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小福星,捡来的闺女旺全家》 第1章:她摔死了我女儿! “该死的小畜生,长了一张烂嘴就知道吃!干那么一点活还敢偷吃白面馒头。” “也不看看自己的贱命配不配!” 张翠翠拎起扫帚,朝小福宝的后背抽下去。 “啊!” 一声像猫崽的惨叫响起。 福宝扑倒在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娘,不打,不打,福宝饿……” 张翠翠抬脚踹上她屁股:“就知道饿,让你扫雪你在这玩!小小年纪偷奸耍滑,我让你玩!让你玩!打死你个赔钱蹄子!” 她用扫帚狠狠抽了七八下还不解气:“要不是有你这个死累赘,老娘早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你毁了老娘一生!还天天触霉头。” “老娘打死你!” 突然,张翠翠眼皮跳了下。 她停下手,低头看去,就见小蹄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也没了声音… 早不死,晚不死,现在死了,白白浪费这三年多的粮食! 真他娘晦气! 她拖起福宝,打算把小贱种扔沟里,雪下这么大,一个小孩子掉沟里摔死很正常。 何况还是女孩,死了就死了。 谁会在意! 她走到门前的沟边,刚准备扔下去,身后突然传来怒吼:“张翠翠!你想干嘛?” 张翠翠吓得腿软。 一时没站稳,怀里的小福宝软软倒在地上。 “福宝?” 柏青苗惊呼一声,快步抱起小家伙。 现在是腊月,一年当中最冷的月份,可小福宝身上还只穿着一件单衣,裤子短得连脚脖都遮不住。 张翠翠看见柏青苗,心里有些慌。 结果,她眼珠一转,突然大喊:“救命啊!柏青苗杀人了!杀人了!!” 不少村民闻声聚过来。 邻居王大娘:“建业媳妇儿,咋回事啊?” “大娘,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张翠翠顺势趴在地上又哭又喊,指着柏青苗控诉:“都是她,把我女儿摔死了!” “什么!” “福宝死了?” 大家震惊不已。 柏青苗满腔怒意:“张翠翠,你少在那血口喷人,明明是我在屋里听到你打福宝才出来的。” 张翠翠从地上爬起来:“我当娘的教训女儿,那是天经地义,你一个外人管得着么?再说了,我为什么打她,你心知肚明!” “要不是你撺掇这个小家贼偷钱给你,我吃饱撑得打她?” “怕我找你算账,就在大家面前装好人,说我打孩子,难道不是你心虚,借着劝架的机会摔死我女儿吗!” 柏青苗被她的无耻气得脸红:“张翠翠,我们两家是邻居,平时你是怎么对福宝的,天知!地知!我们两家人知!” 张翠翠张牙舞爪地骂:“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福宝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现在就这么被你摔死了,还想翻脸不认?我呸!今儿就算说破天,你也得赔偿!” “你还知道福宝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柏青苗说完,抱着福宝,扫了眼在场众人:“叔叔婶子们,我嫁进桃花乡也有两年了,我柏青苗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应该很清楚吧,至于她张翠翠的为人,应该也很清楚!” “清楚个屁!你个贱人!” 张翠翠冲上来,狠狠推搡柏青苗,喷着唾沫星子:“他们最清楚的,是你们家这个无底洞!瞎眼的婆子,快翘辫子的男人,四处露风的房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们家最缺钱啊!我住在你们隔壁,每天都提心吊胆,就怕稍不留神,家里被偷!” 柏青苗厉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张翠翠嗓音拔得更尖:“我说得有错吗!你看福宝小,就忽悠她偷我的钱填补你家,现在事情败露了,你就杀人灭口!” 王大娘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赶紧劝道:“建业媳妇,有话好好说,青苗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话没说完,张翠翠噗嗵坐在地上,边拍大腿边撒泼嚎:“李建业,你纯是王八犊子,进个狗屁的运输队,一走就走好几个月,丢我们孤儿寡母在家被人欺负,她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我张翠翠就是这样的人啊。” 她拍着胸脯,哭得痛不欲生:“福宝是我的心头肉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她到这么大,现在说被人摔死就摔死了,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惨啊,福宝死了,我也不活了……” 说着,她爬起来就往墙上撞。 大家手忙脚乱地拦住。 这下,谁也不敢说一句话了。 没办法,张翠翠的男人在公社运输队做司机,求人家办事的地方多,不能一下子把人给得罪了。 这时,身后响起盲杖敲地的声儿,一道沧桑的嗓音响起:“青苗。” “娘,你怎么出来了?” 是潘丽娟。 柏青苗的婆婆。 老太太今年四十七岁,年纪不算大,但模样看着挺苍老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邃。 尤其是那双雾蒙蒙的瞎眼。 透着沉重的麻木。 潘丽娟问:“这么吵,是出事了吗?” 张翠翠甩开旁人搀扶的手,冲到这对婆媳面前,骂骂咧咧道:“老瞎婆子,你儿媳把我闺女摔死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你们就等着赔钱吧。” 潘丽娟大惊失色:“福宝死了?” 张翠翠在她面前跳脚骂:“你装什么傻!你是眼瞎,又不是耳聋!这条人命的钱!你们今天赔定了!” “赶紧赔钱!” 女人嘴里始终离不开赔钱二字。 张翠翠心里窃喜,想不到小贱蹄子死了,还有点用处! 第2章:我可是有儿子的人 柏青苗把事情和婆婆说了一遍。 潘丽娟眼眶瞬间红了,握着盲杖的手不禁发抖,着急地问:“福宝呢?福宝在哪?” 柏青苗抓住婆婆的手:“在我怀里抱着呢。” 福宝身上已经裹了她的棉袄。 潘丽娟摸到了。 平时乖巧的小福宝,此时很安静,双眸紧闭,毛茸茸的睫毛像两排小刷子。 干瘪的脸颊冰凉,已经没了任何生气。 潘丽娟身子一晃,备受打击:“福宝还那么小,怎么就……,昨天,昨天她还跟我打招呼,叫我潘奶奶呢……” 柏青苗扶稳婆婆,眼圈也红了:“娘,我想留下福宝…” 无论这孩子是活着,还是死了。 她都想留下。 她自知吵不过张翠翠,也不在乎她泼的脏水。 但福宝是无辜的。 潘丽娟了解儿媳的性子,自然是不信张翠翠刚才的那番话。 但是,留下福宝… 她不是不想留,是家里实在掀不开锅了。 连她这个瞎婆子和病弱的儿子都是靠儿媳养着,哪还有钱给张翠翠啊。 半晌,她从衣袖里摘下一个金手镯,递给儿媳,嗓音染着沧桑:“这镯子,原本是想等我死那天再交给你的。” 柏青苗推拒:“娘,这是您婆婆给您的…” 张翠翠看见镯子,眼睛露出贪婪,上前一把抢走金镯子。 立刻和周围人说:“大家看见了吧,这就是柏青苗摔死我闺女的证据,不然,她好端端地赔我镯子干嘛!” 张翠翠转头,继续不依不饶:“姓柏的,你以为一个破镯子,这件事就完了……?” 话音还没落下,柏青苗怀里突然传来一声嘤咛。 柏青苗愣了下,立刻看向怀里。 “福宝!” 她拍拍福宝的脸,急切地喊了几声:“福宝!醒醒!别睡!” 小福宝浓密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睛:“青苗姨姨,福宝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大金鱼,福宝好害怕,呜呜呜……” 柏青苗给她擦眼泪:“乖,福宝不怕,咱不哭。” 潘丽娟惊中带喜:“福宝没死?哎呀,阿弥陀佛,老天开恩了。” 福宝乖乖叫人:“潘奶奶。” 潘丽娟应声:“哎!” 村里人见福宝没死,凑上前关心。 唯独张翠翠站在原地,死死咬着牙,神色扭曲,这小畜生竟然没死!明明刚刚都咽气了!! 真晦气! 该死的时候不死,生下她,纯是来克自己的。 王大娘回头瞧她一眼:“建业媳妇,我看小福宝没啥事,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吧,把镯子还给你潘婶,那可是人家祖辈传下来的。” 张翠翠立刻竖起眼睛:“你说算了就算了?你是老几啊?” 王大娘沉下脸,扭头问福宝:“小福宝,告诉婶娘,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福宝黑宝石一样干净的眸子,瞬间蓄满泪水:“福宝是坏孩子,福宝偷吃白馒头,被娘打…” 年仅三岁半的小福宝,话还说得不太清晰。 王大娘继续问:“然后呢?” 福宝窝在柏青苗怀里,委屈又害怕,眼泪啪啪往下掉:“福宝不是故意偷吃的,福宝实在是太饿了…” 王大娘又问:“青苗姨姨摔你了吗?” 福宝懵懂地摇摇头。 她不明白婶娘为什么这么问,青苗姨姨很好. 不会摔福宝,也不打福宝。 被戳穿的张翠翠,没有任何心虚,反倒尖声一口咬定:“王婶子,你问这话啥意思?想说我撒谎讹人呗!她柏青苗有什么让我讹的?” “还有你这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老娘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她扑过来,一把拍上福宝的脸。 福宝疼得哭出声。 “你打孩子干什么!”柏青苗推开女人的手,抱着福宝退了几步。 张翠翠咬牙切齿:“这是我女儿!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今天我就是打死她!你也管不着!” 柏青苗冷声提醒她:“张翠翠,你别忘了,你已经收了金镯,福宝现在就是我的女儿,如果你要认回去,就把金镯还给我!” 她朝女人伸出手,索要镯子。 张翠翠用力挥开她的手:“像这种吃里扒外的小畜生,我才不要呢!” 柏青苗挑眉:“你确定?” 张翠翠双手环在身前,神色得意:“我可是有儿子的人,不像你,一个生不出崽的绝户。” 柏青苗态度坚决:“好,那我们就让村长开个证明!” “去就去!” 到村部没五分钟,村长就把证明开好了。 两人走出村部。 张翠翠上下瞧了柏青苗福宝几眼,嘴角鄙夷地扯了扯:“柏青苗,看在我心善的份上,不妨告诉你,这死丫头就是丧门星,克死你们一家人,那是早晚的事!” 柏青苗捂住福宝耳朵:“我一直有个问题,福宝明明是你亲女儿,你为什么待她像仇人?” “要你管!狗拿耗多管闲事!” 女人夹了她一眼。 转身走了。 福宝靠在柏青苗的腿上,一双像葡萄一样漂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张翠翠走远,并没有追上去。 只是,小嘴巴始终倔强地抿着。 柏青苗蹲在她面前:“福宝,你娘她……” 不等她往下说,小福宝就扯出一抹我什么都明白的笑:“青苗姨姨,福宝知道,娘不要福宝了,娘只要弟弟…” 奶乎乎的声音,让柏青苗想说的话全卡在嗓子里。 半晌,她摸着小家伙干枯的头发,轻声询问:“那福宝想不想让青苗姨姨做妈妈?” 福宝咬咬唇,怯怯反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 “青苗妈妈。” 柏青苗伸手将福宝抱在怀里,激动得热泪盈眶:“走,跟妈妈回家。” 福宝闻言,两个小胳膊搂紧柏青苗的脖子。 两人往家的方向走。 张翠翠先她们一步回来,刚到家门口,就听屋里宝贝儿子在哭。 她脸色顿时紧张了,抬脚往里跑。 第3章:防婆婆像防贼一样 在进屋时,被门槛绊了一下。 张翠翠差点摔了。 葛芹看着儿媳冒冒失失地进来,蹙了蹙眉,语气满是嫌弃:“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疯疯癫癫的!就不能稳当点!” 张翠翠急忙站稳,嘴比脑快,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这不是怕……” “怕什么?”葛芹抱着孙子哄,听到儿媳的话,嗓音拔高:“天赐是我亲孙子!我还能吃了他?天底下,哪有儿媳防婆婆像防贼一样防着!” 张翠翠挪挪嘴唇,没敢吱声。 态度有些卑微。 她和李建业是再婚,在他之前,她有过一段婚姻,刚送人的小蹄子就是那个男人的种。 带着其他老爷们儿的孩子嫁人,本就低人一头。 何况,李家条件还好! 她老公公是高级木工,平时烟酒糖茶,还有徒弟们孝敬的钱都不少。 她男人之前在公社做搬卸工。 和她结婚不久,就被调到运输队当司机了,吃国家饭的。 而且这个岗位油水更大。 张翠翠觉得自己绝对有旺夫命。 嫁进来一年,男人不仅升职了,还给李家生了个带把的大孙子! 仗着这两点,她的腰板才稍稍硬气了些。 只是! 小贱种在李家人眼皮下晃悠一天,就时刻提醒她低人一头的事实! 张翠翠无比厌恶这个孩子! 偏偏她就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无论打她、骂她,还是不给她吃的。 她依旧活得好好的。 张翠翠捏捏手指,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好在… 她现在甩掉了这个麻烦。 她脸上堆起笑:“娘,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哪能防着您啊,我就是听见天赐哭了,怕吵到您…” 张翠翠话说得好听。 葛芹脸色稍缓,晃着怀里的孙子,贴贴脸,意有所指:“咱大孙儿怎么吵奶奶,奶都高兴!” 她指着脏了的尿布:“让福宝把弟弟尿布洗了。” 张翠翠嘟囔:“福宝…不在。” 葛芹嘴角的笑落下:“怎么?怕她干活心疼啊?” “她都多大了!干点活怎么了?我们这代人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哪个没跟在大人后面下地干活,她来到李家够享福了!矫情什么,赶紧把她喊回来!” 葛芹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儿媳妇。 也就是她能生! 不然,他们家犯不着找个带拖油瓶的二手货! 在这之前,她儿子可是清清白白的小伙子,再凭他们家的条件,找个市里姑娘,那都绰绰有余。 哪里轮得到张翠翠这种残花败柳! 要不是建业他… 葛芹想到儿子,心里的气往下压了压。 张翠翠把孩子抱过来,解开衣襟喂奶:“她被隔壁那家要走了。” 葛芹疑惑:“要走了?” 好端端的要一个赔钱货干嘛? 又不是亲生的! 张翠翠将谎话一说到底:“这不是…被我发现,那小蹄子偷家里钱给柏青苗,然后就被…” 不等说完,葛芹歪头呸了一口唾沫:“呸,野种就是野种,生下来手脚就不干净,小小年纪就知道偷家里钱,李家是上辈子造了孽,养了这种东西。” 张翠翠垂眼看儿子,装听不见。 葛芹嫌弃地瞪了她几眼,阴阳怪气的嘟囔:“说到底,就不是咱们李家的种,吃多少李家的饭也喂不熟!” 把小赔钱货送走也好! 终究不是自家孩子。 他们李家条件是好,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闲钱养别人的野种,还不如让张翠翠给李家再生个大胖小子养! 葛芹见儿媳喂完奶,赶紧抱过大孙子,语气冷淡:“我抱天赐回去。” 他们不和儿子儿媳住。 一方面是葛芹瞧不上张翠翠,二来,她和老伴儿想做点好吃的,有她在,很不方便。 索性,就分开住。 老子住后村。 儿子住前村。 平时他们要是想孙子了,就过来抱回家。 张翠翠知道婆婆的小心思。 但敢怒不敢言。 以往这种情况,在葛芹走后,她都会把那个小贱蹄子扯过来揍一顿。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过得这么窝囊! 张翠翠一边往外送葛芹,一边庆幸自己甩掉一个毒瘤。 正在她得意时。 脚下一滑。 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下巴和嘴巴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张翠翠疼得叫不出声,脑袋嗡嗡响,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葛芹回头看一眼,厌恶皱眉。 蠢得跟猪似的。 怎么不一下摔死! - 柏青苗带着福宝回了家。 “我回来了。” 她开门进屋,弯腰把福宝放下。 低矮的黄泥房里,光线昏暗,阴冷,破旧,一方土炕上,摆着一张方桌,北墙一对木箱。 东西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 青苗进来时,潘丽娟正和儿子糊火柴盒。 这是他们维持生活的生计。 宋江河因为生病,脸色很白,看上去病怏怏的,人也消瘦。 他看见青苗进来,掀开身旁的被角,关心道:“外面很冷吧,你和福宝快过来暖暖手。” 福宝紧贴在柏青苗腿侧,眨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不安地看着男人。 宋江河低哑轻笑:“小福宝不认识宋叔叔了?” 福宝乖乖的:“宋叔叔好!” 潘丽娟摸索着起身:“快上炕吧,我去倒点水…” 柏青苗:“娘,我来吧。” 婆媳来到厨房。 她看了眼婆婆的脸色:“娘,你不想留下福宝?” 第4章:不要丢福宝好不好 老太太盲眼朦胧,长叹一声。 “青苗,养孩子不是一件容易事,我年纪大了,江河他又重病,我们母子俩活不了几年,等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还能再找个好人家!可你带着福宝…,她,她会拖累你的。” 柏青苗握住婆婆的手:“娘,我不怕拖累。” 潘丽娟红着眼:“傻孩子!” 她年轻时,丈夫就去世了,她独自一人拉扯儿子长大。 其中心酸,她深有体会。 她不想儿媳以后也要过这样的日子,那太艰难了! 潘丽娟劝说:“你现在觉得没关系,等福宝再大一些,穿衣吃饭,上学读书,样样操心,样样花钱。” “李家那么多钱,张翠翠还是她亲娘,他们都不愿养她,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外人耽误自己,人这一辈子,好光景就那么几年,你应该为自己活。” “刚刚在外面,我用镯子留下福宝,那是因为福宝死了,我们顶多为她挖个坑,堆一个土包,让她来生投个好人家,可现在…” 怎么养啊。 一个活生生的人! 柏青苗知道婆婆的顾虑,轻声说:“娘,我们两家住得这么近,平时张翠翠怎么对福宝的,咱们都知道,我今天出去得及时,不然她就把福宝扔沟里了。” “福宝继续留在她身边,估计也活不了,我一想到这个,就不忍心……” 潘丽娟再次长叹一声。 没再继续劝说。 她抬手,在黑暗中摸上儿媳的脸,抚摸着她的发际:“你就是太善良了,当初,对我们母子俩,你也是这样。” 柏青苗笑笑:“娘,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她顿了顿,又很可惜地说:“就是可惜了娘的金镯子,家里最难的时候,娘都没舍得把它当掉。” 潘丽娟拍拍她的手:“救了福宝,不可惜!” - 柏青苗扶着婆婆进了屋。 小福宝坐在宋江河身边,和他一起糊火柴盒。 两只长满冻疮的小手笨拙地涂着胶水,小眉头微蹙,瞧着还挺一本正经的。 她看见柏青苗回来,揪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开口:“潘奶奶,青苗妈妈,我刚刚和宋叔叔学会了糊火柴盒。” 柏青苗揉了下她的发顶:“福宝好聪明呀!” 福宝仰起头,眨着大眼睛,满脸希冀看她:“那福宝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挣钱了?” 宋江河声线温润:“福宝挣钱要干嘛呀?” 福宝认真道:“福宝要糊很多很多火柴盒,这样就能挣很多钱,有钱了就可以给宋叔叔看病,而且福宝的肚子很小,就这么一点点——” 小家伙在自己的小肚肚上比划个很小的手势,继续奶声奶气地说:“福宝不爱吃饭,福宝爱喝水,喝水饱饱。” 所以,不要丢福宝好不好…… 听着小福宝的童言童语,柏青苗他们下意识沉默了。 许久,潘丽娟含着泪:“造孽啊…” 张翠翠竟能狠心丢下这么懂事的孩子! 小福宝爬到老太太身边,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潘奶奶不哭,福宝会很乖,很听话的,福宝还会干活,会给奶奶捏肩膀。” 潘丽娟抱住小家伙:“福宝很乖,奶奶不哭。” 柏青苗扯来被子盖在两人腿上:“福宝,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爸爸妈妈不用你挣钱,你开开心心就好。” 福宝眨着大眼睛:“福宝已经很开心了。” 柏青苗露出一抹笑意。 潘丽娟眼睛看不见,是丈夫离世后哭瞎的,她抱着福宝,摸到她身上的单衣,心疼道:“一家子黑心的,连件厚衣服都不给孩子穿。” 柏青苗:“用我的棉袄给孩子改一件吧。” 潘丽娟眨着盲眼:“用我的吧。” 柏青苗听婆婆的话,从箱子里翻出棉袄和两块蓝布,潘丽娟接过来,就开始给福宝做衣服。 她瞎了二十年,早就习惯了。 不耽误做衣服。 就是多费一些时间。 柏青苗转身去厨房给福宝做些吃的。 她打开米缸,见家里粮食所剩不多,神色沉重几分,婆婆说的对,家里的确穷得掀不开锅了。 她得想办法让家人吃饱饭! 柏青苗熬了半锅粥。 吃饭前,小福宝忙得像个小陀螺,一会儿帮忙拿碗筷,一会儿帮忙烧火,给每个人盛了粥后,就躲在厨房里,识趣地没往饭桌旁凑。 柏青苗有些疑惑:“福宝,你怎么不进屋啊?” 小福宝眨着黑溜溜的眼睛,局促地揪着手指:“青苗妈妈,福宝不饿,福宝会干活……” 柏青苗看着她胆小害怕的眼神,哪还有不明白的。 肯定是张翠翠,不让她上桌吃饭。 小福宝才三岁多,什么都不懂,只记得自己上桌吃饭会被打。 柏青苗弯腰抱起小福宝,把她放在饭桌旁,很坚定地告诉她:“以后这就是福宝的位置,谁也不能坐,只有福宝可以坐。” 小福宝眼睛亮了下:“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福宝开心地晃晃小脚丫。 她也和弟弟一样,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宋江河把碗里的绸粥分给妻子和福宝,柏青苗不让他分:“大夫说,你这病得吃好的,现在家里没有好的,那就吃饱一点。” 男人苍白的唇抿起一抹笑:“我今天不太饿,倒是你每天忙里忙外的,应该多吃点,还有我们的小福宝,多吃点,长肉肉。” 他揉揉女孩的头。 潘丽娟也把自己碗里的稠粥分给儿媳。 吃完饭,柏青苗穿上鞋:“娘,我去山里转转,捡一些树枝回来烧火。” 顺便看看能不能捡到野货。 福宝小手攥住她衣襟:“青苗妈妈,福宝和你一起去。” 柏青苗:“外面冷。” 福宝奶声央求:“青苗妈妈,福宝不怕冷,福宝和你一起捡柴火,福宝能干活!” 潘丽娟缝好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棉袄缝好了,福宝想去,你就带她一起去吧。” 带上福宝出门,青苗这孩子就不会冒死往山里去了。 柏青苗牵着福宝出门。 她下意识往隔壁看了眼,平时这个点,张翠翠要么满院子打福宝,要么大声嚷嚷家里做了什么好东西。 今天怎么什么安静呢? 第5章:会落下口歪的毛病 张翠翠也不想安静。 她恨不得每天敲锣打鼓让柏青苗他们知道自己在家天天吃大鱼大肉。 馋也馋死他们了。 可是没办法,她刚刚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婆婆看她一眼就走了,压根没管她死活。 还是张翠翠自己忍着疼,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地上已经流了一摊血。 衣服上也都是血。 她下半张脸很痛,太阳穴跳跳疼,已经痛到窒息,甚至感觉不到嘴巴和下巴还在不在。 张翠翠摸了一下。 疼得直哆嗦。 她低头,吐出一口血水,视线刚好看见两颗带血的门牙躺在地上。 摔一跤就把她门牙磕掉了? 张翠翠下意识瞧了眼脚下,这才发现是刚才打小贱蹄子的扫帚,被她随意丢在地上。 好巧不巧绊倒她! 张翠翠捏紧拳头,眼睛充斥着恨意! 该死的小畜生! 丧门星! 这样都能克她! 张翠翠爬起来,拿些钱去村卫生所,到了之后,村大夫说她摔得太重,村里看不了,得去市里的大医院看。 而且还不能耽误了。 不然很有可能落下终身口歪的症状。 那大夫忍不住唏嘘:“现在天寒地冻,咋这么不小心呢。” 张翠翠说不了话,满眼都是怒气! 还不是那个小畜生害的! 大夫简单处理下她的伤:“看伤的情况,估计得养一两个月,这期间只能喝点粥,喝点汤了,你瞅瞅,马上快过年了,还伤成这样,年货啥的,可都吃不了了。” 张翠翠:“……” 她忍着疼,回到家赶紧换衣服,一个人去市里医院。 她怕自己毁容。 本就在李家抬不起头,这要是再口歪眼斜,那就更抬不起头了。 - 柏青苗带着福宝上山。 福宝还小,有时候路都走不稳,所以她就没往深处走。 就在山脚下捡了些树枝。 福宝很勤快,跟在柏青苗身后,蹦蹦跳跳地捡树枝。 不一会儿就捡了不少。 柏青苗呼出一口白雾:“福宝,冷不冷?” 走在前面的小福宝,捡起脚边的树枝:“青苗妈妈,福宝不冷哒!” 这是她穿得最暖和的一次。 柏青苗扛起一捆树枝,叮嘱道:“再捡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好----” 小福宝奶声应着。 柏青苗目光往周围看了几眼,她不禁有些失望。 前几天下了场雪,山里到处都是雪,根本不可能有野货,就算有,也都被压在雪里了。 家里眼瞅着什么吃的都没了。 钱也没了。 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了,家里这个情况,这个年该怎么过啊… 就在柏青苗发愁的时候,前面的福宝忽然低呼了一声:“啊!” “福宝?怎么了?” 柏青苗收回思绪,赶紧过去,蹲在小福宝身前,检查她的双手:“是不是哪里受伤?” 小福宝躲在她怀里,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枯树,哭腔里有些害怕:“青苗妈妈,那棵树黑黑的,好恐怖!福宝害怕…” 柏青苗下意识回头看一眼。 随即她亮起眼睛。 天呐! 竟然是木耳! 柏青苗安抚好福宝,让她等在这里,她自己踩着雪来到那棵树旁边,把上面的木耳全都掰下来放在背篓里。 一棵树上竟然掰了半筐的木耳。 福宝好奇地看着筐里:“青苗妈妈,这是什么?” 柏青苗拿起一块木耳,认真给她科普:“这叫木耳,是一种食物,用温水泡软了,可以炒菜,可以凉拌,特别好吃。” 福宝伸出小手,用指尖戳了戳木耳。 柏青苗:“福宝,别看它长得黑,它呀,特别有营养,还可以卖掉换钱呢!” 福宝高兴地笑起来:“那我们今天就多采一些木耳吧,然后,换很多很多钱,好不好?” 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的。 奶里奶气。 像棉花糖一样,在她心尖化开。 柏青苗笑了笑:“傻丫头,这山上哪有那么多木耳等着我们采啊,早就被大家采完了。” 今天这半筐木耳,就够她疑惑了。 每天进山的人那么多,怎么没人发现这树上有这么多木耳啊! 柏青苗带着福宝往前走了一段路。 福宝忽然又指着一颗树,惊喜地叫道:“青苗妈妈,是木耳!是木耳!” 柏青苗看过去。 柏青苗:“!!!” 还真是木耳! 她该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 怎么这也有木耳啊! 山上这条路,从秋天到冬天,她走过无数遍了,一次也没看见这些木耳! 真是奇了怪了! 福宝晃了晃她的手:“青苗妈妈,是不是木耳?” 柏青苗:“是木耳!” 福宝激动地跳起来:“太好了,这回可以换很多很多钱了!” 柏青苗揉揉她的头:“福宝,你真是妈妈的小福星,等换了钱,妈妈给福宝买新鞋子穿!” 福宝乖乖地摇头:“福宝不要新鞋子,我们换了钱,就给宋叔叔看病吧,还要治好奶奶的眼睛,她还没看过福宝呢!” 柏青苗看着这么懂事的福宝,一颗心化成了一滩水。 她跑过去,把木耳采下来。 采完木耳,柏青苗背上柴火,带着福宝下山。 刚走到村口,就碰上了张翠翠。 第6章:快来人,有人偷孩子 柏青苗没认出这女人是张翠翠。 她见对方穿着长款羽绒服,大红色,面料崭新,脚下一双高跟长筒靴,紫色的围巾把脑袋捂得严严实实。 就露了一双肿眼睛。 具体模样看不见。 但这一身打扮不便宜。 柏青苗以为女人是村里谁家亲戚串门,就没在意,收了视线,带着福宝继续往家走。 张翠翠隔老远就看到了柏青苗。 看着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破棉袄,身后背着两捆柴火。 身前还背了一个竹筐。 还有那个小贱种,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边。 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明晃晃的笑刺痛了她的眼睛。 凭什么她们笑得这么开心。 自己却要在医院里受罪! 张翠翠忍不住想起大夫说的话,说她两颗门牙摔断了,以后只能做假牙戴上,费用也会非常高。 除此之外,下巴骨裂。 未来一个月只能吃流食,不能说话,不能受冻。 这会儿脑袋还在嗡嗡疼。 搞得她心烦意乱。 张翠翠看着她们脸上的笑,越看越生气,揣在兜里的手用力攥紧。 都怪这个小贱种。 要不是她偷吃家里的白馒头,她也犯不着打她,更不会把扫帚随便扔在地上,害得她摔成这样! 该死的小畜生! 张翠翠越想越气,一双肿得不像话的眼睛淬满了怒恨。 她走在柏青苗身后,趁她不注意,一把把福宝薅过来,抬手就在她大腿内侧狠狠拧了一圈! “啊!!” 福宝被突如其来的怪女人吓坏了。 直到腿上传来剧痛。 她才叫出声。 柏青苗察觉到不对,立刻回头,就见刚才那个包裹严实的女人抱着福宝要走。 柏青苗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这是遇上拍花子了!? 想到这,她赶紧冲上去抢孩子。 张翠翠往后面躲。 另只手更加用力掐小贱种的大腿。 柏青苗和女人撕巴到一块,就是她身上有筐有柴,有些耽误事,不能一下子把拍花子摁在地上。 她扭头着急地朝村里喊:“快来人啊,有人偷孩子!” “快来人!” 现在是一九八八年,刚刚实施计划生育政策。 一家只允许生一个孩子! 谁家都把孩子当成眼珠子疼,生怕一个不留神,孩子出现什么意外。 更别提偷孩子这种行为了! 在这里,人贩子被抓住,是会被众人当街打死的! “快来人!有人偷孩子!” 柏青苗嗓子都喊破了,巧的是,不远处那家的老爷们儿出来尿尿,正好听见柏青苗的呼救。 他赶紧把左右邻居都喊了出来。 四五个老爷们抄起家伙,朝她们这边跑过来。 张翠翠见状不好,赶紧丢下福宝。 慌慌张张往村里跑。 大家到了近前:“弟妹,怎么了?” “那个女人是谁?” 宋江河今年二十六,在同辈里年纪是最小的。 大家看见柏青苗都得喊一声弟妹。 柏青苗看见他们就像看见救星一样:“我也不知道她是谁,跟她就是在村口碰上的,没走一会儿,她就上来抢福宝。” 大家垂眸看向她怀里的女孩。 小福宝此时一张小脸惨白,哭得很大声。 明显是被吓坏了! 柏青苗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安慰道:“福宝不哭,不哭,妈妈在呢,谁也不会把福宝抢走,不哭不哭…” 柏青苗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听着女孩的哭声,心里一阵阵的后怕。 几个男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骂道:“操他娘的,偷孩子都偷到咱们村里了,走走走,抓她去,今儿非得给她一个教训不可!” 男人们一窝蜂追过去。 张翠翠回头看一眼。 那群人已经追上来了。 她想说自己是张翠翠,那个小贱种的亲娘。 不是什么拍花子。 可刚动了下嘴,下巴就传来一阵剧痛。 “站住!” “敢上我们这来偷孩子!找死!” 也不知道是谁,一铁锹拍在女人的小腿上。 张翠翠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 就在被揍的时候,她忽然反应过来,抬手扯掉头上的围巾。 她顶着一张肿脸,竖眉呜呜道:“呜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想说的是: 干嘛!我是张翠翠,你们想打人啊! 可下巴被大夫固定住了,她根本开不了口,只能用嗓子挤出一点含糊声音。 支支吾吾的。 谁也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挠挠头:“这老娘们儿看着怎么像建业媳妇儿!” 张翠翠瞪起眼:“呜!呜!呜!” 我!就!是! 另一个男人蹙眉:“这就是建业媳妇儿,脸怎么肿成这样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 谁知道啊,肿得像猪头。 这会儿柏青苗抱着福宝过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你!张翠翠!” “你是不是吃饱撑的,拿孩子的事开玩笑!我再最后告诉你一遍,我家用金镯子跟你换了福宝,那现在福宝就是我的孩子!你再敢来抢,我,我跟你没完!” 张翠翠整张脸扭曲,看上去更恐怖了。 小福宝看见她这样。 削瘦的小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仿佛看见了洪水猛兽。 柏青苗抱紧福宝,谢过帮忙的几个人后,瞪了女人一眼,转身离开。 张翠翠爬起来。 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头,朝柏青苗方向砸过去! 该死的小畜生! 该死的绝户头! 你等着,早晚被丧门星克死! 要不是她今天说不了话,怎么着也要骂死你! 还金镯子呢! 都不够她去医院看伤的! 等她伤好的,非得跟你们掰扯清楚!她娘的,今天真够倒霉的,吃了这个哑巴亏! 刚刚怎么不一下子打死那个小畜生。 张翠翠埋怨自己下手轻了。 男人们见她还是不依不饶的样子,蹙了蹙眉,有人招招手,示意其他人离开。 大家知道李建业娶的媳妇不是善茬。 谁都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众人拎着家伙走了。 柏青苗回到村口,看见村长扶着自行车站在竹筐旁。 第7章:我这辈子很难有孩子了 柏青苗打招呼:“村长。” 村长看她气吁吁的,脸庞涨红,而怀里的女孩脸色惨白,大眼睛红通通,浓密的眼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簇一簇地翘着。 他微微一愣:“你们这是咋了?” 柏青苗提起刚才的事,就气得心发慌:“刚刚张翠翠不知道发什么邪疯,装成拍花子,要把福宝抢走,看给孩子吓的……” 小家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甚至白里透着青。 柏青苗用温热的掌心摸摸福宝的脸,又顺了顺毛。 福宝的小手紧紧揪着她衣服。 不敢撒开手。 村长听完,皱起眉:“这个张翠翠太不像话!咱们桃花乡的人,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青苗啊,你别担心,等建业回来,我让他好好管管他媳妇儿,他们虽然是二婚,可再怎么说,福宝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有这样对孩子的!” 柏青苗怒气还没消:“村长,现在福宝是我的孩子了!她没有资格再对福宝动手。” 村长犹豫地问了句:“你真要收养福宝?” 他沉吟几秒,才继续往下说:“青苗,按照辈分,你和江河还得喊我一声大爷呢。” “所以,别怪大爷多嘴,你们家里的情况,全村人都知道,现在再养个孩子,受累的,还是你呀!” 柏青苗抱紧福宝,垂下眸子:“大爷,不瞒您说,我小时候伤了身子,很难再有孩子,江河身体又那样,我俩就更不会有孩子了,既然张翠翠不想要福宝,那我要她,我把她当亲闺女养!” “我图的不是福宝将来给我养老送终,是她给了我一个做妈妈的机会。” 她十二岁那年冬天,掉进冰窟窿里。 救上来后,整个人冻得迷迷糊糊,反复发烧了好几天才彻底退烧,但在那之后,她的身体就特别差,经常感冒发烧,一咳嗽就咳嗽一两个月。 爹娘带她看中医调理。 调理到十八岁,体质才渐渐好起来,只是那医生说,这场意外,以后很难会有孩子。 十八岁时,无法孕育的痛,她无法体会。 可如今她结婚两年多。 丈夫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早晚有撑不住的那天,但她却没有办法为他留下一儿半女。 有时还要被张翠翠指着鼻子骂绝户。 生不了孩子的痛,是绵长的,是悬在她心头的一根针,隐隐刺痛。 所以,不是福宝需要她。 是她需要福宝。 小福宝似乎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悄悄伸出胳膊搂住柏青苗的脖子,冰凉的小脸贴在她脸上。 柏青苗唇边勾起一抹笑,把小姑娘的围巾又裹紧了一些。 村长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长叹一声。 没再继续往下聊。 他低头看向筐里的木耳问:“这是从哪采的?” 柏青苗指着前面:“就在后山的山脚下,我和福宝捡柴的时候,碰上两棵枯树,那上面长得全是木耳。” 村长弯腰抓起一把:“这木耳瞧着不错啊。” 柏青苗拿起旁边的灰布,往上面装了些木耳:“村长,这些木耳您拿回家吧,让我大娘今晚给您做点吃。” 村长连忙推拒:“哎,不不不,我这一个长辈哪能要你们小辈的东西!” 柏青苗执意把木耳塞给他:“没事,就当是我孝敬您的,今天您二话不说就给我和张翠翠开了证明,在这件事上,我是打心眼里感谢您。” “再说了,这些木耳又不是金子银子,就一点山货,您就收下吧。” 村长把那包木耳放回筐里:“青苗,你听我说,我的一个老战友,从海市到家里来串门,这不马上过年了嘛,来看看家里老人,他以前在这里插过队,今早还跟我念叨着,说谁家有山货要买点回去。” “我看你这木耳挺不错的,到时候你自己留点,剩下的卖给他!省得你还往公社跑!这天这么冷,多遭罪啊!” 柏青苗眼睛亮起来:“村长,你说的是真的?” 男人把两捆柴火放在车座上,笑道:“哎呦,你看你这孩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蒙你呀,走走走,把福宝放上来,跟大爷一起回家,把木耳卖给他!” “诶,好!” 柏青苗让福宝坐在自行车横杠上。 她则背上竹筐。 和村长一起来到他家,看见了他的那位战友。 这人国字脸,极短的发有些花白,瞧着有六十出头,和村长年纪差不多,但一双眸子特别亮。 周身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听说柏青苗有野山货,笑得很和蔼:“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说到这,他忍不住感叹起来:“这一晃儿啊,离开桃花乡都有十七八年了,当年多亏老哥哥一直救济我们一家,才觉得日子没那么苦。” “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反倒是越来越想念以前了,总能想起在桃花乡吃的那些山货,在外面可吃不到。” 村长跟着说:“那会儿吃了上顿没下顿,土疙瘩炒一炒,都是香的。” 战友笑了笑:“不过,我还记得,咱们山里的野山椒,做辣椒油的那个味道很特别。” 柏青苗想了下:“应该是叫红姑娘,长长的,细细的。” “对对对。”男人连连点头:“就是那种又细又长的辣椒,吃起来口感特别香酥。” 柏青苗:“那到秋天,我上山给您采一些。” 男人拍了下大腿:“那太好了!” 几人又聊会儿,男人从钱包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柏青苗。 这么多钱,柏青苗自然是不能要。 她赶紧摆手拒绝:“叔,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男人不方便和小姑娘推让,只是把钱一个劲地往小福宝手里塞:“哪多了,一点都不多,我还觉得给少了呢,在我看来,这些木耳,就算有钱都买不到,赶紧收下。” 柏青苗又把钱塞回去:“太多了,真太多了,您给个十块八块的就行。” 第8章:福宝很快就会好起来 男人给村长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过来劝劝:“多就多吧,剩下的就当给孩子的了。” 他看了眼福宝:“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眼睛这么大。” 小福宝仰着头,奶声道:“爷爷好,我叫福宝,这钱我和妈妈不能收,太多啦,请您收回去吧。” 然后双手把钱递过去。 男人听着小姑娘礼貌又一本正经的话,脸上的笑意加深,周身冰霜都消融了:“福宝可懂事呀!听爷爷的话,快把钱收下。” 小福宝晃了晃小脑袋。 最后还是村长出来劝说,柏青苗才收下这五十块钱。 离开时,村长媳妇儿给她装了一大碗酸菜,又给福宝的小口袋里装了几块水果糖。 小福宝抬起头,看向柏青苗。 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柏青苗牵着她的小手,嗓音温柔:“你说谢谢奶奶。” 福宝扭头,甜甜道:“谢谢奶奶。” “哎呦,福宝真乖。” 村长媳妇儿揉了揉小姑娘的脸。 特别稀罕福宝。 - 柏青苗和福宝往家走,远远就看见宋江河站在胡同口等她们。 “宋叔叔!” 福宝迈着小腿,蹬蹬蹬跑过去。 宋江河弯下腰接住了小家伙,削瘦的脸庞上露出浅浅的笑,然后牵着福宝,走到妻子身边,准备接她背上的柴。 柏青苗不动声色地躲开:“没事,马上就到家了。” 男人语气温柔:“还是我来吧。” 柏青苗摇头,很严肃地拒绝:“不行,大夫都说了,你这个病得养,不能凉着,不能干重活。” 宋江河的手在半空顿了下,默默叹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对不起啊,青苗,都是我拖累了你,不然你可以嫁得更……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柏青苗就抓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腕上,用力咬了一口。 宋江河低呼。 女孩松开嘴,佯装生气的模样:“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 男人轻轻笑出声:“我哪做错了就惩罚我?” 柏青苗双手环在身前,扬起下巴:“当然是你今天随随便便就出来了,万一着凉,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宋江河低下头,垂着眸。 还能怎么办。 等死呗。 早点死,还能给青苗减轻点负担。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眼睛大大的,皮肤莹白,随着呼吸,一团团的雾气从嘴里呼出,看着特别可爱。 宋江河唇角翘起,轻声道:“我担心你。” 因为担心你。 所以会忍不住出来等你。 柏青苗看他一眼,抿唇笑起来。 三人回到家。 潘丽娟在厨房里摸索着做晚饭。 柏青苗快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娘,我不是说了等我回来我做饭嘛,你咋又自己做上了,磕了碰了咋整!” 潘丽娟笑笑:“家里这些活,哪能都让你一个人干了,我自己慢慢干,磕不着也碰不着,再说了,还有江河在旁边给我打下手,没事的,你就放心吧。” “进屋吧,剩下的这点我来干。” 柏青苗扶着婆婆进屋。 潘丽娟看不见,没听见福宝的声音,下意识问道:“福宝呢?” 柏青苗看了眼身后:“在后面呢。” 福宝迈着小腿,跑到潘丽娟身边,用小手握住她的手,奶声说道:“潘奶奶,福宝扶着您。” 潘丽娟笑得眼睛眯起来,回握住掌心里的小手。 下一秒,她微微蹙眉。 抬手胡乱摸上孩子的额头,热热的,小脸也热。 老太太担忧道:“福宝发烧了?” 柏青苗惊讶了下:“啊?” 她绕过去,来到福宝面前蹲下,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对比一下,还真发烧了。 宋江河翻出退烧片:“福宝脸色怎么这么白?” 柏青苗把福宝抱上炕,脱掉她外面的棉袄,让她躺在被窝里捂汗,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 福宝神情恹恹的,看着没什么精神。 吃了药,又趴回被窝里了。 柏青苗柔声道:“福宝,咱们把裤子脱了,不然睡觉不舒服。” 福宝忽然抓紧被子,摇摇头。 不愿意脱裤子。 柏青苗不解:“怎么了?” 福宝还是摇摇头。 不肯脱裤子,也不肯说话。 宋江河看小姑娘的反应,他贴在妻子耳边,小声道:“青苗,福宝是不是想…想那院儿的人了?” 想张翠翠了? 柏青苗皱了皱眉:“应该不会吧…” 她摸摸福宝额头,哄道:“福宝不愿意脱,那咱就先不脱,先吃饭吧。” 福宝乖乖点头。 潘丽娟从一旁摸索过来,守在孩子身边,用热毛巾给孩子小脸小手小脚都擦了一遍。 晚饭已经做好了。 柏青苗盛出来。 家里什么都没有,就煮了点大碴子粥,菜就是咸芥菜条。 另外还有村长媳妇儿给的炖酸菜。 吃饭时,柏青苗把采到木耳,又经村长介绍,卖了五十块钱的事说了一遍。 宋家母子俩都很震惊。 五十块! 相当于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柏青苗给福宝夹菜,笑道:“山上那条路平时那么多人走,愣是没看见那两棵树上有木耳,还是我们福宝厉害,一眼就看见了。” 福宝咬咬唇:“青苗妈妈,福宝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明天福宝还能去山上找木耳了。” 柏青苗给她袖子往上弄了弄:“明天不用上山,妈妈要去一趟公社。” 福宝疑惑:“公社?” 柏青苗:“赶集!” 福宝还小,不知道公社是什么,但是知道赶大集,她眼睛亮了亮。 她喜欢赶大集! 那条路上闻着都香香的。 下午潘丽娟和宋江河把火柴盒糊完了,她明天得去工厂送成品,再拿些货回来,顺便去集市上买些年货。 吃完饭,柏青苗准备收拾桌子。 小福宝刚站起来帮忙,就一屁股跌坐在炕上。 小家伙脸色又白了几分。 眼圈都隐隐有些红。 柏青苗察觉不对:“福宝,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福宝拽着裤子不肯脱。 柏青苗把她抱起来,三两下脱掉棉裤和秋裤。 宋江河撇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潘丽娟看不见,着急的问:“怎么了?” 第9章:她是属赖皮蛇的 只见福宝大腿内侧一大片青青紫紫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还有指甲抠出来的伤,已经破皮了! 柏青苗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咬着牙,气得浑身乱抖:“这个张翠翠!她真不是个人,竟然对自己亲女儿下这么重的手!” “不行!我得去找她!我要好好跟她掰扯掰扯,她凭什么这么对福宝!”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算账。 宋江河反应过来,急忙拉住媳妇儿:“青苗,你别冲动,孩子还在这呢!” 柏青苗生气道:“我能不冲动嘛,她把孩子打成这样!” 随即,她又扶了下额头,闭上眼,深深地谴责自己:“都怪我,当时怎么那么粗心大意,让张翠翠靠近福宝!还那么没用!” 没把福宝护好! 小福宝敏锐察觉到柏青苗自责的情绪。 她挪过去,伸出小手用力抱住她,仰着白皙皙的小脸:“青苗妈妈,福宝不疼的。” 柏青苗摸摸她的头,闷闷不乐:“小谎话精。” 福宝小奶音含糊不清:“不疼的,真的不疼,青苗妈妈不要难过了。” 宋江河也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安抚道:“你先跟我和娘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柏青苗抬眼看了下婆婆,又微微垂眸看向福宝。 潘丽娟坐在那边,神色焦急。 她看不见,只能从儿媳妇话里知道福宝又被张翠翠打了。 至于被打成什么样,她不知道。 不过,能把一向好脾气的儿媳气成这样,那就说明福宝受得伤不清。 柏青苗沉吟几秒,把张翠翠在村口抢福宝的事,跟他们说了,末了,她小声道:“我是打算等福宝睡了之后,再跟你们说的…” 下午福宝被张翠翠吓得不轻。 所以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再提起这件事。 宋江河从药箱里找出一管红霉素,递给柏青苗,示意她先给孩子上药膏。 柏青苗默不作声地给福宝抹药。 抹完药,小福宝乖乖地道谢:“谢谢青苗妈妈。” 柏青苗掀开被子,让她躺进去:“今天晚上挨着奶奶睡好不好?” 福宝光着小屁股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好,福宝喜欢奶奶,要挨着奶奶睡。” 柏青苗:“那睡吧。” 福宝乖乖地闭上眼。 她吃了退烧药,晚上又吃得饱饱的,白天经历了那么多事,现在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 不一会儿,福宝就打起了小呼噜。 宋江河轻声说:“张翠翠是属赖皮蛇的,不招惹她,都会找机会赖上,你的性子直来直去,在她面前很容易吃亏,这件事,先放一放,以后躲着点。” 柏青苗咬着牙:“只能这样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啊,就是可怜了小福宝。” 她站在炕边,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有点退烧了。” 宋江河虚握拳头抵在唇边,压抑地重重咳嗽几声,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涨红:“福,咳咳,福宝,太瘦了。” 他把头偏过去,继续咳起来。 柏青苗急忙给他顺着后背:“晚上吃药了吗?” 宋江河:“吃了。” 好半天咳嗽才渐渐歇了,柏青苗扶着他上了炕,倒了杯温水,端给他:“来,顺顺气。” 男人抬手接过来。 第10章:我这是要坐月子? 柏青苗看着他喝水:“一定是今天事情太多了,劳神了才会咳得这么凶,大夫都说了,你要平心静气,不能思虑过重!” 宋江河唇很白:“我知道。” 柏青苗继续叮嘱道:“今年冬天冷,以后你就好好在炕上暖着,别出去了。” “娘,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看着你儿子,别让他出门吹冷风。” 潘丽娟点点头:“我看着他,你放心吧。” 他们一家都听儿媳的。 宋江河笑笑:“只能在炕上呆着?你这是让我做月子!” 柏青苗拍拍他肩膀:“坐完月子,咱们宋大学生是不是就可以写一本月子心得了。” 宋江河是大学生。 也是春水公社第一个考上大学的。 而且还是重点大学。 如果不是在毕业时得了重病,他应该会有一个很好的前途。 男人抿唇浅笑:“那这个月子我得好好坐了!” 柏青苗:“谢谢配合。” 宋江河放下水杯,咳嗽后的嗓音有些沙哑:“到时候拜读佳作吧!” 柏青苗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抿唇嗤嗤地笑起来,忍不住说道:“你这模样,和福宝还真的像。” 宋江河挑挑眉。 柏青苗收拾桌子,去厨房又烧了些柴,都收拾好了,才回到屋里。 冬天黑得早。 大家吃完饭早早就躺下休息了。 他们一家也不例外,为了冬天省点柴火,一家三口都睡在一张炕上。 今晚多了个小福宝。 她睡在第一个,潘丽娟睡在她旁边,半夜会醒来,摸摸她身上的被子有没有盖好。 柏青苗和宋江河睡在旁边。 福宝和潘丽娟都睡了,宋江河悄无声息地握住柏青苗的手,声音轻而沉重:“青苗…” 他一开口,柏青苗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翻过身和宋江河面对面,压低声音说:“江河哥,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照顾你,孝敬娘,都是我自愿的,当初也是我非要嫁给你的。” 宋江河默默说:“我的病好不了了…” 他身体的状态。 他自己最清楚。 柏青苗用力攥紧他的指尖:“不会的!我努力挣钱,带你去大城市治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当初是你把我从冰窟窿里救出来的,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活到现在,大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她和宋江河是青梅竹马。 两家父亲都在伐木队工作,关系很好。 她和宋江河从小就一块玩,一起上学,放学还要一起写作业。 她初中毕业后,宋江河去了县高中读书,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后来他又考上大学,回村次数就更少了,两人才渐渐断了联系。 直到三年前,潘丽娟慌慌张张敲响他们家的门,她才知道宋江河在外地突然发病住进了医院。 瞎眼的寡母,重病的儿子。 这个家眼看着要垮了。 柏青苗在这个时候,做了决定,她要嫁给宋江河。 她欠了他一条命。 她帮他扛起这个家,很公平。 第11章:你生不了孩子 或许是白天受到的惊吓太多,后半夜,小福宝在睡梦中哼唧了几声。 潘丽娟上了年纪,觉少,听到小姑娘哭了,赶紧轻轻拍她的小肚子:“乖,小福宝不哭,奶奶在这呢,奶奶把大灰狼都打跑了,快睡吧,好好睡…” 哽咽声渐渐停了。 福宝的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平稳,小脸红彤彤的,看着就睡得香。 潘丽娟早就习惯了黑暗。 她从旁边摸出扫帚,在小家伙身上左三圈,右三圈转了转,一边转一边嘴里念叨:“福宝,福宝,快回来吧…” 最后把扫帚放在福宝头上。 柏青苗悄声问:“福宝不哭了?” 潘丽娟嗯了一声:“这回睡踏实了,小孩子啊,都这样,年纪小,稍微受到点惊吓,魂儿就容易跑,到晚上,用扫帚,在孩子身上扫一扫,把那些脏东西都扫走,再把魂叫回来就好了,江河小时候也经常这样。” 在这方面,老太太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柏青苗枕在婆婆的腿上,佩服的话发至肺腑:“娘,你真厉害。” 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还教育得这么好。 潘丽娟摸着儿媳的脸,怜惜道:“苦也是真的苦,你虽然是我儿媳,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说是我小闺女都不过分。” “娘知道你这丫头重情重义,可我还是不希望你以后也走这条路。” 柏青苗坐起身,扶着老太太躺下,避开了这个话题:“离天亮还有两个点呢,您再眯会吧。” 老太太长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柏青苗借着窗外的月光,抬眼瞧了下婆婆身边的小姑娘。 呼吸声,呼哧呼哧的。 睡得正香。 柏青苗抿唇笑笑,也跟着躺下了。 她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 其实她和张翠翠是死对头。 她们没出嫁前是一个村的,从小张翠翠就看她不顺眼,在学校里处处刁难,使坏,拉着村里的小伙伴不和她玩。 她父亲张泉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臭痞子。 没人敢惹他。 后来张翠翠嫁人了。 嫁人没多久,她就满身伤地跑回来了,说是那男人一喝酒就打人。 但张泉直接就把她赶回去了。 赶走前,男人还在满院子骂:“老子这辈子连个带把的种都没有,只有你们这两个赔钱货,当时人家掏钱买你,你现在说回来就回来,是想让老子为了你把钱赔回去吗?” “老子告诉你,就算被他打死了,你也是他家的鬼,老张家没地收留你,滚滚滚!” 张翠翠又哭哭啼啼地走了。 回去时,她远远看见柏青苗,便顶着肿脸狰狞地呸了一口,发狠地诅咒:“柏青苗,你神气什么,早晚有一天,你也是被男人打的下场!” 柏青苗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直针对自己。 直到三年前,听村里人说张翠翠生了个女孩,没多久,那个男人喝醉酒,躺在外面冻死了。 婆家不留张翠翠母女。 她又回了娘家。 只是那时宋江河发病,他们一家人帮忙在医院里照顾,根本无心关注这些事。 再后来,她嫁进宋家。 才知道张翠翠带着孩子也嫁进了桃花乡,而且她的新婆家,就在宋家的隔壁。 张翠翠又一次把她当成死对头。 只是这一次她扬起下巴,眼中都是轻蔑和得意:“柏青苗,你还真嫁给宋江河了,你们这对野鸳鸯倒是感情好啊。” “从小他就愿意护着你这个小婊子,不过现在他还怎么护你?能不能活到明天都难说!” “我看你这副样子,是越看越高兴,柏青苗,你也有今天,也有死男人的一天!” “说到底,你有两个哥哥!从小被家里娇生惯养又怎么样!还不是嫁了个短命鬼!现在看来,你还不如我了呢,我至少能生。” “我这一胎呀,保证能给李家生个大胖小子!带把的!” 张翠翠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眼中尽是得意。 她已经花钱找人看过了。 这一胎是男孩! 张翠翠觉得自己已经时来运转了,以前娘家把她当成东西卖给别人家。 婚后,那男人酗酒成性。 只要喝醉了就会动手打她,娘家不能给她撑腰,那段日子过得很惨。 好在没多久她就怀孕了。 那男人以为她肚子里的是男孩,一夜间仿佛转了性,不再动手打她了。 结果! 十月怀胎生了个赔钱货! 那一瞬间,张翠翠感觉天都塌了!为什么是女娃?怎么不是男娃? 这要是个男娃该多好啊! 她望着襁褓里的孩子,心头蒙上一层恨。 都怪这个丧门星投胎到她肚子里,害得她怀的男娃没了! 张翠翠内心深处,一边恨,一边战战兢兢,怕自己没生下儿子傍身,男人再打她怎么办! 万幸的是,在她月子期间,家里男人和一个寡妇搅和到一块了。 月子里一直没回来。 婆婆见她生了个女娃,也懒得伺候月子,骂骂咧咧了几句也走了。 张翠翠彻底松了一口气。 大概过了半年,家里男人喝醉酒去找寡妇,结果醉倒在路上,等发现时,人已经冻透了。 柏青苗撇了眼李家的院子里。 才两岁多的小姑娘正吃力地给张翠翠洗裤衩子。 这孩子到现在都没名字。 一直被张翠翠小畜生小畜生叫着。 她眸色冷了冷:“你爹又把你卖给李了?李家条件好,这次应该要了不少钱吧!” “柏青苗!!” 张翠翠吼着女人的名字。 她痛恨这种话! 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她爹又一次把她卖了,只不过这次是条件好的李家。 张翠翠面目狰狞,挺着肚子讥笑:“柏青苗,我看你是嫁不了建业这样的男人,羡慕嫉妒吧!” “当年你掉进冰里,这辈子都不能生孩子的这件事,全村人都知道了,也就你们家东瞒西瞒,真是好笑,宋江河快死了才愿意让你进门,不然哪个男人会娶个绝户东西!” 第12章:这到底挣不挣钱 柏青苗一脸淡然。 能不能生孩子,她无所谓。 因为她觉得一个女人的价值不在于生孩子。 这时候潘丽娟从屋里走出来,张翠翠看见她,脸上晃过一丝看好戏的表情:“喂,瞎老婆子,你知不知道你儿媳妇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啊!哎呦,真可怜,儿子马上快死了,儿媳还生不了,你们家要绝户喽!” … 天蒙蒙亮,村里的公鸡陆陆续续开始打鸣。 柏青苗起来烧火做饭。 潘丽娟坐在炕上,一点点纳着鞋底,宋江河在一旁编筐。 这些东西可以卖掉,贴补家用。 宋江河今天病情有些加重,从清晨起来就开始咳个不停,只是男人习惯隐忍,一声声咳嗽变成闷哼。 实在忍不住生理反应了,才会咳出声。 一只小手软软抚上他的背:“宋叔叔,福宝给你拍拍,拍拍就好了。” 小姑娘拍了几下。 她的小手没什么劲儿,软绵绵的,跟羽毛似的。 宋江河笑了笑,还真觉得胸口的气顺了不少,他深呼吸,缓了一会儿,跟福宝说:“去奶奶那边坐着,叔叔身上有病气,传染给你就要遭罪了。” 福宝并没有走,眨着大眼睛歪头看着他,语气里充满纯真:“福宝不走,福宝不怕生病,福宝要陪在宋叔叔身边。” 宋江河笑得温润:“福宝不怕生病啊?” 福宝:“不怕。” 宋江河拿起竹条,继续编筐:“那福宝去摸摸奶奶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看看咱们福宝还发不发烧了。” “好。” 小福宝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潘丽娟知道儿子这是把福宝忽悠过来了。 等福宝摸完额头,说自己已经不发烧的时候,她把几个纽扣放在小姑娘手里:“福宝,奶奶眼睛看不见,你帮奶奶数数这里有几个纽扣。” “好。” 福宝趴在炕上,认真数扣子。 潘丽娟听着小孩奶里奶气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家里有个孩子在,就是不一样。 不仅热闹了,心情也好。 潘丽娟用指腹摸了摸针脚,发现没出错,就继续一点点纳着鞋底。 她边纳鞋底,边问:“福宝啊,昨晚睡得好吗?” 福宝抬起头,乖乖回答:“福宝睡得可香了,被子软软的,奶奶也软软的,福宝喜欢和奶奶睡。” 潘丽娟笑眯了眼:“好,今晚还跟奶奶睡。” 福宝低头,继续数纽扣。 她以前从来没睡过这么软的被子,都是睡在厨房的柴堆里,每次看见娘抱着弟弟,福宝都很羡慕。 她也希望娘能抱抱她。 然后把她用被子裹好,搂在怀里,她从来没体验过,可昨晚她体验到了。 青苗妈妈哄她睡觉。 奶奶搂着她睡。 早上青苗妈妈给她洗完脸,还亲了她。 福宝觉得她现在和弟弟一样幸福了。 吃过早饭,柏青苗把火柴盒装上板车,又把这段时间做的布鞋和竹筐拿上。 福宝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青苗妈妈,能带福宝去吗?” 囔囔的鼻音,带了点哀求。 柏青苗看了眼婆婆。 潘丽娟倒是没拦着,小孩子爱玩爱去人多的地方是天性:“你和福宝可得多穿点。” 柏青苗:“我知道。” 她把宋江河的棉袄穿在小福宝身上,又抱了床被子放在车上。 水壶灌满热水,塞在小姑娘怀里。 “娘,江河,我们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早去早回!” 柏青苗拉着板车走了。 隔壁的张翠翠听见声音,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板车上的小畜生。 她想骂人。 但又骂不了,下巴还裂着呢! 张翠翠整张脸比昨天更肿了,皮下的淤青扩散,瞧着特别吓人。 说来倒霉,她刚准备缩回脑袋进屋,房檐上的一团雪不偏不倚砸在她头上。 张翠翠:“……!” … 今天是大集。 出来赶集买年货的人很多。 柏青苗拎着成品交给值班领导,又从他手里领了一些物料。 “赵班长,我把车停在厂里一会儿,去集上买些东西,很快就回来。” “行,去吧。” 柏青苗带着福宝去了供销社。 这里常年收手工品,卖完布鞋和竹筐,她从供销社出来。 走到肉摊前,指着一堆肥猪肉,问道:“老板,这肥肉多少钱?” “你就给我八块钱吧。” 小福宝站在摊前,个头还没摊子高,眨着大眼睛,看着肉摊老板,关心道:“叔叔,你怎么啃凉饼子?” 肉摊老板笑笑:“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啊。” 柏青苗跟着笑了笑。 肉摊老板夹着嗓子回答:“因为这集上也没有人卖给叔叔热乎饼子啊。” 福宝:“为什么?” 肉摊老板:“因为叔叔是坏人呀!” “叔叔不是坏人,福宝知道。”福宝把水壶递过去:“叔叔,这里有热水,你喝!” 肉摊老板哈哈笑起来:“原来你叫福宝啊,是个好名字。” 男人嘴上忍不住抱怨:“我家两个皮小子,哪管你吃不吃凉饼子,这一看还是女儿好啊,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 “来,这两根大骨头,叔叔送给你好不好。” 柏青苗连忙拒绝:“这不行…” “这有啥不行的,我和这孩子合眼缘,给两根大骨头怎么了!赶紧收下吧,孩子太瘦了。” 柏青苗只好收下骨头。 从肉摊离开,她看了眼集市上,放眼望去,还真没有卖早点的。 如果她来卖早点,能不能挣钱! 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件事,在集市上卖早点,那些摊主有需求,旁边的火柴厂工人,没准也有需求呢… 第13章:青苗,你家出事了 柏青苗还没走到村口,等到路边的大林看见她,便急忙迎上来:“弟妹,你家里出事了!” 柏青苗瞬间提起心:“出什么事了?”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江河… 想到这,她脑袋嗡的一声,双腿发软,整个人往地下瘫。 大林赶紧扶住她:“弟妹,你这会儿可不能倒下,你要是倒下了,建业媳妇儿更得嚣张了!” 张翠翠? 柏青苗抓到了重点:“她怎么了?” 大林说道:“大概十几分钟前吧,她和她爹领着十几个地痞流氓去你们家了,说要找昨天那几个人讨个说法,这事都惊动我爹了,他知道你早上去镇上了,特意派我在村口等你,让你暂时先别回家。” 他爹就是桃花乡的村长。 柏青苗蹙眉:“不让我回家,这怎么行?婆婆和江河都还在家呢!” 男人猜测:“他们应该不会对潘婶和江河怎么样吧。” 一个是瞎眼的老太太。 一个是病秧子。 搁谁谁也不敢对他们动手。 柏青苗却摇摇头:“张翠翠她爹最不是人了,他手里的那群人要是有良心,哪还会当地痞流氓啊。” “再说,张翠翠今天肯定是冲着我来的,要是我不回去,她一定能猜到我是在躲她,那就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大林有些迟疑:“那…回去?” “回!” 柏青苗重重点头。 大林让她坐上板车,他拉着她们母女回村,刚到家门口停下,正好和赶来的村长几人走个碰头。 村长看见她,愣了下:“青苗,你咋回来了?” 他又看向旁边的大儿子,埋怨道:“你说说你能干点啥!交给你这点事都办不明白!” 大林为难地挠挠头:“爹,我…” 柏青苗跳下车:“村长,是我要回来的,你别怪大林哥,我知道您关心我,但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丢下我的家人不管,今天我倒要看看张翠翠能把我怎么样!” 她扭头:“大林,你帮我照顾一下福宝。” 福宝很乖站在那,主动牵住大林的手:“青苗妈妈,福宝会听话叔叔的话。” 柏青苗搓搓她的头:“福宝乖。” 说完,她抬脚走进院子。 跟在村长身边的男人,正是昨天买木耳的那个军人。 他此时看着女孩倔强的背影。 满脸欣赏。 村长见状,赶紧快步跟上。 柏青苗挑开门帘进了屋,只见狭小的屋子站满了人。 她一进来,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打量。 也有不怀好意的审视。 张泉大刺刺坐在炕上,嘴里叼着烟,一口接一口抽,吐出的烟搅乱屋里的空气。 他眯着眼,混不吝地说:“把我女儿打成这样,是不把我张泉放在眼里啊,要不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我张泉是什么人,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柏青苗蹙了蹙眉。 径直走到男人面前,抬手抽走他嘴里的烟。 张泉一愣,骇人的目光看过去。 柏青苗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张叔,我是青苗,还记得我吗?咱们是一个村。” 两人距离很近。 柏青苗甚至都能看见男人脸上横肉一抽一抽的。 她把烟扔在地上,抬脚碾灭:“不好意思,我男人身体不好,闻不得烟味,如果想抽烟,麻烦去外面抽。” 说完,她撇了一眼旁边的张翠翠。 张泉眼神阴狠地看着女孩。 半晌,缓缓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放在嘴里,挑着眉,挑衅地划着火柴,点燃烟头,狠狠吸了一口。 那轻蔑的眼神,仿佛再说,我抽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柏青苗依旧面无表情。 再次抬手,准备抽走男人嘴里的烟。 这次张泉似乎有了防备,见女孩动手,他表情瞬间阴狠起来,扬起右手朝女孩打过去。 宋江河冲上前,握住男人的手腕。 常年的病痛拖垮了他的身子,和一个壮实的男人比力气,他比不过。 一张惨白的脸瞬间涨红。 额头冒了一层虚汗,瘦弱的身体禁不住地发抖。 张泉冷笑一声,用力扬开手,骂了句:“死病秧子!” 宋江河捂着胸口倒退几步。 柏青苗连忙扶住他,抬头看向张泉:“张叔,我们两家就算没有交情,也至少前后院住了几十年,你现在带着人在我婆家闹,算怎么回事啊?” 张泉冷哼:“少攀亲戚,欠债还钱!” 第14章:小心!! 柏青苗神色坚韧,没有一丝退让:“我们究竟欠了什么债,让你张口闭口说欠债还钱!” 张泉从炕上站起来。 他长得人高马大,站起来就和一座小山似的。 屋子里顿时变得局促。 张泉一双牛眼睛瞪得滚圆,露着杀人的凶光,语气仿佛要吃人:“你说你欠了什么债,把我女儿脸打成这样,还联合其他男人欺负她,怎么的,显你们村人多是吧!” 柏青苗看向旁边:“张翠翠,谁打你了?” 张翠翠:“你,你们!” 柏青苗冷笑:“你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修炼到家了!你们父女两个,给我听好了,立刻从我家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张泉见她是这样态度,从身后抽出一根铁棍,挥手打下去:“妈了个逼,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铁棍快要落下时,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手腕。 张泉看着面前的老头,脸上的横肉跳了跳,攥着铁棍的手再次用力,奈何老头的力气很大。 他根本动弹不了一分。 张泉暴躁起来:“老不死的,你又是谁!” 老头笑笑,没说话。 轻而易举就把他手里的铁棍夺下,拿在自己手里。 这时,村长带着几个年轻人走进来,冷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小混混。 最后将目光落在张翠翠身上。 张翠翠缩了下脖子。 心里不禁有些埋怨父亲把这件事闹得有些大了! 整一整柏青苗就好了呀! 干嘛要惊动村长。 万一弄得大家下不来台,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在桃花乡里生活? 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只能把这场戏,继续唱下去! 张翠翠捂着下巴,表情痛苦,泪眼汪汪,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这几天她真倒霉! 不是摔倒,就是被当成人贩子追,就连房檐上的雪都跟她过不去。 早上刚喝了一点粥,娘家爹就来要钱。 开口就是一千! 张翠翠不敢和张泉硬碰硬,只能将他的矛头对准柏青苗这个软柿子。 村长收回视线:“我看看是谁来我们桃花乡闹事!” 张泉:“你就是村长啊?” 他伸手把张翠翠扯过来:“老东西,你来得正好,看看你们村的人把我闺女打成什么样了!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看男人不依不饶的架势,好像今天不拿到钱,誓不罢休。 站在村长身边的小伙子率先开口:“我们打你闺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打你闺女了?肩膀上顶个土豆子,只能吃都不能用,这么大的人了,长得像熊瞎子似的,张嘴闭嘴就知道往外喷粪埋汰人!我们打你闺女,哼,跟你说实话,打你闺女,我们都怕脏了手!” 小伙子骂得义愤填膺。 张翠翠在一旁说不了话,着急得不行,指着几个年轻人,呜呜了两声。 就是他们打的。 村长在进来前,把昨天追人贩子的几个小伙子叫来身旁,仔细询问昨天在村口发生的事情。 再三确认,没人对张翠翠动手! 了解了事情经过,然后又派人去后村把李家老两口喊过来。 另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说道:“我们昨天见到你闺女时,她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张泉脸上的法令纹像刀一样锋利。 他可不管这些,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钱:“这么说,你们是他妈的不想认了?” “没做过,我们认什么?” “仗着你们人多,就这么不讲理是吧!” “一群流氓…” 桃花乡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张泉看着眼前的场面,吐掉嘴里的烟头,吆喝了一声:“兄弟们,抄家伙!” 话音落下,那些地痞流氓纷纷亮出家伙。 村长这边的小伙子们也亮出家伙。 两伙人对峙起来。 村长皱眉:“干什么!干什么!都把东西给我收起来!大过年的,都在这找什么不痛快!” 张泉冷哼,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把弹簧刀,威胁道:“今天不赔钱,就是你们找老子的不痛快!” 村长指着张翠翠,和他说:“既然觉得你女儿在桃花乡受委屈,那好,把你女儿领回去,我们村从此没有你这号人物!” 张翠翠上前一步,瞪起眼睛! 你有什么资格! 村长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咬着牙道:“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有没有让李家把你退回去的资格!” 村长姓李。 和李木匠是本家。 村长要是发话,让他们家建业和张翠翠离婚,李木匠肯定会同意的。 反正他们家也有大孙子了。 张翠翠缩了下脖子,有点害怕了… 就在这时,卖木耳的老头背着手,开口了:“我说老李,你这可不行啊,国家三令五申打击黑社会,禁止抱团行凶,还明确表示,一经发现立刻举报,在这样的严打下,你们这里竟然还有这种事发生,说明你这个村长失职!” 村长看了老友一眼:“……” 张泉看着面前的老头,就能想起他刚才空手夺下铁棍的画面。 男人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脸上划过一抹杀意,举着手里的弹簧刀朝老者炸过去:“该死的老东西!” 众人惊呼:“小心!” 柏青苗的声音被淹没其中。 第15章:福宝立大功 张泉是这里有名的流氓混混。 去哪都横着走。 这也导致他越来越猖狂。 像今天这种情况,经常发生,他根本不在乎。 哪怕在对方身上扎个几刀,只要不闹出人命,谁都拿他没办法。 可今天却不一样了。 在大家以为老头会挨刀时,那老头目光微凛,抬手夺下张泉手里的刀,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抵在男人的额头:“别动!” 屋子里,静得可怕。 过了半晌,有个年轻小伙子惊叹开口:“挖槽,空手接白刃!”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门外忽然闯进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 每个人手里都有警棍警枪,高声命令道:“所有人,抱头!蹲下!蹲下!” 众人不敢迟疑,立刻抱头蹲好! 至于那些小混混就更不敢造次了,连忙丢下手里的家伙,乖乖蹲下。 “把头低下去!” 为首的公安来到老者面前,敬礼:“苏老,您没事吧!” 被叫苏老的老者收起枪:“我能有什么事,把这些人押到公安局好好审审!” 有两名公安摁住了张泉。 给他戴上手铐。 张翠翠一点点后退,不敢上前,只能看着自己父亲一边挣扎,一边被公安拖走。 然后她听见公安对老头说:“苏老,今天多亏有您通知了我!这帮人我们已经盯了很久,奈何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次让您直接在现场摁住了,省了晚辈不少事!” 苏老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 公安刚走,李家两口子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村长,村长,这是怎么了?” 村长没好气:“还怎么了!去问问你娶的好儿媳都做了什么好事!她老子差点屠了桃花乡!” “啊?” 李家夫妻愣在原地! 张翠翠惊恐地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就是他们打了我! 昨天在村口一锹拍在她小腿上。 这难道不算打吗? 张翠翠急得不行,可偏偏她还说不了话。 大林瘪瘪嘴,小声抱怨:“她还说我们打她,把她打成了猪头,要赔钱呢!” 葛芹扭头看向张翠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脸上的伤,不是你自己摔的吗?怎么成别人打的了?” 张翠翠:“呜……” 村长摆摆手:“行了,要吵要闹回家闹去,别在别人家碍事!” 李木匠脸色臊得通红,根本没脸继续待下来,一个劲地催促媳妇儿:“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他这张老脸都不够丢人现眼的。 葛芹推搡着张翠翠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我们老李家祖祖辈辈都住在桃花乡,别说偷鸡摸狗了,就连撒谎撂屁的事都没干过,李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老实本分的,你再看看你,跟你那个死爹一样,还学地痞流氓讹上人了!我们李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玩意儿!真是丢死人了!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葛芹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 她这些话不仅是骂张翠翠,还是说给大家听的。 李家人老实。 但张翠翠算不上李家人。 一场闹剧结束,除了村长父子,还有那个苏老,其他的年轻人陆续走了。 柏青苗扶着宋江河坐下,回头看大家:“村长,苏老,今天谢谢你们了,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一家肯定斗不过他们。” 村长摆摆手:“你要谢就谢谢你苏叔吧。” 苏老也跟着摆摆手:“别谢我,我就是打了个电话而已,整件事呢,我多少也了解了一些,说到底,立大功的还是我们的小福宝,要不是她啊,我也没机会抓到张泉这些地痞流氓的把柄。” 大家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而且整件事都赶得巧! 张翠翠在村口碰上福宝,接着又被当成人贩子,张泉上门闹事,正好苏老也在,还认识当地公安。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个环节少了,今天这人就抓不成了。 苏老弯腰抱起小福宝,笑眯眯:“福宝真是个小福星,帮苏爷爷立了一个大功!”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眼看见这孩子就打心眼里喜欢。 他扭头和村长说:“你看着吧,二娃那小子指定嘴巴没把门的,把我在桃花乡的事告诉上面,到时候上面问我,我就给咱们的小福宝争取个大奖状!” 二娃就是刚才的公安。 村长坐在炕边:“净整那没用的,大奖状还不如给咱福宝发点糖块呢。” 村长摸了摸福宝的小脸蛋:“福宝呀,你是想要奖状,还是想吃糖块?跟村长爷爷说说。” 小福宝眨着黝黑的大眼睛,先看看村长,又看看苏老,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说:“福宝想要奖状。” 这个回答有些让人意外。 大林笑着问:“福宝为什么要奖状啊?” 福宝小眉头敛着,很正经地说:“奖状可以让村长爷爷…有面子…” 小家伙的话成功逗笑众人。 苏老打趣老朋友:“你看小孩子都比你有觉悟!” 村长:“……” 他转身看向一直坐在炕上的潘丽娟,放缓嗓音:“嫂子,没吓着吧?” 潘丽娟摇头:“没有。” 村长:“那就好!” 她一直没说话,是知道自己眼睛看不见,不能给孩子们添乱。 帮不上忙就算了。 哪还能添乱! 潘丽娟拎得清,不然也不会培养出宋江河这么优秀的儿子。 她眯着雾蒙蒙的眼:“青苗啊,是不是快到晌午了?做点饭吧,留大家在这吃。” “不了不了,我们不在这吃。” 几人闻言,就要走。 柏青苗急忙拦住他们:“村长,苏老,你们就在这吃吧,吃完饭我还有事想问您呢!” 村长疑惑:“啥事啊?” 柏青苗:“您吃完这顿饭就知道了。” 村长有些局促:“你看你这孩子,你还很我卖上关子了,那,那,我们在这吃?跟嫂子和江河好好唠唠?” 苏老很爽快:“我是没意见!” 村长看向柏青苗:“大侄女,别整太复杂,简单做点就行。” “行。” 第16章:你想拿去外面卖? 柏青苗在集上买了肉和白面。 村长和苏老都不是外人,柏青苗也就简单炒了几个菜,蒸了一锅窝窝头,又包了一些馄饨。 “来来来,最后一道菜,大家都动筷子吧!” 柏青苗擦擦手,坐下来。 在北方,冬天吃饭都用炕桌,四四方方的小矮桌,摆在土炕的中间。 几个人盘腿围坐在一块。 潘丽娟看不见,福宝太小,还不怎么会用筷子,宋江河分别给她们碗里夹了一些菜,又给福宝拿了个汤匙。 福宝很乖道:“谢谢宋叔叔。” 宋江河摸摸她的头,唇边的笑意温润:“福宝多吃点。” “嗯。” 小姑娘用力点头。 宋江河生病不能喝酒,柏青苗就给村长,苏老,还有大林一人倒了一小盅。 就着今天的事,几人闲聊起来。 柏青苗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去煮馄饨。 十几分钟后,她蹲着馄饨回来,给大家都盛了一碗:“来,大家都尝尝我做的馄饨好不好吃。” 大林双手接过碗:“谢谢弟妹。” 说完就吸溜了一口汤,随即眼睛亮了,大拇指竖起来,夸赞:“哇,弟妹,这馄饨汤真鲜啊,这要是冬天早上下夜班回来喝一碗,浑身舒畅啊!” 村长拍了下儿子的脑袋:“一天就长个吃心眼!” 大林揉揉头:“爹,是真好吃的…” 柏青苗:“好吃就多吃点,大家也都尝尝,顺便帮我评价评价做得怎么样,哪里有不足的地方,尽管说。” 大家纷纷动起筷子。 柏青苗看着他们吃,心里有些忐忑:“怎么样?” 宋江河点点头:“很好吃。” 柏青苗扭头看向丈夫,小声说:“挑点毛病嘛。” 宋江河眼眸轻眯:“青苗,哪有你这样难为人的!好吃就是好吃,我挑不出毛病来。” 柏青苗嫌弃地瞪他一眼:“村长,苏老,你们觉得呢?”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人。 村长和苏老一人二两白酒下肚,此时脸上泛红,眯着眼,和蔼地夸道:“好吃!真不错!” 柏青苗又问:“那如果您二位在外面饭店吃到这样的馄饨呢?是好吃还是觉得一般?” 村长重重点头:“好吃。” 宋江河了解自家媳妇儿,轻声问道:“你打算去外面卖馄饨?” 大家齐齐看过来。 柏青苗嗯了一声:“有这个打算,今天我和福宝去赶集,福宝看见卖肉的老板啃凉饼子,就问他为什么啃凉饼子,那老板说周围没有卖热乎东西的,我听在心里,就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抬眸问道:“你们觉得能行吗?” 宋江河沉吟片刻,温润的嗓音响起:“可行是可行,就是这样的话…你会很辛苦,要起早,还要赶到镇上,天气又这么冷,会很遭罪。” 柏青苗打断他的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不怕吃苦,我就怕赔钱…” 苏老这时开口了:“赔钱倒是赔不了,哪怕卖不出去,拿回来家里人吃!” 粮食进肚了,就不是浪费。 柏青苗一颗心微微稳了:“也是,那我明天就试试!” 吃完饭,大林扶着二老回家。 临走时柏青苗还给他们装了一些馄饨带回去。 下午,他们一家人坐在炕上糊火柴盒,小福宝坐在柏青苗身边干得起劲。 一家人一边干活,一边商量。 柏青苗:“我觉得还是把食材拿过去,现包现煮好一些。” 宋江河赞同:“提前和好肉馅,也可以把馄饨皮提前做出来,到时候你也省点力气。” 潘丽娟在给小福宝做衣服。 家里有一些江河小时候的衣服,福宝穿着大,她把袖子和领口改小点。 听着儿子儿媳的话,忍不住说道:“青苗啊,要不叫上你二哥?你和他一起干,我在家也能放心些!” 宋江河:“二哥最近刚好在家!” 柏援朝顶了父亲柏康的班,现在在伐木队。 前几天大雪,封山。 伐木队工人大多都闲在家里。 潘丽娟软声劝道:“下午,我和你一起回去,这几天事多,我得和亲家念叨念叨,免得他们在家里担心。” 柏青苗想想,觉得也是。 便点头答应了。 潘丽娟又说:“上午赶集买的肉和面,拿一半回家。” 柏青苗下意识拒绝:“不用。” 潘丽娟咬断线头:“你自己辛苦挣来的钱,应该给你爹娘拿回去些。” 柏青苗知道婆婆很在意这方面。 只好点点头。 答应下来。 下午,两人带着福宝去了柏家。 柏援朝一听妹妹有活让自己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总算有点事了,要不这几天我都待长毛了。” 柏青苗拉拉他衣袖,小声提醒:“你至少得问问二嫂的意思吧,想都不想就满口答应。” 柏援朝看了眼屋里:“你二嫂肯定能同意。” 柏青苗正色道:“二哥,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我可得先把话说清楚,如果赔钱了,就都算我的,如果挣钱了,咱们兄妹俩一人一半,怎么样?” 柏援朝无所谓地摆摆手:“什么钱不钱的,我这是给自家妹妹干活不用谈钱!” 柏青苗扭头就走:“那你别去了!” “欸欸欸,听你的,听你的,都听你的!”柏援朝把妹妹拉回来:“我的小祖宗啊!” 柏青苗伸手:“拉钩。” 柏援朝无奈地叹了一声,伸出手指头勾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成交!” “盖章!” 两人拇指盖在一起。 柏青苗指着屋里:“你先征求我二嫂的意见。” “嗯,知道了!” 婆媳在柏家呆了一下午,柏康和岑裕华死活要女儿和亲家吃晚饭。 吃完饭,外面天色渐渐黑了。 岑裕华拉着女儿的手,依依不舍地叮嘱:“苗苗啊,有空了就回家看看,这些菜,拿回去给江河吃,热一热就能直接吃了,就不用再做饭了,还有这些东西,都拿回去吃,我和你爹过两天就过去看你。” 柏青苗挥手:“知道啦娘,你和爹还有嫂子她们快进屋吧,外面冷。” 岑裕华点点头,又和潘丽娟说:“嫂子啊,等开春了,天暖和了,你就和苗苗经常出来走走,别闷着。” 第17章:歪瓜生出个好苗 潘丽娟一个劲地点头,眼圈红红的,感动得快要哭了:“亲家,我这瞎老婆子,让你们和青苗操心了。” 岑裕华拍拍她的手:“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有啥活你指使苗苗去干。” 潘丽娟忙说:“青苗是个好孩子,我和江河拖累她了。” 岑裕华:“小两口感情好,讲啥拖累不拖累的,江河是咱们从小看到大的,性子稳当,青苗嫁进嫂子家,我放一百个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 柏援朝忍不住打断:“娘,说几句就好了,两家离得近,又不是不见面了!” 岑裕华瞪了二儿子一眼:“行了,嫂子,天冷,赶紧让援朝送你们回去,福宝,有空来姥姥家玩。” 福宝坐在柏青苗怀里,挥了挥小手。 柏青苗:“快回去吧!” 柏援朝拉起板车,送她们回桃花乡。 柏康和岑裕华两人站在那,直到看不见女儿了,才转身回屋。 柏康把手搭在后腰上。 岑裕华注意到了,连忙关心道:“怎么了?腰又疼了?是不是今天屋里屋外走的?” 柏康突然笑了下:“别说疼了,我现在都能连刨十亩地!” 岑裕华板起脸,打了男人肩膀一下:“又开玩笑!走,快进屋,我给你用药酒揉揉!” 柏康:“我没开玩笑,我腰真不疼了,下午苗苗带那孩子过来,我弯腰抱她起来的时候,就听这后腰响了一下,当时是疼得不行,忙活一下午,这会儿一点都不疼了。” 岑裕华有点不相信:“真的假的?” 柏康直接单手把媳妇儿加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岑裕华惊呼一声:“你放我下来!” 柏康松开手:“这回看见了吧,我腰没事了,单手抱你都不成问题!” 岑裕华瞪丈夫一眼:“老不正经!” 他们两人加在一起都快一百二三十岁了,还这样不知羞! 柏康清咳:“正经能跟你有三个孩子嘛!” 岑裕华脸颊有些发烫,没好气地吆喝:“还站在那干嘛,赶紧去洗洗脚,然后躺下来我给你揉揉腰,好一点就蹦哒,就不能老老实实养着。” 柏康喜滋滋地端来洗脚水:“你先洗。” 岑裕华坐在炕边洗脚。 柏康在媳妇儿身边坐下,和她闲聊:“福宝那孩子瞧着还不错,不吱声不讨嫌。” 提起孩子,岑裕华就能想起自家女儿不能有孩子这件事,愁容顿时浮在脸上:“福宝是乖,是咱们亲外孙女该有多好啊,你说说,咱家苗苗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小时候多灾多难,长大了连做妈妈的机会都没有。” 柏康安慰:“这不有福宝了嘛!” 岑裕华叹气:“她是张翠翠生的,血脉这个东西,打折骨头连着筋,等以后,福宝长大了,人家亲妈稍微说几句软乎话,没准福宝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再说了,张家的人哪有几个是好东西,张泉那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不讲理还有张翠翠,打小就知道欺负我家苗苗!” 柏康有人举了个例子:“笙楠那丫头就不错。” 岑裕华切了一声:“一群歪瓜八百年才出那么一个好苗子!” 张笙楠是张翠翠的姐姐。 性格绵软。 品行善良。 早早就被张泉嫁给一个大十九岁的老男人。 那男人大是大了点。 但人不错。 把老婆孩子都照顾得很好。 柏康把擦脚抹布递给媳妇儿,感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哪怕以后福宝要回到张翠翠身边,至少咱闺女救了她,养了她,就当积阴德!” 岑裕华擦了脚:“说的轻松,养一个孩子多累啊!” 柏康:“咱俩还年轻,多干点帮衬帮衬孩子。” 岑裕华又说起另外一件事:“今天我看老二媳妇儿也挺喜欢福宝,在饭桌上,一个劲儿给夹菜,走的时候,还送了苗苗一块布给孩子做衣服。” 柏康从脚盆里抬起脚:“咱家两个儿媳都不错。” 岑裕华斜着眼看他:“这就洗完了?” 柏康:“啊,洗完了…” 岑裕华拔高嗓音:“那脚背都没湿呢!再洗洗!” 柏康又认命地泡了会脚。 - 柏援朝送妹妹回婆家。 到了后,他进屋和宋江河聊了一会儿天,才从宋家出来。 临走时,告诉妹妹早上三点过来。 柏青苗点点头。 隔壁的张翠翠蹲在墙角,仔细听他们的对话,说什么三点钟来接她… 张翠翠咬咬唇,会不会是宋家觉得柏青苗是个灾星,给家里招来横祸,所以要打发她走?! 让柏老二明早天不亮就过来接她? 免得白天被人扫地出门,村里人看见了指指点点,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张翠翠有些得意。 她就说嘛,不可能光她一个人倒霉。 下午她被公婆训惨了。 父亲现在在公安局里扣着,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下午娘也跑过来骂她。 最后找她要钱,说是打点关系。 张翠翠不仅挨了骂,还掏了钱,自己坐在家里,越想越憋气。 她听着隔壁关门声响起,才悄悄从墙根下站起来,忽然,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声。 张翠翠捂着肚子。 好饿! 挨饿的滋味真不好受! 现在她啥啥都不能吃,已经连续喝两天的米糊糊。 这一宿,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想的全是大肘子。 - 柏青苗凌晨两点起来。 先做了一些馄饨皮,把又馅料调出来。 馅料就是白菜油梭子。 剁得碎碎的。 放在大葱十三香调味,光是闻起来就特别香。 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柏援朝也过来了,他推着板车,柏青苗坐在上面,拿着手电筒照前面的路。 桃花乡到镇上,大概五公里。 两人到集上时已经四点多了,在集市口的路边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 柏青苗手脚麻利,升好炉子,饱了十几个馄饨扔在小锅里,不一会儿,就冒起了热气。 她调好汤底,把馄饨盛出来:“二哥,你先吃一碗,暖暖身子。” 柏援朝也没客气,把碗捧在手里。 柏青苗立刻下了第二份:“咱们先吃,不吃饱哪有力气摆摊!” 说着,她往集上猪肉摊看了眼。 第18章:摆摊 今天是镇上大集。 肉摊老板凌晨三点多就到了,到了集上,先整理摊位,再把几百斤的猪肉从车里扛到摊位上。 折腾了几趟,累得气喘吁吁。 男人倚在车上,点了根烟抽,和隔壁鸡货摊的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今天几点起来的?” “半夜一点就起了,去大棚抓猪,又送去屠宰场,一来一回到这儿就四点多了。” 鸡货老板:“下午回家就补觉呗?” 肉摊老板:“嗯,下午不睡觉,人扛不住。” “也就忙这一阵,过完年就好了,” 肉摊老板扔掉烟头,碾灭:“我倒是希望越忙越好,家里两个小伙子,不挣钱咋整!” 鸡货老板嗤嗤笑了几声:“你家没赶上计划生育啊?” “老二要是再晚个两三年出生,那就得被计划掉了,可是天不遂人愿,要老二时,以为是个丫头,结果又是个小子,唉,压力大!” 鸡货老板安慰:“现在经济好了,也没多大压力。” 肉摊老板感叹着:“玩命干吧。” 他转身把猪下货搬下来。 集市门口,柏援朝见妹妹一直盯着那边瞅,他也跟着歪头看过去:“那边怎么了?有你认识的人?” 柏青苗扬了扬下巴:“那个肉摊老板昨天送了一根大骨头。” 柏援朝:“那我送碗馄饨过去?” 柏青苗摇摇头:“不急。” 再等等。 这会儿那些摊主卸货搬货,忙得热火朝天,肯定吃不下去,忙完了,再等集市陆陆续续来人的期间,又冷又无聊,才是她卖馄饨的好时机。 柏青苗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馄饨汤。 她看着板车上的东西。 小泥炉里的炭火红彤彤,上面的汤翻滚,冒着热气,在这种寒冷的凌晨里,给人一种踏实。 她把馅料和馄饨皮仔细用棉被盖好。 防止天冷冻住。 大概五点多,东边的天渐渐亮了。 柏青苗饱好了一些馄饨,又煮了一大锅,盛出来二十多个倒进提前调好的汤底里:“二哥,你去把馄饨送给肉摊老板。” 柏援朝接过来:“好嘞!” 他来到肉摊前,招呼了声:“大哥,昨天你送给一对母女一根大骨头,你还记得不?” 肉摊老板有些狐疑:“你是…?” 柏援朝:“我是那丫头的二哥,叫柏援朝,今天我妹来集上卖馄饨,让我给你送一碗过来。” 他抬手指了下集市口。 肉摊老板顺着方向看过去,见柏青苗站在那,朝他挥挥手。 他恍然反应过来:“哦哦,那是你妹子呀,我记得,她女儿叫福宝,那小丫头眼睛大大的,很乖,很心疼人。” 柏援朝笑了笑:“我妹妹就是听了大哥的话,才决定出来卖馄饨的,到时候还要麻烦大哥帮忙宣传宣传。” 肉摊老板满口应下:“好说好说!” 柏援朝点到为止,指了下冒热气的馄饨:“那行,大哥,我先回去了,你趁热赶紧吃,不够再去盛!” “好嘞好嘞!多谢了老弟!” 柏援朝摆摆手:“不用谢,有空回头多联系!” 他走后,肉摊老板端起热气腾腾的大海碗,凑到鼻子前,深深闻了一口。 第19章:开张 一股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 瞬间点燃男人的味蕾,他扯来板凳坐下,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圆滚滚的馄饨放在嘴里。 馅儿还有些烫。 但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来上这么一口,别提多满足了。 肉摊老板美滋滋地眯起眼。 这妹子做的馄饨馅料足,也不知道放了什么调料,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里面的肉梭子和大白菜剁得碎碎的。 这两样东西比例调得很好。 吃起来没那么油腻,还有一股白菜的清香。 就连汤底都是人间美味。 肉摊老板喝了几口后,舔舔嘴唇,仔细品了品,随即了然,不用说,这汤底一定是用他给的大骨头熬出来的。 喝一口都能鲜掉舌头。 肉摊老板坐在这呼哧呼哧地吃,一旁打盹的鸡货老板听见声了,睁了睁眼,迷糊地问:“你吃啥呢?” “馄饨啊!” “馄饨?”鸡货老板瞬间精神了:“哪整的?不会是你媳妇儿送来的吧?” 肉摊老板吃得鼻尖都冒汗了:“不是,集市口有卖的。” 鸡货老板赶忙站起来,看向集市口。 那边果然冒着滚滚热气。 他顺着风,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香气了。 肉摊老板挥挥手里的筷子,催着他:“想吃赶紧去啊!一会儿再没喽!” 鸡货老板一刻都不敢耽误。 他来到摊前,开口问道:“馄饨怎么卖的?” 柏青苗见有顾客,连忙站起来:“五毛钱一碗,十五个馄饨,现包现煮,买两碗还送一个荷包蛋,另外,还可以免费续汤,我们的汤底都是用大骨头吊了一晚上,味道特别鲜!” 鸡货老板伸着脖子往里看:“我看看多大馄饨?” 柏青苗把包好的馄饨给他看。 大肚馄饨。 一看就是皮薄馅大。 鸡货老板觉得自己能吃三十个:“那给我来两碗吧!” 柏青苗应下:“好嘞!” 男人揣着手,冷得跺了跺脚,又问:“给送不?” 柏援朝:“给送!” 男人指了下里面的摊子:“一会儿就送到那个卖鸡货的摊儿!” 白援朝点头:“行。” “快点啊。” 男人临走时又催了一句。 柏援朝:“没问题,一会儿就送到!” 等男人走后,柏援朝激动地靠过去:“小妹,咱们开张了!一开就是两碗!一块钱呢!” 柏青苗勾唇笑笑,飞快包着馄饨。 快好时,她说道:“二哥,敢去集里吆喝不?你不敢的话,我去吆喝,给我们馄饨摊揽揽客!” 柏援朝拍着胸脯:“不就是吆喝么,这有什么不敢的!” 柏青苗盛出馄饨“好,那你把这两碗给鸡货老板送过去,顺便再揽揽客,我在这边包!” “好,你等二哥好消息吧!” 柏援朝端着馄饨来走到集市里,扯嗓子喊道:“刚才是谁点的两碗馄饨?” 鸡货老板站起来:“我的我的!” “馄饨做好了!” “谢谢啊!” 柏援朝端着托盘一边往外走,一边扯声说道:“大哥你慢慢吃,一会儿我再过来收碗!” “好嘞,忙去吧!” 柏援朝刚走出来,斜对面一个菜摊的老板:“诶,小兄弟!” 柏援朝顿了顿脚。 说话的大哥冷得直跺脚:“你家卖馄饨啊?一碗多少个?” 第20章:开张大吉 柏援朝往他那边走了走:“一碗十五个,皮薄馅大,都和小饺子似的,指定能让大哥吃饱吃好吃舒坦了。” 那人也没问多钱:“给我来一碗。” 柏援朝:“五毛一碗,两碗还送一个荷包蛋,另外还以为免费续汤。” “那来两碗!” “好勒!” 柏援朝接过钱,转身走了。 刚走没几步,又被一个人叫住了,等他回到妹妹身边,直接把钱从兜里掏出来:“一共要了七碗,三块五到手!” 柏青苗眉眼弯弯:“开张大吉!” 柏援朝过来帮忙煮馄饨:“有两个顾客说要多点汤。” 柏青苗点点头:“行!” 两人忙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天光已经大亮,集市上陆续热闹起来。 过来逛集买年货的群众,看见集市口忽然多了家馄饨摊,不由得多看两眼。 腾腾的热气被风吹得老高,香味飘散,无意间吸到鼻腔里,脚步都挪不动了。 柏青苗负责包馄饨。 柏援朝站在旁边,一边煮着馄饨,一边负责吆喝:“馄饨馄饨馄饨喽,大碗馄饨,五毛一碗,免费续汤!” 上午九点多,馅儿用完了。 柏青苗转了转手腕:“卖完了,咱们都收摊吧!” “行!” 柏援朝开始把东西往板车上装。 两人回到宋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小福宝人小耳朵灵,是最先听到声音的。 她赶紧穿上鞋,从屋子里跑出来:“青苗妈妈!二舅舅!” 柏青苗高兴地应着:“诶!” 柏援朝把装汤底的罐子搬下来,笑着问:“福宝有没有想二舅舅?” 福宝迈着小短腿,要过来帮忙。 柏青苗把钱兜子递给她:“福宝帮妈妈拿这个!” “好~” 小福宝伸出手紧紧抱住,然后扭头,眨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乖巧地回答:“福宝想二舅舅啦…” 小家伙口齿不太清晰。 带着小奶音。 迷迷糊糊。 别提多可爱了。 这会儿潘丽娟也柱着盲杖,扶着墙壁走出来:“青苗?援朝?” 柏青苗应了一声:“娘,我和二哥回来了!” 柏援朝也开了口:“大娘,您老不方便,不用特意出来接我们,青苗,你赶紧扶大娘进屋!” 柏青苗拍了拍手上的灰:“娘,进屋吧!” 柏家三个孩子都很孝顺。 性格也好。 老大柏抗美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这一切,福宝都看在眼里,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柏援朝把东西都送到了厨房,折返回来,俯身一把抱起福宝夹在腋下:“来,二舅舅带你坐飞机!” 小福宝咯咯地笑起来。 他带着福宝转了几圈才进屋,看见宋江河坐在那糊火柴盒,不禁问道:“咋样啊今天身体?” 宋江河点点头:“比昨天强多了,你上炕来坐着,暖暖身子!” 柏援朝仔细打量妹夫,见他脸色的确没那么惨白了,精神头似乎也好了不少:“那就好!” 说着,他坐到炕上。 宋江河看向青苗,柔声问:“今天摆摊怎么样?” 在柏援朝进屋前,他并没有问。 只惦记着自家小媳妇儿一早上出去有没有冷着,有没有吃点东西垫垫胃。 这会儿才想起来问这买卖这件事。 第21章:你一定会发财的 柏援朝脸上藏不住事,高兴地眯起眼:“我们把那些肉馅都卖完了!” 潘丽娟喜出望外:“没想到真能挣钱啊!” 宋江河是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对目前社会发展形式多少了解一些,反应没有潘丽娟那么大,只是淡淡地勾着唇:“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国家鼓励老百姓做生意,调动社会经济,最近听说南方开发了两个城市,很多人都南下挣钱了!” 柏援朝点点头:“这要是搁以前,很容易被抓投机倒把!” 柏青苗有些恍然:“怪不得从去年开始,集上做小买卖的越来越多了,原来是国家放开了政策!” 小福宝仰着头,好奇道:“青苗妈妈,什么是小买卖啊?” 柏青苗双手捧着她的小脸:“那个买肉的叔叔,就是做小买卖的!他也叫买卖人,或者是生意人!” 福宝眼睫眨了下:“那妈妈也是生意人嘛?” 柏青苗轻笑:“妈妈可不是生意人。” “可是…”小福宝嘟起嘴:“可是妈妈卖馄饨啊,卖馄饨为什么就不是生意人了?” 柏青苗:“这……” 宋江河忍不住浅笑:“福宝这小脑袋瓜可真聪明!” 柏青苗思索了下,又重新认真解释道:“小买卖,是指挣钱少的,比如妈妈卖馄饨啊,卖糖葫芦的老大爷啊,这些都是小买卖,做生意呢,是指挣很多很多钱的,才会叫生意人!” “不过…”柏青苗话音一转:“福宝你记住,无论是做小买卖,还是做大生意,我们都要尊重对方,不能因为挣钱少就低看对方,挣钱多就巴结对方,知道吗?” 小福宝乖巧地点点头。 然后语气坚定道:“青苗妈妈一定会成为大生意人的!” 屋里的人都露出笑。 柏青苗把脑袋抵在小家伙的肩头:“借福宝吉言,妈妈一定会成为大生意人!” 其实大人们心里都知道。 卖馄饨,挣个温饱钱还行,至于发财,难如登天啊! 闲聊过后,潘丽娟留柏援朝在家里吃饭,吃完饭,就让他赶紧回家休息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柏青苗把二哥送到门口。 柏援朝:“明早我把家来那只老母鸡给你拿来。” 柏青苗点点头:“行,赶紧回去吧。” 福宝靠在她的腿上,挥着小手:“二舅舅,再见!” 柏援朝脸上笑意加深:“小福宝再见,要记得想二舅舅,知道吗?” 福宝用力点头:“嗯嗯。” 隔壁的张翠翠趴在门口偷听,听见他们黏黏糊糊的对话,在心里哼哼两声。 对一个赔钱货这么好? 还能再假点么! 张翠翠刚要进屋,就听隔壁有人找柏青苗。 她重新支起耳朵偷听。 后村的张婶子来宋家办点事,正好看见柏青苗转身往院里走,她连忙开口喊道:“青苗?” “张婶子。” 柏青苗顿了顿脚步,牵着福宝的手晃了晃,示意她:“福宝,这是张奶奶,快问好!” 福宝奶声道:“张奶奶好!” 张婶子和蔼地应着:“诶,小福宝长得可真好看呀!” 福宝:“谢谢张奶奶!” 柏青苗把人往屋里请:“张婶子,走,进屋吧!” 第22章:大生意人 两人往屋里走。 张婶子问道:“青苗,我刚才中午看见你和你二哥拉着板车从外面回来,你们干啥去了?” 在镇上卖馄饨这件事,早晚都得让他们知道,柏青苗也就没隐瞒,直接实话说了:“去镇上做个小买卖,卖点馄饨!” 张婶子:“卖馄饨?” “嗯。” 张婶子蹙眉:“咱们这个镇这么小,谁能买馄饨啊,想吃自己就包了,这得多懒的人才会在外面吃这些啊,有那闲钱还不如买点年,多给孩子吃点了。” 女人极其不赞成这件事,忍不住抱怨道:“婶子是过来人,吃的咸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要不怎么说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嘴巴没毛办事不牢呢,哎呦,咋想的,卖馄饨…” “要我说,你们家就别折腾了,当初江河上大学,大家想着这是咱们公社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这要是以后出人头地,那咱们桃花乡得多有面子啊,所以,家家户户这才凑钱给你男人攒路费,攒学费。” “没钱的那些,家里有咸菜的拿咸菜,有鸡蛋的拿鸡蛋,那会儿大家都穷成啥样了,还能供出个大学生,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啊,本以为江河能出息,结果还…” 生病了,眼瞅着都快死了! 当时生病的时候,也是大家一分一毛凑的呢! 现在这些钱全都打水漂了。 心里虽然抱怨,但这些话在她嘴边只是打了个圈。 没敢说出来。 张婶子砸巴咂巴嘴,讪讪地说:“你们家都多少事了,你再做买卖赔了一大笔钱,再…” 再让大家凑钱替你们家还。 哎我滴娘呀! 想想就觉得恐怖! 张婶子不想和邻里撕破脸皮,话没说得那么直接。 可柏青苗听懂了,眼神里的笑意落了几分:“张婶子,我们家都这样了,那我还怕啥,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不过我柏青苗不是那样耍无赖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我婆婆和江河真到了走的那天,我作为他们家的儿媳妇,照样会把他们欠给大家的钱,一分不少,连本带息的还给村民,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张婶子撇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傻不傻!” 婆家都没了,还还什么钱! 以前她们是佩服潘丽娟,丈夫没了,眼睛瞎了,孩子还那么小,要是搁在别人身上,肯定挺不住,趁早找第二家! 可谁能想到,她不仅一个人拉扯大了孩子。 还把江河培养成大学生了! 当初他们凑钱供江河上大学,一是觉得他们娘俩不容易,二呢,也是为了让这位大学生记得他们这份恩情。 所以凑钱这事,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张婶子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身上这股牛劲,简直就是第二个潘丽娟! 明知道宋家是火坑,还往下跳。 这么瘦的小肩膀,愣是把这个家扛住了两年多! 真佩服这丫头! 张婶子长叹一声:“又把话说得那么外道!婶子是让你还钱的意思么,婶子是告诉家底薄,经不住折腾!” 柏青苗正色道:“婶子,我知道,可是家里真的需要钱,江河年后就要复查了,到时候又是一笔钱,现在只要能挣钱的方法,我都要试试!能挣一点是一点!” 小福宝听不懂,但大人们谈到钱,她无比坚定道:“张奶奶,青苗妈妈以后会做个挣很多很多钱的大生意人!” 第23章:你是个坏奶奶 张婶子瘪嘴:“就靠卖馄饨啊?” 小福宝认真地点头,大眼睛黑溜溜:“嗯,青苗妈妈做的馄饨好好吃,是福宝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比白面馒头都好吃。 张婶子嘟囔一句:“得了吧你,你这小丫头对吃过什么好东西啊,张翠翠给过你什么好吃的!” 柏青苗不太高兴:“张婶子!你别这样说,福宝还小…” 张婶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块东西,弯腰塞在小福宝棉袄的口袋里:“这才是好吃的,国外的糖,没吃过吧,自己留着吃!” 小福宝很有骨气地从口袋里掏出来,塞回女人手里:“张奶奶,你的东西再好,我也不要!” 张婶子:“诶,你这孩子…” 福宝站在柏青苗身边,抱着她的腿:“张奶奶是坏奶奶,福宝不喜欢你。” 柏青苗弯腰把她抱起来:“福宝,张奶奶是长辈,咱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快道歉!” 小福宝委屈地嘟起嘴:“张奶奶都没有吃过妈妈包的馄饨,她就说你的馄饨不好吃,那福宝也可以不吃她的东西,然后说不好吃…” 小家伙的声音奶萌。 口齿不清。 但表达得很清晰。 张婶子笑起来,伸手把福宝抱过来:“那我今晚在你家吃饭,尝尝你妈的手艺!” 小福宝扭头看柏青苗:“青苗妈妈,我可以留张奶奶在家里吃饭吗?” 柏青苗大方答应:“当然可以啊。” 福宝这才看向张婶子:“张奶奶,福宝请你吃青苗妈妈的馄饨。” 张婶子笑道:“好好好!” 这会儿潘丽娟在屋里喊着:“张嫂子?咋不进屋聊啊?” “来了来了!” 张婶子应了一声,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和柏青苗说:“你看看,这聊得太投入了,站在外面就忘了进去了。” 柏青苗随口应着。 她嫁来桃花乡两年多,乡里乡亲的这些人,她多少也了解一些。 这位张婶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心不坏人不坏。 就这嘴巴有点得罪人。 柏青苗和她一块进了屋,潘丽娟看不见,听到开门声,她说道:“张嫂子,快上炕坐,炕上热乎。” 张婶子把福宝放在炕上,她也坐下来,脱鞋上坑,自然而然地拿起火柴盒,帮忙糊起来。 宋江河连忙阻止:“张婶子,不用您,你坐那和我娘聊聊天就行。” 张婶子:“我糊这玩意儿可不耽误聊天!” 柏青苗给她倒了一杯水。 坐下来一起干。 潘丽娟问:“刚刚咋在外面不进来啊?” 张婶子笑了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压低声音问:“建业媳妇儿真不要福宝了?” 潘丽娟默默地点点头。 张婶子叹气,感叹道:“哎呀,可能这也是一种缘分吧,当初小福宝的名字还是你儿媳妇给起的呢!” 潘丽娟笑笑:“福宝打小就乖,不哭不闹,还懂事,我和青苗都特别喜欢这小丫头。” 两人聊了会儿家长里短。 张婶子忽然问宋江河:“对了,光顾着聊天差点忘了正经事,江河啊,你会不会写毛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