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重生当自己替身后,京城翻天了》 第一章: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明珠郡主,你自小锦衣玉食,享万民供养。如今该你为了大雍子民,去西朔和亲了!” 大殿之上,被她资助过的状元郎程文州慷慨陈词,嘴角却勾着讥嘲的笑意。 “表姐,你仗着自己受宠,屡屡欺负箬箬,这便是孤给你的一个教训!” 那是她自小护着的表弟太子李衡,逼她去和亲后特地来亲口告诉她的。 “洛明珠,当年我母亲病危,你却隐瞒消息害我们母子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如今便是你的报应!” 青梅竹马的少年将军楼易之,临行之际专程来看她的笑话。 曾经金尊玉贵的明珠郡主,最后却落得个被逼去西朔和亲的下场,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更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西朔突发内战,和亲的使团刚过边境,便被西朔反贼团灭。 洛明珠这个和亲公主更是被万箭穿心,死后曝尸荒野被野狗分食,死无全尸! 直到五年后,宁家后宅: “不要!” 洛明珠猛地睁开眼睛,万千箭矢迎面射来的绝望场景还历历在目,可眼前却是一间大雍贵女的闺房。 难道她得救了?! 打瞌睡的柳心被惊醒,惊喜叫道:“小姐,你终于醒了!” 洛明珠惊魂未定,下意识抚摸心口,却发现自己手腕内侧那颗红痣胎记竟然不见了! 她的心猛地一提,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跌跌撞撞扑到镜前。 镜中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苍白少女,柳眉杏眼,容貌昳丽。额角包着纱布,更显楚楚可怜。 这样貌虽与自己有七分相似,但绝不是自己的脸! 果然,万箭穿心之下,自己怎么可能活下来。 洛明珠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刹那间,记忆犹如开闸泄洪,铺天盖地。 洛明珠捂着额头痛苦**,不过短短片刻,她便看到了宁语蓉十八年来的人生。 幼时丧母,父亲欢天喜地地娶了新的继室,继母很快接连生下一对儿女,那是父亲的心头肉,她便彻底成了这个家的外人。 妹妹跋扈,弟弟轻贱,宁语蓉处处忍让,可换来的却是欺辱与践踏,最后被推入湖中活活淹死。 宁语蓉的不甘和仇恨招来了洛明珠这个同样死不瞑目的孤魂野鬼。 柳心来扶她,却被洛明珠死死抓住胳膊,她问道:“如今是什么年头了?” 柳心茫然答道:“嘉兴二十一年三月初五,小姐难道忘了吗?” 洛明珠怔怔望着窗外枝头盛开的桃花,她死在冬日里,曾在大雪中仓惶逃命,最后被万箭穿心。 原来已经过去五个冬日,春天又来了。 任由柳心将她扶回床上,洛明珠已经稳住心神。 既然老天让她重新活过来,她便要好好活着,比任何人都活的更好,更久!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汤药,不动声色的开始套话。 “我病了这些日子,可曾有人来看过我?” 柳心撇了撇嘴,抱怨道:“老爷也太偏心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二小姐推你落水的,可老爷非但不怪罪二小姐,还罚小姐跪祠堂,害得你生了一场大病。这几日也没来看过小姐一次,真是可怜我们小姐了。” 洛明珠接着问道:“那邹氏呢?” 柳心闻言越发不忿:“夫人心肠实在狠毒,连给小姐请个大夫都推三阻四的,恨不得小姐病死才好。小姐可是宁家的嫡长女,若是先夫人还在,你何至于受这等委屈。” 偏心的父亲,恶毒的继母,跋扈的弟妹,将宁语蓉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子。 洛明珠正在思虑自己如今的处境,房门猛地被人踹开,神情倨傲的少年闯了进来。 十三岁的宁起元生的肥头大耳,手里握着皮鞭,恶狠狠地指着洛明珠说道:“你这个贱人竟敢在宴会上抢我姐姐的风头,今日我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他一招手,两个小厮抬进来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个脏兮兮的大家伙。 不知它受了多少折磨,原本奄奄一息地趴着,宁起元一挥鞭它就变得狂躁起来。 等笼子一打开,它便双眼猩红地冲了出来,直直朝着洛明珠扑过来。 柳心吓得直哭,却仍颤巍巍地挡在洛明珠面前。 等看清那大家伙的模样,洛明珠不禁脱口而出道:“流风!坐下!” 浑身是伤的雪獒闻言一顿,似是恢复了理智,听话地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呜咽。 洛明珠简直不敢相信,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流风,不禁心疼地检查起它身上的伤来。 宁起元更加不敢置信,他花重金买来的雪獒,无论怎么打都不肯认自己为主,竟然会听宁语蓉这个贱人的话! “好你个畜牲,竟然也敢跟我作对,看我不打死你!” 宁起元咬牙切齿地挥舞鞭子上前,却被人猛地抓住胳膊,下一刻,鞭子就被洛明珠夺走了。 宁起元还没反应过来,鞭子就朝他抽了过来,背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他“嗷”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 “宁语蓉,你竟敢打我!” 宁起元是宁家独子,在宁家就是个小霸王。 他从小欺负这个没人要的大姐惯了,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宁语蓉竟然敢还手! 柳心也担心道:“小姐,快别打了!” 小少爷是老爷夫人心头的宝贝疙瘩,小姐伤了小少爷,还不知会被怎么责罚呢! 洛明珠不语,反手又是一鞭,抽得宁起元疼得满屋子乱窜。 两个小厮想要上前救人,但先前病怏怏的流风此刻却护在洛明珠身前龇牙咧嘴,吓得他们不敢靠近。 三五鞭子下去,宁起元改口求饶:“大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这具身子大病初愈,本也没什么力气,不过是在强撑着。 洛明珠终于停手,随手将那鞭子扔进一旁的火盆里,冷冷地看着宁起元道:“往后再敢来招惹我,我就让流风一口一口吃了你!” 流风冲他恶狠狠地叫了两声,吓得宁起元魂飞魄散,逃命似的跑了。 洛明珠亲昵地挠着流风的下巴,吩咐吓呆了的柳心去准备伤药和吃食。 她拿着宁语蓉的香囊扔远,流风果然跟从前一样,兴奋地跑去把香囊捡了回来。 见流风乖顺地蹭着她的手心邀功,洛明珠不禁笑出声来:“好孩子,没想到你还认得我。有你在,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二章:把我娘的嫁妆还给我 洛明珠刚给流风上完药,邹氏身边的两个妈妈就黑着脸来了。 “大小姐,老爷夫人让你即刻去祥霖院,请吧。” 这架势瞧着不是来请人的,倒像是来抓人的。 柳心吓得脸都白了,洛明珠却镇定自若,吩咐她留下照顾流风,便气定神闲地跟着两个妈妈去了。 祥霖院中,宁鸣谦脸上阴云密布。 一旁的大夫正在给宁起元上药,宁起元疼得大呼小叫,邹氏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一见洛明珠,宁鸣谦便指着她大骂:“你这个孽女,还不给我跪下。竟然把你弟弟打成这样,你是失心疯了不成!” 邹氏那眼神更是恨不得活吞了洛明珠,阴沉着脸道:“我看这丫头定是被邪气入体着了魔,得好好治一治,否则还不知会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宁婉芸在一旁叫嚣道:“爹爹,你快请家法好好收拾这个贱人,再把她扔进祠堂关起来,不能让阿元白白被她欺负了。” 听到“祠堂”两个字,洛明珠脑海中闪过宁语蓉的记忆。 阴暗老旧的祠堂终年不见光,刺鼻的香烛味混合着木头腐朽的气息,昏暗中唯有面前的烛火映照出一排排红字牌位。 那些烛光照不进的角落里,仿佛随时都有鬼影幢幢在窥伺她。每当窗缝里漏进一阵风,她的心就会随着摇曳的烛火起伏。 小时候宁语蓉常常被罚关进祠堂,每每都能把她吓疯。 她哭喊着拍打门扉求饶,门外却只有宁婉芸和宁起元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于是宁语蓉变得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可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 她洛明珠可不会任人欺凌。 洛明珠问宁鸣谦:“那父亲怎么不问弟弟,他来我屋里做什么?” 宁鸣谦干咳一声,斥责道:“起元年纪还小,难免性情顽劣。但你身为长姐,怎能如此斤斤计较,下这般狠手!” 洛明珠了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心偏了,也就是非不分了。 邹氏尖声骂道:“果真身上流着锱铢必较的商贾血脉,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容人之量,今日定要狠狠惩戒你,以正家风!” 宁鸣谦亦嫌恶皱眉道:“当初真不该娶你娘一个商女进门,平白污了我宁家门楣,生出你这么个心思歹毒的孽女。” 洛明珠冷笑道:“父亲当初若不是娶了我娘,靠着我娘的嫁妆供你读书才考中进士,你如今还住在茅草屋里吃糠咽菜呢!” 宁鸣谦被戳中痛处,一张脸被气成了猪肝色。 洛明珠又看着邹氏说:“夫人一边嫌弃我娘商贾出身,一边却心安理得的用着我娘的嫁妆,简直就是厚颜无耻狼心狗肺!” 邹氏气的浑身直抖,指着洛明珠说不出话来。 宁婉芸哪能容忍母亲被这样辱骂,立刻反驳道:“你个贱人胡说八道什么?我娘才不稀罕用你娘那点嫁妆!” 说罢她转头去扯邹氏的衣袖,“娘,你快把她娘那点子嫁妆还给她,省的她胡说八道编排你。” 却见邹氏目光闪烁,含糊其辞道:“你不懂,此事你就别管了。” 洛明珠嗤笑道:“我娘是商贾出身不假,却是邕州第一富商之女,当年出嫁时十里红妆传为佳话。而你娘虽是知府之女,但在京中这富贵地犹如云泥之别,你以为单凭父亲那点俸禄,宁家能买得下这般阔气的宅院,能让你们个个穿金戴玉吗?” 宁鸣谦彻底恼羞成怒,拍桌喝道:“够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斤斤计较,简直有辱斯文!” 邹氏也找回底气来,装模作样地叹气道:“你娘既然嫁进宁家,嫁妆自然该归宁家家用。大小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整日为了一大家子奔波劳碌,到头来却被你如此诋毁,实在让我寒心。” 宁鸣谦喝道:“你这个孽女,非要搅得家宅不宁,还不快给你母亲道歉!” 这厚颜无耻的夫妻俩一唱一和,对付宁语蓉够用,但唬不住她洛明珠。 洛明珠扬声道:“既然说我诋毁,那就烦请夫人先把我娘的嫁妆还给我,我自会道歉!” 宁鸣谦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反了你了,竟敢如此不孝。来人,去请家法,我今日定要狠狠惩戒这个孽女!” 洛明珠不卑不亢道:“按大雍历律,我如今已经及笄,亡母的嫁妆自该还给我,随我出嫁一道带去夫家,段没有让继母掌管的道理。父亲母亲若是不信,大可随我去京兆尹面前断个明白。”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谁也没有料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宁语蓉竟然熟知历律,还存了闹上公堂的心思。 邹氏慌了,忙去看宁鸣谦,就见宁鸣谦脸色阴沉地盯着宁语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竟像是在看仇人一般。 他沉声道:“来人,大小姐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把大小姐关进祠堂,不许任何人探望。” 宁婉芸幸灾乐祸道:“这下你连家门都出不去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宁语蓉却勾唇一笑,并不惊慌。 正在此时,孙管家突然慌慌张张来禀报:“老爷,夫人,大理寺卿程大人亲自来接小姐过府一叙!” 宁婉芸喜不自禁道:“程大人来找我了?” 宁鸣谦也是喜上眉梢,赞赏地看着宁婉芸道:“好好好,芸儿果真秀外慧中,竟能引得程大人亲自登门,不愧是为父的好女儿!” 邹氏掩唇笑道:“孙管家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程大人进来坐坐。” 孙管家却面色尴尬的看着洛明珠说:“程大人不是来接二小姐的,而是来接大小姐的。” 宁婉芸脸色霎时由红转青,宁鸣谦和邹氏也齐齐变了脸色。 宁婉芸挡在洛明珠面前叫嚷道:“你这个贱人不许去!不许你勾引程大人,程大人是我的!” 洛明珠唇角的笑意加深,顺从地说:“那就烦请孙管家去回绝程大人,就说我身子抱恙,不便外出。” 孙管家去后,宁鸣谦皱眉问:“语蓉是何时结识的程大人?” 邹氏懊恼道:“是前些日子在尚书府的赏花宴上,大小姐琴音不稳闹了笑话,是程大人替她解围。” 邹氏向来视宁语蓉为眼中钉,自三年前宁家入京后,便从不曾让她在场合上露面。 眼看着宁语蓉到了说亲的年纪,才顾及名声不得不带她去赴宴。 宴上她任由宁婉芸替宁语蓉选了最不擅长的琴艺,想给宁语蓉立一个粗鄙无知的名声。 宁语蓉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果然出了岔子,谁知竟歪打正着引得大理寺卿程大人青睐。 也正是因为程大人这另眼相看,让宁婉芸醋意大发,后来故意推宁语蓉落水害死了她。 想起风光霁月的程大人,宁婉芸恶狠狠的指着洛明珠威胁道:“你这个贱人给我安分点,不许跟我抢程大人,否则我撕了你的皮!” 话音刚落,却听门外有人沉声道:“程某不知,宁家原是这般以小欺大的家教,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话落,程文州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三章:你到底是谁? 旁人捉摸不透,洛明珠却明白为何一向清冷出尘的程文州,会在宴上替初次相见的宁语蓉解围。 宁家是三年前才随着宁鸣谦升迁来京的,宁家没人见过冠绝京城的明珠郡主,自然也不知宁语蓉和洛明珠的模样何其相似。 而洛明珠在来祥霖院前暗中吩咐柳心,让她带着流风闯进程府。 程文州认得流风,便会从柳心口中得知流风如今认自己为主之事。 相似的模样再加上流风的认主,种种巧合,以程文州谨慎的性子,定会来试探她。 刚才自己的拒绝,只会让他更加疑心,越发迫不及待。 听程文州这么说,宁婉芸脸色煞白,慌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程大人你误会了,我方才只是一时气急了口不择言,你听我解释!” 宁婉芸想去拉扯程文州的衣袖,却被他毫不留情的避开,转而看着我说:“听闻宁大小姐身体抱恙,前日祖母旧疾复发,府上恰有太医坐镇,正好替你瞧一瞧,如何?” 洛明珠垂眸,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唯唯诺诺道:“语蓉听凭父亲做主。” 邹氏忙插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孩子自小就不成器,粗鄙无知,大人何必非要找她。芸儿才情出众,又对大人仰慕多时,不如……” 程文州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道:“才情之上还有人品,二小姐的种种行径在下都看在眼里,实在不敢高攀。” 被心上人当面这么说,宁婉芸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落荒而逃。 宁鸣谦见程文州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只得讨好地说:“能得程大人青眼是小女之福,那就多谢大人了。” 宁鸣谦虽年长程文州许多,但官场之上不论年岁只论高低。 程文州不但是三品大理寺卿,更是太子亲信。宁鸣谦一个小小户部郎中拍马难追,自然得奉承着。 程文州看向洛明珠,扬手道:“宁大小姐,请吧。” 如此,洛明珠便随着程文州坐上了程府的马车。 上车后,程文州一改方才在宁家的咄咄逼人,转而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洛明珠亦垂眸不语,思绪渐渐放空。 洛明珠初见程文州是在菩阿寺,备考春闱的穷举子住不起京中昂贵的客栈,只能借宿寺中,每日辛苦劳作来抵香火钱。 洛明珠去菩阿寺替父母供奉香火,无意间看见程文州的诗作,佩服其学识毅力,便替他捐了一笔香火钱。 本意是想让他不必在再辛苦劳作,能够专心备考。 谁知程文州高中后此事不胫而走,后来俞传俞烈,竟说成明珠郡主欲招程探花为上门婿。 程文州深觉受辱,当面将当日的香火钱十倍奉还,此后再见也不曾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但那时洛明珠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后来程文州因没有背景坐了冷板凳,洛明珠爱才,又将他推举给了太子。 可程文州非但不感激她,反而喝得酩酊大醉,闯进公主府冲她撒了一通酒疯。 哪怕后来程文州官运亨通成了太子心腹,可对洛明珠依旧怀怨在心,最后更是一力促成她去西朔和亲。 如今短短五年,程文州便坐稳大理寺卿这等要职,可见能力之强。 但正如他方才所说,才能之上还有人品。 程文州若只是忘恩负义,洛明珠不会记恨他。 可他不该恩将仇报,害了自己的性命! 往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马车也停在了程府门前。 程文州如今升任大理寺卿,自然换了新的府邸。 但洛明珠却没想到,程文州的新府邸竟然就在自己的公主府对面! 见洛明珠愕然地望着公主府,程文州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问道:“宁大小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洛明珠稳住心神,状若随口道:“小女只是见那院中的红棉花生的正好,一时贪恋,让大人见笑了。” 程文州一顿,抿唇不再多言。 刚进程府,流风便窜了过来,高兴地围着洛明珠打转。 洛明珠亲昵的摸着流风的额头,故作惊喜道:“它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柳心把它送去柳掌柜家吗?” 程文州目光灼灼地盯着洛明珠,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胳膊,逼问道:“你到底是谁?流风怎么会认你为主?” 流风是洛明珠自小养大的,被驯养的极好不伤人。 但到底模样骇人,怕吓着旁人,平日里不是跟随洛明珠就是被豢养在公主府中。 一次洛明珠带着流风去东宫,流风不知为何突然扑倒了去汇报公务的程文州,闹出好大一场笑话,所以程文州一定能认出它来。 洛明珠佯装受惊,委屈地说:“程大人这是做什么?这是家弟买回来的爱宠,因不服驯养吃了不少苦头,我见它可怜,便偷偷让人把它送走。可能是因为我救了它,所以它对我格外亲近。” 程文州自然不肯轻易相信,他很清楚流风不肯轻易亲人,更遑论是认洛明珠之外的人为主。 可这几日他已经让人细细查过,即便这个宁语蓉与洛明珠有诸多相似之处,可她们的的确确是两个不同的人。 莫非这一切真是巧合? 程文州缓缓放开洛明珠,哑声道:“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洛明珠善解人意道:“无妨,大人不必在意。不过看来这错认之人对你很重要,所以大人才会这般失态。” 程文州缄默半晌,才艰难地说:“她对我有大恩,是我从前冥顽不灵错怪了她,还害得她……” 余下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洛明珠冷眼地看着他满心懊悔,心中冷笑。 当初她惨死异乡,七七之日魂魄无处可去,便在京中游荡。 洛明珠亲眼看见程文州因她之死大受打击,口中喃喃道:“我只是想让明珠吃点苦头,原本只是做戏罢了,从未想过要害死她……” 洛明珠这才知道,原来所谓和亲不过只是一个幌子。 大雍大军就跟在和亲使团半日脚程后,欲借机攻入西朔。谁知西朔突发内乱,后来发生的一切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而如今,程文州的悔过之心,便是她最趁手的利刃。 洛明珠柔声安慰程文州:“大人可曾听过一个传说?据说去世的亲人都会化作星辰在天上看着我们,便是为了让她们安心,大人也该打起精神来才是。” 程文州闻言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洛明珠。 因为当年与洛明珠初见时,她也曾对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探究之色。 这时,一道女子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老爷,妾身听说你带了客人回来,特来相迎。” 程文州闻言脸色骤变。 洛明珠转头看见来人,一时也愣住了。 慌神间,她竟好似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第四章:原来我是白月光 刹那间,洛明珠脑海中思绪百转千回。 眼前的女子显然是程文州的宠妾,可她那张脸却与自己分外相似,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甚至她此刻的穿着打扮,也是再刻意模仿自己从前。 一瞬间,从前被自己忽略的许多细节都浮现在了脑海中。 一向清冷孤傲的程文州,却在醉酒后失态闯进公主府,质问自己是不是瞧不起他。 之后自己每每去东宫找封衡,程文州都会恰好出现,这未免也太过巧合。 以及自己死后他那般痛心疾首,如今又在府里养了个替身宠妾。 如此种种,都让洛明珠不得不怀疑一件事——程文州所表现出的厌恶,不过是求而不得后的恼羞成怒。 而程文州见洛明珠直勾勾盯着澜衣,脸色瞬间阴沉。 “澜衣,你不是应该在祖母身边侍疾吗?” 程文州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压迫感,澜衣顿时面色发白。 她偷觑着洛明珠,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嫉恨之色,勉强挤出个笑容道:“祖母眼下已经歇下了,妾身听说老爷带了位女客回来,便想着来帮老爷招呼一二。” 洛明珠闻言唇角微勾,不等程文州开口,她便上前亲热地挽住了澜衣的胳膊,故作天真道:“好呀,我一见姐姐便觉得投亲切,有姐姐陪着自是最好。” 程文州闻言也不好再让澜衣退下,只得硬着头皮说:“既然如此,澜衣可要好好招待宁小姐这位贵客。” “贵客”二字他咬的格外重,似是一种警告。 澜衣强颜欢笑道:“老爷放心,妾身也觉得跟宁小姐格外投缘呢。” 三人进屋后便有丫鬟来奉茶,洛明珠浅啜一口,便笑道:“原来程大人也喜欢六安茶,我还当京中的贵人们都喜欢龙井那样清淡的茶香。” 程文州的目光紧盯写洛明珠,不动声色道:“女子好饮龙井者众多,宁小姐这般喜欢六安茶的才是少见,倒与我认识的一位故人相同。” 喜欢六安茶的不是宁语蓉,而是洛明珠。 洛明珠似是并未听出他话中的试探之意,只浅浅一笑,便接着品茗,全然没有接话的意思。 倒是一旁的澜衣插不进话,脸色越发难看。 这时洛明珠突然手腕一转,茶盏倾斜,茶水倒了自己一身,顿时狼狈不堪。 她羞红了脸,难堪道:“我一时激动,让程大人和澜衣姐姐见笑了。” 澜衣忙说:“无妨,我带你去换一身衣裳就好。” 洛明珠跟着澜衣去,就见她院中百花齐放,大片红棉花开的正盛,恍然间让洛明珠以为是在公主府里。 等进了屋子,洛明珠直接僵在原地。 这屋里的陈设布局,大到屏风床帷,小至放在梳妆台上的凤尾黄杨木梳,都与自己从前的闺房摆设一模一样! 等关上门后,澜衣陡然变了脸色,语气讥诮道:“难为宁小姐做了不少功夫,连那位喜欢喝六安茶都打听到了。但那有如何,老爷亲口说过,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像那位的人了,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洛明珠只觉可笑至极,这世上还会有人比她更像她自己吗? 她眯着眼仔仔细细打量着澜衣,平心而论,澜衣与自己的样貌原就有七分相似,再加上刻意模仿的穿着打扮,的确是个难得的替身。 也不知程文州费了多少心思,竟能找出与自己样貌如此相似之人。 洛明珠哂笑道:“原来你如此得宠,便是靠着这张与明珠郡主相似的脸。” 澜衣闻言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你不要命了,竟敢直呼那位的名讳!” 洛明珠一愣,澜衣冷笑道:“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见识浅,那位的名讳可是京中的忌讳。你自己找死不打紧,可别连累了老爷。” 洛明珠心头一紧,仿佛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难怪宁家入京三年,竟丝毫不知宁语蓉与自己样貌相似。 这到底忌的是谁人的讳? 又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真心相待,换来的却是记恨与背叛!凭什么她惨死异乡,罪魁祸首们却逍遥自在,步步高升! 既然老天不开眼,她便替自己求一个公道。 洛明珠压下翻涌的心潮,冷冷看着澜衣道:“既然如此,咱们便走着瞧吧。” 说罢她不再去看澜衣难看的脸色,自顾自换好衣裳便出去了。澜衣气得咬牙切齿,却只能赶紧跟上她。 等到了花厅,太医已经候着了。 替洛明珠诊完脉,太医皱眉道:“宁小姐近来可是着过凉?” 洛明珠答道:“我前几日曾因落水大病一场。” 太医点头道:“这便对了。宁小姐的身子素来就有亏空,此次寒气入体更是雪上加霜,需得好好调理身子才是。老夫这便替你开个方子,定要按时服用,否则怕是会落下病根。” 洛明珠闻言低头,羞赧道:“多谢太医费心,只是家中清贫,烦请你不要用药太过名贵,我不想让家中再添负担。” 程文州不悦地说:“宁公子能在黑市出价三千两买一只雪獒,你却连药都吃不起,还要被二小姐那般欺辱,想不到宁家竟然如此苛待你!” 洛明珠眼眶微红,叹息道:“我娘去的早,继母素来便不喜我,父亲也更喜欢弟弟妹妹,这些年来我都习惯了。” 程文州听罢神色更冷,沉声说:“你且放心养好身子,有我护着你,往后宁家无人敢再欺你。” 洛明珠面上大为感动,心中却在冷笑。 她一咬牙,扯住了程文州的衣袖,楚楚可怜地说:“大人大义,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可怜我。” 既然旁人都能利用自己,为何她不行?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她自己更完美的替身吗? 洛明珠看着程文州点头,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 程文州,我且等着,等你一步步心甘情愿走进我的网中,最终付出代价的那一天。 洛明珠不过去了短短半日,程文州不但又亲自将人送回来,还一道带来了聘书。 “在下心悦蓉儿,不日便会让媒人登门提亲,还请宁大人成全。” 宁家三人彻底傻眼了。 邹氏简直难以置信:“程大人当真要娶宁语蓉?这、这怎么可能?” 宁语蓉更是大受打击,竟然一翻白眼直接昏了过去。 宁鸣谦从惊讶中回过神后,却是欣喜若狂,忙道:“小女能入程大人的眼,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下官岂有不成全之理!” 等程文州一走,他激动地对宁语蓉说:“蓉儿啊,你可真是给爹争气,竟能攀上程家这门好亲事,往后爹和宁家的前程可就全都靠你了!” 洛明珠冷眼看着邹氏铁青的脸色,似笑非笑道:“爹说的是,女儿能嫁给程大人的确是高攀了。但若是能带着我娘的嫁妆嫁过去,必能让程家高看三分,母亲觉得呢?” 邹氏如临大敌,脱口而出道:“你想都别想!” 第五章:一千两够买条人命了 洛明珠冷笑道:“我叫你一声母亲,是看在父亲的情面上。我娘的嫁妆本就该随我陪嫁去夫家,这是天经地义,律法明规,你有什么资格霸占我娘的嫁妆!” 邹氏心中恨极,可如今宁语蓉有了程文州这个靠山,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强压她一头了。 思及此,她一掐大腿,立刻红了眼眶,看向宁鸣谦道:“老爷,你看看她这副模样。如今还未出嫁呢就这般咄咄逼人,要是真攀上了程家那根高枝,只怕要把我们都踩进泥里!” 宁鸣谦迟疑,毕竟他从小苛待这个女儿,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做了亏心事,自然是心虚的。 宁鸣谦去看洛明珠,洛明珠却笑盈盈道:“母亲这话就说岔了,我不是你亲生,所以你自小便不疼我,处处苛待。可我和爹爹乃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宁鸣谦闻言连连点头,方才心里那点怀疑也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装模作样地拍拍洛明珠的肩膀,作出一副慈父模样说:“蓉儿啊,你说得对,我们父女之间血浓于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母亲从前是做的不对,往后父亲定会好好规劝她,再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洛明珠也作出一副感动模样,两人面上父慈女孝,心里却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等打发走了洛明珠,邹氏急道:“老爷当真要把柳氏的嫁妆全给了她?那岂不是要我们一大家子都去喝西北风!” 宁鸣谦捻着山羊胡说:“蓉儿说的也有道理,她能嫁入程家本就是高攀,若是没有丰厚的嫁妆,又岂能在程家立足,连带着我们宁家也要遭人耻笑。” 眼看邹氏要甩脸子,宁鸣谦又话锋一转,说道:“当年她娘走的时候,蓉儿还尚在襁褓之中,柳氏究竟留下多少嫁妆,她又岂会知道。” 邹氏品出这话中之意,反应过来道:“老爷的意思是,咱们不用全都还给她,只要给她一部分就行?” 宁鸣谦得意地说:“夫人果然一点就通,柳氏的嫁妆价值连城,夫人挑一半好的咱们自己留下,剩下一半还给蓉儿,让她带去程家撑场面。” 见邹氏心疼地直皱眉,宁鸣谦劝她:“夫人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只要蓉儿能牢牢抓住程文州的心,咱们宁家在京中就能有立足之地,对将来芸儿和元儿的前程也大有益处。” 邹氏尤有不甘,“若是程大人看上的是咱们芸儿,那才是万事如意,可怎么偏偏……” 宁鸣谦深知她的性子,敲打道:“那程文州不过短短数年就能从一介寒门爬到如今的位置,可不是个好拿捏的性子,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夫人可别动那歪心思。” 邹氏打了个寒颤,这么一想,芸儿心思单纯,不嫁过去才是好的,遂歇了替嫁的心思。 那她可就要好好挑一挑给宁语蓉的嫁妆了。 而洛明珠刚回到蒹葭院中,流风已经激动的跑过来围着她打转。 洛明珠亲昵地摸着它的头,夸奖道:“好孩子,今日又帮了我一个大忙,一会儿给你买酱牛肉吃。” 柳心在旁一脸惊魂未定道:“小姐,那程大人平日瞧着温柔,审起人来可真吓人,我浑身都在发抖。我都按照你教的说了,只说这狗是你从小少爷手里救出来的,准备送去我爹家养着,路过程家时不知怎么就跑了进去,程大人看着像是信了。” 洛明珠却嗤笑道:“错了,程文州生性多疑,他绝不会信,更何况这也太巧了。但无论他怎么查,都查不出别的来,因为这本来就是真相。” 因为谁也不会想到,她洛明珠会借尸还魂成为不起眼的宁语蓉。 柳心似懂非懂,问道:“那小姐,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洛明珠笑说:“你今天可立了大功,我们买点东西,去看望柳叔和婶子给你庆功。” 柳心眼前一亮,立时欢天喜地。 柳心一家都是宁婉芸生母柳氏的家生子,陪嫁来替她打理生意的。在宁语蓉的记忆中,柳诚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问起柳氏当年留下的陪嫁,柳诚直接找出一个上了锁的木匣,从里面取出一份陈旧的嫁妆单子。 他叹气道:“当年大小姐病重,不得不早做打算。大小姐心思剔透,早已看清姑爷唯利是图的性子,所以留了后手。这份嫁妆单子是老奴去衙门过了文书的,上面有官印,小姐拿着它,谁也不能糊弄你。” 洛明珠拿起嫁妆单子细细看了一遍,不禁咋舌。 难怪宁鸣谦一个五品员外郎,邹氏一个州府之女,宁家却能在京中住着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府上的吃穿用度不比侯门勋贵差。 她们窃享着柳氏价值连城的嫁妆,却害死了柳氏唯一的女儿,可真是害死。 思及此,洛明珠眼神冰冷。 快到傍晚,洛明珠和柳心才离开柳诚家。 马车经过闹市时,一个男人突然从旁冲了过来,好在车夫老练,及时扯住缰绳勒停了马蹄。 可那男人却已经抱着肚子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嘴里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这时一个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趴在男人身边就大声嚎道:“天爷呦,有没有人管管呀!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把我男人撞成这样,这可叫我和三个孩子怎么活呀?” 车夫手足无措,让男人去一旁的医馆找大夫看看,女人却不肯,只一个劲的又哭又闹。 等洛明珠一下车,那女人立时扑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嚷嚷:“我瞧你是个大家闺秀,肯定讲道理。你的马车撞了我家男人,如今他只剩下半条命了,得看病抓药不说,还没法做工养家糊口,你可得赔钱!” 周围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个个义愤填膺,慷慨陈词,让洛明珠赶紧赔钱。 路边就是天香楼,二楼临街包厢内,两双眼睛正透过窗缝看着下面的喧闹。 澜衣幸灾乐祸道:“这个宁语蓉可不是个善茬,说什么让程文州假意上门提亲助她拿回她娘的嫁妆,我看实则图谋不小。今日活该她倒霉,怕是要被狠狠宰上一笔了。” 另一个玄衣男人身形高大,面容英俊,气质却慵懒散漫。 他看着洛明珠眼底的冷意,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地笑:“我看可未必。” 楼下,洛明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男人拙劣的演技,好声好气地问那女人:“那你觉得,我该赔多少钱?” 女人见她这么好说话,以为这种大家闺秀都怕惹上麻烦,不敢把事情闹大影响名声,直接狮子大开口道:“一千两!对你来说不算多吧?你要是不给,我们就去见官!” 洛明珠闻言轻嗤,冷声道:“一千两的确不算多,但买他的命,足够了。” 第六章:我可最会仗势欺人了 女人浑身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洛明珠的胳膊,惊疑不定地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明珠慢条斯理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用一千两买你男人的命,你拿着钱就走,不必再管他的死活。二是我们去见官,让衙门好好查查你们的底细。” 女人顿时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嚷道:“报官我也不怕,大家伙儿可都看到了,是你们的马把我男人撞成这样的,你休想抵赖!” 洛明珠笑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女人说:“那你可要想好了,当真不怕跟我去见官?反正你男人已经废了,养着他吃药看病,不能赚钱还要花钱,不如你自己拿着一千两逍遥快活,你说呢?” 就在女人踟蹰之际,地上的男人躺不住了,一骨碌翻起身来指着女人大骂:“你这个见钱眼开的贱人!还想自个儿独吞了,这可是老子豁出命去赚来的!” 男人一时气性上头,这会儿听见围观百姓们议论纷纷,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当即转身混进人群中没了踪影。 洛明珠凉凉地看着女人:“苦主都跑了,你还等着拿一千两银子吗?” 女人怨恨地瞪了洛明珠一眼,也一转身钻进了小巷子里。 包厢里的澜衣都看呆了,啧啧道:“这宁家大小姐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若真等她嫁进程家,我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说着,她看向玄衣男子,试探着问道:“主子精心布局这么久,这宁语蓉恐怕是个变数,主子难道不管管吗?” 男人想了想,问道:“你说宁语蓉主动提出让程文州假意去宁家提亲,都是为了拿回她娘的嫁妆?” 澜衣说:“据她所说是这样。” 男人点头,突然兴致盎然道:“那我也去宁家提亲,你说怎么样?” 澜衣惊的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道:“主子,你、你是说真的吗?” 男人笑意加深:“你难道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澜衣干笑两声,不敢作答。 关于这些,洛明珠一无所知。 她回到宁家时天已经黑了,宁婉芸也醒来了。 宁婉芸肿着一双哭红的眼睛,等在蒹葭院中,如同等着索命的恶鬼。 洛明珠一出现,她就恶狠狠地看了过来,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这个贱人,是不是又去勾引程大人了?” 宁语蓉笑盈盈道:“妹妹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和文州两情相悦,天作之合,不日他就要上门提亲,何来勾引一说?” 宁婉芸气得浑身发抖,冲过来想要撕打洛明珠。然而不等她动手,流风就冲上来一声咆哮,吓得宁婉芸脸都白了。 见宁语蓉笑容嘲讽,宁婉芸恨得咬牙切齿,命令道:“来人,给我打死这个畜牲!” 宁婉芸发话,一众丫鬟婆子不敢不从,却又踟蹰着不敢上前,全都围着流风打转。 这反倒激怒了流风,惹得吼声阵阵。 邹氏和宁鸣谦闻声赶来,毕竟宁起元的伤还没养好呢,生怕宁婉芸也吃了亏。 宁婉芸一见爹娘,立时有了底气,委屈地撒娇道:“爹、娘,宁语蓉竟然让这个畜牲咬我,我今天一定打死它!” 说完,她挑衅地看着宁语蓉。 邹氏嫌恶道:“这么大的畜牲,谁知哪天会不会突然发狂,真是太可怕了,还是打死的好。” 洛明珠却嘲讽道:“母亲想多了,人作起孽来,可比这畜牲可怕多了,你说是不是?” 邹氏气急,宁鸣谦忙劝道:“蓉儿,你母亲说的也不无道理。你一个姑娘家养这么个东西,让别人看见难免传出非议。” 洛明珠不紧不慢道:“爹爹不知,这流风可是我和文州的媒人。据说这流风的主人对文州有大恩,如今恩人已逝,流风流落在外,辗转被我收留,才让文州对我另眼相看。明日文州还邀我同去忠勇侯府赴宴,他若是问起流风……” 宁鸣谦一听,忙说:“那可不成,谁也不许再说把这畜牲……不,把流风送走。” 洛明珠得意笑道:“听见了吗?妹妹。流风不喜欢你,往后你还是躲着它点,当心受伤。” 宁婉芸指着洛明珠忿忿道:“你这个贱人,还没嫁过去呢,就仗着程大人的势狐假虎威,你不要脸!” 洛明珠无所谓道:“妹妹说的对,所以往后你要小心点,我可最会仗势欺人了。” 宁婉芸怒不可遏,扬手就要打洛明珠的脸,却被宁鸣谦眼疾手快的抓住了。 “芸儿,不可胡闹!” 如今蓉儿可是宁家的登天梯,脸上可不能有伤。 洛明珠见状,趁机扬手一巴掌打在宁婉芸脸上。 “啪”的一声,宁婉芸不敢置信的捂住脸,尖叫道:“啊!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打我!” 洛明珠轻描淡写道:“是妹妹先动手的,姐姐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邹氏也心疼不已,恨不得从洛明珠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宁婉芸还想再骂,宁鸣谦喝道:“芸儿,够了!蓉儿是你姐姐,往后你们姐妹俩要互相扶持,万不可再这般对姐姐不敬!” 宁婉芸一脸不可置信,邹氏忙上前哄女儿,总算是把宁婉芸带走了。 宁鸣谦清了清嗓子,对洛明珠说:“蓉儿,你放心,爹已经劝过你母亲了,她这几日就把你娘的嫁妆都整理出来,等程家上门提亲后就都交还给你。” 洛明珠又作出一副乖顺模样道:“有爹做主,女儿自然放心。” 宁鸣谦笑呵呵道:“真是爹的乖女儿,等你和程大人定亲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多在程大人面前为爹美言,若是爹能再往上升一升,你的身份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洛明珠笑着附和:“爹爹说的是,咱们一家人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女儿明白,希望母亲也能明白。” 宁鸣谦含糊道:“这是自然,你放心,爹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的。” 送走宁鸣谦,洛明珠冷着脸骂道:“恬不知耻的老狐狸!” 次日一早,程文州亲自来接给洛明珠,去赴忠勇侯府老太君的生辰宴。 邹氏酸的直咬牙,这老太君的生辰宴可不是谁都能去的,邀请的都是京中贵胄,如宁家这样的身份是想都别想。 真是便宜宁语蓉那个贱人了。 宁婉芸更是气得在屋里砸东西。 等洛明珠上了马车,程文州冷不防开口问道:“你说一个人能否在异国他乡,千军万马之中假死脱身?” 第七章:装神弄鬼,倒打一耙,又如何? 洛明珠早知今日去忠勇侯府是程文州为她设下的鸿门宴,自然早有心理准备。 她神色不变,反问道:“异国他乡,千军万马?大人是在说笑吧。此人若有这般通天手段,又岂会让自己落入那等绝境?” 程文州一怔,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霎时变得阴沉。 洛明珠似是毫无所觉,转而兴致勃勃地打听起今日去侯府赴宴的贵客。 “我第一次去侯府赴宴,想必府上定是贵人如云,烦请大人先给我透个底,免得我冲撞了贵人。” 程文州闻言轻飘飘地看过来,目光深沉如一汪幽谭。 “忠勇侯府累世功勋,圣心不衰,当今太子妃便是皇上亲自赐婚的侯府嫡女。” 洛明珠暗暗攥紧掌心,心中不由情绪翻涌。 原来在她死后婧雪嫁入东宫,成了太子妃。 从前针锋相对,每每见面都要掐上一架的两人竟成了夫妻,也不知如今是怎样一副光景。 洛明珠适时露出艳羡之色,惊叹道:“那太子妃今日可会来老夫人的寿宴?” 程文州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你希望见到太子妃吗?” 洛明珠笑道:“这是自然,若非今日大人相邀,以我这等身份,不知何时才能一睹太子妃的真容。” 程文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对洛明珠说:“你放心,我听说太子妃今日会来赴宴,届时我会将你引荐给她,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洛明珠佯装喜出望外,语气松快道:“那便多谢大人了。” 洛明珠早知程文州带自己来侯府赴宴的目的,她自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五年后再见好姐妹,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不露出半分破绽。 接下来一路无话,两人心中各怀鬼胎。 到了忠勇侯府,程文州已非夕日不名一文的小人物,乔世子亲自前来相迎,强颜欢笑道:“程大人此刻前来,想必太子已经安然无虞了?” 程文州一愣,显然并不知晓其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露声色,只含糊其辞道:“太子洪福齐天,自有吉星相照。” 乔世子略一皱眉,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转头看见洛明珠,他不禁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她、她是……” 洛明珠压下再见故人的复杂心绪,作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道:“小女宁语蓉,家父是户部郎中宁鸣谦,今日特来贺老太君大寿,祝老太君洪福齐天,寿比南山。” 说罢奉上贺礼,乔世子这才回过神来。 他神色复杂地瞥了程文州一眼,礼数周到地寒暄了两句,就让管家引着二人去落座。 进门后程文州冲身旁下属使了个颜色,下属会意去打探消息,很快就回来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程文州听罢狠狠皱眉,神色不虞。 见洛明珠看过来,他略带遗憾地说:“太子身体抱恙,太子妃留在东宫侍疾,今日不会来了。” 洛明珠眉心一跳,封衡病了? 那可真是老天开眼。 但看乔世子和程文州刚才的反应,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程文州突然开口道:“宁小姐似乎很担心太子?” 洛明珠惋惜道:“自然是担心的,也不知错过今日,我何时才能有与太子妃结识的机会。” 程文州似是嫌恶她这毫不遮掩的攀附之心,心中不悦,也不欲再多言。 男女分席,两人顺势分开。 洛明珠一眼望去,院中三五成群的夫人小姐,多是不认识的新面孔。 五年岁月如白驹过隙,早已物是人非。 见不到乔婧雪,洛明珠心中庆幸之余又难免失落。她闲庭信步,不知不觉便越走越偏。 “你可听说了,太子妃又闯祸了?” 假山旁有两人在闲话,洛明珠凑近偷听。 “听说是不忿太子偏宠纯良娣,竟然直接动了手。太子护着纯良娣伤了御体,一怒之下罚了太子妃禁足。” “太子对纯良娣本就是一片真心,太子妃又是这般不识大体的粗鄙性子,也难怪不得太子宠爱。” “谁让人家会投胎呢,若非皇上赐婚,太子妃之位谁坐也落不到她身上。” 眼见两人就要编排起乔婧雪,洛明珠从地上抓起一把沙石就扬了过去。 “啊!什么脏东西?” “呸!呸!是谁干的!” 不等两人找过来,洛明珠扬声道:“世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两人背后说人闲话,自然心虚,赶紧灰头土脸地溜了。 洛明珠冷哼一声,想到乔婧雪在东宫作威作福,打的封衡鼻青脸肿的情形,不禁笑出声来。 刚笑完,身后冷不防扑过来一个醉醺醺的身影。 “美人,来,陪爷喝一杯。” 宁语蓉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转身一看,果真是乔玉林这个混账东西。 乔玉林是侯府三房的幼子,小小年纪就泡在女人脂粉堆里。 当初色胆包天,竟敢调戏洛明珠,被洛明珠打断了一只胳膊,从此以后见到她就躲得远远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还是死性不改。 而乔玉林骤然看见宁语蓉这张相似的脸,吓得踉跄后退,脸都白了。 他指着洛明珠,颤声问:“你、你是人是鬼?” 洛明珠知道他是醉眼朦胧认错了人,正好教训教训这登徒子,便语气幽幽道:“我一个人好寂寞,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边说边步步逼近,乔玉林吓得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个名字来:“洛明珠!不是我害得你,你别来找我索命!” 洛明珠心头一动,这还是重生后头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而乔玉林此刻已经退到了湖边,却还无知无觉。 洛明珠咧嘴一笑,阴恻恻地说:“无妨,你先来陪我,他们稍后就来。” 乔玉林简直要被吓得背过气去,后退的脚步突然踩空,就这么直直坠入湖中。 “救!救命啊!” 乔玉林的随侍闻声赶来,洛明珠顷刻间换上一副惊慌失措地模样道:“这位公子方才醉糊涂了,对着我一直喊‘洛明珠’,然后就自己跳进湖里了。” 随侍看清她的脸后也倒抽了一口气,赔笑道:“小姐包涵,我家公子实在是醉糊涂了胡言乱语。方才之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万不可张望出去,省得惹祸上身。” 洛明珠连连点头,眼睁睁看着不省人事的乔玉林被拖走,这才露出嘲讽地笑容。 自己的名字果真是京中的忌讳,还挺好用。 洛明珠深藏功与名,正待事了拂衣去。 谁知她一转身,桃花树下一身形高大的玄衣男子正抱胸依树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装神弄鬼,倒打一耙,宁小姐这一手祸水东引玩的炉火纯青,真叫人佩服。” 第八章: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洛明珠细细打量着男人,已过及冠之年,剑眉星目,俊美无俦。气势慵懒散漫,骨子里却隐隐透露出上位者的压迫感。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也没记起此人是谁。 能被忠勇侯府请来的客人绝非等闲之辈,但此等姿色的小郎君,她但凡见过绝不会忘得一干二净。 看来是后起之秀。 洛明珠不慌不忙地问道:“你都看见了?” 男人点头:“从头到尾,一清二楚。” 洛明珠不甚在意的一点头,转身就走。 男人扬声道:“宁大小姐就不怕我将一切如实告知侯府之人吗?” 洛明珠回头,无赖地说:“无妨,就算你说了我也不认。” 男人失笑,拊掌道:“宁大小姐能这般理直气壮的厚颜无耻,着实令在下羡慕。” 洛明珠假笑道:“不必羡慕,我瞧你也不遑多让。” 冷眼旁观,隔岸观火,可非君子所为。 眼看洛明珠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男人自言自语道:“这宁大小姐果真是个秒人,可不能便宜了程文州那个伪君子。” 以洛明珠如今的身份,席间自然是无人问津。 她也不欲张扬,低着头该吃吃该喝喝,送了礼总该吃顿饱饭。 回程的马车上程文州始终眉头紧锁,心不在焉。 洛明珠疑心跟乔婧雪有关,于是旁敲侧击道:“大人这般忧心,可是东宫又出了什么事?” 程文州摇头,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问道:“方才你在侯府,可曾见到摄政王?” 洛明珠一愣,皇上尚在,太子监国,朝堂上又从哪儿冒出来个摄政王? 程文州只是随口一问,继而喃喃自语道:“摄政王向来不与朝臣走动,却偏偏挑今日来忠勇侯府赴宴,其间又悄悄离席许久,他到底所图为何?” 洛明珠没将这不知是高是矮是圆是扁的摄政王放在心上,左右跟她扯不上关系。 程文州一路上都在神游天外,直到马车停在宁家门前,他才如梦初醒道:“宁小姐,那就按照先前说好的,明日我就让人来府上提亲,可好?” 洛明珠忙点头:“多谢大人,等事成之后,我愿以一半财物相赠,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 程文州却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洛明珠道:“不必,我帮你不过是替自己恕罪,求个心安罢了。” 洛明珠心中冷笑,恕罪就不必了,血债血偿就好。 她故作疑惑道:“对了,大人。今日我在侯府遇见了一位醉酒的乔公子,他似是认错人了,一直唤我‘洛明珠’,这洛明珠是谁呀?” 程文州呼吸一窒,似是没想到会突然听见这个名字。他目光迷离,不禁陷入回忆之中。 洛明珠,艳冠京城的明珠郡主。 一身红衣,爱憎分明,活的热烈张扬,衬得旁人都黯然失色,无趣至极。 程文州曾将洛明珠视若心中明月,却因云泥之别,只敢藏在心底不能流露分毫。 可后来,爱慕渐渐化作了怨恨。 他恨明月高悬曾照我,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后来程文州鬼迷心窍,向太子提出让洛明珠做饵,去西朔假意和亲。 随后又自发请命去前线随军,旁人只当他是为了立功不要命了。 可只有程文州知道自己的私心。 唯有明月坠下神坛,才有机会独占明月,他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但后来一切都失控了, 他甚至没能找到洛明珠的尸骨,将她带回故乡安葬。 想到这里,程文州只觉心口一窒,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洛明珠假作惊慌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她一手拍扶程文州的后背,一手递上手帕。 程文州摆手,正要开口说不用,随即猛地瞪大眼睛,激动地攥住了那方帕子。 “这花纹!你怎么会知道这花纹?” 洛明珠不以为然道:“那日我见大人对门院中的红棉花开的正好,一时兴起便绣了这个花纹,有什么不对吗?” 程文州却死死盯着她,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不可能!这花纹如此独特,这么多年来我只见一人用过,你怎么可能随手就绣出一模一样的来?” 洛明珠诧异道:“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可我若是告诉大人,这花纹是我在梦中所见的,大人相信吗?” 程文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是想要看清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他哑声问道:“什么梦?” 洛明珠缓缓道:“是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只隐约看见是一男一女对桌而坐。喝得是六安茶,男人不慎打翻了茶水,女人便掏出帕子递给他,那帕子上绣的便是这样的花纹。” 程文州的脸色越发苍白,他似是被抽干力气一般,踉跄两步,落荒而逃。 那不是梦,而是洛明珠和程文州之间曾经发生过的情形。 后来她忘了要回那方手帕,直到流风突然躁动扑倒程文州,从他袖袋中掉出那方帕子,洛明珠才想起这回事。 当时只道是寻常,不想多年后,此事会被自己拿来装神弄鬼。 洛明珠转身刚踏进家门,就被人请去了祥霖院。 除了宁起元不知又去哪儿贪玩了,那一家三口都在。 一进门,宁鸣谦便迫不及待地问:“蓉儿啊,程大人有没有说何时让人来上门提亲?” 宁语蓉刚要开口,宁婉芸却抢先道:“姐姐不会还不知道吧?听说程大人早已在家中金屋藏娇,只因那宠妾是个乐姬,身份上不得台面不能娶作正妻,所以程大人这些年来一直不娶。我看即便姐姐嫁过去也是无宠,爹爹当心做了赔本买卖。” 邹氏趁机冷嘲热讽:“我说程大人怎么放着满京城的贵女不娶,偏偏就看上你这么个不起眼的。恐怕是看你是个性子软和好拿捏的,想着你有容人之量,能容得下程大人的心尖宠。” 宁婉芸掩唇笑道:“以为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实则是被人做了筏子,还整日在家中作威作福,真是贻笑大方!” 宁鸣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不在乎这个女儿嫁过去后日子过得怎么样,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得失。 洛明珠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不慌不忙,成竹在胸道:“原来姐姐说的是澜衣,我知道她。那日我去程家做客时,她就侍奉在侧,很懂规矩。不过一个妾室罢了,若真如此得宠,岂会至今都无所出?” 宁鸣谦闻言脸色稍缓,点头应和道:“蓉儿说得对,程大人不是不知分寸之人,断不会做出那等宠妾灭妻之事。” 洛明珠露出羞赧之色道:“父亲明鉴,文州说明日就会让人上门来提亲。” 宁鸣谦喜上眉梢道:“好啊好啊,程大人如此迫不及待,可见对蓉儿的重视,夫人和芸儿就放心吧。” 洛明珠看着气急败坏地邹氏,笑说:“对啊,母亲就放心吧,女儿定会称心如意,不知母亲可准备好我娘的嫁妆了?” 第九章:那就比谁更能豁得出去 邹氏目光躲闪,冷哼道:“老爷发话,我自然不敢不从,等明天定亲后自会还给你。” 洛明珠一猜便知这对黑心眼的夫妻俩打的什么主意,一切就等明日定夺。 第二日一早,宁家上下一片热闹。 宁鸣谦坐在花厅喝着茶,时不时就往门外张望着。 邹氏面上瞧不出什么喜色,再三叮嘱心腹妈妈一定要看好宁婉芸,别让她跑出来闹事。 自从得知程文州家中已有宠妾后,她彻底歇了歪心思。 自己的女儿她自己最清楚,自小被她娇养的不知人间疾苦,哪里能斗得过那种狐狸精。 洛明珠来到前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她今日特地打扮过,红衣明媚,衬得她本就美艳的容色更加夺目。 宁鸣谦感慨道:“蓉儿自从落水之后性情大变,倒是越来越有京中贵女的风范了。” 洛明珠意味深长道:“不瞒父亲,女儿命悬一线之际见到了母亲,母亲说我天生命格贵重,今后定然福泽深厚,只是要当心身边的小人作祟。” 邹氏一拍桌,怒道:“你就算嫁进程家当了程夫人,我也是你的嫡母,你岂敢如此诋毁我!” 洛明珠笑了:“我可没有说这小人就是母亲,你却自己急着对号入座,莫非是做贼心虚?” 邹氏这才回过神来,是自己反应过度。 洛明珠话头一转,又说道:“不过,我昨日因思念我娘翻出她生前的一些旧物,老天开眼,竟让我无意间发现了我娘当年留下的嫁妆单子。” 说着她从袖袋中取出柳诚交给她的那份厚厚的嫁妆单子,打开后状若随口念道:“正阳街上好地段铺面八间,良田五十顷,三进宅子四套,五进宅子两套,庄子六个,紫定玉壶春瓶,官窑天青釉笔架………还有母亲头上那根牡丹点翠累丝金簪也是我娘的嫁妆。” 从洛明珠拿出嫁妆单子来时,宁鸣谦和邹氏就齐齐黑了脸。 听着洛明珠准确无误地桩桩件件念出来,两人彻底沉不住气了。 邹氏打断她道:“都说商贾重利轻义,果真不假,如今都算计到自家头上来了。你娘去时你尚在襁褓之中,如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嫁妆单子,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敢狮子大开口!” 宁鸣谦作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来,“蓉儿啊,你可别听了有心人的挑拨,受了旁人蒙骗。” 洛明珠早知这两人不会认账,特地露出后面的官印来:“父亲母亲放心,这份嫁妆单子是在官府备过文书,盖了官印的,绝对假不了。” 她佯装诧异地看着宁鸣谦道:“难道父亲竟然不知道我娘的嫁妆到底有多少?” 见宁鸣谦脸色涨红,她又自问自答道:“也是,父亲不管府中中馈,不清楚也是有的。但母亲总该一清二楚,莫非你还打算仗着我不知情,私吞我娘的嫁妆?” 邹氏脸色铁青,一把拔下头上的牡丹点翠累丝金簪扔在了桌上。 柳心赶紧把东西收起来,洛明珠心情大好,不紧不慢地说:“若是母亲交还给我的东西跟这份嫁妆单子对不上,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宁鸣谦拍桌喝道:“够了!” 他冷眼看着洛明珠,触及核心利益,终于装不住慈父模样了。 “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有你这样逼迫父亲嫡母的逆女吗?” 洛明珠冷笑道:“那是因为旁人也没有算计女儿嫁妆的父母!” 宁鸣谦恼羞成怒,指着她连声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你了!” 洛明珠也不怕撕破脸,冷声说:“我若拿不到我娘的全部嫁妆,宁肯一辈子不嫁人。一会儿程家就来提亲了,父亲看着办吧。” 宁鸣谦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大女儿,竟然敢给他摆这么一道。 他咬牙切齿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由你做主!来人,把大小姐关进祠堂,给我好好思过!” 不等婆子靠近,洛明珠一把摔了茶盏,捡起一块碎片就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都别过来!” 宁鸣谦惊道:“快住手!你这是干什么?” 洛明珠一言不发,直直盯着他,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邹氏恨声道:“老爷莫急,我可不信她当真下得去手,你可别被她这点小把戏给骗了!” 洛明珠稍一用力,利刃划破嫩白的肌肤,瞬间渗出殷红的鲜血来。 她冷笑道:“程家人即刻就到,父亲母亲可想好要怎么跟程大人交代了吗?” 宁鸣谦脸色黑如锅底,如今他才知道自己上了这个女儿的当,可眼下他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先答应下来。 他沉声道:“好了,既然你执意如此,不顾我们父女情分,我就成全你。” 邹氏变了脸色:“老爷!” 宁鸣谦喝道:“行了,那本就是她娘的东西,还给她就是了,我只当从未有过这个女儿。” 洛明珠岂会看不出宁鸣谦的打算,她从怀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扬声道:“既然父亲答应了,那就签字画押吧,我即刻送去衙门盖印过了明路。” 宁鸣谦没想到洛明珠准备充分,丝毫不给他钻空子的机会。 他面目狰狞,气急败坏道:“你这个逆女,简直无法无天。好,你若真能狠心下得去手,我就对外说你风寒暴毙,总好过被你这个逆女要挟!” 洛明珠还是低估了宁鸣谦的如此狼心狗肺,看来宁家真到离了柳氏的嫁妆就过不下去的地步,竟逼得宁鸣谦原形毕露。 她不禁蹙眉,难道真要这么算了? 可一想到真正的宁语蓉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如今他们竟还恬不知耻地想要私吞宁语蓉生母的嫁妆,洛明珠心里就隔应。 她紧盯着宁鸣谦鹰隼般阴鸷的眼睛,决定赌一把:“好,既然父亲执意要逼死女儿,私吞我娘的嫁妆,那女儿也只能一死为我娘鸣冤了!” 说罢她佯装要自刎,暗中给柳心使眼色。 柳心会意,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嚷道:“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报官!” 邹氏急道:“快拦住她!” 祥霖院顿时乱成一团,这时孙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喊道:“老爷,夫人,来了,来人提亲了!” 宁鸣谦霍然起身,焦急问道:“可是程家派人来提亲了?” 孙管家却摇头道:“不是程家的人,是摄政王亲自来提亲了!” 第十章:好一个厚脸皮的摄政王 宁鸣谦被吓到结巴:“摄、摄、摄政王!你说摄政王来干什么?” 孙管家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道:“摄政王来提亲。” 宁鸣谦仍然魂不附体,又问:“谁来提亲?” 孙管家耐心答道:“摄政王来提亲。” 这下换洛明珠问了:“摄政王来向谁提亲?” 这次不等孙管家回答,门外就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说道:“自然是向宁大小姐你提亲。” 洛明珠刚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经踏门而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是那日在侯府碰到的奇怪男人,他竟然就是让程文州耿耿于怀的那个摄政王。 她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封昭似乎对眼前这副剑拔弩张的场面见怪不怪,随手拿走了洛明珠手里的碎瓷片,眯眼看着她颈上那抹碍眼的鲜红。 心情突然就有点不好了。 他倾身附在洛明珠耳边说:“想找个靠山压制你爹,本王岂不是比程文州更有份量。” 洛明珠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知道?” 事发突然,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时没了章法,咬牙切齿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封昭言笑晏晏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自然是来真心求娶宁大小姐的。” 洛明珠嗤笑:“那你就看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名门淑女。” 封昭点头道:“正巧,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宁鸣谦赶来,兴奋地躬身行礼道:“微臣见过摄政王,摄政王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封昭仍然笑着,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宁大人不必这么客气,很快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到底我就该唤你一声岳丈大人了。” 宁鸣谦被这一声“岳丈大人”砸的晕晕乎乎,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 “摄政王真是折煞微臣了,只是不知摄政王与小女,这是……” 封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前几日忠勇侯府老太君的寿宴上,本王对令爱一见倾心,今日特赶来求娶,还请宁大人一定要成全本王的一片痴心。” 宁鸣谦顿时想起这寿宴还是程文州邀请女儿同去的,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干笑道:“原来如此,只是怎么从未听蓉儿提起过?” 宁语蓉正要开口,封昭却忽的凑过来耳语道:“程家来提亲的人已经被我派人绑了起来,今日是不会来了,能帮你的人只有我了。” 洛明珠咬牙,恶狠狠地瞪着他。 封昭亲昵地掠过她鬓边的碎发,转头对宁鸣谦胡说八道:“蓉儿性子腼腆,肯定是害羞了。” 宁鸣谦干笑两声,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目光往门口瞟去,方才还恨不得程家快点来人提亲,这会儿却生怕程家来人提亲。 程文州是太子心腹,太子一派与摄政王本就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此情此景若是两头对上,说不准要当场打起来。 这两尊大佛他谁也惹不起,就怕城门失火,殃及他这条池鱼。 封昭眉头一挑,声音骤冷:“怎么,宁大人莫非瞧不上本王?” 宁鸣谦一抖,赶紧说:“哪里哪里,微臣岂敢。只是这婚姻大事,到底还是要看蓉儿自己的意思,对吧。” 宁语蓉嗤笑,方才还口口声声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压制自己。如今却又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可真是个好父亲! 封昭点头,赞同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和蓉儿好好谈谈。”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就率先走了出去,洛明珠只得黑着脸跟了上去。 等上了门外摄政王府的马车,马车慢悠悠地动了起来,洛明珠无奈道:“摄政王殿下,小女当时不知你的身份,若有冒犯,还请你海涵。你大人有大量,何必同我斤斤计较,非要坏我好事?” 封昭气定神闲道:“可我若是不计较,你就要坏我的好事了。” 洛明珠不解道:“殿下此言何意?” 封昭看着她,答非所问道:“程文州这人城府之深,向来滴水不漏,令本王都佩服。可偏偏遇上你后,他就像失了智一般,竟然被你三言两语就下了套。本王实在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段话看似没头没尾,却让洛明珠心中无数纷乱的思绪有了一条清晰的脉络,霎时全部串联了起来。 她紧盯着对面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斩钉截铁道:“澜衣是你的人!” 知晓她和程文州演戏内情之人没几个,而其中最可疑的就是澜衣。 饶是封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禁心头一惊。 洛明珠见他神色,就知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澜衣实在是太像她了,若非知道绝不可能,真像是她的双生姐妹一般。 这样的巧合实在太不寻常,简直就像是为一个精心准备的诱饵。 她脑中思绪百转,从澜衣接近程文州的目的,到今日摄政王截胡亲自上门提亲。 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 洛明珠迟疑道:“所以你要对付程文州?” 封昭叹了口气,幽幽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过聪明的人都活不长。你知道的太多了,若是不能为本王所用,本王就只能将你灭口了。” 眼前的男人虽然笑着,语调慵懒,仿若玩笑一般。但洛明珠却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 洛明珠笑了,迎着男人诧异的目光,她双眸发亮,兴致盎然道:“我不会为你所用,但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倒是可以合作,如何?” 封昭挑眉:“所以,你接近程文州的目的是……” “杀了他!” 洛明珠语气平静,却饱含恨意。 封昭也笑了,爽快道:“好,那就合作。为了表示诚意,澜衣可以为你所用。但同样的,你也得答应本王的提亲。” 洛明珠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既然是合作,想必殿下应该不介意帮我一个小忙吧?” 等再回到宁家时,洛明珠挽着封昭的胳膊,含羞带怯道:“父亲,我和殿下是两情相悦,天作之合,还请父亲成全我们!” 第十一章:本王叫封昭,今后就是你的未婚夫 洛明珠看到宁鸣谦的脸皮抽了抽,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洛明珠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心虚。 封昭问道:“宁大人不同意?” 语气平静,却不怒自威。 宁鸣谦一咬牙,赶紧说:“能与王爷结亲,是我们宁家祖坟冒青烟,微臣当然乐意之至!” 邹氏干咳两声,凑过去低声问:“那等程家人来提亲怎么办?这样首鼠两端,岂不是会得罪程大人。” 宁鸣谦当然知道这么做不地道,但他若是不答应,那便是彻底得罪了摄政王。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相其害取其轻,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封昭一招手,接过随从魏虎怀中的大雁送给洛明珠。 洛明珠有些恍惚,活了两世,她却还是头一次定亲。 宁鸣谦在旁小声嘀咕:“蓉儿啊,你可要想好了。接过这只大雁,你就算正式答应摄政王的提亲了,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封昭的眼神瞟过去,宁鸣谦立刻住嘴,转身看地。 洛明珠抬头看着封昭,封昭亦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四目相对,各怀鬼胎。 洛明珠倾身接过大雁,封昭趁机附耳低语道:“本王叫封昭,今后就是你的未婚夫了。” 洛明珠不置可否,继而扬声道:“王爷以忠贞之鸟相赠,蓉儿也有一厚礼要送给王爷。” 说罢,她再度拿出那本嫁妆单子,竟然直接递给了封昭。 邹氏恨不得扑上去抢过来,却又不敢当着摄政王的面造次,只恨恶狠狠地瞪着洛明珠。 宁鸣谦瞪圆了眼睛,猝不及防之下已经来不及阻止,就听洛明珠说:“这是我母亲当年嫁入宁家时的嫁妆单子,将来我也会带着这些嫁妆嫁入王府,还请王爷过目。” 封昭打开嫁妆单子细看,啧啧道:“早就听说宁家家底殷实,宁夫人虽非出身望门,穿戴用度却丝毫不比公侯王府差,原来都是沾了先头夫人的光啊!” 邹氏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一言不发。 洛明珠看着宁鸣谦尴尬的面色,接话道:“王爷放心,如今我都定亲了,爹爹已经答应要把我娘的嫁妆全部交还给我,断不会做出那等克扣亡妻嫁妆的龌龊事。” 封昭看着宁鸣谦问:“宁大人,当真如此吗?” 两人一唱一和,彻底堵死了宁鸣谦出尔反尔的机会。 有摄政王插手,宁鸣谦心知此事已成定局,只得强颜欢笑道:“这是自然。” 邹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封昭拍拍宁鸣谦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听说户部的金侍郎年事已高,准备辞官回乡,如此一来,侍郎之位就有了空缺。宁大人向来恪尽职守,虽然资历尚浅,但本王看好你。” 宁鸣谦眼前一亮,瞬间会意。 “微臣明白了,微臣一定不辜负王爷厚望!” 封昭笑意加深,与洛明珠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临走之前,封昭意味深长道:“岳丈大人,蓉儿是本王的心上人,大婚之前,本王可就暂时把她托付给你了。” 宁鸣谦连声道:“这是自然,自小三个孩子中我最疼爱的就是蓉儿,绝不会让她在家里受一点委屈的!” 等封昭一走,洛明珠就故作忧心地问宁鸣谦:“爹爹,母亲刚才那么生气,该不会是不想把我娘的嫁妆还给我了吧?” 宁鸣谦此刻沉浸在升官的喜悦中,再看洛明珠就像看着一块金疙瘩,和颜悦色道:“你放心,明日我就让你母亲把嫁妆都还给你,一个都不会少。” 话虽如此,但邹氏必定不肯轻易放手。 宁鸣谦回房时,邹氏正坐在梳妆镜前生闷气,屋里丫头婆子跪了一地。 宁鸣谦让人都下去,才开口道:“夫人何必这般沉不住气,咱们的好日子可就要来了。” 邹氏冷哼道:“好日子?等把柳氏的嫁妆都还回去,就靠着老爷你每月那点子俸禄,连给下人们发月钱都不够!” 宁鸣谦闻言有些不悦,但也知道邹氏说的是事实,干巴巴地说:“咱们府里这么多丫鬟婆子的确是太过浪费,削减一些也好。” 邹氏顿时火冒三丈:“好好好,如今你心里只有宁语蓉一个好女儿,可怜我的芸儿和元儿,就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孩子。” 宁鸣谦搂着邹氏的肩,好声好气地哄道:“夫人呐,你这就是妇人之见了,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芸儿和元儿打算。如今芸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有了摄政王这个姐夫,岂不是满京城的高门显贵都任她挑选?” 听到此处,邹氏眼前一亮。 宁鸣谦一个五品小官,连金銮殿都没上过,背后又没有靠山。 在京中这等权贵云集之地,实在是微不足道,连带着她在官眷中也低人一头。 若非她手头阔绰,费尽心思才和许多夫人们搭上关系,怕是连官眷圈子都进不去。 如今她的芸儿到了议亲的年纪,却无人问津,那些她瞧得上的人家却未必瞧得上宁家,平白拖累了她的好芸儿。 宁鸣谦接着说:“等蓉儿成了摄政王妃,我便让她带着芸儿多去侯爵功勋之家走动,指不定我们芸儿将来能有什么大造化。” 邹氏听得心动不已,迟疑道:“可若真要把嫁妆都还回去,咱们这日子可要怎么过?” 宁鸣谦语重心长道:“夫人来京中这三年,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这再有钱也比不过位高权重四个字,只要咱们宁家能搭上摄政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不光是芸儿的婚事,等元儿长大了,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无可能。” 最后这一句,狠狠击中了邹氏的心。 比起宁婉芸,宁起元这个小儿子更让她操碎了心。文不成武不就,将来前途堪忧。 宁鸣谦清楚邹氏的软肋,这一番话彻底说动了邹氏。 邹氏一咬牙,点头道:“老爷说得对,咱们不能只顾眼前的利益,得为孩子们的将来打算。我这就理一理,把柳氏的嫁妆都还回去。” 宁鸣谦笑道:“夫人这么想就对了。你也好好同芸儿和元儿说清楚,可不能再向从前那般对蓉儿肆意妄为了。今时不同往日,往后咱们宁家的锦绣前程可都系在蓉儿一人身上了。” 邹氏一想到宁语蓉那小人得志的嚣张气焰,就心头火气,却也只能咬牙切齿道:“老爷说的是,妾身明白了。” 第十二章:你不攀高枝是因为不想吗? 这一晚,祥霖院中灯火长明,邹氏看着账目长吁短叹,心如刀绞。 而蒹葭院中,洛明珠却睡了个安稳觉。流风趴在她床边,安详地打着呼噜。 次日洛明珠被请去祥霖院时,就见邹氏眼底乌青,精神不济。 反之,刚下衙的宁鸣谦却是神采奕奕。今日他设法打听了一番,果真如摄政王说言,金侍郎准备告老还乡了。 若是从前,无论看资历还是人脉,宁鸣谦怎么也不敢想这个空缺能落到自己头上。 可今时不同往日,有了摄政王这个女婿,小小户部侍郎算什么,往后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思及此,宁鸣谦看着洛明珠的神情越发慈爱,迫不及待地问:“昨日摄政王已经拿走了你的生辰八字,有没有同你说哪日来纳吉?” 洛明珠不紧不慢道:“王爷是皇亲国戚,婚事岂能儿戏。等八字相合后自会再挑个吉日来纳吉,这事急不得。” 宁鸣谦哂笑道:“也对,也对。” 宁婉芸看不得她这么得意,不屑道:“前几日还一口一个文州的叫程大人,如今就已经另攀高枝,真是不知廉耻!” 洛明珠看着她嗤笑道:“无论是程大人还是摄政王,我能攀上高枝那是我的本事,你羡慕嫉妒也没用。你倒是想高攀程大人,可惜人家不肯要你。” 宁婉芸恼羞成怒,还想再开口,宁鸣谦却狠狠一拍桌,喝道:“芸儿,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快给蓉儿道歉!” 邹氏也拉扯宁婉芸,示意她服个软。 可宁婉芸被宠坏了,从小她就知道这个姐姐是个没人疼的软柿子,一个任自己打骂都不敢还手的窝囊废,如今竟然一朝翻身压了自己一头,这让她怎么能忍? 宁婉芸梗着脖子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只听“啪”的一声,宁婉芸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宁鸣谦,看着从小最疼爱自己的爹爹。 “爹爹,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宁鸣谦虽然心疼,但相比起自己的仕途,女儿受些委屈也就无足轻重了。 他冷着脸喝道:“出言无状,没规没矩,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宁婉芸委屈地转头去看邹氏,等母亲替她做主,邹氏却劝她道:“听你爹的,给蓉丫头道个歉,别伤了你们姐妹和气。” 宁婉芸没想到连母亲也变成了这样,她恶狠狠地瞪了洛明珠一眼,转身哭着跑开了。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宁起元突然端着甜汤走过来,懂事地说:“大姐,这碗甜汤给你喝,你就别生二姐的气了。” 邹氏满脸惊喜,宁鸣谦也是一脸欣慰道:“元儿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蓉儿,这是你弟弟一片心意,你就喝了吧。” 洛明珠看着宁起元闪烁的眼神中满怀期待,嘴角压不住的恶劣笑容,心中冷哼一声。 她接过那碗甜汤,用调羹搅动几下,果然闻到了一丝异味。 宁起元忍不住催促道:“姐姐,你快喝呀,这甜汤可好喝了。” 洛明珠笑盈盈道:“是吗?既然这么好喝,那就给你喝吧。” 说罢她捏住宁起元的下巴,粗鲁地把碗塞进他嘴里,一口气“咕噜噜”灌下去半碗甜汤。 宁起元被噎得干咳两声,随即回过神来,立时干呕起来。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洛明珠骂道:“你竟敢给我喝尿,我要让我娘打死你!” 宁鸣谦顿时黑了脸,怒不可遏道:“你这个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邹氏赶紧去拦,宁起元趁机跑没了影。 宁鸣谦气冲冲地埋怨邹氏:“看看你教出来的孩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邹氏只能忍气吞声,对着洛明珠赔笑脸道:“蓉丫头,你别往心里去,这两个孩子都是被我给惯坏了,心底其实不坏的。” 洛明珠看着邹氏睁眼说瞎话,他们俩还心底不坏? 一个心底不坏的宁婉芸把宁语蓉推进水里淹死了,另一个心底不怪的宁起元放恶狗咬大病初愈的亲姐姐。 见洛明珠不接茬,邹氏一咬牙,示意全妈妈把东西送过去。 全妈妈一脸肉痛,将一个木匣子捧到洛明珠面前,谄媚地笑道:“大小姐,这是你生母柳氏留下的房契、地契和店契,你点点看吧。” 洛明珠丝毫不顾情面,打开木匣仔仔细细检查起来。 邹氏心里暗骂商贾血脉上不得台面,嘴上却好声好气地说:“余下的首饰和摆件、字画这些零碎,我都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一会儿就都送到蒹葭院去。” 洛明珠正满意地看着手里的契票,孙管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说:“不好了,不好了!程大人来兴师问罪了!” 宁鸣谦心里一慌,失手打翻了茶水。 邹氏嘴上说着:“蓉丫头,这可怎么办是好,”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反观洛明珠却是不慌不忙,丝毫不觉得心虚,只不咸不淡地说:“不见,让他回去吧。” 宁鸣谦张了张嘴,讷讷道:“这样、这样不好吧?” 邹氏装模作样地劝道:“要不蓉丫头你还是见一见程大人,把话说开的好。否则这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呀!” 宁鸣谦急得团团转,嘴里嘀咕道:“这可怎么办?程文州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不然蓉儿你这几日先称病吧!” 他的话才刚说罢,就听见宁婉芸义愤填膺的声音越来越近:“程大人,宁语蓉当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她不知什么时候就和摄政王勾搭上了,可怜你对她一片痴心,她根本就不值得!” 洛明珠转头,就见宁婉芸已经引着程文州进了门。 宁婉芸仿佛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抬头挺胸,目光轻蔑地看着洛明珠说道:“宁语蓉,今日你别想躲,一定要给程大人一个说法!” 洛明珠看也不看她,转头对上程文州焦灼的眼神,不咸不淡道:“程大人,你走吧,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见洛明珠要走,程文州疾步上前拦住她,质问道:“宁大小姐,摄政王说你们已经定亲了,这是真的吗?” 不等洛明珠开口,宁婉芸就抢着说:“是真的!宁语蓉已经答应了摄政王的提亲,你可别再被她给骗了。” 洛明珠盯着程文州晦暗不明的神色,反问道:“程大人,你可否先回答我,昨日程家为何没有让人来上门提亲?” 她冷笑道:“既然大人毁诺在先,又哪来的脸面来质问我?” 第十三章:戏台搭好,好戏该开场了 程文州抿唇,脸色难看地说:“不是这样的,昨日巳时刘管家就带着媒人出门了,是摄政王……” 话到此处,却说不下去了。 昨日一早,突然有人在大理寺外鸣冤,状告因侵占良田冲突致死一案。此案最棘手的,是凶犯背后牵连之人乃是太子良娣。 稍有不慎,太子也会被牵连其中,名声尽毁。 他忙的一夜都未回府,今早回去后才从刘管家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可是一切已成定局。 无论实情究竟如何,此时再说都为时已晚。 程文州闭了闭眼,叹气道:“你说的对,是我对不住你。” 此言一出,除了洛明珠,其他人都瞪圆了眼睛,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 宁婉芸更是如遭雷击,彻底破防:“程大人,你清醒一点!错的人不是你,是宁婉芸他水性杨花,朝三暮四,是她……” 程文州抬手打断她的话,沉声道:“够了,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宁大小姐说。” 宁鸣谦识相道:“也好也好,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他示意其他人都下去,自己走在最后,亲自替两人带上了门。 宁婉芸黯然伤神,红着眼眶道:“娘,你看看,也不知宁语蓉那个狐媚子到底给程大人下了什么迷魂药。她都见异思迁跟别人定亲了,程大人竟还如此执迷不悟!” 邹氏语气艳羡道:“是啊,也不知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都是宁家的血脉,你怎么就一点也没学到的呢?” 宁婉芸再次破防:“连娘你也觉得我比不过那个贱人是不是?” 听着宁婉芸的声音逐渐远去,洛明珠语气冷硬道:“大人明知我在宁家的处境,我的婚事原就由不得我自己做主。我知道,原就是我厚颜无耻求大人相助,大人有所顾忌也是寻常。可大人万不该答应我之后又出尔反尔,我平生最恨欺瞒之人!” 程文州无话可说,心中愧疚之余又如鲠在喉。 这宁语蓉如今的处境与当年的洛明珠何其相似,他原以为自己当年做错了事,如今至少能够救宁语蓉于水火,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可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又连累了她。 太子一派与摄政王不睦已久,自己又是太子亲信,摄政王自然会对自己有所忌惮。 却没想到他会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 程文州忧心忡忡道:“宁大小姐,此事是我对不住你,可摄政王封昭心狠手辣,行事诡谲,喜怒无常,从不耽于儿女私情。他贸然上门提亲恐怕是另有所图,此人绝非良配。” 洛明珠黯然伤神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我爹一心想要攀附权贵,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跟摄政王接亲的机会。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能怎么办呢?” 程文州哑口无言,洛明珠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交给他,凄然地说:“我知大人喜欢这花式,特地给你绣了一方帕子,就当留作纪念吧。往后大人不必再管我了,生死福祸原就是我自己的事,怨不得旁人,大人请回吧,往后也不必再来了。” 程文州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眼前却是洛明珠抗拒的背影。 他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似的,闷的厉害。 程文州解下腰间一块黄铜令牌放在桌上,声音干涩道:“这块令牌你收下吧,若是往后遇上什么棘手之事,可直接去程家或者大理寺寻我,带上令牌就没有人会拦你了。” 见洛明珠仍然一言不发,程文州只能黯然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洛明珠拿起那块黄铜令牌细细打量,上面竟然刻着个“程”字,显然是程文州的私令。 她嗤笑道:“谨慎如程文州,竟也有授人以柄之时,我果真……是他的软肋啊。” 洛明珠收好令牌,回蒹葭院清点自己的财物。 邹氏这次倒是识相,果然将东西全都还了回来。 洛明珠一边比对柳氏的嫁妆单子,一边让人把东西都归进了自己的私库。 明面上的东西都清点好了之后,洛明珠开始查看账目。 田地的佃租、铺面的盈收、宅子的开支、庄子的收支等等。 洛明珠虽幼时父母双亡,却被接进皇宫自小养在隋皇后身边。 隋皇后是出了名的好性子,亦是恩泽六宫的贤后,她对洛明珠疼惜不已,自然倾囊相授。 所以洛明珠不但会看账,还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是空账,哪里是假账,哪里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早想到邹氏会在账面上做些手脚,昧点银子,但有一处很不寻常。 洛明珠找出前几年的账目细细翻看对比,京郊有一处庄子的开支实在很不寻常。 一般能在庄子管事的算是个肥差,管着附近良田的佃租,再在庄子里种点果蔬,养些家禽,日子过得又有油水又自在。 但京郊这处庄子近年来交上来的佃租却越来越少,这么明显的疏漏邹氏不该看不出来。 要么此处庄子的管事是她的亲戚,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另有隐情。 此事在洛明珠脑子里转了一圈,便暂且搁下了。 她想着至多是庄子里的管事贪墨,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后来她却因此悔不当初,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洛明珠的心思还是放在程文州身上,这也是封昭跟她合作的原因。 今日这场戏做的不错,但想要达到目的,还需再添一把火。 流风正兴奋地围着来来往往的人乱窜,柳心也激动地说:“小姐,没想到你竟真能将夫人的嫁妆都要回来,真是老天保佑,夫人在天之灵定然也会高兴的。” 洛明珠想到无辜枉死的宁语蓉,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之色。 虽是无意,可她既然借了宁语蓉的身份,自然得替她报仇。 她意味深长道:“这些本就是你家小姐的东西,被人霸占了这么多年,自然是要讨要回来的。还有一些欠着的东西,得慢慢来。” 柳心心思单纯,并未听出这话外之意。 相处了这些日子,她早就已经不怕流风了,开心地逗弄着它说道:“我瞧流风整日闷在屋里也要急坏了,后日就是乞巧节了,小姐咱们带流风出去转转吧?” 乞巧节?倒正是个好机会。 戏台已经搭好了,好戏该开场了。 第十四章:摄政王巧取豪夺美娇娘 乞巧节当日果然热闹,洛明珠带着柳心和流风站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往来行人皆是年轻男女。 养了这段时日,流风身上的伤都已经痊愈了,略长的毛发打理的雪白蓬松,远看就像一个云团。 它虽然兴奋,但自小被洛明珠驯养的极好,并不四处乱窜,只乖乖待在主人身边。 相比起来,柳心一直探头探脑,更闲不住。 难得出来玩,洛明珠也不拘着她,给了碎银子让她自己去玩。 看着柳心欢喜的背影,洛明珠不禁露出笑容来。 “你看这个兔子面具怎么样?” “明明是狐狸的面具更好看!” “你们别吵了,我要自己选。” 洛明珠被一旁小摊上的说话声吸引,转身看去,就见两男一女正在挑选面具。 恍然间,她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乞巧节。 尚还年幼的封衡拿起一个兔子面具,兴致勃勃地说:“阿姐,这个兔子面具最可爱,你就戴这个吧?” 还未反目成仇的楼易之却拿起了狐狸面具,得意地说:“明明是这个狐狸面具更好看,小珠儿肯定更喜欢我这个!” 一个是肩负大任的太子,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却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让她头疼不已。 洛明珠曾觉得那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小相依为命的表弟,一个是患难与共的青梅竹马,可后来怎么就都变了呢? 恍惚间,她似乎随手买下了一个面具。 等洛明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中已经拿着一个狐狸面具。 “快看,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殿下和太子妃来祈福了,我们快去吧。” 洛明珠心头一颤,来不及多想,便将手中的狐狸面具戴在了脸上。 又看着分外显眼的流风,洛明珠拿出怀中的黄铜令牌,凑到了流风鼻子前。 流风会意地嗅了嗅,冲她叫了两声。 洛明珠摸摸它的头,轻声说:“去吧,流风,一定要把他带来。” 眼看着流风消失在小巷中,洛明珠顺着人流挤到了河岸边。 水榭中太子封衡与太子妃乔婧雪皆是一身盛装,两人提笔在河灯上写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等祝词后,再亲手将河灯放入河流中。 百姓们爆发出的叫好声中,夹杂着对安居乐业的向往。 洛明珠紧盯着乔婧雪,看着昔日无拘无束的好友,如今却已变得端庄持重,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早已物是人非。 而封衡…… 那个幼时会被雷声吓哭的孩子,那个后来逼她去西朔和亲的太子,以及眼前这个越发有储君威严的男人,让她彻底感到陌生。 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封衡似有所感,竟然冷不防抬头看来。 好在有面罩遮挡,她面上丝毫不露异样,只顺势垂下了目光。 心跳骤然加快,耳边的嘈杂人声渐渐远去后,只余下满心怨恨。 若说洛明珠对程文州是仇恨,那么对封衡的恨意中还夹杂着怨怼。 她怎能不怨! 她以为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却在背后捅了一刀,亲手把她送上了死路。 洛明珠深吸一口气,暗暗提醒自己,如今还不是时候。 她欲转身离开,却因心神恍惚不慎撞到了人。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给我站住!” 熟悉的声音让洛明珠驻足转身,眼前火冒三丈的女人果然是赵如萱。 赵如萱一身华服,满头珠翠,身旁奴仆成群,声势浩大。 她柳眉倒竖,指着洛明珠骂道:“都怪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撞灭了我的花灯。来人,把她给我压过来,我要亲手剜了她那双没用的眼睛!” 此言一出,周遭人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 冤家果然是冤家,从前洛明珠就与赵如萱不对付。没想到多年后再见,她还是这样又狠又蠢。 赵如萱一发话,她身边的婆子丫鬟都围拢上来。 洛明珠倒也不慌,她跟楼易之学过一些防身拳脚,对付几个丫鬟婆子,逃跑不成问题。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慢着”。洛明珠霍然转身,竟然是乔婧雪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行礼,赵如萱也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阴阳怪气地说:“太子妃怎么自己过来了?难不成是太子急着回东宫陪佳人?” 乔婧雪毫不客气反唇相讥:“本宫与殿下朝夕相见,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不比你,大婚前日楼少将军就回了军中,至今从未归家,也难怪你今日心情大好,本宫可以体谅。” 洛明珠心口一窒,心神恍惚。 婧雪口中的楼少将军,说的是楼易之吗? 可除了他,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楼少将军吗? 况且赵如萱爱慕楼易之之心人尽皆知,除了楼易之,谁能让她忍得下如此奇耻大辱。 原来楼易之娶了赵如萱,这可真是讽刺! 赵如萱恼羞成怒,口无遮拦道:“你就算嫁了太子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冷落。谁人不知你这个太子妃不过空有虚名,宋良娣才是太子心中所爱。” 乔婧雪毫不在意道:“太子心中所爱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宫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赵如萱无话可说,只能转头朝我撒气:“就算你是太子妃又怎么样?这个不长眼的贱人撞灭了我的花灯,我今日定要弄瞎她的眼睛!” 说罢,她竟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甩手直冲洛明珠脸上抽来。 乔婧雪脸色一变,却见洛明珠侧身一躲,竟然轻易就躲开了。 赵如萱却不肯罢休,手一挥,鞭子又如蛇一般朝洛明珠扑来。 这次不等洛明珠闪躲,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徒手攥住了鞭梢。 洛明珠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看见了封昭阴沉的面色。 封昭用力一扯,鞭子脱手的瞬间,赵如萱也连带着踉跄扑倒在地。 她愤然抬头,却在对上封昭的刹那面色骤变,惊慌道:“摄、摄政王!” 封昭冷声说:“楼少夫人好大的威风,不知本王的未婚妻是怎么得罪你了?” 赵如萱颤声道:“我不知她是摄政王的未婚妻,我是无心的!” 封衡半眯眼道:“有眼无珠,不如剜了你这双没用的眼睛。” 赵如萱面上血色尽褪,乔婧雪不得不开口道:“摄政王此举,恐怕不妥。” 我扯了扯他的袖口,封昭睨了我一眼,倏尔笑道:“本王不过是开个玩笑,此等良辰美景,怎能见血。本王还与佳人有约,就先告辞了。” 说罢,封昭拉着洛明珠就走。 洛明珠转头看了乔婧雪一眼,发现她也正定定的望着自己,眼神复杂。 她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 一路上洛明珠都心不在焉,直到被封昭打横抱起,她才猛地回神,忙搂住封昭的脖子惊呼道:“你要干什么?” 封昭笑容慵懒,戏谑地说:“自然是演一出‘摄政王巧取豪夺美娇娘’,美娇娘觉得如何?” 第十五章:摄政王也得陪我喝酒 说话间封昭已经抱着洛明珠上了游船,洛明珠从他怀中下来,才除了撑船的魏虎,船上便只有他们二人。 坐进船舱,封昭斜依着船舷,漫不经心的伸手去摘洛明珠脸上的面具。 洛明珠心头一惊,下意识去拦,却不偏不倚正好抓住了封昭的手。 两人皆是一愣。 洛明珠率先回神,烫手似的收回了手。 她不自在地转过头去,随口胡诌道:“今日出门前我翻了黄历,说我今日不宜露面,容易招惹桃花债。” 封昭摩挲着指尖,也不计较她话中的真假,转而替她斟了一杯酒道:“恭喜你得偿所愿,失而复得,本王敬你一杯。” 洛明珠举杯共饮,只觉这果酒清甜爽口。她虽不胜酒力,但这酒倒是不错。 她也替封昭倒了一杯酒,举杯道:“我也提前祝王爷得偿所愿,除去心腹大患。” 又是一杯酒下肚,封昭发觉洛明珠的耳尖已经微红,不禁唇角微勾。 这“如梦醉”初尝只觉清淡不易醉人,却不知这酒最擅迷惑,不知不觉便会让人昏了头。 封昭又替两人倒了一杯如梦醉,兴致盎然道:“那这第三杯,就敬此时此刻的良辰美景,如何?” 话落之时,恰逢烟火升空,刹那间绚烂夺目。 洛明珠抬头望着这短暂又璀璨的烟火,在周遭人声鼎沸中,无声饮下一杯酒。 而封昭静静地看着洛明珠,她明明身处繁华喧嚣中,却冷清超脱如一缕幽魂。 璀璨烟火倒映在她的眼底,却照不进心底,仿佛对这世间一切纷扰都作壁上观。 她心中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分明只是互相合作,各取所需,可一向冷静自持的封昭此刻却突然好奇起来。 他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要杀程文州?” 洛明珠一愣,似是也没想到封昭会这么问,毕竟他们之间可不是什么可以推心置腹的关系。 但或许是今日见到的故人太多,也或许是此情此景让人心绪难宁。 那些过往与仇恨压抑在心中太久,太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竟生出倾诉的欲望来。 洛明珠觉得头有些昏沉,她支着额头,幽幽看着封昭说:“他欠我一条命,如今我回来了,自然该还给我。” 顿了顿,她又沉声道:“不杀他,我意难平,必生心魔。” 封昭看着洛明珠露在面具外绯红的面颊,水润的红唇,可眼波粼粼中却含着杀意。 正如这清甜醉人的如梦醉一般,让人不知不觉中便上了瘾。 我可能也有些醉了,封昭想。 洛明珠醉而不自知,又自顾自斟酒举杯道:“这酒是好酒,景是美景,值得再干一杯!” 封昭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道:“你已经有些醉了。” 洛明珠骤然起身,撑桌俯视着封昭,不服气道:“你凭什么说我醉了?我清醒得很。” 封昭能感觉到温热馨香的呼吸扑撒在自己脸上,他不禁咽了口口水,失笑道:“就凭你清醒时绝不会靠我这么近。” 洛明珠本就不是什么软性子,此刻醉酒之下再无所顾忌。 她挑衅道:“你有什么好怕的?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不也得乖乖陪我喝酒。” 话音刚落,船身不知撞上了什么,突然一阵颠簸。 船头的魏虎急道:“主子小心!” 洛明珠身形不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等船身平稳,魏虎松了口气转头看去,却见自家一向对女人避如蛇蝎的主子,竟然将那个宁家大小姐抱在怀里! 魏虎瞪圆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而此刻船舱内的二人也回过神来,洛明珠猛地抬头,唇珠却不慎擦过封昭颈间,一时间两人都僵住了。 “汪汪!汪汪汪!” 流风的叫声适时打断了这场僵持,洛明珠回身坐下,状若无事发生道:“看客到了,戏该开场了。” 封昭舔了舔唇,侧头吩咐魏虎:“停船。” 等船靠岸,洛明珠先一步上了岸,果真就见程文州跟着流风而来。 封昭随即下了船,见洛明珠直勾勾望着程文州,突然伸手将她搂进怀中。 洛明珠一惊,下意识地推拒,就听封昭扬声道:“本王已经找人合了八字,蓉儿与本王果真是天作之合,明日本王就带着婚书上门,选个良辰吉日定下婚期。” 话音落,背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洛明珠一把推开封昭,斩钉截铁地说:“此事都是我爹自作主张,我对摄政王本无意,还请摄政王莫要强人所难。” 封昭看了一眼程文州铁青地面色,冷笑道:“本王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更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程文州忍无可忍,冷声道:“男婚女嫁本该你情我愿,宁大小姐不签婚书,这桩婚事就作不得数。” 封昭嗤笑,语气不善地说:“我自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签下婚书,我劝程大人还是莫言多管闲事,免得引火上身。” 程文州还要再开口,洛明珠却突然拔下发簪抵在自己颈间,冷冷地看着封昭说:“殿下位高权重,若执意要逼迫,我便只能一死以求解脱了!” 程文州大惊失色道:“不要!” 封昭脸色铁青地看着洛明珠说:“终有一日,本王会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的。” 不知是不是封昭演技太好,洛明珠竟然心头一颤,慌忙避开目光。 封昭佯装恼羞成怒,撂下狠话后便拂袖而去。 等人走后,洛明珠定了定神,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流风赶紧跟了上去。 程文州有些不知所措,便默默跟在她身后。 洛明珠买了一盏河灯,却没有题字,只静静看着空白河灯渐渐漂远。 这一盏灯,是祭奠死去的洛明珠。 那个遭人背叛,惨死异乡的明珠郡主。 即便她如今还活着,即便她就是洛明珠,可这世上早已再无洛明珠了。 她突然开口问程文州:“你为何不放花灯祈愿?” 程文州顿了顿,哑声道:“我所求的,满天神佛也给不了我。” 洛明珠狠狠一咬舌尖,红着眼眶转身,她摘下面具看着程文州说:“我只求能够独善其身,程大人可否收留我一段时日?我不愿嫁给他,可我爹一心卖女求荣。摄政王权势滔天,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肯帮我了。” 慌神间,程文州仿佛看见洛明珠站在自己面前,声声质问:“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想。 “好,我帮你。” 听到程文州的回答,洛明珠粲然一笑,柔声道:“谢谢你,文州。” 程文州耳尖微红,亦露出轻笑。 远处马车上,封昭面色阴鸷地放下车帘,收回目光。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魏虎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宁大小姐坐着程家的马车走了,咱们要跟吗?” 封昭摇头,冷声吩咐道:“交代澜衣,一定要看好宁语蓉,若是发现她有异心……” 魏虎等了半天,却没有下文。 良久,才听封昭接着说:“一定要保护好她,若是情况不对,定要先将人救出来。” 第十六章:没错,我就是来陷害你的 洛明珠住进程家的第一天,就把程府闹了个天翻地覆。 “喵~喵~” “汪汪汪!” 一猫一狗犹如两只白色残影,风卷残云般四处乱窜。 澜衣和洛明珠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眼看流风就要追上雪奴,澜衣大惊失色道:“宁语蓉,快让你的狗滚开!” 洛明珠从未见过流风如此不听话,冷声喝道:“流风,过来!” 流风头一次见到毛发跟自己相近的动物,一时激动只顾追着雪奴跑,全然没看出小猫已经被它吓破了胆。 此时被主人喝止,才不情不愿地回到了洛明珠身边。 澜衣这才上前从树上哄着雪奴下来,感觉到怀中小猫吓得浑身发抖,她气急败坏骂道:“哪里来的野东西?跑到别人家这般横行霸道,没规没距!” 洛明珠听出澜衣话中的指桑骂槐,毫不势弱道:“猫狗天生就是冤家,要怪只怪它自己无能,敌强我弱,就该学会伏低做小。” 这下澜衣也气的浑身发抖,看向程文州道:“老爷,雪奴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你可要替它做主!” 却见程文州怔怔盯着洛明珠,竟然看入了神。 澜衣彻底黑了脸,上前揽住程文州的胳膊嗔怒道:“老爷!” 程文州一僵,下意识去看洛明珠的脸色。 洛明珠冷笑一声,作势转身要走:“既然澜衣姐姐这么不欢迎我,我还是走吧。” 程文州忙挣脱澜衣,开口道:“宁小姐留步,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再食言。” 洛明珠看着澜衣,对程文州道:“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也不好让大人为难,我还是回家吧。” 程文州快步拦住洛明珠的去路,转头看着澜衣冷声道:“澜衣,宁小姐来者是客,不可无礼。雪奴既受了惊,就让它待在屋子里静养,免得出来再生祸端。” 澜衣面色铁青,忿忿离去。 洛明珠意味深长地看着程文州,问道:“澜衣姐姐生气了,大人不去哄哄她吗?” 程文州皱眉道:“无妨,我先带你去安置。” 洛明珠垂眸轻笑,似有所悟。 洛明珠的听澜院与程文州的院子比邻,院中种着一片红竹。 她状若无意地说:“这红竹虽名贵,我却觉得红棉花更好。就像这听澜院虽好,我却更喜欢澜衣姐姐的院子,就像是梦里曾经去过一般,莫名让我觉得熟悉。” 话音落下,程文州霍然转头看她,目光复杂地问:“那你在梦中,可还看到了什么?” 洛明珠却轻笑道:“不过是一个梦罢了,大人何必当真。” 程文州一怔,喃喃道:“是啊,只是个梦罢了。” 洛明珠突然欺近,直勾勾地盯着程文州道:“大人为了帮我不惜得罪摄政王,如此大恩,我该怎么报答大人呢?” 程文州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摇头道:“我说过,我帮你只为自己赎罪,无需报答。” 洛明珠却步步紧逼,语气幽幽道:“大人何必自欺欺人, 你既然已经收了澜衣,难道我就不行吗?” 程文州目光躲闪,低声道:“我与澜衣并非……” 洛明珠打断他的话,毫不遮掩地说:“摄政王独断专横,残暴不仁。若要被逼着嫁给他,我宁愿给大人做妾!” 程文州似乎倒抽了一口气,丢下一句“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便落荒而逃。 自此之后,程文州开始躲着洛明珠。 每日早出晚归,根本不给洛明珠接近的机会。 洛明珠想了想,只能去找澜衣。 准确的来说,是去找她的茬。 澜衣一见洛明珠来,赶紧把雪奴抱进怀里,警惕的看着她的身后。 洛明珠自顾自坐下说:“放心,我没带流风过来,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澜衣让丫鬟们都下去,这才坐在对面跟她说:“你找我干什么?我们现在可不是能坐下好好说话的关系。” 洛明珠点头道:“你说得对,所以我是来陷害你的。” 澜衣吓得跳了起来,不可置信道:“我们不是自己人吗?” 洛明珠叹气道:“我也没办法,程文州躲着我,总得想个法子把他逼出来。” 澜衣好奇地问:“你对程文州干什么了?把他吓得连家都不敢回了?” 洛明珠不甚在意地说:“没干什么,就说我想给他做妾罢了。” 澜衣一脸牙疼,无语半晌,喃喃自语道:“若是主子问起来,这事我是说还是不说呢?” 洛明珠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捡起桌上的鲜花饼咬了一口,品尝道:“这鲜花饼里加了红豆吗?” 澜衣点头,问道:“加了一些,是如今京中时兴的做法,怎么了?” 洛明珠吃完一块鲜花饼,擦了擦嘴角,才开口道:“没什么,只是我对红豆过敏而已。” 说罢,她给澜衣看自己手背上开始出现的红点,“你瞧,已经发作了。” 澜衣吓得脸都白了,说话结巴道:“这、这、这怎么办?要叫大夫吗?” 洛明珠感觉头已经开始晕了,她强撑着说:“虽然吃一块死不了,但大夫还是要找的。不过你别忘了让人去把程文州叫回来,不然我就白受罪了。” 说罢,洛明珠就在澜衣的尖叫声中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洛明珠感觉嘴里被人喂进苦汁子,恍惚看见眼前之人是程文州。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落雨声,雨滴打在竹叶上格外清脆。 洛明珠又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雨夜,彼时程文州刚得封衡重用,正意气风发之时,却偶然得知当初是自己向太子举荐了他。 那天庆功宴上他喝多了酒,冒雨闯进公主府,一身狼狈地质问自己是不是看不起他。 洛明珠只觉莫名其妙。 彼时她听着落雨声默默地想,不正是因为自己看得起他,才会不计前嫌将他举荐给封衡吗? 可当时洛明珠看着程文州发红的眼眶,却不知该说什么,因为知道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洛明珠一直看不懂程文州这个人,但知道他是个可用之人。洛明珠惜才,所以一向对程文州多加包容。 却没想到帮出了一条白眼狼。 想到这里,洛明珠忍不住质问他:“程文州,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送我去和亲?” 第十七章:这可是你心甘情愿上钩的 “程文州,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送我去和亲?” 这句话落在程文州耳中,无异于惊雷。 而洛明珠迷迷糊糊问完后就再度陷入昏迷,徒留程文州如遭雷击。 他踉跄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床上的宁语蓉。 当初赏花宴后,他就将宁语蓉查的一清二楚。 还让人拿着画像去宁家旧宅附近打听过,宁语蓉的确从小到大便长成这副容貌,天生如此,并非改头换面,亦非偷梁换柱。 可自己死心之后,巧合之事却一件接着一件。 流风认主、说过一样的话、相同的手帕花纹,这些都足以让他的心摇摆不定。 直至此刻,程文州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拳头渐渐紧握,口中咀嚼着那个名字。 “洛明珠。” 洛明珠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口渴的厉害,刚挣扎起身,一杯水就凑到了唇边。 她抬头看见眼底发青的程文州,乖觉地低头喝了口水,开口道:“大人终于肯来看我了。” 程文州的动作一顿,神色复杂地问道:“所以澜衣说的都是真的?你是故意吃下红豆的?” 洛明珠露出无辜地神色说:“鲜花饼看起来都长得一样,谁知道里面的馅料换了配方。” 程文州心头一动,似有什么灵光一现,却又没能抓住关窍。 见程文州要走,洛明珠忙起身下床抓住了他的袖角,急声唤道:“程文州!” 程文州却始终不肯回头,洛明珠的手渐渐松开,闷声说:“你别走,这里是程府,该走的人是我。总不能为了我这个客人,让你这个主人有家不能回。” 程文州似乎忍无可忍,霍然转身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隐忍压抑过后的冷意:“洛明珠。” 洛明珠心跳骤停,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就见程文州面色冷若冰霜,眼中却盛着怒火。 “我不知你是从何处打听到的她的消息,但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她来折磨我!” 洛明珠张了张口,心跳骤然加快。 程文州眼底猩红,声音冷得厉害:“我是对不起她,可我对得起你。” 电光火石间,洛明珠下定决心。 她狠狠一咬舌尖,瞬间逼出眼泪来,垂头啜泣道:“对不起,程大人。你说得对,我就是个骗子,那天尚书府的赏花宴后,只因你替我说话,我便被婉芸推入湖中险些淹死。我真的好害怕,我想逃离宁家,我只想好好的活着。” 程文州没想到宁语蓉落水竟是因为自己,想到宁语蓉曾经九死一生,心中不由怜惜。 他面色稍霁,沉声问道:“那些事情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洛明珠却咬着唇,摇头道:“大人别问了,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程文州却道:“你且说出来,信不信在我。” 洛明珠蹙眉道:“那日我落水后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我在湖底看到了一个穿着嫁衣的女鬼。她死的很惨,万箭穿心,身上还有野狗啃食的痕迹,连面容都看不清,是她救了我。” 听到这里,程文州已经面无血色,呼吸急促。 洛明珠的名字在京中是个禁忌,人人都知道她死了,却不知道她死的那样惨烈。 洛明珠忧心忡忡地看着程文州:“程大人,你怎么了?” 程文州却只道:“你接着说。” 洛明珠也跟着紧张起来:“被救上来后我就发起了热,迷迷糊糊烧了三四日,柳心说我嘴里一直在说胡话,可我却什么都记得了,可后来我却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话到此处,洛明珠突然脸色发白,颤声道:“莫非、莫非是那个女鬼缠上我了?” 程文州不语,只静静地望着她,可那目光却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洛明珠急道:“程大人,你说我是不是该做一场法事?” 程文州似乎终于恢复了神志,摇头道:“她不是帮过你吗?或许只是觉得同你有缘,所以托梦给你罢了。” 洛明珠一怔,突然问道:“程大人,那个女鬼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洛明珠?也就是大人心里的那个人?” 程文州的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缓声问:“如果是呢?” 洛明珠似是下定决心般,鼓起勇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做法事了。往后她若再给我托梦,我一定全都告诉大人,或许她还有话想要同大人说呢。” 程文州闻言唇角勾了勾,却没有笑意。他摇了摇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道:“好。” 洛明珠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高兴地说:“能够帮到大人,我真是太高兴了。” 程文州似乎信了洛明珠的解释,不再躲着她,甚至主动邀请洛明珠手谈。 洛明珠也来了兴致,问道:“若是我赢了,可有什么彩头?” 程文州笑问:“你想要什么彩头?” 洛明珠想着没想,就脱口而出道:“我喜欢澜衣姐姐的院子,若是我赢了,就把她的院子给我吧。” 一道冷笑声传了过来:“不知宁小姐喜欢的到底是我的院子?还是我的人?” 洛明珠看着咬牙切齿的澜衣,不慌不忙地说:“我若是都喜欢呢?” 不等澜衣发怒,程文州便对她说:“不必当真,宁小姐只是开玩笑罢了。” 说罢,他又截住洛明珠要开口的话头道:“你若是赢了,我书房里的棋谱随你看。有许多都是珍贵的孤本,错过这个机会可就没有了。” 洛明珠闻言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笑道:“如此甚好。” 澜衣冷哼一声,站在程文州身边,显然是要亲眼看到结果。 棋局一开始,两人便是截然不同的棋路。 程文州落子谨慎,稳扎稳打,每一子都挑不出破绽来。犹如铁桶一般,攻守兼备。 而洛明珠则是大开大合,兵分几路,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峰回路转,纵横捭阖。 两人你来我往,难分上下。黑白棋子在棋盘上厮杀,犹如无声的刀光剑影,千钧一发。 突然,程文州开口道:“我输了。” 澜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老爷不是眼看着就要赢了吗?” 程文州却看着洛明珠道:“宁小姐好计谋,早就张开了天罗地网,无论我如何挣扎,都难逃一死。” 洛明珠也不谦虚,笑盈盈地说:“是大人心甘情愿上套的,你不会反悔吧?” 程文州轻笑一声,摇头道:“我会交代下去,往后书房你可随意进出,如何?” 澜衣在他身后给洛明珠使了个“真有你的”眼神,洛明珠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十八章: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澜衣带着人闯进听澜院时,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就连洛明珠都是一脸诧异。 她挥挥手说:“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宁小姐单独说几句体己话。” 听澜院的丫鬟看着洛明珠,见洛明珠点头,才互相使着眼色退了下去。 澜衣啧啧道:“你可真是好手段,这才几天,连丫鬟都被你收服,我的话都不听了。” 洛明珠不以为然道:“不过是她们以为我必会嫁入程家,想要提前站队博一个心腹之位罢了。” 澜衣笑吟吟地问她:“那你真的会嫁给程文州吗?还是想当摄政王妃?” 洛明珠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澜衣讨了个没趣,讪讪道:“是主子传信说要见你。” 洛明珠想也不想便道:“不见。” 澜衣惊地瞪大了眼睛,讷讷道:“这、这不太好吧,你是没见过,主子发起火来可是很吓人的。” 洛明珠嗤道:“我又不是他的下属,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他想要见我,我也能不想见他。” 澜衣干笑两声,其实她也觉得眼下不是冒险接头的时候,但依主子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次日一早柳诚铺子里的伙计找来,说有个难缠的大人物非要盘下铺子。掌柜的打发不了,对方执意要见东家出面。 彼时程文州还在衙门当值未归,洛明珠同刘管家交代一声就出了门。 柳诚手下管着大大小小十几间铺子,最大的就是静心阁这间茶楼。 一见洛明珠下了马车,柳诚就迎了上去,低声说:“小姐当心,这来人通身气派,身份绝不简单。我瞧着不是要来抢生意,反倒像是冲着你来的,用不用提前报官?” 洛明珠摆手道:“无妨,我知道是谁,你且去忙吧。” 柳诚见多识广,也是看出来人并非是来寻仇的,才让人去把小姐请来,听洛明珠这么说也就安下心来。 洛明珠上了二楼包间,果真见是封昭。 她一言不发,自顾自坐下替自己斟茶。 封昭也不说话,支颐盯着洛明珠,像是打量着什么奇珍异宝。 半晌,还是洛明珠先沉不住气,开口道:“摄政王大费周章找我来,就是为了一解相思之情吗?” 此言一出,封昭身后的刘豹先呛咳起来。 封昭一本正经地反问道:“难道不行吗?宁小姐见到我不也丝毫不觉惊讶。” 洛明珠冷声道:“柳诚不知我在程家,此事只有你知道。” 封昭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看着洛明珠说:“本王是见宁小姐在程家如鱼得水,乐不思蜀,怕你忘了自己接近程文州的目的。” 洛明珠蹙眉道:“你莫非以为我真对程文州动了心,所以专门来敲打我?封昭,你未免也太轻看我了。” 见洛明珠显然动了气,封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可听澜衣说,程文州如今对你百依百顺,先前你还想给程文州做妾……” 后面的话消失在洛明珠刀子般的眼神中,他殷勤地替洛明珠斟了一杯茶,低声道:“咱们多日未见,就当是联络感情了,哈哈。” 刘豹瞪大了眼睛,头一次见到自家横行霸道的主子服软。魏虎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洛明珠冷笑道:“程文州允我进书房,是因为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但他还不确定我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所以想要顺水推舟引蛇出洞。王爷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封昭闻言却皱眉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留在程家?” 洛明珠一愣,“澜衣在程文州身边这么久却始终毫无进展,除了我,王爷还有别的办法拿到证据吗?” 封昭面色难看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洛明珠轻描淡写地说:“程文州想要瓮中捉鳖,那我也将计就计,看看最后谁才是那只鳖。” 说罢,她便起身道:“我不便在此久留,王爷也当心别被人看见。我会尽快想法子拿到证据,事成之前我们就不必再见了。” 封昭却拦住了洛明珠,他彻底隐去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意,眉眼之间霸气毕露。 封昭沉声道:“你似乎并不担心事情败露后程文州会杀你?难道除了本王,你还有什么别的倚仗吗?” 洛明珠看着不怒自威的封昭却丝毫不怵,她冷静地提醒他:“王爷莫不是忘了,我不是你的下属。我们只是互相合作,彼此藏着底牌难道不应该吗?王爷对我就没有丝毫隐瞒吗?” 洛明珠看着封昭的眼睛,质问他:“澜衣当真是程文州的宠妾吗?程文州真的碰过她吗?” 以程文州近来的种种行径来看,他对“洛明珠”已经痴狂到了一度失去理智的地步。 哪怕自己顶着跟“洛明珠”相似的脸一次次的试探,程文州却始终不肯越雷池半步。 在他心中,无论是宁语蓉还是澜衣,都不过是用来寄托相思的替身,始终无法真正代替“洛明珠”。 年少时压抑的心动,求而不得后的魂牵梦绕,以及最后亲手葬送所爱之人的痛苦和折磨,让程文州把“洛明珠”供在了心中的神坛上。 封昭问她的倚仗是什么,因为她不是洛明珠的替身,她就是真正的洛明珠! 封昭站在窗前目送洛明珠离开,魏虎和刘豹低头垂眸,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只听封昭叹了口气,开口时语气中却带着笑意:“你们说她怎么就不怕我呢?” 魏虎闻言拔刀问道:“要不要属下去吓唬吓唬她?” 封昭挑眉道:“也好,不如你去她面前自刎,看看她怕不怕?” 魏虎闭嘴了。 刘豹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试探道:“可能是因为宁小姐觉得主子是个好人,所以她才不怕你。” 封昭刚觉得有道理,就听魏虎嘲笑道:“刘豹,你脑袋被驴给踢了吧。咱们主子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笑面阎罗,宁小姐就算瞎了眼也不会觉得主子是个好人!” 封昭收了笑,冷声吩咐:“你滚出去。” 程文州回府得知今日洛明珠出过门时,她已经回来了。 他心头一动,问道:“她现在在哪儿?” 刘管家笑道:“宁小姐眼下在老夫人处,早些时候出门时,她特地同老奴打听了老夫人的喜好,回来后便带着东西去了老夫人院里,可见对老爷是用心的。” 程文州不置可否,加快脚步去了祖母院中。 他一只脚踏进门槛时,正好听见宁语蓉笑着说:“祖母说的对,明年你就能抱上孙子了。” 程文州闻言,淡定地收回了脚。 第十九章:她明明就是画上的仙女 老夫人年逾古稀,身子已经不大好了。 秋日里着了一场风寒,险些没能熬过这场冬。 屋里汤药味不散,如今已是春末夏初,她却仍然穿着冬衣,精神瞧着倒是不错。 一见到洛明珠,她就笑呵呵道:“仙女来了,快坐快坐。” 身边的丫鬟提醒她:“老夫人,这位是宁小姐,是老爷请来的贵客,不是澜姨娘。” 没想到老夫人还是个倔脾气,一拍大腿道:“嘿呀,我知道,她不是什么澜姨娘,她就是州儿画上的那个仙女。” 丫鬟低声道:“宁小姐勿怪,老夫人这年纪难免糊涂,说的胡话你别放在心上。” 洛明珠摇头,让人把等着呈上来,“听说老夫人喜欢刺绣,这些绣品都是眼下京中时兴的花样,给老夫人拿来解个闷。” 老夫人眼神好,拿过一块出水芙蓉图放在亮光下瞧了瞧,又上手摸了摸抹额上的如意花纹,便笑道:“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让你破费了。” 洛明珠笑道:“在府上叨扰这么久,今日才来问候老夫人,是我失礼了。” 老夫人连声道:“不失礼不失礼,仙女肯来看看州儿就好。” 她亲热地拉着洛明珠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州儿命苦啊,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全靠我这个老婆子给人做点针线过活。好在州儿这孩子打小就懂事,旁人都贪玩闹着不肯读书,可他小小年纪就能耐下性子来,寒冬炎夏,从不耽搁,先生都夸他有定性,将来准能成大事。” 洛明珠附和道:“先生说的不错,如今程大人已是朝中栋梁,大有所为。” 老夫人却又叹气道:“可州儿心里一直藏着事,他不肯说,但我能看出来。他呀,看上了天上的仙女,可够不着,所以他心里苦啊!” 洛明珠看着老夫人,一时竟分不清她是真糊涂还是在装糊涂。 老夫人拍拍洛明珠的手,殷殷叮嘱道:“现在好了,你来了就好。有你陪着州儿我就放心了,你们赶紧把婚事给办了,早点生个大胖小子,我还想活着的时候抱抱孙子呢!” 洛明珠只得装糊涂道:“有澜衣姐姐在,老夫人定能早日抱上孙子。” 老夫人却摇头道:“旁人不行,只有仙女你才能叫那个倔小子听话。听祖母的,早点跟州儿成了亲好好过日子吧。” 洛明珠正不知该怎么答,突然听见院中丫鬟的问候声,是程文州来了。 眼角余光瞥见程文州一只脚踏进了屋内,她笑着说:“祖母说的对,明年你就能抱上孙子了。” 眼看着程文州竟然又退了出去,她扬声道:“程大人,你说是不是?” 老夫人跟着转头看去,急道:“州儿,你快来,你那画上的仙女来了,你快来看看!” 程文州无奈地按了按额角,只得走进屋内。 洛明珠戏谑地看着他道:“就怕程大人想见的不是我这个仙女。” 老夫人重重一拍程文州的肩膀,偷偷问他:“你是不是惹仙女生气了?她瞧着怎么不太高兴?” 程文州无奈道:“祖母,她不是什么仙女,她叫宁语蓉,是在府上借住的贵客。” 老夫人闻言急了:“你胡说什么,她明明就是那画上的仙女,你怎么就糊涂了呢!” 丫鬟忙上前劝道:“老夫人别激动,对身子不好,你有话慢慢说。” 洛明珠拉过老夫人,安抚她道:“老夫人放心,他糊涂,我可不糊涂。你先休息吧,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老夫人叹气道:“那好吧,我也困了,你们年轻人去说话吧,反正我这个老婆子也插不上话。” 她话刚说罢,头沾上枕头就打起了鼾声,竟然已经睡着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程文州忍不住问道:“你方才同祖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洛明珠装糊涂:“什么话?我同老夫人说了许多话,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句?” 程文州憋的耳尖通红,终于问出来道:“就是你同祖母说,明年就能抱孙子那句。” 洛明珠不以为然道:“我见程大人与澜衣姐姐感情甚好,想必府上很快就能添一桩喜事了,你说呢?” 程文州抿唇,接下来一路都无话。 送到听澜院外,程文州忍不住问道:“这两日怎么不见你去书房挑棋谱?” 洛明珠看着他问:“程大人希望我去吗?” 程文州沉默片刻,开口道:“可你费尽心思赢了我,求得不就是这个吗?” 洛明珠却突然靠近一步,不答反问道:“程大人不若再想想,我原本想求的彩头到底是什么?” 程文州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涨红。 正在这时,听澜院的丫鬟看到两人,一脸难色地上前道:“老爷,宁小姐,不好了,流风不见了!” 洛明珠脸色大变,程文州问道:“府里上下都找过了吗?” 丫鬟瞧着都快急哭了,点头道:“都找过了,府里的确是没有,它应该是从墙角的狗洞里跑出去了。” 洛明珠想不通,虽然她这些日子忙着其他事忽略了流风,但流风自小被她驯养,绝不会无故乱跑。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洛明珠转身往大门外走,程家对面正是公主府,洛明珠真正的家。 而此刻,流风的叫声正隐约从那里传来。 洛明珠立刻上去拍门喊道:“流风!流风!” 门房阿钟开了门正要问话,结果一看见洛明珠的模样,顿时呆愣在了当场。 洛明珠趁机进了公主府。 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她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程文州原本紧随其后,可阿钟一见是他,直接当面关上了大门。 转身看见洛明珠的背影,他又心头火气。 早就听说那个姓程的不知从哪儿找了个模样肖似郡主的乐姬,看来就是这个女人了。 他正要开口让她滚出公主府,却见那女人转过身来,熟稔地问自己:“阿钟,流风在哪儿?” 阿钟脑中一抽,下意识就答道:“被霜音姑姑领去明珠园了。” 隐约可见的红棉花灿如朝霞,那里就是她的明珠园。 见洛明珠听罢就要往后院走,阿钟又回过神来,连忙喝止道:“唉!唉!你给我……” “站住”两个字还未出口,就见流动一阵风似的窜了出来,兴奋地围着洛明珠打转。 就跟从前缠着郡主时一模一样。 阿钟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口中喃喃自语道:“郡主?是郡主回来了吗?” 第二十章:我愿意当郡主的替身 霜音是长公主捡回来的孤儿,自小就跟在洛明珠身边。因为年长两岁,洛明珠叫她霜音姐姐。 而此刻,霜音追出来看见洛明珠,陡然尖叫一声。 洛明珠抬头冲她一笑,她竟然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活像是见了鬼。 阿钟忙凑过去扶起她,兴冲冲道:“霜音姐姐,你瞧,流风这么喜欢她,像不像是对郡主一样!” 霜音故作镇定,呵斥道:“胡说什么!谁知哪儿来的阿猫阿狗,岂能跟郡主相提并论!” 自从郡主走后,霜音始终不肯相信郡主已经死了,甚至不肯要宫里赐下来的抚恤,坚信郡主一定还活着。 所有人都知道她与郡主自小一起长大,只当她是在自责当年没能早点找到郡主,没能救回郡主,还要赞她一句忠仆。 可只有霜音自己知道,她是悔!是怕! 霜音扬声喊道:“流风,过来!” 岂料流风只是转头看了看她,便继续呆在洛明珠身边摇着尾巴。 看着霜音难看的脸色,洛明珠开口问道:“这位姐姐是流风从前的主人吗?” 霜音不答反问:“你是谁?流风怎么会跟着你?” 洛明珠笑道:“小女宁语蓉,近来借住在程大人府上。流风是舍弟从黑市重金买来的,如今已经认我为主。” 霜音狠狠蹙眉,无缘由的,她莫名就是觉得对方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 她冷着脸道:“流风的旧主乃是我家郡主,不慎流落在外才被你们买了去。说吧,你买它花了多少银子,我公主府愿出双倍还你。” 洛明珠摇头道:“我不缺钱,只缺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霜音不耐烦道:“流风是被我家郡主自小养大的,如今它既然已经找回了这里,就断然不会再跟你走了,你还是开个价吧。” 洛明珠勾唇一笑,“是吗?” 说罢她转身就走,流风自然跟了上去,眼看着大门打开,流风就要窜出去,霜音扬声喝道:“来人!” 府上护卫闻声而动,霜音冷声道:“把流风留下来。”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上前围拢,但见流风龇牙咧嘴,也不敢真上去抓狗。 洛明珠目光沉沉,盯着霜音问:“公主府这是要明抢吗?” 霜音语气轻蔑道:“流风本就是郡主的狗,不知你使了什么卑劣手段,竟让它背主。我说了,无论你买它花了多少钱,公主府给你双倍,但流风得留下。” 洛明珠嗤笑,意有所指地看着霜音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忠仆尚能背主,一条狗缘何就不能另认新主了?” 霜音面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干净净,不可置信地看着洛明珠。 “你、你胡说什么?” 洛明珠笑而不语,转身离去,流风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程文州正焦急等在门外,见洛明珠出来方才松了口气道:“宁小姐,你没事吧?” 洛明珠面色如常道:“此处似乎是流风旧主人家,跟她们废了些口舌才肯让我把流风带走。” 说话间霜音带人追了出来,一见程文州便面色铁青地骂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都是你害死了郡主!” 程文州抿唇不语,霜音见状嘲讽更甚:“你以为你找了个郡主的替身,又驯服了流风,就能遮掩你作下的孽了吗?程文州,你不得好死!” 说话间,刘管家也带着府中护卫出来了。 两方对峙,霜音也只能任由程文州和洛明珠带着流风离开。 回到程府后,程文州显然心绪不宁,洛明珠却突然问道:“方才那人说我是郡主的替身,我同她真的很像吗?” 程文州心头一跳,转头看去,却见洛明珠正含情脉脉看着自己,又忙移开了目光。 “不,你不像她。” 洛明珠却突然倾身抱住了他,她的脸埋在他怀中,所以程文州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却能听见她说:“如果大人愿意,就把我当成她吧,我愿意当郡主的替身。” 程文州感觉到心底刹那的动摇,随即涌上深深地懊悔和自惭形秽。 他猛地推开洛明珠,口不择言道:“你不是谁的替身,也没有谁能够代替她。你走吧,不要再来试探我了,我心里只有郡主!” 洛明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掩面而泣转身离开。 从程家走出来时,洛明珠转头看着公主府朱红的门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总有一天,她会把属于自己的都拿回来。 洛明珠回到宁家时,正巧撞上宁婉芸与邹氏也从外面回来。 一见到她,宁婉芸就笑得不怀好意道:“姐姐终于舍得从菩阿寺回来了,知道的知道你是去为亡母祈福清修,不知道还当你是被摄政王悔婚,没脸回来见人了呢。” 邹氏也意味深长道:“芸儿啊,你多日未归,快去见见你父亲吧,他已经等急了。” 洛明珠也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母亲和妹妹放心,前日我才同摄政王见过面,钦天监的日子已经算好了,不日殿下就该带着婚书上门了。” 邹氏面色一僵,强颜欢笑道:“是吗?这就好,这就好。” 宁婉芸却怀疑道:“你不会是唬我们的吧?现在谁不知道北地来的芜阳郡主对摄政王一见倾心,非君不嫁,正闹着让皇上赐婚呢。摄政王放着金枝玉叶的郡主不娶,还会娶你?” 洛明珠一怔,脑海中闪过一张娇俏灵动的面容,她怎么来京城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祥霖院。 宁鸣谦正焦急的在屋里踱步,一见洛明珠回来便急道:“蓉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和摄政王那边怎么样?为父的侍郎之位到底还有没有指望?” 洛明珠却摆手道:“不急,先让人去把柳心找来,我有事要问她。等我有了答案,父亲自然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宁鸣谦见她气定神闲,只得让人去蒹葭院找柳心来。 不知为何,邹氏的眼皮莫名开始跳了起来。 柳心来时,身后还跟着个被压着的小丫鬟。 邹氏认出她来,转头去看宁婉芸,就见宁婉芸目光闪躲,显然是做贼心虚。 柳心亮出手中的药瓶,扬声道:“小姐,素馨都交代了,正是二小姐指使她往你的吃食里下毒!” 第二十一章:血债就得血偿 洛明珠转头看着宁鸣谦道:“父亲一定疑惑,女儿为何突然要去寺中清修,因为我发现家中竟然有人给我下毒。” 自从在宁语蓉的身体里醒来后,洛明珠便察觉出了不对。 宁语蓉并非是被直接淹死的,而是后来死于风寒高热。 且她被邹氏拦着不让请大夫的时候还好好的,却死在喝了救命的汤药后。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等后来洛明珠得知邹氏掌管着柳氏的嫁妆后,便更加疑心宁语蓉的死另有隐情。 毕竟从邹氏的立场来看,只要除掉宁语蓉,就能彻底霸占柳氏的丰厚嫁妆,否则就会落入如今这窘困之地。 但当时她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宁鸣谦也不会替她做主,所以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如今已经不同了。 她借着程文州和封昭的势一朝翻身,自此肆无忌惮,狐假虎威,还将柳氏的嫁妆都要了回来。 眼看洛明珠春风得意,邹氏或许能够为了一双儿女的前程忍气吞声,但宁婉芸绝对忍不住。 况且这段时间没了柳氏的嫁妆,宁家其他人都过得紧巴巴,阔绰惯了又爱出风头的宁婉芸肯定是最不好受的,恨不得将洛明珠除之而后快。 邹氏那些龌龊手段会瞒着别人,却不会瞒着自己的女儿。上行下效,宁婉芸会怎么对付洛明珠也就不言而喻了。 至于要找出被她买通动手之人到底是谁,也好办。 主子不在,下头的人自然都乐得清闲。 而洛明珠特地留下柳心,唯一会跟她打听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就只有被宁婉芸逼着下毒之人了。 宁鸣谦拍桌喝问:“素馨,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素馨已经被柳心从房中搜出了毒药,此时已经无从抵赖。 为了活命,她只能供出幕后主使:“是二小姐逼着奴婢这么做的,二小姐说如果不能除掉大小姐,就要把奴婢许配给马夫孙二。那孙二的年岁都能当奴婢的爹了,奴婢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素馨说着就泪如雨下,可怜见得。 邹氏却冷笑道:“大小姐真是好威风,刚回来就自说自话唱了这么一出大戏。这素馨是你院里的人,毒药也是从你院里搜出来的,怎么就变成了芸儿指使的?” 洛明珠不慌不忙地说:“母亲这话也就能唬得住外人,谁不知府中中馈都是你一手把持,我院子里的丫鬟不也都是你精挑细选的。至于这毒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搜一搜看看谁还藏着一模一样的不就知道了。” 邹氏神色一凛,面上难掩惊慌之色。 宁婉芸这断肠散是从哪儿拿的,她自然心知肚明。只怪她一时大意,没看住这个女儿又做了件蠢事。 想到此处,她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宁婉芸一眼。 宁婉芸心慌意乱下,口不择言道:“可你今日才回来,素馨根本还没有机会给你下毒啊!” 此言一出,邹氏真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洛明珠笑道:“素馨方才根本没说自己是何时拿到毒药的,是在我离家前还是离家后,妹妹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不是你在幕后主使,还能是谁?” 事已至此,宁婉芸一咬牙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可这毒不是还没下就被你给发现了。” 洛明珠却冷声道:“这次素馨是还没来得及下毒,可我先前就已经中了断肠散之毒。这毒药只有你有,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宁婉芸脱口而出道:“你胡说,这毒药根本不是我的,是我娘藏起来……” 话到一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捂住了嘴。 邹氏忍无可忍,转身一巴掌打在宁婉芸脸上,怒其不争地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东西!” 宁婉芸捂着脸不敢还嘴,只哀求地看向宁鸣谦。 宁鸣谦面上神色晦暗不明,转头又看着洛明珠。 洛明珠不紧不慢道:“眼下我已经得到了答案,至于父亲能不能得到侍郎之位,就要看你的选择了。” 事已至此,宁鸣谦也不再跟她兜圈子,直言道:“你想怎么样?” 洛明珠看着脸色灰败的邹氏,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休妻。” 此言一出,宁婉芸就尖叫道:“爹爹不可听她的!” 见宁鸣谦不说话,宁婉芸跑去跪在他面前,言辞恳切道:“爹爹,娘亲与你相濡以沫近二十载,你不能休了她啊!只要你愿意替她遮掩,打杀了素馨这个贱婢,此事就能瞒天过海了!” 洛明珠不咸不淡地说:“妹妹说的对,若是父亲执意要保下母亲,此时就该打杀了素馨,再销毁所有的断肠散。没有了证据,就算是摄政王也没法替女儿做主了。但是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做个五品的户部郎中了。” 最后这句话一出,邹氏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哂笑道:“芸儿,别再求你父亲了,没用的。” 宁婉芸看着父亲铁青的面色,还是不肯死心,凄声道:“爹爹,我求你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我再也不闯祸了,你就饶了娘亲这一回吧!” 宁鸣谦却扬手狠狠一巴掌,打得宁婉芸趴在地上,他冷声骂道:“还不都怪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蠢东西,非要搅得家宅不宁!事到如今,怪不得旁人,要怪就怪你们母女咎由自取。” 骂罢,他沉声问洛明珠:“当真只要我一纸休书休了这个毒妇,户部侍郎之位就是我的了?” 洛明珠点头道:“区区一个侍郎之位,对摄政王来说不过是易如反掌,就看女儿肯不肯舍下身段同摄政王讨要了。但只要父亲肯为女儿主持公道,女儿自然会投桃报李。” 宁鸣谦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扬声道:“来人,送夫人去绣楼安置。传令下去,夫人得了疫病,需得静养。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进出绣楼打扰夫人养病。” 见洛明珠看过来,宁鸣谦装模作样道:“家丑不可外扬,休妻是大事,总得找个体面地说法。今日闹成这样,我若即刻便休妻,难免落人口舌,还是再等两日吧。” 洛明珠知道宁鸣谦的小心思,点头道:“无妨,一切但凭父亲做主。女儿明日还约了摄政王见面,这便回去休息了。” 宁鸣谦眼前一亮,笑意加深道:“蓉儿快回去歇着吧,此事父亲自有安排。” 转身的刹那,洛明珠面上表情全无。 这只是一个开始。 所有害死宁语蓉的人,她会一个一个清算的。 血债,就得血偿。 第二十二章:本王才是你的未婚夫 翌日,洛明珠并未约见封昭,而是直接乘车去了摄政王府。 魏虎听说门外有个自称摄政王未婚妻的人时,一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脱口而出道:“难道是芜阳郡主追到家里来了?” 门房摇头道:“好像不是什么郡主,那女子自称姓宁,叫宁语蓉。” 魏虎一个激灵,赶紧亲自前去迎接。 洛明珠第一次来摄政王府,倒是没想到封昭那样张扬的性子,府邸却极是简练素朴。一眼瞧过去,连伺候的人都没几个。 洛明珠喝着茶同魏虎闲聊:“这个时辰还在衙门当值,摄政王每日都这般勤政吗?” 魏虎摆手道:“这倒也不是,主子平日里还是很会躲懒的。主要是近来北地来京朝贺,那北地的郡主总是缠着主子……” 话说到这里,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忙转了个弯道:“缠着主子比试骑射,你也知道,北地之人重骑射,就连女子也不例外,就喜欢缠着人比试。” 洛明珠佯装不解问道:“哦?莫非摄政王精通骑射声名在外?否则为何那郡主不找别人,单单要找他比试。” 魏虎正急得抓耳挠腮,不知该回答的时候。就见封昭带着刘豹终于回来了,顿时如猛大赦。 他忙喊道:“主子,宁小姐来了!” 刘豹冲他翻了个白眼,没见主子走的这么急,自然是已经从门房处知道了。 封昭似乎对洛明珠的到来颇为意外,勾着唇角问道:“宁小姐就这么青天白日找来我府上,不怕被程大人知晓吗?” 洛明珠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听王爷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是在背着程文州暗中偷情。” 封昭笑容未敛:“没记错的话,本王才是你的未婚夫。” 洛明珠点头附和:“等王爷送来婚书后,就真的是了。” 封昭一愣,即刻反问道:“你当真愿意嫁给本王?” 洛明珠却不以为然地说:“不必真走到那一步,只要闹得人尽皆知就行了。程文州此人心防极重,想要彻底取信于他,如今就得下一记猛药。” 封昭沉默片刻,才缓缓问道:“你查过书房了?” 洛明珠摇头,却笃定道:“东西绝对不在书房中,那只是一个陷阱。程文州谨慎至极,步步为营,如果真的有那份名册,他绝对会放在一个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之处。” 封昭沉吟道:“但你如何确定,此举就可彻底取信于他?” 洛明珠失笑摇头:“不,他永远不会再彻底相信任何人了,但只要能让程文州方寸大乱,我就有可趁之机。我若做不到,便任凭王爷处置。” 封昭挑眉,意味深长道:“任凭本王处置?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刘豹本想眼观鼻鼻观心,当个木头桩子。 听到这里,不得不开口提醒道:“主子,你若是此时去宁家提亲,恐怕芜阳郡主那边……” 封昭下意识去看洛明珠的反应,却见洛明珠面色如常,不甚在意道:“王爷若是顾及郡主,给我个侧妃之位也无妨,总归只是做戏罢了。” 封昭眸色一冷,嗤笑道:“宁小姐还真是大度。” 洛明珠似是没听出这话中的阴阳怪气,转而又道:“小女还有一事要仰仗王爷,我父亲的侍郎之位,还要劳烦王爷打点。” 封昭赌气似地说:“反正都是做戏罢了,本王为何要帮你?” 洛明珠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突然变得高深莫测,她轻声道:“我有一个关于太子的消息,或许对王爷有用。” 说罢,她便俯身附耳跟封昭说了什么。 骤然凑近的温热气息和少女馨香,让封昭不由自主心神一荡。 然而等他听清那话中之意,不由眉心一跳,惊愕地抬头看着洛明珠。 却见她气定神闲,好似只是随口闲聊。 封昭眯起眼,怀疑道:“若此事当真,这等机密,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洛明珠只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是真是假,王爷自可设法去验证,我可不敢拿此事诓骗你。” 她又反问道:“这个消息,值不值得换一个户部侍郎之位?” 封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缓缓点头道:“自然值得。” 洛明珠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就在家中静候王爷的好消息了。” 封昭似是还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洛明珠走后,魏虎和刘豹互相使个眼色,都好奇地抓心挠肝。 魏虎忍不住问道:“主子,宁小姐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刘豹也开口道:“她才见过太子几面,能知道什么咱们都不知道的绝密消息?” 封昭却不答反问:“你们说,太子妃不得太子宠幸也就罢了,宋良娣盛宠不衰,为何肚子也至今还没有一点动静?” 魏虎猜测道:“是不是宋良娣身子太弱,不好怀孩子?” 刘豹“嘶”了一声道:“莫非太子妃是在扮猪吃老虎,宋良娣被她暗中给算计了?” 封昭心想,旁人大多都会这么想,宋良娣独宠却福薄难有孕,亦或是后宫女子那些见不得人的害人手段。 可宁语蓉刚刚说的却是:“太子幼时曾遭人暗害,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子嗣。”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如此笃定。 虽然自己早已将宁语蓉的生平调查的一清二楚,可她却总是屡屡能够出人意料。 落水后的性情大变、对程文州莫名的恨意,以及如今这不知从何处得知的宫闱秘辛。 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换了一个人…… 封昭猛地站了起来。 洛明珠回去时,宁鸣谦已经等候多时。 她也不再卖关子,笑着直言道:“父亲放心,王爷答亲口应了,女儿在此提前恭贺父亲荣升。” 宁鸣谦霎时喜上眉梢,连连点头道:“好好好,还是我的蓉儿孝顺。你等着,为父这就去写休书一封,休了那个心肠歹毒的毒妇!” 眼见宁鸣谦就要去写休书,宁婉芸急得团团转,却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父亲。 她一咬牙,跟上了洛明珠。 眼看着洛明珠就要回到蒹葭院,宁婉芸终于开口道:“宁语蓉,你站住!” 洛明珠毫不意外地转头看着她,哂笑道:“怎么,你又要来威胁我了吗?” 宁婉芸却是眼眶一红,突然跪下了。 她神情屈辱地对洛明珠说:“大姐,求求你放过我娘吧!只要你肯放过我娘这一次,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任你要打要骂,绝无怨言!” 第二十三章:她母亲是被你害死的 “要打要骂,绝无怨言?” 洛明珠嗤笑,冷冷地盯着宁婉芸:“宁婉芸,你与宁语蓉之间的血海深仇,是这么轻飘飘一句求饶的话就能算了的吗?” 宁婉芸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忿忿不平地问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洛明珠指着一旁的湖面道:“如果你也跳下去,淹死在水里,我就放过你母亲,如何?” 宁婉芸忍无可忍,起身指着洛明珠骂道:“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我母亲好歹也是你的嫡母,你如此不孝,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洛明珠冷笑道:“你和邹氏下毒害我的时候,又何曾顾念过?何曾心慈手软过?你们都不怕被天打雷劈,我怕什么?” 眼见宁婉芸被堵的哑口无言,洛明珠接着说:“再说了,我不是给了你选择,只要你愿意舍身救母,我就成全你的一片孝心。所以,到底是谁不孝?” 宁婉芸被问的恼羞成怒,彻底破防,下意识便扬手要去打洛明珠。 她还以为是从前自己在家中耀武扬威的时候,可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洛明珠一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结结实实地反给了宁婉芸两巴掌! 只听“啪!啪!”两声,宁婉芸崩溃尖叫,她转头看着身旁的丫鬟婆子,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给我抓住她!” 但宁婉芸忘了,从前她是家中最受宠的二小姐,所有人都捧着她。而宁语蓉是没人管的大小姐,只能任她欺凌,可那都是从前了。 如今大小姐马上就要成为摄政王妃,别说她们这些奴婢,就连老爷也得捧着大小姐。没看夫人都被休了,眼下谁还敢得罪大小姐。 见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宁婉芸终于切身明白了什么叫做树倒猢狲散。 她捂住脸哭着跑了,可她又能去哪儿呢? 宁婉芸茫然四顾,娘亲已经被软禁了,爹爹不待见自己,弟弟除了哭闹一无是处。 从前那些围着她转的小姐妹们,只因这段时日自己不肯再当冤大头替她们付钱,就一个个都疏远了自己。 到头来,她竟然连一个真正能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现在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她却谁也不能说,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真心安慰自己,反而只会看她的笑话。 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宁婉芸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错,错的人是宁语蓉! 是她害得母亲被休,害得父亲厌弃自己,甚至害得弟弟半夜做噩梦,这一切都是宁语蓉的错! 不就是攀高枝吗?宁语蓉能做到的,她宁婉芸也能做到! 果然,次日宁鸣谦回来时便兴高采烈道:“今日金侍郎向尚书大人举荐了我,这都是托了蓉儿的福。往后等你嫁入摄政王府,为父若是还能再往上爬一爬,于你也会大有助益。” 洛明珠看着宁鸣谦眼中的贪婪,此人背靠岳山举荐入京,三年来一直寂寂无名,不想着怎么做出点实事功绩来,反倒整天只知钻研那些旁门左道。 如今让他攀上了摄政王这颗大树,便一心想着登天梯。得了侍郎之位非但不满足,反倒喂大了他的野心。 洛明珠笑道:“父亲说得对,你若是位高权重,摄政王也得高看女儿一眼。咱们父女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互为依靠,这些女儿都明白。” 却殊不知,若是德不配位,站的越高,便会摔得越惨。 宁鸣谦开怀大笑道:“好好好,果然是我的好女儿。” 洛明珠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不知父亲打算怎样处置邹氏?” 宁鸣谦摸着山羊胡道:“按理来说女子被休自该赶回娘家,但邹氏到底是元儿的生母,总也要顾及元儿的脸面,不若就把她送到庄子里去吧。” 洛明珠却忧心忡忡道:“父亲重情义自是好的,但官场险恶,往后咱们宁家背靠摄政王,树大招风,难免有人心怀不满。就怕邹氏对你怀恨在心,若是在背后编排父亲和宁家,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听到此处,宁鸣谦神色一凛,不知想到了什么,霎时皱眉紧皱。 洛明珠善解人意道:“不若还是送邹氏去尼姑庵,那等清修之地轻易见不到生人,想必父亲也就能放心了。” 宁鸣谦沉吟道:“蓉儿说的有道理,此事为父定会谨慎处置。” 看着宁鸣谦离去的背影,洛明珠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是夜,窗外冷风呜咽。 宁起元悄悄从狗洞钻进绣楼的围墙,见二楼有一间屋子亮着烛火。他眼前一亮,知道那就是母亲住的地方了。 宁起元蹑手蹑脚,生怕惊动外面守着的家丁。他小心翼翼爬上二楼,却发现屋里除了母亲竟然还有一人。 宁起元缩进黑暗中,偷偷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这才看清那道高大的身影原来是父亲。 只听宁鸣谦冷着脸说:“事已至此,再去争辩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你若真是为了芸儿和元儿好,就自我了断吧。” 宁起元吓得头皮炸开,这才看清母亲面前的桌子上竟然放着一把匕首! 邹氏已经哭红了双眼,此刻的她鬓发散乱,面色苍白,双眼布满红丝,全然没有往日贵妇人的雍容得体。 她恶狠狠地看着宁鸣谦冷笑道:“你说的好听,不就是怕我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吗?如今你那个好女儿得了势,成了贵人,握着你的荣华富贵,所以你怕她知道当年的真相,知道她母亲是被你这个畜牲给害死的!” 以宁起元的年纪和心性,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母亲到底说的是谁。但他也明白,父亲竟然杀人了! 宁鸣谦冷哼一声,全然没有被揭穿的心虚,面若冰霜道:“这还不都是你的主意,连断肠散也是你给我的。你一个知府之女,却与戏子私奔坏了名节,若不是我不计前嫌肯娶你,全了邹家的颜面,你就只有被沉塘的下场。可你又不肯做小,才非要杀了柳氏,夺了她的正妻之位。” 邹氏“呸”道:“分明是你贪心不足,既想要我父亲的助力,又舍不得柳氏的丰厚嫁妆不肯和离。断肠散是我给你的,可这毒是你亲手给她下的,是你亲手毒死了自己的发妻!” 听到这里,宁起元已经吓破了胆。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慈爱的爹娘,竟然都是杀人凶手! 他踉跄两步,不慎碰到了什么东西,弄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宁鸣谦霍然转头看了过来,冷声喝道:“是谁在外面!” 霎那间,宁起元吓得魂飞魄散。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爹爹已经疯了,他连母亲都要杀,肯定也不会放过自己,绝不能让爹爹发现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 第二十四章:与虎谋皮,终得反噬 宁起元转身就往楼下跑,就在他跑到楼梯口的刹那,身后的那扇门已经打开了! 即便逆着烛火。宁鸣谦还是认出了那个背影就是自己最疼爱的独子。 “元儿?” 宁起元简直吓得肝胆俱裂,脚下忽的发软,浑浑噩噩间就这么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邹氏听见这声“元儿”,急得夺门而出,却只来得及听见那一阵让人肝胆俱裂的滚落声。 她惨叫一声,扑到了楼梯口,可一切都晚了。 邹氏看见儿子人事不省地躺在楼梯下,脑后流淌出一滩殷红的鲜血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跌跌撞撞跑下楼去,跪在地上想要抱起儿子。 可宁起元口鼻都在流血,后脑勺更是破了一个大洞,瞬间染红了地砖,只片刻间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她徒劳地想要替儿子擦净脸上的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仰头冲愣怔的宁鸣谦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呀!” 宁鸣谦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看着儿子涣散的眼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邹氏已经陷入疯癫,见宁鸣谦不动,她焦急道:“找大夫,得赶紧去找大夫!” 说着,她就往门外跑去。 宁鸣谦却追上去将她拦腰抱住,死死拖了回来。 邹氏挣扎道:“你放开我,我要去给元儿找大夫,元儿还有救!” 宁鸣谦不与疯子争辩,他摸索着找到一条长巾后,便毫不犹豫地缠上了邹氏的脖子! 邹氏瞬间被窒息的痛苦淹没,她双手拼命拉扯长巾,微弱的抵抗却抵不过身后男人的绝情。 邹氏眼中的不可置信渐渐被痛苦绝望代替,那是她同床共枕了近二十年的丈夫! 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中馈,原以为会就这么一辈子相携白首。 却没想到到头来,她也跟那个短命的柳氏一样,死在了自己的枕边人手中。 与虎谋皮,终得反噬。 宁鸣谦面无表情地勒紧长巾,对邹氏痛苦地**和绝望地挣扎视而不见。他毫不手软,直到确定邹氏已经失去最后一丝力气,才肯渐渐松手。 邹氏死不瞑目的尸体倒在地上,身旁躺着同样惨死的宁起元。 宁鸣谦跌坐在地上,压抑着低声啜泣。 那是他的独子啊! 他尤不解恨,踹了一脚邹氏的尸体。 若不是她贪生怕死,不肯痛快自尽,元儿也不会稀里糊涂的枉死。 宁鸣谦哭了几声便罢了,他擦净那吝啬的眼泪,在心里安慰自己:“无妨,如今我宁鸣谦已经今非昔比。攀上了摄政王这棵大树,就是抓住了登天梯,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还会再有儿子的,还会有很多的儿子继承香火。” 想到这里,宁鸣谦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不再去看宁起元被鲜血染红的尸体,转而抱起邹氏的尸体艰难地拖上楼梯,拖回那间亮着烛火的房间。 他将那条长巾扔上房梁打成死结,再将邹氏的尸体挂上去,伪装成邹氏自尽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宁鸣谦拍拍手。 他走出房间,再一步步走下楼梯,跪在宁起元身边后,骤然爆发出悲怆的哭声:“我的儿啊!快来人!快去找大夫!” 夜半三更,正是熟睡之际,然而整个宁家却都被惊醒了。 洛明珠本就睡的不沉,不等柳心来叫她便已经翻身坐起。 “可是绣楼出事了?” 柳心神色惊惶地连连点头,面色苍白道:“邹氏自尽了!还有小少爷,小少爷偷偷去看望邹氏,结果正好撞见邹氏自尽,惊惧之下从楼梯上摔下去,人就这么没了。” 洛明珠也不由一惊。 自己推测出柳氏之死可能另有蹊跷后,便故意在宁鸣谦面前提起邹氏对他怀恨在心,可能会抖搂出他的秘密。 以宁鸣谦多疑又狠厉的心性,洛明珠猜到邹氏会有这样的下场。 却没想到,宁起元也会因此丧命。 洛明珠起身更衣,等她赶去绣楼时,远远的就听见了宁鸣谦的哭声。 等走近了,就见宁婉芸已经昏死过去,显然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而宁鸣谦…… 洛明珠冷眼看着他痛哭流涕、捶胸顿足,作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慈父良夫模样,引得丫鬟婆子们都为之动容,纷纷安慰劝解。 洛明珠只觉得心头发寒。 起初她只是在察觉到邹氏对自己的杀意后,突然惊觉,会不会柳氏当年也是死于同样的理由?同样的招数? 想到这里后,洛明珠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心中一直挥之不去违和感到底出自哪里。 宁鸣谦对邹氏太好了,好到后院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这委实不是他的作风。 无论是从宁语蓉的记忆中,还是洛明珠这些时日的观察,都不难看出宁鸣谦唯利是图的凉薄本性。 宁鸣谦虽然只是户部一个寂寂无名的五品郎中,可到底是个京官,而邹氏那个碌碌无为的知府父亲已经致仕。 两相对比,宁鸣谦早已占尽上风。 或许他对邹氏当真是情深义重,也或许是他有什么把柄握在邹氏手中。 比如说,柳氏当年之死。 这一切原本都只是洛明珠的猜测,于是她先逼着宁鸣谦休了邹氏,让两人反目成仇。 再以宁鸣谦多疑狠毒的性子为饵,让他自乱阵脚露出破绽,对邹氏起了杀心。 而如今邹氏之死,恰恰验证了洛明珠心中的猜想。 柳氏的死果然不是意外,她是死在了自己的枕边人手中。 也就难怪宁鸣谦自小就对宁语蓉冷淡忽视,任由她被邹氏磋磨,被宁婉芸和宁起元百般欺辱。 甚至邹氏在宁语蓉的汤药中下毒之事,宁鸣谦当真毫无所觉吗? 亦或只是冷眼旁观,坐收渔翁之利。这样等宁语蓉死后,柳氏的嫁妆才能彻底永远留在宁家,吞进他宁鸣谦的肚子里。 洛明珠的目光扫过人群,却不见本该值守在绣楼外的家丁,或许以后她都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了。 一场哭戏演罢,宁鸣谦擦干眼泪,开口道:“邹氏已不算我宁家人,又是自尽而亡,委实不吉利。再者元儿是未及弱冠便早夭,按规矩也不能埋进我宁家祖坟。便给她们母子寻一处风水宝地,葬在一起,这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刚幽幽转醒的宁婉芸听闻此言,不可置信道:“爹爹,你怎么能这么对娘亲和弟弟!她们可是你的妻子和儿子,你怎么忍心让她们的尸骨流落在外,被孤魂野鬼欺负!” 宁鸣谦骤然沉下面色,冷声道:“来人,把二小姐带下去,自今日起禁足院中,严加看管。” 宁婉芸还想再求情,宁鸣谦却冷冰冰地对她说:“此事就这么说定了,而且葬礼也不能大办,省得冲撞了蓉儿和摄政王的喜事。你若胆敢坏了我的好事,休怪我不顾念父女之情!” 第二十五章:丧心病狂般孔雀开屏 饶是早知宁鸣谦自私凉薄,可洛明珠仍是被他这话震得惊心骇神。 宁婉芸面上血色尽褪,她颤声问道:“爹爹,你竟然为了讨好宁语蓉和摄政王,连娘亲和弟弟死后的哀荣都不顾了,你这么做对得起她们吗?” 宁鸣谦竟能面色如常,毫无愧色道:“人死灯灭,死后哀荣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总不能为了死人,葬送了活人的大好前程,你娘和元儿地下有知,也会体谅我的。”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低着头不忍直视宁婉芸。 宁婉芸虽是个恶人,但此刻却让人不由地同情起她。 宁鸣谦斜眼一瞥,冷声道:“记住,对外就说二小姐伤心过度卧床不起,不许任何人进出她院中。若有差池,绝不轻饶!” 说罢,他转头看向洛明珠,脸上已然换上了谄媚地笑容道:“蓉儿,你放心,你和摄政王的婚事是我们宁家最重要的事,绝不会出任何岔子。你若是不想看见芸儿,为父就让她永远待在自己院子里,不会再出现碍你的眼。往后咱们宁家的前程,可就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洛明珠看着宁鸣谦,只觉遍体生寒。 邹氏和宁婉芸、宁起元的恶,恶在明面上,恶的面目可憎,令人深恶痛绝。 而宁鸣谦的恶,却是恶在骨子里。 他藏在妻女身后佯装无辜,将所有罪恶都推到了邹氏和宁婉芸身上。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个被蒙骗无知的慈父,可他其实才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 十七年前柳氏死后,宁鸣谦不但得到了亡妻的丰厚嫁妆,转头又迎娶了知府之女邹氏,借着岳丈之力升了京官。 如今邹氏一死,不但将这些年宁语蓉受过的所有委屈都推到了她身上,将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还永远地掩埋了柳氏之死的真相。 该死的、不该死的人都死了,只有宁鸣谦还活着,活着坐收渔翁之利。 洛明珠即便用了宁语蓉的身份,拿了柳氏的嫁妆,就绝不会放过宁鸣谦这个真正的仇人。 她也笑了,情真意切地说:“父亲放心,女儿必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邹氏和宁起元的葬礼办的极是敷衍,甚至没有等够停尸七日,才第三日就草草下葬了,对外没有泄露任何风声。 宁鸣谦大约是做贼心虚,请来道士在绣楼中做了一场法事。 那道士神神叨叨不知在绣楼中做了些什么,接着宁鸣谦就封锁绣楼,不许任何人靠近那附近。 不过短短数日,宁家就彻底变了天。 等封昭大张旗鼓上门提亲那日,宁家上下已经彻底抹除了邹氏和宁起元的所有痕迹。 宁鸣谦容光焕发,全然看不出是刚刚丧妻丧子之人。他看着封昭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菩萨。 只要拜好了这尊菩萨,就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可他却忘了,封昭可不是什么予取予求的活菩萨,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洛明珠看着封昭一身绯红衣袍,丰神俊朗,意气风发,不禁无语。 不知道,还当他今日就要大婚了。 才刚这么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鞭炮与锣鼓齐鸣声,洛明珠还隐隐听见了百姓们欢呼“抢喜钱”的声音。 这下不说全京城,至少整条街的人约莫都知道封昭来跟她提亲了。 洛明珠:“……” 她合理怀疑,封昭是被自己当日那句“我们是在背着程文州暗中偷情”刺激到了,今日才丧心病狂般孔雀开屏地宣示主权。 偏偏魏虎还凑过来得意地说:“宁小姐,怎么样?我家主子这阵仗够大了吧!” 刘豹往她后脑勺打了一巴掌,骂道:“还叫什么宁小姐,叫王妃!” 洛明珠眼皮一跳,看向笑得人畜无害的封昭,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 她忙拉过封昭追问:“不是说好只是个侧妃吗?” 封昭挑眉反问:“我何时说好了?” 洛明珠仔细回想,当时封昭似乎并未答应,但…… 她蹙眉道:“那芜阳郡主那边怎么办?” 封昭立刻正色道:“我同芜阳郡主之间清清白白,并无半分逾矩。本王求娶王妃,与她何干?” 洛明珠咬牙,这时才回过味来。 封昭这是想要一石二鸟,自己利用他刺激程文州,他也在利用自己摆脱芜阳郡主。 她还想说些什么,宁鸣谦却已经找了过来,笑容满面道:“王爷真是太客气了,这聘礼都快赶上公主下嫁了,蓉儿可真是好福气啊。” 封昭也笑呵呵道:“应该的,毕竟蓉儿的嫁妆如此丰厚,本王也不能让人笑话。” 提起这个,宁鸣谦就不禁肉疼。 自从那丫头要走了柳氏的嫁妆,宁家上下就跟被掐住了脖子的大公鸡,连打鸣的力气都没了。 旁的不说,光是厨房每日端上来的膳食,都快赶上庙里的素斋宴了。吃了这些天下来,宁鸣谦都能感觉出自己清涧了不少。 可想想往后步步高升的好日子,他坚信如今的窘困都是一时的,忙扬起笑脸道:“王爷如此厚爱,宁家愿粉身碎骨报答王爷!” 封昭不接这话,转而让人呈上婚书,装模作样地说:“本王命钦天监算了个好日子,婚期便定在十月初八,宁大人可有什么异议?” 宁鸣谦搓着手道:“没有没有,既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定能庇佑王爷和蓉儿夫妻恩爱,白首偕老。” 封昭这话虽是在问宁鸣谦,眼睛却看着洛明珠。洛明珠不置可否,接过笔就在婚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笔落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在洛的那一点下继续写成了“宁”字。 洛明珠又一次被提醒,虽然她是洛明珠,可在别人眼中,洛明珠已经是一个死人,她只能是宁家嫡长女宁语蓉。 封昭接过笔,在旁一笔一划格外认真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婚书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封昭觉得格外顺眼。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支累丝海棠流苏金簪,簪在了洛明珠头上。 只一眼,洛明珠便认出这是宫里的制式。 果然就听封昭说:“这是御赐之物,陛下听说我要来下聘,特地赏了这支簪子。因为实在好奇我会娶什么样的王妃,所以还下了口谕,后日北地世子和郡主的接风宴上,让你一道去进宫赴宴谢恩。” 说罢,他轻笑道:“蓉儿为何要这样瞪着我?” 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腹黑摄政王,洛明珠真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