大阵终于撤去的时候。 陈凡面前摆着十根箭。 与其说是箭,不如说是十根带尖的铁矛。 通体漆黑,没有箭羽(重箭不需要羽毛修正风向,靠的是绝对的重量),箭头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白色,那是杀意凝结的颜色。 每根五斤。 十根,五十斤。 “试试?”弓灵怂恿道。 陈凡拿起一根重箭,搭在神弓上。 沉。 即使他现在已经练气三层巅峰,单手持弓加上这根重箭,手臂依然有些微微发酸。 但他感觉很踏实。 以前那种飘忽不定的光箭,虽然快,但总觉得轻飘飘的。而这根铁家伙,握在手里就像握住了一个真理。 “不用试了。” 陈凡收起重箭,把它们插进竹筐特制的夹层里:“我相信它能把人砸碎。” “这就是我要的道理。” …… 【杂役区】 陈凡回到杂役区的时候,正是黄昏。 残阳如血。 原本应该正是开饭的时候,但今天的杂役区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陈凡皱眉,脚步放慢。 “出事了!”弓灵淡淡道:“前面,人很多。杀气很重。” 陈凡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摸到了杂役房前面的空地上。 只见几百个杂役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排执法堂的弟子。 领头的,正是那个一脸横肉的小队长。此时他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脚下踩着一个满脸是血的杂役。 是赵四。 那个刚发誓要给陈凡当狗的赵四,现在真的像条死狗一样,两条腿都被打断了,森森白骨露在外面。 “说不说?” 横肉男手里拿着鞭子,上面全是倒刺:“陈凡那个废物去哪了?是不是他杀了孙长老?” 赵四痛得浑身抽搐,但嘴还挺硬(或者是吓傻了):“我……我不知道……他……他去坊市了……” “嘴硬是吧?” 横肉男狞笑一声:“孙长老是在追查刺客的时候死的。既然找不到刺客,也找不到那个陈凡,那就只能委屈你们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百个杂役,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牲口。 “上面说了,宁杀错,不放过。万蛇窟那边最近蛇群暴动,正好缺一批‘诱饵’去平息蛇怒。” “全部带走!” “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哗—— 杂役们绝望了,哭喊声响成一片。 “我不去!那是送死啊!” “师兄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闭嘴!” 横肉男一鞭子抽在一个哭得最响的杂役脸上,直接把那人半张脸抽烂了:“再叫,现在就死!” 场面瞬间安静,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横肉男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转过头,正准备下令把赵四拖走。 突然。 “那个……”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你是在找我吗?” 所有人一愣,齐刷刷地转头。 只见陈凡背着那个破竹筐,手里拿着一把没有弦的黑弓,正慢悠悠地从墙角走出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横肉男眯起眼睛,看着陈凡,随后咧嘴笑了,笑得极其残忍。 “好小子,有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他一挥手:“上!把他给我剁成肉泥!” 十几个执法弟子拔出长刀,狞笑着围了上去。 陈凡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又看了看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横肉男。 “前辈。”陈凡在心里问。 “嗯?” “这次不用留活口了吧?” “留个屁。” 弓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这帮垃圾,正好用来给你的新箭开光。” “那就好。” 陈凡从竹筐里抽出一根黑漆漆的铁棍。 搭在弓上。 没有拉满月,只拉了一半。 但那股沉重的压迫感,瞬间让空气都凝固了。 “一百斤的道理。”陈凡喃喃自语。 “请各位……听听响。” 第十五章 听个响,送个终 “装神弄鬼!” 横肉男看着陈凡手里那根黑乎乎的铁棍,嗤笑出声:“拿根烧火棍当箭?你是不是没钱买……” 崩——! 话没说完。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鸣打断了他。 那不是弓弦震动的声音,那是空气被硬生生撕裂的惨叫。 陈凡松手了。 五十斤重的沉银铁箭,在神弓的加持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没有灵光缭绕,没有符文闪烁,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动能。 挡在最前面的一个执法弟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精钢盾牌。 轰! 就像是一颗陨石砸进了豆腐里。 精钢盾牌瞬间粉碎。 紧接着是那个弟子的手臂、胸膛、脊椎。 噗嗤—— 整个人上半身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而那根重箭余势未减,带着碎肉和骨渣,狠狠钉在后方的石墙上。 轰隆! 石墙倒塌,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横肉男脸上的狞笑僵住了。那些正准备冲上去的执法弟子,脚步骤然停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看着地上那半截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箭? 这他妈是攻城锤吧?! “好听吗?” 陈凡又从竹筐里抽出一根重箭,搭在弓上。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空气中,却像雷声一样刺耳。 “看来一根不够响。那就再来一根。” “杀了他!快杀了他!”横肉男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变得尖锐而惊恐:“别让他拉弓!冲上去!贴身砍死他!” 剩下的十几个执法弟子如梦初醒,发疯一样冲了过来。 只要近身! 弓箭手一旦被近身就是死路一条! “近身?” 脑海里,弓灵狂笑起来:“这帮蠢货,竟然想跟一个拿着三千斤凶器的怪物近身?小子,教教他们,什么叫‘弓兵的近战’!” 陈凡没有射出第二箭。 他看着冲到面前的三把长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手腕一翻,神弓瞬间竖起。 当!当!当! 三把长刀砍在弓身上,火星四溅。神弓连层漆都没掉,反倒是那三把长刀直接崩出了缺口。 “轮到我了。” 陈凡双手握住弓身中间,像握着一把双头战刀。 呼—— 抡圆了,横扫! 这一扫,带着三千斤的惯性和练气三层巅峰的爆发力。 砰!砰! 两个弟子的脑袋直接被弓梢上的刀刃削飞,像两个烂西瓜一样滚了出去。 第三个弟子反应快,举刀格挡。 咔嚓! 连刀带人,直接被神弓拦腰砸断。 血雨腥风。 陈凡站在血泊里,浑身浴血,手里的神弓还在滴着红白之物。 “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弟子崩溃了。 远战一箭轰碎,近战一弓砸烂。这还怎么打?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想跑?” 陈凡眼神一冷。 “一个都别放过!”弓灵冷冷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把那个带头的胖子留下,其他的,全杀了!” 陈凡从背后抽出三根重箭。 三箭齐发! 崩! 三道黑影呼啸而出。 噗!噗!噗! 三个跑得最快的弟子,直接被钉死在地上,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滑行了数丈远。 不到十个呼吸。 地上多了十几具尸体。 只剩下横肉男一个人。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他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陈凡,就像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别……别杀我……” 横肉男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还有几瓶丹药:“都给你……我都给你……我是执法堂的小队长,我有钱……我有很多人脉……” 陈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四也是这么求你的吧?” 陈凡指了指旁边已经昏死过去的赵四。 “我……我那是……”横肉男想解释。 陈凡没给他机会。 他抬起脚,踩在横肉男那只拿着灵石的手上。 咔嚓。 手骨粉碎。 “啊——!!”横肉男惨叫。 “别叫。”陈凡淡淡道:“太吵了。” 他举起神弓,弓梢那锋利的刀刃对准了横肉男的喉咙。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 点。” “有些人,你惹不起。” 噗嗤。 刀刃刺入。 横肉男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陈凡拔出神弓,甩掉上面的血迹。 夕阳下,杂役区几百号人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少年,大气都不敢喘。 恐惧? 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狂热的敬畏。 那个曾经任人欺凌的陈凡死了。 现在站着的,是这片废墟的新王。 “收拾干净。” 陈凡转过身,对那些跪着的杂役说了一句。 然后他背起竹筐,捡回那些射出去的重箭,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 “这一仗,打得不错。” 脑海里,弓灵难得夸了一句:“虽然手法还很糙,但气势出来了。以后这外门,没人敢再把你当狗看。” 陈凡擦了擦脸上的血。 “是不敢。” 他摸了摸还在发烫的弓身。 “因为我会把他们都变成尸体。” 第十六章 投名状与洗白 “都愣着干什么?” 陈凡坐在那把太师椅上——那是横肉男刚才坐过的,上面还沾着血。他手里把玩着从横肉男身上搜出来的储物袋。 下面跪着的几百个杂役,一个个把头埋进裤裆里,没人敢吱声。 “怕执法堂查?” 陈凡嗤笑一声:“横肉男死了。你们都在场。要是执法堂查下来,你们觉得,他们会信你们是被迫的?还是会把你们全杀了灭口,省得麻烦?”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是啊。 在内门那些老爷眼里,杂役就是消耗品。死了一个执法小队长,肯定要有一堆人陪葬。 “那……那怎么办?”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老杂役颤声问道,“陈……陈爷,您给指条活路。” “活路很简单。” 陈凡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把这些尸体,扔进万蛇窟。然后,你们每个人,都在这上面补一刀。” “记住,是每个人。” “刀口要乱,要像是被乱刀砍死的。或者是……被发狂的蛇群咬死的。” 陈凡眼神幽幽:“今天这里没有执法堂的人来过。只有一群发疯的妖兽冲出来,咬死了几个倒霉蛋。懂了吗?” 这就是投名状。 补了刀,就是共犯。谁要是敢告密,自己也得死。 人群骚动了一阵。 终于,那个老杂役咬着牙站起来,捡起一把刀,闭着眼在横肉男的尸体上捅了一下。 “我捅了!”他大喊,“这胖子平日里扣我口粮,还打断我弟弟的腿!他该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仇恨,加上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很快,一场原本血腥的屠杀,变成了一场发泄式的“分尸”。 …… 半个时辰后。 现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空气中还没散去的血腥味,什么都没留下。 陈凡回到了自己的破屋。 “这招‘绑架全员’玩得不错。” 弓灵懒洋洋道:“不过,这也就是缓兵之计。那个胖子的命牌碎了,执法堂迟早会派更强的人来。” “能拖一天是一天。” 陈凡把横肉男的储物袋倒在床上。 哗啦。 两百块下品灵石。 几瓶疗伤药。 还有一本皱巴巴的书。 《蛮牛劲》。 “垃圾。”弓灵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黄阶下品的炼体功法,练到死也就是力气大点,皮厚点。给狗练都嫌慢。” 陈凡却拿起来翻了翻。 “垃圾归垃圾,但这是正经的宗门功法。”陈凡若有所思,“我那一身蛮力,还有这身铜皮铁骨,总得有个‘出处’吧?” 弓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洗白?” “一直当黑户,早晚会被查出来。” 陈凡把《蛮牛劲》揣进怀里:“如果我是个‘天生神力’,又‘偶然’捡到一本炼体功法的天才杂役呢?” “宗门缺人。” “尤其是那种没背景、没根基,只能给宗门当刀使的‘傻大个’。”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去参加外门考核。” “考核?” “对。”陈凡看向窗外内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宛如仙境。 “杂役区的水太浅了,养不出龙,也藏不住我这条‘疯狗’。” “我要进外门。” “我要站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们看着我变强,却又不敢动我。” “呵。” 弓灵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有点意思。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确实最安全。” “不过……” 弓灵话锋一转:“进外门可是要测灵根的。你那个五行废灵根,怎么过?” “不是有你吗?” 陈凡摸了摸神弓:“前辈既然是大荒箭祖,改个灵根测试的结果,应该不难吧?” “激将法?” 弓灵哼了一声:“虽然很低级,但本座吃这一套。放心,到时候本座会用煞气伪装你的灵根。在那些筑基期的瞎子眼里,你就是个万中无一的‘金系变异天灵根’……哦不,太高调了。” “那就伪装成‘金火双灵根’吧。攻击力强,脾气暴,正好符合你现在的人设。” 陈凡握紧了拳头。 外门。 那是王德发梦寐以求都进不去的地方。 那是孙长老高高在上的地方。 现在,我要踩着他们的骨头,走进去了。 “睡觉。” 陈凡躺在床上,闭上眼。 “明天,去报名。” 第十七章 演个天才给你看 外门考核处。 人山人海。 几千个外门弟子、杂役挤在广场上,吵得像个菜市场。 “听说了吗?这次考核前三名,奖励一把中品法器!” “切,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是给那些世家子弟准备的。咱们就是去凑数的。” 陈凡站在人群最后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格外扎眼。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离他远点,像是怕沾上晦气。 “哟,这不是杂役房的陈凡吗?” 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 陈凡抬头。是个穿着锦衣的少年,手里摇着把折扇,一脸戏谑。 李家少爷,李青。练气四层。 以前王德发为了巴结李家,没少让陈凡去给李青当人肉沙包。 “怎么?不在杂役房铲屎,跑这儿来丢人现眼?”李青合上折扇,指了指远处的测灵碑:“那是给人测的。你这种废灵根,上去也是浪费灵石。”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陈凡没生气。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李青一眼。 如果在昨天,他可能还会忍。但现在? “让开。” 陈凡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李青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好狗不挡道。” 陈凡伸手,像拨开一根杂草一样,直接把李青拨到一边。 李青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找死!”李青大怒,刚要动手。 “肃静!” 高台上,一个穿着白袍的内门执事冷喝一声。筑基期的威压横扫全场,瞬间让所有人闭上了嘴。 “考核开始!第一项,测灵根!” “报到名字的,上来!” …… 测试进行得很快。 大部分都是三灵根、四灵根的普通货色。偶尔出一个双灵根,都能引起一阵惊呼。 “下一个,陈凡!” 执事念到了名字,眉头皱了皱。杂役? 陈凡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走上高台。 底下一片嘘声。 “下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一个杂役也想进外门?做梦呢!” 李青在台下咬牙切齿:“等他测完,老子非废了他不可!” 陈凡充耳不闻。他站在测灵碑前,把手按了上去。 冰凉。 “前辈,靠你了。”陈凡在心里说。 “放心。” 脑海里,弓灵嘿嘿一笑:“瞧好了。本座今天就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什么叫……绝世天才。” 嗡! 陈凡体内的神弓微微一震。 一股精纯至极的煞气,经过神弓的转化,变成了赤红与金黄交织的灵光,顺着陈凡的手臂涌入测灵碑。 轰! 测灵碑剧烈震动。 原本死气沉沉的石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金光,如利剑出鞘,直冲云霄! 一道火光,如烈焰焚天,缠绕其上! 金火交融,异象纷呈! 咔嚓! 测灵碑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裂开了一道缝隙。 全场死寂。 执事手里的名册掉在了地上。 台下的李青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陈凡的人,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 执事哆哆嗦嗦地捡起名册,声音都在发抖:“金火双灵根!而且是……极品纯度!!” “天呐!极品双灵根!”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废灵根吗?!” “难道是……厚积薄发?或者是之前测错了?” 人群炸锅了。 极品双灵根,只要不中途夭折,结丹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有望元婴! 这是真正的天才! “收。” 陈凡在心里喊了一声。 光芒瞬间收敛。 他收回手,看着那个已经傻掉的执事,平静地问:“能过吗?” 执事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讨好:“过!当然过!陈师弟……哦不,陈师兄!以后您就是外门精英弟子!不,内门长老肯定会抢着收您为徒!” “令牌呢?” “在这!在这!”执事双手奉上一块金色的令牌,“这是精英弟子的身份牌!每个月领五十块灵石!还有独立的洞府!” 陈凡接过令牌,挂在腰间。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 目光扫过李青。 李青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和陈凡对视。 极品双灵根。 这种身份,就算杀了他,李家也不敢放个屁。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修仙界。” 他在心里对弓灵说:“只要你够强,哪怕是演出来的强,狗都会对你摇尾巴。” “呵。” 弓灵懒洋洋道:“演得不错。不过别得意,这只是个开始。你现在是天才了,盯着你的人会更多。尤其是……” 弓灵顿了顿:“那个一直在暗处偷窥的筑基后期。” 陈凡眼神微凝。 他感觉到了。 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是那个紫袍堂主。 “看来,这出戏还得接着演下去。” 第十八章 别动,让我看看 精英弟子的洞府,其实就是个挖在半山腰的石洞。 但比杂役房强多了。有聚灵阵,有石门,最重要的是——没人敢随便踹门。 陈凡刚把那个破竹筐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叩、叩。 石门响了。 很有礼貌,不急不缓。 但陈凡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来了。”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那个筑基后期。别慌,把他当成那个独眼龙。只不过这条龙的牙齿更利一点。” 陈凡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从“阴狠的杀手”切换成“刚得志的狂妄天才”。 轰隆。 石门打开。 门口站着那个紫袍堂主。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罗盘,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陈师弟,没打扰你休息吧?” “你是……”陈凡装作不认识,一脸警惕。 “刑堂副堂主,李夜。” 紫袍堂主迈步走了进来,根本没等陈凡邀请。他环视了一圈洞府,最后目光落在陈凡那个破竹筐上。 “听说陈师弟以前是杂役?” “是。”陈凡挺直了腰杆,语气生硬:“怎么?李堂主也是来嘲笑我的?” “哪里。” 李夜笑着摇摇头,走到陈凡面前,距离只有不到一尺:“英雄不问出处。只是我很得好奇,一个五行废灵根的杂役,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变成极品双灵根的天才的?” 他在试探。 他在怀疑。 那个坊市的神秘高手,那个杀了孙长老的凶手,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突然崛起的少年? 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能(练气三层杀筑基是天方夜谭),但作为刑堂的人,他只信直觉。 “机缘。” 陈凡吐出两个字。 “哦?什么机缘?”李夜眯起眼睛。 “无可奉告。” 陈凡冷笑一声:“宗门规矩,弟子的个人机缘受宗门保护,不用上报。李堂主,你这是在审犯人吗?” 好狂的小子。 李夜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如果是个普通弟子敢这么跟他说话,早被他一巴掌拍死了。但现在陈凡顶着“极品双灵根”的名头,动不得。 “陈师弟误会了。” 李夜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陈凡的手腕:“我只是担心师弟根基不稳,想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太快了。 根本躲不开。 一股阴冷霸道的神识,顺着手腕脉门,强行冲进了陈凡的体内! “别动。” 李夜的声音变得冰冷:“动一下,经脉断了可别怪我。” 陈凡浑身僵硬。 他在心里狂吼:“前辈!!” “慌个屁。” 弓灵的声音稳如老狗:“把身体放松。本座早就把你的经脉伪装好了。他想看火?那就给他看火。” 轰! 陈凡丹田内,神弓猛地一震。 原本被神弓提纯过的煞气,瞬间转化成了一股狂暴、炽热的火灵力,顺着经脉反冲回去。 滋滋滋! 李夜的手指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好霸道的火灵力!” 李夜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刚才那一瞬间的探查,他确实看到了一副宽阔坚韧的经脉,里面流淌着精纯的火系灵力,没有半点邪修的煞气,也没有妖兽的腥膻味。 真的是极品灵根? 而且这肉身强度…… “陈师弟还在炼体?”李夜看着陈凡古铜色的皮肤。 “杂役干活多,力气大点很正常。” 陈凡甩了甩手腕,一脸不爽:“李堂主,检查完了吗?要是没别的事,我要修炼了。” 李夜沉默了片刻。 疑点排除了大半。 那种杀伐果断的煞气,那种阴冷的手段,和眼前这个脾气火爆、灵力精纯的“愣头青”完全对不上号。 看来真的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小子。 “哈哈,陈师弟果然天赋异禀。” 李夜脸上的阴霾散去,重新露出了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 “这是一瓶‘培元丹’,算是我给师弟的见面礼。刚才多有得罪,师弟别往心里去。” “毕竟……” 李夜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陈凡一眼: “最近宗门里不太平。有个藏头露尾的老鼠,杀了不少人。陈师弟刚出名,可得小心点,别被那只老鼠盯上了。” 说完,他大笑一声,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 洞府里恢复了死寂。 陈凡站在原地,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床上。 刚才只要露出一丝破绽,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就会瞬间捏碎他的脉门。 “这老狐狸,还没完全信。” 弓灵的声音响起:“他留下的那瓶丹药,别吃。里面有一缕神识印记。你吃了,以后你在哪,干什么,他都知道。” 陈凡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瓶。 “老狗。” 他骂了一句,抓起玉瓶,直接扔进了那个装满蛇粪的破竹筐里。 “前辈。” “嗯?” “我得变强。” 陈凡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光靠演戏,救不了命。下次他再来,可能就不是试探,而是搜魂了。” “不想死,那就练。” 弓灵冷冷道:“本座刚才闲着无聊,翻了翻那个孙长老残留的记忆碎片。虽然大部分都是些争权夺利的垃圾事,但有一条信息对你有用。” “什么?” “你们这外门,有个‘试炼塔’。” 弓灵解释道:“那是专门给弟子磨练战技的地方。里面的妖兽是幻象,杀了没尸体,但能练手。最重要的是……” “孙长老的记忆里说,那塔顶上,藏着一块‘星辰铁’。那是当年建塔时剩下的边角料,被那老小子一直惦记着,可惜他实力不够,上不去。” “星辰铁?”陈凡眼睛一亮。 “对。比你那些沉银铁好一百倍的箭材。” 弓灵诱惑道:“把你那些破铁棍扔了吧。咱们去给这外门,再来一点小小的震撼。” 第十九章 只是个拆迁的 试炼塔。 一座黑漆漆的九层石塔,杵在外门广场中央,像根烧火棍。 塔下围着不少人。 有的在打坐回血,有的在盯着门口的石碑看排名,还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快看!那是谁?” “那个背竹筐的……好像是昨天刚测出来的极品双灵根,陈凡?” “听说他脾气很爆,昨天把李家少爷都给怼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眼神里有敬畏,有嫉妒,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陈凡目不斜视,直接走到塔门口。 守塔的是个独臂老头,正眯着眼晒太阳。 “令牌。”老头懒洋洋地伸出手。 陈凡把那块还没捂热乎的精英弟子令牌拍在桌上。 老头睁开眼,扫了一下:“精英弟子?以前没见过你。第一次来?” “是。” “按规矩来!”老头指了指石碑:“进去杀妖兽,杀得越多,爬得越高。死在里面会被传送出来,但受的伤是真的,别逞强。” “知道了!”陈凡收起令牌,抬脚就要进。 “慢着!”老头突然怪笑一声:“这塔里的妖兽可不长眼。你要是怕疼,趁早回去找你娘喝奶。”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 陈凡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老头:“这塔,结实吗?” 老头一愣:“什么意思?” “我力气大。”陈凡认真地说:“怕把它弄坏了。” “哈!”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塔是开山祖师留下的,哪怕是筑基期全力一击也……滚滚滚!赶紧滚进去!” 陈凡点点头,一步跨进黑漆漆的塔门。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结实就好。 不结实,我怎么撬那块铁? …… 【试炼塔,第一层】 刚进去,眼前的景色变了。 一片荒原。 三只独角狼凭空出现,流着哈喇子,练气二层的气息。 “吼——” 独角狼扑了过来。 “别用箭。”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响起:“在这个鬼地方射箭,简直是给瞎子抛媚眼——浪费。而且你现在的人设是‘火系暴灵根’,得用砸的。” “正合我意。” 陈凡从竹筐里抽出那根五十斤重的沉银铁棍(还没来得及磨成箭的那种)。 呼—— 铁棍抡圆了。 砰! 冲在最前面的独角狼,脑袋直接像西瓜一样炸开。 没有血,化作一团灵气消散了。 果然是幻象。 “太脆了。”陈凡撇撇嘴。 剩下的两只狼还没落地,陈凡反手一棍横扫。 啪!啪! 两团灵气炸开。 第一层,通关。 通往第二层的光梯出现。 “继续。”弓灵催促道:“那块星辰铁在第九层。那是塔顶的‘镇煞珠’,也就是这破塔的核心阵眼。” “抠了它,这塔得废一半。” “废就废了。”陈凡提着铁棍走上光梯:“关我屁事。” …… 【塔外,广场】 “动了!动了!” 有人指着石碑大喊:“陈凡的名字亮了!” 石碑上,陈凡的名字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好快!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到,就第四层了?!” “这真的是新人?李青师兄当年第一次闯塔,也就止步第三层吧?” 守塔的独臂老头也坐直了身子,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有点意思。看来这极品灵根,不是注水的。” …… 【试炼塔,第七层】 这里的压力变大了。 环境变成了沼泽,对手是一群会钻地的毒鳄。练气四层。 陈凡身上挂了彩。 幻象虽然没实体,但咬在身上是真的疼。 “左边!泥潭底下!”弓灵报点。 陈凡看都没看,手里的铁棍狠狠插进泥里。 噗! 一只正准备偷袭的毒鳄被钉死。 “前面!三只!” 陈凡拔出铁棍,浑身冒着红光(弓灵伪装的火灵力),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过去。 没有任何技巧。 就是硬碰硬。 你咬我一口,我砸碎你的头。 “爽!”陈凡大吼一声,一拳轰碎了最后一只毒鳄的下巴。 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让他体内那股被压抑的凶性彻底释放了出来。 “别光顾着爽。”弓灵冷冷道:“时间不多了。那个守塔的老头正在用神识窥探这里。虽然被塔本身的禁制挡住了,但他肯定起了疑心。” “速战速决。” “好。” 陈凡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第八层。 …… 一炷香后。 第九层。 这里没有妖兽。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上面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幽幽的星光。 “这就是星辰铁?”陈凡眼睛直了。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凡。 “对。”弓灵的声音里透着贪婪:“这就是当年那帮蠢货建塔时剩下的极品材料,被拿来当阵眼镇压塔里的煞气。简直是暴殄天物。” “拿走它。” “本座要用它重铸弓臂。” 陈凡走过去,伸手就要抓。 滋滋滋! 铁球周围弹出一道电光,直接把陈凡的手弹开了。 手掌焦黑一片。 “有禁制。”陈凡皱眉。 “废话。镇塔之宝能没禁制吗?”弓灵嗤笑:“不过这禁制年久失修,早就漏成了筛子。把神弓拿出来,贴上去。” “吸干它。” 陈凡四下看了看。 这里是封闭空间,外面那个老头的神识进不来。 嗡。 黑铁片出现在手中。 陈凡把它贴在那层电光禁制上。 就像是热刀切黄油。 那层看似恐怖的电光,瞬间被神弓吞噬得干干净净。 禁制破了。 陈凡一把抓住那颗星辰铁球。 沉。 起码有两百斤重! 拳头大小,两百斤重?这是什么密度? “好东西!”陈凡大喜,直接扔进了那个装蛇粪的竹筐夹层。 轰隆隆—— 就在铁球被拿走的一瞬间。 整个试炼塔剧烈晃动起来。 石壁开始龟裂,脚下的地板也在震颤。 “糟了。”陈凡脸色一变:“塔要塌了?” “塌不了。”弓灵淡定道:“只是没了阵眼,那些被镇压的煞气要暴走了。也就是……以后这塔里的妖兽会变得更疯一点。” “跑吧。” “再不跑,你就得给这破塔陪葬了。” 陈凡二话不说,转身冲向传送阵。 …… 【塔外】 轰! 一声巨响。 试炼塔顶层冒出一股黑烟。 “怎么回事?!” “地动了?” “快看!塔顶裂了!” 守塔老头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不好!煞气暴走!” 他刚要冲进去。 嗖。 一道人影被传送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正是陈凡。 他灰头土脸,衣服破烂,但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竹筐。 “小子!你在里面干了什么?!”老头一把揪住陈凡的领子,怒吼道。 陈凡一脸“惊恐”,指着塔顶:“我……我不知道啊!我刚上去,那个黑球就炸了!然后塔就开始晃!吓死我了!” “黑球炸了?”老头一愣,随即松开手,一脸肉疼:“该死!年久失修,阵眼竟然自爆了?!” 他根本没怀疑陈凡偷了阵眼。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有筑基期禁制保护的星辰铁!一个练气期的小子,怎么可能拿得走? 肯定是炸了! “倒霉!真他娘的倒霉!”老头急得跳脚,赶紧掏出传讯符摇人修塔。 陈凡缩在地上,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但在低头的瞬间,他拍了拍怀里的竹筐。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前辈。” “嗯?” “这次的‘拆迁费’,拿到手了。” 第二十章 五千斤的“道理” 回到洞府,陈凡第一时间开启了所有的禁制。 石门轰然关闭。 “快!拿出来!”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急不可耐,像是个饿了三天的乞丐见到了红烧肉。 陈凡把那颗沉得要命的黑球从竹筐里掏出来,扔在地上。 咚。 地面震了一下。 “怎么吃?”陈凡问。 “简单。把本座贴上去。然后……放血。” 弓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残忍的兴奋:“星辰铁性寒,神弓本体性烈。水火不容。想把它们揉在一起,得用你的血来调和。” “大概需要……三碗吧。” “三碗?”陈凡脸一黑:“你是想把我吸成人干?” 平时杀鸡都不一定能放三碗血,这老鬼张嘴就要命。 “少废话。”弓灵嗤笑:“这点血都舍不得?等神弓重铸完成,你射出去的每一箭,都能把今天的血赚回来。这叫投资。” 陈凡咬了咬牙。 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 噗。 鲜血喷涌而出,浇在那颗黑色的星辰铁球上。 嗡——! 一直沉寂在陈凡丹田里的神弓本体(那块黑铁片)自动飞了出来,像只贪婪的野兽,直接扑向了星辰铁。 滋滋滋! 黑铁片包裹住了铁球。 陈凡的血在两者之间沸腾,化作红色的血雾,被疯狂吞噬。 痛。 并不是伤口的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抽离的眩晕感。 陈凡感觉自己像是漏斗,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忍住!” 弓灵喝道:“别晕!晕了就前功尽弃了!运转《大荒射日决》,用灵力去催化它!” 陈凡死死咬着舌尖,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疯狂运转功法,丹田内那点可怜的灵液被榨干,全部输送给那团正在融合的黑光。 一刻钟。 两刻钟。 陈凡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变成人干的时候。 咔嚓。 那团黑光裂开了。 所有的光芒瞬间收敛,一把崭新的长弓悬浮在半空。 还是黑色。 但比之前更加深邃,像是能把视线都吸进去。 弓身上,原本那些暗红色的血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点点细碎的银光,仿佛把一片星空封印在了里面。 弓两端的刀刃,变得更加锋利,寒光逼人。 “成了。” 弓灵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五千斤。” “什么?”陈凡虚弱地问。 “本座现在的重量,是五千斤。” 弓灵傲然道:“而且,星辰铁的特性是‘破法’。以后那些筑基期的护体灵光,在你面前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五千斤……” 陈凡挣扎着站起来,伸手去握那张弓。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差点脱臼。 重。 重得离谱。 如果没有练气三层巅峰的肉身,再加上刚才放血建立的血脉联系,陈凡甚至怀疑自己连拿都拿不起来。 “试试。”弓灵怂恿道。 陈凡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扎稳马步。 左手持弓,右手搭在那根完全由星光凝聚的弓弦上。 “开!” 陈凡一声低吼,浑身肌肉隆起,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额头。 吱嘎—— 弓弦动了。 这次,不仅仅是一寸。 是三寸!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以陈凡为中心爆发开来。 洞府内的石桌、石凳,瞬间化为齑粉。 就连那道坚固的石门,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 “停停停!” 弓灵赶紧叫停:“别真射!这一箭出去,你这洞府就塌了!到时候执法堂那个李夜肯定会顺着味儿找过来!” 陈凡缓缓松开弓弦。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感消散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如雨下。 “爽吗?”弓灵问。 陈凡看着手里这张狰狞的凶器,咧嘴一笑。 虽然虚脱了,虽然差点死过去。 但这种掌握力量的感觉,真他妈爽。 “爽。”陈凡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爽就对了。” 弓灵嘿嘿一笑:“现在,你有资格跟那些所谓的‘天才’讲讲道理了。” …… 【与此同时,刑堂大殿】 “查清楚了吗?” 李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面跪着那个守塔的独臂老头,满头大汗。 “回……回堂主,查清楚了。确实是阵眼自爆。” 老头哆哆嗦嗦地呈上一块碎片:“这是现场找到的星辰铁残渣(其实是弓灵故意留下的障眼法)。那阵眼年久失修,加上最近煞气太重,承受不住压力……炸了。” “废物!” 李夜一掌拍碎了扶手:“一个死物都能炸?这试炼塔是干什么吃的?!” 他很烦躁。 孙长老的死还没查出来,试炼塔又出了这种事。 虽然看起来像是个意外,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巧了。 “那个陈凡呢?”李夜突然问道,“当时他在里面吗?” “在。”老头赶紧回答,“但他只在第一层待了一会儿,阵眼炸的时候,他还在往上爬呢。而且……他被吓得不轻,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李夜皱了皱眉。 一个练气三层,就算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那种煞气暴走的环境下,还能跑到第九层去破坏阵眼。 而且他也想不到陈凡破坏阵眼的动机。 “算了。” 李夜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这几天真是我想多了,草木皆兵。” “修塔的事,让天工坊的人去办。” “至于那个陈凡……” 李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是极品灵根,又是体修苗子,那就让他去参加三天后的‘内门狩猎’。” “那是真正的生死实战。” “是龙是虫,到时候一看便知。” …… 【洞府内】 陈凡还在擦拭着神弓。 突然,腰间的令牌亮了。 一道讯息传来: “精英弟子陈凡,三日后,前往黑风林参加门内狩猎。此次狩猎,生死自负。” 陈凡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狩猎?” 他在心里问:“前辈,这算是送上门的靶子吗?” “算。” 弓灵懒洋洋道:“正好,神弓刚重铸,还没饮过血。去吧,把那片林子,变成你的屠宰场。” 第二十一章 谁是猎物 黑风林。 说是林子,其实就是一片乱葬岗长出来的树。 李夜站在高台上,在那儿废话连篇。 “规矩很简单。” 李夜手里捏着那个罗盘,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陈凡:“杀妖兽,拿妖丹。一阶初期一分,中期三分,后期十分。二阶……一百分。” “时间三天。” “生死……自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在场的五十多个内门弟子,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看向陈凡的时候。 一个刚入门的“极品双灵根”,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而且,他以前是杂役。 没背景,没靠山,死了也就死了。 “听懂了吗?” 脑海里,弓灵嗤笑一声:“他在叫人杀你呢。这老狐狸,还是不信你。” “听懂了。” 陈凡背着那张沉得要命的黑弓,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边缘。 周围的人都离他三丈远,像是在躲瘟神,又像是在围观一只待宰的肥羊。 “出发!” 随着李夜一声令下,几十道遁光冲进了林子。 陈凡没动。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五千斤的弓,加上那个装满重箭的竹筐,他现在就像背着一座山。 “哟,陈师弟怎么不飞啊?” 路过的一个瘦高个弟子停下来,一脸戏谑:“是不是灵力不够了?要不师兄带你一程?” 旁边几个人发出一阵哄笑。 陈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练气五层。 垃圾。 “不用。”陈凡淡淡道:“我恐高。” “哈哈哈哈!恐高?极品灵根恐高?” 那几人笑得更大声了,化作遁光远去。 但在空气中,陈凡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杀意。 那是标记猎物的味道。 …… 进了林子。 光线暗了下来。 “三个。” 弓灵懒洋洋地报点:“左后方两百丈,树上蹲着一个。右边草丛里趴着一个。还有一个在头顶上飞,是个练气六层。” “看来你的脑袋挺值钱。” “不急。” 陈凡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先找个东西试弓。这弓太重,我得适应一下手感。” “前面。” 弓灵指引道:“那个黑潭边上,有一头‘铁甲犀’。皮糙肉厚,练气五层巅峰。正好用来测测你的‘破甲’。” 陈凡停下脚步。 透过灌木丛,他看到了一头巨大的犀牛正在喝水。 那一身黑色的鳞甲,在微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就算是下品法器砍上去,估计也就留个白印。 “呼……” 陈凡深吸一口气,把竹筐卸下,从里面抽出一根重箭。 五十斤的沉银铁箭。 搭在五千斤的星辰弓上。 沉。 这一瞬间,陈凡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哀鸣。 血管里的血流速度瞬间加快,心脏狂跳。 “别抖。” 弓灵的声音变得严肃:“这弓没有回头箭。拉开了,就必须射出去。否则反噬之力会震断你的手骨。” “稳住下盘。把你的脊椎当成龙骨,撑起来!” 陈凡咬牙。 咯吱。 弓开三寸。 这是他目前的极限。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弓身上传来,瞬间抽走了他体内三分之一的灵力。 箭尖上,一点寒芒亮起。 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光效,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头铁甲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它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它没看到敌人,只感觉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 “去。” 陈凡松手。 崩——! 不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是一声雷鸣。 平地起惊雷。 陈凡整个人被后坐力推得向后滑行了一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而那根重箭,消失了。 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下一瞬。 轰! 百丈外的黑潭边,炸开了一团血雾。 那头几千斤重的铁甲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上半身直接没了。 是的,没了。 被那一箭携带的恐怖动能,硬生生轰成了碎肉。 只剩下半截后腿,还站在原地,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塌。 而那根重箭,穿透了犀牛,穿透了后面的巨石,最后钉在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上。 大树剧烈摇晃,树干中间多了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死寂。 整个林子仿佛被这一声雷鸣吓住了。 陈凡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操。” 陈凡骂了一句,但眼睛里全是狂热:“这他妈才叫箭。” “这就是五千斤的道理。” 弓灵很满意:“只要你的力量够大,就不需要什么技巧。大力出奇迹。” “好了。” 陈凡从竹筐里抓起一把止血散,胡乱抹在手上。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死寂的树林。 刚才那三个跟踪他的气息,乱了。 那个蹲在树上的,差点掉下来。 那个趴在草丛里的,呼吸变得急促。 就连天上飞的那个,遁光都晃了一下。 被吓到了。 任谁看到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一箭轰碎了练气五层巅峰的妖兽,都会吓尿。 “出来吧。” 陈凡重新抽出一根重箭,搭在弦上。 他没有瞄准具体的方向,只是随手把弓抬了起来。 “刚才笑得挺开心啊?” 陈凡的声音很冷,传遍了周围的树林:“怎么现在不笑了?” 没人应声。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出来?”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别出来了。” “前辈,报点。” “左边那个,先杀他。” “好。” 陈凡猛地转身,弓如满月(其实只有三寸)。 崩! 第二声雷鸣炸响。 “啊——!!” 左后方的一棵大树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半截尸体从树后飞了出来。 连人带树,一箭两断。 “跑!快跑!!” 剩下的两个人终于崩溃了。 这哪里是肥羊? 这他妈是披着人皮的攻城弩! “跑得了吗?” 陈凡眼神冰冷,再次抽箭。 既然动手了,就得杀干净。 这是弓灵教的第一课。 “右边那个,钻地了。” “天上那个,往回飞了。” 弓灵迅速报点,语气里满是戏谑:“先射天上的。地上的跑不快。” 陈凡抬头。 锁定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遁光。 “再见了,师兄。” 崩! 黑色的闪电撕裂长空。 天空中,那道遁光像是一只被猎枪打中的鸟,瞬间炸成一团火球,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陈凡放下弓。 手臂在颤抖。 连续三箭,他的灵力和体力都快见底了。 “还有一个。” 陈凡看向那个趴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最后一人。 “别……别杀我!!” 那人从草丛里爬出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我是李家的人!是李青少爷让我来的!别杀我!” 陈凡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手里提着那把像刀一样的神弓。 “李家?” 陈凡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青让你来送死,你就真的来送死?” “我……” 那人刚想求饶。 陈凡手里的弓臂一挥。 噗嗤。 锋利的弓刃划过喉咙。 “下辈子,别给人当狗。” 陈凡跨过尸体,捡起那根染血的重箭,擦了擦,放回竹筐。 “三杀。” 弓灵淡淡道:“加上那头犀牛,四杀。这一波,不亏。” “不过,你的位置暴露了。刚才那动静太大,李夜肯定听到了。” “听到又怎样?”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把回气丹,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 他看着林子深处,眼神幽暗。 “这里是猎场。” “死几个人,很正常。” “只要我把看见的人都杀了,就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疯子。” 弓灵笑骂了一句:“走吧,真正的狩猎,才刚开始。” 第二十二章 狼的眼泪 夜深了。 黑风林里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顺着树叶滑落,滴在陈凡的脸上,把他脸上的血迹冲淡了一些。 他缩在一个狭小的树洞里,怀里抱着那张五千斤的弓。 手里的干粮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全是渣子,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生疼。 “真难吃。” 陈凡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一口口咽了下去。 活着,就得吃东西。 “矫情。”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屑:“当年的我(大羿),哪怕是喝风饮露,也能一箭射穿苍穹。你吃个饼都能吃出愁肠百结来?” 陈凡没理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断刀。 刀柄上的木头已经有些腐朽了,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凡儿平安”。 那是父亲刻的。 字很丑,刻得很深。 “前辈。” 陈凡的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弓灵冷冷道:“蝼蚁的死法千篇一律。” “他是为了救我。” 陈凡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天妖兽冲进村子,他把我塞进地窖,自己拿着刀冲了出去。” “他其实很怕死。我以前见过他杀鸡手都会抖。” “但他那天冲出去的时候,没回头。” 陈凡顿了顿,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 “我杀人,是因为我想活。” “但我不想活成一把刀,或者是你这样的……器灵。” “我想活成一个人。一个哪怕在泥里打滚,也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弓灵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哼了一声:“多愁善感是弱者的墓志铭。有人来了。两个。” 陈凡眼神瞬间变冷。 那种属于“人”的脆弱被他瞬间收回心底,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警觉。 他像幽灵一样滑出树洞,贴着湿滑的树干,看向雨幕深处。 两道人影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一男一女。 穿着外门弟子的衣服,浑身是泥,看着很狼狈。 “师兄……我怕……” 那个女弟子带着哭腔,手里紧紧抓着男弟子的袖子:“我们回去吧……那个陈凡是魔鬼……连李家的人都死了……” “别怕,阿兰。” 那个男弟子虽然也在发抖,但还是把女弟子护在身后:“李堂主说了,只要能带回陈凡的人头,就能进内门,还能拿到‘筑基丹’。有了筑基丹,你的寒毒就有救了。” “为了你,我只能杀了他。” 陈凡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救人,所以杀人。 很合理的逻辑。 就像他为了活命,所以杀人一样。 “两个练气四层。” 弓灵淡淡道:“那个男的有点杀气,女的是个拖油瓶。一箭双雕,送他们做同命鸳鸯。” 陈凡抽出一根重箭。 搭在弦上。 瞄准了那个男弟子的后心。 只要松手,这两人就会变成一堆碎肉。 雨越下越大。 那个男弟子还在安慰师妹,根本没察觉到死神就在十丈之外。 陈凡的手指扣在弦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射啊!”弓灵催促道:“你在等什么?等他们提剑给你拜年吗?” 陈凡没动。 他看着那个男弟子把仅剩的一件避雨的蓑衣披在师妹身上,自己淋着雨,瑟瑟发抖却依然挺直的背脊。 那个背影,像极了当年的父亲。 “呼……” 陈凡缓缓松开了扣着弦的手指。 箭尖垂了下来。 “你疯了?”弓灵怒了:“妇人之仁!在这个鬼地方,仁慈就是自杀!” “他们没发现我。” 陈凡把箭插回竹筐,重新缩回了阴影里:“而且,那个男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恐惧和……爱。” “为了在乎的人去拼命,这种人,不该死在我这种烂人手里。” 就在这时。 “谁?!” 那个男弟子突然警觉,猛地回头,手里长剑出鞘,指向陈凡藏身的大树。 被发现了。 陈凡叹了口气。 他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那张沉重的黑弓。 “啊!是陈凡!!” 那个女弟子尖叫一声,吓得瘫软在地。 男弟子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剧烈颤抖,但他没有跑,反而一步跨前,死死挡在师妹面前。 “阿兰快跑!!我拦住他!!” 他大吼一声,明知道是送死,还是举剑冲了过来。 陈凡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却又因为决绝而狰狞的脸。 真是个傻子。 跟我爹一样傻。 “滚。” 陈凡没有射箭。 他甚至没有举弓。 只是在男弟子冲到面前的一瞬间,侧身,抬腿。 砰! 一脚踹在男弟子的胸口。 男弟子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师兄!!” 女弟子哭喊着爬过去,抱住男弟子。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陈凡,眼神里全是绝望:“求求你……别杀他……要杀就杀我……” 陈凡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苦命鸳鸯。 杀? 太容易了。 动动手指的事。 “带着他,滚出林子。” 陈凡冷冷道:“往东走,那边没人。再让我看见你们,就死。” 女弟子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然放了他们? “滚!” 陈凡突然暴喝一声,身上煞气爆发。 “谢……谢师兄不杀之恩!” 女弟子如梦初醒,背起比她重得多的师兄,深一脚浅一脚地逃进了雨幕里。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 陈凡才收回目光,重新靠在树干上。 “满意了?” 弓灵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放虎归山。万一他们把你的位置泄露出去,引来更多的人,你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 陈凡摸了摸怀里的断刀,感觉那块腐朽的木头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前辈。” “嗯?” “狼也是有眼泪的。” 陈凡看着漆黑的夜空,雨水混着泥土的味道钻进鼻腔。 “只是狼从来不让别人看见。” “而且……”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如果连这点底线都没了,我就真成了一把弓。那样的话,我爹当年救下来的,就不是他儿子,而是一个怪物。” 弓灵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复杂。 “随你吧。” “反正死的是你,又不是本座。” “不过……既然要做人,那就变强点。弱者的人性,一文不值。” “我知道。” 陈凡握紧了手中的弓。 雨停了。 杀戮还得继续。 但这一次,他心里多了一团火。 一团名为“人性”的火。 第二十三章 做好人的代价 天还没亮。 雨停了,林子里起了雾。 这种雾带着股腥味,粘在身上很难受。 “往右。” 脑海里,弓灵还在喋喋不休:“刚才那只风狸跑得挺快,它的皮能做箭囊。别放过。” 陈凡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 昨晚放走那两个人后,他心里其实并不轻松。 就像是……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 突然。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一阵微弱的哭喊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声音很熟。 陈凡脚步一顿。 是那个叫阿兰的女弟子。 “又是她?” 弓灵冷笑:“怎么?这回又是为了救情郎?这俩货是属吸铁石的吗?怎么老能遇上麻烦?” 陈凡皱眉。 理智告诉他,别管。 在黑风林,好奇心比妖兽更致命。 但他脚下的步子还是转了个向。 “去看看。”陈凡低声道:“如果是陷阱,杀了便是。如果是真的……” 他没说下去。 如果是真的,说明昨晚的仁慈没白费。他想证明,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还是有活路的。 …… 哭声是从一片低洼地传来的。 雾更浓了。 陈凡拨开灌木丛,看到那个女弟子正跪在泥地里,浑身是血,哭得撕心裂肺。 而不远处,那个男弟子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师兄……陈师兄!” 阿兰一抬头,看见了陈凡,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救救我们!我们遇到了二阶妖兽……师兄他快不行了!” 陈凡站在三丈外,没靠近。 他握紧了手里的弓。 “妖兽呢?” “跑……跑了……”阿兰哭得梨花带雨,指着前面的一片泥潭:“它把我们的逼到这里……求求你,师兄,我也没办法了,只能求你……” 她哭得很真。 那种绝望和无助,演不出来。 陈凡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昏迷的男弟子。 那是昨晚即便怕得要死,也要挡在师妹面前的男人。 “前辈,周围有人吗?”陈凡在心里问。 “没感觉到活人的气息。”弓灵懒洋洋道:“也许是你多心了。这俩倒霉蛋估计是真遇上硬茬了。” 既然弓灵都说没人。 陈凡松了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看来,自己没看错人。 他放下弓,大步走了过去。 “起来。”陈凡走到阿兰面前,伸手想把她拉起来:“这地方不安全,赶紧……” 啪。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阿兰的一瞬间。 那个原本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猛地往后一缩,手里捏碎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不对!退!!”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那是前所未有的惊恐:“这雾有问题!它屏蔽了本座的神识!!” 晚了。 陈凡脚下一空。 原本坚实的地面,瞬间变成了一张吃人的大嘴。 那不是泥地。 那是沼泽。 而且是黑风林最恐怖的“死亡沼泽”——万物不浮,鹅毛沉底。 “起!” 陈凡反应极快,灵力爆发,想要借力跳出去。 但头顶上空,一道金色的光幕轰然落下。 困阵! 这是一处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砰! 陈凡撞在光幕上,被狠狠弹了回来。 这一弹,让他陷得更深了。 泥浆瞬间没过了膝盖,那种冰冷刺骨的吸力,像无数只鬼手,死死拽着他的腿往下拖。 “哈哈哈哈!中了!中了!!” 一阵狂笑声从迷雾中传来。 七八个穿着锦衣的弟子走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那个之前被陈凡吓尿的李家狗腿子。 而在他身边,站着那个“昏迷”的男弟子。 男弟子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一脸谄媚地看着李家狗腿:“李师兄,怎么样?这出戏演得还行吧?” “不错!不错!” 李家狗腿大笑,扔给男弟子一个玉瓶:“这是赏你们的筑基丹。拿着滚吧!” “谢李师兄!谢李师兄!” 男弟子如获至宝,拉着阿兰就要走。 陈凡停止了挣扎。 越挣扎陷得越快。 泥浆已经到了大腿根。 他没有看那些李家的人,也没有看那个困阵。 他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对男女。 阿兰不敢看陈凡的眼睛。 她躲在师兄身后,声音发抖:“对不起……陈师兄……我也不想的……但是我们需要筑基丹……我们想活下去……” “活下去?” 陈凡笑了。 笑容比这沼泽里的烂泥还要冷。 “为了你们活,所以我就得死?”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每个人心口上锯。 “别跟他废话!” 李家狗腿狞笑道:“陈凡,你不是很狂吗?你不是能射吗?来啊!在这‘禁灵沼泽’里,你的灵力被封,我看你怎么射!” 陈凡感觉到了。 这沼泽不仅吸人,还吸灵力。 体内的灵气正在飞速流逝,神弓变得死沉死沉,压得他下沉的速度更快了。 泥浆没过了腰。 “前辈。” 陈凡在心里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在。”弓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也带着一丝暴怒:“是本座大意了。这阵法是专门针对神识的‘迷天阵’。这帮杂碎,下了血本。” “能破吗?” “破不了。”弓灵叹了口气:“除非你是筑基期,能强行飞出去。否则……这就是个死局。” 死局。 陈凡看着那个男弟子拉着阿兰,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迷雾。 他们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那个救过他们命的人。 “这就是人性。” 陈凡喃喃自语。 他怀里的那把断刀,此刻冷得像冰。 泥浆没过了胸口。 窒息感传来。 李家的人还在岸上嘲笑,扔石头,吐口水。 “去死吧!废物!” “极品灵根又怎么样?脑子不好使,活该喂王八!” 陈凡没有闭眼。 他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直到泥浆没过脖子,没过下巴,没过鼻子。 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滔天的恨意。 那是狼临死前,记仇的眼神。 “如果我能活下来。” 陈凡在心里发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刻出来的。 “我发誓。” “这世上再没有陈凡。” “只有……恶鬼。” 咕嘟。 最后一个气泡冒出。 陈凡彻底消失在黑色的沼泽里。 水面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家狗腿松了口气,吐了口唾沫:“妈的,这小子眼神真邪乎。走!回去领赏!” …… 【沼泽深处,地下百丈】 黑暗。 无尽的黑暗。 还有令人窒息的压力。 陈凡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了。 “别睡!” 脑海里,弓灵突然大吼:“别睡!下面是空的!!” 空的? 陈凡猛地睁开眼。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 那种粘稠的束缚感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失重。 他在下坠。 穿过了一层厚厚的淤泥层后,下面竟然别有洞天。 呼—— 风声呼啸。 陈凡在黑暗中极速坠落。 “亮了!” 弓灵惊呼。 下方,出现了一点幽蓝色的光芒。 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那不是出口。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宫殿,悬浮在地下暗河之上。 “这是……” 弓灵的声音都在颤抖:“秘境?!这鸟不拉屎的外门地下,竟然藏着一座秘境?!” 砰! 陈凡重重地摔在白骨广场上。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但他没死。 他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黑泥。 他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岩层。 那里是沼泽的底部。 也是他人性的坟墓。 “哈哈……” 陈凡笑了,笑声沙哑,回荡在空旷的白骨殿堂里。 “置之死地而后生。” “老天爷,我这是命不该绝!” 他摸了摸手里的弓。 还在。 只要弓在,命就在。 “前辈。” 陈凡擦掉脸上的泥,露出一双在幽光下显得格外妖异的眸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弓灵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有气的话):“但这地方的煞气……比你的杀意还要重一万倍。小子,这里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修炼场。” 陈凡握紧了拳头。 他看向那个白骨宫殿的大门。 “好。” “等我从这里爬出去。” “我要让那对狗男女,后悔生出来。” 第二十四章 鹅毛不浮 穿过白骨殿的大门,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阴森的地下,而是一片……桃花源? 鸟语花香,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水滴下来。 遍地都是灵药。 “那是……三阶的朱果?” “还有那个!紫阳花!市面上一株就要五百灵石!” 陈凡的眼睛瞬间直了。 穷怕了。 他这辈子见过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孙长老那个储物袋,跟眼前这片药田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堆。 他下意识地迈腿,想要去摘那颗红彤彤的朱果。 “找死?”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冷得像一盆冰水:“把你的狗腿收回来。” 陈凡一愣,脚悬在半空:“前辈,这可是三阶灵药!而且这触感,这灵气,绝对是真的!”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一片叶子,微凉,细腻,甚至还能闻到草木的清香。 “不可能有这么真实的幻境吧?” “真实?” 弓灵嗤笑一声:“越漂亮的东西越要命。用你的神瞳,再看看。” 陈凡不敢托大。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瞳孔骤然收缩,那抹晦涩的金光再次浮现。 嗡。 世界在这一瞬间剥离了伪装。 桃花源? 屁。 那红彤彤的朱果,是一颗挂在枯树上的骷髅头。 那遍地的灵药,是一堆堆风化的白骨。 而他刚才正准备踩下去的地方…… 陈凡猛地缩回脚,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前面哪有什么草地。 是一片漆黑如墨、死寂无声的水面。 水面平得像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如果刚才那一脚踩下去…… “这……”陈凡咽了口唾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进去。 没有“扑通”声。 石头接触水面的瞬间,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样,直接沉了下去。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弱水。” 弓灵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也有一丝兴奋:“三千弱水,鹅毛不浮。别说你这身板,就是鸟飞过去,羽毛掉下来也得沉底。” “这么毒?”陈凡往后退了一步。 “毒?这是天地奇物!”弓灵道:“看来这秘境的主人有点东西,竟然能弄来这种绝户水当护城河。小子,既然防守这么严,说明里面的东西……” “更值钱。”陈凡接过了话茬。 他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贪婪。 这就是赌徒心理。 门槛越高,屋里的宝贝越好。 “赌一把?”弓灵诱惑道。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是绝路。 沼泽上面全是想杀他的人。 “我有的选吗?”陈凡冷笑。 他四处看了看。 幻境虽然破了,但有些东西是真实的。 比如墙角那几根手腕粗的枯藤,虽然干瘪,但看着还算结实。 “用箭。” 弓灵指点道:“把藤条绑在重箭上,射到对岸那块巨石上。沉银铁的箭头能钻进石头里,只要箭不拔出来,这就是座桥。” 陈凡立刻照做。 他把两根最长的枯藤接在一起,一头死死绑在五十斤重的重箭尾部。 “前辈,这弓太重,我怕藤条受不住。” “把弓收回丹田。”弓灵道:“这时候就别装逼了。” 嗡。 神弓化作黑光钻进陈凡体内。 陈凡感觉身体一轻。 他拿起那根绑着藤条的重箭,没有用弓(因为没法用弓射带尾巴的箭),而是像投掷标枪一样,抡圆了胳膊。 “去!” 练气三层巅峰的肉身力量爆发。 嗖——! 重箭带着呼啸的风声,拖着长长的枯藤,飞越了十丈宽的弱水河。 当! 一声脆响。 箭头深深扎进了对岸的岩壁里,入石三分。 “成了。” 陈凡拽了拽藤条。 紧绷。 还算结实。 “爬过去。”弓灵提醒道:“动作要快,姿势要帅。这枯藤撑不了太久。” 陈凡深吸一口气,把藤条的这一头绑在自己腰上,然后像只壁虎一样,倒挂在藤条上,开始往对面挪。 下面就是弱水。 只要掉下去,连尸体都捞不着。 一丈。 两丈。 陈凡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对岸的岩壁。 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滴进黑水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吱嘎—— 就在他爬到河中心的时候。 藤条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陈凡身体一僵。 “快!”弓灵吼道:“要断了!!” 陈凡抬头一看。 只见连接处的枯藤,因为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正在一根根崩断。 还有三丈! 爬是来不及了。 “草!” 陈凡骂了一句,眼神一狠。 他猛地松开双手,不再攀爬,而是借着藤条最后一点连接力,身体像个钟摆一样,狠狠地荡了出去! 啪! 就在他荡到最高点的瞬间,藤条彻底断了。 陈凡整个人飞在半空。 身下就是死亡黑水。 “给我……过去!!” 陈凡在空中怒吼,腰腹用力一挺,整个人向前扑去。 嘭! 他的胸口重重撞在对岸的岩石边缘。 剧痛。 但他没空喊疼。 双手死死扣住岩石的缝隙,指甲都崩断了。 下半身悬空,脚底板距离黑水水面只有不到三寸。 “呼……呼……” 陈凡挂在悬崖边,大口喘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才只要少用一分力,现在他就是水底的一具尸体。 “刺激。” 脑海里,弓灵吹了声口哨:“这身法,比猴子强点。爬上去吧,前面就是第二道门。” 陈凡咬着牙,双臂发力,把自己像条死狗一样拖上了岸。 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虚假的桃花源天空。 “活着真好。” 陈凡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没有锁。 第二十五章 暴殄天物 “咔哒。” 陈凡用力推开青铜大门。 轰隆隆——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檀香。 “进。”弓灵言简意赅。 陈凡收起神弓,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但这石室的装修风格……有点怪。 明明是古朴大气的青铜殿堂,墙上却挂着艳俗的红绸,地上铺着金砖,角落里还堆着几箱发霉的灵石。 就像是一个暴发户搬进了皇宫,非要把龙椅换成金马桶。 “俗。” 弓灵毫不留情地评价道:“这审美,跟那个死了的孙长老有一拼。” 陈凡没空管审美。 他在搜刮。 “发财了!这是四阶灵材‘玄金’?就这么扔在地上铺路?” “还有这个!千年暖玉做的床?睡这上面修炼,速度起码快两倍!” 陈凡像个进了米缸的老鼠,眼睛都在放光。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里虽然东西多,但大多是些俗物。真正的功法、法宝,一件没有。 “奇怪。”陈凡皱眉:“这洞府的主人是个土财主吗?怎么连本像样的书都没有?” “去中间。” 弓灵指引道:“那个阵法台子上,有个东西。” 陈凡走到石室中央。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石台,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 阵纹中心,压着一块破旧的玉简。 玉简上灵光暗淡,被几根锁链死死捆在石台上,充当着阵眼的角色。 “这是个……传送阵?”陈凡围着石台转了一圈,看出了点门道。 虽然他不懂阵法,但这上面的符文跟宗门里的传送阵很像。 “看来这洞府的主人很怕死,特意在卧室里修了个逃跑用的后门。” “逃跑?” 弓灵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把那块玉简扣下来。” “可是这阵法……” “扣下来!这破阵法就是个垃圾,真正值钱的是那块玉简!” 陈凡不再犹豫,伸手用力一抠。 崩! 锁链断裂。 那块破旧的玉简落入手中。 入手的瞬间,一股沧桑古老的意念冲入脑海。 四个大字,如雷贯耳—— 《缩地成寸》。 “这是……”陈凡愣住了。 “身法?” “身法?这是神通!” 弓灵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缩地成寸,咫尺天涯。练到大成,一步踏出便是万里。这是上古大能赶路用的顶级神通!” “结果呢?” 弓灵指着那个废弃的石台:“这个蠢货元婴,竟然因为它里面蕴含空间法则,就把它当成了刻录传送阵的‘阵盘’?简直是……暴殄天物!焚琴煮鹤!” “元婴?”陈凡抓住了重点:“你是说,这洞府的主人是个元婴期的大能?” “是元婴没错。” 弓灵冷笑:“但绝对不是这秘境的真正主人。” “为什么?” “因为他配不上。” 弓灵淡淡道:“外面的弱水、白骨殿,那是何等的手笔?起码是化神期甚至更高的存在留下的。而这个屋子里的布置……” 弓灵顿了顿:“充满了小家子气。这元婴修士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强盗。他发现了这里,却解不开真正的传承,只能在外围打个洞,把自己那点破烂搬进来充门面。” “甚至连这本《缩地成寸》,估计也是他在别的地方捡的,根本看不懂,就拿来当阵法材料用了。” 陈凡听明白了。 这就是个二到手。 而且是个没文化的二到手。 “管他是谁。” 陈凡握紧了手里的玉简,眼神灼热:“但这东西,对我有用。” “太有用了。” 弓灵语气缓和下来:“你是弓兵。射手最怕什么?怕被近身。” “有了这《缩地成寸》,哪怕你只练个皮毛,也能在战斗中瞬间拉开距离。” “你能打到别人,别人摸不到你。” “这就叫——” “放风筝。”陈凡咧嘴一笑。 “对,放风筝。”弓灵很满意这个词:“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那个蠢货元婴不识货,倒是便宜了你。” 陈凡立刻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轰!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步伐、方位、空间折叠的感悟…… 晦涩难懂。 但他却看得如痴如醉。 “别急着练。” 弓灵提醒道:“这地方虽然是个二到手的窝,但既然他把这当洞府,肯定还留了后手。你看那个石台下面。” 陈凡低头一看。 玉简被拿走后,石台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极其阴冷的煞气,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这股气息,和外面的白骨殿一模一样。 “看来……” 陈凡眯起眼睛,握紧了神弓:“这货虽然蠢,但也不是没脑子。他把这传送阵压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逃跑。” “更像是……在镇压什么东西。” “或者说,”弓灵幽幽道:“他在怕下面的东西爬出来。” 第二十六章 死而不僵 咔嚓。 石台彻底裂开了。 原本陈凡以为会冲出什么厉鬼或者毒物。 但没有。 只有一股热浪。 一股极其霸道、蛮横,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水分都蒸干的热浪,顺着那道缝隙钻了出来。 整个石室的温度瞬间飙升。 墙角的红绸瞬间自燃,化作灰烬。 地上的金砖开始软化。 陈凡离得最近。 他的眉毛焦了,头发卷曲,皮肤上传来一阵被烤熟的刺痛感。 体内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了。 “退!” 陈凡本能地想要后撤。 这热度,比万蛇窟地下的地火脉还要恐怖百倍! “别动。”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是在怕惊醒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压抑着极致的怒火。 “前辈?”陈凡僵在原地,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成了白烟。 “我就说这地方怎么会有弱水。” 弓灵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硬生生帮陈凡抵消了那股热浪:“原来是为了给这东西降温。” “那个蠢货元婴,把家安在火山口上,还以为捡到了宝。” “这下面……到底是什么?”陈凡喉咙干涩。 “老朋友。” 弓灵淡淡道:“或者说,是我当年的……猎物。” 轰! 石台炸碎。 一道金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直接撞在石室的穹顶上。 火光中,并没有什么巨大的妖兽。 只有一根羽毛。 一根只有巴掌长,通体金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羽毛。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但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威压,却让陈凡的双膝不由自主地发软。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仿佛它生来就是天,就是主宰,而人族不过是地上的蝼蚁。 “妖……妖气?” 陈凡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站稳。 这股气息,比那条碧磷蛇王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真正的皇者之气。 “是妖。” 弓灵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而且是妖族里的皇族。那帮自以为是,把自己挂在天上当太阳的杂毛鸟。” 陈凡瞳孔骤缩。 太阳? 杂毛鸟? 大羿?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陈凡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金乌?!” “确切地说,是一根金乌的残羽。” 弓灵嗤笑:“当年本座一箭射爆了它的肉身,没想到这根杂毛竟然掉到了这里。还保留着一丝残魂,想借着这里的地脉重生?” “做梦。” 那根金色羽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转过来了。 虽然没有眼睛,但陈凡感觉到了一股充满怨毒的视线,死死锁定了自己。 或者说,锁定了陈凡体内的神弓。 “戾——!!” 一声尖锐的啼鸣在陈凡脑海中炸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冲击灵魂。 陈凡感觉脑子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搅动,痛得差点晕过去。 那是恨。 刻骨铭心的恨。 那是被射落云端、身死道消的万古怨恨。 “它在叫唤什么?”陈凡七窍流血,咬牙问道。 “它在骂街。” 弓灵懒洋洋道:“它认出本座了。它说要烧死你,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点天灯,以此来羞辱本座。” “操。” 陈凡骂了一句:“它跟你有仇,烧我干什么?” “因为你弱。” 弓灵理所当然道:“在妖族眼里,人族就是口粮。它现在只剩一根毛,打不过本座,自然要拿你这个宿主撒气。” 呼—— 金色羽毛猛地膨胀,化作一只虚幻的三足火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陈凡扑了下来。 空间都在扭曲。 陈凡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面对太阳冲锋的飞蛾。 “前辈!!”陈凡大吼。 这玩意儿不是他能挡的!碰一下就得成灰! “慌什么。” 弓灵冷哼一声:“若是它本体亲至,本座现在的状态确实得跑路。但区区一根毛,也敢在本座面前炸刺?” “神弓,出!” 嗡! 陈凡不需要动手。 体内的神弓自动飞出,悬浮在他头顶。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一股死寂的、冰冷的、专属于猎人的杀意。 那是天敌的压制。 就像老鼠见了猫。 扑下来的三足火鸟猛地一顿。 它眼中的怨毒变成了恐惧。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当年那九箭,射穿了它们所有的骄傲。 “吸了它。” 弓灵命令道,语气像是在说“把垃圾扫了”。 神弓微微一震。 一股漆黑的漩涡在弓身上浮现。 那不是普通的吞噬。 那是法则的掠夺。 “戾——!!” 火鸟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要逃回地下。 但晚了。 黑色的漩涡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硬生生把它拽了过来。 滋滋滋! 金色的火焰被强行剥离,吸入神弓。 那根不可一世的金乌残羽,在神弓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不……不可能……” 一道断断续续的神念波动传了出来:“人族……当诛……” “诛你大爷。” 陈凡看着那只垂死挣扎的火鸟,心里的恐惧突然没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神兽?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叫得比杀猪还难听。 啪。 最后一丝金光消散。 那根羽作了飞灰。 神弓的弓身上,多了一道极细的金线。 原本漆黑冰冷的弓身,此刻竟然透出一丝暖意。 “嗝。” 弓灵打了个饱嗝。 “虽然是陈年的冷饭,但这味道……真怀念啊。” 陈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石室里的温度降下来了。 但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又被烧坏了不少。 “别躺着。” 弓灵心情大好:“这根杂毛虽然被本座吃了,但它溢散出来的‘太阳真火’还在。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淬体材料。” “那本《缩地成寸》你不是刚学吗?” “用这火烧你的腿。” “要么把腿烧废,要么……练成神足。” 陈凡看着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金色火星。 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腿。 “前辈。” “嗯?” “你是不是跟我的腿有仇?” “少废话。”弓灵狞笑:“想跑得快,就得对自己狠。跳进去,烤!” 第二十七章 你也没问啊 热浪散去。 陈凡把那双烤得半熟的腿从坑里拔出来。 虽然疼,但感觉确实不一样了。经脉里像是灌了铅,沉甸甸的,充满爆发力。 “前面还有一道门。” 陈凡指着石室的最深处。 那是一道灰扑扑的石门,看着不起眼,上面也没有凹槽,甚至连缝隙都没有。 只有一张黄色的符纸,斜斜地贴在门框上。 符纸已经风化了一半,上面的朱砂红得像血,还在缓缓流动。 陈凡下意识想走过去。 “别动。”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严肃:“退后。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怎么?” “那张符,是化神期的手笔。” 弓灵冷冷道:“那个蠢货元婴就是止步于此。他进不去,也不敢撕那张符。你要是碰一下,别说你,连本座现在的残魂都得跟着灰飞烟灭。” 化神期? 陈凡喉咙一紧,立刻倒退三步。 元婴就是老祖了,化神那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惹不起。 “走吧。” 弓灵叹了口气:“这秘境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里面的东西,等你什么时候能拉开满月弓,再来拿也不迟。” “现在,该撤了。外面的狩猎试炼快结束了,再不出去,你就得被关在黑风林里喂妖兽。” “怎么走?原路返回?”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是弱水,上面是悬崖,再上面是沼泽。 爬回去?累死不说,万一沼泽上面还有人蹲守怎么办? “用那个。” 弓灵意念一动,指向石室中央那个破破烂烂的圆形石台——也就是之前镇压金乌残羽的地方。 “那个元婴虽然蠢,但他留下的这个传送阵勉强还能用。只要把玉简放回去当阵眼,就能激活。” 陈凡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简。 《缩地成寸》。 顶级神通。 这玩意儿要是放回去当钥匙,那我不就带不走了? “这……”陈凡肉疼得脸都在抽搐。 入宝山而空手回,这是穷鬼最大的痛苦。 “没办法了。” 陈凡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盯着手里的玉简。 这种级别的神通,就算带不走,记在脑子里也是我的! “天地之极,咫尺之间……以身为度,缩地成寸……” 陈凡开始疯狂地背诵。 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紧箍咒。 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玉简里的内容晦涩难懂,全是上古符文和空间坐标,比裹脚布还长。 “你在干什么?”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迷茫:“抽风了?还是被刚才那只鸟把脑子烧坏了?” “别吵!” 陈凡头也不抬,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在背书!这玉简还得放回去当钥匙,我带不走它,只能把它背下来!哪怕是死记硬背,我也得把它啃下来!” “乾坤借法……虚空挪移……” 陈凡背得满头大汗,争分夺秒。 这可是能保命的神通!少背一个字都可能把自己传送到石头缝里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息。 “呵。” 弓灵笑了一声。 笑得很贱。 “小子,你是不是傻?” 弓灵懒洋洋道:“神弓吞噬万物,刚才这玉简贴在神弓上的时候,里面的内容本座早就拓印了一份。” “你要这破玉简干什么?当传家宝吗?” 陈凡背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抬起头,表情凝固在脸上。 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你……拓印了?”陈凡的声音在发抖。 “昂。”弓灵理所当然道:“这种低级神通,本座看一眼就记住了。以后你想学,本座随时能传给你。甚至还能给你改良一下,比这原版的更好用。” 陈凡深吸一口气。 拳头硬了。 真的很硬。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凡吼道:“我在这背得脑仁都要炸了!你就在旁边看着?!” “你也没问啊。” 弓灵的语气极其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本座看你背得那么投入,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比如……喜欢自虐?” “我……” 陈凡感觉胸口堵了一口老血,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老鬼绝对是故意的! 他在看戏! “行了行了,别瞪眼了。” 弓灵催促道:“赶紧把玉简放回去。这阵法能量不多了,再磨叽一会儿,你就真得爬出去了。” 陈凡黑着脸,愤愤地把玉简拍回石台中央的凹槽里。 咔哒。 严丝合缝。 嗡—— 原本死寂的石台突然亮起一阵刺目的白光。 空间开始扭曲。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眩晕感袭来。 “抓紧了。” 弓灵最后提醒了一句:“这货的手艺不咋地,传送过程可能会有点……颠。” “有点颠是什……” 陈凡话还没说完。 脚下一空。 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桶里,天旋地转。 嗖! 白光一闪。 陈凡连同那个破竹筐,瞬间消失在地下秘境中。 只留下那道贴着符纸的石门,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 【黑风林,某处灌木丛】 噗通! 一道人影从虚空中掉了出来,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 “呕……” 陈凡爬起来,扶着树干干呕了好几声。 这哪是有点颠? 这简直是把脑浆摇匀了! “到了。” 弓灵的声音倒是神清气爽:“运气不错,没把你传送到妖兽窝里。这里是黑风林外围。” 陈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黄昏。 远处,那口宣告试炼结束的大钟,正好敲响了第一声。 当—— “时间刚刚好。” 陈凡直起腰,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摸了摸怀里。 神弓还在。 脑子里还装着一门顶级神通。 “走吧。” 陈凡看向出口的方向。 “该去交卷了。顺便看看,李夜那个老狐狸,看到我还活着,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十八章 诈尸 黑风林外,落日出现了火烧云。 李夜站在高台上,手里捏着那个罗盘,脸色阴沉。 三天时间到了。 进去的五十个内门弟子,回来了四十三个。 死了七个。 虽然这在历次狩猎中算正常损耗,但让他不爽的是——那个叫陈凡的小子,没回来。 “李堂主,时间到了。” 旁边的执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阵法要关闭了。那个陈凡……估计是出不来了。” “死了?”李夜皱眉。 死了倒也干净。 只是没亲眼看到尸体,没拿到那个可能存在的“证据”,他心里总觉得像扎了根刺。 “哼。” 李夜冷哼一声,收起罗盘,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对着台下的弟子们朗声道: “此次狩猎,虽然收获颇丰,但也有几位师弟不幸遇难。尤其是新晋的天才陈凡,虽然天资卓越,但毕竟修为尚浅,又缺乏实战经验,恐怕已经……” 他顿了顿,语气沉痛:“葬身兽腹了。” 台下一片骚动。 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 尤其是那天在坊市被陈凡吓到的几个李家狗腿子,此刻更是笑出了声。 “死了好!那种狂妄的家伙,活着也是祸害!” “极品灵根又怎么样?没命享受,那就是个屁!” 李夜很满意这种氛围。 他挥了挥手:“好了,既然人死不能复生,那就……” “那个……”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林子边缘的阴影里传了出来,打断了李夜的总结陈词。 “李堂主,这葬礼是不是办得早了点?”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咔咔转过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泥的少年,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竹筐,正拄着一根黑漆漆的铁棍(神弓伪装),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口白牙映得格外晃眼。 “陈……陈凡?!” 有人尖叫出声,像是见了鬼。 “他没死?!” “不可能!那沼泽里明明……”李家那个狗腿子下意识捂住嘴,脸色惨白。 陈凡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恐、失望、嫉妒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高台下,抬头看着一脸便秘表情的李夜。 “李堂主,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陈凡咧嘴一笑:“我命硬,阎王爷嫌我太能吃,又把我踢回来了。” 李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没死? 不仅没死,这小子的气息…… 李夜眯起眼睛,神识毫不客气地扫向陈凡。 “前辈,遮一下。”陈凡在心里说。 “放心。”脑海里,弓灵嘿嘿一笑:“你现在是练气六层,这跨度太吓人,容易被切片。本座给你伪装成……练气四层巅峰。既能解释你在里面的奇遇,又不会太离谱。” 嗡。 在李夜的感应中,陈凡体内的灵力虽然比三天前强了一大截,但还在理解范围内。 练气四层。 看来是在里面吃了什么灵药,或者是生死关头突破了。 “哼。” 李夜收回神识,皮笑肉不笑:“陈师弟果然吉人自有天相。既然回来了,那就把战利品交上来吧。按规矩,积分不够的,可是要受罚的。” 他在找茬。 活着回来又怎么样? 要是拿不出足够的妖丹,照样能名正言顺地收拾你。 “战利品?” 陈凡把背后的破竹筐卸下来。 “稀里哗啦。” 一堆东西倒在地上。 全场再次死寂。 不是因为东西太少。 而是……太杂了。 有二阶妖兽“风狸”的皮,有一阶巅峰“铁甲犀”的角,甚至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矿石和灵草。 最离谱的是,还有半截被烧焦的鸟毛(那是金乌残羽燃烧后的灰烬,被弓灵伪装成了普通妖禽的羽毛)。 “这……” 负责清点的执事手都在抖:“风狸?这可是速度最快的二阶妖兽!铁甲犀?这玩意儿皮厚得连飞剑都砍不动!你……你杀的?” “运气好。” 陈凡一脸憨厚(演的):“那风狸正好撞树上晕了,我就捡了个漏。那犀牛跟别的妖兽打架,两败俱伤,我又捡了个漏。” “总之,全是捡的。” 执事:“……” 李夜:“……” 所有人都像看异物一样看着陈凡。 神他妈捡漏! 你怎么不捡个筑基期回来? “积分……三千八百。” 执事咽了口唾沫,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绝望的数字:“第一名。打破了……外门狩猎的历史记录。” 李夜的脸彻底黑了。 这哪是打脸。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好。很好。” 李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不能在这动手。 众目睽睽之下,杀一个刚打破记录的天才,那是找死。 “陈师弟果然是……深藏不露。” 李夜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凡一眼,扔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这是第一名的奖励。中品灵器‘青云剑’,还有一千灵石。” “多谢堂主。”陈凡接过储物袋,笑得更灿烂了。 但他转身的瞬间,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杀我。”陈凡在心里说。 “废话。”弓灵嗤笑:“你不仅没死,还当众打了他的脸,抢了他的风头。他现在估计在想怎么让你‘意外身亡’。” “不过……” 弓灵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狂傲:“现在的你,练气六层,神弓重铸,又学了缩地成寸。只要不是那个金丹老祖亲至,这外门,你横着走。” 陈凡摸了摸怀里的神弓。 练气六层。 那种体内灵力如江河奔腾的感觉,让他甚至有点想回头给李夜一箭。 但他忍住了。 “不急。” 陈凡混入人群,感受着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人群中。 那个之前背叛陈凡的阿兰,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少年,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当时没跑…… 如果当时选择相信帮他…… 现在站在他身边的,这份荣耀的,是不是也有自己? 可惜,没如果。 第二十九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洞府内,赤红色的雾气几乎液化。 陈凡赤裸着上身盘坐在聚灵阵中央,古铜色的皮肤下,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像蛇一样在血管里疯狂乱窜。 那是金乌残羽被神弓吞噬后,反哺出来的“太阳真火”残余。 “嘶——” 陈凡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青筋跳动得像要爆开。 练气六层。 体内的灵力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临界点,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像是有一柄烧红的重锤在锻造他的骨骼。 “忍着。”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透着一股难得的严肃:“那是金乌的余烬。虽然只有一丝,但对你这凡胎肉体来说,无异于吞了一口岩浆。撑过去,练气七层就是你的;撑不过去,你就地火化。” “我……死不了。” 陈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手死死扣住膝盖。 他在秘境里死里逃生,在沼泽下与恶鬼博弈,现在的他,比谁都渴望力量。 那种被李夜这种货色随意拿捏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呵,心气倒是长了不少。” 弓灵淡淡道:“外面那帮蠢货还在议论你是怎么‘捡漏’的,那个李夜估计正躲在被窝里磨刀。你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抱着金砖走在闹市里的三岁小孩。” “所以,我得快。” 陈凡闭上眼,疯狂运转《大荒射日决》,强行将那股暴戾的金色能量往丹田深处压去。 练气七层,那是练气期的分水岭。 灵力离体,百步穿杨。 到了那一层,他才算是一个真正的“猎人”。 …… 与此同时。 极北之地,扶桑古木。 这里是一片金色的火海,每一片叶子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乌火。 火海中心,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虚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里,仿佛倒映着万古的寂寥,还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感觉到了。” 陆压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周围的火海掀起百丈波涛。 “九个哥哥的残魂……在悲鸣。” 他伸出枯瘦的手,抓向虚空。 就在刚才,那股让他颤栗了万年的气息——那个男人的气息,在那片偏僻的山脉中惊鸿一现。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那种被神箭穿心的恐惧,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 “是大羿吗?” 陆压喃喃自语,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跃。 “不,他早就死了。连神魂都散在了那场大劫里。” “那是……他的弓?” 陆压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那是足以冻结太阳的寒意。 那一战,他的九个哥哥被射落云端,化作焦炭。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复仇者。 “青狮。” “在。” 虚空中,一只巨大的青色狮子踏火而来,每一步都踏碎虚空,气息骇人。 “六耳。” “在。” 一只背负长棍、生有六耳的猕猴从树冠落下,眼神暴戾。 “去。” 陆压指着南方的方向,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 “在那片山脉,我感觉到了那一族的气息。不管是谁,不管他在哪。把那里翻个底朝天。” “我要那方圆千里,人畜不留,化作焦土。” “尊法旨!” 两尊大妖将躬身领命。 一时间,极北之地的妖气冲天而起。 无数沉睡的妖兵妖将破土而出,黑压压的妖云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瘟疫,朝着金锻宗的方向席卷而去。 …… 金锻宗,精英弟子区。 陈凡并不知道,一场足以灭掉整个宗门的浩劫正在降临。 他更不知道,他体内的神弓,已经让这世间最恐怖的存在睁开了眼。 “咔嚓。” 体内传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那是瓶颈松动的声音。 “给我……破!!” 陈凡双目圆睁,丹田内的灵力漩涡猛地扩张。 金色的真火残余被彻底炼化。 练气七层,成!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中竟带着丝丝火星。 陈凡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如江河般奔腾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夜,你想怎么死?” “小子,先别忙着杀人了。” 弓灵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空气的味道……变了。” “什么?”陈凡一愣。 “血的味道,还有那股令本座恶心的杂毛鸟味。” 弓灵冷哼一声:“看来,这顿‘冷饭’还没吃完,麻烦就找上门了。” 陈凡走到洞府门前,推开石门。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昏暗无比。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团漆黑如墨的妖云,正带着雷鸣声,滚滚而来。 那不是雨云。 那是……死亡。 第三十章 天塌了 天黑了。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像有人突然把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了头顶。 连风都停了。 陈凡刚推开洞府的门,心跳就漏了一拍。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在万蛇窟面对蛇王时有过,在面对孙长老时有过。 但这一次,那种恐惧感被放大了无数倍。 就像是一只蚂蚁,突然感觉到了一只脚悬在了头顶。 “别动。”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把你的呼吸停掉。把心跳压下去。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 “前辈?”陈凡僵在门口,喉咙发干。 “闭嘴。”弓灵厉喝,“别抬头。抬头会死。” 迟了。 陈凡已经看到了。 那不是乌云。 那是一只脚。 一只覆盖了方圆百里,长满了青色长毛,仿佛能把整座山脉都踩碎的巨大兽足,正从九天之上缓缓落下。 轰——!!! 金锻宗引以为傲的护宗大阵,那层号称能抵挡元婴期攻击的金色光幕,在这只脚面前,脆得像个蛋壳。 连一息都没撑住。 咔嚓一声,碎成了漫天光点。 “何方妖孽!敢犯我金锻宗!!” 一声怒吼从内门主峰传出。 那是金锻宗唯一的金丹老祖。 一道金色的遁光冲天而起,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撞向那只巨足。 啪。 就像是蚊子撞上了苍蝇拍。 那道金光在接触到兽足的一瞬间,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金丹期老祖,死。 整个金锻宗死寂一片。 紧接着,是崩溃的尖叫。 “老祖……老祖死了!!” “跑啊!!是妖王!绝世妖王!!” 数千名弟子像炸了窝的苍蝇,疯狂地往四面八方逃窜。 陈凡没跑。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只脚的主人,根本不在乎那些逃跑的蝼蚁。 它的神识,那股霸道、野蛮、充满了硫磺味的神识,正在像梳子一样,一遍遍地梳理着这片废墟。 它在找东西。 “它在找我。”陈凡在心里说。 不是疑问句。 “是。”弓灵的声音冷得像铁:“青狮子。陆压那只杂毛鸟的看门狗。” “它有多强?” “吹口气能灭你一万次。”弓灵淡淡道:“就算是当年的本座,想杀它也得用三箭。” 三箭? 陈凡握紧了手里的神弓。 现在的他,连半箭都射不出来。 “找到了。” 天空中,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语。 那只巨足停在了半空。 云层散开。 一颗硕大无比的狮子头探了下来。 那双眼睛比湖泊还大,燃烧着青色的火焰,死死锁定了精英弟子区。 锁定了……陈凡。 “在那。” 青狮子张开嘴,声音震得陈凡七窍流血:“大羿的气息……真是令人怀念啊!” 完了。 陈凡看着那双巨大的眼睛,身体本能地想要颤抖,但他死死咬住了舌尖。 跑不掉。 缩地成寸也没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笑话。 “李夜呢?”陈凡突然问了一句。 他看到不远处,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李堂主,此刻正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裤裆已经湿透了。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是人族的叛徒……不,我是妖族的忠犬!别杀我!!”李夜哭喊着,像条断脊之犬。 “聒噪。” 青狮子喷出一口气。 呼—— 一股青色的妖风扫过。 李夜,连同他周围的几十个执法堂弟子,瞬间化作了飞灰。 连渣都没剩下。 陈凡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前辈。” “嗯?” “看来这回演不下去了。”陈凡慢慢挺直了腰杆,不再伪装,不再收敛。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神弓。 “横竖是个死。”陈凡看着天上的狮子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疯劲:“我想试试,能不能崩掉它一颗牙。” “哈哈哈哈!” 脑海里,弓灵狂笑起来。 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懒散,只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狂傲。 “好!好一个崩掉它一颗牙!” “小子,本座没看错人。你虽然是个废物,但你是个有种的废物!” “把身体交给本座。” 弓灵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威严:“既然这帮畜生找上门了,那就让它们看看……” “什么叫射日弓!” 嗡——!! 陈凡手中的黑弓突然剧烈震动。 一股古老、苍凉、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恐怖气息,从弓身深处苏醒。 陈凡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纯金色。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挤到了角落,一股庞大到让他经脉寸断的力量接管了身体。 痛。 全身的骨头都在碎裂。 但他不在乎。 “孽畜。” “陈凡”(弓灵)缓缓抬起头,看着天上的青狮,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冷笑。 他举起手中的黑弓。 没有箭。 但他张开嘴,猛地一吸。 呼—— 方圆百里的灵气,连同刚刚死去的金丹老祖、李夜、无数弟子的血气,瞬间被强行掠夺,汇聚在弓弦之上。 一支血红色的、缠绕着黑色雷霆的箭矢,缓缓成型。 天上的青狮子愣了一下。 那双巨大的狮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它认得这个姿势。 它认得这股气息。 那是刻在妖族基因里的噩梦。 “大……大羿?!” 青狮子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那只原本要踩下来的巨足,竟然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可能!你早就死了!!” “死而不僵,专杀走狗。” 陈凡的手指扣住了弓弦。 那是他现在的肉身绝对无法承受的力量。 他的皮肤崩裂,鲜血喷涌,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依然稳稳地拉开了弓。 满月! “这一箭,借你的命。”弓灵在陈凡脑海里说,“可能会死,怕吗?” 陈凡的灵魂在角落里咧嘴一笑。 “怕个球。” “射!” 崩——!!! 天地失声。 第三十一章 吓破胆 崩。 箭出。 这一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撕裂苍穹的特效。 它太快了。 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它。 它就像是一根绣花针,无视了青狮子周身那层足以抵挡核爆的护体妖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扎在了青狮子那颗巨大的门牙上。 叮。 一声脆响。 那颗比陈凡整个人还大的獠牙,崩开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半截牙齿掉了下来。 死寂。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陈凡保持着射箭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的干尸,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在等死。 这一箭,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血气,甚至透支了十年的寿元。 但结果……仅仅是崩掉了对方半颗牙? “完了。”陈凡在心里惨笑:“前辈,这就是你的‘射日’?给人家剔牙都不够。” “闭嘴。”弓灵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但语气依然狂得没边:“看着。好戏才刚开始。” 天上。 那只巨大的青狮子愣住了。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缺了一块的门牙。 没有痛感。 只有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普通的箭。 那是“道”。 是无视防御、必定命中的“因果律”。 这种感觉,它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弯弓射落九个太阳的男人。 “吼——!!!” 青狮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不是愤怒。 是恐惧。 是那种被刻在骨子里、轮回万世都忘不掉的恐惧。 “是他!!真的是他!!” 青狮子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空中剧烈颤抖,原本不可一世的妖威瞬间崩塌。 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窜出千丈远,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个血人。 “青狮!冷静!” 旁边,一直没动手的六耳猕猴皱起眉头,眼中金光闪烁:“不对劲。那一箭……太弱了。连你的皮都没破,只崩了一颗牙。如果是大羿亲至,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个人族小子……只是个练气期的蝼蚁。他在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 青狮子咆哮道,口水喷了六耳猕猴一脸:“你懂个屁!那是射日弓!那是必中之矢!他没杀我,是因为他在警告我!!” “他在告诉我,他回来了!他随时能取我狗命!!” 创伤后应激障碍。 对于上古妖族来说,大羿这个名字,就是最大的禁忌。 “可是……”六耳猕猴还要说话。 它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陈凡体内那油尽灯枯的心跳声。 “滚!!” 地上的“陈凡”(弓灵)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冷漠。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黑弓,甚至没有再看天上的妖王一眼。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尊足以毁灭世界的妖王,淡淡道: “趁本座还没想吃狮子头之前……滚。” 这一刻,空气凝固了。 陈凡的心脏都快停了。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前辈!你疯了?!这时候背对它们?万一它们动手……” “别抖。”弓灵冷冷道:“越是这时候,越要狂。你越狂,它们越怕。只要你露出一丝怯意,咱们就真的死定了。” 这是赌命。 赌的就是这帮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越老越怕死,越老越多疑。 天上的六耳猕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里的铁棍刚要举起。 “走!!” 青狮子却已经被吓破了胆。 它根本不敢赌。 万一呢? 万一这真的是大羿的转世身,万一他在扮猪吃虎,万一周围还埋伏着其他人族大能…… 它不想成为第十个金乌。 轰! 青狮子一把抓住还要试探的六耳猕猴,直接撕裂虚空。 “大羿!今日算你狠!但这笔账,妖庭记下了!!” 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场面话。 两尊妖王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跑得比来时还快。 连那漫天的妖云都被带走了,生怕跑慢了一步被射下来。 …… 风停了。 阳光重新洒在金锻宗的废墟上。 “走……走了?” 陈凡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感觉像是在做梦。 两尊上古妖王,被一个练气期的小子,用半颗牙的代价……吓跑了? “噗。” 陈凡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前辈……你这招空城计……真他妈刺激……” “刺激个屁。” 弓灵的声音也彻底萎靡了下去,听起来比陈凡还虚:“本座最后那点魂力都用来装逼了。快……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两只畜生反应过来……肯定会杀回回马枪……” “躲哪?” 陈凡看着周围。 金锻宗已经没了。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尸体。 李夜死了,金丹老祖死了,几千弟子死伤大半。 这里已经成了一片死地。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弓灵断断续续道:“回……回万蛇窟。那里的地火脉……能掩盖你的气息。而且……那只狮子刚才被吓破了胆,绝对不敢再用神识扫视这片区域……” 陈凡咬着牙,用断刀撑着身体,一点点从血泊里爬起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 这就是修仙界。 前一秒还是风光无限的内门狩猎,后一秒就是灭门惨祸。 弱者,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变强。” 陈凡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挪向后山。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 “只要我不死……”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满天神佛妖魔,看到我的弓,也得跪着说话。” …… 【半个时辰后,万蛇窟地下溶洞】 陈凡滚进了那个充满硫磺味的地火坑旁。 彻底昏死过去。 而在他昏迷后不久。 天空中,一道隐晦的神识再次扫过这片废墟。 是六耳猕猴。 它终究还是不放心,偷偷探查了一番。 但此时的陈凡,已经躲进了地火脉的深处,又有神弓镇压气息。 六耳猕猴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走了?” 虚空中传来一声疑惑的低语,随即彻底消散。 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但陈凡不知道的是。 他的名字,或者说“大羿传人”这个身份,从今天起,将成为整个妖族必杀榜上的第一名。 第三十二章 蜕皮 很热。 像是被人塞进了炼丹炉里,全身上下都在沸腾。 陈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泡在岩浆坑的边缘。 他想动一下手指。 咔嚓。 皮肤裂开了。 不是那种被刀割开的裂口,而是像干枯的老树皮一样,整块整块地翘起、剥落。 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还在渗血的嫩肉。 “醒了?”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听起来也很虚,像是个刚大病一场的老头:“命挺硬。透支了十年寿元,全身经脉断了七成,居然还没死。” “水……” 陈凡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没水。” 弓灵淡淡道:“只有火。张嘴,吸。” “吸……火?”陈凡看着面前翻滚的岩浆,眼神涣散。 “你的肉身废了。” 弓灵解释道:“那一箭的负荷太大,现在的你就像个满是裂纹的瓷瓶。普通的灵药救不了你。只有借这地火脉的‘生生之气’,把这层废皮褪掉,重铸肉身。” “过程有点疼。忍着。” 陈凡没得选。 他不想当个瘫子。 他张开嘴,对着那赤红的岩浆,猛地一吸。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火毒煞气钻进喉咙。 “呃啊——!!!” 陈凡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无数只火蚂蚁在啃食内脏,然后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他身上的死皮开始大面积脱落,混合着黑色的血痂,掉进岩浆里,滋滋作响。 “别晕!” 弓灵厉喝:“晕了就真熟了!运转《大荒射日决》!把这股火气压进骨头里!” 陈凡死死咬着牙,牙龈都被咬烂了。 他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受刑。 但他没晕。 那股想活下去的疯劲儿,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 三天。 陈凡在地火坑边躺了整整三天。 当他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地上的死皮堆了厚厚一层。 他瘦了。 原本还算壮实的身板,现在瘦得像把柴火,肋骨根根分明。 但他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玉色,隐隐透着一层红光。 头发白了一半。 那是透支生命力的代价。 “练气七层……跌回六层了。” 陈凡握了握拳。 力量还在,甚至更纯粹了。但那种虚弱感,却像是附骨之疽。 “知足吧。” 弓灵冷哼:“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那可是射日弓的一丝法则之力,换个别的练气期,早炸成灰了。” “走吧。这里不能待了。地火脉的灵气快被你吸干了。” 陈凡捡起地上的破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又把神弓(现在是一块不起眼的黑铁片)塞进怀里。 他摸了摸腰间。 储物袋还在。 这就够了。 …… 【金锻宗,废墟】 陈凡从后山的裂缝里爬出来。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瞳孔一缩。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曾经亭台楼阁、灵气缭绕的金锻宗,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琉璃状土地。 那是被高温瞬间融化后又凝固的岩石。 没有尸体。 因为都在那一脚和那一吼之下,化作了飞灰。 几千年的基业,几千条人命,在妖王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就是修仙界。” 弓灵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怜悯:“弱小,就是原罪。” 陈凡沉默着,走在像镜子一样光滑的黑色地面上。 风吹过,卷起一阵黑灰。 “那是……” 陈凡停下脚步。 不远处,原本是内门大殿的位置,现在是个巨大的深坑。 坑边,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不是金锻宗的人。 他们穿着杂乱的衣服,有的背着刀,有的拿着铲子,正像秃鹫一样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劫修。” 弓灵淡淡道:“闻着味儿来的散修。金锻宗虽然灭了,但地下的宝库、还有一些没被毁掉的灵材,对这帮穷鬼来说可是盛宴。” 陈凡压低了身子,躲在一块焦黑的巨石后面。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 如果被发现…… “喂!老三!这边有个储物袋!” 一个刀疤脸的大汉从灰堆里刨出一个半融化的袋子,惊喜大叫:“看这花纹……好像是那个执法堂堂主李夜的!” 陈凡眼神一凝。 李夜的储物袋? 那里面可是有一把中品灵器“青云剑”,还有几千灵石。 那是李夜本来打算用来买他命的钱。 “运气不错。” 刀疤脸正要打开袋子。 噗嗤。 一截剑尖从他胸口透了出来。 刀疤脸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同伴——那个叫老三的瘦子。 “你……” “大哥,对不住了。” 老三狞笑一声,拔出剑,一脚把刀疤脸踹进深坑:“这袋子里的东西,够我筑基了。少一个人分,我就多一分机会。” 刀疤脸滚进坑里,没气了。 老三捡起储物袋,贪婪地擦了擦上面的灰。 周围其他的几个劫修看到了,不仅没惊讶,反而一个个拔出了兵器,眼神闪烁地围了上来。 黑吃黑。 再正常不过的戏码。 陈凡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辈。” “嗯?” “我现在很虚。”陈凡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又摸了摸怀里的黑弓,“需要补补。” “那正好。” 弓灵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兴奋:“那个叫老三的,练气八层。其他的都是杂鱼。虽然都是垃圾,但胜在量大管饱。” “而且,李夜欠你的钱,得拿回来。” 陈凡从怀里掏出黑铁片。 没有灵力拉弓了。 但他还有手,还有那把经过地火淬炼的“弓刀”。 “咳咳……” 陈凡故意咳嗽了一声,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他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浑身焦黑,看着就像个刚从坑里爬出来的幸存者,或者是个快死的老头。 那边正准备火拼的劫修们愣住了。 齐刷刷地转过头。 “哟,还有个活口?” 老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凡:“金锻宗的余孽?” 陈凡没说话,只是拄着那根黑乎乎的“铁棍”,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是个废人。” 旁边一个劫修嗤笑一声:“看样子是被火毒烧坏了脑子。杀了吧,省得碍眼。” 老三点了点头,随手挥出一道剑气,想要像拍死苍蝇一样解决陈凡。 剑气呼啸而来。 陈凡没躲。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抹金光。 那是狼看到肉的光。 “各位。” 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打劫。” 第三十三章 补药 “噗嗤!” 弓刀划过,老三的喉咙喷出一道三尺高的血线。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快死的老头”,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一个废人的力气能大到直接切断他的护体灵光。 陈凡拄着铁棍,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肺部都像有火在烧。 “别喘了,还没清干净。”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左后方那堆焦石后面,藏着一只小老鼠。气息很乱,看样子吓破胆了。” 陈凡眼神一冷,反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指尖灵力微吐。 “滚出来!” 碎石如流星般击碎了焦石。 “啊!” 一声惊叫,一个狼狈的身影从乱石堆后跌了出来。 陈凡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握着铁棍的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阿兰。 那个在沼泽地里,哭着求他救命,最后却反手捏碎符纸把他推进死局的女人。 此时的阿兰,哪还有半点修仙者的清高?她浑身焦黑,道袍破烂,怀里死死抱着一截断掉的剑柄。看到陈凡,她先是愣住,随即整个人瘫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 “陈……陈凡?你……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陈凡一步步挪过去,脚下的焦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沼泽底下的滋味不错,你要不要去试试?” 阿兰没有求饶,只是惨笑一声,眼泪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淌下,冲出两道白痕。 “师兄死了。”她低头看着那截剑柄,“金锻宗塌的时候,他把我扑在身下……他那个傻子,明明手里攥着筑基丹,却没来得及吃。” “那是你们的报应。”陈凡举起铁棍,刃口对准了她的脖子。 “杀了我吧。”阿兰闭上眼,脖子挺得笔直,“反正这世道,没了他,我也活不长。” 陈凡的动作顿住了。 他杀过很多人,但看着这个一心求死的女人,心里那股滔天的恨意竟然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取代。 “小子,别浪费了。” 弓灵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而邪恶:“这女的元阴还在。看她的气息,练的是某种阴属性的功法。你现在肉身崩坏,若是能夺了她的元阴,借这股阴阳交泰的力气,你的伤起码能好五成。” 陈凡愣住了,随即脸色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前辈……你胡说什么!” “胡说?”弓灵嗤笑,“修仙界本就是人吃人。她害你性命,你拿她当补药,天经地义!怎么,杀人的时候不见你手软,这时候装起圣人来了?” “这……这不一样!”陈凡咬牙,他虽然杀伐果断,但这种事,他从未想过。 阿兰睁开眼,看着陈凡面红耳赤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中透出一股哀求和羞辱。 “陈凡,给我个痛快……求你。” “啧啧,真是不开窍。” 弓灵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恶趣味:“既然你下不了手,本座就帮你推一把。记得当初在秘境里,本座让你收着那只风狸的淫囊吗?” 陈凡心里一惊:“你不是说那是拿来当毒药引子的吗?” “引子是用不着了,但药效还在。” 嗡! 陈凡怀里的神弓碎片突然剧烈震动,一团粉红色的烟雾瞬间从碎裂的缝隙中炸开,毫无征兆地将方圆三丈全部笼罩。 “咳……这是什么?”陈凡吸入了一口烟雾,只觉得那股原本被压制的地火煞气瞬间暴走,一股原始的冲动直冲脑门。 对面的阿兰更是软倒在地,眼神开始涣散,原本惨白的脸色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风狸淫囊,无色无味,筑基期都扛不住,何况你们两个小辈。” 弓灵嘿嘿怪笑,声音渐渐隐去:“小子,别憋着了。这不仅是救你的命,也是救她的命——这药若是没个宣泄口,她那点修为会直接烧穿经脉。” “老鬼……你……” 陈凡想骂,但舌头已经麻了。 他看着倒在废墟中、呼吸逐渐急促的阿兰,视线开始重叠。 焦黑的废墟,死寂的宗门,还有空气中那股甜得发腻的味道。 陈凡低吼一声,丢掉了手里的铁棍。 “这是你欠我的。” 他扑了上去,像是废墟中最后两只互相撕咬、又互相取暖的野兽。 第三十四章 恩怨两清 天快亮了。 废墟上的粉色雾气早已散尽,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刺骨的寒风。 陈凡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因为透支寿元而花白的头发,此刻竟重新变得漆黑如墨,干瘪的经脉里,一股阴柔却厚重的灵力正在缓缓流淌,修复着那些细微的裂痕。 地上的阿兰蜷缩着,身上盖着陈凡那件破烂的道袍,呼吸均匀,却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着眉头。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个从老三手里抢来的、属于李夜的储物袋。 他没看里面有多少灵石,直接扔在了阿兰的枕边。 “你我之事,一笔勾销。” 陈凡声音沙哑,对着昏迷的女人轻声说道。 他弯下腰,将阿兰抱起,挪到了废墟深处一处避风的石缝里。那里四周有乱石遮挡,只要她不乱跑,那些路过的劫修很难发现她。 做完这一切,陈凡没有再回头,背起黑铁片,消失在黎明的阴影中。 石缝里。 陈凡走后不到十个呼吸,阿兰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死死捏住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焦黑的石头上,无声无息。 是委屈?是害怕?还是对那个曾经被她推进死路的少年的愧疚?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叫陈凡的杂役,真的成了她这辈子都无法翻越的山。 …… 【数里外,荒山】 陈凡在山间疾驰,每一步跨出都有数丈远。 肉身的力量恢复了七八成,那种如影随形的虚弱感终于消失了大半。 “啧啧,怎么样?”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子老不正经的得意:“本座就说吧,此等美事,不仅能疗伤,还能精进修为。你小子偏偏冥顽不灵,非得让本座当这个恶人。” 陈凡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把脑子里的这团残魂拽出来掐死。 “过程不重要。”陈凡冷冷回了一句。 “哟,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弓灵调侃道,“不过说真的,那女娃的元阴确实精纯。那一箭损耗的寿元,起码补回来五年。你现在这模样,总算不像个随时要断气的老头了。” 陈凡有些无语。结果确实很好,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甚至连《大荒射日决》的运转都顺滑了不少。至于过程……那种原始的碰撞和交融,确实有一丝让他心颤的余味。 但他很快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女人,只会影响他拉弓的速度。 “接下来怎么打算?”弓灵收起了调笑,语气变得严肃,“金锻宗灭了,李夜死了,虽然这废墟能掩盖很多东西,但你这张弓的气息,瞒不过那些真正的大能。” 陈凡停下脚步,看向北方。 那里云层厚重,隐约有妖气冲天。 “找个安静的地方,尽快突破。”陈凡握紧拳头,“练气六层太弱了。下次再遇到妖王,我不想再靠‘吓’。” “安静的地方?” 弓灵嗤笑一声:“在这南域,哪有安静的地方?那些宗门世家,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你想躲起来练?练到死也就是个看门的。” “那去哪?” “去北境,泸州。” 弓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狂傲和怀念:“那里是妖族的地盘,也是上古战场。大妖横行,杀戮无禁。在那里,没人管你是杂役还是天才,只有强者才能活下来。”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你需要的‘磨刀石’。” “你想练箭,就得去妖精堆里练。射死一万只小妖,比你在这闭关一百年都强。” 陈凡沉默了。 北境泸州。那是修仙者的禁区,是有去无回的死地。 “怕了?”弓灵挑衅道。 陈凡摸了摸怀里的黑铁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怕?” “我连妖王都射过,还怕几只小妖?” 他转过身,背对着金锻宗的废墟,大步向北。 “走。” “去泸州。” 第三十五章 凡尘尽,北境路 官道尽头,枯草连天。 陈凡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虽然只有练气六层,但那种经过地火淬炼、元阴中和后的韧性,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放下了?”脑海中,弓灵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看透世俗的讥讽。 陈凡没停步,目光平视前方:“没什么放不下的。储物袋给了她,因果便断了。在这修仙界,情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呵,因果?”弓灵冷笑,“你小子倒是学得快。因果这东西,你说断了,它便断了?只要你还没成仙,这世间的丝线,总有一根会绕回你脖子上。” 陈凡沉默。他想起阿兰最后睁开眼时的泪水,想起李夜那堆化为飞灰的骨殖。 “前辈,你说修仙是为了什么?”陈凡突然问。 “为了活。”弓灵回答得干脆利落,“活得比天长,活得比命硬。除此之外,全是废话。” “活得比命硬……”陈凡喃喃自语,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黑铁片。 …… 几个月后。 前方,一座破败的界碑倾斜在路边,上面刻着两个暗红的大字:泸州。 界碑旁站着几个散修,个个气息阴沉,眼神像秃鹫一样在过往行人身上剐过。看到陈凡孤身一人,且修为只有练气六层,几个人的步子不自觉地挪动了位置。 “站住。” 一个独眼大汉横身拦在路中,手里拎着一把满是缺口的虎头大刀,嗓音沙哑:“进泸州,得纳贡。看你这细皮嫩肉的,留下一条胳膊,或者交出储物袋。” 陈凡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我没储物袋。”陈凡平静开口。 “没储物袋?”独眼大汉狞笑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没储物袋就拿命抵!老子这刀,正好缺个练气期的生魂!” 周围几个散修也围了上来,封死了陈凡所有的退路。 “小子,别怪哥几个心狠。”另一个瘦高个修士阴测测地笑着,“在这泸州地界,没背景的散修就是口粮。看你这样子,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吧?金锻宗灭了,你们这些丧家犬,死在哪都一样。” 陈凡心头微微一动。金锻宗覆灭的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杀了他,动作快点。”独眼大汉失去了耐心,大刀猛地轮圆,带着一股血腥的劲风直劈陈凡脑门。 陈凡没躲。 在弓灵的视角里,这一刀慢得漏洞百出。 “这就是你说的磨刀石?”陈凡在心里问。 “垃圾。”弓灵不屑地吐出两个字,“用手,捏碎他的喉咙。” 陈凡动了。 他的速度在这一瞬间爆发,不是靠灵力,而是靠那副强悍到变态的肉身。 独眼大汉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刀竟然劈在了残影上。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大汉的狞笑瞬间僵在脸上,瞳孔由于极度的恐惧而放大,手中的大刀“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陈凡随手一甩,像扔死狗一样将大汉的尸体扔到路边,目光扫向剩下的几人。 “还有谁要纳贡?” 死寂。 剩下的三个散修齐刷刷地退后一步,脸色惨白。他们在这界碑处守了三年,杀过的练气后期也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狠辣、如此不讲道理的手段。 “误……误会!前辈饶命!”瘦高个修士反应最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陈凡没理会他们的求饶,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掌。 “前辈,你说的对。”陈凡低声自语,“这地方,确实适合我。” “这就满足了?”弓灵嗤笑,“杀几个练气期的烂肉,连热身都算不上。往北走,那里的妖气已经浓得能滴出水来了。你要是死在半路上,本座可没力气再找第二个宿主。” 陈凡转过身,走向那迷雾重重的泸州深处。 “我不会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还有仇没报,怎么能死在这?” …… 夜幕降临。 泸州的林子里,传来了第一声凄厉的妖兽咆哮。 陈凡坐在一棵枯树下,面前燃着一小堆火。他手里拿着那块黑铁片,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金锻宗的事,到此为止了。”陈凡对着火堆轻声说道。 “从今天起,我只是泸州的一只鬼。” 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融入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一夜,北境泸州,多了一个背着黑弓的猎人。 第三十六章 泸州无好人 泸州的夜,比南域冷得多。 这种冷不是吹在皮肤上的风,而是顺着毛孔往里钻的妖气。陈凡坐在一截断裂的古木上,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几块暗红的木炭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别看了,那几块烂肉没追过来。”脑海里,弓灵的声音透着一股百无聊赖。 陈凡低头看着手上的血迹,那是刚才那个独眼大汉留下的。血已经结了痂,黑红黑红的,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前辈,这泸州的散修,似乎比南域的更疯。”陈凡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出老远。 “疯?”弓灵嗤笑,“这叫活得明白。在这里,每一口灵气都是抢来的。你不疯,就得死在别人的锅里。小子,收起你那点廉价的感慨,刚才那三个人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瘦子,在你的影子里留了点东西。” 陈凡眼神骤然一冷,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按。 “嗤!” 一道细微的黑烟从他的影子边缘冒出,化作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甲虫,还没来得及振翅,就被陈凡指尖迸发的灵力碾成了齑粉。 “追踪术。”陈凡盯着那滩黑水,语气森然,“看来,他们还有同伙。” “废话。在这泸州地界,谁会单独出门?刚才那几只小杂鱼不过是探路的。”弓灵懒洋洋道,“真正的正主,已经在三里外扎营了。两个练气九层,一个半步筑基。怎么样,怕了?” 陈凡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顺手抓起那块黑铁片。 “怕?”陈凡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我正愁练气六层的瓶颈动都不动。送上门的‘药渣’,不要白不要。” …… 三里外,乱石岗。 火光摇曳,三个气息强横的中年修士围坐在火堆旁。中间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抓着一块不知名妖兽的后腿,正啃得满嘴流油。 “老三他们还没回来?”汉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旁边一个面色阴沉的干瘦老者摆弄着手里的罗盘,“追踪虫最后传回来的画面,是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子。练气六层,看着像是个南边逃难过来的杂役。” “练气六层?”汉子吐掉一根骨头,嘿嘿冷笑,“南边的杂役都这么肥了吗?敢一个人往泸州闯。老三他们办事真是越来越慢了,对付个六层的雏儿,也得费这么大劲。” “不对劲。” 一直闭目养神的第三个人突然睁开眼。他是三人中唯一的半步筑基,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蜈蚣疤痕。 “老三的命牌……碎了。”蜈蚣疤男人的声音像毒蛇爬过冰面,冷得让人发颤。 空气瞬间死寂。 “碎了?”横肉汉子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大刀发出嗡鸣,“怎么可能!老三可是练气八层,还有老五老六跟着,对方只是个六层……” “谁告诉你,我是六层?”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飘了出来。 三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一个背着黑弓的少年,正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跳频率上。 “缩地成寸?”蜈蚣疤男人瞳孔骤缩,“你到底是谁?” 陈凡停下脚步,在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白得有些病态,那是寿元透支后的后遗症,却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尊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是谁不重要。” 陈凡缓缓抬起手,黑铁片在掌心瞬间拉长,化作那张狰狞的黑弓。 “重要的是,你们身上那几块灵石,我要了。” “狂妄!”横肉汉子怒吼一声,手中大刀轮圆了劈出一道三丈长的血色刀芒,“给老三偿命去吧!” 陈凡动都没动。 “前辈,看好了。” “崩——!” 不是刀芒落地的声音。 而是一声刺穿耳膜的弓弦爆鸣。 没有箭。 陈凡只是虚拉了一次弓弦。 一股恐怖的无形气浪以陈凡为中心猛然炸开,那道看似凶猛的血色刀芒在接触气浪的瞬间,竟然像冰雪遇到烈阳一般,寸寸崩解。 横肉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速的妖兽正面撞中,胸口瞬间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几十丈,撞碎了后方的巨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成了一滩烂泥。 “一箭……”干瘦老者手里的罗盘掉在地上,声音颤抖,“不,连箭都没有……” 蜈蚣疤男人死死盯着陈凡手里的黑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让他胆寒的传说。 “你是……?!”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抬起手,指尖搭在那根虚幻的弓弦上。 “第二个。” 陈凡轻声呢喃,眼神冷漠如冰。 在这泸州,他终于学会了第一件事: 杀人,不需要理由。 第三十七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别动。”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钉子,把干瘦老者死死钉在了原地。 老者手里的罗盘还在疯狂转动,指针指着陈凡,颤抖得像是随时会崩断。他看着地上那摊属于横肉汉子的烂泥,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前……前辈……”老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膝一软,噗通跪地,“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路过,是老二那个蠢货非要招惹您!我……我这就滚!身上的储物袋都给您!”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解下腰间的袋子,扔在地上,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陈凡没看地上的储物袋,目光越过老者,看向那个一直没动、额头上有蜈蚣疤的男人。 “你也觉得是误会?”陈凡问。 蜈蚣疤男人没说话。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条盘起来准备攻击的毒蛇。他在观察。 刚才那一击“空弦音爆”确实恐怖,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凡指尖那一闪而逝的颤抖。 “老五,回来。”蜈蚣疤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杀不了你。” 正在爬行的干瘦老者一愣,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回头:“老……老大?” “他在虚张声势。” 蜈蚣疤男人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半步筑基的威压像是一堵墙,硬生生顶住了陈凡散发出的煞气。 “小子,你的手在抖。”蜈蚣疤男人指着陈凡握弓的左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你大半灵力吧?练气六层终究是练气六层,爆发力强,但这续航……啧啧。” 陈凡面无表情,只是握弓的手指稍微紧了紧。 “被看穿了?”脑海里,弓灵幸灾乐祸,“这只蜈蚣眼力不错。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再拉一次满月,经脉就得断。” “断就断吧。”陈凡在心里回了一句,面上却依旧冷漠,“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蜈蚣疤男人突然暴喝一声。但他没有冲向陈凡,而是猛地一掌拍向地上的干瘦老者! “老大你?!” 干瘦老者根本没防备,被一掌拍在后心。 “噗!” 老者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像个肉沙包一样,被这股巨力裹挟着,径直撞向陈凡! “废物利用。”蜈蚣疤男人狞笑一声,身形紧随其后,手里多了一把泛着绿光的匕首,藏在老者的身体阴影里,直刺陈凡咽喉。 够狠。 连自己人都杀,只为了制造一个破绽。 “好算计。”弓灵赞叹了一挑,“这才是修仙界。小子,学着点。” 面对飞撞过来的人肉盾牌,陈凡没有退。 退就是死。 一旦让半步筑基近身缠斗,他这个“脆皮”弓兵必死无疑。 “崩!” 陈凡再次拉动弓弦。 不是满月,只有半寸。 但足够了。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从弓弦上弹出,直接撞在半空中的干瘦老者身上。 “砰!” 老者的身体在空中炸开,血雾弥漫。 而在血雾之后,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像毒蛇吐信,已经到了陈凡眉心三寸! “死!!”蜈蚣疤男人眼中满是狂热。 近身了! 弓手一旦被近身,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他在陈凡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恐惧。 只看到了一抹嘲弄。 “谁告诉你,我是弓手?” 陈凡手腕一翻。 原本竖着的长弓瞬间横了过来。弓臂两端那经过地火淬炼、锋利无匹的银色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弓刀术·断首。” 陈凡低语。 “铛!” 一声脆响。 绿光匕首被黑色的弓身硬生生磕飞。 紧接着,是一道银光闪过。 噗嗤。 蜈蚣疤男人的身体还在往前冲,但他的视线却突然变得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背,看到了那具没了头的身体正在喷血。 “这是……刀法?” 这是他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 扑通。 无头尸体倒在陈凡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那一颗长着蜈蚣疤的头颅滚出老远,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呼……呼……” 陈凡拄着神弓,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刚才那一刀,抽干了他最后的一丝体力。 “干得漂亮。”弓灵懒洋洋道,“这一刀有点当年刑天的味道了。虽然动作丑了点,但胜在快、准、狠。” 陈凡没力气说话。他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尸体旁,熟练地摸走了三个储物袋。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微弱的火球,扔在尸体上。 滋滋滋。 焦臭味弥漫。 “走。”陈凡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树林,“血腥味太重,会引来妖兽。” “往北走。”弓灵指引道,“那个蜈蚣疤的储物袋里有张地图。前面五十里有个散修聚集地,叫‘黑市’。那里不问来路,只认灵石。适合你这种黑户养伤。” 陈凡点了点头,身影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三堆还在燃烧的灰烬,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厮杀。 …… 【半个时辰后,某处山洞】 陈凡靠在岩壁上,手里拿着那张从蜈蚣疤男人身上搜出来的羊皮地图。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标注。 泸州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乱。 除了那些占山为王的大妖,还有三股势力: 一是“血煞宗”,魔道巨擘,杀人练功。 二是“北寒宫”,自诩正道,但行事霸道。 三就是这无数散修组成的“黑市”,混乱,无序,却是唯一能给散修提供庇护的地方。 “前辈。”陈凡吞了一颗抢来的疗伤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这泸州,好像没有好人。” “好人?” 弓灵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万古的沧桑与冷漠。 “在这修仙界,好人坟头的草都已经三丈高了。记住,陈凡,你要做的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那是什么?” “是活人。” 弓灵淡淡道:“只要能活下去,成佛成魔,皆由你心。” 陈凡沉默良久,握紧了手里的黑弓。 “我明白了。”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大荒射日决》。 洞外寒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而洞内,少年的心,正在一点点变得比这北境的风还要冷,比这手里的铁还要硬。 第三十八章 活人的规矩 黑市之所以叫黑市,是因为这里见不得光。 入口在一处枯井下。井口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陈凡拉低了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斗篷,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背着那个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神弓),站在井口前。 “新来的?” 井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转出来两个守卫。一个缺了半边耳朵,一个脸上刺着“囚”字。 刺字守卫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黑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 “规矩懂吗?入场费,十块灵石。或者……”他指了指陈凡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留下一只手。” 陈凡没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还沾着血的储物袋,那是那个横肉汉子的。他从里面数出十块下品灵石,扔在地上。 “我不懂规矩。”陈凡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但我懂买路钱。” 刺字守卫看了一眼地上的灵石,没捡。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那是昨天的价。今天涨了。这袋子看着挺沉,全留下,你可以滚进去。” 他在试探。 一个练气六层,孤身一人,还受了伤。这就是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陈凡叹了口气。 “前辈,这泸州的狗,怎么都喜欢咬人?” “因为他们饿。”弓灵淡淡道,“饿极了的狗,连狮子都敢咬。别废话了,杀鸡儆猴。不让他见点红,这门你进不去。” 陈凡点了点头。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取弓。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缩地成寸。 刺字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原本还在三丈外的黑袍少年,突然就贴到了他鼻尖前。 太快了! 守卫下意识想要拔刀。 噗嗤。 一根漆黑的、只有手指长的铁钉,已经扎进了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死死钉在了刀柄上。 那是陈凡路上随手磨的一根沉银铁废料。 “啊——!!”守卫惨叫。 陈凡一把扼住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现在,价钱还是那个价吗?”陈凡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路。 另一个缺耳守卫吓傻了,刚想喊人。 陈凡转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冷冷扫了他一眼:“想死,你就喊。” 缺耳守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哨子怎么也吹不响。 被提在半空的刺字守卫拼命摇头,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里全是求饶。 “这……这位爷……误会……十块!就十块!” 陈凡松手。 守卫摔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背,大口喘气,再也不敢看陈凡一眼。 陈凡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十块灵石,重新放回怀里。 “既然涨价了,那我这钱就不够了。”陈凡看着两个守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根钉子,送你们当入场费。够吗?” “够!够!太够了!”缺耳守卫连忙打开井口的禁制,点头哈腰,“爷,您请!里面请!” 陈凡迈步走进枯井。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两个守卫才瘫软在地。 “妈的……这哪来的煞星?”刺字守卫拔出手上的铁钉,疼得龇牙咧嘴,“练气六层就有这身手?那眼神……比血煞宗的魔崽子还凶。” “少说两句吧。”缺耳守卫擦了擦冷汗,“这种人,活不长的。进了黑市,有的是人收拾他。” …… 【地下黑市】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萤石,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喧闹、混乱、血腥。 这是陈凡的第一印象。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 有人在卖妖兽的尸体,还没剥皮,血流了一地;有人在卖活人,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修被锁链拴着,像牲口一样展示;还有人在卖各种来路不明的法器、丹药,上面大多带着干涸的血迹。 没人管你是谁,也没人管东西哪来的。 只要有灵石,这里什么都能买到。 “好地方。”弓灵赞叹道,“虽然脏了点,但这股子弱肉强食的味道,真纯。” 陈凡压低帽檐,混入人流。 他需要先把手里的东西处理掉。那三个劫修的储物袋里,除了灵石,还有不少杂物。尤其是那个蜈蚣疤男人的那把绿光匕首,是把下品灵器,应该值点钱。 “去前面那家。”弓灵指引道,“挂着‘鬼手阁’牌子的那个。那里的掌柜是个瞎子,但心比眼亮。他收东西,只看货,不看人。” 陈凡走到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 店铺很小,里面只坐着一个瞎眼老头,正在摸索着擦拭一个骷髅头。 “客官,买还是卖?”老头头也没抬,声音沙哑。 “卖。” 陈凡走进去,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把三个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哗啦。 一堆破烂里,那把绿光匕首格外显眼。 瞎眼老头伸手摸了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情人的手。 “嗯……这把刀上有毒,还是‘腐骨散’。原主人是个玩毒的行家。”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黑牙,“这把刀,五十块灵石。” “一百。”陈凡开口。 “年轻人,做人不能太贪。”老头把玩着匕首,“这刀虽然不错,但上面的怨气太重,也就是我敢收。换了别家,怕是还要收你一笔‘洗白费’。” “八十。”陈凡退了一步。 “六十。”老头寸步不让,“这把刀的主人,应该是‘蜈蚣’吧?那家伙在这一带有点名气。你杀了他,麻烦不小。” 陈凡眼神微凝。 这瞎子,居然摸一下刀就能猜出原主人? “麻烦是我的事。”陈凡冷冷道,“刀在你手里,麻烦就在你手里。七十,不卖我拿走。”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灰白的眼珠子似乎在“看”着陈凡。 突然,他笑了。 “成交。” 老头扔出一个钱袋子,“七十块。另外……” 他指了指那堆杂物里的一块黑色矿石:“这东西,送我当个添头。” 陈凡看了一眼那块矿石。 黑漆漆的,像块煤炭,没有任何灵气波动。那是从干瘦老者的袋子里翻出来的。 “不行。” 脑海里,弓灵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那块石头不能给!那是‘魂石’!虽然品质极差,但对本座这种残魂来说,是大补!” 陈凡不动声色地把那块黑石头抓在手里。 “这东西我有用。”陈凡看着老头,“其他的你都可以拿走,但这块不行。” 老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年轻人,有些东西,拿着烫手。”老头的声音变得阴冷,“你不懂它的价值,留着也是祸害。” “我不懂,但我知道你想一定要。” 陈凡把黑石头揣进怀里,拿起钱袋子,转身就走。 “七十块!这石头,不卖。” 就在陈凡手触碰到门闩的一瞬间。 呼—— 背后风声骤起。 一只干枯如鬼爪的手,带着凌厉的阴风,直抓陈凡的后心! “强买强卖?” 陈凡没有回头。 因为在弓灵的视野里,那一爪的轨迹清晰可见。 他猛地往前一撞,撞开房门,整个人滚了出去。 “想死?!”老头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陈凡站在街道上,周围的人群瞬间散开,一个个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在黑市,黑吃黑太常见了。 “前辈。”陈凡盯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瞎眼老头,握紧了背后的神弓。 “这老瞎子是练气九层。” “怕什么?”弓灵冷笑,“正好,本座刚想尝尝这‘魂石’的味道,他就送上门来当开胃菜。在黑市杀人,不用挑日子。” 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杀。” 第三十九章 谁是魔? 血是热的。 但在陈凡的手上,很快就凉了。 瞎眼老头的尸体趴在柜台上,那双灰白的眼珠子依旧瞪着,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练气九层的修为,会死在一个“练气六层”的毛头小子手里。 他脖子上只有一道线。 很细,很红。 是弓弦勒出来的。 陈凡站在尸体旁,没有急着摸尸,而是静静地看着老头那只干枯的手——那只手离陈凡的喉咙只差半寸。 “前辈。”陈凡突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店铺里显得有些空洞,“刚才如果我慢了一瞬,死的就是我。” “对。”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这就是修仙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你活着,他死了,这就是唯一的道理。” 陈凡沉默。 他想起刚才老头那慈眉善目的笑,想起他嘴里说的“做人不能太贪”。 全是狗屁。 “呼……” 陈凡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最后那一丝属于少年的犹豫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古井般的幽深。 他伸出手,熟练地摘下老头的储物袋,然后把那块黑色的“魂石”从桌上拿起来。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死人的骨头。 “吃了它。”弓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虽然手段下作,但这魂力……很纯。” “生魂养的?”陈凡眉头微皱。 “怎么?嫌脏?”弓灵嗤笑,“陈凡,你记住。在这世上,灵气是抢来的,法宝是夺来的,就连命,也是从阎王爷手里偷来的。干净?只有死人才干净。” 陈凡没再说话。 他把魂石贴在神弓(黑铁片)上。 嗡。 一声只有灵魂能听到的哀鸣响起。 黑铁片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瞬间将魂石里的黑气吞噬殆尽。原本暗淡的弓身,隐隐流转过一丝血色的幽光。 “爽!” 弓灵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恢复了万分之一。虽然还是个残废,但至少……本座能帮你多看一百丈了。” 陈凡没理会弓灵的感慨。 他在搜刮店铺。 动作很快,很绝。 凡是带灵气的东西,哪怕是一块下品灵石,都被他扫进了储物袋。 最后,他指尖弹出一缕火苗,落在柜台的账本上。 火光窜起。 “走吧。”陈凡转身,拉开了店铺的门。 …… 门外。 原本喧闹的黑市街道,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十双眼睛,像秃鹫一样盯了过来。 他们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他们在等。 等那个瞎眼老头把尸体扔出来,或者是…… 吱呀。 门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瞎子,而是一个背着黑布长条物的少年。 他的斗篷上沾了点灰,手上……沾了点血。 “鬼手阁”的招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瞎子呢?” 人群中,一个满脸麻子的散修下意识问了一句。 陈凡停下脚步,侧过头。 帽檐下,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心悸。 “死了。” 陈凡淡淡道。 哗—— 人群骚动。 鬼手阁的瞎子可是这一带出了名的阴狠角色,练气九层的修为,居然被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小子杀了? “小子,你坏了规矩。” 一个身材高大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两把宣花板斧,气息浑厚,半步筑基。他是这一片的一霸,平时没少收瞎子的供奉。 “黑市里不准私斗。”光头壮汉盯着陈凡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杀了人,就想这么走?” 陈凡看着他。 就像看着一截枯木。 “你想怎么样?”陈凡问。 “留下储物袋,自断一臂。”光头壮汉狞笑,“或者,老子把你剁成肉泥,替瞎子报仇。” 周围的人群兴奋起来。 他们喜欢看戏,尤其是看血腥的戏。 陈凡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背后的神弓。 “前辈,你看。”陈凡在心里轻声道,“我不想杀人,可他们总逼我。” “那就杀到没人敢逼你为止。”弓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沧桑,“这就是你的道。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回头。” 陈凡点了点头。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取弓。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光头壮汉虚空一点。 “你……想干什么?”光头壮汉一愣。 “杀你。” 嗡! 陈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变成了诡异的纯金色。 神弓吞噬了魂石后,反哺给他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有一股极其霸道的……神识冲击! “灭神刺!” 弓灵在他脑海中低喝。 无形的神识化作一根尖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肉体的防御,直接扎进了光头壮汉的识海。 “啊——!!!” 光头壮汉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双手抱头,两把板斧哐当落地。 七窍流血。 整个人像是一座崩塌的肉山,轰然跪地,然后在地上疯狂打滚,口吐白沫。 不到三个呼吸。 不动了。 死了。 神魂俱灭。 死寂。 比刚才还要彻底的死寂。 周围那些看戏的散修,一个个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他们没看清陈凡是怎么出手的。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器光芒。 只是指了一下。 一个半步筑基的高手,就这么……死了? “这是……魔功!是邪术!!”有人惊恐地尖叫。 陈凡收回手。 他的脸色更白了,那是神识透支的代价。 但他站得很直。 像是一把插在尸堆里的孤剑。 他目光扫过人群。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还有谁要报仇?” 陈凡的声音很轻,沙哑,带着一股子疲惫。 没人说话。 那个刚才还想分一杯羹的麻子脸,此刻已经缩到了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这就是规矩。” 陈凡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跨过光头壮汉的尸体,顺手撸走了对方手上的储物戒。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个消瘦的身影缓缓走向黑市深处的黑暗。 孤单。 萧瑟。 却又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 【黑市角落,一间破旧的石屋】 陈凡关上门,设下禁制。 然后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头痛欲裂。 “第一次用神识杀人,感觉如何?”弓灵问道。 “很累。”陈凡捂着额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也……很痛快。” “痛快就好。”弓灵淡淡道,“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去买那张‘地图’。既然杀了人,立了威,这黑市里,应该没人敢再拿假货糊弄你了。” 陈凡闭上眼。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父亲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爹……” 陈凡喃喃自语,“孩儿变成魔头了。” “魔?”弓灵嗤笑一声,声音在空荡的石屋里回荡。 “顺为凡,逆为仙,只在心中一念间。” “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 “小子,你才刚上路呢。” 第四十章 买路钱与死人图 天亮了。 黑市没有阳光,只有头顶那些萤石发出的惨白光芒,照得人脸像鬼。 陈凡推开石屋的门。 门口原本蹲着的几个乞丐,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整条街道,在他出现的瞬间,安静了三个呼吸。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避开了他,但余光又死死黏在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 那是敬畏,也是贪婪。 这就是黑市。怕你,但也想吃你。 陈凡拉低斗篷,无视了那些目光。 “前辈,地图去哪买?” “前面左拐,有个叫‘泥鳅’的摊子。”弓灵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那家伙是个滑头,嘴里十句有九句是假的,但手里的货还算全。” 陈凡转过街角,看到了那个摊子。 摊主是个侏儒,只有三尺高,脑袋却奇大无比,正趴在桌子上画着什么。 “买图。”陈凡言简意赅。 侏儒抬起头,那双绿豆眼在陈凡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哟,这不是昨天大发神威的‘神眼’爷吗?您要什么图?” “泸州全图。”陈凡淡淡道,“要最细的。标明妖兽分布、灵脉走向,还有……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侏儒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爷是个明白人。这种图我有,但价格嘛……” 他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五百灵石。” 陈凡没还价。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扔在桌上。 那是昨天那个光头壮汉的储物袋,里面正好有五百多块灵石。 侏儒眼睛一亮,把袋子揣进怀里,然后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爷,这是泸州最全的图。红线是生路,黑线是死路。尤其是这块……” 侏儒那根短手指指着地图北边的一片黑域:“这是‘乱魂岗’,千万别去。那是血煞宗的地盘,进去的人,皮都得被剥下来做灯笼。” 陈凡接过地图,扫了一眼。 “多谢。” 他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 “前辈,这图有问题吗?”陈凡在心里问。 “图是真的。”弓灵冷笑一声,“但那条红线,是通往阎王殿的。” “他指给你的那条‘生路’,正好穿过一只三阶妖兽‘鬼面蛛’的巢穴。而那个‘乱魂岗’,虽然危险,却是唯一的活路。” 陈凡脚步未停,神色不变。 “他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有人买了你的命。”弓灵淡淡道,“刚才你掏钱的时候,这侏儒的眼神往后面飘了一下。那里藏着个人,气息阴冷,应该是血煞宗的探子。” 陈凡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没有回头去找侏儒算账,也没有去揪那个探子。 他径直走向黑市的出口。 …… 【黑市外,枯树林】 陈凡走得很慢。 他在等。 果然,刚出黑市不到五里,身后的林子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出来吧。” 陈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片阴影。 “嘿嘿,神眼爷果然警觉。” 那个侏儒从树后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血色长袍的修士。 侏儒脸上的谄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毒。 “小子,别怪我。”侏儒手里把玩着陈凡刚才给他的灵石袋子,“血煞宗的‘血公子’看上了你那张弓。有人出两千灵石买你的位置,我这做小本生意的,没理由不赚。” 那两个血袍修士一左一右包抄过来,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练气八层。 练气九层。 “就凭你们三个?”陈凡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死人。 “怎么?嫌少?” 其中一个血袍修士狞笑一声,手中多了一把白骨炼制的长剑:“听说你会神识攻击?巧了,我们兄弟俩身上带着‘定魂佩’,专门克制你这种旁门左道!” 侏儒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两人身后:“别跟他废话,杀了他!那张弓归公子,剩下的归我们!” 陈凡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背后的神弓。 “前辈。” “嗯?” “你说得对。在这修仙界,就不该相信任何人。” “那是自然。”弓灵嗤笑,“除了手里的刀和弓,连你爹娘都可能为了长生把你卖了。动手吧,别让这几只苍蝇脏了路。” 陈凡动了。 但他没有用神识攻击,也没有拔弓。 他脚下一踏。 缩地成寸! 刷! 身影瞬间消失。 那个练气九层的血袍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定魂佩?” 陈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谁告诉你,我只会神识攻击?” 咔嚓! 脆响。 喉骨粉碎。 那名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歪到了一边。 另一个练气八层的修士吓傻了。 这速度!这力量! 这是体修?! “退!快退!!”他惊恐大吼,转身就跑。 陈凡随手扔掉手里的尸体,从怀里掏出一根还没打磨好的沉银铁条。 “去。” 手臂一甩。 噗嗤! 铁条化作一道黑光,瞬间贯穿了那名逃跑修士的后心,把他钉死在一棵枯树上。 眨眼间。 两名血煞宗的高手,死绝。 只剩下那个侏儒。 他正准备钻地逃跑,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陈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爷……爷饶命!!” 侏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得鲜血直流:“我是被逼的!是血公子逼我的!我把灵石都退给您!双倍!不,十倍!!” 陈凡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漠然。 “地图上,哪条路是真的?”陈凡问。 “黑线!黑线是真的!”侏儒哭喊道,“乱魂岗虽然有鬼修,但只要避开子时,就能穿过去!那是通往泸州深处唯一的路!” “哦。” 陈凡点了点头。 “谢谢。” 侏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以为逃过一劫。 然而下一秒。 陈凡抬起脚。 砰! 一声闷响。 侏儒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陈凡收回脚,在侏儒的衣服上擦了擦鞋底的血迹。 “下辈子,别做生意了。” “容易赔命。” 他弯下腰,熟练地摸走三个人的储物袋。 然后拿出那张羊皮地图,看了一眼那片标着黑色的“乱魂岗”。 “乱魂岗……” 陈凡喃喃自语。 “听名字,像是个好地方。” “是个好地方。”弓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兴奋,“那里的阴魂煞气,足够把你的神识再磨炼一遍。而且……” “那里死的人多,宝贝也多。” 陈凡收起地图,跨过地上的尸体,朝着北方走去。 身后,几只闻着血腥味赶来的秃鹫落了下来,开始啄食那三具还热乎的尸体。 这就是修仙界。 人吃人,鸟吃人。 谁弱,谁就是食物。 第四十一章 生人勿进 乱魂岗。 这名字起得很贴切。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风里夹杂着的哭声。那种哭声不是人发出来的,像是无数个冤魂在撕扯着嗓子,尖锐、凄厉,直往人脑子里钻。 陈凡站在乱魂岗的边缘。 前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三丈。地上的泥土是黑红色的,那是血浸透了太久,变成了泥。 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挂着几具风干的尸体。有的只剩下骨架,有的还连着皮肉,随着阴风晃晃悠悠,像是在招手。 “这就是生路?” 陈凡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感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 “对死人来说是绝路,对活人来说……也是。” 弓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这里的煞气,比万蛇窟还要重十倍。小子,把你的神识收回来,别乱探。这里有些东西,看一眼就会瞎。” 陈凡点了点头。 他拿出那张羊皮地图,借着微弱的鬼火,确认了一下方向。 黑线。 直穿乱魂岗中心。 “走吧。” 陈凡迈步走进迷雾。 …… 【乱魂岗深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在外面还能听到的鬼哭声,进来后反而消失了。 只有脚踩在腐烂树叶上的沙沙声。 陈凡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踩钢丝。 他的右手一直扣在神弓(黑铁片)上,左手捏着那把淬了毒的绿光匕首。 突然。 前面的迷雾里,飘过来一盏红灯笼。 灯笼很破,纸糊的皮都烂了,里面的火光也是惨绿色的。 提灯笼的,是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 她背对着陈凡,长发拖地,走路没有声音,就像是飘过来的。 “郎君……”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陈凡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子甜腻的腐臭味,“你也是来送亲的吗?” 陈凡脚步一顿。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背影。 “郎君为何不理妾身?” 红衣女人缓缓转过身。 没有脸。 只有一张白纸,上面用血画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眶,还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大嘴。 “嘻嘻……” 女人笑了一声,那张画出来的嘴突然裂开,露出满口尖牙,猛地向陈凡扑了过来! “找死。” 陈凡眼神一冷。 他没有退。 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嗡! 神弓在手。 不需要拉弦。 陈凡直接抡起神弓,像抡起一块板砖,狠狠砸在女人的头上。 嘭! 一声闷响。 红衣女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砸成了一团黑烟。 那盏红灯笼掉在地上,熄灭了。 “就这?” 陈凡皱眉。 这也太弱了。 “别大意。”弓灵提醒道,“这只是个探路的孤魂野鬼。真正的主菜在后面。” 话音刚落。 周围的迷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盏红灯笼在雾气中亮起。 一盏、两盏、百盏…… 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红色的鬼火海洋。 “嘻嘻……” “郎君……” “留下来陪我们吧……” 无数个红衣女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声浪,震得陈凡耳膜生疼。 “幻术?”陈凡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是鬼潮。”弓灵的声音变得凝重,“这乱魂岗的鬼修,把你当成大补的血食了。小子,别藏着掖着了。用煞气!用神弓吞了它们!” 陈凡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扯下斗篷,露出精壮的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一道道青黑色的血管暴起,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 “来啊!” 陈凡怒吼一声。 他举起神弓,体内的《大荒射日决》疯狂运转。 轰! 一股比这些厉鬼还要凶戾、还要霸道的煞气,从陈凡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人的气息。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神弓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 它开始震动。 一股漆黑的漩涡在弓身上成型。 “吸!!!” 陈凡把神弓对准了那片鬼火海洋。 呼——!!! 狂风骤起。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红衣厉鬼,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它们想跑。 但晚了。 黑色的漩涡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 那些红灯笼、那些鬼影、那些阴气…… 全部被强行扯了过来,卷入漩涡之中。 滋滋滋! 鬼哭狼嚎声响彻云霄。 但在神弓面前,它们就是最纯粹的养料。 十个呼吸。 仅仅十个呼吸。 周围的迷雾散了。 红灯笼灭了。 原本阴森恐怖的乱魂岗,此刻竟然变得有些……空旷。 陈凡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 那是煞气入体的征兆。 但他没疯。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嗝。” 脑海里,弓灵打了个饱嗝。 “味道不错。虽然有点馊,但量大管饱。” 陈凡低头看着手里的神弓。 原本漆黑的弓身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流动的血河。 而且……变重了。 起码重了一千斤。 “六千斤。”陈凡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更加沉甸甸的力量。 “前辈。” “嗯?” “我现在……算不算鬼修?” “算个屁。”弓灵嗤笑,“鬼修是借鬼力修行,你是吃鬼。你是鬼的祖宗。” 陈凡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比刚才的厉鬼还要渗人。 “走吧。” 陈凡重新披上斗篷,遮住那身恐怖的煞气。 “前面好像有人。” …… 穿过乱魂岗的中心区域。 前方出现了一座破庙。 庙门塌了一半,里面隐约有火光传出。 陈凡停下脚步。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鬼味。 是人味。 而且是……很香的人味。 “是丹药的香味。”弓灵鼻子动了动,“里面有人在炼丹。而且是高阶丹药。” 炼丹? 在这个鬼地方? 陈凡眯起眼睛,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透过破烂的窗户,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正坐在一尊青铜丹炉前,全神贯注地控火。 她长得很美。 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和这个阴森恐怖的乱魂岗格格不入。 但她的脸色很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受了重伤。 而在她旁边,躺着两具尸体。 穿着血煞宗的衣服。 显然,她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躲在这里疗伤炼丹。 “北寒宫的人。”弓灵突然开口,“那个标志,是北寒宫的内门弟子。” 北寒宫? 泸州三大势力之一,自诩正道。 陈凡看着那个少女。 救?还是杀? 或者是……抢? 就在这时。 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窗外。 “谁?!”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瞬间穿透窗户,直刺陈凡的面门! 好快! 陈凡偏头躲过。 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切断了几根头发。 “出来!” 少女站起身,手中的长剑泛着寒光,虽然摇摇欲坠,但眼中的杀意却丝毫不减。 陈凡推开破门,走了进去。 他看着少女,目光落在她那张惨白的脸上,又移到那尊正在冒着香气的丹炉上。 “路过。” 陈凡淡淡道,“借个火。” 少女愣了一下。 借火? 在这个鬼地方,面对一个持剑的修仙者,你说借火? “你是谁?”少女警惕地问,“血煞宗的走狗?” “不是。” 陈凡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这俩货身上的储物袋,你还没拿吧?” 少女一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凡已经走过去,熟练地弯腰、摸尸、收袋。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陈凡站起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少女。 “现在,两清了。” “你炼你的丹,我走我的路。” 说完,陈凡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 少女傻眼了。 这人……有病吧? 看到美女不救,看到丹药不抢,就为了摸两个死人的储物袋? “等等!” 少女突然喊道。 陈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事?” “我……我中毒了。”少女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能不能……帮我护法?这炉‘清灵丹’若是成了,我分你一半。” 陈凡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着少女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一半?”陈凡问。 “对!一半!”少女点头。 “不够。” 陈凡摇了摇头。 “我要全部。” 少女:“……” “成交。”少女咬牙切齿。 命都要没了,还在乎几颗丹药? 陈凡笑了。 他走到破庙门口,盘腿坐下,把神弓横在膝盖上。 “那你炼吧。” “只要我不死,没人能进这个门。” 这就是交易。 公平,合理。 至于怜香惜玉?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第四十二章 红白双煞 夜深了。 乱魂岗的雾气变得更浓。 庙里很安静。 只有丹炉下火焰跳动的噼啪声,还有那个白衣少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凡盘坐在门口,神弓横在膝盖上。 他闭着眼,但神识像是一张网,覆盖了方圆百丈。 “来了。”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戏谑:“这次是个大家伙。筑基初期的鬼修,还带着两具煞尸。” 陈凡猛地睁开眼。 庙外的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唢呐声。 嘀嗒——嘀嗒—— 声音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迷雾中走出了两队人马。 左边一队,穿着大红喜袍,抬着一顶红轿子,喜气洋洋,却个个脚不沾地,脸色惨白。 右边一队,披麻戴孝,抬着一口黑棺材,哭声震天,撒着漫天的纸钱。 红白撞煞! 大喜大悲,阴阳逆乱! “有点意思。”陈凡站起身,握紧了神弓。 “把阵仗搞这么大,是想请我喝喜酒,还是吃席?” “嘻嘻……” 红轿子里传出一声娇笑:“郎君说笑了。奴家是来接新郎官的。” “呜呜……” 黑棺材里传出一声哭嚎:“老朽是来送不肖子孙上路的。”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音浪,直接冲击陈凡的识海。 庙里的白衣少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到了波及。 “滚!” 陈凡冷喝一声。 他身上煞气爆发,像是一头苏醒的凶兽,硬生生把那股音浪顶了回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迷雾深处,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干瘦老者,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眼神阴毒地盯着陈凡。 筑基鬼修! “上!把他做成煞尸!”老者一挥手。 呼—— 红轿子的帘子掀开,一个穿着凤冠霞披的女尸飞了出来,指甲足有三寸长,泛着幽蓝的毒光。 黑棺材的盖子炸开,一个浑身长满白毛的僵尸跳了出来,力大无穷,一脚踩碎了地面的青石。 红白双煞,左右夹击! “阵法?” 陈凡眼神一凝。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被锁死了。 无数道红线和白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把他困在中间。 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困难。 “雕虫小技。”弓灵不屑道:“这种级别的阵法,也就是看着吓人。找到阵眼,一箭射爆它!” “阵眼在哪?” “那个老鬼手里的哭丧棒。” 陈凡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理会扑过来的红白双煞。 他直接拉开了神弓。 不是满月。 只有半月。 但足够了。 “神瞳,开!” 陈凡双眼瞳孔瞬间收缩,金光炸裂。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红白双煞的动作变慢了。 那个躲在阵法后面的鬼修老者,心脏跳动的频率清晰可见。 “死!” 陈凡松手。 崩! 重箭离弦。 这一箭,带着破阵的决绝,带着必杀的信念。 它无视了红白双煞的阻拦,无视了漫天的纸钱和红绫。 直接射向了鬼修老者! “什么?!” 鬼修老者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这个练气期的小子,竟然能无视阵法的压制,直接锁定他的本体! 而且这一箭的威力……太恐怖了! “挡住!!” 老者怒吼一声,手中的哭丧棒猛地挥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鬼脸盾牌。 轰! 重箭撞在鬼脸盾牌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鬼脸盾牌瞬间粉碎。 哭丧棒炸成了两截。 重箭余势未减,噗嗤一声,射穿了老者的肩膀,把他带得倒飞出去,狠狠钉在一棵枯树上! “啊——!!”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阵法破了。 红白双煞失去了控制,动作变得僵硬。 陈凡没有停。 他反手抽出断刀,身形如电,瞬间冲到那个白僵面前。 “断首!” 刀光一闪。 僵尸的脑袋飞了出去。 紧接着,他转身一脚踹在红衣女尸的胸口。 砰! 女尸被踹进了破庙的墙壁里,扣都扣不下来。 短短三个呼吸。 阵破,尸毁,人伤。 陈凡站在破庙门口,手持断刀,冷冷地看着那个被钉在树上的鬼修老者。 “还打吗?” 陈凡问。 老者捂着流血的肩膀,眼中满是惊恐。 这他妈是练气期?! 这一箭的威力,连筑基中期的护体灵光都能射穿! 而且那双眼睛……那是能看破一切虚妄的神眼! “你……你是谁?”老者颤声问道。 “路过的。”陈凡淡淡道。 老者咬牙,猛地拔出肩膀上的重箭,带起一蓬黑血。 他深深看了陈凡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不甘。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子,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说完,他化作一团黑烟,卷起残破的红白双煞,瞬间消失在迷雾中。 跑了。 筑基期的鬼修,被一个练气期的小子吓跑了。 陈凡没有追。 他收起断刀,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刚才那一箭,抽干了他大半的灵力和神识。 越级挑战,从来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呼……” 陈凡靠在门框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前辈,这次……亏了。” “怎么亏了?”弓灵问。 “没摸到尸体。”陈凡一脸肉疼,“那个老鬼跑得太快了。” 弓灵:“……” “出息。” 就在这时。 破庙里传来了一阵浓郁的丹香。 那个白衣少女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几颗圆润的丹药,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凡。 “你……没事吧?” 陈凡转过头,看着她手里的丹药。 眼神瞬间亮了。 “没事。” “只要丹药是真的,我就没事。” 第四十三章 借死还魂 破庙里的火光跳动了一下。 那是丹炉底下的地火,呈现出一种惨白色。 卫婠婠(wān)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因为丹火的映照多了几分血色。她看着门口那个背对着她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庆幸,还有一丝……探究。 “给。” 她把手里的玉瓶扔了过去。 陈凡抬手接住。 没急着吃。 “前辈,有毒吗?”他在心里问。 “没毒。只有一股子……死人味。”弓灵懒洋洋道:“这女娃有点意思,身为正道修士,练的却是借阴还阳的鬼丹。” 陈凡倒出一颗丹药。 黑色的,上面有三道血纹。 “这是‘清灵丹’?”陈凡皱眉,他虽然不懂丹道,但也知道清灵丹应该是白色的。 “这是用死气炼制的清灵丹。”卫婠婠开口了,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笃定,“在这里,灵气是毒药,死气才是补药。你吃了它,不仅能恢复伤势,还能让你在乱魂岗不被阴气侵蚀。” 陈凡看了她一眼。 筑基初期。 气息却虚浮得厉害,甚至不如那个被他射跑的鬼修老头。 “你是丹修?”陈凡问。 “是。”卫婠婠坦然承认,“我只会炼丹,不会打架。否则也不会被几只筑基初期的鬼物逼到这个份上。” 陈凡把丹药扔进嘴里。 入口即化。 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原本因为透支而滚烫的经脉瞬间冷却下来,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减轻了大半。 果然是好东西。 “你胆子很大。”陈凡盘腿坐下,一边炼化药力一边说,“一个不擅长战斗的丹修,敢一个人跑进乱魂岗。” “富贵险中求。” 卫婠婠盯着丹炉,眼神里透着一股狂热:“我要炼‘还魂丹’。这丹药需要极阴之地的死气做引子。除了乱魂岗,我想不到别的地方。” 还魂丹? 陈凡心头一跳。 “这可是禁药。”弓灵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讶:“逆天改命,借尸还魂。这女娃看着柔柔弱弱,心里藏着个疯子啊。” “刚才那些人,是冲着丹药来的?”陈凡问。 “一开始不是。”卫婠婠苦笑一声,手里打出一道法诀,稳住躁动的丹炉,“起初他们忌惮我是筑基修士,只敢在外面转悠。后来……丹香泄露了。” “他们闻到了还魂丹的味道。那是能让鬼修重铸肉身的至宝。 他们疯了。” “他们跟我商量,要分一半。 我拒绝了。” 卫婠婠的眼神冷了下来:“丹药是我的命。谁抢,我就跟谁拼命。虽然我打不过,但我布下的‘九转金刚阵’也不是吃素的。只可惜……” “只可惜炼丹到了关键时刻,心神不能二用。”陈凡接过了话茬,“他们专攻你的心神,想让你走火入魔。” “对。” 卫婠婠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陈凡一眼。 “如果不是你那一箭,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交易而已。”陈凡淡淡道,“我救你,你给我丹药。两清。” “不,还没清。” 卫婠婠突然站起来,走到陈凡面前。 她比陈凡高半个头,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凡握紧了手里的断刀。 “你的身上……”卫婠婠指了指陈凡的心口,那是神弓所在的位置,“没有活人的味道。” “你像个死人。但你又活着。” “那些鬼修怕你。因为你的煞气比他们还重。你是天生的……鬼见愁。” 陈凡眯起眼睛。 这女人的直觉,准得可怕。 “所以呢?”陈凡问。 “还要半个时辰。” 卫婠婠指着身后的丹炉,语气变得急促:“还魂丹就要出炉了。那是丹劫最重的时候,也是丹香最浓的时候。方圆十里的鬼修都会发疯一样冲过来。” “那个被你射伤的老鬼,肯定在召集同伴。” “我一个人,守不住。” “你想让我帮你守?”陈凡冷笑,“我只是个练气期。外面可能会来一群筑基期。” “我知道你行。” 卫婠婠从怀里掏出一个紫色的玉瓶,放在陈凡面前。 “这是定金,‘爆灵丹’,三颗。每一颗能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筑基期的灵力爆发,虽然副作用是经脉受损,但你有那种特殊的死气护体,死不了。” “事成之后。” 卫婠婠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牺牲:“这一炉还魂丹,成丹三颗。我只要两颗。剩下的一颗……给你。” “还魂丹对我没用。”陈凡摇头。 “有用。”弓灵突然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小子,答应她。还魂丹不仅能救人,对本座来说……那是修复神魂的圣药!一颗还魂丹,抵得上一万条蛇魂!” 陈凡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紫色玉瓶,又看了看卫婠婠那双充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这是一个赌徒。 她在拿命赌这一炉丹药。 而陈凡,也是个赌徒。 “成交。” 陈凡收起玉瓶,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 他把神弓横在身前,背对着卫婠婠。 “你安心炼丹。” 陈凡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冽。 “只要这炉子没炸,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得在门口等着。” 卫婠婠看着那个消瘦却挺拔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 她不知道这个少年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强。 但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这个吃人的乱魂岗,最安全的不是阵法,而是一个比鬼还凶的人。 轰隆!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 丹劫,来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迷雾中,无数双贪婪的绿色眼睛亮了起来。 百鬼夜行。 “前辈。”陈凡握紧了神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今晚这顿饭,有点撑啊。” “撑死总比饿死强。”弓灵狂笑,“来吧!让这帮孤魂野鬼看看,什么叫……生人勿近!” 第四十四章 爆灵 轰隆! 紫色的雷霆在厚重的阴云里像长蛇一样翻滚,把乱魂岗照得惨白。 但雷劈不下来。 这里的阴气太重,结成了一层实质般的灰色瘴气,硬生生顶住了天威。 但地上的东西,已经疯了。 破庙外,迷雾被撕裂。 无数双绿油油、红彤彤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有阵型,没有试探。 只有最原始的贪婪。 那是对“还魂丹”生生之气的极度渴望。 “吼——!” 一只浑身长满尸斑的食尸鬼率先冲破了迷雾,四肢着地,像蛤蟆一样高高跃起,直扑陈凡的面门。 陈凡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只食尸鬼。 他只是把横在膝盖上的黑弓,随手往上一撩。 噗嗤。 六千斤的重量,加上弓梢那截锋利的断刀残刃。 食尸鬼在半空中直接被切成了两半。 黑血内脏洒了一地,还没落地,就被神弓散发的漩涡吸干了死气,变成两块干瘪的烂木头。 “第一只。” 陈凡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省点力气。”脑海里,弓灵的声音透着一股残忍的兴奋,“箭只有十根,留给硬茬。这些杂鱼,用砸的。” “知道。” 陈凡单手倒提着神弓,跨出破庙的门槛。 他一个人,挡在门前。 像是一块砸进洪流里的礁石。 潮水涌上来了。 练气中期的僵尸、没有实体的怨魂、披头散发的吊死鬼……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陈凡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纯黑色。 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也不需要《缩地成寸》去拉扯。 他就是一台绞肉机。 抡、砸、劈、扫。 六千斤的神弓在他手里化作了一团黑色的旋风。 砰! 一个练气七层的铁甲尸被一弓砸在胸口,胸骨瞬间粉碎,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十几只鬼物。 嗤! 弓刃划过,三只怨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神弓直接吞噬。 一炷香。 破庙门口的尸骨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凡站在尸山顶上,浑身是血。有鬼物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六千斤的弓,连续高强度挥舞,练气七层的灵力和体力正在飞速见底。 “小子,不行就退进来!” 破庙里,卫婠婠的声音传出,带着一丝焦急。丹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丹香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闭嘴。炼你的丹。” 陈凡头也没回。 他死死盯着迷雾深处。 那里的鬼物停止了冲锋,像是在敬畏什么,缓缓向两边退开。 啪、啪、啪。 干瘦的巴掌声响起。 那个肩膀上还带着一个血窟窿的鬼修老者,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袍,手里不再是哭丧棒,而是一杆招魂幡。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气息阴冷的身影。 全都是半步筑基的煞尸! “老夫承认,看走眼了。” 老者阴测测地盯着陈凡,眼神里满是贪婪:“你手里的那把弓,是个宝贝。你这具肉身,更是炼制‘飞天夜叉’的绝佳材料!” “刚才那一箭,你现在射不出来了吧?”老者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的牙齿,“老夫耗也耗死你!” 他一挥招魂幡。 四具半步筑基的煞尸,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陈凡。 速度太快,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被看穿了呢。”弓灵冷笑。 “是啊。” 陈凡叹了口气。 他没有去抽竹筐里的重箭。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紫色的玉瓶。 大拇指一弹,瓶塞飞出。 他仰起头,把里面那三颗“爆灵丹”,一口气全倒进了嘴里。 “你疯了?!”卫婠婠在庙里尖叫,“我让你吃一颗!三颗会撑爆你的经脉的!” 连弓灵都愣了一下:“小子,你不要命了?” “只要不死,就往死里磕。” 陈凡咽下丹药。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灵力,像是一座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陈凡的丹田里直接炸开!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无数细小的血珠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一条条青筋像树根一样在体表凸起,仿佛随时会崩断。 痛! 比在地火脉里蜕皮还要痛十倍! 但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力量。 筑基期! 虽然是嗑药磕出来的、狂暴不受控制的筑基初期,但那也是筑基! “啊——!!!” 陈凡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具半步筑基煞尸的脖子。 煞尸那足以抓碎法器的利爪砍在陈凡手臂上,竟然只留下一道白印! “什么?!”鬼修老者大惊失色。 “滚!” 陈凡右手抡起神弓,弓梢的刀刃直接插进煞尸的胸膛。 用力一挑。 嘶啦! 一具半步筑基的煞尸,被他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剩下的三具煞尸僵住了,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但陈凡没有停。 他扔掉手里的残尸,左手握住弓身,右手,搭在了那根无形的弓弦上。 之前,他拼尽全力,只能拉开半月。 而现在。 借着三颗爆灵丹的狂暴药力,陈凡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吱嘎——吱嘎—— 神弓,被一点点拉开。 满月!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乱魂岗。 天上的雷云似乎感应到了这种挑衅,翻滚得更加剧烈。 神弓之上,一支完全由实质化的煞气和血光凝聚而成的重箭,死死锁定了远处的鬼修老者。 老者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会死! 绝对会死! 这一箭如果击中,他连魂魄都剩不下! “误会!小兄弟!丹药我不要了!!” 老者疯狂大吼,转身就跑,甚至连那三具煞尸都不要了,直接燃烧精血施展血遁之术。 “跑?” 陈凡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鲜血顺着牙齿流下。 “晚了。” 崩——!!! 弓弦松开。 天地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一道黑红色的光柱,撕裂了迷雾,撕裂了空间,瞬间贯穿了老者逃跑的轨迹。 没有爆炸。 只有湮灭。 老者的身体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连同他身后的那片枯树林,被犁出了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沟壑。 扑通。 陈凡单膝跪地,神弓重重地砸在地上撑住身体。 他浑身的毛孔都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个血葫芦。 爆灵丹的反噬来了。 经脉断了起码七成。 周围的鬼物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跑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 “轰!” 破庙的屋顶被一股异香冲破。 天上积蓄已久的雷云,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笔直地劈向破庙里的丹炉! 丹劫降临。 “陈凡!进来!” 卫婠婠虚弱却焦急的声音响起。 陈凡咬着牙,拖着神弓,一步一步挪进破庙。 门外,雷光洗地。 门内,三颗流转着金光的丹药,静静地悬浮在丹炉之上。 “成了。” 陈凡看着那三颗丹药,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第四十五章 各取所需 喉咙干得像是在火盆里烤过。 陈凡睁开眼,第一感觉是痛。经脉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疼。 但第二感觉是暖。 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药力,正像春雨一样在五脏六腑里游走,缓慢却坚定地修补着那些因为吞服“爆灵丹”而撕裂的经脉。 没死。 陈凡猛地坐起,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野豹。 他根本没管身上的伤,左手闪电般摸向怀里——黑铁片在。 右手摸向腰间——储物袋在。 最后摸了摸大腿外侧——断刀也在。 呼。 陈凡紧绷的后背微微松弛了一分。 “别摸了,没丢。”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刚才那一箭虽然抽干了陈凡,但神弓也顺势吞了那个筑基老鬼的全部死气。 “人家小丫头不仅没趁火打劫,还给你喂了三颗三阶的‘护脉丹’。不然你以为,连磕三颗爆灵丹,你现在还能喘气?” 陈凡没理会弓灵的调侃。 他转过头,看向破庙的角落。 丹炉的火已经熄了。 卫婠婠静静地坐在一个蒲团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十分复杂地看着陈凡。 她看着这个少年醒来的全过程。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救命恩人的道谢,甚至没有先查探自己的伤势。 他的第一反应,是像个护食的恶犬一样,清点自己的家当。 卫婠婠觉得有些荒谬,但更多的是诧异。 修真界是个什么地方?是个为了一株低阶灵草,连亲生父子都能拔刀相向的烂泥潭。 口碑?信誉? 在平时,这些东西或许能拿来当遮羞布。但在真正的“大机缘”、在极致的诱惑面前,这些可笑的东西连个屁都不算。 还魂丹出世。 那是能让元婴期老怪都眼红的至宝。 这小子明明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底牌,明明可以在雷劫散去、自己最虚弱的时候,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独吞整炉丹药。 但他没有。 他真的只是坐在门口,守到了最后一刻,然后自己昏死过去。 凶狠,像鬼一样凶狠;但信誉,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名门还要真。 是个异类,卫婠婠在心里下了定义。 就在这时,陈凡的目光对了上来。 他看着卫婠婠。 没有寒暄,没有感谢她喂的护脉丹。 他只是伸出那只还带着干涸血痂的右手,掌心向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的那份呢?” 卫婠婠被噎了一下。 她原以为,经历了一场生死与共的血战,两人之间至少该有点同生共死的默契,或者几句客套。 但在这个少年眼里,这就是一场纯粹的买卖。 卫婠婠摇了摇头,有些无语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封着黄色符箓的白玉瓶,扔了过去。 “里面是一颗还魂丹。你的。” 啪。 陈凡稳稳接住。 他连瓶塞都没拔开看一眼,直接塞进了最贴身的怀里。 “快!把瓶子贴在本座身上!”脑海里,弓灵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本座闻到味儿了!好东西啊!大补啊!” “闭嘴。等离开这鬼地方再说。”陈凡在心里冷冷回了一句。 他拄着神弓站了起来。 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强行挺直了脊背,将那件破烂不堪的斗篷重新披在身上,遮住了满身的血迹。 “你这人,真没意思。”卫婠婠看着他,忍不住开口,“我叫卫婠婠,北寒宫内门弟子。你叫什么?” 陈凡没回答,只是默默地把地上的断刀插回腰间。 卫婠婠皱了皱眉,继续说道:“乱魂岗外围还有不少被丹香吸引来的邪修。你伤还没全好,我也灵力空虚。不如我们继续合作?” 她抛出了橄榄枝:“你做我的护卫,护送我回北寒宫。到了那里,荣华富贵、高阶法器,或者你需要的疗伤丹药,我北寒宫都可以给你。”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搭上北寒宫这条线,对于任何一个散修来说,都是一步登天。 但陈凡连停顿都没有。 “不干。” 卫婠婠愣住了:“你嫌报酬不够?” 陈凡转过身,背对着她。 破庙外的迷雾依旧浓重,阴风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各取所需。” 陈凡的声音在空荡的破庙里回荡,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留恋。 “理所应当。” “不必纠缠。” “就此拜别。” 十六个字。 说完,陈凡迈开腿,毫不拖泥带水地走进了外面的浓雾之中。 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卫婠婠坐在原地,看着那个很快被迷雾彻底吞噬的消瘦背影。 丹炉的余温还在。 但那个比鬼还凶的少年,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卫婠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剩下的两颗还魂丹,突然觉得,这乱魂岗的阴风,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第四十六章 老鬼的底气 陈凡在迷雾里走了一个时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他才钻进了一座被掏空的古墓里。 墓里很干,有两具散落的枯骨。陈凡走过去,一脚将枯骨踢到角落,自己盘腿坐在了原本放棺材的石台上。 “拿出来!快拿出来!”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已经急得快要破音了,像个饿了半个月的疯子。 陈凡没理他。 他先是在墓门处撒了一把刺鼻的药粉,又把三根削尖的沉银铁钉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埋在入口的泥里。只要有人踩上去,铁钉会直接贯穿脚背。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阴冷的石壁,从怀里掏出那个封着黄符的白玉瓶。 撕开符纸,拔开瓶塞。 没有想象中那种沁人心脾的丹香。还魂丹的生生之气,被外层包裹的极阴死气死死锁住,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泥土翻新的味道。 “怎么吃?”陈凡问。 “捏碎!贴在弓身上!” 陈凡拿出黑铁片,两指捏住丹药,用力一碾。 咔嚓。 丹药碎裂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灰色气流猛地爆发出来。整个古墓的温度骤降,石壁上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霜。 嗡——! 黑铁片剧烈地震颤起来。它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远古巨兽,弓身上浮现出一个漆黑的漩涡,一口将那股灰色气流吞了进去。 死寂。 古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凡能感觉到,自己贴在黑铁片上的掌心越来越烫。那不是火的温度,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灼热。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黑铁片上的温度才慢慢降下来。原本暗哑的弓身,隐隐流转过一道暗金色的光泽,弓背上那几道最深、最狰狞的裂纹,竟然愈合了少许。 “呼……” 脑海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声。 陈凡愣了一下。 声音变了。 以前弓灵的声音,虽然傲慢、毒舌,但总透着一股子随时会断气的虚弱感。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在强撑场面。 但现在,这声音变得浑厚、低沉,犹如洪钟大吕,带着一种真正上位者的压迫感。 “爽。” 弓灵吐出一个字。 “一万年了。本座终于感觉自己……像个活物了。” “恢复了多少?”陈凡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千分之一吧。”弓灵懒洋洋地答道。 陈凡脸一黑:“一颗能让元婴老怪拼命的还魂丹,加上一整个乱魂岗的死气,才恢复千分之一?” “你懂个屁。”弓灵冷哼一声,但这声冷哼底气十足,“本座是何人!千分之一,足够在这破地方横着走了。” “说点实际的。”陈凡不吃他这套。 “第一,本座现在的神识,能覆盖方圆五十里。五十里内,就算是金丹期想偷袭你,本座也能提前预警。” 弓灵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抹残忍的笑意:“第二,你之前用的那个‘灭神刺’,现在不需要透支你的神识了。本座可以直接出手,筑基期以下,看谁一眼,谁就得变成白痴。筑基初期,也能让他恍惚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 在陈凡这种习惯了近身搏杀的人眼里,三个呼吸,足够他把对方的脑袋砍下来十次了。 “好东西。”陈凡摸了摸黑铁片,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笔买卖,赚大了。 “你现在经脉断了七成,虽然吃了护脉丹,但没个十天半个月养不回来。”弓灵提醒道,“接下来打算去哪?”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断刀。 “去泸州深处。” “找妖兽。” “哦?”弓灵有些意外,“你现在这副破烂身体,去妖族地盘找死?” “不杀妖,怎么搞灵石?怎么买丹药?”陈凡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而且,我需要实战。爆灵丹虽然伤了经脉,但也把我的丹田撑大了一圈。只要伤一好,随时能突破练气八层。” “你就不怕遇到大妖?” “怕。”陈凡淡淡道,“所以我才要带上你这个能看五十里的‘先知’。” 弓灵沉默了一会儿。 “小子,你这性格,真是越来越对本座的胃口了。够贪,够狠,也够不要命。” “承蒙夸奖。”陈凡没有再说话,开始运转《大荒射日决》,缓慢地温养着残破的经脉。 古墓外,乱魂岗的阴风依旧在吹。 陈凡不知道那个叫卫婠婠的北寒宫女弟子有没有活着走出去,他也不关心。 在这条路上,同行的人只会拖慢拔刀的速度。 天亮的时候。 陈凡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他站起身,拔出埋在门口的沉银铁钉,推开了古墓的石门。 迷雾中,那个消瘦的身影,像一只独狼,悄无声息地朝着泸州最危险的腹地走去。 第四十七章 舍神镜与疯狗 出了乱魂岗,是一片连绵的荒石滩。 陈凡走在碎石里,斗篷下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经脉断了七成,虽然有护脉丹吊着,但每走一步,丹田里都像有几把钝刀子在割。 “前面有人。”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看来这泸州地界,比南域热闹多了。刚出狼窝,又遇上拦路狗。” 陈凡抬起头。 荒石滩的隘口处,被人用几根粗大的兽骨设了路障。 十几个穿着锦衣的修士守在那里。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阴翳,穿着一身骚包的紫金法袍,正坐在一张铺着妖兽皮的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 筑基初期。 隘口前,已经堵了七八个散修。 “赵公子,这……这过路费不是十块灵石吗?怎么突然要搜身了?”一个练气八层的散修满脸憋屈,死死捂着腰间的储物袋。 “本公子说搜身,就得搜身。”紫袍青年赵成眼皮都没抬,“最近泸州不太平,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血煞宗的魔修?把储物袋解下来,本公子亲自查验。要是没问题,自然还你。” 放屁。 在场的散修心里都在骂娘。进了赵成口袋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这已经不是收买路钱了,这是明抢! 但没人敢动。 因为他是赵成。泸州城一霸,赵家的嫡子。 更因为他爹,是泸州城三位元婴老怪之一的赵无极! “怎么?不给?”赵成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青铜古镜翻了个面。 镜面上,隐隐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幽光。 那个练气八层的散修只看了一眼,突然惨叫一声,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神魂攻击!” 其余的散修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是舍神镜!赵老祖竟然把舍神镜的子镜给了他?!” “算你们识相。”赵成嗤笑一声,“元婴法宝的子镜,专抽神魂。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只抽了他一成魂力。谁再废话,本公子让他变成白痴!” 这一下,再没人敢反抗。几个散修咬着牙,屈辱地解下储物袋,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陈凡站在人群最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前辈,那镜子很厉害?” “仿品而已,里面封着一道元婴初期的神念。”弓灵语气中透着不屑,“不过,对付你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足够让你魂飞魄散了。” “能杀吗?”陈凡摸了摸怀里的黑铁片。他怀里可是有一颗还魂丹,绝不可能让人搜身。 “杀不了。”弓灵罕见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你一旦对他下死手,那面镜子里的元婴神念就会自动护主。你现在的状态,扛不住元婴老怪的一击。” 陈凡懂了。 杀不死,但路得过。 “下一个!”赵成身边的狗腿子指着陈凡,“那个穿破斗篷的,过来!把储物袋交出来!” 陈凡没说话。 他慢慢走上前,越过那些低着头的散修,停在路障前。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十块下品灵石,扔在赵成脚边。 “过路费。”陈凡声音沙哑。 赵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耳朵聋了?本公子说的是,搜身!” 赵成站起身,筑基初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眼神轻蔑地看着这个只有练气期波动的“病秧子”。 “我只交过路费。”陈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找死!” 赵成身边的两个练气九层狗腿子怒喝一声,拔出法器长剑,一左一右朝陈凡扑了过来。 陈凡没退。 他脚下微微一错。 《缩地成寸》! 虽然经脉受损,无法长距离挪移,但方寸之间的爆发,依旧快得不可思议。 刷! 陈凡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两把长剑砍了个空。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的一块巨石上。 “嗯?空间身法?”赵成眼睛一亮,贪婪之色大盛,“好小子,身上果然有宝贝!给本公子活捉他,我要抽了他的魂,把这身法逼出来!” 赵成动了。 他亲自出手,筑基期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手印,当头朝陈凡抓去。同时,他手中的舍神子镜也对准了陈凡,镜面幽光流转。 “小子,别看镜子!”弓灵厉喝。 陈凡根本没看。 在赵成出手的一瞬间,他反手从背后的破竹筐里,抽出了一根五十斤重的沉银铁箭。 黑铁片瞬间化作巨弓。 搭箭。 拉弦。 吱嘎—— 断裂的经脉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陈凡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弓开半月。 轰! 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煞气,混合着弓灵刚刚恢复的那一丝远古威压,毫无保留地锁定了赵成! 赵成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被一头远古洪荒的巨兽盯上了。 那根黑漆漆的铁箭上,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赵成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自己敢用舍神镜照他,在那道元婴神念触发之前,这根铁箭绝对会先一步射爆自己的脑袋! 这小子……是个疯子! 他不要命了?! “你……你到底是谁?”赵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那只青色手印悬在半空,硬是不敢拍下去。 在泸州,他仗着赵无极的名头横行霸道,遇到的人要么巴结,要么求饶。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种完全不在乎自己死活,只想着拉他一起垫背的疯狗眼神! “我交了过路费。” 陈凡的手指扣在弓弦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的弓身上,显得无比狰狞。 “现在,我能过去了吗?” 死寂。 十几个狗腿子咽了口唾沫,没人敢说话。 那些散修更是看傻了。一个练气期,竟然拿箭指着筑基期的赵公子? 赵成死死盯着陈凡。 他是个纨绔,但不是傻子。为了一个散修的储物袋,搭上自己的命,不值。 更何况,这小子的弓,邪门得很。 “好……很好。”赵成咬着牙,缓缓收回了舍神子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十块灵石,你过去。本公子今天不杀你。” 陈凡没有放下弓。 他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一边锁定着赵成,一边倒退着走出了隘口。 直到退出了一里地,确认赵成没有追上来,陈凡才猛地松开弓弦,将重箭插回竹筐。 “噗!” 陈凡再也压不住伤势,一口黑血喷在碎石上,整个人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吓死老子了。”弓灵在脑海里长出了一口气,“你小子刚才是真打算射?” “他不退,我就射。”陈凡擦掉嘴角的血,眼神阴冷。 “那面镜子,是个麻烦。”弓灵语气难得的严肃,“赵无极……元婴期。小子,你今天虽然吓退了他,但梁子算是结下了。以这小子的心性,绝对会查你的底细。” “查就查吧。” 陈凡站起身,重新拉低斗篷,将消瘦的身影藏进风沙里。 “等我伤好了,突破练气八层。下次见面……” “我连他爹的镜子一起射爆。” 第四十八章 鸠占鹊巢 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陈凡在荒石滩里走了整整一天。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经脉里那些断裂的缺口,随着灵力的运转不断渗出细微的血丝,将他贴身的破麻衣染得暗红。 但他没有停下。 在泸州这种地方,停下就意味着变成妖兽的粪便,或者散修的钱袋。 “往左偏三里。”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像个冰冷的导航仪,“前面有个半步筑基的邪修在埋伏,你现在这副德行,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陈凡默默调转方向。 有了弓灵这五十里的“雷达”,他这一路避开了起码七波致命的危险。 “还要走多远?”陈凡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快了。”弓灵顿了顿,“前面十里,有座断崖。崖底有个石窟,里面趴着一头‘赤甲地龙’。” “二阶初期妖兽?”陈凡皱眉,“我现在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你让我去给它加餐?” “蠢。”弓灵嗤笑,“本座看过了,那畜生刚产完卵,气息虚弱到了极点,顶多算个一阶巅峰。而且,地龙血性热,最适合用来接续经脉。杀了它,那石窟就是你闭关突破的绝佳之地。” 陈凡没再废话,加快了脚步。 …… 半个时辰后。 断崖底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陈凡贴着冰冷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摸进石窟。 石窟深处,一头体长三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巨蜥正趴在地上喘息。在它身下,护着三枚磨盘大小的灰白色兽卵。 它确实很虚弱,连陈凡靠近到十丈之内都没有察觉。 陈凡没有拔弓。 他现在的经脉,承受不住哪怕半寸的拉力。 他从怀里摸出三根削尖的沉银铁钉,又拔出了腰间的断刀。 “它皮很厚,断刀砍不进去。”弓灵提醒。 “我知道。” 陈凡眼神冰冷。他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上去,而是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屈指一弹。 啪。 碎石砸在石窟的另一侧石壁上。 “嘶——” 赤甲地龙猛地惊醒,巨大的头颅瞬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暗黄色的竖瞳里满是暴戾。为了保护兽卵,它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威吓的嘶吼。 就在它张嘴的瞬间。 陈凡动了。 《缩地成寸》! 拼着断裂的经脉再次撕裂的剧痛,陈凡的身影瞬间消失,直接出现在地龙那张开的大嘴正下方。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陈凡左手猛地一扬。 噗!噗!噗! 三根沉银铁钉,精准无比地钉进了地龙上颚最柔软的黏膜里,直刺脑髓! “吼——!!” 地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粗壮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碎了周围的岩石。 陈凡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洞顶,冷冷地看着地龙挣扎。 十息之后。 地龙的动作慢了下来,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疯狂涌出,最终轰然倒地,砸碎了它拼死保护的三枚兽卵。 “干净利落。”弓灵赞叹了一句,“你的杀人技,越来越像样了。” 陈凡从洞顶跃下,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别废话了。”他走到地龙尸体旁,一刀划开它脖颈处的逆鳞,“怎么用?” “生喝。” 弓灵吐出两个字。 陈凡没有犹豫,直接把嘴凑到伤口处,大口吞咽着滚烫、腥臭的地龙血。 轰! 血液入喉,仿佛吞下了一团烈火。 狂暴的热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那些断裂的经脉在热流的冲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开始以一种野蛮的方式强行接续。 陈凡闷哼一声,盘腿坐进血泊中,死死咬住牙关,疯狂运转《大荒射日决》。 …… 与此同时。 泸州城,赵家别苑。 砰! 一只名贵的白玉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赵成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死死捏着那面舍神子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少爷息怒……”几个狗腿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息怒?我息个屁的怒!” 赵成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面容扭曲:“一个练气期的杂碎!一个连护体灵光都没有的病秧子!我竟然被他吓退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小子如果真有杀他的实力,怎么可能只交十块灵石就乖乖退走? 那小子最后退走时,嘴角明明溢血了! 他在虚张声势! “奇耻大辱……”赵成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那把弓绝对是异宝!没有灵力波动,却能爆发出那种洪荒凶兽般的威压……若是落在我手里,配合舍神镜,这泸州城年轻一辈,谁还是我的对手?!” “黑白双煞!”赵成冷喝一声。 唰!唰!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别苑的阴影中闪出,单膝跪地。 两人一穿黑衣,一穿白衣,气息阴冷,赫然都是半步筑基的死士! “去乱魂岗方向的荒石滩。”赵成把那十块沾着血的灵石扔在地上,“这上面有那小子的血气。顺着味儿找。” “找到他,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把那把黑弓,完好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是!”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赵成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敢耍我?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断崖石窟内。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地龙的尸体已经干瘪,而盘坐在血泊中的陈凡,身上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他体表的皮肤不断裂开,又在强大的气血滋养下迅速愈合,褪下一层层死皮。 原本断裂七成的经脉,不仅完全修复,甚至比以前拓宽了一倍有余! “咔嚓。” 体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被崩断。 周围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陈凡的丹田。 练气八层!成! 陈凡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隐隐流转着一丝暗金色的煞气,冰冷,深邃,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 他站起身,随意握了握拳头。 空气发出一声音爆。 “感觉如何?”弓灵问。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片,手腕一抖。 嗡——! 一张狰狞的黑弓瞬间成型。 陈凡左手持弓,右手搭在无形的弓弦上。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吃力。 吱嘎—— 弓开满月。 一股比之前面对赵成时恐怖十倍的杀机,瞬间锁定了石窟外那片无尽的风沙。 第四十九章 抽魂之仇 断崖外,风沙漫天。 两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贴着地面疾驰,最终停在了石窟外百丈远的一块巨石后。 黑白双煞。 赵家豢养的死士,两人都是半步筑基,修的又是合击之术,联手之下甚至杀过真正的筑基初期修士。 白煞手里捏着一只寻血虫,虫子的触角正死死指着前方黑幽幽的石窟入口。 “就在里面。”白煞声音细如蚊蝇,“血气很浓,还有高阶妖兽的味道。” “少爷说了,要活捉,留一口气就行。”黑煞拔出背上的两把淬毒弯刀,眼神阴冷,“这小子受了重伤,跑不远。我主攻,你封他退路。”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身形瞬间融入风沙,像两只扑食的毒蜘蛛,悄无声息地向石窟摸去。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石窟入口的瞬间。 “退!!!” 白煞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疯狂向后倒射。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石窟深处,黑暗中。 陈凡保持着弓开满月的姿势。 数千斤的神弓,在他练气八层巅峰的肉身力量下,被拉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搭在弦上的,不是沉银铁箭,而是一根从赤甲地龙身上拔下来的、长达半丈的背刺。 “放。”弓灵在脑海中轻吐一字。 陈凡松开了手指。 轰——!!! 石窟内部仿佛引爆了一颗闷雷。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陈凡脚下的岩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那根地龙背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石窟入口的岩壁,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轰向了外面的风沙。 黑煞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只看到眼前红光一闪,那面足以抵挡下品法器攻击的护体灵光,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裂。 噗嗤! 地龙背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几十丈,“砰”的一声,将他死死钉在了一根粗大的石柱上。 黑煞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狂喷鲜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一歪,死了。 死寂。 风沙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逃出百丈外的白煞瘫坐在地上,看着被钉死在石柱上的搭档,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一箭。 穿透岩壁,秒杀半步筑基! 这他妈是个受伤的练气期?!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石窟里传出。 陈凡单手倒提着神弓,缓缓走出阴影。他身上的破麻衣已经被地龙血染成了暗红色,古铜色的皮肤上流转着一层狂暴的煞气。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白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陈凡没有回答。 他脚下一步跨出。 缩地成寸! 唰! 白煞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如同修罗般的少年已经跨越了百丈距离,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白煞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谁派你们来的?”陈凡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问路。 白煞疯狂挣扎,脸色涨紫。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但为了那一丝生机,他只能搬出背后的靠山来恐吓对方:“是……是赵成公子!泸州赵无极老祖的嫡子!你……你敢杀我,赵家会把你碎尸万段!” “赵成?”陈凡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隘口拿着青铜古镜的紫袍青年。 “他派你们来干什么?”陈凡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眼神却越发冰冷。 “少爷……少爷看上了你的黑弓……”白煞大口喘着气,颤声交代,“他让我们把你活捉回去,他要用舍神镜……抽了你的神魂,逼问你的空间身法,然后再……把你扒皮抽筋……”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陈凡的眼底,一抹猩红的杀意如野火般蔓延。 在修仙界,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抽人神魂,扒皮抽筋,这是连轮回都不给的绝户手段! 原本,陈凡只当那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交了买路钱,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对方不仅贪图他的法宝,还要让他永不超生! “他现在在哪?”陈凡问。 “在……在前面的落日谷扎营……离这里三十里……” 咔嚓。 陈凡手指发力,干脆利落地捏碎了白煞的喉骨。 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扔在地上,陈凡熟练地摸走了两人身上的储物袋。 “赵成,赵家……”陈凡站在风沙中,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原本的一丝忌惮,此刻已经全部化作了必杀的执念。 不死不休。 “三十里。”陈凡抬头,看向落日谷的方向。 “小子,别怪本座没提醒你。”脑海里,弓灵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那个叫赵成的纨绔是个废物,但他手里的‘舍神子镜’不是闹着玩的。里面封着元婴初期的一道神念。” “你现在虽然到了练气八层,肉身强悍,但这面镜子专抽神魂。只要你看了镜面,或者被镜光扫中,你的魂魄瞬间就会被扯出来撕碎。” “元婴神念,防不住吗?”陈凡皱眉。 “防不住。境界差距太大,这是法则的碾压。”弓灵冷冷道。 陈凡沉默了。 他走到那根石柱前,用力拔下那根沾满鲜血的地龙背刺。 “那就让他照不到。”陈凡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 “舍神镜抽魂,需要目光对视,或者神识锁定,对吧?”陈凡用断刀将地龙背刺削尖,重新插回竹筐,“如果我闭着眼睛,不用神识,那面镜子是不是就成了瞎子?” 弓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凡的意思:“你想盲狙?!” “闭着眼,不用神识,你怎么瞄准?你怎么躲他的攻击?那小子可是筑基期,闭上眼,你就是个活靶子!” “我不用眼睛看,也不用神识探。”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当着弓灵的面,将自己的双眼死死蒙住。 黑暗降临。 但陈凡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前辈,你忘了?” “我的身体里,流着地龙的血,还有神弓的煞气。我对杀意……比对光线更敏感。” “既然他想抽我的魂,那他对我的杀心,在黑夜里就像火把一样耀眼。” 脑海里,弓灵沉默了良久。 随后,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闭眼杀人!” “本座当年射日,靠的也是心眼!既然这小畜生非要找死,本座就陪你疯一把!” 陈凡握紧了手里的神弓。 他转过身,面向落日谷的方向。 蒙着双眼的少年,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死神,一步一步走入漫天风沙。 “想抽我的魂?” “赵成,洗干净脖子等我。” 第五十章 杀意如灯,盲狙碎镜 落日谷。 风沙在这里被两侧的峭壁挡住,形成了一片死寂的低洼地。 营地里生着一堆火,火光把赵成的脸映得阴晴不定。他手里死死攥着那面青铜古镜,大拇指不停地在镜背的纹路上摩挲。 半个时辰了。 黑白双煞还没回来。 赵成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他站起身,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狗腿子:“去谷口看看!那两个废物抓个残废要这么久?” 狗腿子连滚带爬地往谷口跑。 刚跑出十几步。 扑通。 狗腿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脑袋诡异地扭到了背后,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谁?!” 赵成瞳孔骤缩,筑基初期的灵力瞬间爆发,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手下,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 风沙中,走出来一个人。 破烂的麻衣,被暗红色的血浸透。手里倒提着一把漆黑如墨的狰狞巨弓。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上缠着一块破布,将双眼死死蒙住。 “是你?!”赵成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弓,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你竟然敢主动找过来?黑白双煞呢?!” 陈凡没说话。 蒙着眼,世界是一片纯粹的黑。 但在他体内,地龙血在沸腾,神弓的煞气在流转。 在这片黑暗中,他“看”到了十几团跳动的火焰。那是人的杀意。 其中最亮、最炽热的一团,就在正前方三十丈。 那是赵成。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赵成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身边的十几个练气期死士拔出法器,像一群恶狼般扑向陈凡。 “左边三个,右边四个,正面五个。”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冷得像冰,“小子,别让本座失望。” “太慢了。”陈凡在心里轻吐三个字。 不需要看,不需要神识。 当第一个死士的刀即将劈中他肩膀的瞬间,陈凡动了。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刀锋擦着他的耳朵劈空。 同时,他左手抡起六千斤的神弓,顺势一砸。 砰! 那名死士的胸腔直接在恐怖的重击下塌陷,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砸进后面的人群里,骨断筋折。 陈凡像是在闲庭信步。 他闭着眼,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抬手,都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这些人的杀意太明显了。 在陈凡的感知里,他们就像是举着火把在黑夜里大喊大叫的瞎子。 噗嗤! 弓刃划过咽喉。 咔嚓! 铁拳砸碎头骨。 不到十个呼吸,地上多了十二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陈凡甩了甩弓刃上的血,面向赵成的方向,停下了脚步。 赵成浑身都在发抖。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蒙着眼睛,不用神识,竟然把十几个精锐死士像杀鸡一样屠了个干净! “你……你别过来!” 赵成彻底慌了。他猛地举起手里的舍神子镜,将灵力疯狂灌入其中。 嗡——! 青铜镜面上,幽绿色的光芒大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瞬间扫过陈凡的身体。 死寂。 什么都没发生。 陈凡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连根头发都没掉。 “怎么可能?!”赵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疯狂地拍打着镜子,“抽魂啊!给我抽他的魂!!” “蠢货。”脑海里,弓灵肆意地嘲笑,“舍神镜抽魂,靠的是神识交汇或者目光锁定。你连眼睛都蒙上了,神识全缩在丹田里,这镜子照你,就跟照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物理与神识的双重隔绝,让这件元婴法宝的仿制品,彻底成了一块废铜烂铁。 “不可能!我爹的法宝不可能没用!” 赵成崩溃了。法宝失效,死士全灭,巨大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疯狂和杀意。 “我杀了你!!” 他扔掉镜子,双手结印,筑基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条水缸粗的青色火蟒凭空凝聚,带着焚烧一切的恐怖高温,咆哮着冲向陈凡。 “来了。”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赵成彻底失控了。他现在的杀意,在陈凡的感知里,简直就像一轮刺眼的烈日! 陈凡没有退。 他左手稳稳握住弓身,右手从背后抽出那根削尖的地龙背刺。 搭箭。 拉弦。 《大荒射日决》疯狂运转,练气八层巅峰的气血之力,加上地龙血淬炼过的双臂,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上。 吱嘎——! 六千斤的神弓,被他生生拉成了满月! “死!!!”赵成怒吼,火蟒已经冲到了陈凡面前三丈。 “该死的是你。” 陈凡松开了手指。 崩——!!! 一声撕裂耳膜的音爆在落日谷中炸响。 那根地龙背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那条张牙舞爪的青色火蟒。 火蟒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火雨。 背刺余势未减,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瞬间跨越三十丈的空间。 赵成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看到一道红光闪过。 “当!” 一声脆响。 那面悬浮在他胸前、试图自动护主的舍神子镜,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动能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炸成了漫天铜屑。 镜子碎裂的瞬间,一道恐怖的元婴虚影在半空中浮现,似乎想要发出震怒的咆哮。 但太快了。 背刺上裹挟的煞气和神弓的吞噬之力,直接将那道还没来得及凝聚的神念绞得粉碎! 噗嗤。 暗红色的背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赵成的心脏,巨大的贯穿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风停了。 满天的火雨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赵成被钉在崖壁上,四肢无力地垂着。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眼中满是茫然。 “我……我爹是……赵无极……” 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内脏碎块,赵成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陈凡缓缓放下神弓。 他伸手,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破布。 视线恢复,他冷漠地看着崖壁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元婴老怪的儿子,杀起来手感也不过如此。”陈凡走过去,熟练地扯下赵成腰间的储物袋。 “废话。”弓灵冷哼一声,“法宝被克,心智稀烂,这种温室里的花朵,遇到你这种疯狗,不死才怪。” 陈凡没理会弓灵的挖苦。 他拔下那根沾满鲜血的地龙背刺,在赵成的华服上擦干净,重新插回背后。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泸州城的方向。 “赵无极么。” 陈凡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五十一章 回梦与天价悬赏 陈凡前脚刚踏出落日谷。 “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别回头!”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甚至带着一丝疯狂:“那老怪物的本体来了!五十里……不!三十里了!元婴期的遁速太快!” 陈凡二话不说,直接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强行催动《缩地成寸》。 唰!唰!唰! 他的身影在漫天风沙中疯狂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在百丈之外,完全是不计代价地透支着刚刚修复的经脉。 他必须逃出弓灵所能掩盖气息的极限范围,否则一旦被元婴期的神识锁定,上天入地都是死。 …… 半炷香后。 轰隆!!! 落日谷上空的厚重阴云,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撕裂。 一股恐怖到极点、让方圆十里所有妖兽全部匍匐在地的威压,轰然降临。 一个穿着紫金蟒袍的中年男人落在谷底。 赵无极。 泸州城三大元婴老怪之一。 他没有看地上那十几具死士的碎尸,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崖壁上。 赵成被挂在那里。 胸口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和茫然。 地上,是碎成了一地铜渣的舍神子镜。 “成儿……” 赵无极的声音在抖。 他一步跨出,来到崖壁前,颤抖着手摸向赵成的脸。 冰凉。 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啊——!!!” 赵无极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狂吼。 轰! 元婴期的灵力彻底失控,化作肉眼可见的实质音波。两侧高达百丈的峭壁,在这声怒吼中轰然崩塌,无数巨石滚落,将落日谷硬生生填平了一半! “是谁……是谁杀了我儿!!” 赵无极双眼赤红,庞大的神识像风暴一样席卷了方圆百里。 没有。 凶手的手脚太干净了。没有残留的法术气息,没有多余的脚印,甚至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风沙吹散了。 “老祖息怒……” 虚空中,一阵阴风吹过,一个拄着骷髅拐杖、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老妪浮现出来。 她是仙乩门的长老,专修神魂诡道,是赵无极花重金养在身边的客卿。 “大公子神魂俱灭,寻常的招魂术没用了。”老妪看着崖壁上的尸体,声音嘶哑,“但老身有一门‘回梦大法’,只需借大公子的尸身一用,便可让老祖亲眼看到他死前最后十息的画面。” “用!”赵无极猛地转头,眼神择人而噬,“我要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老妪不敢怠慢,咬破指尖,在赵成的眉心画下一个诡异的血符。 “老祖,敞开识海,与大公子共情。但切记,回梦大法会让你感同身受他临死前的所有痛苦!” 赵无极毫不犹豫地将手指点在赵成的眉心。 嗡。 周围的景象变了。 赵无极发现自己“站”在落日谷里。 他感觉到了恐惧。那是属于他儿子的恐惧。 他“看”到了风沙中走出来的那个人。 破烂的麻衣,被鲜血浸透。 手里倒提着一把漆黑如墨的狰狞巨弓。 最让他震撼的,是那个人的脸上,缠着一块破布,将双眼死死蒙住。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赵无极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咆哮。 然后,他看到那个蒙眼少年动了。 没有法术,只有纯粹的暴力。一弓砸碎死士,一刀割断喉咙。 那种闲庭信步的杀戮,像是在碾死几只蚂蚁。 紧接着,画面一转。 赵无极“看到”自己祭出了舍神子镜,却毫无反应。 他“看到”自己绝望地释放出青色火蟒。 然后。 那个蒙眼少年,举起了弓。 没有箭,只有一根粗糙的兽骨背刺。 弓开满月。 崩! 赵无极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 “当!”舍神子镜碎裂。 下一瞬,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 那是赵成临死前的痛楚!那种五脏六腑被恐怖动能绞碎的绝望感,百分之百地传递到了赵无极的神经里! “噗!” 现实中,赵无极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鲜血,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元婴期的他,竟然被一段记忆里的杀意,逼出了冷汗! “好……好一个蒙眼修罗!” 赵无极捂着绞痛的胸口,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残忍而扭曲。 他看清了。 虽然蒙着眼,但他记住了那个少年的身形,记住了那把黑弓,记住了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疯狗气质! “传我令下!” 赵无极的声音,夹杂着元婴期的修为,瞬间传遍了方圆几百里,如同滚滚天雷。 “泸州境内,凡活捉此蒙眼黑弓少年者,赏灵石无数!老夫亲自为其护法,助其筑基!” “带其尸首来见者,老夫收其为亲传弟子,传我赵家秘法!” “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中品灵石一百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元婴老怪的亲口承诺! 助人筑基!亲传弟子! 这三个条件一出,整个泸州城,乃至方圆千里的散修、劫修、甚至是那些隐世的老怪物,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发疯! …… 一日后。 泸州边界,一处名为“枯骨镇”的散修聚集地。 这里是进入泸州腹地的必经之路,鱼龙混杂,混乱不堪。 一个穿着宽大灰袍、头戴斗笠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镇子。 陈凡。 他刚刚找了个隐蔽的山洞,把赵成储物袋里的东西洗劫一空。那是个肥羊,光是下品灵石就有三千多块,还有几瓶上好的疗伤丹药,让他的伤势彻底稳固在了练气八层巅峰。 他现在心情不错。 “找个地方吃顿热的,顺便买点玄铁,把那根地龙背刺包一下。”陈凡在心里盘算着。 然而,刚走进镇子,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街两旁的散修、摊贩,此刻都没有在做买卖。 他们全都围在镇子中央的告示栏前,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和贪婪。 陈凡压低了帽檐,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 告示栏上,贴着一张用神识拓印的通缉令。 画像上,是一个穿着破烂麻衣、倒提着黑弓的少年。 少年的眼睛,被一块破布死死蒙着。 下面,是那三条让人疯狂的天价悬赏。 陈凡的脚步停住了。 斗笠下,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前辈。” “嗯?”弓灵的声音也透着一丝古怪。 “你不是说……只要我蒙上眼睛,他就抽不了我的魂,也看不到我的脸吗?” “是啊。”弓灵干咳了一声,“舍神镜确实没抽你的魂。” “那这画像是怎么回事?连我衣服上有几个破洞都画得一清二楚!”陈凡咬牙切齿。 “这个嘛……”弓灵理直气壮地狡辩道,“修仙界秘法千千万,谁知道那老怪物用了什么恶心手段去翻他儿子的尸体?再说了,你蒙着眼,他只画出了你的下半张脸,这怎么能叫暴露呢?” 陈凡深吸了一口气,手默默按在了腰间的断刀上。 周围,已经有几个敏锐的散修,目光开始在他背后那个用黑布裹着的长条物(神弓)上打转了。 “别废话了。” 陈凡看着那些逐渐围拢过来、眼神如狼似虎的散修,眼底那一抹猩红的杀意再次翻涌上来。 “看来这顿热饭,是吃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