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 第1章 即将死亡 ??多女主+非主线+OOC警告,提前避雷。) (新人作者已有百万字完结书,这将会是个轻松、快乐、阳光的故事~) …… 【剩余寿命:100天5时20分13秒】 祁知慕仿佛没看见只有自身可见的系统提示。 面庞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将一盘时令点心放置桌上。 “前辈,请问老师的研究…还未告一段落么?” “百几十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肯改口叫我清涂姐,阿阮那家伙,竟教出你这么个固执呆板的学生。” 余清涂无奈斜瞥祁知慕一眼。 想要这个遵规守矩的家伙改口,难如登天,天知道阮梅给他灌了多少不得变通的死理念。 祁知慕克制的脸上闪过几分歉意,并未接话。 对于面前看上去古典端庄,貌若二十六七左右的女子,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 早在数百琥珀纪前,余清涂便已是天才俱乐部中的一员。 爱好古乐曲与调饮,与他的老师阮梅相似,不过性子这方面差异比较大。 对外,余清涂是脾气古怪的天才药剂师。 对他,则是从一开始的不咸不淡,到现在的…唔,和蔼可亲? 大抵是他做得一手好点心,恰好能满足这位天才药剂师前辈的挑剔口味罢。 但不管怎样,规矩就是规矩。 辈分不可乱,礼数不可坏。 否则,老师会不高兴的。 距离上次老师不高兴,已过去一百五十七年。 就像人会忘记幼童时期绝大部分不愉快记忆,百几十年过去,祁知慕已记不清老师具体因何不高兴,仅大致记得和坏了规矩有关。 随后,是断药五天加禁闭的惩罚。 直到病毒即将夺走生命,老师才将他从小黑屋放出来。 在祁知慕的认知中,不守口头称呼,那也是乱了规矩。 “我猜,你接下来会说‘晚辈岂可乱了辈分’。”余清涂见他表情,语气笃定。 “前辈是天才俱乐部#55会员,晚辈岂可乱了辈分。” 看吧,一猜一个准。 “你都出师了,哪还有什么乱不乱辈分,就算天才俱乐部里头,都一堆对前辈无丝毫敬意的乖僻家伙。” 余清涂白眼更甚,没好气地开口。 “况且你老师不是天才,也没见她把我当成尊敬的前辈,她现在都不愿见你,你还如此向着她?”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晚辈不能令老师蒙羞。” “犟脾气,罢了罢了,再有百日便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来自天才的赠予,不论何物,都是晚辈的荣幸。” 祁知慕脸上保持着得体微笑,适时将偏离的话题拉回。 “前辈还未回答晚辈呢,老师的研究……” “没结束,那家伙把自己关了几十年,若非还能检测到她的生命反应,我都怀疑她死里头了。” “多谢前辈告知。” “小家伙呀,坐,我有些话要问你。” 余清涂眼眸转动,示意祁知慕别傻站着。 祁知慕迟疑片刻,在余清涂对面规规矩矩落座。 “只要不涉及老师隐私,晚辈知无不言。” “放心,虽然是涉及隐私,但不是她的,而是你的。” “晚辈?” “你老实告诉我——” 余清涂眯了眯狭长的双眸,面色逐渐严肃。 “你突然出师,是否和劝阻过阿阮莫要进行那项禁忌研究有关?” “……”祁知慕眸光垂落,沉默几秒后微微摇头:“老师的心思,我无法揣摩。” 余清涂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身为化学领域的天才,本就与生命领域有所交涉。 她如何看不出,阮梅正在进行复活已故之人的禁忌课题。 那已故者不是别人,正是其双亲。 绝不插手别人的课题,是天才俱乐部会员的基本礼仪。 可这并不妨碍余清涂暗自腹诽:一个自己都藐视生物法则的人,怎会教出如此规矩的学生? 总不能因为祁知慕坏了规矩顶撞她,才被逐出师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如果当年是我遇到你,治好你的病收为学生,你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呆板。” 祁知慕对此唯有微笑。 余清涂早习惯了他的脾性,也不在意。 优雅享用完色香味俱全的糕点,眉宇露出丝丝满足。 “好啦小家伙,我该走啦,不过临走前,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前辈请讲。” “你仰慕…不,应该说,你喜欢阿阮吗,异性角度。” “前辈莫要打趣晚辈,晚辈对老师唯有敬重,又怎会怀此大不敬的荒唐感情?” “是么……” 凝视祁知慕那满是坦然的神色,余清涂没有找到谎言的痕迹。 当然,也察觉不到隐瞒的爱慕之情。 可她心底还是觉得古怪至极。 首要源头来自目前身处的竹屋不远处,那栋与好友阮梅故乡宅邸一模一样的建筑。 她进去看过,布设都分毫不差。 看不出究竟是原封不动搬过来的,还是祁知慕自己捣鼓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建出来不住进去,却又定时扫,维持着一尘不染,何意? 相较之下,祁知慕每年准时给阮梅寄去梅花酿,倒更像敬重老师的正常行为。 找不到头绪,余清涂只得将原因归根师生俩人都是朵奇葩。 “…下次见,小家伙。”余清涂手一挥,将旁边十坛梅花酿收走。 “前辈慢走,梅花酿送到还请记得向老师留言,提醒她规律作息,按时吃饭。” “这话你都说几十年了,放心。” 至于能否听得进去,那就是阮梅的事情了。 祁知慕送余清涂登上飞船,目送她离开,方才转身朝那栋住宅走去。 然而余清涂还在注视这里。 见祁知慕又准时去打扫一比一复刻的住宅,她觉得师生俩人,反倒是学生更令人费解。 横竖搞不懂,无奈摇摇头收回注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并非在所有领域都是天才吧。” 察觉到隐晦的存在彻底离开,祁知慕方才松一口气。 原本健康红润的面色转瞬灰暗,从青年模样变成老年,鬓角迅速发白。 剧烈咳嗽几声,腥甜味堵塞咽喉,险些溢出嘴角。 他快要死了。 诚然,他从阮梅那里学到不少生物知识,有多种手段给自己续命。 可没有必要。 作为短生种,寿长一百七十五,足够圆满。 与各种中的主角类似,祁知慕也拥有属于自己的系统。 只不过,他的系统不直接提供强力外挂类金手指。 系统唯一提供的东西是:人生。 如人般生来,如人般死去,不断重复。 自然死亡是智慧生命法则,亦是福泽,他不会轻易打破。 老师阮梅暂且不提,脾气古怪的余清涂可不好说了。 若得知他快死去的真相,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天才,保不准会对他做出些什么来。 故而,没有告诉她们的必要。 但死去前,还有些事需要完成。 阮·梅 余清涂(想象中的) 第2章 往昔种种 祁知慕回到竹屋,打开加密保险柜取出特制药,倒一粒服下。 很快,容貌重新变回青年模样。 这样身体会好受许多,与年轻人无异,虽然只是暂时的…… “喵~” 脚下响起棉絮般轻柔的叫声,尾音拖长,轻轻牵起人的注意。 脚踝传来柔顺毛茸的触感,祁知慕低头,一辆橘猫蹲坐在脚旁,抬头看着自己。 那双往日看起来无比慵懒的瞳孔中,似乎噙有几分担忧。 “我没事。” 将药放回保险柜,祁知慕弯腰抱起这辆猫咪,揉揉它的脑袋。 “该减肥啦,小橘。” “喵~~” 小橘软软应声,仿佛在说下次一定。 “再有百日,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照顾你了,太胖对身体不好,知道么?” 小橘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脑袋亲昵蹭向祁知慕手心。 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腕间,颇有种在表达不舍的既视感。 祁知慕笑了笑,抱着小橘走到窗沿坐下。 取过一旁悬挂的中阮,修长手指轻轻拨动丝弦。 柔和的音色徐徐流淌,汇入晚秋季节的风中。 窗外绿竹猗猗,犹存翠意,不时飘落几片淡黄枯叶。 远在山腰那片梅林,已悄然开始为寒冬时期的绽放积蓄一缕清芬。 小橘趴在祁知慕双腿上,掠过窗边的风略带凉意,它不知不觉蜷缩成了一团。 在悠扬旋律下,小橘鼻息逐渐规律。 晚篁疏叶辞青影,秋窗弦冷寄孤声。 风过竹梢,吹散最后一缕弦音,牵起祁知慕的思绪。 阮梅很喜欢阮这种乐器。 她不曾刻意教过祁知慕,后者却在耳濡目染下自学成才。 见状,阮梅送了他一把中阮。 她还喜欢清香可口的糕点,尤其是用上梅花相关原料渍成的类别。 同样不曾刻意教过祁知慕,他仍然自学,花费几年时间,做出连老师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点心。 自那后,出师前的时光中,都是他负责每日餐点。 老师教的知识,大部分关乎生命课题。 回顾往昔种种温馨,祁知慕心中不免感慨。 他这一生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 六岁那年,与几支逃难流民倒在一场末日战火中,染上致命病毒。 闭眼前看到的模糊面容,是阮梅。 睁眼后看到的模糊面容,也是阮梅。 “你想活下去么?” 她如是发问,语气空幽,听不出感情。 “…想……” 他如是回答,简简单单,仅剩求生欲的一个字。 于是,祁知慕活了下来。 阮梅并没有承诺什么,花费几年时间,成功解析病毒治好了作为实验体的他。 十一岁时,成为阮梅的学生。 学得很快,很多,日子充实。 十八岁时,老师首次、也是仅有的一次生气,严惩犯下错误的祁知慕。 具体细节他记不太清,只记得与坏了规矩有关。 “喵~” 小橘突然跳下地面。 祁知慕从回忆中脱身,望了眼天色,眼底闪过淡淡的意外。 将中阮小心翼翼挂回原位,朝门外行去。 身着深紫长裙的少女,牵着位头戴纱巾,目光显得有些茫然的中年妇人朝竹屋走来。 “祁先生!” 瞥见那道颀长身影,少女远远挥手,脸上表情稍显复杂。 既有期盼,也有不安。 紫发少女 祁知慕明白两人为何来到这里,待她们走近,微笑颔首。 “随我来。” 少女轻车熟路,领着母亲随祁知慕走进竹屋,迈入别有洞天的通道。 任谁从外面看都绝对想不到,普普通通的竹屋内,竟隐藏着一个设施齐全的医疗室。 “请躺下,杜兰德女士。” 中年妇人对上那双释放出平和与善意的眼睛,脸上茫然不减,下意识看向身旁少女。 “母亲,祁先生是为您治病的医生,别担心,您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哎,好……”杜兰德依言。 经过一系列检查,诊断结果与往日有些许差异。 将治疗仪器佩戴至杜兰德头上,祁知慕摁下按钮,关闭医疗舱开始治疗。 “此次疗程持续17小时,去外边等吧。” “…竟然一次性多了3个小时,这……”克拉丽丝有些不安,小脸闪过担忧。 “别担心,看你面色想必还未吃饭,先吃点东西再说。”祁知慕轻拍克拉丽丝淡紫长发。 少女全名克拉丽丝·杜兰德,是邻星世界的住民。 为治好母亲的失忆症寻医多年,最终通过各种传闻,找到邻居星球远离尘嚣的山野隐士,祁先生。 杜兰德在祁知慕这里治疗已有五个年头,每况愈下。 从最初一年来一次,到现在不足两月来一次。 治疗所需时间,也是稳步拉长。 客厅。 往日吃起来无比美味的糕点,克拉丽丝此刻却尝不出太多味。 她的心思大部分在母亲的病上。 按照这个势头,迟早有一天,母亲会彻底忘记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再也无法记起。 目睹少女如同嚼腊般的模样,祁知慕暗叹,为她倒来一杯梅花酿。 不到两年份的。 莫说成年的少女,就算当年未成年的自己,都喝不醉。 略带淡黄的清澈酒酿,散发着清新扑鼻的香气。 仅嗅上一嗅,克拉丽丝便不由自主抿掉小半杯,俏脸涌出淡淡红润。 清雅梅花香弥漫唇齿,稍稍抚去少女心中忧愁。 “谢谢你,祁先……” “咳咳咳——” 没等克拉丽丝道谢的话音落完,祁知慕忽然剧烈咳嗽,转身背对前者捂住嘴巴,强忍不适。 “祁先生,你没事吧?!”克拉丽丝脸上闪过紧张与关切。 瞥一眼掌心的殷红,祁知慕不着痕迹摇头,语气如常。 “…不碍事,临近入冬,大抵是昨夜受了凉。” 第3章 姻缘占卜 没曾想,一粒的药量已不足以维持身体状态。 斜阳藏入西山,与弯月换班。 风大了些,带来更多凉意。 祁知慕顺势暂离,紧急增加药量,随后披上大白褂,并为克拉丽丝带去外套。 克拉丽丝没有多想。 将身躯裹入祁知慕送来的外套内,克拉丽丝有些贪心地汲取着外套上残留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在旁人眼里,她是个不太寻常的少女。 小时候总爱向大人抛出些奇怪的问题,因此常被同龄人取笑,渐渐被孤立。 比如:人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创造了人?这个世界又是如何开始的? 她还不厌其烦地追问那些属于过去、被称作曾经的故事。 父亲早早离世,除了母亲,没有人明白一个孩子为何执着于这些。 直到遇见祁先生,这世上理解她、包容她的人,才又多出一个。 无论她问出怎样的问题,不管那问题是否荒谬,是否存在标准答案,祁先生都会坦诚以待。 与祁先生相识的五年,是她从小到大最轻松美好的时光。 也是除去家这片港湾,在世界上能够触碰到的温暖。 他那双深棕眼眸里,流淌着足以让人沉沦的温柔。 可少女却隐隐有种错觉,那抹温柔深处,似乎藏有一缕疏离与孤郁。 每当她试图更靠近祁先生内心一些,总会有种撞到透明墙壁的既视感。 克拉丽丝不确定,自己对祁先生的这种感觉,究竟算不算喜欢,又或是爱。 也许,算吧? 母亲曾说,若在那个人身处的世界里,能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或许就是爱的一种模样。 “祁先生,母亲的病症还在持续恶化,对么?”少女停止胡思乱想。 “是的。” “真的没办法彻底治愈吗……” “当然有。”祁知慕温润一笑,给克拉丽丝吃了一粒定心丸。 少女双眸迅速亮起,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再有两月时间,我定能彻底治好杜兰德女士的失忆症,还你一个健康的母亲。” “祁先生好厉害~!” 少女惊喜,忍不住欢呼,如晚霞与夜空交映的双眸看起来亮晶晶的,很是迷人。 她对祁先生的本领深信不疑。 “到那时,你就可以回到邻星故乡,不用带杜兰德女士频繁往我这深山野林跑。” “……” 听到这话,克拉丽丝俏脸上的欣喜雀跃不由一滞。 故乡…… 那里早就没有了值得留恋的东西。 她不想回去,否则想见祁先生,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决定了—— 等母亲的失忆症彻底治愈后,她要找机会向祁先生表露内心感情。 它或许青涩,懵懂。 却满是纯粹。 母亲说过,永无止境的等待,最终或会迎来遗憾。 她不想留下遗憾。 “先不说那个啦,祁先生,我想为你占卜未来,很灵的喔。” 说着,克拉丽丝取出一套塔罗牌。 “有多灵?”祁知慕轻笑。 “灵到五年前,大致卜出了祁先生的竹屋所在区域。” “哦?有点厉害,那就试试,不过我对塔罗牌没有任何了解,没关系么?” “没关系的,祁先生想进行哪方面的占卜?要不先试试姻缘?”克拉丽丝压住心底的紧张,生怕遭到拒绝。 “呵…好,要我怎么操作?” “从简好啦,祁先生只需从牌组中抽三张牌,不能偷看噢~” 祁知慕没有犹豫和思考,随意抽牌,微笑示意少女可以进行下一步。 克拉丽丝迫不及待翻开第一张。 看到牌面的刹那,她脸上笑容僵了瞬。 竟是宝剑三…… 开了个不好的头。 她继续翻开第二张。 宝剑十!! 小脸隐约透出几分苍白,克拉丽丝手指微抖翻开最后一张。 逆位星星…… “怎么啦,我抽中了非常不吉利的组合?”见她面色不佳,祁知慕轻声询问。 “没有没有!很、很吉利!我在震惊竟能抽出如此罕见的牌组……” 克拉丽丝连忙摇头,暗暗咬牙,跳过复杂的解析,说出与寓意截然不同的结论。 “祁先生未来会与深爱之人携手,彼此成为对方心灵的归宿,简单说呢,就是永恒的爱。” “这样啊…那便承伟大的占卜师:克拉丽丝小姐吉言了。” 将祁知慕的信任笑容收入眼底,克拉丽丝桌下左手忍不住攥紧。 这套牌组的真正寓意,是深刻的心碎导致一段关系终结、并带来刻骨铭心的绝望。 最终,曾畅想的美好未来,失去所有成为现实的可能。 占卜并非万能,准确度更非百分百。 但…克拉丽丝头次陷入如此深度的自我怀疑。 祁先生为病人治病,不论多么严重的病症,从来都是象征性收取些微诊金。 五年来,为母亲治疗失忆症花掉的信用点,连从故乡坐飞船前往这颗星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如此善良,温柔对待生命的他,怎会面临那种未来?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吧? 不对不对,自己怎么可能会害祁先生?! 这次占卜大概率不准。 不过,克拉丽丝心中对未来的畅想火苗,还是因此暂时熄灭。 少女心思单纯,悄然变得低落的情绪,被祁知慕敏锐察觉。 他并未拆穿,毕竟那是少女的善意谎言。 想来,占卜结果与她说的截然相反。 即将死去的他,哪里来的与深爱之人携手,又哪里来的永恒? 一个人静静老死,是他选择的注定结局。 只是…圆满的人生同样无法避免留下些许遗憾。 那项研究,老师大抵不会改变主意。 他无法劝动。 夜深。 克拉丽丝怀着重重心事,趴在桌上疲倦睡去。 祁知慕轻柔抱起她,转移到铺了层柔软睡垫的竹榻上,盖好绒毯。 确认医疗舱内的杜兰德女士没有异状,便进入折叠空间继续做自己的未竟之事。 望向合金工作台那边的冰冷零件,祁知慕戴上护目镜,有条不紊进行下一步。 …… 暖阳穿透猗猗枝芽,形成金色的斑驳光点,挥洒在地面错落的枯叶上。 克拉丽丝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起身茫然扫过周围,顿在坐于窗沿眺望远方的俊朗侧颜上。 晨晖为他披上一层金珀,如梦如幻。 一时间,克拉丽丝逐渐失神。 第4章 我心归处 身上绒毯悄然滑落,克拉丽丝轻轻抚摸感受暖意,眼中闪过温柔。 “醒啦,早点在桌上。” “…知道啦~” 即便这种情形不是第一次,克拉丽丝还是觉得自己更喜欢祁先生了。 明明严格来说,他们是病人家属与医生的关系。 可祁先生的温柔,远远超出了这种关系的界限。 他本不必做到这种程度的,为什么呢? 少女心绪辗转。 洗漱过后,克拉丽丝坐在桌前乖乖吃早餐,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虽然不吃能听到祁先生对她说:‘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 但这种刻意引导的关怀,她才不要。 祁先生家里有不少神奇的东西。 就比如这张餐桌。 摆在上面的热食一天一夜都不会凉,苹果片这类也不会受到氧化影响。 吃完早餐,克拉丽丝看了眼时间。 距离母亲的疗程结束,还有几个小时。 又看了眼被餐桌吞入‘肚子’里清洁与消毒的餐具,再看看干净整洁的竹屋。 少女那颗想帮祁先生分担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的心,只能跳出无可奈何的律动。 而有件事…祁先生一直都是亲自动手。 她好奇许久了。 两个小人儿在脑海中打架片刻,克拉丽丝决定问出困扰许久的疑惑。 走到祁先生旁边乖巧玉立,维持着淑女的站姿。 “祁先生,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但说无妨。” “不远处那栋住宅也是你家吗?” 五年来,平日来看望祁先生时,多次撞见他前往打扫,又或是打扫完毕回竹屋的途中。 而有些时候,则是会看见他在修剪小径两边的茂密植被。 那条小径,也能够通向竹屋。 祁知慕沉默片刻,轻摇头:“…不是我的家。” 克拉丽丝没有太意外。 她早就有过猜测,如果是,祁先生何必住在这间竹屋? “那…你为什么要频繁打扫那栋住宅?” “那是我老师的家,很久以前,她用特殊手段把家搬迁到这里,如今却忘了带走它。”祁知慕轻声解释。 克拉丽丝这才留意到,祁先生的目光所在,似乎就是那儿。 不过那句忘记带走它,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像搬家具那样,一整栋直接搬走的意思? “修剪小径的植被呢…又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让别人能轻易找到竹屋吧,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她知道祁先生是足不出户的‘家里蹲’。 “怕老师忘记回家的路。”祁知慕这样说道。 “……”克拉丽丝一整个愣住。 从这句话中,她听出了几分哀伤,很明显,绝不会错。 祁先生为何哀伤? 难道他的老师已经逝去…不对不对! 刚想晃晃脑袋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发现祁先生的手掌落在了自己脑袋上。 “老师在追逐某个终点的途中,遗失与遗忘了许多事与物…或许也包括她的家。” “我坚信,若有一天她得偿所愿抵达那个终点,一定会记起很多遗忘的事,也一定会回家。” “我帮不到她,能做的事只有为她照看好家。” 感受脑袋上那只手掌传来的温暖体温,克拉丽丝心底莫名涌出一丝羡慕与嫉妒。 对祁先生那位老师的嫉妒。 但如此重感情的祁先生…喜欢! “祁先生的老师,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当然,若没有老师,我早死在尸体堆里了。” 难怪。 克拉丽丝恍然,心中莫名其妙的嫉妒烟消云散。 能够教出祁先生这般优秀的学生,他的老师肯定是位了不得的人。 “那祁先生的故乡在哪里?” “早成了宇宙尘埃,我心归处,即是我乡。” “原来这就是祁先生昨天为我和母亲能回家,感到高兴的缘故?” “差不多。” 答案听得克拉丽丝心底忍不住幽叹。 祁先生呀祁先生,我的心应是选择了这里作为归处,而不是那个没有温度的所谓故乡。 只是…你却不知道。 “就先聊到这里吧,我得去后山一趟。” 祁知慕看了眼时间,留下嘱咐。 “若杜兰德女士疗程结束前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立刻回来。” 克拉丽丝先是一怔,旋即回神。 是了,每年这个时候,祁先生都会去后山给那片梅林培壅、适当裁剪枝条。 来年某个日子前后,祁先生似乎管那个日子叫大寒,他便会前往摘取盛开的梅花,用于酒酿。 味道嘛,她尝过许多次,每次都流连忘返,美味到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 要说这辈子喝过印象最为深刻的饮品是什么,非祁先生的梅花酿莫属。 噢对了,大寒当天,恰巧是祁先生的生日呢。 “我来帮你吧,祁先生。” “不必,你这身长裙可不适合在后山活动,还是留在这照看你的母亲为好。”祁知慕柔和笑笑,婉拒少女好意。 闻言,克拉丽丝只得无奈点头。 昨日母亲病症突然发作,除了女儿什么都记不起。 走得急,也就来不及换方便的衣物。 祁知慕脱下大白褂,悬挂衣架上。 看了眼天气预报上显示的温度,他习惯性偏头,温声提醒。 “气温渐低,过几日便不适合再穿单薄长裙,否则容易染上风寒。” “知道啦,不过祁先生你…没什么…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少女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完。 祁知慕颔首,径直出门朝后山去。 目送祁先生颀长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克拉丽丝心绪辗转。 她不知道祁先生为何每年冬季,都最多披上那件大白褂或外套,不会增添更多衣物。 起初以为是他体质好,不畏严寒。 后来才知晓,下雪时,祁先生的手很凉,和冰差不多。 可见,他并非不受严寒影响。 念及此处,克拉丽丝心底有了定计。 她要报一门手工课,亲手针织御寒衣物,作为今年的生日礼物送给祁先生。 比如保暖毛衣,围巾。 第5章 把待以世界的温柔,为自己留一些 后山。 一条宽阔的山道笔直通向山顶,两侧梅树沿山道延伸。 平坦的石头嵌入土中铺成层层台阶,使人能平稳而上。 祁知慕没有使用任何科技工具,悉心照料着这片梅林。 施肥、修剪、驱虫…事事亲力亲为。 这片山野在冬季常被大雪覆盖,多数鸟儿早已南迁,四下里一片幽寂。 唯有劳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为这宁静的后山添上几分生气。 时间悄然流逝,祁知慕快抵达山顶时,天气骤变。 晚秋的暖阳被灰厚云层吞没,闷雷轰隆作响。 在这个素来干旱的时节,雷雨并不常见。 祁知慕抬头望了望天色,却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 不一会儿,濛濛细雨悄然而至。 轻盈雨幕润湿了干燥的空气,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浸湿衣衫。 雨珠落在石阶上溅起细碎水花,疏落有致地敲出滴答清响。 秋风挟着的雨点拂过梅树枝桠,助枯叶归于尘土,为历经酷寒后即将到来的新生,静静积蓄力量。 “祁先生——” 少女的声音由远到近。 祁知慕回头,只见克拉丽丝撑着油纸伞,步伐急促上山。 秋风劝细雨倾斜,一把油纸伞并不具备全方位防雨的功能。 少女没有察觉裙摆被雨点打湿,径直跑到祁知慕身旁,伸直手臂将伞横在他头顶。 “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 “呼…会、会被淋湿的。”克拉丽丝小脸挂着一抹红润,呼吸有些急促。 祁知慕心底一暖,露出无奈的笑容。 “傻丫头,治愈风寒可比烘干湿透的衣物难得多,不用为我打伞,快回去吧。” “不行!” 克拉丽丝倔强摇头。 好不容易,能为祁先生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祁先生就知道关心别人,就算是医生也要关心自己呀,至少……” “把待以世界的温柔,为自己留一些。” 祁知慕怔然,眼角弯起柔和弧度,轻轻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小克拉丽丝。” “我已经18岁,不小啦。” 不论故乡星球还是这个星球,任何国家都能合法嫁人的年龄…… “呵呵……” 听着少女弱弱的抗议声,祁知慕不由朗声轻笑。 年轻真好。 遥想当年他十八岁时…嗯? 回忆突然卡了下壳,想不起那年发生过什么值得铭记的好事了。 也许没有吧。 又或者是过去一百几十年之久,人老了,无法再记起。 两道身影在同一把伞下,走过一株株梅树,最后穿梭在山顶那片梅林。 雨仍然绵密,将他们笼在朦胧水色里。 克拉丽丝悄悄将伞往祁知慕那边倾了倾,左肩变得湿润也浑然不觉。 “稍等,这株梅树枝条需要修剪。” 祁知慕停下脚步,利落剪去多余枝桠。 克拉丽丝连忙举高伞盏,相互动作间,祁知慕衣袖拂过她的额发,带来淡淡清香。 祁先生身上有股像草药、却又像不知名花卉的香气,很好闻。 少女忽然希望时间能再拉长些。 雨声渐急,一把油纸伞彻底不够用,两人只得躲进一株老梅树下。 可惜,梅树的稀疏枝叶无法交错成天然的遮雨伞。 雨珠从枝桠间隙漏下,在油纸伞上绽开细碎水花。 “冷吗?”祁知慕接过油纸伞,关怀道。 “不冷。” 说是这么说,克拉丽丝却还是下意识朝他靠近了些。 风裹着祁先生的气息袭来,她心跳悄然加速,撩动淡紫长发藏住发烫的耳尖。 那里可能染了红霞…… 雨水在脚下聚起小小水洼,倒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 她偷偷再挪近半步,不经意间触碰到祁知慕手臂。 “别逞强。” 祁知慕迟疑片刻,站到少女身后利用身高优势,为她挡住从后方拂而来的凉风。 此时此刻,天知道克拉丽丝有多么想靠在他怀里。 “再过两月,祁先生喜欢的寒冬来临,这些梅树就开花了,到时我来帮祁先生采摘梅花吧。” 她脱口而出,又恐话中之意太明显,急急补充。 “再顺带…为自己采些梅花,我想用梅花为你、母亲和我自己做个香囊……” “有心了。” 祁知慕并未拒绝少女一片心意。 克拉丽丝想起一句浪漫的话: 若在雨中与心上人共伞,伞沿滴落的水珠会变成记忆种子,在往后岁月里开花结果。 可是占卜结果……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见意外的话。 “其实…我并不喜欢寒冬。” “诶?为什么?” “儿时,寒冬留给我的模糊记忆只有饥荒、战火、腐尸、以及游荡死亡边缘的恐惧与噩梦……” “那祁先生是因为非常喜欢梅花,才做到这种地步么?” “有多喜欢,我不清楚,但我记得老师很喜欢梅花,更喜欢喝梅花酿,品尝渍染了梅花芬香的糕点。” “……” 原来是因为那位老师…… 她对祁先生老师在其心中的分量认知,又加深许多。 心底有些羡慕,没再延续话题。 氛围沉默下来。 雨势稍缓,两人继续穿行林间,来到最后几株梅树前。 祁知慕伸手托起低垂的枝条,方便她通过。 “当心脚下。” 他温声提醒,浑然未觉少女的目光停留之处。 撑伞、托起枝条,让某个人通过…祁先生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早就重复过许多次。 克拉丽丝忽然很想问问,从前,可曾有人为他撑过伞? 这个念头让她喉间发涩,答案根本不用多想。 多半没有。 别看祁先生面若青年,可她一直记得当初获悉祁先生的存在时,消息来源已有二十多年之久。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定居在此。 最保守估计,祁先生有四十岁了。 为谁人撑伞多年,才能养成如此自然与熟练的下意识动作? 恐怕…还是那位从未提及姓名的神秘老师。 他…不,应该是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通过零碎信息,克拉丽丝判断那位老师大概率是女性。 第6章 生命是一座迂回的迷宫 一场说来就来的雨,也说走就走。 阳光穿透云层,坑洼积水表面变得波光嶙峋。 祁知慕收起油纸伞,轻轻甩去水渍,脱下沾满污泥的鞋子,换了双干净的凉鞋。 “快去将衣服烘干吧。” “嗯。” 有过雨天送母亲来治病的经历,克拉丽丝换好鞋,轻车熟路行入竹屋,启动摆放在固定区域的特殊‘烘干机’。 据说是祁先生闲暇时捣鼓出来的,懒得起名字,干脆就直接叫烘干机了。 暖风钻入衣裙,顺着肌肤循环游离,带走雨水留给肌肤和长裙的湿意,形成肉眼难以察觉的淡淡气雾。 另一边,祁知慕回房随意换了身衣服,习惯性披上大白褂,走入治疗室。 疗程已至尾声。 少女灵动的身影停驻祁知慕身旁,望向治疗舱内的亲人,十指不自觉交错,作祈祷姿势。 “安心,一切正常。” 待疗程倒计时归零,医疗舱门自动开启,杜兰德缓缓睁开双眼。 看到熟悉与陌生的面孔,眼中茫然稍减。 “…克拉丽丝…还有这位先生……” “母亲!” 克拉丽丝小心扶起杜兰德,激动地拥住母亲,但很快回过神来,小脸充斥着愕然。 “母亲,您…不记得祁先生了?” “祁先生、祁先生……”杜兰德仔细回忆,不太确定道:“…是帮我治病的医生么?” 见状,祁知慕眼底闪过凝重。 对上少女略有些惊慌的视线,给了她一个隐晦眼神。 “杜兰德女士,请容我为你的大脑现状进行检查。” “好的。” 将相关仪器电极贴至杜兰德脑袋,祁知慕启动检查程序。 无数克拉丽丝看不明白的信息在显示屏上浮现,祁知慕没有错过哪怕一个标点符号,尽收眼底。 几分钟后,他关闭仪器,取下众多电极。 “杜兰德女士目前状况有些小意外,但还在可控范围内,请放心,两个月后,您的失忆症定能彻底治愈。” “哎,好,劳烦您费心了。” 杜兰德虽记不起祁知慕,却能感受到对方释放的善意。 “你们可以回家了,预计24天后再来复诊治疗。” 杜兰德对24这个数字没什么特别反应。 克拉丽丝不同,见母亲这样的反应,脸上闪过担忧。 母亲还是首次经过治疗后,遗忘每次治疗时间的间隔。 且距离下次治疗所需时间,再次缩短了几天…… 迟早有一天,会来到每天进行治疗都无济于事的严重地步。 到那时—— 就连她,可能都会被母亲遗忘。 当一个人彻底失去记忆,即便还活着,也和逝去没有区别。 [生命是一座迂回的迷宫,除了记忆,我们一无所有。] 想起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克拉丽丝似乎有些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 待母女二人离去,祁知慕将这次疗程数据导入记录终端,开始进一步分析。 通常来说,即便医疗技术还算发达的世界,有关记忆的病症始终都是难题。 比方说仙舟的人。 他们堕入魔阴身的具体缘由,就与记忆有深度关联。 堕入魔阴者,六尘颠倒,人伦尽丧。 老师曾经研究过如何治愈魔阴身,但他并不知晓这个课题是否被攻克。 那位自愿成为研究与实验对象的仙舟人,也在某日被一艘星槎带走。 成功亦或失败,是死是活,当年只有22岁的祁知慕同样不知道。 不过在那之后,阮梅给他的课题,多出了一门与记忆相关的研究。 得益于对记忆课题的长久浸淫,如今才有为杜兰德治疗失忆症的能力。 目前一切症状都没有超出预料,还好。 祁知慕有信心、也一定会兑现给予克拉丽丝的承诺。 不知从何时起,祁知慕就将承诺看得极重。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对某些轻易辨出对方乃随意说出口的话,付出诸多精力。 很多年前,余清涂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要是能做出让我满意的糕点,我就无条件帮你做一件事,并为你的老师解决一个难题。’ ‘但谁让我欣赏阿阮呢,即便你做不出来,我也会帮她。’ 祁知慕自然是郑重许下承诺,定不负所望。 他记得余清涂那日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斥着浓浓错愕。 意思很明显,堂堂天才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本就没想过眼中的小家伙会答应,否则就不会有第二句话作台阶。 回神后,余清涂挑起嘴角,眼中多出一丝兴致与淡淡期待。 足足七年时间,祁知慕才成功研发出一种神奇味素。 加入糕点内就能自动迎合品尝者,成为其最偏好的口味。 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取巧,但还是获得了余清涂的认可。 自那以后,每次余清涂来见阮梅,祁知慕都会多做一份糕点。 一开始会使用那种味素,不过时日渐渐拉长后,就再没用过。 “杜兰德女士的失忆症,并非由脑部损伤或特殊疾病引起……” “与早被攻克的阿尔兹海默症不是同类型…这一点可以百分百确定。” “因此,不能使用干细胞移植法。” “利用CRISPR-dCaS9技术去除DNA甲基化标记,重新激活与记忆相关基因,辅以CCKBR受体调节剂……” 祁知慕打开收容柜,将一剂特殊药从冷气萦绕的存放架取下。 这便是CCKBR受体调节剂。 严格来说,它对杜兰德的失忆症没有效果,之所作为辅助制剂,是用于防范。 若治疗过程对患者造成脑部神经损伤,CCKBR受体调节剂便可立即发挥作用。 要治愈杜兰德的失忆症,主要还得靠他多年来的课题研究成果。 ——记忆解码与回填。 通过植入式设备模拟海马体功能,复制记忆相关神经信号。 捕捉并放大海马体残存电信号,最后将患者记忆数字化,通过BCI回输。 “…呼,如果是流光忆庭的忆者,兴许会有更简单的手段……” 可惜没走上记忆命途,只能靠自己。 目前这项研究抵达尾声,只剩下最后的步骤:临床试验。 祁知慕喝下受体调节剂,准备亲自验证疗效。 第7章 因何忘却 一切准备就绪,祁知慕正式开始临床实验。 检查自身记忆完整,拷贝进行数字化备份之际,他发现一个令人意外的事实。 “我的记忆…竟有部分残缺?” 且从数字化视角去看,人为封藏的残留截面痕迹还算明显。 谁动过他的记忆? 祁知慕暂时停下动作,凝眉沉思。 流光忆庭的忆者、或焚化工? 找不到太多头绪,祁知慕也没过于纠结,顺势借这个机会,尝试恢复那部分被封藏的记忆。 整个过程,顺利得出乎预料。 想起所有之际,祁知慕面部蒙上了一层阴影。 …… 翌日清晨。 祁知慕缓缓睁开双眼。 一股刺痛感自大脑深处传出,以最快的速度驱散睡意。 视线扫过周遭,感到一丝怪异。 昨天经历了什么来着…… 去后山培壅,突然降雨,克拉丽丝持伞而来,然后…… 杜兰德女士的疗程结束,为其留下医嘱后,亲自进行临床试验。 对,是这样。 但为什么…大脑潜意识会觉得缺了些东西? 实验结果如何,头又为什么会痛? 自己什么时候来到窗边的? 视线低垂,身旁有好几个储存梅花酿的酒坛。 酒坛如今空空如也,杂乱散在地板。 熟悉的中阮躺在身侧,它原本挂在墙上来着。 祁知慕陆续抓过空酒坛嗅了嗅。 …都是最高年份的,喝如此之多,百分百醉过去。 不太对。 他一向自律,哪怕临床试验结果不如意,也不可能买醉。 “嗯?” 祁知慕手腕动了动,这才察觉另一只手抓着一张纸,字迹无比眼熟。 自身亲笔所写。 “临床试验圆满完成,可彻底治愈杜兰德女士的失忆症。” 祁知慕确定,这的的确确是他的字迹,只是为什么要写下来,又为什么毫无书写时的印象? 更不知——为何要用这种方式自我提醒。 凝视那行字,祁知慕发现背后还有内容。 翻转手腕,将内容一字不落收入眼底。 “这是……” 依旧是他的字迹,但内容却像是…未完成的歌词? 他盯着歌词出神片刻,忽然取过中阮,弹响往日自创的旋律,轻声哼唱。 词曲天衣无缝地交融在一起。 “果然,这也是我写的……” 祁知慕试图回想这段旋律诞生的时间,脑海中又猛一阵刺痛。 具体日期颇为模糊。 “很久以前,那时尚未出师么…?” 祁知慕继续弹唱,身心渐渐沉入曲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哀戚。 直到唱至副歌残缺之处,那句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的词,让旋律戛然而止。 “……” 他怔住了。 明明未曾细思,为何能如此自然补上缺失的一句? 注视最后几句歌词,祁知慕明白,还缺三句。 再试试。 旋律再起。 “醉罢天下为守,敢问君知否?” 歌词本该在这里终结,然祁知慕未有丝毫迟疑,将余下残缺一气呵成补齐。 “这一生蓦然回首,生死等候,君可愿相守……” “叹情深已知,爱终成携手……” 曲终。 祁知慕凝视手中乐器,默然不语回味许久。 老师擅长多种乐器,萧笛琴瑟筝阮琵琶等…其中对阮情有独钟。 祁知慕耳濡目染下,加之课题外闲暇时间付诸行动的勤奋,能够做到与恩师合奏而不拖后腿。 这么多年来,不论弹奏前人佳作亦或自创的曲子,都是老师所喜欢的风格。 可是现在弹唱的这首…… 充斥着令人怆然的遗憾,更是绕不开一个情字。 “补齐的最后三句歌词,明明与前面的词意大相径庭,稍稍脱离中心思想,却……” “…意外地合适?” 又怎会…怎会不知不觉间,创作这样的一首歌? 这不是阮梅喜欢的风格。 接踵撞入心头的怪异感,令祁知慕越发困惑。 记忆因何忘却? 明知会忘却,又因何为自己留下提醒? 又或者,某些命途派系的人对他出手了? 祁知慕将中阮挂起,走回治疗室寻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不料,用于治疗失忆症的仪器中控台上,白纸黑字。 “留给自己的忠告,莫去探寻遗忘的记忆,待寿尽之日,所有记忆会如期归来。” 祁知慕将纸撕下,检查其余设施,均无任何异常。 调取昨夜临床试验记录查看,也都一切正常,与大脑中的结论一致。 就目前来说,足够治好杜兰德的失忆症,成功率九成。 余下一成,留给暂未攻克的风险。 承诺克拉丽丝的日子到来前,这一成风险定能得到消弭。 念及此处,祁知慕选择听从昨天的自己,不再探寻暂时遗忘的记忆。 只需等待。 “咳、咳……” 阵阵虚弱感从身体各处席卷开来。 祁知慕容貌迅速变得苍老,满头黑发化作灰白,一声重咳下,咯出些许血液。 年迈的短生种,身体器官会同步衰竭、老化。 越接近临终之日,机能越弱。 “看来…需每日服用两次药物才能维持了。” 拖着虚弱的躯体前往加密保险柜处,取出两粒药服下。 “待到生命最后的三十日,每日服用四粒大抵会涨到每日服用六粒……” 祁知慕暗叹,迟疑了下,这回没有再把药放回保险柜。 终是到了需要随身携带,预防突发情况的阶段。 余清涂想见他,来去自如。 一旦得知真实情况,即便不出手做些什么,怕是也会通知阮梅。 祁知慕不想自己死去后的尸骸,成为恩师踏入深渊的燃料之一。 他阻止不了老师,但至少…可以选择不推波助澜。 随着药物起效,他再度回到青年模样。 ……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知慕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 克拉丽丝来访频率上涨了些,隔几日就能见到。 变化较大的是,他有时弹响中阮,会不知不觉切换到那首歌曲的旋律,又不知不觉声唱起来。 距杜兰德复诊还有三日,天色刚微微亮,祁知慕从浅睡状态醒来。 抱起伏在胸膛上方熟睡的小橘,轻轻放到温暖被窝中。 下床简单洗漱,服用维持年轻容貌的药物,目光瞥向窗外。 飘雪于夜幕中悄然而至,为万物生灵化上银妆。 “比往年早到几天。” 第8章 少女早访 吃过早点,祁知慕走入研究室最为隐秘的折叠空间。 这里,静静陈列着目前尚未完成,倾注心血的作品。 轻嗅焊锡与润滑油的淡薄残留气息,祁知慕绕过闪烁着待机指示灯的大型设备,在宽阔的合金工作台前停下脚步。 在冷白灯光下,昨夜完成一半的肢体呈现出一种特殊质感。 原本冰冷僵硬的金属,融合了高强度复合骨骼与仿生肌肉纤维。 用于指关节处的特殊材质,确保了极佳的灵活性,指腹覆盖的那层细腻传感肤质,可完美模拟人类触觉。 臂膀线条流畅,严丝合缝,内部独立传动系统处于静默状态。 祁知慕下达指令,测试完整手臂能否精准进行特定动作。 抓握、挥拳、出掌、弹指、横肘…… 人类能做出的动作,这条手臂都能完美复刻。 而人类无法做出的动作,譬如指关节往反方向弯曲九十度,也难不倒它。 如此成果,祁知慕轻轻点头,脸上带着些许满意。 完善剩余细节,待最终测试通过便可投入自动化产出。 “那么接下来……” 祁知慕看向另一旁的下肢。 相较于整条手臂,下肢测试无疑是简单许多,无需像测试五指那样测试脚趾各种功能。 结果喜人,均超出预期。 妥善存放好完成的机械肢体,祁知慕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着一颗机械头颅。 颅腔大开,错综复杂的神经接口与回路裸露在外。 工作台左侧的支架上,悬有一块半透明的晶体核心。 对祁知慕而言,目前这玩意反而是最没技术瓶颈与难度的一环。 毕竟—— 他并非在制造看上去与有机生命无异,行动逻辑与人类一致的高智能无机生命。 走出折叠空间,祁知慕收到了克拉丽丝发来的消息。 “早上好,祁先生,昨天集市有家水果店进口了一种很好吃的水果,我购买了两斤,看合不合你口味~” …看这潜台词,今天要来拜访的意思。 祁知慕微微笑,回复一个简单的字。 “好。” “不问问我什么时候来嘛?” “知晓有朋将自远方来,足够。” “也不算很远啦,至少车子能开到渡月河前……”克拉丽丝小脸挂着浅笑。 祁知慕隐居的竹屋,坐落在犹如横断两界的河后深山,不存在容纳陆行交通工具通过的桥梁。 想要过河,只能自行摆渡。 “注意保暖,路上小心。” 回复完少女,祁知慕便准备前往阮梅的家打扫卫生。 没有生活气息的房子,尘灰积累速度会更快。 冬日阳光透过稀疏竹叶,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 深冬时节,尚未枯黄落回大地的竹叶,颜色多半会从翠绿转为深沉的墨绿。 竹梢挂着层浅浅白霜,在晨光下缓慢融作清露,将世界洗得澄澈。 银装素裹、青白相间的竹林,构成了一幅真实山水画。 清淡香气混合着泥土与晨露的气息扑鼻而来,比春夏更显纯净凛冽。 深吸一口,神清气爽。 祁知慕那早已败絮其内的身躯,都仿佛凭空多出几分活力。 小径两侧植被,如冬眠生物那般陷入沉寂。 每当这个季节,祁知慕都不需要为两侧茂密操劳。 行至岔路口,望见那道俏立在银白世界的倩影,他脸上不由牵起淡淡笑意。 “…你这丫头,这不是早就到了。” “刚到~主要想给祁先生一个惊喜,嘿嘿……” 克拉丽丝嗓音噙着几分软糯,笑容娇憨可爱,快步走向祁知慕。 其实…到了有一会儿。 拉近距离,祁知慕看清她今日穿搭。 淡紫色的学院风修身毛衣,领口系着深色细绒围巾,衬出少女精致雪白的下巴。 同色系的褶裙裙摆过膝,可见裹在保暖白袜筒里的纤细小腿。 通常来说,十八芳龄的少女鲜少能驾驭紫色。 但在克拉丽丝身上意外的合适,非但不显老气,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气质,更不失独属年轻少女的活力。 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充斥着灵动,长长睫毛扑闪下,散发出别样魅力。 “等了有十分钟吧?” 根据一些细微痕迹,祁知慕得出较为准确的判断。 “真没有,刚才发消息时到的……” 克拉丽丝摇头,抬起手中提着的透明保鲜果盒打开,转移话题。 “给、祁先生,路上先尝尝~~” 少女知晓,祁先生今日会前往那栋住宅打扫,才提前过来打点的。 多等他一分钟,相见前便能多一分钟期待。 保鲜盒内的水果相当别致,模样与剥去皮的苹果类似,大小却和李子差不多。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当属其颜色。 半边红,半边蓝。 果肉饱满,表面可见晶莹水露,明显由少女精心清洗过。 “听水果店服务生说,这种水果的名称简单直接,叫红蓝晶果,没有果核,产自一个叫翁瓦克的世界。” “果壳也很特别,手感和剥虾壳一样,我都提前剥好啦,可以直接吃~~” 克拉丽丝很想拿起一颗投喂祁先生,却还是忍住了。 也许…祁先生心中的她,还没到可以那么亲密的地步。 “谢谢,小…克拉丽丝。” 祁知慕拎起一颗红蓝晶果,送入嘴中。 听到明显的中途改口,见祁知慕眉宇舒缓的表情,少女嘴角弧度都变甜了许多。 “很好吃,对吧?” “嗯…很甜。” 诶? 听到祁知慕的评价,克拉丽丝下意识一愣,却也没多想。 “…祁先生以后想吃的话,尽管给我发消息,我会用最快速度为你…买来。” “这倒不必,你来我这里一趟得半个时辰以上,来回跑不方便。” “怎么会?别说半时辰,就算半天…我都心甘情愿……” 话音刚落,克拉丽丝似是觉得这话太过明显,连忙补充。 “祁先生可是我们一家子的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 两人行走在霜色小径,恰好步入晨阳尚未光临的区域。 祁知慕内心,却因少女的话泛起一丝暖意。 第9章 如何理解 而对克拉丽丝来说,身旁并肩而行的人是祁先生,哪怕清晨寒冷,心都是暖的。 距目的地越来越近,克拉丽丝佯作随意开口。 “祁先生,待会我帮你吧。” “不成,怎能让到访的朋友做粗活?” “那祁先生——请问朋友间相互帮助,是不是正常情况?” “…是。” “这就对啦,我帮忙打扫祁先生老师的家,作为回报,祁先生得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 克拉丽丝扬起嘴角,眉眼弯起。 早就料到祁先生会拒绝,她才故意那么说的。 “什么小忙?” “我最近报了一门服装设计课,缺少不同身高的男性模特身材数据……” 说到这,克拉丽丝上下打量祁知慕。 “…祁先生身高目测不低于180,身材修长匀称,完美符合其中一个需求标准。” 织围巾不需要这些数据,可毛衣需要。 前段时间开始学习手工针织,处于积累经验与熟练度阶段,尚可以不考虑。 但进步很快,现在可以测量祁先生的身材数据,为最终成品努力了。 “给个身材数据而已,算不得帮忙。”祁知慕道。 又猜到啦,耶! 少女内心雀跃。 她觉得自己掌握了少部分祁先生的‘使用’手册。 接下来,就可以顺水推舟提出后续。 “那祁先生再牺牲一下,当我的模特吧…!”克拉丽丝眼眸布满期待,紧紧看着祁知慕侧脸。 “……” 祁知慕想了想自己的情况,略加思忖,欣然允诺。 “好,不过,我没法长久当你的模特。” “没关系,这个冬天就够,是准备去办什么要紧事么?” “…嗯,过阵子要远行一段时间。” “能问问具体要去多长时间嘛?” “不好说。” “噢,那不问啦。” 想知道归想知道,克拉丽丝也明白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好,祁先生明显不愿展开细说。 闲聊间,抵达目的地。 祁知慕解除能量锁:“可以了,进去吧。” 打扫工作并不复杂,无非就是扫拖地板,擦拭家具、装饰品等。 忙完后,克拉丽丝趁休息期间,测量了祁知慕的肩宽、胸围、腰围、颈围等数据。 她似乎有些急,没有多作逗留,飞快告辞离去。 …… 三日后,傍晚。 祁知慕习惯性倚坐在窗沿,怀里抱着中阮,手指有节奏地拂动丝弦。 天色渐暗,灯没有开,他的身形不知不觉匿入阴影。 祁知慕目光没有明确聚焦,旋律不知何时慢了几拍,每个音都有明显拖沉,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显然,他思绪不在,不知飘向了何处。 “喵~~” 圆滚滚的橘猫从地上一跃,精准落在祁知慕大腿上。 它拱了拱身子,把爪子揣进身下,缩成毛茸茸的陆地大海参。 重量实实在在压下来,从上往下看,祁知慕大腿轮廓离奇消失。 似是觉得不够暖和,小橘又朝祁知慕温热的腹部挪了挪,这才安稳眯起眼,发出细小的引擎声。 几分钟过去,慢了几拍的旋律逐渐重回正轨。 “灼情酒千杯入喉…离人何求,寸断谁心头。” 祁知慕垂着眼,低沉嗓音融进渐浓的夜色,无意识唱响那首似是不为谁而作的歌。 克拉丽丝带着杜兰德抵达此处时,听见歌声不由停下脚步。 竹屋一片漆黑,她们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干扰。 从那旋律中,克拉丽丝仿佛听出了名为爱而不得的失意。 “……” 她沉默着,下意识抹了下眼角,才发现自己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湿润。 不是没听过祁先生弹奏这首曲子,可听他唱还是头次。 当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里颤了颤,令人哀伤的旋律方才沉寂。 “…祁医生,我们来了。”克拉丽丝调整好情绪。 竹屋静了瞬,随即传出物件放置的轻响,亮起灯光。 “请进。” “喵~” 一人一猫的声音接连传出。 祁知慕语气恢复惯常的温润平淡,为兑现向少女立下的承诺,他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 治疗失忆症的成功率,无限趋近于100%。 随着杜兰德躺入医疗舱,祁知慕在她脑袋特定位置贴上各类电极。 “杜兰德女士,手术随时可以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有劳你费心了,祁医生,我准备好了。” “喝下它。”祁知慕递出一管药剂。 杜兰德不假思索喝完,轻轻舒了口气。 “明天见,女士。”话音落下,祁知慕启动早就拟好的程序。 杜兰德视线迅速模糊,意识陷入平静与黑暗。 见克拉丽丝脸上有着一丝担忧,祁知慕语气柔和安慰道:“不会有意外的,我向你保证。” “我相信祁先生。” 接下来一段时间,祁知慕进入忙碌状态,注意力无比集中。 手术的确不会失败,可那是建立在前半段疗程无失误的前提。 他需要将杜兰德之前来治疗时留下的记忆存档整合,并进行数字化与备份。 之后就是亲自当临床试验者时,所使用的治疗方式。 当时编写了自动化程序,没有任何一次实验出现问题。 但每个人的记忆不尽相同,尽管已有杜兰德的记忆备份,他仍觉得手动操作较为稳妥。 克拉丽丝视线大多时刻,都停留在祁知慕身上。 屏幕上由数字与字母组成的代码,她半截都看不懂。 只能看懂祁知慕的修长十指,不断在中控台数百枚不同的按键上错落。 之前的治疗,祁先生可没有现在那么忙碌。 此刻认真进行手术的祁先生身上,充满了知识分子的知性气息。 克拉丽丝就这么看着,目光越发温柔。 不知道多久过去,祁知慕手指轻击某个按键,屏幕中央多出了绿色的进度条,从1%开始上涨。 “好啦,唯一有风险的疗程安全度过,接下来只需等待9个小时便好。” 克拉丽丝这才看向时间,发现竟然过去了3小时。 “谢谢你,祁先生……” 终于盼来这一天,克拉丽丝心中不由百味杂陈。 “夜很漫长,去睡一觉吧。”祁知慕轻声道。 “睡不着的。” 克拉丽丝看向母亲面容,面色认真。 “母亲处于关乎未来的重要时刻,做女儿的当然要守着。” “也是。” “母亲曾跟我说:生命是一座迂回的迷宫,除了记忆,我们一无所有…祁先生怎么理解这句话?” “……”祁知慕沉默。 第10章 悲观主义 克拉丽丝偏过头,发现他脸上竟罕见的挂着茫然。 她不免意外,静静等待。 半晌,祁知慕方才开口阐述自己的想法。 “这句话也许不存在标准的理解方向。” “如果非要一个答案,我觉得: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走出迷宫,而是在迂回中,收集那些值得铭记的瞬间。” “在一切终将逝去的必然中,记忆是我们唯一能带走的东西,也是人们面对虚无时最温柔的抵抗。” 克拉丽丝若有所思。 祁先生给出的回答,她觉得不适合自己。 大概是因为…祁先生的理解更偏向悲观? 当生命逝去,被带走的记忆不也等同逝去了么? 不还是一无所有? “不用太过纠结,有些问题本就存在多种解法。” “生命终将走向死亡,途中要走什么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为你讲一则短故事吧,那是我在一本书里偶然看到的。” 祁知慕稍作回忆,娓娓道: “一对年轻夫妇即将面临离别,丈夫罹患绝症,命不久矣。” “在死去前,他将一根亲手编织的手链交给妻子,说——” “我死后,就由它伴你一生吧,当你因为它想起我时,我便因你又活了一次。” “好浪漫的故事……”克拉丽丝感慨。 “浪漫是一种解读方向,而我的解读方向…是残忍。” 祁知慕如此说道。 “…残、残忍?”克拉丽丝一脸意外。 “人死后,自身一切都不会剩下,唯独记忆不在此列,因为,你或许还存在于别人的记忆中。” 祁知慕语气很轻,带着空幽。 “唔…有什么不对么?”克拉丽丝不解。 祁知慕轻声道:“逝者归于尘土,生者终需告别过去看向前方,丈夫赠予妻子手链本身没有问题,但——” “他那句话,却无意中将妻子囚禁在过去的记忆,手链也就成了枷锁。” “死了就是死了,又何必让最爱的人放不下自己?” “放下与否是生者的权利,而非由将死者左右。” “丈夫放下一切,让妻子不要活在过去的记忆中,或许才是走前留给她的深情与爱意。” …这就是祁先生的解读方向…… 克拉丽丝嘴唇微动,总觉得他话音落下后,一缕哀伤悄然融入了氛围中。 她觉得,祁先生有些…悲观主义? 是因为学医的缘故吗? 每次救治重症病人,都要抱着最坏结果会发生的心态,倾尽全力将生命拽出冥河。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般看待万物的心态…吧? 不然,她实在想不明白,像冬日暖阳般温柔的祁先生怎会是悲观主义者。 “可是…让妻子放下自己是否也很残忍,毕竟他们都是深爱彼此的啊……” “微笑保持沉默,或简单告别,就不会残忍。” “面临生离死别,对人世还有眷恋的生命想做到如此豁达,恐怕很难。”克拉丽丝感慨道。 “呵呵…这就是选择,谁都要面临。” 祁知慕笑笑,接住那辆撞入怀里的小橘,轻挠它的下巴。 “而这也是意义所在,看生命倾向赋予何种意义。” 这番话,听得克拉丽丝心底闪过复杂。 “…祁先生,如果我即将死去,你愿意尽可能记住我么?” “自然愿意。” “理由呢?” “不需要理由。” “可我想知道…好不好嘛~~”克拉丽丝使用撒娇大法,声音甜软。 此情此景,若被她的同学看见,怕不是会惊掉下巴。 那个历来不与人交朋友,和被孤立没差的乖僻家伙,竟也有如此少女的一面? 祁知慕无奈一笑:“因为克拉丽丝为人踏实,坚毅,孝顺,懂得感恩,唔…还很可爱,美丽大方。” 最后一句话是临时想到,加上去的。 相较于品格,兴许少女更喜欢被人夸可爱、美丽、为人落落大方。 瞧见少女脸蛋微红,祁知慕知道自己夸对了。 “…如果换祁先生…算了,没什么。” 克拉丽丝意识到这么问不妥,忍住好奇心,立刻打消念头。 不能用别人的生死,来搭配如果二字。 “你是想问如果我快死去,是否想被别人、某些人、或是某个人记住,对吧?” “…还是被祁先生看出来了…是的,请原谅我的无礼。” “无礼倒是谈不上,我刚才说的那个短故事,解读方向就是答案。” “…噢……” 克拉丽丝并未听出祁知慕语气中的淡淡怅然,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表情错愕。 祁先生明明就坐在自己旁边,可为什么医疗室内,有着好几个他的虚影? 并且,她能看懂虚影们正在做什么。 “祁先生…你…你……” “怎么了?”祁知慕疑惑。 克拉丽丝欲言又止。 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自己看见的幻影说出,而是低声询问。 “为了治愈我母亲的失忆症,你…一直都是自己当实验者么?” “…丫头,你——” 祁知慕轻怔,下意识想要否认。 可对上那双如星空般璀璨的微颤眸子,变相承认。 “你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祁先生是从不交际的家里蹲呀,从来没见你离开这片深山,哪里来的志愿者…?” 克拉丽丝露出略有些勉强的笑容,下意识偏头,错开祁知慕的注视。 她怕即将湿润的双眼藏不住。 不是那样的…而是…我亲眼看见了啊,祁先生…… 哪怕她不懂医术,也清楚每例被攻克的疑难杂症,都少不了医者与临床志愿者的巨大心血与付出。 祁先生却一人包揽了所有! 克拉丽丝更清楚,临床试验历来伴随风险。 尤其是记忆相关病症,万一出现意外,祁先生的记忆也会出现问题。 自己承他的恩惠,已多到还不清。 第11章 他是短生种,不像你 宇宙某个偏僻角落,一颗不存在文明的行星内。 飞船舱门开启,余清涂缓步行下,慵懒视线随意一扫,顿在前方庄园入口的人影上。 “可算看见你从实验室出来了,是察觉到我的来访,特地来迎接我的吗?” “只是出来透透气。”阮梅脸色寡淡,语气没有波澜。 “好歹我也是天才俱乐部#55,你这样搞得我很没面子。” “你面部肌肉的微表情告诉我,你并不在意所谓的面子,或者,用不在意排面形容更合适?” “……” 余清涂无奈一叹,询问正事。 “课题有研究成果了?” 那项亵渎生命的禁忌研究。 人总要敬畏一些东西,余清涂自己也有不以为然的地方,对生命也谈不上多么敬重。 但至少,她不会去干这种事。 当然,也不会干涉别人便是。 “还没有。”阮梅平静道:“目前遇到了瓶颈。” “我说,你打算和我一直站在这里交谈吗?” “跟我来。” 阮梅转身走入庄园,领余清涂来到后院。 没等余清涂开口,她便自顾自脱下大白褂,迅速褪去其余衣物。 “你来得凑巧,新鲜糕点十分钟后出炉,先沐浴洗去风尘罢。” 余清涂目光从陌生浴池挪开,落在曲线完美、不着寸缕的白皙背影身上。 “上次来的时候,我记得这里没有浴池。” “我改变了这片大陆板块的地质构造与水文循环,做出一个天然温泉浴池并不难。” 秀美右足轻点水面,阮梅缓步踏入浴池坐下,将那具诱人胴体藏入温水中。 随意招手,大片梅花从温泉边缘暗口飘出,洒落水面。 沁人梅花的芬香,渐渐在这片空间内弥漫。 “有其徒必有其师,你教出来的小家伙也这样,会把接风二字挂嘴边。” “他也带你去沐浴?”阮梅立即抬眸,眼底涌上幽深。 “想什么呢,那小家伙都礼貌规矩到让人吃不消的程度了,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 余清涂失笑,没有任何拘谨,径直踏入浴池。 足尖接触水面的前一刹,她全身衣衫如同物质被分解那般,顷刻消融无踪。 “性子犟得跟什么似的,碍于你我关系,这么多年来从没喊我过一声清涂姐。” “开口闭口就是前辈前辈,疏离感满满,为什么这方面就没学你呢?” “你没有把我当什么前辈相待,那就没有辈分差异过大的问题,叫我声姐姐还委屈他不成?” 阮梅眼中幽深散去,淡淡开口。 “人虽是活的,但有些规矩却必须要是死的,否则会乱套,我教过他,也惩罚过他,所以他不会乱来。” “…罪魁祸首还真是你。” 余清涂看向阮梅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 “老师需要以身作则,阿阮呀,喊声前辈听听?” “我不是天才俱乐部的会员,为何要喊?”阮梅理所当然道。 “意思是,未来你若成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席,就会喊咯?” “虽然我对成为天才俱乐部会员没任何兴趣,但如果有那一天,我会喊一声。” “就一声?” “除了前辈后辈,你还是我的朋友,你我二人交情,我认为朋友关系优先级远高于前后辈。” “败给你了。” 余清涂轻笑,纤手拈起一片花瓣,同水珠轻轻拂过如玉手臂。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道: “若你真的到了能以智慧撼动宇宙局势的地步,想不想成为俱乐部会员不再重要,因为由不得你了。” “当博识尊为你投来瞥视的那一刻,你便失去回头路。” “目前天才俱乐部末席是77,我看好你,给——” 说着,余清涂手中突然多出一杯粉色饮品。 “这是什么?”阮梅探手接过。 小巧高跟杯中充斥着粉色液体,不知名青草与虫子外表的东西,相伴成为杯中装饰。 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扑向鼻尖。 “我把它命名为粉红冲撞,你可以喝下它,也可以当成研究品。” “这只虫子是活的。” “眼力真好,你可是生命领域的科学家,不会害怕吧?” “……” 在余清涂饶有兴致的注视下,阮梅面不改色抿唇品尝。 “粉红冲撞…记得是你最爱的古琥珀纪乐曲之一。” “完全正确,我的朋友,味道如何?” “还行,风味不比阿慕的梅花酿差。”阮梅如是评价。 “这我不否认……” 余清涂身体后仰,双臂搭在浴池边缘,给予高度认可地道: “真是奇了怪,那小家伙酿的梅花露,成分做法看一眼就知晓,可你我都复刻不出那个味儿,难道成了奇物?” “说起小家伙,你们超过百年没见了吧,这次出来休息不打算见见他?” “别看他表面笑容常驻,云淡风轻,实际上应该挺想你。” “不打算。”阮梅回答的没有半丝犹豫。 “那可是你唯一的学生,更是为数不多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人,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余清涂很不理解。 “课题结束后再说罢。”阮梅不为所动。 “他是短生种,不像你,若你再埋头研究几十上百年,他都老死了。” “不会,我教过他不下十种无副作用的增寿方法。” “万一他不用怎…啧,师生俩都是犟脾气。” 话说一半,余清涂才想起,祁知慕作为短生种却活过了一百几十年,应是人为增过寿。 那没事了。 也是,除开以利亚萨拉斯那个小老头,一般人谁会嫌弃自己活得久一些? 回想之前阮梅说过的惩罚,还有问过祁知慕的那个问题…… 余清涂脸上闪过好奇,身躯忽然朝阮梅前倾,在水面荡起涟漪。 “阿阮,小家伙劝过你不要继续那项研究,是也不是?” “是。” 余清涂暗道果然,脸上闪过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个,你就把他赶走了?” 对上前者视线,阮梅沉默片刻,开口承认。 “算是。” “至于吗?!” “至于,阿慕否定了我对家人的爱。” 第12章 阿慕太放肆了 父母没能遵守与外婆的约定,是辜负。 而她也没能履行保护父母的承诺,同样是辜负。 唯有科学…不会辜负。 余清涂听着阮梅那句话,纤眉不知不觉微皱。 想用自己的方式复活已故父母,这种爱,她不好评价。 “祁知慕当时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连小家伙都不喊,直接喊姓名,可见余清涂目前有多严肃。 “他擅自删除了我的研究数据,并四次开口劝阻我继续研究下去。” 阮梅垂了垂眸,语气平稳到仿佛在叙述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扬起素手划过身前,凭空拉出一块荧幕。 “老师,这是一项亵渎生命、更是亵渎双亲的禁忌研究!” “即便您最后成功,也容易因此迷失本心,失去许多东西!” “有些潘多拉魔盒…是万万不能打开的。” 阮梅纤指轻点荧幕,画面定格在祁知慕那眉头深皱的表情上。 她看向余清涂,仅是寡淡地眨了下眼,意思不言而喻。 “阿阮,短生种与长生种的思维不一样。”余清涂多少能理解,祁知慕为何会这么做。 也承认,他的劝言不无道理。 身为天才,没人比她更清楚一条真理—— 得到某些东西的时候,同样会失去一些重要之物。 “你所理解的、对家人的爱,是怎样的?”不等阮梅开口,余清涂迅速抛出另一个问题。 阮梅凝视荧幕中定格的脸,思绪飘远。 在她很小时,就能察觉爱存在细小的差别,以及不同气味。 外婆满头银发,爱听那咿咿呀呀的戏曲。 父亲爱穿毛烘烘的大皮靴。 母亲与父亲是爱着彼此的,虽然他们时常争执。 而自己,钟爱每次科考回到屋里时,母亲奖励自己的美味糕点。 阿尔莉丝姨妈比起长辈对她更亲,会额外给她买点心吃,姨妈的爱是最好的。 因此,每个人的爱不同,存在层级。 于自己而言,遵守约定说到做到,就是最不会辜负的爱。 可是父母失约了,外婆不知所踪。 她也失约了,没能保护好父母。 父母在一次科考中陷入绝境,再也没能回来。 她只能眼睁睁目视所爱的一切从指间溜走,无能为力。 伸手抓去,抓不住任何东西。 见阮梅沉默不语,余清涂暗自叹了口气,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人的经历,会深远影响到其为人的方方面面。 未曾切身经历,就没有资格去评价。 祁知慕出发点是好,但也正是犯了这样的忌讳。 他认知中的爱,与阮梅认知中的爱根本就大相径庭。 “当我没问过,只是,对他的惩罚是否过于严重?” 余清涂换了个话题。 “以你的头脑,即便数据没有备份,也应当深深刻在了记忆中才对,他的删除行为根本没有实际影响。” “让他离去并非惩罚。” 阮梅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很是平静。 “阿慕的病早已治愈,身为他的老师,我该教的都教了,不欠他什么。” “他的病没有治好前,对成为我的实验体没有任何怨言,病好后,几十年如一日顾我起居,也不欠我什么。” “理念不同,分开对彼此都好,我们并非谁也离不开谁,自此两清。” “两清?那它又是怎么回事?” 余清涂伸直手,指向端着糕点朝这边走来的…东西。 很眼熟,顶着祁知慕的身形、穿着、甚至是脸。 可不论再如何惟妙惟肖,都是毫无灵魂的替代品。 余清涂已经反应过来,刚到这里时,阮梅某句话为何让人困惑。 新鲜糕点十分钟后出炉? 当时没有想太多,现在才知晓,难怪悠闲陪她泡温泉,原来是造了个‘赝品’打点一切。 不出所料的话,这个赝品有着与祁知慕本尊相同的技艺,否则以阮梅的挑剔,不会将之创造出来。 “赶走小家伙,转头却以他为原型做了个替身,这就是你说的并非谁也离不开谁?” “我需要更早完成研究,这样能节省下许多不必要的时间。” 阮梅轻声解释,却也并未否定祁知慕。 “我承认,阿慕是个很不错的学生,但我只需要遵规守矩的他。” “你…算了。” 直觉告诉余清涂,阮梅在死鸭子嘴硬。 如果仅仅只是需要节省时间,何必把负责起居的‘工具’,做成祁知慕的样子? 分明就是潜意识在促使她这么做。 可转念一想,阮梅就是这么个性子,说不准根本没有没意识到对祁知慕的真正情感。 ——如果那情感真实存在的话。 “既然让小家伙走不是惩罚,那什么是?你方才说惩罚过他,总得有原因。” …嗯? 话音刚落,余清涂敏锐发现,阮梅情绪首次出现波动。 很轻微,稍不注意就容易忽略。 能让这时常板着脸的家伙露出那种表情,真不容易,看来这事比阻止她进行那项研究严重。 阮梅维持沉默的时间史高。 “不方便对我说?”余清涂这次可不想这么放过她。 察觉好友吃下秤砣铁了心问到底的架势,阮梅面无表情开口。 “阿慕太放肆了。” “怎么个放肆法?” “阿慕18岁那年,我生辰那日,他摸了我的脚。” 当时,她根本没想到祁知慕会突然做出这种行为,意识短暂宕机。 回过神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觉得不妥。 “…摸个脚而…等等——” 余清涂初听不以为然,但很快瞪起双眼。 “你不会死板遵循着女子莲足只有伴侣能碰,这等老掉牙又过时几万年的封建思想吧?” “没有。” 阮梅矢口否认。 “事情做好有奖励,做错自然就得接受惩罚。” “我是阿慕的老师,他的行为逾越了师生关系,是错误,需要纠正。” “考虑到我没有教过他男女生理相关知识,以及师生相处的正确礼仪,处罚完,这事也就过去了。” “你怎么罚他的?”余清涂追问。 “五日禁闭,期间中断药物供给。” “原来如此……”余清涂陷入沉思。 可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两性方面的事,男人大多都能无师自通,何况汲取相关知识的途径那么多。 就算阮梅不教,理解男女有别也不是什么困难事。 再者,以那小家伙的性子,实在不像是有色胆以下犯上的人。 第13章 我没有做错,又何来后悔一说 余清涂暂时也不纠结。 阮梅只阐述事实不讲细节,没关系,下次去找祁知慕问便是。 现在么…… “让这东西走开,站在这里使我颇感不适。” 对于阮梅造出的赝品版祁知慕,余清涂丝毫不吝自己的嫌弃眼神。 外表一模一样又如何,没有灵魂的东西。 “它不具备生命,是个人偶。”阮梅道。 “如果是小家伙本人在这里,我反而不会赶他,直说好了,你造这玩意简直是侮辱自家学生。” 余清涂蹙起纤眉,脸色不怎么好看。 “试想,若小家伙造了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偶,编入最喜欢的行动逻辑终日陪伴身旁,你什么感受?” “那不是我,所以,不会有任何感受。”阮梅脸色平静。 说是这么说,她从人偶手中接过糕点后,便令其离开。 余清涂盯着阮梅许久,想找出名为口是心非或嘴硬的痕迹。 ——没找到。 也没关系。 祁知慕不久前说,对阮梅从未有过任何异性角度的爱慕之情。 答得坦然、答得不假思索,没有任何谎言迹象。 可这并不妨碍天才的第六感告诉自己:不对劲。 只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究竟哪儿不对罢了。 现在阮梅所言给她的感觉,和当时祁知慕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让人糟心的师生俩。 放在古早流行的虐文中,少说都是对苦命鸳鸯。 “那我可告诉小家伙,你造了个他的替身了哦?” “随你。”阮梅一脸无所谓。 “你简直是油盐不进。” 余清涂翻了个白眼,胸口微微起伏,直接把整盘糕点都抢了过来。 抓起一块咬下,没嚼两口立刻吐到了旁边。 后续也不解释,就这么盯着阮梅。 阮梅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糕点有什么不对,取过一块尝了尝。 似乎没问题。 那她吐什么? “哪里不满,你可以直说,清涂。” “阿阮,你现在问题不小,我甚至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合适你,知道吗?”余清涂表情一言难尽。 “问题在哪?” “那东西是有小家伙的技艺,但我没想到,竟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水平!” 余清涂不复往日古典端庄的气质,语气罕见染上难以置信。 “八十年、九十、还是百年前?你是不是把他赶走没几天,就把赝品造出来了?” 余清涂记得,几十年前那次造访阮梅,后者和今天一样恰好走出实验室。 不一样的是,那次她有要事在身,把一些稀有研究材料留下后便离开。 因此,不知道阮梅做了个祁知慕的赝品。 没想到啊没想到…… 一百几十年前,祁知慕还是个腼腆的阳光大男孩,可以为外人一句随口说出来的话,努力好几年。 他恭敬端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糕点,脸上含着些许期待,些许忐忑,敬请她品尝与点评。 说实话,那年他做的糕点,并不足以征服她的挑剔。 但小家伙脸上的笑容,还有他几年如一日的赤诚之心,远比那份糕点令她触动。 于是,她违心露出满意表情,答应未来会无条件帮小家伙完成一件事。 至那年后,祁知慕手艺没有倒退,反而越来越好,彻底征服了口味挑剔的她。 不论长生种还是短生种,人类都存在极限,人与人之间更是不尽相同。 很多事不论付出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到死都看不见终点。 可如果连踏上路途的勇气都不具备,未来便会彻底丧失所有可能性。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依然付诸实际行动,日益进步,最终使不可为变成可为。 为何祁知慕明明身为寻常短生种,浑身上下没多少特别之处,却颇令她欢喜,这就是原因。 这些年来,祁知慕做出糕点,味道还在稳定进步。 因为什么? 因为小家伙的老师喜欢!! 所以他从未停止过钻研。 哪怕让人不爽,余清涂也必须承认,适合自己的那份口味只是附带。 人都是会变的,口味也一样。 多年来被小家伙养刁了嘴,赝品端出来的玩意,简直在羞辱她的味蕾。 与不久前小家伙招待自己的那份糕点相比,差距用萤火与皓月作比都远不足以形容。 阮梅却吃这玩意,吃了百年以上? 一瞬间,余清涂又嫉妒好友在祁知慕心中的地位,又为好友感到可怜。 ——也为祁知慕感到不值。 这就是你视作再生父母来尊敬的老师…小家伙…… 想到这一层,余清涂除了暗自叹息,却也无可奈何。 有因就有果,不论阮梅如今变成什么样,始终都是拯救了祁知慕的那个人。 她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开口抨击,目前局面,都是师生俩自己的选择。 见阮梅目光垂下,似是默认的模样,余清涂头次失去继续待在这里放松的心情。 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随手朝阮梅扔去。 “你要的实验材料全在里面,祁知慕每年寄给你的十坛梅花酿也在里面,顺路帮他带来了。” “往后一段时间,我要去找俱乐部#64的麻烦,完事前不用找我。” “谢谢,祝你一路顺利。”阮梅轻点下巴,并未客套挽留。 余清涂离开浴池,衣衫自动浮现掩盖诱人曲线。 走到门前,她脚步顿下,头也没回地补充道。 “记得规律作息,按时吃饭。” “这是那傻小子求我跟你说的,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以前提醒你,全都是因为他开了口。” “阿阮,作为朋友,额外提醒你一句,不要继续做出可能让未来的自己后悔之事。” “言尽于此,下次见。” 阮梅默不作声半晌,盯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一张温润如玉,噙着柔和笑容的脸庞,缓缓借水构筑成型。 意识仅恍惚一刹,那张脸便顷刻间消失无踪。 “……” 她从水中缓缓起身,水露顺着肌肤往下,不断溅起微弱涟漪。 “我没有做错,又何来后悔一说?” 阮梅轻声呢喃,披上洁白浴巾朝实验室走去。 等到收获研究成果那日,她会考虑去见自家学生一面的。 至于现在,时间优先继续用于研究。 毕竟嘱咐过阿慕——研究结束前不会相见。 第14章 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祁知慕陆续打了几个喷嚏。 “怎么了祁先生?是感冒了么,还是有人在暗处念叨你?”克拉丽丝关切看向他。 “没人会念叨我,应该是气温骤降的缘故。”祁知慕揉揉鼻子。 他与克拉丽丝聊了很久,早已是深夜。 “…那为什么不多穿点衣服?” “两个原因,其一大概是幼时经历形成的习惯…记不太清了。” 祁知慕翻找记忆,语气渐渐染上感慨,娓娓道来。 “小时候,故乡爆发世界大战,诸多毁灭性的武器将大地、天空、海洋污染。” “空气终日弥漫着让人极为不适的气味,战火蔓延整颗星球,无数人流离失所。” “数不清的生化武器被用于战争中,催生出许多致命病毒,没有感染者能活下来。” “我倒在尸体堆等死时,老师出现了,她是研究生命的科学家,把我捡回去,给了我活下去的可能……” 祁知慕首次谈及自身过去,克拉丽丝聚精会神,听得无比认真。 “也许是我命硬,老师说我身上至少带着十几种病毒源,其中几种互相牵制,才让我撑到她来。”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她的实验体,为了活下去,最初在培养舱里泡了整整两年。” “一旦离开,就很有可能抑制不住病毒爆发。” “可以离开培养舱时也要时常检测身体,实时监控体内病毒源活性、是否变异。” “衣服穿太多会很麻烦,整年基本都是随便套上件干净的,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那第二个原因呢?”克拉丽丝轻声问。 祁知慕沉默了会,若无其事解释。 “…体内病毒虽然全都祛除,但留下了后遗症,我有时候会失去体感。” “体感?”克拉丽丝歪了歪头。 “触觉、嗅觉、压觉、温觉、痛觉…比如偶尔尝不出食物味道,感知不到气候变化等,不算严重。” “从前体质好没什么影响,现在或许是年纪大的缘故,竟然怕冷了,呵呵……” “祁先生可不像年纪大的人。” 他说得轻松,克拉丽丝却没有全信。 几年来的所见所闻,不会骗人。 面对气候变化,人感知到冷会添衣,热就穿得清凉些。 祁先生失去体感的频率,也许并非偶尔…… 他可能大半个冬季都感知不到气候具体变化,只能通过相关监测信息了解,决定是否添衣。 对了——还有味觉! 克拉丽丝豁然想起,上次带红蓝晶果来,祁先生品尝后说很甜。 可那果子明明是酸甜,再成熟,酸味都很明显。 起初她还以为是每个人口味不同的缘故,如今看来…… 克拉丽丝心像被针扎了下。 他是不是…早就尝不出真实的味道,却没有意识到…? 可如果他味觉有问题,又怎么能做出那么好吃的糕点和酒露? 除非——他从前味觉没出现过问题,近期才有。 “连你的老师也治不好吗?”克拉丽丝压着心疼。 “…治得好就不叫后遗症了。”祁知慕露出豁达的笑,心底却在道歉。 这也是半个谎言。 事实上,这些病症近年才出现。 人体衰老带来的机能衰退,而非病毒的后患。 他是短生种,原本寿限顶多百余年。 能活到现在,全因阮梅当年为他续过命的缘故。 但他不打算说这些。 快死的人,独自将不愉快的事情带进坟墓便可,而非融入别人记忆中。 祁知慕很明白一件事。 他于克拉丽丝来说,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是治愈她母亲失忆症的医生。 仅此而已。 克拉丽丝不知祁知慕内心真实所想,只是幽幽叹息。 “好好的怎么突然叹气。” “心疼祁先生,命运对你太过不公。” “呵呵,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我小时候就明白到了这点,但这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祁知慕笑笑,温和道: “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所谓命运不公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可以当它于不存在。” “那祁先生…你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了吗?”克拉丽丝追问。 “应该是成了吧。” “…听起来底气不太足。” 祁知慕笑容未变:“这个问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就像圆周率,永远算不到尽头。” “命运让我流离失所,受尽苦难,却也让我遇到老师,迎得救赎。” “这么一想,命运对我还算公平。” 听到这番话,克拉丽丝又觉得,祁先生不是悲观主义者了,倒更像乐天派。 他很豁达。 又或者,从小经历过生死,在死亡边缘停驻过的人,更看得开? 克拉丽丝想起了故乡。 国与国之间明面上没有炮火战争,可彼此间的暗斗从未停止。 就连自己的国家,宫廷政客们也都有着不同立场,会为利益争个你死我活。 但不管怎么说,相较祁先生儿时经历,她长大的环境简直可以用天堂来形容。 被排斥、被孤立…与之对比不值一哂。 也许,这就是自己无法理解,他为何看得开的原因吧。 “祁先生很尊敬你的老师呢。” “当然,若没有她,也就没有今日的我,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你,以及杜兰德女士。” “能教出祁先生这般温柔的医生,她一定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老师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祁知慕由衷回答,没有任何迟疑,谈及老师时的神情变得愈发柔和。 “她总说只是拿我当实验品,研究如何清除我身上的病毒…但为了这句话,她却整整劳累了六年。” “六年时间中,她不知多少次连续几个日夜没睡,只为在我身上多找到一线生机,并留住它。” “清除病毒后见我无处可去,又收我为学生,毫无保留地教我许多知识。” “从最基础的知识,到最前沿的学问,她全都手把手教我。” ...... 第15章 恶化 “可惜我太过愚钝,连领会贯通老师所授知识的两成,都无比吃力。” “即便如此,她对我的愚钝也从未因此有过不悦,几乎是处处迁就我,将我拉扯长大。” 祁知慕温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对我,说是再生父母都远不为过。” “…能理解祁先生对命运的答案了。” “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就喜欢说些深沉话题,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说到这,祁知慕忽然没了声。 “怎么啦?”克拉丽丝疑惑。 “…没什么,十八岁的我还是个愣头小子,跟初中生差不多。” “可是、祁先生……” 克拉丽丝脸上涌现浓浓的担忧,声音轻颤。 “你怎么…流泪了?” 祁知慕抬手抹过脸颊,触到一片湿意,望着指尖泪迹怔然出神。 “奇怪……” 他喃喃低语,手掌覆盖胸膛感受心跳。 心脏,闪过一瞬的疼痛。 为什么? 就在祁知慕深思之际,咽喉突然一哽。 感受到身体状态的急速变化,他强行咽下即将涌出喉咙的殷红。 “抱歉,失陪片刻。” 祁知慕快步走出医疗室,回到自己房间把房门一关,想也不想地取出药瓶。 吞下四粒特效药,感受药力在体内迅速化开,脸上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凝重。 还是低估了对抗衰老的难度。 特效药的效果大打折扣,不但药效更短,近期加大药量导致身体也逐渐有了耐药性。 目前最大用药量不能再往上加了,否则副作用会让他撑不过两天。 必须要在几天内,制成效果更好的新药才行。 否则寿限到来前,只能以无法下榻的苍老样貌度日了。 祁知慕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并无畏惧,只是想不留遗憾。 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躺着等死,更不能被余清涂发现。 他对余清涂的了解非常少,却深知在极端这一属性上,前者和老师阮梅无疑是相当一致的。 不然,她们也不会成为忘年至交。 “祁先生,你还好吗?!” 紧闭的门外,传来克拉丽丝关切的询问。 “没事……” 祁知慕稳住声音故作平静,看向镜中满头白发,容貌恢复速度缓慢的自己,无声叹了口气。 “突然忘记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跟老师说,大约半小时左右。” “那就好。” 克拉丽丝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总算能松一口气,原路返回。 医疗室内的荧幕上,疗程进度从81%跳到了82%。 克拉丽丝内心安定下来,目光环视周围。 没有虚影,仿佛先前所见不过是一场幻觉。 可她知道那并非幻觉。 缓步走过祁知慕虚影存在过的区域,少女脸色复杂,意识飘向远方。 不知过去多久,她忽然转过身去,目光死死盯着某处。 没人…… 莫名有种错觉,那个位置,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克拉丽丝双眉蹙起,仔细感知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信息。 从小被周围同龄人排挤与孤立,她能够清晰品出那些不同目光中,蕴含着怎样的情绪。 是祁先生虚影的注视吗? 不…! 祁先生的目光从来都是温柔,就算被他一直盯着,也如春风拂面那般,不会感觉到丝毫不适感。 先前疑似错觉的目光虽似乎不含恶意,可要说善意,也不见得。 倒更像是…审视? 就好像学院里的老师挑选班委时,那种打量所有人的目光。 克拉丽丝集中精神,仿佛要将那个位置曾经存在过的东西看穿。 可惜直到祁知慕回来,还是一无所获。 “祁先生,你说…世界上有幽灵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嘛。” “那得看是怎样的幽灵了,如果是影视鬼怪题材里的那种幽灵,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有的。” “也就是说,非严格意义上的幽灵真实存在的意思?”克拉丽丝忽然觉得脊背一凉。 “可以这么说。” 祁知慕看了眼疗程进度条,检查程序运行库,确认没有异常后继续道: “我听老师谈过,宇宙中存在一些奇特的能量生命体。” “他们常态不具备固定体态,看得见摸不着,甚至看不见摸不着。” “除非他们愿意给我们看见,又或者我们通过特殊能力与手段看见他们。” “听过命途行者么?” 命途行者?克拉丽丝若有所思,不太确定地开口。 “我们学院里有一位化学教授,全身刀枪不入,化学课题出现意外情况,比如爆炸什么的,他都能及时化解。” “祁先生说的命途行者,就是这些掌握特殊能力的人类,对吗?” 祁知慕颔首:“掌握特殊能力的人类不一定是命途行者,但在命途上走出足够距离的人,一定掌握特殊能力。” “据我所知,部分命途派系的行者,就拥有将自身‘幽灵化’的能力。” “具体派系有哪些?”克拉丽丝问道。 “可以明确的是记忆,其次是神秘,别的我就不清楚了。”祁知慕思索道。 其中神秘派系是余清涂告诉他的,阮梅只说过记忆。 “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个…祁先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害怕……” “你说。” “这里好像有幽灵…不久前,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暗中观察我。” “竟有此事?” 祁知慕面露讶色,沉思片刻,眉心逐渐舒展开来。 “无需担忧,如果真的是那些命途行者,多半没有恶意,也不敢有恶意。” 联想到自己书写的、有关记忆的忠告,他觉得应该与忆者有关。 这里留下过天才俱乐部#55的痕迹,不会有人胆敢轻易得罪一位天才。 上述,是余清涂亲口说的。 还说曾经有个记忆派系的焚化工得罪过她,最后被她做成了一管特殊药剂…… “那我就放心了。”克拉丽丝轻点下巴。 …… 天渐渐亮起鱼肚白。 屏幕上进度到达100%的刹那,杜兰德缓缓睁开了双眼。 克拉丽丝对上母亲视线,从中看见熟悉的慈爱时,眼眶迅速湿润。 祁知慕进行术后检查,缓缓舒一口气,露出由衷的微笑。 “杜兰德女士,恭喜你,从此刻开始,失忆症的困扰将永远离你而去。” 第16章 9天4时44分35秒 一周后。 克拉丽丝放学回到家,发现母亲正在收拾行李。 “母亲,你这是…?” “收拾东西,找个时间准备回故乡,昨日让你邀请祁医生来做客,其实就是道别。”杜兰德一边叠衣服一边说。 “……”克拉丽丝表情一滞。 难怪昨日母亲格外热情,几乎是杜兰德氏族待客的最高规格。 杜兰德没注意到女儿的脸色,继续说道:“我已经拜托你姑姑办转学手续了,很快就能办好。” “如果有要好的同学,记得这几天好好告别。隔着一个星球,想见面总是会变得麻烦些。” 过了一会儿,杜兰德才察觉到女儿的沉默,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女儿呆呆站着,脸上写满挣扎。 “怎么了,我的孩子?” “母亲…我…我不想回去!”克拉丽丝抬起头,对上杜兰德的视线。 从女儿眼中,杜兰德看到了极为明显的坚决,甚至倔强。 “…是因为祁医生吗?” “您怎么知道……” “傻孩子,母亲再怎么说也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女儿心里有了喜欢的人。” 杜兰德走上前来,探出手臂轻轻拥住克拉丽丝。 “别怕,母亲不会干涉你的选择,相反,很支持你追寻自由与爱情。” “若非身份阶级差距,祁医生那样的人,无数贵族千金都会趋之若鹜。” “无论为人处世,还是相貌气质这等外部条件,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可惜,贵族千金的婚恋大多身不由己。” “我们杜兰德氏族在宫廷虽有几分名望,却也终究不过是个小家族罢了。” “正因如此,你身上没有来自家族束系的镣铐,勇敢去表露心意吧,我的女儿……” 杜兰德温柔抚摸克拉丽丝的柔顺长发,露出鼓励的笑容。 “人生苦短,有些事情你不抓住时机争取,转眼间就会从指缝溜走。” “母亲……” 克拉丽丝鼻子一酸,眼眶漫起雾气,忍不住埋入杜兰德怀里。 “呵呵…你早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操心的小女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母亲一直都在你身后。” “嗯!”克拉丽丝用力点头,拥抱母亲的力度加大许多。 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在在母亲怀抱这道港湾内,永远感受与享受到安宁。 她无疑是幸运的。 当夜,吃过晚饭,沐浴更衣完,克拉丽丝回到房间打开衣柜。 里面挂满了手工编织的毛衣和围巾。 从歪歪扭扭、线头凌乱的早期作品,到后来逐渐工整的成品,能清楚看到少女的进步。 至少有几十件达到了精工水准,但克拉丽丝仍觉得不够。 她抓起编织针与线团,眸光泛起一抹温柔,看向床头柜摆放的琉璃灯盏。 那是祁先生来家里做客时带来礼物之一。 其实就是专门送给她的。 由于搭载了神奇的空间折叠技术,不仅可用于照明,还可收纳塔罗牌、化妆品、手机等随身物品。 除此之外还能缩小体积,便于随身携带。 她见过类似的神奇物品,价格不会低到哪里去。 少女嘴角扬起甜蜜弧度,靠坐在床头,继续编织这份给心上人的礼物。 等到了大寒那日,把这份礼物带给祁先生,就向他表露心意。 为此,一定要织出最完美的一件。 …… 距离杜兰德失忆症痊愈,已过去一段时日。 大雪封了山路,对路径不熟的人,容易迷失在一片素色的深山中。 少女克拉丽丝不在此列。 除了祁知慕,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进山的路。 走了几年,积雪最多只能让她见祁先生的速度慢一些。 但这无妨。 对于克拉丽丝来说,脚步慢一分,期待便多一分。 尤其是母亲的失忆症得到治愈后,她总是乐观。 少女频繁来访的心思,祁知慕虽没有过情感经历,却并不是一无所知。 他能隐约察觉,克拉丽丝对自己有不浅的依赖。 甚至近几日,她已在暗暗试探。 只是,深知自身状态的祁知慕,只能装作听不懂。 如果时光倒退一百几十年,他应该不会拒绝这样一位让人记忆深刻的少女。 可惜没有如果。 他快死了。 【剩余寿命:9天4时44分35秒】 此世结束,等待他的第二世人生,不知会是怎样的轨迹。 只盼不要童年就家破人亡,沦为战火纷争下的草芥吧…… 服下维持年轻体态的药,祁知慕刚准备走入隐秘的折叠空间,忽然察觉到屋外的一丝动静。 一台类似无人机的小巧机械从天际闪烁而来。 不到两个呼吸间,就安稳停在刚走出竹屋的祁知慕身前。 看到机械上的独特标识,他一眼认出这是余清涂的所有物。 无人机腹部支架变形重组,伸出一只机械臂,从内置空间取出一支翠绿色的试剂。 同时,前方投出光幕,余清涂的面容浮现其中。 “小家伙,我有不得不处理的要事,赶不上你的生辰了。” “此去短则一年半载,长则几十年,时间仓促,就用这支药剂作为礼物吧。” “喝下它便可永葆青春,至少千年不需要用别的手段增寿。” “另外,生辰快乐,记得想姐姐哦。” “至于你那位比我还乖僻的老师,爱怎样就怎样罢。” “好啦,该出发了,等我回来找你时,想吃到更美味的糕点,这对你来说肯定没问题,对吧?” 话音落下,光幕里的余清涂轻轻眨了眨眼,影像随即消失。 待祁知慕取过药剂,无人机收回机械臂,转瞬升空不见。 他面色复杂地返回折叠空间,将药剂小心翼翼收好。 望向组装区域那道身影,祁知慕双手覆上中控台,开始提取特定记忆备份,输入那身影的核心中。 “…抱歉,前…清涂姐。” “我无法亲手奉上你喜欢的糕点了……” 第17章 摘梅 【剩余寿命:7天1时23分07秒】 祁知慕扫了眼系统界面,神色未变,微笑着看向小跑而来的少女。 她向来偏爱紫色。 修身紫色毛呢短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米色高领毛衣。 裙摆下,黑色丝袜在冬日晨光里泛着哑光。 保暖靴的靴筒恰到好处裹住半截小腿,勾勒出纤细流畅的线条。 围巾随意绕了两圈搭在肩上,延长而出的部分垂落腰后。 从正面看去,少女腰肢曲线更显纤细,盈盈一握。 “早上好!祁先生~~” “早,今天的打扮很适合你。” “真的吗,祁先生觉得还有哪里可以改进?”少女眼睛亮亮的。 “这方面我不太懂,现在这样已经很好看了,很衬你的气质。” 听到他的夸奖,少女眉眼弯了起来,嘴角漾开甜甜笑意。 “…祁先生穿那么少,不冷么?” 简简单单的秋衣裤,加上一件短风衣,衣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放到闹市中,就是众生百态中不起眼的一部分。 可那张过分出众的脸,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都说人靠衣装,可克拉丽丝觉得,在祁知慕这儿反倒是衣装靠人。 再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格外引人注目。 “不冷,习惯了,我们出发吧。”祁知慕转身,朝后山走去。 梅花近日陆续盛开,观察过后,得出这几日摘梅最合适的结论。 抵达山脚,登山台阶覆了一层新雪。 “昨夜下了场大雪,果然成这样了。” 祁知慕从随身折叠空间取出扫雪帚。 “体力活就交给我吧,祁先生专心采摘梅花就好。”克拉丽丝接过帚子。 “…好。” 石阶上的积雪不算厚,祁知慕倒也没有拒绝少女的一片好意。 覆雪的石阶蜿蜒向上,两侧红白梅花交错盛放,对比鲜明。 白梅枝头凝着冰晶,红梅则从雪隙间透出暗绯。 风过时,细雪簌簌落下。 几片花瓣随风飘来,轻轻擦过克拉丽丝脸颊,留下一缕清寒的香。 她抬头看向山峰处,山棱线在雪里微微起伏,美丽如画。 山间万物覆着薄霜,四下静得只剩祁知慕用竹刀采摘梅花的窸窣声。 克拉丽丝除雪的效率比预想中快,领先二十多石阶后,身体因运动变得更为暖和,她轻轻舒了口气。 回头看向下方,祁知慕正专注地从每株梅树上挑选最嫩的十几朵,动作细致。 人在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往往不会留意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不觉,克拉丽丝先一步抵达山顶。 抖落肩头上的碎雪,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风突然转了向,拂过整片梅林。 枝头积雪成簇坠落的闷响,与枝干摩擦的低音交织在一起。 被风揉碎的清苦冷香,混着冻土气息掠过鼻腔。 花瓣纷纷扬扬随气流飘转,细枝轻颤间,红白交织成一片美丽的花浪。 克拉丽丝恢复呼吸的瞬间,巧妙错过那阵清苦冷香,嗅到了更为浓郁的梅香。 此情此景,她的脸上不由闪过些许沉醉。 “祁先生,快上来,梅花开得好漂亮啊!” 诶? 话刚说完,克拉丽丝表情凝固了瞬。 不远处,有一株根系凸出雪面,紧紧咬住岩缝的老梅树。 而在这株梅树前方,竟站着两道淡淡虚影。 其中一道身影知性优雅,仅从背影便能看出是位婉约美人。 她身旁站着位少年,个子还不到她肩头。 很熟悉…是小时候的祁先生! 这么说来,这位婉约美人应该就是祁先生的老师了。 就在这时,老梅树周边几株附近,同样出现了两人的虚影。 少年祁知慕提着竹篓,接下老师不时采摘的梅花。 后来,少年长高了些。 少年左手替老师撑着油纸伞,右手托起梅树枝条,让她先行通过。 再后来,少年已经比老师高了,只是身旁已不再有她的身影。 通过动作不难看出,形单影只的他弯腰栽种新梅树。 原来这片梅林…最初只有那几株老梅树而已…… “丫头,丫头?” “…啊?!” 克拉丽丝猛地回神,发现祁知慕已经走到自己身旁。 “那个方向的梅树有什么不对吗,怎看得这般入神?”祁知慕温声询问。 “…这片景色太漂亮,一不小心看呆了……” 她再望去,那些虚影齐齐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但她知道,这绝非幻觉。 观祁先生反应,显然看不见那些虚影。 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见,克拉丽丝想不明白。 “这里不用除雪,我也来帮忙采摘吧,顺带采集用于制作香囊的部分。” 想不明白,那就暂时不去想,眼前事更重要。 “做香囊的话,知道要摘怎样的梅花更好么?” “…莫非和做酒酿一样,不同时期的梅花也有区别?”克拉丽丝问道。 “自然。” 听她这么问,祁知慕便知道,少女没有仔细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或者说,不太了解怎样用梅花制作香囊。 “做香囊挑选含苞待放的梅花为宜,香气更为浓郁且持久。” “半开的梅花也不错,此时花瓣中的芳香物质已部分释放,且花朵相对完整,知道为什么要清晨来不?” “不知道。”克拉丽丝老实摇头。 “因为清晨太阳未出时,空气湿度较大,梅花水分充足,香气浓郁,能最大程度保留香味和品质。” 祁知慕耐心为少女解惑。 “应挑选花朵完整、无病虫害、无损伤的梅花,以保证香囊的质量和香气。” “同时,还要避开大风大雨的天气,避免风雨使花香散失。” “今日气候实际不算最佳,风偏大了些,可惜近些天都没有晴朗无风的日子,只能退而求其次。” “大寒过后倒是可见晴空,只可惜……” …他等不到那天。 第18章 一场无声的告别 “原来梅花还有那么多讲究……”克拉丽丝一脸意外。 “应该是你故乡没有梅花的缘故。” “这倒是,不仅看不见梅花,宫廷里种的花也多是观赏用,整个皇城郊外,花的品种也相当有限。” 提起故乡,克拉丽丝轻轻摇头。 “女子们制作香囊的材料,只能从那寥寥几种花里挑香味最浓的。” “就算那样,和梅花的香气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祁知慕用竹刀轻托起一朵梅花,手腕微动,利落地将其摘下。 “喜欢的话,可以从这里带些梅树苗回故乡种植。” “这个嘛,还早!”克拉丽丝脸颊悄然红了瞬:“因为学籍转到这里的缘故,我暂时不打算回故乡。” “不着急,在我外出办事时期…若你毕业,我还没回来,随意上山带些树苗即可。” “到时候再说吧,我先按祁先生的说法摘梅花去啦。” “给,工具。” 祁知慕递出竹刀,还有一个稍小的花篮。 “不用,我带了剪子。”克拉丽丝扬扬手中的小剪刀。 “最好不要用金属器具,与梅花接触或多或少会影响品质。” “诶,还有这样的事…谢谢祁先生提醒!” “小事。” 克拉丽丝接过竹刀,见她轻盈的身影在花枝间灵巧穿行,祁知慕眼里浮起淡淡笑意。 低头看向已经装满的竹篓,将其收进折叠空间,又取出一个新的。 今年,计划采摘的梅花数量要比往年多出不少。 毕竟即将死去,以后寄给老师的梅花酿,就只剩今年这批能亲手做了。 在原材料不影响风味的前提下,最终能采摘到多少,尽力而为吧。 …… 临近中午,两人带着收获返回竹屋。 祁知慕将梅花倒入水池,耐心漂洗滤去杂物,再用吸水布沥干水分,分装入不同的酒坛。 接着,往坛中加入细砂糖进行糖渍,过程需要4时左右,能够很好祛涩。 “祁先生,清洗与沥水,似乎可以用你家里那台神奇家具完成吧。” 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克拉丽丝有些不解。 “难道自动的机器会破坏梅花的质量?” “那倒不会。” 祁知慕轻笑。 “亲手做更有意义,也更有心意,这也是生活乐趣的一部分。” “人类文明还没有发达起来的古早时期,许多人老了就守着一片园子、一块地,亲手捣弄喜欢的东西。” “祁先生今年才几岁,看着和20岁年轻人一样,根本谈不上老!” “……” 少女说得无心,祁知慕只是微笑,没有接话。 实际上,他已经很老很老了。 老到再过几天,就要归于尘土。 死前该做的事大多已经做完,仔细想来,似乎也不剩多少遗憾。 硬说的话,就是没能劝停老师复活亲人的执念。 况且,那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祁知慕密封起最后一个酒坛,陆续搬到墙角静置。 “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吧,丫头。” “嗯~我来帮忙打下手。” 克拉丽丝也不纠结年龄的事,反正她不在乎。 走进后厨,两人一起备好主食,祁知慕接着开始准备做糕点的材料。 落梅、紫苏梅粉、黄豆,还有一瓶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液体。 “祁先生,这瓶里是什么?” “梅花上落雪所化成的水,去年只采集到这一瓶。” “…去年!”克拉丽丝愕然,“原材料这么麻烦和讲究,是新研制的糕点吗?” “算是吧。” 祁知慕先是将黄豆洗净泡发,加入梅花雪水搅成泥状,又加入糖与紫苏梅粉。 他不知不觉轻轻哼起调子,偶尔低声喃喃些什么,音节模糊,听不真切。 哼唱间将其炒干揉成团状,放入模具中晾凉,压上数朵落梅,裹上油纸放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克拉丽丝看得入迷,等她回过神看时间,才发现已过去几十分钟。 “祁先生,你刚刚唱的歌听着有点伤感。” “我刚才有唱歌?” “不仅唱了,好像还在念诗,应该是诗词,虽然我听不太清。” “唔…?”祁知慕歪头,摩挲下巴回想了下,却没什么印象。 奇怪。 难道新换的药效果不好,压不住老年痴呆症状? 算了,事到如今已无所谓,不出大差错就行。 余清涂近期不会再来,实际上不用药都行,只是苍老残躯实在做不成事。 为了不躺在榻上等死,该用的药还是得用。 “先吃饭吧,刚才做的梅渍黄豆糕需要静置片刻,让风味稳固,正好当餐后点心。” 这顿午餐,两人吃得很温馨。 至少克拉丽丝是这么觉得的。 想到未来和祁先生一同隐居竹屋、共度余生的时光,她连压住上扬的嘴角都做不到。 这也是她想要的未来,想想就幸福。 远离纷争与复杂的人际,在山林间平静相守。 然而,克拉丽丝并不知道祁知慕吃这顿饭的心情。 …大抵是和小克拉丽丝共同度过的最后午餐了。 这一生除了辈分极高的余清涂,真正算得上朋友的,恐怕只有克拉丽丝。 而这也是祁知慕挽留少女,吃个午饭再走的缘故。 一场无声的告别。 只不过,祁知慕忘了一件事。 克拉丽丝说过,要他做她的试衣模特。 自从那天她量完他的身体尺寸后,就再没提过这事。 这也难怪他下意识忽略,只当少女是一时兴起。 “祁先生,你外出期间,我来帮你照看梅林。” “不用。” “不碍事的,不会占用我太多时间。” “真不用,我向星际和平公司定制了个…机器人,它会忠实执行命令的,其中包括照看梅林。” “…好吧。” 听见星际和平公司的名字,克拉丽丝就明白了。 听说公司足迹遍布宇宙,掌握着超前科技与难以想象的财富。 不光故乡星球,这颗星球也有公司的身影。 “时间差不多了,尝尝梅渍黄豆糕的味道。” 祁知慕从模具中取出几块糕点,端到餐桌上。 “试试合不合口味,我把剩下的处理一下。” 重回后厨将剩余糕点重新裹入油纸内,放入特殊保鲜盒储存起来,才返回餐桌。 不曾想,克拉丽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泪水正顺着脸颊滑落。 “怎么哭了?” ...... ...... 第19章 下次见 “诶?” 克拉丽丝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触及湿润。 “奇怪,怎么会突然流泪……” 直到下意识看向手中被咬了一口的黄豆糕,才明白原因所在。 祁知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很难吃?” “不是的!” 克拉丽丝脸色复杂,一副难以理清此刻翻涌情绪的样子。 “…该怎么说呢,我找不到太贴切的形容,大概就是吃下它后,过往种种遗憾就好像聚成了浪潮,一下子朝心里涌过来。” “竟如此玄乎?” 祁知慕自己都不知道,梅渍黄豆糕有这样的效果。 他在少女注视下也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随着咀嚼,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克拉丽丝发现,祁知慕眼神失焦,思绪显然飘向了远方。 一滴清泪,悄无声息地从他眼角滑落。 “祁先生…?” “嗯……” 祁知慕轻轻应了一声,用手背抵住下巴,接住即将落下的泪。 垂眼看向手背上的湿痕,闭目回味片刻。 味道本身没有问题,甚至比以往做的任何一款糕点都要出色,叫人难以忘怀。 余清涂的需求,可以说已完美达成。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祁知慕猜测…大概成为消耗型奇物,才能拥有意料之外的特殊效果。 算了,纠结无意义。 就算成了奇物,究其本质还是一款被精心制作出来的糕点。 用途:被吃。 没了。 “不用在意,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意外,就当是额外的馈赠吧。” “噢,祁先生怎么研究出这么特殊的糕点的?” “唔…就和伸手握紧拳头一样,感觉自己可以这么做到,不记得研究过,喜欢吃的话,就把这碟梅渍黄豆糕打包带回去吧。” “…喜欢是喜欢,可是每吃一口就掉眼泪,会不会得干眼症啊?” “干眼症一般与流泪多少没有直接关系……” 最后,克拉丽丝还是把那盘黄豆糕仔细打包好,同祁知慕挥手道别。 “下次见啦,祁先生~~” “…下次见。” 祁知慕微笑目送少女离去。 他还能开口…但也许,最多只剩一个下次了。 等到了该说第二个下次见的日子,应该不会再开口。 他不想失约。 能百分百做到的事情不会含糊,若不能,就不要给他人期望,免得徒增失望。 “喵~” 小橘用脑袋蹭了蹭祁知慕的脚。 祁知慕弯腰将它抱到腿上,温柔抚摸着它的背部。 “谢谢你这三年的陪伴,再过几日,我得走了,无法继续照顾你。” “去找一个新主人吧,如果你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去。” “又或者,克拉丽丝愿意收养你,你也可以跟她走,但不管怎样,都要减肥才行……” “等她下次来,我帮你问问她如何?” 话音落下,祁知慕许久都没有听见小橘的叫声。 它没有睡着,只是眯着眼安静待着,圆滚滚的身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样啊……” 祁知慕似乎明白了,轻声一叹。 不久,竹屋内传出绵长弦音,隐隐透着几分寂寥。 …… 冬季的白天,总是更短一些。 临近入夜,一艘飞船无声降落在雪坪上,舱门缓缓开启。 衣着华贵而张扬的男人从中走出,径直朝竹屋而来。 住在交通不便的深山野林,平日很少有人会来打扰祁知慕。 偶尔找上门的,都是身患疑难杂症,用尽所有方法后不得而治的病人。 经历绝望之后,其中一些人便会将希望寄托于那句老话:高手在民间。 祁知慕隐居在这片山野上百年,为图清净,向来会叮嘱找上门来的病人不要随意透露他的存在。 但时间一长,难免会有人走漏风声。 于是,那些流传于市井、未被证实的消息,便会传到走投无路,不得不死马当成活马医的人耳中。 能找到这里来的,祁知慕能治便治,不能治…嗯,至今倒还没遇到束手无策的病例。 总的来说,一年能有个三四人找来,都算多的了。 除杜兰德这样极为罕见的特殊病例,其余病人,祁知慕当天就能完成治疗。 剩余的极少数案例,仅有一人。 “好久不见,祁知慕先生。” “九年,是挺久,龙晶先生。”祁知慕放下中阮。 龙晶,隶属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存护令使钻石主管麾下的石心十人之一。 当然,只是个代号。 他真正的名字,祁知慕并不知道,也没知道的必要。 “我还以为你病情复发,已经过世。” “…喂喂,久别重逢就说这种刺耳话,真的好吗?” 龙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意落座。 “好歹我也是你四十几年的病人,怎么着都能算个朋友了吧?” “没有咒你的意思,九年前,你取走的药只够八年,去年不见你来,我便默认石心十人的龙晶已换人。”祁知慕阐述事实。 龙晶一愣,脸上掠过恍然:“怪不得今年没见你发送寄件需求。” 每年晚秋,祁知慕都会给他发送寄件需求,将一份速达快件寄往宇宙偏僻角落的某颗无文明星球。 那可不是普通的邮寄,而是公司配送部门最高规格的服务。 可以说,除非被星神或令使级别的对手盯上,否则绝不会出岔子。 原来是因为这…等等! 龙晶忽然想起,来这里前查过配送部门记录,今年根本没有祁知慕的单子! “你今年亲自跑那颗星球了?” “没有。” “…不用再寄件?” “那倒不是,只是拜托一位顺路的前辈帮忙捎去,你这大忙人今天找来,不会只为为了这件事吧?” “有这方面原因,但不全是。” 龙晶顺手提起茶壶,却被祁知慕伸手制止。 “…连杯茶都不肯招待,至于吗你?”龙晶愕然。 祁知慕失笑:“当然不至于,今日不喝这粗茶。” 说着,他从折叠空间取出一坛梅花酿。 一缕诱人芬香自坛封处流溢而出,牢牢吸引龙晶的注意力。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舍得把这宝贝拿出来招待我……” “呵……” 祁知慕也不解释,拂走小小的茶杯换成大碗,反手扣住酒坛口边缘倒酒。 略显豪迈的作派,让龙晶越发意外。 不对劲…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第20章 正因为没有遗憾,才不留恋 “先敬你一碗。” 祁知慕放下酒坛,端起碗一饮而尽。 龙晶暂时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跟着仰头喝干。 “一晃四十几年过去…你还是那么年轻,真羡慕长生种……” “你比起九年前也没太大变化,另外,我不是长生种。”祁知慕又将酒倒满。 “也对,连我都能靠医美来保驻容颜,你这神医肯定有更多手段,可惜就是不往外售卖。”龙晶惋惜道。 祁知慕不接话,举碗示意。 碗沿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痛快!” 龙晶一抹嘴角,露出酣畅的表情。 “我说老祁,你是不是看出我快死了,所以才舍得搬出这梅花酿?” “……”这回轮到祁知慕怔住。 没等到回答,龙晶也没细看他表情,只当他是默认,自顾自说下去。 “去年没来你这里拿药,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了……” “当初人为增寿留下的苦果,我不想再继续承受下去,活过336岁,苦果吃足247年,我累了。” “哦,应该严谨点,204年。” 毕竟找到祁知慕之后,他的药让自己安稳过了43年。 公司高管,石心十人之一,风光无限又如何? 深夜时分那万蚁噬心般的痛,只有自己清楚。 “…抱歉,涉及丰饶命途的力量,我无能为力。”祁知慕喟叹。 “嗐,我来这里可不是听你道歉的。” 龙晶感慨地灌了口酒,像是自言自语: “偌大个公司,甚至存护令使都无计可施,你却能治标,足够牛逼了,老祁。” “我今天来是同你道别的,等死可不是我的作派,我已经为自己选好了日子。” “死前能喝上你最宝贝的佳酿,无憾。” “公司内部尔虞我诈,无数人盼着你犯错,充斥着你死我活的斗争……” “终于明白你为何选择隐居山野图个清静自在,不用整天提防冷箭,也不用操心手下几十上百万号人生计,真好。” “我真的好累,老祁…可翻遍通讯录,连个能说句心里话的…朋友,都找不到,哈……” “所以在死之前,我厚着脸皮来找你了。” “我想,就算神医祁知慕先生不拿我当朋友,至少也是个可以诉苦的对象。” “听孤独一生的病人讲述心病,也算医生的职责,你说对吧?” “……”祁知慕不语,只帮龙晶添酒,静静倾听。 他并不否认龙晶的某句话。 朋友与病人之间,龙晶在他这里是后者,是平等的各持所需关系。 他给龙晶药物抑制痛苦,龙晶用职务便利为他做重要的事,仅此,再无人情往来。 但此时此刻,龙晶是朋友。 男人之间的友谊,往往并不需要什么铺垫。 “老爹老娘死得早,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他们为了养活刚满11岁没多久的我,去偷、去抢、最终惹上硬茬子……” “那世道早就没了秩序,拳头大就是规矩。” “我杀了那些人为爹娘报仇,为了不留后患,我一把火烧掉所有,连几个比我还小的孩子都没放过……” “本来我也会死的,却被个瞎眼女人救了。” “公司的人抵达时,我毫不犹豫签了卖身契,从那以后拼了命往上爬。” “因为我知道,只有爬到更高的阶层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事实上,我也算做到了,可现在回首过去,发现自己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甚至狼狈,呵呵……” “你可能觉得我矫情,可我还是得说,从那个救了我的瞎眼女人死在面前开始,真正的我应该也死在了那时。” “我没来得及说喜欢她,爱她、娶她……” “我答应过她的…我答应过她的……” “要带她去走遍银河,治好她的眼睛前,会成为她的双眼,带她看遍无数美景。” “可是我失约了,哈哈哈——” “故事很俗套,对吧,可这就是我的人生,我是个成功者,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年迈不顾一切寻找续命的方式,只是不愿意接受失败的自己就那样死去。” “…我现在看清了,老祁。” “我已将名下所有财富,都捐给了那些像我故乡一样动荡的世界,了无牵挂地去找她。” “只是啊…过去那么多年,她早就离开,不会等我了吧……” 祁知慕垂眼,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也觉得没资格评价。 唯一能够共情的,便是童年时代的苦难经历。 “…在命运的岔路口,我比你幸运一点。” “说来听听?” “快死在腐尸堆里时,老师把我捡了回去,不同于你口中的瞎眼女人,她是很厉害的生物学家。” “你每年寄出去的东西,就是给你老师的?” “是。” “那确实比我幸运,至少你没有留下遗憾。”龙晶不知是哭还是笑,毫无形象仰头灌酒。 祁知慕嘴唇微微蠕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缓缓闭眼。 比起龙晶的遭遇,他劝不动老师这事,能算什么遗憾? 可为什么? 心突然好疼、仿佛被人徒手穿透胸腔,紧紧捏住跳动的心脏。 一些极为模糊的片段在脑海闪回,痛得人难以隐忍。 看不清…全部看不清。 “龙晶。” “嗯?” “我和你一样,也为自己选好了日子。” “难道你……” “对,寿限将至,没几天可活,其实这才是我换梅花酒招待你的原因。” 龙晶愣愣看着表情平静的祁知慕,好半晌,失声一笑。 “吝啬的老东西,快死了才舍得拿出平日宝贝得跟什么一样的好酒。” “你不也是,快死了才想起来做善事,把家当全捐出去。” “哈哈哈,确实。” 龙晶先是大笑,随后缓缓收敛,认真问道:“所以,还有几天?” “大寒那日。” “嘿,我比你早一天,但这样一来,我们都没办法送对方一程了。” “今日道别,无憾。” “也是,不过老祁,你为什么对这个世界不再留恋,真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正因为没有遗憾,才不留恋。” “这就是看透生死的医生吗…算啦,干了这碗!朋友!” 人生或长或短,却总是匆匆,很多人都没能来得及道别。 但至少,这两个友谊仅有半天的老男人,今日能对彼此道声永别。 第21章 骗子! 并不漫长的时间稳定流逝。 【剩余寿命:3天23小时46分27秒】 前两日糖渍的梅花完成祛涩工序,只需加入白酒封存,放置一年以上就可以开坛饮用。 年份越久,风味越佳。 “梅花酿的制作过程好简单,也没加入我不认识的特殊材料,为什么却那么好喝?” 克拉丽丝眨着大眼睛,满脸写着不解。 说起来最辛苦的步骤,不过是亲自上山采摘梅花。 后续沥水与糖渍、最后加入白酒封存,几岁大的孩子都能记住并学会。 “也许梅花酿就是这样,做法简单,味道极佳。” “唔……” 说是这么说,克拉丽丝始终觉得另有玄机。 前两天带回家的梅渍黄豆糕,母亲尝过后泪流不止,抱着她哭了整整半宿。 似乎经历越丰富、年纪越大的人,对这份滋味感受就越深刻。 如果说梅渍黄豆糕的作用,是让人直面过往沉淀已久的遗憾与感伤。 那么祁先生酿的梅花酿恰恰相反,能让人暂时将忧愁抛却脑后。 莫非…… 克拉丽丝突然想起来,学院院长的办公室内,有一台比较特殊的饮水机。 从那台饮水机里倒出来的水会变甜。 曾有学生好奇询问院长原理,院长的解释说那台饮水机是奇物。 顺带,还解释了奇物的种类。 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一滩水可能是奇物,一团火也可能是,又或是拥有固态形体的物件。 甚至连食物,都有可能是奇物的一种。 拥有特殊效果的东西不一定是奇物,但没有特殊效果的一定不是,不论那效果是否对人类有用。 算啦,暂时不去纠结这一点。 “祁先生什么时候启程?我来送你。” “…后天这个时候。”祁知慕面色如常道。 “诶?”克拉丽丝有些意外。 “怎么了?” “三日后是大寒,你的生日,我还以为你会过完生日才走。” 她想了想,下意识觉得祁先生或许要跟重要的人一同庆生。 可念头一转,从前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过。 每到那天,祁先生喝酒总会喝到将醉未醉的程度来庆祝。 “祁先生今年要与你的老师一起庆生吗?”她忍不住问。 “不是,老师不会再见我,具体原因不便细说。” “抱歉,我问了不该问的事……” “没关系。” 祁知慕将最后一个酒坛密封,全部搬至酒窖。 刚准备起身,大脑猛地传来一阵剧烈晕眩,身体无力地朝旁边倒去。 “祁先生!祁先生?!” 意识完全沉入黑暗前,少女惊慌的呼喊声隐约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祁知慕悠悠转醒。 克拉丽丝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只是那张俏脸此刻挂满忧虑与憔悴。 眼眶通红,泪痕未干,显然哭了不短的时间。 “你终于醒了……” 克拉丽丝声音沙哑,完全不复往日青春活力。 祁知慕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虚弱到使不上力气。 “我没事……” 一开口便怔住。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属于青年的清朗,只有年迈之人的苍老。 也就是说…… “你突然倒下,然后在短短不到十秒内变老,这样还没事?!” 克拉丽丝根本不信祁知慕的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到底发生了什么,祁先生,请不要瞒着我,可以吗?” 祁知慕长叹一声,却并未立刻开口解释。 意外总是贯彻人生。 之前做的特效药,在生命最后几日还是出现了耐药性。 又或者,是衰败的身体已经无法完全吸收药力。 总之,原因都不再重要。 本想一个人静静死去,如今看来不行了。 “克拉丽丝,我要老死了,就在大寒当日。” “什么?!” 看着少女难以置信的眼神,祁知慕再次确认。 “我快死了。” 克拉丽丝的表情瞬间凝固,几秒后,她拼命摇头:“不可能!你在恶作剧对不对,好好的人怎么突……” “没有恶作剧。” 祁知慕出言打断,声音很虚弱,却斩断了她所有侥幸。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服用保持年轻体态的药物,现在你看到的,才是我原本的模样。” 氛围突然安静得可怕。 克拉丽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他平静的脸,又看向他干枯的手,忽然意识到—— 什么要外出远门,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 全都是说辞! 骗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她语气颤抖,止不住泪水决堤。 “会徒增不必要的伤悲。” 祁知慕笑了笑,神情豁达。 “能够老死是人类的福泽,可人们却习惯将永别定义为伤悲。” 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暗。 “所以,无需伤心,丫头,不是谁都有自然老死的福气,你该为我这个快175岁的老头子感到高兴才对。” 克拉丽丝死死咬住嘴唇。 祁先生要老死了…… 三个月前的占卜不完全对,也不能说完全不对。 她的心意…准备许久的礼物与告白,现在还怎么说得出口? 与祁先生认识的那天起,就注定会有今日的遗憾。 他不可能接受自己,反而可能会心生愧疚,毕竟…… 她太了解祁先生了,就算坦白一切,祁先生也会以不能耽误自己为由,拒绝。 …他甚至不会说对她没有任何感觉,不会用根本不喜欢她作为拒绝理由。 祁先生就那么温柔的人…… 总喜欢将一切责任过错往身上包揽。 可是他又哪里有错? 克拉丽丝浑身无力。 命运对她有些残忍,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可她却不能开口。 在这最后的时光给祁先生增添困扰,太过自私。 第22章 1天 “祁先生,不用告诉你的老师么?” “老师是长生种,百多十年于她而言不过是生命中的一粟,我在她漫长的生命里,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而且…她不喜欢被打扰。” “……”克拉丽丝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是祁先生会说的话。 哪怕即将死去,他都不愿去打扰老师。 或许对祁先生的老师来说,他的确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但对他自己而言,老师却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隐居山野,一生未娶,无儿无女,所做的大部分事都与老师有关。 定期打扫老师的家、修剪那条通往家的小径、年复一年照看梅林酿造美酒,给老师寄去。 除此之外,从不打扰。 这一切都说明:那位老师在他心中占据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若连死讯都是打扰,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是否太过无情? 克拉丽丝忍不住这样想。 “你还有什么没有做完的事吗…我可以帮忙的,祁先生。” “…我白大褂的暗袋里有瓶药,倒出四粒给我服下吧,麻烦你了。” 克拉丽丝看向不远处悬挂的白大褂,过去取药时发现,暗袋内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沉默几秒,从暗袋内摸出药瓶,回到床边小心倒出四粒,喂祁知慕服下。 药效来得很快。 不到两分钟,祁知慕便在克拉丽丝的注视下恢复年轻。 然而,他却无奈一笑。 之前半分钟都不需要…… 望着无比眼熟的祁先生,克拉丽丝反而止不住泪水。 更是抑制不住冲动,扑入了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祁知慕抬起手,想要轻轻回抱她,可手臂终究停在了半空,最后无声地落下。 事到如今,他焉能看不出少女的心意? 若无法给予任何承诺,也无法给予未来,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从未开始。 蒲公英的种子未曾落入土中,便不会生根发芽,最后随风别离。 祁知慕一动不动,任由克拉丽丝的泪水浸湿衣衫。 悲伤是少女的权利与自由,他无权制止。 祁知慕偏头看向窗外。 又开始下雪了,挺大。 再看一眼时间,才发现昏迷了将近一天。 不知多久过去,克拉丽丝渐渐止住哭声,抱着祁知慕沉默不语。 “稍后我送你回家吧,一夜未归,杜兰德女士会担心你的。”祁知慕温和开口。 “…母亲已经回故乡了……” “这样。” “祁先生,让我陪你到最后,求求你,不要拒绝我。”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奢望的了…… 少女不敢抬起脸,害怕看见写着拒绝的眸子,更怕听见那些委婉的话。 “…好。”祁知慕只轻声回了一个字。 …… 【剩余寿命:1天02时24分41秒】 折叠空间内,祁知慕面前的组装区,静静悬浮着一具人形机械。 他十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残影几乎连成一片,为完善最后的程序做准备。 将自己部分数字化记忆备份植入核心,并设定不可违背的元指令。 克拉丽丝站在一旁,沉默地望着这一切。 她知道这具机械的用途,也知道不是从公司买的。 组装区内光线流转,机械体表如生骨长肉般迅速生成组织,迅速变成祁知慕的样子。 祁知慕停下动作,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 “祁先生…能改变它的样子吗?”克拉丽丝忽然问。 就算这是祁先生的造物,她也不想看到另一张相同的脸。 “用别人的数据不好,会侵犯肖像权,用自己的最方便,无风险。” 祁知慕难得来了个小幽默。 伸手捏了捏机械人偶的皮肤,触感与真人几乎没有区别。 只是那张脸木然无神,目光呆滞,看不出丝毫情绪。 祁知慕也不需要它拥有情感。 只要它忠实执行元指令。 语言模块删掉合适,还是保留合适呢…他不禁犹豫。 克拉丽丝暗暗一叹,不再开口。 下一秒,她又看到了过去的虚影。 那是祁知慕制作这具机械人偶的过程。 在这一刹,她深刻理解了母亲的那句话—— [生命是一座迂回的迷宫,除了记忆,我们一无所有。] 随后,她想起祁知慕对这句话的解读方向,想起他说的残忍短故事。 想起了…她询问祁先生是否愿意记住自己时,得到的回答。 ——他说:自然愿意,并且不需要理由。 如今,她也想记住祁先生,记住他的一切。 同样不需要理由。 克拉丽丝理解了所有。 如果连她也忘记了祁先生,那他就真的彻底死去了。 每当自己想起他,他便因自己又活了一次,宛若从未死去。 “循环自检完毕,开始吧。” 祁知慕轻击确认键,声音拉回克拉丽丝的思绪。 他还是保留了语言模块。 机械人偶双眼逐渐亮起微光。 它缓缓转动脖颈,活动四肢,动作起初有些僵硬,毫无人类的自然感觉。 然随着时间推移,它的动作越发流畅自然。 提前预设好的简单动作,全部完美通过检验。 一道平稳的合成音响起,并在过程中逐渐接近祁知慕的音色。 “元指令确认,协议完成,请指定首次测试内容。” 祁知慕微微点头,将机械人偶从组装区域转移到地面,拉着克拉丽丝退后几步。 “三秒内,完全模仿我的行为模式。” 机械人偶目光紧紧追随祁知慕。 下一刻,它的站姿、动作,乃至指尖习惯性的微曲,都与祁知慕一模一样。 若非那张脸仍无表情,几乎难以分辨二者。 祁知慕下达第二道测试指令:“切换攻击模式,目标:前方虚拟标靶。” 话音落下,折叠空间内瞬间弹出数个目标。 人偶身形骤动,右臂如鞭甩出,带起锐利劲风。 连续闪身的每一次出手都击碎了靶心,动作干脆利落,精准而优雅。 祁知慕紧盯数据屏,各项指标飞速跳动。 攻击模式行动逻辑稳定,反应时间优于预设,可谓多方面都达成了需求。 没有高自主智能的人偶,自然不能缺乏自保能力。 “接下来该测试能量攻击手段了,这里施展不开,随我来。” 祁知慕转身,另一个‘他’忠实跟随。 克拉丽丝也默默跟上。 幽静的空旷雪坪上,人偶一发能量炮轰出,将直径五十米的区域炸成深坑,大地都微微震动。 祁知慕对这样的破坏力很满意。 对付些寻常贼人,足够。 毕竟制作它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杀伐。 “天冷,回去吧。” “祁先生…还剩一天,对么……”克拉丽丝情绪极为低落。 祁知慕脚步顿了下,轻声一笑。 “对。” 第23章 星星 【剩余寿命:11时01分37秒】 “…提前预祝你生日快乐……” 竹屋台阶上,克拉丽丝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向祁知慕。 此刻的少女本该面带笑容,可她的嘴角却像被什么压着,怎么也扬不起来。 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唇边弧度却只能无力向下。 “放心,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不用提前。” “…祁先生是个大骗子,我怕你又骗我。” “你这丫头,好歹给我这个快175岁的老头些许信任。” 祁知慕失笑,双手接过礼盒。 眼神征询克拉丽丝,得到她轻微点头确认后,现场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个散发着梅花清香的香囊,一条围巾,一件手工织的毛衣。 祁知慕目光顿了瞬,神色越发柔和。 “…谢谢你的贺礼,克拉丽丝,我很喜欢。” 原来少女前段时间的所为,是为了今天。 只道人生无常。 多是遗憾天注定,多是情分无福受。 祁知慕清楚,他不能给少女承诺,也不可以给。 因为他要老死了。 “看看尺寸合不合身……”克拉丽丝低声道。 祁知慕不假思索脱去外衣,将毛衣往身上套。 非常合身。 重新披上外衣,正要开口,克拉丽丝却忽然靠近,温柔替他系上围巾,又将香囊轻轻挂在他腰侧。 距离很近,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香。 “天可真冷,多亏有你的贴心礼物。” “骗子,你的身体明明早就感知不到气温变化了……” “是啊,早就感知不到了,但是呀,丫头……” 视线对上克拉丽丝双眼,祁知慕握住她的手覆上胸膛,语气轻柔而温和。 “这颗还未停止跳动的心脏,现在很温暖。” 克拉丽丝怔怔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睛,曾令她忍不住沉沦的温柔尚在,从未变过。 可如今直面这抹温柔,她却只能强忍哽咽。 “在这颗星球,每年的这几天,星空总是最美最清晰,抬头。” “祁先生是不是想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人死了不会变成星星,只是人们借物寄托情感的一种说法,你看那边——” 克拉丽丝抬起头,眺望祁知慕指向的位置。 星辰如碎钻般洒满天幕,在深湛的夜色里静静闪烁。 星尘边缘晕染着淡蓝与青绿,凝成一条静止的光河,没有流星划过,也没有星星突然黯淡。 宁静,祥和,美丽。 克拉丽丝看得出神。 记忆中,似乎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抬头静静观望夜晚的星空。 更不知道,原来星空可以这么美。 “是不是特别好看?” “嗯…很漂亮……”克拉丽丝无意识点头。 如果祁先生不是即将老死,今夜一起坐在竹屋前看星星,该多么美好浪漫。 “祁先生,我想借你的肩膀靠一靠。” “好。” 少女依在祁知慕肩头,贪婪地嗅着属于他的气息、他的味道。 两人静静望着星空,许久都没有说话。 “祁先生,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从小到大、平淡的、惊险的、不幸的、美好的、只要你愿意讲,我都想听……” 她想记住更多他的事迹。 若可以,想要铭记他的一生,甚至…他的所有记忆。 除了母亲,她只有祁先生了。 可再过不久,祁先生就会彻底离她而去。 他什么都不会留下,唯独记忆不一样。 母亲说得对…除了记忆,她们一无所有。 “我的故事啊……” 祁知慕语气轻幽,不自觉回首过去种种。 都说人临死之前,会出现走马灯现象,在脑海里快速回放自己的一生。 可他现在还没到时间,却还是看见了许多。 “从我有记忆起,故乡便是一片战火,人们过着客走他乡,颠沛流离的日子……” “谁都不知道,下一刻等待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 “我的父母也许早就死了,又或许活得久了些,我不知道。” “我是被人当成备用食粮抓走的,饿极了的人找不到食物,同类往往便会成为食物。” “末日残酷,为了活下去,没有对与错,只有人性的迥异。” “我跟一群孩子,还有没什么反抗能力的人,被锁在不同笼子里,大概持续了十多天。” “那期间,不少备用食粮染上多种致命生化病毒,反而因祸得福被丢掉,不用担心被同类当食物。” “至于往后能活多久,谁都没资格去奢求,有一天是一天……” 克拉丽丝本就沉重的心,又被这些话压得发堵。 她深刻明白,祁先生为何如此敬重他的老师。 把一个人从看不见底的黑暗里拉出来,理由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 无人之地,一座庄园坐落此处。 阮梅放下手中观察用镜片,抬起寡淡面庞看向天花板。 连深埋地下的实验室都能隐隐听到雷声,可见外界雷势有多惊人。 瞥了眼试验台上的失败品,习惯性命令她的‘阿慕’将之清理。 可当看见那张面无神采的熟悉脸庞,余清涂临走前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心底没来由地,产生几分罕见烦躁。 阮梅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受了那句话的影响,稍一思忖,将情绪归因于研究进度停滞。 “…出去走走罢。” 乘升降梯离开地下实验室,厚重大门刚开启,一道惊雷便撕裂了漆黑的天空。 暴雨如瀑,倾盆而下。 阮梅脚步一顿。 似乎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雨。 不…她见过。 无数记忆画面闪烁,最终定格在一百几十年前。 第一次遇见阿慕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深坑边缘,垂眼看向那个蜷缩在腐尸堆里的小家伙,目光淡漠。 她记得小家伙那双眼睛—— 麻木、空洞。 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注意到她后,多出了一丝近乎错觉的微光。 光在彻底黯下去之前颤了颤,凝成了她从未见过的、很轻很轻的…… 释然、与担忧。 是的,担忧。 并非担忧他自己即将死去,而是担忧她会像他一样,染上致命病毒。 他大抵是认了命,却不想见到有人像他那般痛苦。 雷声震耳欲聋,雨点有种势必吞没世界的趋势,拼了命往下坠。 “你想活下去么?” 声音很轻,在雷雨中微不可闻。 然而,小家伙深灰色的嘴唇缓缓蠕动,发出无声的音节。 “…想……” 于是,她让阿慕活了下去。 不曾想时光荏苒,近169年眨眼而过。 忽然想起这些,心底竟萌发出想见他一面叙叙旧的念头。 不过没几秒,念头就被掐灭。 阿慕出师百多年,如今在…在何处来着? 他似乎没有同她说过。 罢了,研究还远未到可以停下的阶段,没必要联系。 以他的头脑,虽比不上闻名寰宇的学者,至少带动一方普通世界文明的生物科技,应当轻而易举。 教给他的知识足够解决凡人所有不治病症,也包含延寿至少八百年的多种方法。 他说过想活下去。 如今才过去百多十年,还远不到需要她操心的时候。 “泡个澡,便继续研究罢。” 阮梅步履平稳,朝浴池温泉方向行去。 第24章 不自知 【剩余寿命:1时11分41秒】 祁知慕讲完了他的生平。 克拉丽丝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不适、无法缓解。 明明祁先生得到救赎后,日子一直平静如水,直至生命终点前,都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幸。 可她就是为祁先生的一生感到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寻找答案,却始终迷茫。 平平凡凡不好么? “祁先生,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想实现的梦想吗……” “有,都完成了,方才与你说过。” 听到这句话,克拉丽丝终于明白难受的源头出自何处了。 ——祁先生…根本就没有为他自己活过! 究其一生都在随波逐流。 老师传授学识,他努力学习,付诸刻苦疯狂汲取一切。 老师布置课题,他勤勤恳恳,解决疑难力求完美结课。 老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老师让他出师离去,他就离去。 默默隐居在此一待就是百年,至死都未曾远去。 至死,都在为其老师守护回家的道路。 他就像自愿为别人而活,自愿依附的无线傀儡。 看似自由,却从未自由过。 你不该这样的…祁先生…… 哪怕她是你生命中唯一的光,你也应该要有自己的理想与自我,而非甘愿被无形丝线束缚。 克拉丽丝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妒忌祁先生的老师。 可为他带去救赎的人不是自己,有何资格去妒忌? 反而——自己是被祁先生救赎的那个。 若母亲因失忆症忘记一切,自己也将一无所有,彻底! 一颗心为何悲伤,为何难过? 克拉丽丝理清了所有。 因为无权开口评价,因为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因为…只能将这些话憋在心里。 她怎么舍得对祁先生说这些? 他错了吗,他没错。 他的老师错了吗,也没错。 硬要找一个罪魁祸首,就怪祁先生那个早已化作宇宙尘埃,却为他留下终身疤痕的世界吧。 是这些原因、只有这些原因了吗? 克拉丽丝无力闭上双眼。 不是的…… 或许,连祁先生都未能意识到的因素,才是最主要原因,也是她想妒忌的原因。 …祁先生,可能深爱着他的老师。 可他并不知晓,甚至没有意识到心中的情感,不懂得什么是爱。 他只是把爱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对老师的尊敬。 克拉丽丝想起了不久前某次来访时,恰巧听见祁先生弹唱的那首歌。 “…祁先生,我想听你弹唱那首歌。” “哪一首?” “我不知道名字,总之是…最悲伤的那首。” 祁知慕会满足少女不过分的请求,起身取过中阮,熟稔开始。 旋律起,主歌起,再到副歌、间奏、结尾…… 从听见前几秒旋律那刻起,克拉丽丝便有了结论。 祁先生迟钝,对情感没有正确认知,甚至不认为那是爱。 人生被老师占据了大半,根本不懂。 可是…他创作的歌曲骗不了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同理,若没有身处过那种心境,又如何能创造出令闻者悲戚的词曲? 叹情深已知,爱终成携手…… 歌曲的最后一句,也许正是祁先生潜意识中最为真实的祈望啊! 可除了结尾的词,前面全都是围绕情之一字的孤寂与爱而不得。 祁先生创作的这首歌曲,唱的是他自己。 更令克拉丽丝难以呼吸的是…这首歌又何尝不是在唱她? 我们都在注定错过、注定没有结果的路途不断深入,内心千疮百孔。 但我自知,你不自知…… 最为残忍的莫过于,她什么都不能说。 世间最遗憾的事情,也莫过于此。 那次为祁先生占卜并非不灵,恰恰相反,一切都完美应验。 宝剑三、宝剑十、逆位星星。 深刻的心碎导致一段关系终结、并带来刻骨铭心的绝望。 最终,对曾畅想的美好未来彻底失去希望。 只不过…祁先生一无所知,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心碎,也不知道自己畅想,又或许;他根本不敢去畅想…… 更不知道,他的潜意识早已陷入绝望。 他为老师而活,更为老师最后的一句话苦苦守候,直至寿终。 自愿受缚于老师过去的回忆中,从未想过脱身。 多么可悲…… 他手里的中阮、竹屋内那件大白褂、都是这个猜测的确凿铁证。 多少年了…仍然历久弥新。 难怪前往后山培壅那日,明明气候早就转凉,祁先生还是把大白褂脱下了。 就是因为不想让它粘上半丝尘土啊…… 祁先生,你可以不必如此卑微的…… 至此,克拉丽丝再也忍不住,起身搂住祁知慕脑袋,将他带向自己怀中。 “克拉丽丝?” “…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好……” 或许,也从未有人心疼过你,给予你一个怀着怜惜的怀抱。 那就让我来给好了。 在祁先生即将老死前,由我来给他早已冰冷而不自知的躯体,带去最后的温暖。 哪怕一丝,哪怕只有一瞬。 祁知慕怔住了。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身体被似曾相识的暖意包裹着,他觉得好放松。 第25章 寻不回当时少年 思绪沉入那些曾被大脑过滤、此刻却清晰浮现的记忆中,祁知慕终于明白,那股似曾相识的暖意从何而来。 是儿时母亲的怀抱。 没有烦恼,没有忧虑,可以安心睡去。 祁知慕整个人放松下来,嘴角扬起时隔157年的微笑。 被封藏许久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尽数涌回。 原来是这样…… 就这样吧。 “只怜悲喜君不见,只叹情缘各两边。” “朔风卷雪吹花落,过往纷纷乱心弦。” “道不尽万语千言,唯剩记忆空缱绻。” “终是孤梅遍寒岁,寻不回当时少年……” 祁知慕双眼即将阖上的瞬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渗入地面。 “克拉丽丝,谢谢你陪我到最后一刻……” 我该走了。 珍重。 【剩余寿命:25分34秒→0】 克拉丽丝注意力还在祁知慕念的诗句上,冷不丁听到感谢的下一秒,察觉怀里的他失去了呼吸。 她双臂发颤,将祁知慕的脑袋轻轻挪到自己双腿上。 他脸上带着干净的笑,像个终于卸下一切防备,沉入梦乡的孩子。 他走得那样安详。 克拉丽丝视线模糊,泪水大颗滚落,坠在祁知慕脸颊上。 手指轻轻描摹他的轮廓,哽咽着发出沙哑的嗓音。 “…你差点又当了骗子……” 明明说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不用提前庆生。 结果呢? 终究还是没能活到175岁。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多留一会儿,多感受一点我给你的温暖? 克拉丽丝弯腰低头,前额轻轻抵住祁知慕额间。 夜,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克拉丽丝双唇微动,在祁知慕冰凉的唇上留下一吻。 指尖抚过他闭合的眼睑,缓缓直起腰肢。 就在这时,祁知慕年轻的容颜开始褪去,逐渐恢复成白发苍苍、面容安详的老者模样。 夜,还很漫长。 克拉丽丝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祁知慕身上,抬头看向星空。 她多么希望不久前,祁先生亲口对她说—— 死后会化作一颗星星,在星空上一直注视着她。 谎言至少能寄托情感,不是么…… 克拉丽丝抱着祁知慕,就这样直至黎明。 朝阳驱散长夜,为历经寒霜的万物带去温暖光芒。 晨晖洒在竹屋前的两人身上,却无一人能感受到暖意。 “生命是一座迂回的迷宫,除了记忆,我们一无所有。” 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悄然出现,停在数米之外。 听到熟悉的话和陌生的女声,克拉丽丝缓缓抬头,目光黯淡,却没有露出惊讶,只是沉默。 她早就知道,自己被选中了。 之前能够看见过去记忆的虚影,便是最好的证明。 “你想记住他,记住他的生平吗?” “我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克拉丽丝反问。 “在你愿意现身前,人们将无从知晓你的存在。” “就像人们看到黑天鹅前,从不知道天鹅不止白色一种?” “就像那样。” “我明白了。” “你是否愿意用尽你的一生去收集记忆?” “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为此放弃肉身,接受自我的异变?” “我愿意。” “如果有一天你不复存在,你会给世界留下什么?” “我的记忆,那里有过去的种子,它会在未来重生。”克拉丽丝如是回答。 瞬息间,一道瞥视穿越星海,落在了她的身上。 “欢迎加入流光忆庭,克拉丽丝小姐。” 有些记忆琐碎而温暖,有些记忆宏大而浩瀚。 有些记忆像宠物一样温驯,有些记忆则像猛兽一样难以控制。 当克拉丽丝成为忆者的那一刻,她的记忆变得安静而平和,仿佛汹涌的海浪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叫我黑天鹅吧。” 在抵达重逢的那一日前,人们向来认为过去就是永别。 天鹅不止白色,道别或许也不一定是永别。 那位引导她的忆庭成员点了点头,身影随即淡去,悄然离开。 克拉丽丝…不…… 黑天鹅眼中那份只为祁知慕保留的温柔,此刻愈发深沉。 无数记忆碎片绕在她身边旋转,最终消失不见。 它们并非消失,而是成为了一颗种子。 人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现在与未来,却无人知晓,其实大家都在走向过去。 “祁先生,我终于能将你铭记于心…以永恒为期限。” 黑天鹅抱起祁知慕,双脚离地飘回竹屋,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葬于梅下,归于尘土。 这是他的遗愿。 竹屋内的折叠空间入口仍处于掩藏状态,但黑天鹅已经能够毫无阻碍进入其内。 在那里,存放着祁知慕为自己准备的永眠之所。 “喵……” 看见小橘,黑天鹅脸上闪过哀伤。 “…你也在啊……” 她把祁知慕的躯体小心放下,小橘跳上来,用脑袋蹭了蹭他冰凉的脸颊。 “喵……” 它的声音在发颤,它在难过。 黑天鹅深呼吸,将祁知慕的遗物带来:一件大白褂,一把中阮。 将大白褂细心折叠,随中阮一同安置在他的身旁。 做完这些,她凝视着那张苍老容颜,怔怔出神。 “对不起,我做不到与你一样坦然接受命运……” “对不起,我取走了你的记忆,只为自私地将你永远留在心里……” “如果你有来生,来生还能相见,我希望你能对我说一句,好久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黑天鹅悬浮在启动键前的手指,终于轻轻落下。 入口开启,露出里面幽暗的空间。 目视祁知慕的身躯缓缓送入其中,她闭上了眼睛。 闸门关闭,火焰在内部燃起,彻底吞没祁知慕的身躯。 亲手送别所爱之人,大概是世间最痛苦的事。 但无论多痛苦,她都会做完这一切。 …因为,她已经拥有关于他的一切。 对祁先生而言,今日是大寒,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的忌日。 …… 几小时后,黑天鹅捧着骨灰盒,出现在后山顶那株老梅树前。 正值晌午,冬日照耀着漫山梅花,景色恍如梦境。 “你原本…是打算今天采摘梅花的吧……” 终究是错过了。 安葬好祁知慕,黑天鹅为他立起一块石碑。 沉思许久,最终发出饱含复杂的叹息。 指尖虚划,碑面上浮现五个字。 [祁知慕之墓] 风大了些,裹落片片梅花瓣送往石碑前。 橘色身影从后方蹿出,匍匐于石碑之下。 一人一猫沐浴着暖阳守候在此。 许久、许久…… 第26章 抹除 【第一世人生,结束】 【此世主要所得:】 【1、梅渍黄豆糕(奇物制作):根据制作时的心境赋予不同特殊效果。授权:仅本人可制作,无法授权。】 【2、忘忧梅花酿(奇物制作):饮用三年份及以下无副作用,一杯解烦忧,四年份及以上摄入250mL必醉,一醉解千愁,醒酒后失去期间记忆。授权造物数量:1。】 【3、生物记忆学知识。】 【4、无法损坏的中阮(无法遗弃)】 【5、香气永驻的梅花香囊(无法遗弃)】 【上述所得将携带进入下一世轮回,请选择要遗忘的记忆,若无记忆需要遗忘,请忽略。】 系统的灵魂领域中,祁知慕回顾此生经历,多有感慨。 是非对错,已不再重要。 他不怨恨任何人,不怨恨命运。 如走马灯般的记忆彻底定格,祁知慕目光流转,先后停留在不同阶段。 最后,落在印象深入骨髓的婉约背影上。 “若百年后我未联系你,便忘了我罢,我不欠你,你也不再欠我。” “……” 过往的话在心头响起,祁知慕沉默片刻,选择将有关阮梅的记忆全部抹除。 “老师,这是学生最后一次听从你的吩咐,祝未来安好,路途平坦。” 永别了。 【时间线锚定中,已锁定:苍城仙舟。】 【开始生成天赋卡与命运卡,注:天赋死后无法保留。】 【天赋等级依次为:彩、金、紫、蓝、白、黑】 [蓝颜薄命(白)]:容颜气质出众,但英年早逝概率极大增加。 [气运凋零(黑)]:一生难有成就,时势很难站在你这边。 [天诛(黑)]:无法活过24岁。 [审核挚友(蓝)]:从事网文类职业时,不会因写18+内容被关小黑屋 [血怒(紫)]:理智越低,造成的破坏越可怕,可主动开启,无法主动关闭。 [天缺(黑)]:你生来便是残缺,随机获得盲眼、聋耳、侏儒等天生疾患。 [纯阳体(金)]:气血充盈,身强体壮,免疫大部分疾病与毒素。 [剑术大师(紫)]:习剑事半功倍,付诸努力定有所成。 [八极拳宗师(彩)]:成年后,可无师自通掌握此拳法。 看到生成出来的天赋与命运卡,祁知慕有些意外。 没想到不仅有金,连彩都出来了。 人总是习惯趋利避害,祁知慕没有受虐侵向,自是不会选择副作用极大的卡。 【请选择三种,开启下一世人生。】 “选择纯阳体、剑术大师、八极拳宗师。” 【开始封存此世保留记忆,默认6岁解封,下一世倒计时:10、9……】 【第二世人生开始,由于和当前时间线跨度较大,即将前往未来节点。】 祁知慕意识迅速模糊,前往未来还是回到过去,他都无所谓。 未来,苍城仙舟,星历5700年。 一户祁姓人家喜得贵子,夫妻二人从自身姓名中各取一字,为孩子取名知慕。 …… 祁知慕离世二十年。 又是一年雪景。 一艘造型奇异的飞船从天而降,悬停在竹屋外的雪地上。 舱门滑开,余清涂迈步走出,一眼就望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眼底微亮,身形风般飘向竹屋。 “小家伙,许久不见,是不是特别想我?” 余清涂心情很是不错。 处理完困扰二十年的琐事,便在好友阮梅和她的呆板学生之间,选择一个率先探望。 最后:选了后者。 当年师生俩间的那件事,也着实让她好奇许久。 必须要亲自问问小家伙才行。 余清涂唇角含着抹典雅笑意,脚尖刚触地,便看见祁知慕转过身来。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人偶?!” 她一瞬间就想到了阮梅,以为她也在这里。 可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带过来? 让小家伙看见,多伤人心! 但很快,余清涂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人偶没有阮梅独有的标记,连工艺都粗糙不少。 她能感觉到人偶不含感情的视线扫过自己,似乎在确认某种信息。 不出两秒,人偶发出的声音证实了猜测。 “记忆库匹配成功,身份确认,天才俱乐部#55余清涂前辈,欢迎。” “……” 余清涂一时语塞。 具备自主智能么,就是不知道有几分水准。 在人偶识别她的同时,她也迅速解析了对方的构造,这具机械人偶,分明出自祁知慕之手。 “师生俩人真是绝了……” 这二十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家伙人在哪儿?通知他,就说我回来了。” “尊敬的余清涂前辈,请容我作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以祁知慕记忆为源动力,遵循元指令行动的机械人偶。” “我看得出来,别废话,快让他来见我,或者带我去找他也行。”余清涂挥挥手。 “余清涂前辈,祁知慕已离世二十年。” “你说什么?!”余清涂愣了瞬。 脸上的不可置信之色愈发浓郁,几乎是瞬移般来到机械人偶身前。 人偶胸腔开启,右手伸入其内的特殊折叠空间,取出了两件东西。 一支充斥着勃勃生机的翠绿药剂。 一个类似保鲜盒的东西,盖子开启,露出其内那碟精致的梅渍黄豆糕。 “这是祁知慕离世前为您留下的物品,并设立最高级保管权限,这份只能由您接收,除此之外,还有一段留言影像。” 注视着熟悉的翠绿药剂,以及陌生又熟悉的糕点,余清涂心头一片杂乱。 机械人偶双指抵住额侧,投映出一段记忆画面。 青年在后厨忙碌,精心制作新款糕点。 成功之后,他将部分糕点存入可长期保质保鲜的装置。 最后,放进人偶体内的折叠空间。 “前辈,抱歉,我快老死啦,无法亲手奉上你喜欢的糕点。” “原谅晚辈用这种方式完成你的要求,我能力有限,最多只能让它保质150年。” “希望前辈归来时,它还没过期,愿你万事顺利。” “另外,前辈承诺过,会无条件帮我做一件事,对吧?” 第27章 跋涉的终点 “请放心,晚辈只有一句简单请求:请不要将我的死讯告知老师,永远也不要。” “老师曾说,若百年过去未曾联络我,便让我将她忘记。” “我就要死了,也算是变相听从老师的嘱咐,将她遗忘。” “至于前辈赠予的生辰礼,恕晚辈无福消受。” “晚辈此生还算修得圆满,对永葆青春并无向往之意,唯一遗憾…终究未能劝老师停下那禁忌研究。” “老师令我出师,大抵并非源自生气,而是晚辈实在愚钝,已无法领会更多老师授予的知识。” “长生种的岁月会拉得极长,或许用不了多少年,老师就会将我彻底忘记。” “漫长一生中能认识前辈,是晚辈的荣幸。”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青睐。” “就说到这里吧,前…清涂姐,再见。” 影像留言至此结束。 余清涂嘴唇张了张,呆呆看着影像消失的位置,半晌未动。 “他…什么时候离世的?” “根据记忆得出结论:祁知慕在收到您的生辰礼物九日后,离开人世。”机械人偶答道。 余清涂心中打翻了五味瓶。 剥离属于天才的那部分自我,深刻审视内心,她确认了一些事实。 或许,她是有些喜欢小家伙的…… 只是天才的隐性傲慢,让她一直将这份心情归结为欣赏,而非喜欢。 如今醒悟,却已太迟。 看向人偶手中的东西,余清涂小心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霎息间—— 无数年历经的遗憾汇聚成汹涌河流,狠狠撞入心头。 最后定格在得知祁知慕死去,与他永别的今日,撬动名为悲伤的情绪。 “到死才肯改口喊我一声姐姐…早知道,该让你为我做一辈子糕点的……” “小混蛋……” 余清涂郑重收走剩余糕点,至于那支送出去却被‘退’回的生辰礼物…… 她低声一叹。 “小家伙可有给自己留下坟茔?” “请跟我来。”人偶转身引路,走向后山。 抵达老梅树前,余清涂垂眸望向孤零零的石碑,心脏猛地一紧。 [祁知慕之墓] 只有五个字,没有生平,没有来历。 也没有立碑人的署名。 梅花正盛,嫣红满枝,幽香浮动。 可再美的景致,此刻也入不了余清涂的眼。 她伸手拂过粗砺的碑面。 触感冰凉彻骨,比这冬日寒冷更甚。 她几乎能想象出祁知慕独自面对死亡的模样,以他的性子,直到最后,心里记挂的人恐怕仍是阮梅吧…… 死后无人送葬,无亲朋到场。 所以才造了具人偶,为自己收殓尸骨。 只留这截孤零的石碑,记着一个不再留恋尘世的名字。 梅林中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声。 余清涂站在墓碑前, 纵有万般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处。 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 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踏雪声。 余清涂偏头望去。 那是一只透着几分瘦弱的橘猫,依稀有些眼熟。 它拖着身子一步一步,慢慢抵达到祁知慕的碑旁。 橘猫用前爪缓缓刨开积雪和落花,直到露出底下冻硬的黑土。 动作很慢,却没有半点停顿。 坑刨好了,不大不小,恰好能容下它自己。 橘猫低头嗅了嗅那片它刚清理出来的土地,然后转身蜷缩进去。 它把下巴轻轻搭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绕到身侧,静静望向石碑上的名字。 余清涂能看见它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很轻,很慢。 半分钟左右,那双神采浑浊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彻底闭合。 风又起了,几片梅花瓣落在橘猫背上、头顶。 它没有抖落,只是那么静静地匍匐着。 余清涂明白,橘猫抵达了漫长跋涉的终点。 二十年来,它一直都没有离去,留驻主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直至寿限将至,来到主人埋骨地等待老死。 “……” 余清涂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睛发红。 多少年了? 已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为一个人湿了眼眶。 无法压抑的遗憾,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直冲脑海。 如果二十年前,稍微晚个十天再出发,该多好…… 只要她想,有无数方法为祁知慕续命。 想到过往种种,余清涂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思绪。 打开手中翠绿药剂的封口,将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长生药液,倾倒在祁知慕碑前。 “小混蛋,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不收也得收……” 她甚至不如一只猫陪伴祁知慕的时间长久。 她在祁知慕心中的分量,远未到后者愿为她留守尘世的程度。 “他是短生种,不像你,若你再埋头研究几十上百年,他都老死了。” “阿阮,短生种与长生种的思维不一样。” 曾对阮梅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回响耳畔,余清涂唇角浮起几分自嘲。 所有回旋镖,最终都扎在了自己身上。 她不也一样为了自己的事情离去几十年,祁知慕老死却不得而知? 她不也一样习惯用长生种的思维,妄自为祁知慕做出选择,认为他会留恋世间?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不吸取教训。 天才俱乐部#56席尚不选择增寿,寿终正寝踏入长眠,何况始终以凡人自居的祁知慕? 其实余清涂也明白,不该强留一个不再留恋尘世的人。 可世界上又哪里来的如果? 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事实,想为心中铺天盖地的遗憾找个可以解释、可以宣泄、可以掩盖悔意的借口。 仅此而已罢了。 不知多久过去,寒风渐息。 暖阳钻出云层,温暖的阳光落在余清涂肩头,也落在祁知慕的墓碑上。 余清涂还是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夜幕将至方才下山。 竹屋依旧,陈设如昔,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人生活的痕迹。 第28章 余清涂与黑天鹅 回到竹屋进入祁知慕的研究室,略作查看,余清涂发现所有设备的数据都已被格式化。 指尖在操作面板上悬停片刻,终究没有选择复原。 进入内部折叠空间,看见里面的某些东西,心头发堵。 即将老死的祁知慕,定然是躺在火化台上,孤独等待生命抵达尽头吧。 或许…仅有那只橘猫陪他走到了最后,将他送别。 退出折叠空间,余清涂不知不觉来到酒窖。 看见墙角整齐摆放的几十个酒坛,她面露疑惑,下意识走上前,开启其中一坛的封口嗅了嗅。 酒香轻溢,带着梅花独有的气味。 一年份…绝对是一年份的酒! 祁知慕酿造的梅花酿涵盖了1-6年份,每种她都尝过,各有风味,印象极为深刻。 可他已经离世二十年,这一年份的梅花酿,又是从何而来? 难道…… 余清涂想起祁知慕的人偶造物,想起它说的某句话。 以祁知慕的记忆为源动力…… 所以,是它在遵循主人留下的指令,年复一年替他酿酒,最后…… 寄送至阮梅那里? 一切豁然贯通。 余清涂心底陡然窜起一股无名妒火,牙关不自觉咬紧。 “小混蛋,死了都还惦记她,可她又何曾对你——” 话说一半,余清涂咽下即将从齿缝中钻出的后续字眼,颓然一叹。 傻子,痴儿。 她转身离开竹屋,走向阮梅的家。 整座宅院干净到一尘不染,连庭院里的树下,都看不到半片覆盖薄雪的落叶。 余清涂眉宇忍不住跳了跳。 好个以祁知慕记忆为源动力,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想立即一巴掌拍碎祁知慕那人偶的冲动,油然而生。 不过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毁掉人偶又如何,什么都改变不了。 小家伙也不会希望她这么做,说到底,阮梅是他最敬重的老师。 也是他深埋心底、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用情至深的人。 “我倒要看看,当你得知一切时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阿阮……” 若好友本就无情,那便罢了。 若她也有情,祁知慕的死,还有留下的种种,足以让她坠入深渊,尝尽种下的苦果。 “观察那么久,也该出来了吧?”余清涂转头,目光直直投向廊柱旁的阴影。 “余清涂女士,我并无恶意……” 一身大紫长裙的身影缓缓浮现,双手轻提裙摆,优雅欠身。 “我叫黑天鹅,流光忆庭的忆者。” “你是他什么人?”余清涂并不关心她的来历。 “25年前,我是祁先生一位病人的家属,也是他的朋友。” “20年前,我是陪伴祁先生走到最后,深深爱着他的人。” “现在,我是承载他绝大多数记忆、立誓永远铭记他、守护他的人。” 黑天鹅不卑不亢,如是回答。 余清涂这才微眯双眼,认真打量起对方。 “余清涂女士,我想,对祁先生来说,你是他心中第二在意的人,故而,不必对我怀有…敌意。” “想说醋意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忆者。” “失礼了。”黑天鹅也不否认。 “告诉我,他离开人世前最后那几天,是怎样的…?” “请自行查看。” 黑天鹅轻点额间,指尖亮起光晕迅速形成一枚忆泡,飘向余清涂。 对于眼前这位天才,她其实没太多可说的。 若非看出余清涂对祁先生的真实情感,她本不打算主动靠近。 余清涂接过忆泡,毫不犹豫接收其中记忆。 以她的能力,并不担心黑天鹅耍手段。 当忆泡中的过往画面浮现眼前,余清涂立即失了神,许久未曾言语。 好半晌,她才平复好情绪,面露复杂。 “无论如何,谢谢你能够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时光,黑天鹅小姐。” 得知祁知慕安宁离去,并非孤单等死,糟糕的心情总算得到些许慰藉。 也算认可黑天鹅对祁知慕的感情,以及保存这些记忆的资格。 黑天鹅轻轻摇头,用柔和的语气抛下重磅炸弹。 “祁先生的记忆中,隐藏着一些关于他和阮梅女士的特殊过往。” “您作为祁先生敬重的前辈,又是阮梅女士的挚友,或许有权知晓,若没有兴趣,我也不强求。” “哦?” 余清涂目光一凝,祁知慕与阮梅的特殊过往? 难道是当年那件,让她始终觉得不对劲的事…… “把他的记忆都…罢了,我只要那段过往的全部前因后果。” 余清涂本想要祁知慕的所有记忆,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拥有? 说是祁知慕生命中第二在意的人,也不过是占了相识时日足够久的便宜。 真要较真起来,连面前的黑天鹅都不如。 在祁知慕生命的最后几日,黑天鹅为他做的事情,对他的陪伴,她都通过忆泡看在眼里。 如果是伪造而出的记忆,绝无瞒过她的可能。 黑天鹅再次拿出一个临时忆泡,却没有第一时间脱手。 “余清涂女士,这段记忆带来的痛苦,贯穿了祁先生的一生……” “我本打算永远将它埋藏,之所以愿意告知你,原因非常简单——” 黑天鹅语气中多出了抹不容置疑,极为认真地补充道: “祁先生在我心里是完美的,在那段过往里,错的从来不是他。” “你在替他打抱不平?”余清涂有些意外。 “不错。” 说完,黑天鹅将忆泡送出。 余清涂默默点头,并做好心理准备。 饶是如此,当得知那段过往的一切真相,还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阿阮,你一定会后悔的。” 余清涂低声自语,任由手中忆泡消散。 再看向黑天鹅时,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善意。 若没有她,这段往事或许会随祁知慕的离去彻底埋葬于记忆长河中,永远不会被触及。 “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但可惜,我不能做。”余清涂叹息。 “理解,我只是不愿余清涂女士心中的祁先生,染上不该有的污点。” 黑天鹅躬身一礼,身形逐渐淡去,融入光影间。 “那么,告辞了。 余清涂返回竹屋,望着满室空寂怅然长叹。 从今日起,她便住在这里。 直到亲眼看见某个人后悔的那一刻为止。 从今日起,余清涂再也没有探望过阮梅。 第29章 六百 春去秋来,祁知慕离世57年。 杜兰德寿终正寝。 黑天鹅以女儿的身份,以克拉丽丝的名字送别母亲,自此离开故乡,活跃于银河收集记忆。 偶尔会回到祁知慕的竹屋小住,休息一段时间。 只有他的忌日,年复一年准时归来,从未忘记。 …… 祁知慕离世203年。 他留下的人偶造物元件老化,开始出现故障。 多年来,这具机械人偶都在重复做着特定事情。 每逢特定时节培壅梅林,采摘梅花酿酒,寄往阮梅所在之处。 定期打扫阮梅的家,用特殊材料加固竹屋。 而那条通往阮梅家的小径,两侧植被始终没能茂密起来。 余清涂将一切看在眼里,非但没有阻止,看见人偶故障,还生出将其维修好的念头。 可见到人偶会自行保养维护,并生产相关元件更迭,心情不免复杂。 既为祁知慕感到不值,却也清楚自己非但不能干涉这一切,反而得促成。 原因很简单,用通俗易懂的说法形容就是:祁知慕所做的一切,一直在不知不觉间叠BUFF。 ——足以穿透有心之人心脏,使其崩溃的BUFF。 …… 祁知慕离世276年。 宇宙中发生了诸多大事件。 近年来,多股以掠夺为生的丰饶民与仙舟舰队冲突不断,战火愈演愈烈。 银河诸多势力都在猜测,双方迟早有一天会爆发轰动寰宇的血战。 更严重些…说不定又会有仙舟坠毁。 大多人都不看好仙舟舰队,这个新兴势力太过年轻。 尽管所受丰饶赐福的等级算是高的,可原本身为普通人族灵长目,战斗力堪忧。 若没有本事守住丰饶赐福的神迹,不过是其余强大丰饶民眼里的肥肉。 造翼者、步离人为主的不同丰饶民对上仙舟联盟,几乎都是胜场居多。 转机出现在巡猎星神的升格。 巡猎星神「岚」多次垂迹仙舟后,终于让丰饶民意识到:贸然进攻仙舟本舰,将可能付出血一般代价。 此后不久,同受丰饶民掠夺的狐人族与故土难存的持明族,相继加入仙舟舰队,三者正式成立联盟。 巡猎星神开始成为仙舟联盟无可争议的正庙信仰,一举超过存护。 岚向整个仙舟联盟开放命途力量,七位强大的继承制令使应运而生,誉为帝弓七天将。 自此,联盟拥有与丰饶派系正面抗衡的实力,不再是败战居多。 然而,即便拥有了强大的新力量,仙舟联盟仍无法碾压丰饶民。 他们底蕴尚浅,需要时间发展。 主要战力云骑军,原本不过是群得到了丰饶长生赐福的凡人,又或是狐人。 与那些本就具备特殊能力的丰饶民相比,战斗力相差显著。 而依靠蜕卵重生的持明族虽体质强悍,战力出众,可他们无法繁衍,全都是不可再生资源。 若非生死存亡,联盟绝不会大规模派持明族上前线战场。 星历4274年,苍城仙舟剿灭一股丰饶民大军,获得这次血战的胜利。 当代苍城将军身受永久性精神创伤,不宜再战,遂退位让贤。 两年后,将军与前来增援苍城的罗浮仙舟云骑军骁卫成婚。 据悉,该骁卫名为祁承佑,战事结束后定居苍城。 他仅率领一支不足百人的精锐小队,于战火中守住了避难洞天的入口,使上亿普通人幸免于祸。 事迹在仙舟联盟流传开来,退休将军与英勇骁卫的结合,成为后世流传的佳话。 …… 祁知慕离世488年。 宇宙偏僻角落,无人之地。 这颗不存在文明的行星中,爆发了一场灭世级别的大地震。 待灾难平息,因外力影响而快速进化而出的星球生态圈,不复存在。 整个世界,似乎只有阮梅所在的庄园与地下室实验室,没有受到影响。 封闭多年的实验室大门缓缓开启。 青丝如瀑、气质婉约的女子从中走出。 星球整个生态圈遭到毁灭,并未引起阮梅丝毫情绪波动。 她持续多年的研究再度陷入瓶颈,持续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要踏入下一阶段,始终少了些什么…… 为了跨越这一步,她已有三十余年未曾踏出实验室大门,却依然未能如愿。 回到庄园内,阮梅看见了堆积在指定地点,人偶尚未来得及转移至地下实验室的十坛梅花酿。 那是今年的份量,每坛足够她饮用一月有余。 这也是阿慕每年与她唯一的特殊联络,代表师生关系还未彻底断绝。 阮梅下意识细算时间,距离祁知慕出师那一日是…… “刚好六百年么。” 没曾想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不短的时光。 研究迟迟未有进展,不如去见见阿慕罢…… 打定了主意,阮梅刚准备联络祁知慕,才意识到地震将外面的星际信号接收基站,毁了个一干二净。 这颗星球本就只能依靠基站单向联络外界,如今连这也做不到了。 也罢。 地面裂出一个大口子,飞船从中升起。 阮梅乘船驶向星空时,才想起另一件事…… 数百年过去,她并不知晓祁知慕身在何方。 折返庄园,找出梅花酿的寄件地址,才得到确切目的地。 那颗星球的名字似曾相识…好像某个时间节点去过。 直到进入该星球公转轨道,一睹面貌,阮梅那因沉浸研究课题与时代脱轨许久的记忆,终于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很久以前父母意外死亡后,由她用特殊手段搬迁走的、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家,就在这里…… 之后仅在这颗星球居住没多久便出发,前往银河寻找合适的研究样本。 祁知慕的故乡世界,就是第一个样本。 此后捡到祁知慕,带他回来生活过几年。 病好后一同离开前往下个样本星球,也就是无人之地,一晃便是数百年。 久而久之,竟将此事暂时遗忘了去。 阿慕他…怎会回到这里来? 第30章 为什么连你也要辜负我 当飞船抵达预设坐标,舱门打开,阮梅站在舷梯顶端俯瞰下方雪景,忽然怔住。 时隔数个琥珀纪重回故地,她本以为自己的家早就不复存在。 无人居住,无人维护的普通建筑,根本经不起岁月侵蚀。 可如今,家却还在。 它静静矗立在风雪中,从高处望去清晰可辨。 不远处,搭有一间竹屋。 重新核对了一遍寄送地址上写的经纬度,阮梅确定,那间竹屋才是祁知慕如今的居所。 他没有住进她的家…嗯? 那是…… 透过簌簌飘落的雪幕,阮梅目光远远锁定庭院那道移动的身影。 尽管相隔六百年未见,尽管从这个距离看去,那人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自己的学生祁知慕。 飞船开始平稳下降。 高度越低,能够看清的事物也就越多。 她发现从渡月河畔延伸而来,通往家的山间小径,即使遭到冰雪覆盖都颇为显眼。 途中那些高大树木的枝桠断面,残留着较为明显的裁剪痕迹。 是阿慕修剪的? 飞船最终停在家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双脚重新踏上故土,阮梅那始终淡然的精致面容上,终于掠过一丝波动。 不知不觉,几个琥珀纪就这么过去了。 可惜,依然没能完成当初立下的目标,让爱她的、以及自己爱的家人‘回来’。 阮梅停在家门前。 “能量锁?” 她察觉到了笼罩整个住宅的特殊结界,目前处于关闭状态。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也是自家学生的手笔。 踏过门槛,环视宅内熟悉的布局,那些早就被岁月侵蚀模糊的记忆,一点一点重新变得清晰。 听见后院传出的扫雪动静了。 阮梅并未开口呼喊,步伐自然穿过檀木走廊,望见那道熟悉背影。 “阿……” 慕字还未离口,面庞掠上一抹疑惑。 那不是他的学生祁知慕。 之所以会感到熟悉,是因为在将近六百年的时光中,也有这样一道身影终日伴随左右,代替离开的学生顾她起居。 同一时间,在阮梅开口之际,那机械人偶便已转身。 四目相对,目光却截然不同。 “阮梅女士,您好,数百年过去,您终于回来了。” 阮梅并未从人偶眼中看到扫描的痕迹,只是看到自己的刹那,就完成了身份确认? “我是祁知慕的造物,是以他记忆为源动力,遵循元指令行动的机械人偶。” “嗯。” 阮梅并不感到意外。 虽说并没有教祁知慕机械人偶的制作方式,但当初的设计蓝图,他看过,能做出来并不奇怪。 有个人偶在身边,能够省下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阿慕人呢?” 和余清涂当年一样,阮梅目前并未意识到什么。 她面色如常询问学生的去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人偶接下来的话,瞬间将她持续数百年的淡然击得粉碎。 “阮梅女士,祁知慕已离世,即将年满489。” “……” 它刚刚说什么? 阮梅呆立于庭院中,眼底逐渐涌出从未有过的情绪。 它说…阿慕死了? …不可能! 离世即将年满489…489…… 想到某种可能性,阮梅突然有些失态。 祁知慕出师时64岁,寿限她当年确认过,能活到175岁。 寿限之日刚好是他出师111年,再加上489这个数字…600。 也就是说,他没有使用任何方式延长寿命!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辜负我……” 阮梅低声呢喃,面部蒙上一层阴影。 “我跟你说过,研究结束后再见面,为什么不听话…?” 阮梅不自觉寻找可以替祁知慕解释的理由。 也许…是因为意外呢? 她颗即将乱成一团的心,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期望。 “阿慕是意外身亡的,对吗,告诉我,谁做的?” 阮梅死死盯着人偶。 人偶并没有搭载情绪模拟系统,阮梅问,它就用不含感情的语气回答。 “祁知慕并非意外身亡,而是等到寿限到来自然逝去的,根据情感读数可得出结论:他走得安宁,走得平静。” “……” 阮梅下意识后退,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就在这时,人偶走上前来,做出与多年前见到余清涂时几乎一致的动作。 它打开胸腔,手伸入其内的折叠空间取出保鲜盒。 “这是祁知慕生前为您留下的唯一物品,只可惜它的保质期只有150年。” 阮梅目光落向打开的保鲜盒。 那里,只有一碟似曾相识的糕点。 从外表看,倒是没看出变质的痕迹。 她接过盒子,拿起一块凑近鼻尖。 梅花独有的清冽香气依然浓郁,丝毫不像变质的样子。 但此时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情品尝,更无心去进一步检验。 “阿慕还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闻言,阮梅下意识抿紧下唇,脸上闪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本想质问,为何连离开都不给老师留下一句话。 可随即想起,是自己嘱咐阿慕不要再打扰的。 出师之后,除了每年寄来的梅花酿,他连一封信都没有写过。 寄件单的备注栏,也永远是一片空白。 她有什么角度去指责阿慕? …等等—— 是了,梅花酿!!! 阮梅想起,梅花酿直到今年仍在按时寄来,风味一如既往。 若阿慕死去多年,那这些酒从何而来? 几种可能性迅速浮上心头。 第一自然是祁知慕还没死。 而最让她不敢去细想的真相,则与面前的机械偶有关…… “告诉我,阿慕在你核心中设下的元指令是什么。” 人偶回答: “1、定期培壅梅林,采摘梅花,依照预设程序酿酒,最后为您寄去三年份的成品。” “2、定期维护您的家与竹屋,每日进行清洁。” “3、定期裁剪以渡月河畔为起点,直通到您家门前的山间小径两侧植被。” “4、除以上指定日程外,我将停留在您的家门前开启警戒模式,杜绝任何可能对住宅造成损害的情况发生。” 一句句没有感情的回答,听得阮梅心底百味杂陈。 那个她最不愿相信的可能性,终究还是成了真。 “阿慕为什么要这样做?” “数据库无相关记忆,无法回答。” 第31章 家很重要 竹屋,阮梅轻而易举地进入了祁知慕留下的折叠空间。 人偶依据他的记忆为源动力行动,说明肯定有相关记录。 除非她的学生顶着失去记忆的风险违规操作,否则,传输记忆数据一定需要备份。 人偶数据库没有相关记忆,那就亲自找。 “格式化了么……” 没关系,难不倒她。 阮梅强行按捺内心的杂乱思绪,集中精神,青葱十指覆上中控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数据洪流不断闪过屏幕。 不知过去多久,阮梅轻击最后一个按键,成功恢复所有遭到删除的数据。 其中,包括祁知慕的数字化记忆备份在内。 这对她来说只需要时间,没有难度。 归根结底,祁知慕脑袋里的学识,几乎都源自她的授教。 选中祁知慕死前一年的时期,立刻开始查看。 而后,发现存在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数字化记忆仅能用于查看,除了过程,一切静默。 没有他的声音,没有他的思想。 就好像在看一部没有配音,也没有人物台词字幕,贯穿人生的长电影。 想要这些记忆拥有声音与思想,就必须通过原主人或找到承载媒介。 阮梅虽能通过这些记忆,找到祁知慕死前制作人偶的过程,却依然读不出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不欠她的,一切情感联系本该随着死去而断开,为何还要留下人偶,维护连接双方关系的那根绳子? 仅仅因为她是他的老师,是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阮梅想不明白。 是对老师的尊敬与爱吗? 小时候教过她知识的老师,别说面容,连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一切的尊敬与爱,再无交集后便彻底定格在从前。 学生对老师的爱,和家人之间的爱根本没有可比性。 阮梅自认早就理解了爱。 她从小到大的生活与爱密不可分,因此能察觉爱存在细小的差别,以及不同的气味。 她不是阿慕的家人,阿慕对她的爱,也应该和自己对老师的爱一样才对。 阮梅逐渐陷入迷茫中。 祁知慕的行为又一次出乎预料,难以理解。 与当年他18岁突然摸自己脚的情况,如出一辙。 她没有类似经历,只能归根于生命对异性的本能渴望,虽然那种行为碍于双方关系,是错误的。 学生与老师之间不该有这种渴望。 于是她短暂考虑过后,予以纠正。 关阿慕几日禁闭,他便没有再犯,是让人满意的规矩学生。 直到那次,阿慕擅自删除她的数据,劝她停下所谓的禁忌研究。 可那次归根结底,也只是生命出于对一无所知之事,谨慎的本能行为。 是关心,是学生对老师的爱的一种。 这并不算犯错误,所以她没有处罚阿慕。 理念不合,悟性资质也难以融会更复杂的学识,强行让阿慕留下来对双方都不好。 凭他目前掌握的学识,放眼绝大多数世界文明中,都足够活得多姿多彩。 为了能够全身心投入研究,于是便让他出师。 怀着茫然,阮梅看向屏幕,看向中控台。 原主人死去,就只剩下寻找承载媒介这一种选择。 阮梅第一时间想到了人偶。 将记忆植入人偶核心中,等于变相找到承载媒介,而后改动一些程序便可用于查看。 缺陷也有,效率很慢。 流光忆庭的忆者或许有高效率手段,又或是通过一些奇物。 用人偶当载体的选择无法令人满意,那么就只剩下—— 由自己来成为载体。 阮梅想到就做。 若不是记忆派系的人,承载他人记忆可不是小儿科,难度高,危险系数更高。 若处理不当,轻则意识错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记忆派系的焚化工,就有着伪造记忆植入目标脑中,令其依据虚假记忆成为另一个人的能力。 两者概念是差不多的。 重则记忆紊乱,面临大脑神经损坏的风险。 好在她的研究方向本就涉及记忆,想要复活双亲,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手指噼里啪啦敲在中控台按键上,阮梅飞速完成移植程序的编译。 随后找到设备,将电极贴上额侧。 没有任何停顿,摁下开始按钮。 她并没有睡去,而是处于清醒状态下操作。 大脑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传输速度太快么……” 阮梅意识到心急过头,想在五分钟内接收祁知慕一生的记忆,基本不可能。 她只得临时调整程序,将时间改成二十分钟。 …还是痛。 一小时,不适症状再度轻了些,尚能忍受。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阮梅开始翻阅祁知慕的记忆,从他成为自己学生那年开始。 毕竟等全部接收完毕,还是离不开这个过程,像看一本新书,不翻页就无法获得下一页内容。 跳页,就会漏掉前面的关键信息,得循序渐进才行。 …… 那年,祁知慕11岁,体内病症已攻克得差不多。 小小年纪的他家破人亡,故乡化作宇宙尘埃,无处可去。 「我可以收你做学生,你可愿意?」 「愿意。」 闻言,阮梅轻点下巴,牵起祁知慕的手。 「那就跟我走吧。」 「我们去哪里,姐姐?」 「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这里不适合展开研究,另外,以后叫我老师。」 「喔,那老师的家怎么办,没人打理会积满尘土的。」 「迁移奇物目前不在手上,暂时挪不走,过段时间拿回来再迁移便是。」 「小慕知道了…那到时候,就让我来帮老师,把家带去那个只有我们的世界吧。」 少年抬头看来,露出干净纯粹的笑容。 「家很重要,小慕已经没有家了,老师不能和我一样。」 阮梅微微失神,心里好像被在什么东西抓挠。 这段记忆,她早已经忘得差不多。 甚至…连家在何方都记不清。 结合祁知慕的记忆,那些遗忘的幕幕过往,重新变得清晰。 后来,祁知慕也并没有回来迁移她的家。 并非不想,而是她自己开口说:没必要。 公司什么商品都有,不乏供人居住的便携式移动庄园。 只需要有足够的信用点,想要什么规模都能行,何必让学生来回跑几趟。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等小慕以后毕业,就回去帮老师看家。」 她则是这么说的: 「随你。」 第32章 小慕,扶我去浴室 …难道…… 阮梅瞳孔颤了下。 难道他是因为这句话,出师后才重返故地,直到死去都没有离开吗? 这段过去,她现在才记起来…… 不…用找回形容更合适。 更让她感到复杂的是—— 直到老死,祁知慕都没有忘记这句早就被自己遗忘的话。 出师之后回到家所在的世界,一待就是111年,从未离去。 哪怕老死,也留下了人偶造物替他遵守承诺。 一时间,阮梅只觉得胸口发堵,从未有过的不知名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这样…不该这样…… 学生对老师的爱,不该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他偏这样? 移居半年后。 「老师,梅花可以当成素材做糕点,那可不可以用来酿酒,小慕看您偶尔喜欢小酌一杯……」 「酿梅花酒要品质更好的素材才行,我没那个时间。」 「老师没时间做的事都可以交给我,如果我不会,就努力去学。」 「嗯。」 她随意点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少年学得很多,也很快。 渐渐地,她每日除了研究,再也不需要操心别的琐事,起居全交由祁知慕负责。 少年做的糕点味道越来越好,教他的知识也能很快吸收。 在这期间他还学了不少乐器,尤其是学阮,非常刻苦。 每逢闲暇,都能看见少年把她的乐器抱在怀里。 渐渐地,少年可以跟上自己的思路,共同合奏。 她送了他一把中阮,让他正式拥有属于自己的乐器。 日子过得无比充实,仅仅三年,祁知慕就完成了寻常人小学到大学的学业。 当然,他暂时没有书面文凭,想要的话,得报考学校走流程。 但他并不在意,说跟在老师身边并不需要书面文凭。 祁知慕没有提毕业的事,她也把那句随口一说的话,暂时丢到了九霄云外。 阿慕15岁那年,她结识了天才俱乐部#55号会员,余清涂。 天才到访时,后者对她的学生颇为冷淡,甚至谈不上多和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余清涂改变了态度。 阮梅细细回顾过去,找到许多尘封的、当年毫不在意的小事真相。 原来…余清涂当时对阿慕提出了赌约。 做出能让她喜欢的糕点? 坦白说,就算是自己做的糕点,都总会让余清涂挑毛病。 那人口味太过挑剔,甚至说得上刁钻。 赌约结果暂时不得而知,想来并不在祁知慕当年。 一年后,祁知慕16岁。 距离成为她学生那日,已过去五年多。 她生辰日当夜,身高快与自己齐平的少年,怀中抱着一坛酒出现。 「生辰快乐,老师,要喝梅花酿吗,五年份的,资料上说这是风味最佳的时候。」 那时她有些意外,学生几年前的稚嫩嗓音在耳边回响。 原来当年小小年纪的他,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有开玩笑,都会去做。 「老师?」见她发呆,少年轻轻歪头。 「…嗯,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 「怎么可能,老师教过我,说过的事情就要做到,否则就不要说出口。」少年笑容明亮。 「…小慕很乖,也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研发一种万能味素,其中两种素材…公司的标价与配送费用都很高……」 「想要什么,登陆这个账号购买即可,开销无所谓。」 信用点于她而言不过是串数字,什么时候缺了,随便卖掉一些研发的作品专利便是。 「多谢老师!小慕为您倒梅花酒~~」 少年得到想要的东西,脸上掩不住喜意,恭恭敬敬上前斟满酒杯。 记忆看到这,阮梅眸光动了动。 她记得那一晚。 出自少年手中的梅花酿,令她印象异常深刻。 也正是从那晚开始,只要研究面临难点,让人不快,她都会小酌一杯梅花酿。 只要喝下它,心中的烦闷与不快便会尽数消失。 极少数时候,甚至还能使灵感泉涌。 阮梅继续看下去。 小抿一口,她不由失神片刻。 「怎么样老师,合您口味么?」少年站在一旁,脸色看起来有些紧张。 「不错。」她微微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再给我倒一杯。」 一杯。 两杯。 三杯…… 渐渐地,生辰宴尾声时,一坛梅花酒消失大半。 祁知慕年纪尚小不能喝酒,全进了阮梅小腹内。 此刻的她俏脸挂着些许诱人酡红,似是感到有点热,将外套脱了下来。 「小慕,我还要喝……」 「…老师,您看起来有些醉了,今夜就先到这儿吧?」 「我没醉。」 祁知慕顿时蔫了,一脸无奈。 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 “……”阮梅眉头蹙了蹙。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一幕? 仔细回想还真不记得,记忆竟存在断层。 只记得生辰宴结束后就睡到了翌日,醒来时神清气爽,继续投身研究。 又几杯下肚。 「老师,您真的不能再喝了!」 「醉了的人无法清醒说话,继续倒酒。」 「唉……」 看到少年无奈叹气的模样,阮梅眼中满是不解。 也不是没试过短时间喝完一坛,但她压根就没醉过。 从小到大,也没有过醉酒的经历。 当年究竟怎么回事? 最终,整坛梅花酿彻底清空,一滴不剩。 此时此刻,阮梅雪白脖颈都染上一层红霞,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完全进入醉酒状态。 「小慕,扶我去浴室。」 「老师…您这个状态沐浴不方…好吧……」 被老师半眯的眼神盯住,少年只能选择认怂,扶她进浴室。 贴心在浴缸放好水,这才转身准备出去。 谁知刚抬起右脚,手臂被突然拉住。 「走那么快做什么,待会儿泡澡时,帮老师捏捏肩。」 「啊?」 祁知慕下意识慌忙晃动脑袋。 「不行的老师,师生男女皆有别,怎么可以让我——」 「乖,听话,做好了有奖励。」 第33章 过来,帮老师捏脚 祁知慕没辙,只能无奈应是,但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随意回头。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再到水面遭到拂动的动静。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老师不着寸缕、醉醺醺跨入浴缸的场景。 不过下一秒,他用力拧了下大腿,驱逐杂念。 「小慕,到老师身后来。」 「……」 祁知慕只得凭借印象,后退式挪到阮梅身后,目不斜视。 从这个角度,目光但凡有一丝丝往下,就会看到不该看的景致。 太近了。 祁知慕又悄悄后退半步,保持伸直手臂,就能够触碰到阮梅双肩的距离。 浴缸边缘往上.,阮梅小半个双肩完全展露在氤氲水汽之中。 后脖颈净白如雪,光滑似缎,肌理细腻,看不见半分瑕疵。 肩形线条柔和秀美,皮肤点缀着几滴往下滑落的水珠,透出一丝健康自然的薄红,一丝温润光泽。 祁知慕哪里见过这些,当场就不争气地红了脸。 师生间不适合这样的…… 在禁忌边缘游离的感觉让他心绪紊乱,屏住呼吸,双手半天不敢动弹。 「还等什么呢小慕…快,老师肩膀很酸。」阮梅催促。 唉…… 祁知慕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牙一咬,心一狠,触及她的双肩。 指腹传来的软滑柔嫩反馈,就像在抚摸精雕细琢过的上好玉石。 瞬间,祁知慕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手好烫,你生病了?」 「…没、没,老师,现在开始为您捏肩?」祁知慕目前滚烫的可不止双手。 「嗯。」 捏了几下,阮梅忽然开口。 「力度不够。」 「…现在呢,老师?」 「唔~」 阮梅发出一声轻柔鼻音,面部表情完全放松下来,享受学生的捏肩服务。 「刚好合适,保持这样……」 十五分钟过去。 阮梅不喊停,祁知慕也不敢吱声,生怕打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 可他没想到,半小时过去,老师还是没出声。 迟疑片刻,暂时停下动作才后知后觉发现,老师已经睡着了。 此刻的她呼吸规律,匀称轻微。 这倒让祁知慕满脸为难。 老师睡着了,可怎么办才好? 总不能让她一直泡在浴缸内,对身体无益处。 踌躇半晌,祁知慕在选择一和选择二之间,选择了和。 轻手轻脚走出浴室去熬制醒酒汤,说不定把醒酒汤做完,老师就醒来了呢? 可惜,祁知慕完全失算。 等他站在浴室门前轻叩三下,又连喊三声老师都没得到回应时,只能轻轻拉开浴室的滑门,探出半个脑袋。 仅仅一眼就收回目光,将醒酒汤暂时放一边,斜视看向天花板,靠余光看路朝里头走去。 “呼…竟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阮梅轻轻呼出一口气,面色有些复杂。 原来,酒醉后会忘记期间发生之事的说法,并非站不住脚。 她完全没有这段经历的印象。 更想不到,身为老师,醉酒后竟用身份强迫自家学生…坏规矩。 她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在祁知慕开始捏肩五分钟不到,就睡了过去。 更看得出来,自家学生停止动作后杵在原地半天不动,究竟在想什么。 想叫醒她,又心疼她废寝忘食研究累积太多疲劳。 不叫醒她,又担心在水里泡太久对身体不好。 阮梅眼中复杂不减,见记忆中的学生走到了自己身旁,安静等待后续展开。 「老师。」 祁知慕声音大了些,想叫醒她。 没反应。 「老师?」 分贝增高。 还是没反应。 「…老师!!」 这次,祁知慕咬牙拍了拍她的香肩,仍旧没反应,又使上力气晃了晃。 浴缸中平静的水面,也因此荡出几圈涟漪。 「老师,再有十分钟您不醒,小慕就、就就就冒犯了!」 十分钟过去。 「老师醒醒…!再过十分钟您还不醒,我就…冒犯了。」 又十分钟过去。 「…求求您醒来吧……」 少年尚未彻底褪去稚嫩的面庞上,表情苦巴巴的。 喝醉酒的人,真的好难唤醒。 「十、再十分钟……」 于是,在一而再,再而三的退缩失败下,这一次,祁知慕终于下定决心。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长时间泡在水里的危害,随后用毛巾蒙住双眼,又取下悬挂在旁边的宽大浴巾。 「对不起,老师…请原谅学生的无礼!!」 他咬着牙,左手探入浴缸伸向记忆中的膝盖弯位置,右手揽住阮梅香肩。 微微使劲,将她从浴缸中抱了出来,用宽大浴巾裹住那诱人躯体。 做完这些才扯下罩目的毛巾,目不斜视抱着老师回房间。 他还没到蒙着眼睛在庄园内自由行走的程度。 将阮梅小心翼翼放到柔软床铺上,祁知慕折返回去取来醒酒汤,扶起她慢慢喂下。 整个过程规矩到不能再规矩,不该碰的地方都避得远远的,不该看的地方更是不敢看。 最后,他犯了难。 老师只裹着简单的浴巾,似乎只能这样入睡了,毕竟不可能帮她换睡衣。 刚拉过被子,还没盖上去,阮梅眼睫毛轻颤,半睁开双眸。 祁知慕见状,身体瞬间僵硬,一动不敢动。 「…老师,您醒了……」 「脚有点酸,帮我捏捏。」 「这…您布置的课题我还没做完,您好好休息。」祁知慕还存着一丝侥幸。 「站住——」 「……」少年苦笑。 「过来,帮老师捏脚。」 祁知慕只能往回走,犹豫片刻在床沿坐下,瞄一眼半撑起身子的老师,又赶紧收回目光。 「真乖~」 阮梅又躺了回去,将莲足往祁知慕腿上一搭。 「稍后老师会奖励你的……」 这场面,少年懵了。 那对脚踝光洁滑嫩,触感丝滑。 玲珑小巧的莲足上隐隐可见青色脉络,一直蔓延到秀美小腿。 脚底透着些许健康嫣红,玲珑秀趾饱满圆润,如珍珠串成。 一股淡淡馨香散发开来,祁知慕心性再好,此时都避不开面红耳赤。 少年长叹一声。 没办法反抗,那就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祁知慕这样催眠着自己,横起心握住那对玲珑莲足,巧力揉捏。 第34章 祁知慕,你逾矩了 “……” 不同的时间线,有着同时脸红的人。 阮梅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还命令学生…… 再联想到当年阿慕的越界之举…… 某种可能性闪过心头,心中顿时生出非常不好的预感。 瞥一眼记忆接收进度。 沉浸在回忆中许久,现实中仅仅只过去一小会儿。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接着看下去。 「好了,不用捏了。」 听到老师开金口,忍受煎熬半小时的祁知慕如蒙大赦。 小心翼翼将莲足放下,等待可以离开的信号。 「过来吧,小慕……」 「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祁知慕没多想,凑近床头。 谁知阮梅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把他的脸按在身前。 天雷炸开也不外如是。 祁知慕大脑瞬间成了一团浆糊。 「唔…老师,您、您醉了……」 「我很清醒。」 「我、我快喘不过气了,老师!」 似是听见了他的呼喊,阮梅力道稍松。 祁知慕刚缓过一口气,下一瞬,脸上却传来柔软的触感。 刚恢复的意识,变得一片空白。 然而这次,祁知慕飞快回神。 因为他看见双眸水雾氤氲的老师,脸颊正在缓缓朝自己靠来,水润红唇微张,气息温热。 「小慕真乖…老师这就给你奖励……」 「不行的老师,这里不可以亲…!」 祁知慕用尽意志力撑起身,双手抵住阮梅的肩,阻止她继续贴近。 「老师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阮梅不容抗拒地扒下他的手臂,又一次将他按倒。 二话不说—— 青丝微缠,唇齿留香。 浴巾悄然松落。 等祁知慕重新找回自由呼吸权,已不知过了多久。 今夜遭遇,给他尚未完全成熟的心灵,造成了不知多大的冲击。 阮梅却一点都没有这个自觉,揉揉他的脑袋。 「好了,奖励完毕,去完成布下的课题罢。」 「…明白!您早些休息……」 祁知慕逃也似的离开。 某老师并不在意,唇角微扬,沉入梦乡。 “……” 沉默—— 还是沉默。 仍是沉默。 阮梅实在难以想象,醉后的自己不仅反差巨大,行事竟也如此大胆。 许多疑惑都有了答案,只剩两点未解。 1、为什么醉后会下意识对学生做那样的事? 2、她到底是怎么醉的? 以往喝下半坛梅花酿也从无醉意,这次却…… 一个猜测隐隐浮现,但尚不确定。 她只能继续在祁知慕的记忆里寻找真相。 第二天醒来,阮梅慵懒舒展身体,曲线尽显。 如常走到衣柜前,慢慢穿戴整齐。 她经常不穿睡衣便入睡,并没有觉得今早有什么奇怪。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刚到大厅,就看见祁知慕端着早点从后厨走出。 「…早、早上好,老师。」 阮梅淡淡颔首,习惯性在固定位置落座,拿起桌上那杯白开水。 这样的画面,早就成了日常。 用餐时,发现祁知慕时不时偷偷偷瞄自已一眼。 「怎么了?」 「…老师…您还记得昨夜的事情吗?」 昨夜? 阮梅回忆片刻。 生辰晚宴结束,沐浴放松身心,随后回房休息,一觉到天明。 「全都记得,怎么?」 「…没什么。」祁知慕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无措。 阮梅正垂眸夹糕点,没有看见少年的表情变化。 她不知道此时祁知慕心中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全都记得’四个字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阮梅对祁知慕酿的梅花酒颇为青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喝上几杯。 喝完之后,倒是没再出现那晚的情况。 最多就是让自家学生捏捏肩,捶捶背,揉揉腿,将莲足塞进他怀里而已。 这样偶尔的状况,持续到第二年生辰。 祁知慕照常捧着酒坛上桌。 「老师,四年份的梅花酿,还请您…不要一次性喝太多。」 「我自从能饮酒,从未醉过。」 「……」 少年露出无奈的笑容。 一年以来,老师其实醉过许多次,但他从未说破。 和醉的人讲不清,和醒的人说,又怕难为情。 大半坛梅花酿消失。 往日清冷寡淡的老师,此刻双眸泛起熟悉的朦胧。 「小慕,过来……」 「捏肩还是捏脚,老师?」 「都要。」 「……」 后续展开不能说和去年一模一样,起码也是像足九十分。 但这一次,少年失算了。 当他被压住,后续展开完全脱离了掌控。 「老师…不可以…这样要负责的……」 「不是早就对你负责了吗,从把你带回来那天起。」 「可我们是——」 「乖,听话~」 「…好。」 见闻声颤,微惊红涌。 不觉已过三更夜。 “这……” 阮梅心神剧震,踉跄退后,撞上中控台,扯掉了额前的电极。 记忆接收中断。 若是祁知慕所掌握的技术,这一下足以让人记忆混乱、神智尽失。 但阮梅编译的程序中考虑了人为意外状况,倒是没有风险。 可现在的她,根本分不出任何注意力给到别处。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与自身记忆的重叠之处开始融合。 渐渐地,那些因不可抗力而被大脑过滤的画面,也在同步归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当年那些事,全都真实发生过! 良久。 待心情平复些许,早已失态的阮梅手臂微微颤动,抓起电极贴向脑门。 她要看到全部真相! 翌日清晨。 与往常并无不同。 阮梅来到餐桌前坐下,吃着早点。 唔,还是有些不同的,糕点比以往好吃不止一星半点。 「这是什么?」 「梅渍黄豆糕,我新研制的款式,老师觉得味道如何?」 「很不错。」 吃下之后心情都变好了。 阮梅没发现,此刻她嘴角处于微微向上掀起的状态。 「老师,昨夜您的生辰夜…还记得么?」 「怎会不记得,小慕做得很好,老师会给你奖励。」 「…嗯。」 “……”阮梅无力闭眼。 又一年过去。 「三年份的梅花酿,老师尝尝,看看和四五年份相比有何不同。」 「没那么稠,我更喜欢三年份的口感。」 「那以后就酿三年份的。」 「嗯,你过来些。」 祁知慕没有多想,习惯性摸向老师光洁细腻的脚踝。 愕然、疑惑、思索、皱眉。 短短不到两秒,阮梅经历了多种情绪转变,最后道: 「祁知慕,你逾矩了。」 第35章 老师是个骗子 “怎么会这样……” 过往真相揭开,阮梅只觉得一口大锅穿越时间,正确扣在了该扣的人头上。 也就是她自己。 当年没有给自家学生解释的空间,便将问题归根于他,降下惩罚。 没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自己。 是她亲手缔造的一切。 两年多的醉后所作所为,早已在气血方刚的少年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历经时间推移,逐渐发芽,成长…… 自己口中说出的那些相同或类似之言,祁知慕听了许多次,已成习惯。 他的梅花酿,四年份与五年份都会喝醉,三年份却不会。 阮梅现在终于可以确定,经由自家学生酿出的梅花酿,绝对是一种消耗型奇物。 奇物效果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多是突破认知的特殊效果,碰了就会中招。 若不特殊,又怎会被称之为奇物? 记忆画面中,祁知慕听到老师那句语气冷如寒冰的话,毫不意外愣在原地。 甚至,忘记松开手里握着的脚踝。 「还不松手?」 祁知慕条件反射般照做,仍旧是呆呆的模样,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被老师丢入禁闭室,他才意识到一些事情的真相。 「五年份…四年份…三年…原来如此……」 听着祁知慕的低喃,目睹他被目不能视的黑暗环境吞噬,阮梅心中一痛。 阿慕的声音,宛若失去灵魂的人偶。 不…… 他留下的人偶,说话语气都比他这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有人味得多。 接下来五日,祁知慕都在没有丝毫光线与声音的环境中度过。 只有经历过长期处于绝对黑暗与寂静下的人,才知道这种惩罚有多么难熬。 称之为对心灵与身体的双重折磨,都绝不为过。 那时,祁知慕的病虽然治好,但他并不知道留下了后遗症。 不定期服用特殊药物,会失去体感。 触觉、嗅觉、压觉、味觉、温觉、痛觉等等…… 阮梅对此记得很清楚。 五日时间,她都没有给祁知慕用药。 直到第六日才结束禁闭处罚,将药物续上。 当时,少年蜷着身子缩在角落,眼神呆滞无光。 若非早年治病增强过体质,五日时间不吃不喝,祁知慕决计无法熬下来。 尽管如此,他的状态也和失去灵魂,只剩一具空壳的人没太大区别。 就算续上特效药,也是足足两日过去才开始恢复体感。 当年自以为这是让学生遵守规矩,铭记师生正确相处礼仪的处罚,没什么大不了。 如今回首过去,重新目睹一切,阮梅才知道—— 当年所作所为究竟多过分。 祁知慕本就处于容易失去对‘存在’感知的黑暗中,还要叠上失去体感的症状。 那种体验,光是想象都难免身体颤抖。 之后,她是怎么做的呢? 「休息冷静几天时间罢,下次再犯,我会直接把你丢到宇宙去。」 面无表情丢下这句话,她便离开了少年的房间,继续埋头扎入自己的研究中。 祁知慕恢复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又做过什么,一概不知,也一概不问。 三天后,祁知慕走出房间,一如既往尊敬老师。 就好像那次逾矩从未发生过。 自家学生认识到不对,知错就改。 …她当年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看来—— 阮梅心中有着预感,那三天绝对发生了她所不知道的大事。 紧紧注视过往画面,一连两天过去,躺在床上的少年没有动弹过分毫。 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宛若死尸。 阮梅看在眼里,鼻翼酸涩,悄然攥紧了手。 阿慕那个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她不确定是不是这种心情,应该是吧…… 直至第三天,祁知慕早已干涩破裂的嘴唇方才微微蠕动,发出几乎难以听见的低音。 「原来一切…只是醉酒之故……」 少年起身下床,歪歪扭扭没走两步路,整个人向地面摔去。 然而,他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痛感,再度起身。 步履蹒跚继续朝某个方向前行,期间又摔了好几次。 可他仍旧一副没有任何感觉的样子,行尸走肉般抵达房间内部的个人研究室。 最后,停在一台设备前。 干枯到隐约可见骨节的手指,缓缓在不同按键上敲打,编译程序。 阮梅循着望去,一眼认出那程序与记忆删减有关。 当年祁知慕对记忆的相关研究不过皮毛,却一口气写出了封存特定记忆的序列编程。 那种编程不成熟,存在严重副作用。 记忆封存的过程就像是剥丝抽茧,将相关记忆一点一点抽出,隔离。 最后扔出潜意识,绑上‘巨石’沉入记忆深海之底。 不破开海面,就永远不会想起。 程序执行期间大脑如受万蚁啃噬之痛,意志力不足的人,甚至记忆还没封存完毕,就会被剧痛折磨成疯子。 可祁知慕呢? 他往脑袋贴上相关仪器,缓缓按下开始键。 可怕的剧痛开始袭来,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好像,感觉不到大脑像在被无数蚂蚁啃噬。 祁知慕背部贴合中控台,一路往下瘫坐到地面,低声呢喃。 「给老师喝的梅花酿,一定不能超过三年份……」 「老师…绝对要尊敬……」 「规矩…一定要遵守……」 时间过得缓慢,屏幕上的进度条从1%开始,历经漫长时间流逝,逐渐上升至90%。 整个过程中,祁知慕再无多余反应,心死般的孤寂将他周身笼罩。 95%…… 96%…… 97%…… 进度抵达99%,即将100%之际,祁知慕缓缓抬起垂下的双眼。 黯淡的褐色瞳孔中失去了一切神采,两行泪水溢出眼眶。 「老师是个骗子……」 100%! 少年终究合上双眼,身子朝侧面倒下,意识彻底陷入沉寂。 等到重新苏醒时,他吃力爬起身,神采回归双眼,茫然环视周围。 「我怎么躺在这里…?」 「嘶…好饿…好冷……」 祁知慕声音虚弱,推开房门走出。 随着那扇门发出的咔哒声,那个深爱老师的少年,被永远封印在了门后。 走出去的他,重新变回了遵规守矩,尊敬老师的好学生。 “……” 强烈的窒息感,迅速笼罩了阮梅。 第36章 两不相欠 这不是一场惩罚。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虐待,惨无人道的折磨。 肉体、精神,乃至灵魂。 全都没有落下。 他本该怨她,甚至恨她…… 可是他没有。 祁知慕将一切过错归根于自身,用最残酷的方式剥离记忆,封入无法触及的深海之底。 那样一来,他就可以重新变回老师最喜欢、最满意的学生。 阮梅不禁想:祁知慕就这样走完一生,直到最后一刻方才想起所有么…… 又还是…他直至死去都没有想起这段过去…? 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心底铺天盖地翻涌而出,凶猛撞击胸腔内的心脏。 疼。 可是,或许不及阿慕承受的万分之一。 更有一种她不知道的情绪,促使她脑海中不断冒出相同的冲动。 ——想要回到过去,回到几个琥珀纪前。 去阻止少年剥离记忆。 去阻止自己对少年施加惩罚。 可是她做不到。 她无法逆转时间,无法回到过去,无法改变所有已成定局的因果。 “阿慕…你恨我吗……” 阮梅失声自语,眼中闪过难言的情绪。 她想知道,想到几欲失去理智。 她希望祁知慕走之前想起了所有,心中产生哪怕一丝对她的恨意。 那样,她会好受许多。 抱着执念,阮梅循着往昔记忆,越发深入。 「以后你就用这把阮罢。」 「多谢老师!」 少年抱着她送的中阮,喜形于色。 「还有这件大白褂,尺寸做得大了些,不适合我,你拿去用。」 她并未说那是特意为自家学生做的。 …… 「老师当心!」 实验出现意外,高危物质接触引动能量链式反应,轰然炸开。 千钧一发之际,身高已超过她的学生横身挡在前方,硬生生抗下爆炸的巨大冲击。 青年上身被炸得惨不忍睹,胸膛鲜血淋漓,可见器官,半张脸烂得深可见骨。 …… 「阿慕,怎不见你做那款黄豆糕了?」 「那款黄豆糕?」 青年捎了捎头,沉眉仔细想了想,压下心底疑惑。 「不知老师说的是哪款,素笺、桃茵,还是泠月?」 「…想不起来便算了罢。」阮梅淡淡道。 口腹之欲而已。 那款糕点的味道虽让她印象深刻,却也并非不可或缺。 …… 「把它喝下去,阿慕。」 「好的。」 祁知慕并不知道老师手中那支药剂有什么作用,不假思索喝完。 他坚信老师不会害他。 阮梅并未解释,那支药剂可压制他的失感后遗症。 只要身体没有步入年迈衰竭的状态,就不会失效。 …… 「老师,您需要的基因突变物种,我培育成功了。」 「做得好,将其置入指定培养皿便可,你接下来换另一个课题。」 「好的。」 …… 「您已经一周没有合眼休息了老师,去睡吧,观察期我来负责就好。」 「也好,注意事项写在便签上。」 「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 「生辰快乐,老师,我已备好晚宴,请先停下手头研究,吃过饭再继续吧。」 「没必要。」 「有梅花酿。」 「哦?梅花从何而来,近年生态环境严苛,梅树无法存活才对。」 「我抽空去别的世界培育采摘而来,这坛梅花酿虽是二年份,并非最佳口味,但也很不错的。」 「有心,那便依你。」 …… 无数记忆片段在眼前重映,阮梅逐渐失神。 几十年如一日的时光中,有意外,有平淡,也有小小的惊喜。 生活中,处处都是祁知慕的影子。 站在第三视角回顾过往,蓦然发现,自己早就习惯了有他的生活。 直到那一日开始…… 「那些数据,似乎老师的父母有关…?」 「怎么?」 「…没什么。」 …… 「为何擅自将那些数据删除?」 那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前行的执念。 虽然数据都印在脑子里,删不删没区别,她也就没有生气。 但——这终究坏了规矩。 她想知道,学生是出于什么缘由,才敢时隔数十年再度逾矩。 青年深深皱眉,语气严肃: 「老师,这是一项亵渎生命、更是亵渎双亲的禁忌研究!」 「即便您最后成功,也容易因此迷失本心,失去许多东西!」 「有些潘多拉魔盒…是万万不能打开的。」 「这就是你的理由么?」她问。 「老师,我……」 祁知慕话未说完,欲言又止片刻,最终暗暗一叹。 「是的。」 「明天开始,你出师了。」她毫无征兆地开口。 尽管祁知慕早就做好了被处罚的准备,可听到这话,面庞还是瞬间染上愕然。 「您要赶我走?老师…您怎么罚我都可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唯独这样的处罚,我不想……」 「这并非处罚。」 阮梅平静转身,抛下最后两句话。 「我已经把你能学会的东西全都教了,你留在这里不过是在虚度光阴,没意义。」 「老师——!」 青年抓住了她的衣袖,眼神苦苦哀求。 「我再说一遍:你出师了,离开吧,研究结束前,我不会再见你。」 阮梅扯回衣袖,补充最后一句话: 「若百年后我未联系你,便忘了我罢,我不欠你,你也不再欠我。」 祁知慕神色木讷,呆愣在原地许久,最终低下头,弯下腰。 「是…老师……」 学生记忆中的她,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幕。 当年祁知慕离开,她视若无睹。 如今,却目送他直至消失。 从那道背影中,阮梅读出了深深的失落与萧瑟。 祁知慕孤身离开,回到当年治病时居住的星球,回到那片山野,在她家不远处搭了间竹屋。 “最后的111年,你过得好吗……” 祁知慕的生活基调,没有多少波澜起伏。 他种了漫山的梅树,有了采摘不尽的寒梅,可以酿出品质完美的梅花酿,每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此。 他会定期打扫那个早已被尘埃覆盖,却又焕然一新的家,定期修剪那条直通到家门的山野小径。 寄出梅花酿未曾有过半封书信打扰,直到无声无息离开人世,留下人偶,仍一如既往。 其余时间,就待在竹屋里,哪儿都不去。 好友余清涂偶尔会来,享受他的热情款待。 除此,他的人生中,就只剩下时不时找来的病人。 百年如此。 直到—— 一位名为克拉丽丝的紫发少女出现。 第37章 他没有辜负她 前些年倒是没什么,无非是病人家属与医生之间的关系。 可渐渐地,二人之间的关系倒更像是朋友。 即便在回忆中,阮梅都可以通过少女的面部表情,读出她对祁知慕情感的变化。 那是似曾相识的眼神,距上次看见,已忘记过去多少年。 年少时期,同一所黉学里上课的学生,就有许多人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似乎叫…喜欢? 阮梅仔细想了想。 应该是。 对于那些汇聚一身的眼神,她能够分辨出其中的区别。 有些人纯粹,让人无感。 有些人怀着目的,让人不适。 还有极少数,里里外外翻遍了看,只有两个字:真心。 那位克拉丽丝看向祁知慕的眼神,就是真心。 可是为什么…… 她会对那位少女看向阿慕的眼神,感到一丝不适? 也许,未来要加一门研究人类不同情感的课题才行。 至于现在…… 阮梅强行按捺下心中异样,继续在祁知慕的记忆里寻求答案。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他的生活与往年并无不同。 只是,没有使用任何一种增加寿命的方法。 身体机能开始衰竭,从前治好的失感后遗症再度找上门来。 “……” 阮梅蹙眉。 别说祁知慕不知如何制作那种药,就算知道,不增加寿命的话,药效极其有限。 172岁时,祁知慕偶尔会尝不出正确的味道。 偶尔会无法感知自然界气温变化。 偶尔会失去触感,失去视觉。 偶尔会失去痛觉,不看见血迹或伤口,就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这些,他都坦然接受了。 仅做出让身体维持在年轻状态的药,剩余全都顺其自然,不管不顾。 他收养了一只流浪野猫相伴,就这样,一直持续到生命的最后三个月。 好友余清涂和祁知慕的一段对话,引起了阮梅的高度关注。 「临走前,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前辈请讲。」 「你仰慕…不,应该说,你喜欢阿阮吗,异性角度。」 瞬息间,阮梅紧紧注视祁知慕,似是想从他面庞看出什么来。 「前辈莫要打趣晚辈,晚辈对老师唯有敬重,又怎会怀此大不敬的荒唐感情?」 看着他那满是坦然,无任何谎言痕迹的表情。 阮梅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少年剥离记忆,忘却那段经历,选择默默承受一切苦果的孤寂画面。 她不自觉咬破了下唇,无法言喻的难受感觉涌遍全身。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前辈慢走,梅花酿送到还请记得向老师留言,提醒她规律作息,按时吃饭。」 听余清涂转述和听祁知慕亲口说,感受截然不同。 直到余清涂离去,阮梅才发现,自己暂时忘记了呼吸许久。 下一秒,传出祁知慕剧烈的咳嗽声。 他在咳血。 让身体保持在年轻状态,并不能延缓器官机能的衰竭,相反还会带来副作用。 咳血就是征兆。 可是他不知道,只把这当成年迈病。 那个叫克拉丽丝的少女,带着母亲来治疗失忆症。 阮梅注意力不在母女身上。 每次看到祁知慕避开耳目,掩盖自身苍老与身体不适,心就会痛上一刹。 他的老年不该是这样的…… 少女为他占卜,宝剑三、宝剑十、逆位星星。 阮梅一眼看出少女在撒谎,这三张牌代表的结果,必然与其所说截然相反。 永恒的爱…? 不,不是的…… 是痛,是崩溃,是坠入最深处的绝望。 是她——全都是她施加给阿慕的。 「不远处那栋住宅也是你家吗?」 「…不是我的家。」 「那…你为什么要频繁打扫那栋住宅?」 「那是我老师的家,很久以前,她用特殊手段把家搬迁到这里,如今却忘了带走它。」 「修剪小径的植被呢…又是为了什么?」 「怕老师忘记回家的路。」 “……” 阮梅捂住胸口,情绪动荡,眼眶发红而不自知。 下意识后退几步撞上身后设施,又一次扯掉电极才发现,原来所有记忆都已接收完成。 「老师在追逐某个终点的途中,遗失与遗忘了许多事与物…或许也包括她的家。」 「我坚信,若有一天她得偿所愿抵达那个终点,一定会记起很多遗忘的事,也一定会回家。」 「我帮不到她,能做的事只有为她照看好家。」 是啊…阿慕帮不到她。 但,不该是这样的…… 又是她一手促成的后果,明明,阿慕那时都那样哀求她了。 可她还是不为所动,眼中只有执念。 「祁先生的故乡在哪里?」 「早成了宇宙尘埃,我心归处,即是我乡。」 阿慕把获得新生的世界当作归处。 他的心在这里,这是他的家…也是她的家所在之处。 可他明明可以离开的,为什么…? 寻找答案之际,少年稚嫩的嗓音在灵魂深处炸响。 「家很重要,小慕已经没有家了,老师不能和我一样。」 「等小慕以后毕业,就回去帮老师看家。」 少年贯彻一生的承诺,如同尖刀般狠狠刺入她的心脏,用力绞动。 阮梅彻底失态,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与理智。 “…阿慕…阿慕……” 她一生都在见证辜负。 父母辜负了外婆。 自己辜负了父母。 谁都没能遵守约定。 可是啊…阿慕没有辜负她。 哪怕死去数百年,阿慕仍然在以他的方式履行约定。 …那甚至算不上约定。 阮梅并未忘记当年的回答:随你。 那只是少年的‘一厢情愿’…无比认真的一厢情愿。 他没有辜负她。 但她却把自己的小慕,自己的阿慕,自己的学生,全都弄丢了…… 现在,找不回来了。 回不到过去,未来也没有他。 这样的阿慕,如果在最后一刻记起所有,真的会怨恨老师吗? 阮梅颤着呼吸,无力闭眼。 在回忆路途前行的速度变慢,却并没有停下。 一个让人窒息的深夜,如阮梅所愿提前到来。 为了治愈杜兰德的失忆症,祁知慕亲自当临床实验者,找回了…… ——当年亲手剥离的所有。 他面部表情僵硬,双眼失去一切神采。 第38章 叹情深不知 看到这幕,阮梅双手并不算长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祁知慕把所有对老师的怨与恨释放而出。 可是,没有。 他没有表情,像停止了思考,身体不曾散发过任何情绪倾向的气场,呆在原地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深夜,祁知慕迈着僵硬的脚步抵达酒窖,取走所有三年份以上的梅花酿,回到竹屋窗边。 坐在那里机械性地打开酒坛封口,抱起来仰头就喝。 一坛还没喝完,他身上就呈现出了醉酒才有的状态。 可他没有停,接连喝下两坛后,面无表情的面庞兀自浮现出一抹笑容,缓缓起身。 阮梅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心中闪过诸多猜测。 可万万没想到—— 祁知慕折返回了医疗室,在中控台面前停下。 没有任何动作停顿,没有任何迟疑,开始编写曾经使用过的编程。 “不、不要……” 阮梅忍不住低咽发出哀求声。 可无论她如何哀求,那终究是过去的记忆,不会为她停留与改变。 对祁知慕而言,不仅仅重拾一百五十多年前的崩塌与绝望,也重拾了亲自剥离自我的无边痛苦。 直到现在,阮梅还是没能从祁知慕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怨与恨。 求求你,说点什么…… 好吗…? 似是她的哀求穿越了时空与星海,开始剥离记忆的青年垂眸,低喃自语。 「如果没有酿出三年份以上的梅花酿该多好……」 「如果老师没有救活我多好……」 「如果老师…没有把我捡回去,该多好……」 「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老师不开心……」 光照下,祁知慕的影子缓缓蠕动,竟是完全缩入了他的身体里。 一种孤绝寂寥的气息,悄然将他笼罩在内。 望见这番变故,阮梅瞳孔骤然紧缩。 她见过某个派系的命途行者,知晓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 在这一刻,祁知慕踏入虚无的阴影,成为了一名自灭者。 自灭者往往具备相同的共性:他们的种种存在属性,躯体、认知、记忆…都会在自灭的旅途中逐渐消亡。 有些人的皮肤变得像是腐烂的枯木,布满伤痕和孔洞。 有些人的内分泌系统开始错乱,不分快乐与痛苦,变得对一切麻木。 有些人失去了记忆,有些人丧失了感官…… 他们仿佛被某种存在剥夺了生命的意义,只能在梦境和幻觉中不断看见自己的身影,消失在一处地平线尽头的黑洞。 她在混沌医师临床案例中,见过那样的自灭者。 刚踏入虚无阴影的自灭者基本看不见显著症状,与正常人无异。 想要达到那个严重的地步,会有一个不可逆的渐进过程。 阮梅嘴角透出浓浓的凄然。 多么讽刺? 祁知慕快死了,却因为处于自灭过程早期,不会死得那么难看。 可这样死去,就不难看了吗? “明明不是你的错……” 都是老师的错,都怪老师…… 剥离记忆的痛苦,就如同那一年。 只是对于心死的人来说,全都无所谓了。 祁知慕等待期间,抬头看一眼确认进度,抽出白纸开始书写着什么。 一张贴在中控台,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探寻遗忘的记忆。 最后一张,阮梅看不清写下的内容。 直到记忆剥离进度达到100%,完成封存,祁知慕仍未写完。 他忽然怔住,手中的笔颤了颤,最终从指尖松落掉下地面。 「这是…?」 「为什么心脏好难受……」 抓着那张纸回到窗边,祁知慕发现了地面的梅花酿,心中冒出一股强烈冲动。 ——喝掉它。 ——喝完它! 不多时,一滴不剩。 他取过一旁悬挂的中阮抱在怀中,弹响杂乱的旋律。 阮梅口腔中,逐渐多出了一丝甜腥味。 喝了梅花酿可以让心情变好,哪怕是喝到完全醉过去,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她已经明白这一点。 可祁知慕的心情没有变好,弹响的弦音满是寂寥,哀惋孤伤。 …是了,虚无的力量。 他已经是自灭者,又怎会受到梅花酿特殊效果的影响? 他就这样不知疲倦地拨动丝弦,直到意识沉寂,所有动静消失。 天漏不知何处补,地卑转觉此生浮。 狂暴雨幕联合黑暗,将竹屋彻底吞噬。 醒来之后,祁知慕将旧日伤痛尽数忘却,只剩对满地狼藉的疑惑不解。 阮梅也是这么想的,直到看见他昨夜写下的内容,听到他接着弹响的旋律。 那段旋律有点耳熟…是了! 阮梅豁然抬头,她送祁知慕中阮时,后者曾经弹响过一次。 只有一次。 时隔一百几十年,终于补齐了词。 词与曲天衣无缝交融。 祁知慕神色不觉间变得沉郁,嗓音低沉。 「岁至清秋,空庭叶声收,孤盏未眠,等一人回首。」 「三载忆梦,却不曾开口,终逃不开绝望与哀愁,告别了守候……」 「灼情酒一杯入喉,知音何求,寸断在心头。」 「醉把执念寄月,遥问君知否。」 「只一眼执念未休,旧岁如流,君只身远走。」 「叹情深不知,爱覆水难收……」 「又至深秋,长夜路尽头,一壶饮尽,盼故人回首。」 「情之已久,终不曾开口,却逃不开痴念与旧愁,告别了守候……」 「灼情酒一杯入喉,离人何求,寸断在心头。」 「醉把赤诚寄月,遥问君知否。」 「只一念相知如咒,陌路依旧,不见君回眸。」 「叹情深不知,爱化成虚有……」 「灼情酒千杯入喉,离人难求,寸断谁心头……」 「醉罢天下为守,敢问君知否?」 「这一生蓦然回首,生死等候,君可愿相守?」 「叹情深已知,爱终成携手……」 一曲终了。 阮梅陷入深深的茫然中。 字字不提,句句不离。 头一次,她觉得自己身为一个人类,却并不完整。 她对爱的理解可能错了,又或许…没有错。 她知道家人的爱,知道老师的爱,却从不懂得,来自学生的爱。 更不知晓——自己何时对祁知慕诞生了爱。 恍惚间,外婆的模糊话语在记忆深处响彻。 “阿阮呀,陪伴,就是最长情的告白啊……” …… 今天既是圣诞节又是星期四,这种又能请哈基幻吃KFC,又能送圣诞礼物的好日子不多了,希望大家好好珍惜机会,送一送手头免费的用爱发电,否则—— 哈基幻用图求你…… 牢阮 以防你不知牢鹅解除封印有多美貌 第39章 原来,她不是没有眼泪 后山。 人偶提着竹篓,手持竹刀。 每当经过一株梅树便停下,精准选择枝头最饱满,色泽最好的梅花,轻巧采下放入篓中。 这一幕,阮梅再熟悉不过。 人偶以祁知慕记忆为源动力,所做的每件事,都在复刻祁知慕生前的年复一年。 跟在后方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怔怔出神。 祁知慕生前的记忆备份并不完整。 自成功为杜兰德治愈失忆症后,他不再需要临床试验,不再连接疗愈仪器,自然也就没有后续记忆的备份。 人偶拥有的记忆,也不包括后续时光。 想知道他离去前最后一刻在想什么,终究是奢望么…… 人偶背影与记忆中的身影几乎重叠,阮梅却只觉得陌生,甚至刺眼。 她终于明白,当年余清涂为何会说出那番话。 模样再相似,也没有祁知慕的灵魂。 可是啊…… 正是这具没有灵魂的人偶,数百年来始终如一地执行着元指令。 它从未辜负自己的造物主。 而她呢? 阮梅眸光哀沉。 那句会对阿慕负责的承诺,早已被抛在脑后。 忘得一干二净不止,还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哀大莫过于心死。 祁知慕两度剥离最深刻的记忆,与承受世间最为残酷的刑罚何异? 一切苦果的因,自始至终都是她自己! 亲手缔造了开始,却又亲手葬送所有,为那段相处时光划上句号。 目光再次落向前方采摘梅花的人偶,阮梅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心底—— 如果祁知慕死前没有造出它,自己是不是就能更早知晓这一切? 不…… 知晓了,又能改变什么? 从人偶被启动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再无法挽回。 阮梅踏着石阶向上走去,步履沉重。 朦胧间,仿佛看见前方浮现过去的画面。 个子尚不及她肩头的少年跟在身旁,一步步朝山顶去。 阮梅下意识眨了眨眼,前方空无一物。 失落自内心深处悄无声息蔓延。 不觉间抵达山顶,从未见过的景色在眼前铺开。 阳光自天际倾洒而下,透过红白交映的梅枝,在未融的积雪上画出淡彩斑驳。 无风,无雨,雪也暂歇。 再往前几步,便能融入这片静谧而祥和的画卷。 许多年前,这里的梅树寥寥可数。 是祁知慕回到故地的百余年间,将这座冬日山顶,变成了漫山的花海。 花有重开日,他无再少年。 阮梅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忽然定格在一处。 尘封数百年的记忆剧烈翻涌,让她认出了那株梅树。 是她当年亲手种下的,竟还活着。 无论祁知慕,还是他留下的造物人偶,都将梅树照料得极好。 睹物思人,曾经朝夕相处的细碎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闷痛悄然钻入心口。 “…那是……” 阮梅沉郁的面容一紧,视线死死锁住那株老梅树。 一块石碑孤零零竖立在树下。 积雪盖住了底座,碑面上的字迹却清晰可辨。 [祁知慕之墓] 阮梅呼吸一滞。 她一步步挪近,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碑面除了那五个字,再无其他。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只言片语的生平,干净得令人哀伤。 人偶来到碑旁,伸手拂掉碑沿积成的薄雪。 阮梅看着它,又看看碑,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他让你立的?” “不是,石碑由黑天鹅小姐所立。” “黑天鹅…是克拉丽丝?” “是的,祁知慕离世前拜托过黑天鹅小姐,恳请她将自己葬在这株梅树之下。” 阮梅怔在原地。 她忍不住去猜想,忍不住去祈盼。 死后选择她种的梅树之下作为归宿,是否代表,阿慕心中仍旧留存着对她的爱? 直到死去,都无法忘怀? 阿慕直到死去,也没有恨过她…是这样么? 山间一片寂静。 阮梅缓缓弯腰,伸手触碰冰凉的碑面。 寒意顺着指尖刺入,却比不上心底蔓延的空洞。 六百年,曾以为自己只是暂时失去一个学生。 曾以为,只要抵达追寻路途的终点,再去把他找回来便可。 如今站在这碑前才明白—— 她失去的,是一个将她的一切、哪怕是她随口一说的话、都郑重纳入生命轨迹的,无可替代的人。 阿慕只为她留下一碟曾被遗忘过的梅渍黄豆糕,一具忠实执行指令的人偶。 以及…这一方石碑。 山风不知何时悄然升起,穿过梅林,拂落枝头几瓣梅。 人偶重新提起竹篓转向下一株梅树,继续它的采摘工作。 阮梅站在碑前良久,轻语呢喃。 “阿慕……” 风掠过梅枝,簌簌作响,却无人回应。 只有那个人偶,在不远不近处一如既往地执行它被赋予的使命。 采梅,护林。 年复一年。 阮梅取出那碟梅渍黄豆糕,拿起一块送入口中,根本不在意是否变质,缓缓咀嚼。 横跨数百年的熟悉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唤醒味蕾深处最温馨的记忆。 与阿慕18岁那年做出来的…一模一样。 可是为什么…… 吃下它的心情,和当年完全不一样? 积压数百年而不自知的感情,伴随着永远失去祁知慕这一事实,将她的心防彻底击溃。 那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名为悔恨灼心,淹没了所有可用于自欺欺人的借口。 “……” 父母离世,外婆失踪,阮梅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 她总是告诉自己,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 可此时此刻,清晰的泪珠从她那蒙上浓重阴影的脸颊滑落。 一颗接一颗砸在碑前积雪上,消融出小小的、深深的痕迹。 她终于再也无法逃避。 原来,她不是没有眼泪。 只是那泪水,唯有历经足够漫长的时间,才能为一人预存。 阮梅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仿佛能透过它,看见那个总是安静伴随左右的青年。 后悔吗? 何止是后悔。 是该恨自己迟钝,恨自己傲慢,还是该恨自己没能早点看懂他沉默的陪伴? 她错过了阿慕的后半生。 阿慕怀着无言而不得的深爱离去,却在她余生烙下了永恒的印记。 第40章 他等了一生,他不会再等了 次日,天仍晴朗。 两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前后脚抵达梅林。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目光便同时凝固在祁知慕墓碑旁那道熟悉人影上。 她就那样静静坐在雪地里,倚着石碑双眼半阖。 “阿阮?” “是她……” 余清涂于与黑天鹅脸上,齐齐露出无比意外的表情。 这抹意外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化作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那复杂目光里,掺着一抹总算看到正主出现的释然。 只是不曾想,这一等就是数百年。 两人缓缓靠近。 阮梅纤长睫毛与垂落的青丝表面,凝着层浅白薄霜。 显然,她在这里待了至少一夜。 昨夜无雪,否则她身上早该覆满厚厚积雪。 此刻的她一动不动,眼眸灰黯无光,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消失。 若非还能从她身上感知到生命的气息,余清涂与黑天鹅几乎要以为,她也随祁知慕去了。 孤寂笼罩着周围,将她们隔成两个世界。 对于二人的到来,阮梅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 “祁知慕的余生,你知道了多少?”余清涂上前,没头没尾问了句。 她笃定阮梅百分之百能听懂。 果不其然。 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阮梅身体的某个开关仿佛被触动。 睫毛上的薄霜轻轻一颤,死寂的目光僵硬转动,落向余清涂。 “他剥离了自己的记忆……”阮梅声音沙哑,几乎只剩气音。 余清涂与黑天鹅对视一眼。 后者也不废话,更不拖沓,将早准备好几百年的忆泡抛向阮梅。 “祁先生去世前度过的最后时光,全在里面。” 她之所以如此爽快地将记忆交予阮梅,自是怀着私心。 其中最直接,莫过于想亲眼看到阮梅后悔的模样。 但…已经提前看到了。 那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在唇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望着阮梅此刻的模样,黑天鹅心中并无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泛起一丝淡淡伤感。 也许是因为知道,祁先生从未恨过他的老师吧…… 他的温柔,直至生命尽头依旧如初。 阮梅伸手捧住飘来的忆泡,抵住额头。 一幕幕记忆画面朝脑海涌去,一声声熟悉的声音,稍稍为冰封的心脏带来一丝温度。 她看见祁知慕为少女讲述夫妻即将永别的短故事。 了解他对故事的解读方向,也终于明白,他为何选择孤身离去。 是自己——亲手碾碎了祁知慕对尘世的留恋,推他入虚无阴影。 命运弄人,那一天,恰好是余清涂前来探望她的日子。 那天,自己说:我没有做错,又何来后悔一说? 如今回首,字字如刀,却再也无法收回。 就如同当年那些掷向祁知慕的、犹如最终判决的话语一样。 一切因果皆由自身酿成,如今这灼心焚骨之痛,也只能由自身品尝。 可这痛,远不及她施加于祁知慕的分毫。 她看见祁知慕对克拉丽丝说,从未怨恨过命运不公。 她听见祁知慕说,遇到老师得到救赎,是不公命运予以他的报偿。 可是…祁知慕活成他想要的模样了吗。 她不知道。 阮梅陷入茫然。 阿慕的一生总在被推动,那次唯一的主动,换来的却是出师宣告,一场永别。 他忘记了16岁到18岁那段刻骨铭心的情感。 可意识深处、灵魂深处,又怎能轻易抹去? 所以,他还是创作了那首词曲相融的歌。 阿慕在孤独等待她回首。 111年内,她可以有无数次机会回头。 可她没有。 他尘封了三年的深情未曾说出口,她有111年时间驱逐他的绝望与哀愁,不辜负他的守候。 可她没有。 阿慕早已伤到肝肠寸断,只能以酒麻痹,将执念寄托明月遥问一句知否。 可她一无所知,只身远走,从未回头。 他叹情深她却不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虚有。 不知多少个深秋,阿慕一直都在盼着她回首。 他始终没有开口,困于深渊,最终不再眷恋尘世,选择无声告别。 过去化作魔咒,他与她形同陌路,多年依旧,等不来一次回眸。 纵使灼酒千杯入喉,也已无济于事。 “这一生蓦然回首,生死等候,君可愿相守……” “叹情深已知,爱终成携手……” 轻唱着祁知慕曾唱过的词句,阮梅再一次湿了眼眶。 她如何不知,这是阿慕即便失去那些记忆,也无法彻底消磨的愿景。 他盼望等来一次回眸,等来一生的相守,等来彼此情深自知,同爱携手。 可是…… 他没有等到。 至死,都没有。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为什么当年明明不生气,却偏要冷言赶他离去? 为什么阿慕都那样哀求,却依旧不曾心软半分? 阮梅惨然一笑。 不过是因为她无法面对自己对双亲的辜负,无法接受自己的无能,妄想缝补那段残缺的过去。 仅此而已。 为了缝补过去,永远失去未来。 她应得,她活该。 她看着祁知慕身体状态日渐衰弱,看着他最后一次为自己采摘梅花酿酒。 看着他想起梅渍黄豆糕的做法,最后一次将它做出来,留给未来的自己。 看着他同克拉丽丝无声告别,同龙晶无憾永别。 他说自己没有留下遗憾,所以才不留恋尘世。 不是的…而是他深知遗憾已无法弥补。 短生种与长生种不一样。 于长生种而言,百年不过一瞬,于短生种,却是一生。 阿慕等了111年。 他等了一生,他不会再等了。 他为自己选好日子,安排好后事,只想孤身离开,不愿任何人因他的离去而悲伤。 但生命的最后一程,却有了一个深爱着他的人,为他送别。 只是那人并非自己。 终于,阮梅看到了祁知慕离去前的最后一刻。 「只怜悲喜君不见,只叹情缘各两边。」 「朔风卷雪吹花落,过往纷纷乱心弦。」 「道不尽万语千言,唯剩记忆空缱绻。」 「终是孤梅遍寒岁,寻不回当时少年……」 忆泡化作光点消散,阮梅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无济于事。 她的阿慕…从未恨过她。 阮梅无力跪坐在石碑旁,垂首低喃。 “为什么要对这样伤害你的老师,如此温柔……” 第41章 它不是他 感谢【沐璃魈】的大神认证! …… 余清涂看到阮梅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甚至,一只脚踏出名为疯狂的悬崖边。 多年以前,余清涂就得出过结论。 倘若阮梅对祁知慕无情,那也就罢了。 若有情,那么—— 祁知慕为阮梅留下的一切,便是对她而言最为可怕的报复。 …不,不可以用报复来形容。 准确说:是命运对阮梅曾经所作所为的惩罚。 见她如今的表情,余清涂心中那口憋了几百年的气,终于顺畅了些。 但,感受不到任何开心与痛快。 在祁知慕放下尘世释然离去这件事上,在场三人都是输家。 是非过错,到了这一步早已失去意义。 就算知道错了,就算悔恨灼心,难道就能把祁知慕换回来吗? 不能。 几百年来,余清涂也曾以为可以像从前一样,靠时间来抹平一切遗憾。 可到头来,那个人的面容依然清晰如昨。 活在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无法忘记,也注定无法释怀。 阮梅缓缓起身,越过两人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你想做什么?” 从她脸上捕捉到某些东西的一刹,余清涂面色微变。 “…我说过对阿慕负责,却辜负了约定…我要把他找回来……” 阮梅唇角反常掀起,带着一抹令人不安的诡异。 她可以不计任何代价! 另外二人听到这话,无需思索就猜出了她的意图。 黑天鹅只是深深皱眉,反应还算克制。 余清涂就没有她那么克制了,几乎是秒变脸。 “还想继续疯下去吗!” “以前你想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无权干涉。” “但小家伙尊我一声前辈,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也无法容忍你对他乱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为妙。” “……”阮梅步伐一顿。 她没有回头,也不回应,垂下的双肩与孤寂背影透出萧瑟。 余清涂声音冷硬:“人死了就是死了,这就是现实。”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但还不知小家伙怎么想吗?” “由数字、数据、序列编译而来的生命,就算拥有死者所有记忆、甚至完美复刻、毫无差异——” “那也是没有灵魂的空壳,你为何还未明白?” “小家伙留下的造物,为何与他外形一致,自称却是‘我’,还直呼自身造物主的姓名?” 说到这里,余清涂抬手指向远处梅树。 那里,是一个还在采摘梅花的人偶。 “那都是给你看的,他想告诉你:外表再如何一致,都不是原来的他。” “你想用自己正在钻研的方式找回父母,找回祁知慕,注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就算未来真的在这条路走到终点,得到的也永远只能是赝品,究其本质,不过是可悲的电子宠物罢了!” “死去的灵魂不会回来,除非终末逆转时间,除非祁知慕有来世。” 一句句话就像根根尖刺,毫不留情刺入阮梅内心深处。 她沉默许久,最后微微仰头看向天空。 冬日的阳光难得晴朗,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阿慕当年…必然也是这样的感受…… 阮梅重新转过身。 “怎么?”余清涂盯着她的脸,似乎在确认一些东西。 “作为天才俱乐部#55号会员的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阮梅哑着嗓音问。 “你说。” “生命最初的本质是什么,诞生的本质又是什么?” “答案很多,但没有一个可以得到公认,如果我知道就不会是区区天才,恐怕只有博识尊才能回答。” “…是吗。” 阮梅默默点头,不再多言,迈开步伐朝正在劳作的人偶走去。 黑天鹅眯了眯眼,继续保持沉默。 方才余清涂的那番话,说到了她的心里。 如今身为流光忆庭的忆者,又历经几百年成长,只要她想,完全可以用祁知慕的记忆,轻易将他‘复活’。 可通过这种方法复活的祁先生,还是祁先生吗? 她内心的答案历来坚定—— 不是。 无论如何都不是。 那只是自私愚蠢的妄想,是对祁先生的亵渎。 余清涂心中掠过诸多猜测,并未阻拦阮梅,只落后几步跟了上去。 人偶察觉到动静,偏头看来,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 “阮梅女士,有何吩咐?” 阮梅明白,余清涂说的那句话,没有错。 模样再像,也只是赝品。 它不会喊她老师。 设想就算喊了,内心也只有膈应。 当年余清涂第一次见到她做出的赝品时是什么心情,如今终于亲身体会到。 “在你的元指令里,我的指令权限有多大?”阮梅问。 “最高级。”人偶答。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三个女人心情各异。 黑天鹅有祁知慕一生的记忆,对此一清二楚,倒是还好。 余清涂叹了口气。 而阮梅…与心脏再吃一刀没任何区别。 “中止执行祁知慕留下的指令,立即停机。” “了解,协议修改命令通过,开始执行。” 人偶放下手中所有物品,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保持标准站姿,再无动静。 看到这一幕,余清涂稍微松了口气。 “想明白了?” “它不是他。”阮梅轻声道。 “想明白就好,将它收起来罢,虽然我不想给你。” 余清涂不得不承认,祁知慕制作这个人偶,主要还是为了阮梅。 最高级权限者是何人,已经说明一切。 不过现在,她不会再为此感到不快。 祁知慕曾经有多么在乎阮梅,将她视作生命中的光付诸行动来尊敬,阮梅现在,就有多悔恨曾经的自己。 今日苦果于她而言既是惩罚,也是报应。 阮梅将人偶收走,缓缓环视这片梅林,仿佛要将祁知慕百年来在这里留下的所有身影,全部刻进眼底。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里已经没有她的阿慕了…… 再也不会有。 临走前,阮梅眸光落向黑天鹅和余清涂。 “我不会用那种方式找回他,但我不会放弃。” 黑天鹅不置可否,只反问了一句。 “若祁先生已将你忘却,届时又当如何?”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阮梅微微笑了笑,这次不再诡异,只余苍凉。 第42章 即使宇宙湮灭、重启,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下山的石阶两侧,梅花开得正好。 阮梅行尸走肉般往下,眼前景色恍惚了一瞬。 梅枝摇曳,时光仿佛倒流回数百年前。 那时,也有过这样的冬日。 彼时的祁知慕年纪还小,却比她见过的任何孩子都懂事、乖巧。 身怀十几种致命病毒,即便能够初步离开疗养舱,也还是无比虚弱。 可他却不在意,用稚嫩的声音说: “虽然现在的我身体不好,但也有一些能够帮到姐姐的事可以做。” 祁知慕手里提着竹篓,站在梅树下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纯粹真切的笑。 “姐姐,这样的梅花完美符合采摘需求,对吗?” 他微微踮脚,指着梅树枝丫上绽放的寒梅。 她点头,少年便用竹刀将梅花小心翼翼采下。 少年话不多,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 后来,少年病好了,也长高了些。 可以为她撑伞,可以为她托起梅树枝条…… 一片梅花带着冷冽清香撞在脸颊,唤回阮梅思绪。 她回到竹屋,看着陌生却又熟悉的设备,过往的画面再度重现。 不止一次,她做研究忘了时间,少年都会安静等在实验室外,备好温热的点心和清茶。 她皱眉思索时,少年会默默整理好散落的数据纸,动作非常轻,生怕惊扰她的思绪。 进入后院,沥水用的簸箕悬在竹墙上。 有一年她忘记时间,从实验室走出时,发现少年已将用于制作糕点的梅花采摘完毕。 “…我看姐姐迟迟没有结束研究,就擅自去摘了一些梅花回来,您看品质过关吗。” 说得简单,阮梅却看见他手上细小的划痕。 十岁都未满的少年身高不够,手工采摘梅花难免伤到。 她点头说可以,然后问他疼不疼。 少年摇摇头,将竹篓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又去了梅林。 如今回想,祁知慕的陪伴始终细致,温润无声,悄然渗入岁月中,叫人下意识忽略。 从前,她只感受与接收过亲人的爱。 少年的爱和所有人都不同,直到将他收做学生,依然陌生。 可她…却并未尝试去理解与解析,认为没有意义,没有必要。 太过投入对执念的追逐,将那一切视为理所当然,错过太多本身温暖的瞬间。 总是默默跟在身后的少年早就一无所有,将她视作唯一的光。 少年从小到大都对她恭敬,克制,从不会惹她生气。 然而,一切苦果的种子,于那日的醉酒悄然埋下。 循着记忆中的痕迹,阮梅指尖抚摸簸箕边缘,与过去的身影重合。 手指停留在某处,就好似被祁知慕的手掌覆盖,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暖意。 “呵……” 阮梅失落地收回手,眼底闪过自嘲。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才懂得珍贵。 就像那年他摘下的梅花,永远不会再开在同一枝头。 但她终究要走下去。 哪怕前方黑夜漫长无际,哪怕尽头没有重逢。 因为——这是她欠阿慕的债。 所以,也是她必须选择的路。 …… 无人之地,夜色降临。 一座庄园的地下实验室中。 实验室的屏幕上,数据螺旋制成的层层几何花纹在戏声中变换、舒展、流动。 将花纹层层剥去后,是阮梅万般呵护、小心制作的秘密。 那是她阖眼的父亲与母亲,二者冰冷如沉睡般的面容。 注视父母面容许久,阮梅关掉戏剧,重新将一切藏起。 最后,关停自己制作的那具祁知慕人偶。 从这一刻起,她愈对已有的生命法则置若罔闻。 越这样做,进展就愈加迅速。 她完全不在乎公式,接着漠视了生命的意义,只去观察、用双手揣摩,将数据握在手里感受。 接着,就编纂出新的物种规律。 实验室中,那些蕨类植物与花愈发生长地茂盛。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几乎占据所有空间。 花叶开合的缝隙中,透出父母清冷而素净的、由数据汇聚而成的面庞。 不知多少个年月过去,在沉睡的‘父母’即将睁开双眼的刹那前—— 阮梅几乎摧毁了整个无人之地原本的物种衍变规律,但…… 她仍在向所追寻的目标前进。 又是不知多少个年月。 她从研究中抬起头,望向星空所在的方向。 智识星神的瞥视,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博识尊……” 阮梅向祂发问,然而得到的,只有祂的无声静默。 阮梅似乎明白了什么,并未在意。 在此之后,她的性情愈发寡淡,也对研究愈发沉浸。 她只研究生命的本质。 更多样的生命在她的拟造下出现。 一些燃烧的生命变成流动的火,在她脚下匍匐、穿梭,有时她感到她即是火本身。 一些流动的生命化作液体的光芒,在她纤细的手腕旁流转,有时她感到她即是光本身。 部分知识拟造的生命试图发展出自己的思维、意识与情感。 它们有时聒噪地哭泣、欢笑或哀嚎,这些都融入了她的躯体。 但她无法感受它们。 生命存在的时间终究短暂,它们扑朔着转瞬即逝,唯有她的实验一直在继续。 有时,她随手的研究总会撼动宇宙流通的生物学体系。 她的创造,已超越有机生命尺度的经验与想象。 她一直在突破自己对生命的理解,只为了一个望不到尽头的终点。 世间姹紫嫣红,总令人眼花缭乱,唯有抵达那个终点,才能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无论生命的本质是否存在唯一的真理,都无关紧要。 她再没什么可失去的,却有必须要寻求的。 倘若能够将生命培育、重组、再现…… 便能解剖记忆、调控均衡,解构纯美,再现不朽…… 届时,她或将理解生命的本质,触碰概念,抵达真正寻求的终点,找回一切。 不远处的垃圾桶中,堆满了信件。 阮梅拿起桌上那封诡异出现的、来自天才俱乐部的联络函。 沉思片刻,没有再将之丢进垃圾桶。 一抹诡异甚至病态的笑容,从她寡淡的脸上缓缓浮现。 “即使宇宙湮灭、重启,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我的…阿慕……” 第43章 第二世,苍城 星历6298年,苍城仙舟,庆云洞天。 大雨淅沥,行人匆忙行过繁华街道,停在与洞天同名的黉学前。 也有不少星槎驶离航线,泊入庆云黉学的巨大停槎场。 放学钟声准点响起。 祁知慕放下手中教材,环视讲台下数十张稚嫩面孔。 “同学们,下课。” “先生再见!”教室中响起整齐划一的稚嫩嗓音。 甭管原先呼呼大睡的学生,还是聚精会神听讲的,对于十多岁的他们来说,下课放学都是件开心的事情。 多数孩子飞快离开教室,仅有少数人不急不缓。 等人走得差不多,他们先后聚集在讲台前眼巴巴望向祁知慕,稚嫩小脸上挂满求知欲。 一刻钟过去,这部分好学的孩子方才收拾好课业,同祁知慕挥手。 “明天见,先生~~” “明天见。” 不多时,教室只剩下三人。 除了祁知慕,还有两名值日的学生。 他没在意,径直离开教室,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不曾想,两道陌生人影正在门前等候,神色略有些好奇,也有些不解。 当看到祁知慕的那一刻,脸上情绪全数化作客气与尊敬。 “先生,好久不见。” 来者是两名年轻少女,容貌约莫二十左右,五官相似,唯独瞳孔颜色完全不同,一赤一灰。 两人都是颇为少见的银蓝发色,一人留着齐肩,一人齐腰,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 手中均拿着伞,衣襟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 观少女们变化极大的容貌气质,祁知慕在记忆中搜寻片刻,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询问。 “你们是…眠雪和清寒吧?” “几年过去,没想到先生还能认出模样变化极大的我们。”眠雪赤瞳中闪过亮光,笑容灿烂。 “你们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吧,进来说。” 祁知慕推门而入,示意姐妹俩随意坐,放下手中教案,为二人沏茶。 “不用那么客气的,先生,使不得!”清寒见状,连忙摆手。 “来者是客。”祁知慕不在意地笑笑。 奉上清茶,祁知慕坐在姐妹二人身前, 十指交叉。 “你们姐妹二人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么,我想,应当不是寻常课业。” 眠雪与清寒相视一眼,齐齐露出犹豫的表情。 好片刻,身为姐姐的眠雪才开口。 “…先生,我们已经通过成年考试,并且通过了云骑入军考核,入了伍。” “嗯,然后呢?” “我们考核成绩破了记录,将军大人恰好在营中,我们有幸面见了他。” “……” 听到将军大人四个字,祁知慕差不多猜出姐妹二人来此处的目的了。 脸上笑容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云淡风轻道: “腾骁将军看过你们的资料,知道你们恰好曾是我的学生,所以让你们捎来一封信,并且还有一句话,对吧?” 这…… 姐妹俩面色齐齐一愣,意外一语中之余,对其中隐秘更加好奇。 起初,她们并不理解腾骁将军的用意。 为何要她们来找一位黉学先生…求学。 其实,现在也不理解。 此求学非彼求学,将军要她们向祁知慕先生学的不是文化,而是武艺。 信是介绍信,话是一句询问。 “回去罢,云骑军有完善的培训,我只是个仅有几分粗浅学识的教书人,何德何能教你们武艺。” “另外——请将我的回答带给腾骁将军:承蒙厚爱,容知慕婉拒。” 听到祁知慕所言,姐妹俩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话还没说出来,拒绝先行抵达,不是一般的难办。 她们再年轻,现在也知道祁知慕与将军大人关系匪浅。 “先生,将军给我们下的是…最高级任务命令……”清寒弱弱道。 “……” 祁知慕直接被这句话弄沉默了,眉眼低垂了下。 注意力一直在他脸上的姐妹俩,心底不由一紧。 记忆中的先生虽不常笑,但对学生向来温和,从未大声训斥过谁。 办公室内气压似乎在隐隐变低,不论眠雪还是清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某个瞬间,她们从祁知慕身上感知到了转瞬即逝的怒意。 持续时间太过短暂,仿若错觉,让人不敢确定。 但低气压是实实在在的。 “信给我。” “…啊?噢!” 眠雪回神,连忙恭敬地双手呈递信笺。 祁知慕当着二人面打开,取出里头信件。 「尊敬的祁知慕先生,见信如唔: 此二卒资禀殊异,砥砺一载可堪大用。 苍城之内,剑术无出卿右者,愿以一年之期授艺二人。 腾骁拜谢 于一月廿一」 祁知慕心底无奈摇头。 当面交流还好,一到写信就喜欢不说现代话,这家伙…… “你二人先回去,替我带一句话给腾骁将军,就说:今夜老地方见。” “是,先生。” 虽说没有得到具体回答,不过听祁知慕这语气多半另有隐情,需要与将军大人商议。 眠雪清寒躬身行礼,迅速离去。 祁知慕坐着一动不动,脑海中飘过许多过往画面。 万般过往化作一声轻叹。 先回家。 此时的教师楼已经不剩多少人,偶尔迎面相遇,祁知慕也会回应对方的问候。 可见,他在庆云黉学的人缘不错。 楼外雨越下越大,偶尔可从不远处听见忘记带伞的人抱怨地衡司。 仙舟是航行在宇宙中的巨大星舰,其内洞天明明可以一直保持体感最舒适的模拟气候,为何还要浪费玉兆算力,大数据模拟四季气候循环? 听见这些抱怨,祁知慕暗自失笑。 理论上,这么做的确可以获得许多民众支持。 可这并不利于生存,尤其是在这个动荡的年代。 人还是需要去适应自然变化的。 来到楼下,刚从空间玉兆内取出伞,就看见略有些眼熟的背影站在阶梯前。 他看向外头的瓢泼大雨,不时苦恼挠头,不时确认时间。 祁知慕心生好奇,向其走去。 “你这位大商人怎会来庆云,亲自送教学器材?” 渝怀偏头看来,眼中闪过惊喜。 “老祁!原来你还没走,可有时间帮个忙?回头请你吃饭!” “发生什么了?” “唉,枕山洞天今日天气比庆云还差,狂风骤雨的,绘钰接女儿放学时出了交通事故,星槎险些坠地。” “嫂子与小镜流可还好?” 第44章 交谈 “倒是无大碍,皮外伤,就是定责这方面还在跟人扯皮。” 渝怀脸上挂满担忧,扶住祁知慕肩膀急促道: “你跟庆云黉学的教谕关系好,能不能帮我做个担保,先把这批器材签收?” 教谕,仙舟黉学惯用称呼,其实就是学校的校长。 “教谕不在?”祁知慕问。 “星槎延误,再有两刻才能回来。” “可以,文件给我。” 渝怀连忙取出交接文件。 祁知慕在其上签署自己的大名,从渝怀手中接过一枚空间玉兆。 “谢啦好兄弟!”渝怀心系妻女,急匆匆冲入雨幕。 原则上,作为黉学先生,祁知慕没有替教谕签收教学器材的资格。 可他曾救过庆云教谕性命,为紧急事态变通下,后者也不会说什么。 半个多小时过去,教谕可算回到庆云。 得知祁知慕代替签收,反而好生感谢了他一番。 将空间玉兆转交,祁知慕便打伞步入雨幕来到停槎场,乘上自己的私人星槎回家。 “知慕,你回来了。” “嗯,我来做饭。”祁知慕换下鞋子,将湿漉漉的雨伞置入玄关支架内。 “不用,腾骁将军不久前来过,带了些至味盛苑的招牌菜。”秋知雁摆了摆手。 祁知慕身形一顿,目光有些莫名地看向母亲。 “将军什么都没说。”秋知雁知道他想什么。 “知道了。” 餐桌上,母子二人如往常那般,食不多言。 只是…… 正如没有不了解自家孩子的母亲,也没有不了解自家母亲的孩子。 “娘,有话直说便是。” 自他回到家,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就没散过。 想说什么,祁知慕心里也有数。 秋知雁渐渐停止咀嚼食物的动作,放下手中碗筷,沉默不语。 好半晌,她才抬起视线,对上祁知慕双眼。 “…孩子,这些年来,你怨娘吗?” 仙舟人是长生种,不会衰老。 祁知慕望着母亲那数百年如一日的容颜,不假思索摇头。 “从未有过。” “……” 读出祁知慕眼中的敬爱与赤城,秋知雁心底越发酸涩,万般话语卡在咽喉。 她的孩子越懂事,她就越过意不去。 “娘也是为我好,我深刻明白这一点,所以,无需多想。” “可是娘折断了你翅膀,你本可以拥有更大的成……” “好啦娘。” 祁知慕起身来到母亲身边,温柔将她环入怀中。 “我不是没有过叛逆期,若当年执意走下去,就不会听你的了。” 感受儿子怀抱传来的暖意,秋知雁闭上双眼,发出无声叹息。 “祁家世代如此,却因我的私念使你走向另一条路,我愧对祁家列祖。” “又胡思乱想了,生者的意义与未来从不该由死者定义。” 祁知慕搂紧母亲,温声道: “过去的就留在过去便好,我们从不是为了过去的名誉而活,姐姐生前曾不止一次这样教我。” “你姐也是心疼你啊……”秋知雁眼眶微红。 当年祁知慕拼命成那个模样,别说她这个母亲,就连当姐姐的都因此忧虑过。 近期,秋知雁频繁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那些记忆尤深的画面,如同幻戏般不断在脑海中重新放映。 全都是真实的过去。 仙舟人与残暴丰饶民的世代血战,从来都是不占优势的那一方。 要杀死一个步离人,往往需要两人甚至三人合力。 也只有云骑骁卫乃至剑首、将军,拥有以一敌百、一人成军的本领。 可即便如此,面对比浪潮还夸张的无尽孽物,谁也难以一直坚持下去。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存在极限。 她看见战友全部惨死,无一人可回归家园。 她看见爱人家人战死在血腥地狱内,脚下堆出了座座尸山。 那一日,她还看见了未来—— 自己最后一个孩子也将踏上前人道路,客死异乡。 “知慕,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试儿习俗中,抓到了什么吗?” “…剑。”祁知慕抿唇。 “是啊,在十几种物事玩具中,你精准抓住了唯一的剑。” 秋知雁脸上带着怀念。 “当时你爹高兴坏了,大摆宴席三日庆祝。” “祁家无论男儿女儿都世代从军,不论试儿习俗中抓到什么,未来都能晋升至云骑骁卫,不负先人荣光。” “可自祁家先祖之后,再无人能够当选仙舟将军。” “你从小就展现出了过人的习武天赋,你爹,还有曾经的我,都对你寄予厚望……” “可如今时代的战争早已不同数千年前,残酷与惨烈远超过往。” “我已经失去——” “别说了娘……” 祁知慕适时宜打断母亲即将哽咽而出的话,语气温柔。 “您从来都没有折断我的翅膀,是我选择离开天空,仅此而已。” “若我想飞回天空,随时都可以,但……” “父母不应该看着自己的孩子离去,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时隔多年,秋知雁湿了眼眶。 从小到大,她的知慕从未惹过父母生气,乖巧懂事,天资过人,是典型的隔壁家好榜样。 从来都是孩子亏欠父母,她却觉得自己亏欠祁知慕太多。 要知道,当年祁知慕仅十来岁,持一柄木剑,在特殊条件下击败了苍城仙舟数十名云骑骁卫。 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 只可惜451年前,第二次丰饶民战争…… “明日是爹与姐姐的忌日,我已调整了明日课业,清晨陪您一起去,您早些休息。” 祁知慕拍拍母亲的肩膀,柔声道。 秋知雁点了点头:“嗯,听你语气,今晚要出门?” “去见将军。” “…路上小心。” “自然,爱你,娘。” “臭小子,几百岁的人还那么肉麻……” …… …… PS:没有明文确定时间线的内容,始终难以查证。 游戏似乎有文案说,景元是治军最久的罗浮将军,可苍城仙舟时期,上代罗浮将军腾骁就已存在。 直到倏忽之乱,腾骁还在,这期间横跨了一千年。 如果不是游戏内文本彼此吃书,那就说明苍城的将军有概率是腾骁,且他也是幸存者中的一员。 毕竟…那场血战没有任何对苍城将军的描写,反而是罗浮上任将军腾骁,这本身就有些奇怪。 而罗浮原来的话事人,猜测可能是元帅华。 游戏文本也没有过帝弓八天将的说法,苍城还在的时间线刚好剩七艘仙舟。 圆峤和岱舆又是在岚还没诞生时坠毁的,所以,个人倾向从一开始就只有七位令使。 还有一种说法是,帝弓七天将起初不包含元帅在内,但可能性感觉不大。 有兴趣的可以去翻寒鸦、雪衣,饮月的相关文本,另外,雪衣对饮月的语音,也是比较矛盾的时间线。 总之一句话,和原作不同之处,权当同人文的二设就好。 其中二设包括角色本名,比如牢鹅,游戏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本名描述,一开始也肯定不是叫黑天鹅。 反正哈基幻上本书就吃过多次背刺,虱多不痒,策划有本事就填坑继续背刺。 另外,收到一些读者意见,简单说明下: 本书不是传统模拟器类型风格,主角每一世的人生都是真实体验。 他会有不同的经历、阅历、进而决定关系网、情绪、为人,行事风格。 如果偶尔觉得他与上一世人设和行事风格有出入,不用太在意。 毕竟每一世经历不同,不可能活成相同的样子。 第45章 归军的理由 第二世不会像第一世那么刀,作者拍胸脯保证。 镜流之后是年轻的大黑塔…嗯,暂定,未来当着阮梅的面吃主角嘴子,那场面应该有点刺激。 …… …… “先生好!” “并不好。” 就算面前的人是苍城仙舟的将军,祁知慕依然没给什么好脸色,毫不客气瞥了他一眼。 “别这样,再怎么说,我当年也是庆云毕业的学生。” 腾骁笑容满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 “小时候我摔断腿,还是先生亲自送我去医馆的呢。” “所以你就这样报答我,让新兵来找一个文职工作者受训?” “别生气,先生。” “还是叫我名字为好,您如今可是苍城将军,而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黉学先生,礼数不能乱。” 祁知慕着重强调了平平无奇和黉学先生八个大字。 “一码归一码,你管我叫将军,我管你叫先生,不冲突。” 腾骁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也不在意那明显的疏远。 “将军,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会装糊涂?” “准!我还没出娘胎时,算命先生就指着我娘的肚子说,这孩子将来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装糊涂!” 腾骁搓了搓手,露出一脸诚恳请教的表情。 “你看我还能改吗,先生?” “要是能让你改掉,别人会更头疼。” 事实上,祁知慕现在就够头疼的了。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话用在腾骁身上虽不合适,但理是这么个理。 他确实被惦记了。 今年,腾骁的来书就超过十次,平均每个月一次。 现在更离谱,试探性先斩后奏。 “放弃罢,将军大人,我已失去继续战斗下去的信念,没有重返云骑军的意向。”祁知慕不为所动。 茶亭内的氛围突然变得沉默。 紧紧盯着祁知慕那张不见情绪波澜的面庞,腾骁收起脸上的不正经,沉声开口。 “至少给我一个原因,知慕,你曾留下的退伍理由说服不了我。” 失去继续战斗下去的信念? 开什么玩笑! 祁家先祖之一,同样是首任成为巡猎令使的将军之一。 尽管履任期不足三百年,那也是载入仙舟通鉴的重要历史人物。 不光首位苍城令使,另一云骑骁卫英勇事迹,至今也都是苍城仙舟津津乐道的故事,有着许多衍生文学与改编。 在这样的家族里,世代从军,从未有人辱没门风。 到了祁知慕这一代,更是勇冠三军。 数百年前,第二次丰饶民战争,他曾一人一剑,死守玉阙一处避难洞天的入口。 不仅与其先祖相同挽救过亿生命,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超越先祖壮举。 战争结束清扫战场之际,任谁看到祁知慕当时的模样,都会满面震撼。 他失去了右臂,左手持一柄残剑,静静立在洞天入口之前。 无数丰饶孽物的尸体,全都成为了堵住入口的‘临时高墙’。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时的祁知慕,连五十岁还不到。 周身弥漫的肃杀之气,加上尸山血海的映衬,就连同袍见了也难免心生凛然。 云骑军上下皆认为,他极有可能成为苍城史上最年轻的剑首,乃至将军。 无人怀疑祁知慕的未来。 如此英雄人物,以失去继续战斗的信念为由退役,从此转入文职教书育人,不谙战争。 说其中没有隐情,谁信? 上一任苍城将军猜测,祁知慕退役或与其战死的家人有关。 但也仅仅是猜测。 腾骁觉得这个理由难以成立,无论怎么看,祁知慕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不可能因目睹亲人战死,就畏惧战场。 “知慕,你说句话,别沉默。”念及此处,腾骁忍不住催促。 “你的理由呢?” “什么理由?” “让我归军的理由,苍城并非离了我就难以运转。”祁知慕平静道。 这回轮到腾骁沉默,皱眉片刻,语气极为凝重地交出一份密文。 “这就是理由。” “…玉阙仙舟的卜筮结果?” 祁知慕接收密文,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的面庞,逐渐掠过凝重。 内容不长,只有一行颇具玉阙风格的之乎者也文字。 用现代大白话翻译,大意是:未来三年内,苍城仙舟或将遭遇不亚于第二次丰饶民战争的灾祸。 “玉阙的意见呢,元帅那边又怎么说?”祁知慕询问。 “玉阙提议苍城进入最高级备战状态,得到了元帅许肯。” 腾骁粗黑眉头皱了皱,声音低沉。 “现在你明白,我为何屡次请你回来了吧?” “再不到两年,我就六百岁了,早已超过云骑常规退役年龄百年,过去的我再能打,那也是过去。” 话音刚落,一柄巨剑将空气撕出音爆声,凶狠斩向祁知慕。 若落个结实,祁知慕整个人都会被一分为二。 可他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面色平静如常,仿佛没有看见面前的利刃。 锐响戛然而止。 缠绕煞气的剑锋,就这么悬在祁知慕头顶,不足一毫之距。 “整个云骑军营中,这种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站着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腾骁咧嘴一笑。 “就不能是我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吓得腿软?” “你要是被吓得腿软尿裤子,那我就把它喝了。” “……” 瞧腾骁一副问不出缘由绝不罢休的模样,祁知慕终于轻叹一声。 “腾骁,退役云骑坠入魔阴身的概率,比普通人高出许多,这是三劫时代以来的共识。” 见祁知慕不再疏离客套地喊将军,腾骁这才收起巨剑认真倾听,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当年第二次丰饶民战争结束,我的母亲出现了魔阴前兆。” “什么?!” 腾骁面色一变。 他迅速回想有关祁知慕一家子的资料。 那场劫难中,其父与长姊战死,分别止于474岁与85岁,其母重伤垂死,救助及时得以幸存,时年397岁。 也就是说…秋知雁今年995岁了。 常人过了七百岁,坠入魔阴身的概率便会逐年攀升。 能够活到近千岁的退伍云骑,十万人中或许都难出一位。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出现魔阴前兆后,竟然时隔数百年都没有发作? 联想到祁知慕的退伍理由,一个让腾骁胆颤的无厘头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第46章 枷锁 “知慕,你该不会…做过一些会引来十王司判官的事情吧?” 腾骁说到一半改了口,措辞委婉不少。 本想说不赦十恶。 “如果我承认,你会把我扭送至十王司么?”祁知慕眼神幽暗,若有深意道。 “…别开这种玩笑,还是说真正的原因吧。” 腾骁背脊隐隐发凉,他是一点都没从祁知慕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 也就是说,大概都是真的。 但这绝对不能真,必须要给台阶让祁知慕顺着下。 看出腾骁的用意,祁知慕倒也没继续游荡在危险的边缘。 “退伍的真正理由更简单:只是想自己对母亲说的每句明天见永不食言,仅此而已。” “她失去了一切,只有我了,而我…也只有母亲。” 听到这些,腾骁默然。 在仙舟,活得越久的人,往往越难从亲情中获得强烈的情绪慰藉。 久而久之,许多人便不再将亲情放在心上。 但他能懂祁知慕现在的心情。 一来年轻,二来…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故而从个人角度,腾骁理解祁知慕的选择,并认可。 唯一意外的是祁家母子六百多年来,感情竟始终如初。 “腾骁,外人认为生在祁家就是平步青云的好命,却不知道,祁家先人大多都被困在过往的枷锁里。” “何出此言?”腾骁困惑不已。 “因我们世代从军,不论是过门的妻子,还是嫁出去的女儿,无一例外。”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可曾想过,从军并非是所有人一致想要选择的路?”祁知慕幽幽道。 腾骁顿时愣住。 是啊…… 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凭祁家的璀璨历史,后人必然代代都是云骑猛将。 却从未有人去问过,祁家人世代执剑的真正原因。 要他猜的话,多半是受先祖事迹感召。 “难道……” “不用难道,如你猜测的那样。” 祁知慕语气噙着淡淡的复杂。 “身为首任巡猎令使的后人,祁家祖训只有一条:绝不可辱没先祖荣光。” “但其实…祖训并非由先祖祁承佑夫妻二人传下,而是他们的后人。” “自先祖所在年代至今,以长生种动辄千年的时间尺度,祁家仅用两千来年便历经了二十三代,与短生种无异。” “母亲与我这两代,是自先祖以来活得最久的了,在那之前,最长寿者也不过400岁出头。” “我的爷爷更是只活了62岁,奶奶生下父亲将他养大,待他23岁通过成人考试,便重新回到军中,不出两年战死异乡。” “那段时期,祁家血脉一度濒临断绝。” “听过自与狐人结盟以来便流传至今,用于以卜前途的试儿习俗吧?”祁知慕话题一转。 “自然,我小时候抓到了阵刀玩具,不过我父母并未替我决定,后来报考云骑,完全是我自愿。” “祁家情况与你相反。”祁知慕道。 “啊…?” “最近十几代以来,除了我,没有人在试儿习俗抓住武器,但他们最终都无一例外选择了从军。” “…大多数人,其实身不由己?”腾骁轻吸一口气。 祁知慕微微摇头,模棱两可回答。 “从未有人开口直言,但大多数人都有自己更擅长的领域,比如我的父亲——” “相较上阵杀敌,曾在朱明仙舟深造过的他,其实更擅长铸器。” “可父亲最终还是抛弃了这条路,拥有类似情况的先人,并不在少数。” “祁家后人决不能辱没先祖荣光,这是我们的祖训,亦是外界两千年的固有认知或者说…刻板印象。” 这番话的含义并不难理解,腾骁听得有些不是滋味。 战争太过残酷,即便身为巡猎令使,亦有着许多有心无力之事,更无法免俗魔阴困扰。 历代仙舟将军,履任五百年以上者寥寥可数。 将军尚且如此,何况是与丰饶民厮杀的普通云骑。 生在祁家这样的世家,仿佛就注定要战死沙场。 外人却将其视为平步青云的幸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偏颇? 想到这里,腾骁感触良多,明白祁知慕为何执意离开军营。 两千年来,从没有哪个祁家后人,敢打破历史套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如今,祁知慕主动成为了这个人。 也难怪在历来婚育极早的祁家,会出了他这么个快六百岁却仍未成家留后的案例。 “腾骁,我对归军并无实际抵触,但至少给我点时间…直到我送别母亲为止,她的情况,兴许只有这几年了……” “从小到大,母亲都视我为心头肉,为让我脱离祖训枷锁,拥有选择命运的自由,不惜与向来恩爱的父亲大打出手。” “魔阴身是仙舟长生种的宿命,律法没有留给我改变母亲宿命的余地。” “那么,作为遵循宿命的交换——我希望母亲被接引入灭时,可以不留遗憾地微笑告别。” “我明白了。” 腾骁默默点头,表示理解,旋即扫了眼茶亭四周,靠近祁知慕耳边压低声音。 “有些话我今夜完全没听见,你自己把控好度,我可不希望去十王司捞人。” “将军大人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祁知慕一改先前表情,眯起双眼笑吟吟道: “小的只不过是陪伴家母左右,以亲情延缓其魔阴身进程,什么把控好度,实在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 腾骁松了口气,顺势揽住祁知慕脖子,脸上冒出同款表情。 “暂不归军这事我表示理解,不过…让眠雪清寒二人在你这受训一事……” 祁知慕缓缓睁开眼睛,表情重归平静:“就怕她们抗不下祁家的残酷训练标准。” “若她们二人无那毅力与资质,便当我看走眼了罢,放心,不会让你背锅。” 腾骁松开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有些凉了,改日我偷老爹珍藏的宝贝茶叶招待你,现在嘛,先走一步。” 话落,身形魁梧的男人融入夜幕。 Oi哟…真是父慈子孝啊…… 祁知慕失笑,端起茶杯,望向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 第47章 不情愿的英雄 那是上一世的他。 这一世的容貌乍看差别不小,但若仔细端详,仍能辨出不少熟悉的影子。 “不知余清涂前辈是否尚存于世……” 至于少女克拉丽丝…她是短生种,一般情况而言,不可能活到他所在的未来。 祁知慕没有深想,更没有动过寻找她们的念头,仅仅只是感慨。 人总要向前看,过去的不论遗憾或美好,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从玉兆空间中取出一只小巧香囊,眼前映出少女含笑的眉眼。 脑海中,响起克拉丽丝曾经问过的那句话。 “如果我即将死去,祁先生是否愿意尽可能记住我?” 那时的回答发自内心,却并非郑重承诺,也谈不上有多少分量。 归根结底,两人的关系仅停留在朋友这一纽带上。 但…在临死前,克拉丽丝给予他的怜惜与温暖,足够让人永生铭记。 “曾经有位名叫克拉丽丝的温柔少女,给过我一个拥抱,我会永远记得那抹温度,记得她。” 这是穿越漫长时光之后,他迟来的、正式的回应。 收起香囊,祁知慕手中多出了一把中阮。 木色沉润,做工精细。 上一世所得之物,唯独这把中阮没有任何印象。 也许与不快的经历有关,才没有将那段记忆带到这一世。 “罢了。” 回忆过往徒增感伤,边界透着模糊与缺失感,同样令人感觉不快。 一想到仙舟人的魔阴身也与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更不快了。 退伍数百年来,祁知慕从未停止过对魔阴身与丰饶之力的隐秘研究。 凭借前世累积生物学记忆学知识,倒是取得了一定成果。 这种行为在仙舟终究敏感,若十王司得知,势必会有判官找上门请他去喝茶。 丹鼎司魔阴部门的医士倒是有免死金牌,可以名正言顺研究魔阴身与丰饶之力。 但魔阴部主要研究方向是如何治愈,与祁知慕的方向不同。 祁知慕从未有过治愈魔阴的想法。 要问原因?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试问有一天仙舟可彻底治愈魔阴,届时,该如何为人界定生死? 不老不死的后果,仙舟联盟史上早已写满血淋淋的教训。 人口无尽膨胀、资源争夺、阶层撕裂,随之而来的动荡将永无止境…… 沿着这个话题细说下去,比什么都敏感。 故而,即便仙舟真能攻克魔阴,百分百不会、也不可能普及大众,更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人们可以默许某些事实存在暗处,却无法接受它被摆上台面。 魔阴身算是维系仙舟秩序的一枚隐性砝码,这便是心照不宣的共识之一。 祁知慕只延缓母亲魔阴的进程,却不寻求根治,也正是为此。 有得必有失,有些潘多拉魔盒绝对不能打开。 回到家,秋知雁还未入睡。 见到祁知慕神色如常进门,她嘴唇微动,眼中却闪过一瞬恍惚茫然。 祁知慕看在眼里,心底一叹。 “快过子时,娘怎么还未睡,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经祁知慕这么一提醒,秋知雁脸上茫然尽去,示意他坐过来。 “知慕,你去见腾骁将军的时间里,娘想了许多…你回去吧。” “…娘?” 祁知慕怔住,他自然知道回去指的是什么。 秋知雁握住儿子的手,语气复杂。 “娘近来总是失神,转眼就容易忘掉刚才在想什么…时候应该快到了……” “魔阴身是长生种的宿命,娘活到995岁高龄,却成了束缚你大半辈子的枷锁……” “你也无需用自愿来安慰娘,无论娘是否开口,都是影响你做出选择的直接原因。” “试想,若当年我同你姐姐,以及那死鬼老爹一样战死,你还会选择退伍吗?” 知子莫若母,可祁知慕又何尝不懂母亲的心结? 答案彼此都清楚,可他不想让母亲余生活在愧疚里。 人的心境总容易随着岁月流逝缓缓改变,尤其是即将陷入魔阴的仙舟人。 越接近那一天,过往埋藏的负面情绪便会被放大数倍。 秋知雁的容颜停在二十出头的模样,眼中却盛满看尽世事的沧桑。 “你外婆外公、舅舅、在娘很小的时候就死在了战场……” “年轻时,娘同你爹在孽物的尸山顶端立誓定下终生,要斩尽眼前所有丰饶孽物。” “那个时候,娘的世界就只剩下你爹,后来有了你们。” “人都是会变的,从你姐开始,娘心底就有了那个苗头,直至你出生后,看着你逐渐长大,娘突然觉得——” “无论是娘突然离你而去,还是你未来参军与孽物搏杀,游离死亡边缘…都是对你的不公与残忍。” “在你过完六岁生辰那夜,我就同你爹商议,让你自己选将来的路,而非直接送你去云骑训练营,擅自决定你的人生。” “可你爹是个死脑筋,满口祖训,坚决不同意…那是我们第一次争吵,甚至动了手……” 秋知雁长长叹了口气,握着祁知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娘从小失去了许多,真的很害怕承受更多失去……” “可我还是失去了你姐和你爹,虽然你爹死脑筋,古板,不懂人情世故,除开一身武艺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但…他终究是娘要相守一生的深爱之人……” “娘是个懦弱的人,玉阙一战后,用不能再失去你当借口,把你也拖进这个笼子里,一困就是几百年……” “我对不起祁家列祖列宗,对不起你爹,更对不起你。” “你是祁家后人,更是十多代以来,唯一在试儿习俗中抓中武器的那个。” “原本娘不相信这些,可你从小展现的天分让我不得不相信,或许一切都是宿命。” “数百年来,从未有人征召祁家人归队,如今你将近六百岁,超过云骑平均退伍年龄,将军却反常上门拜访。” “虽然腾骁将军不说,但我能感觉到近年要生大事,不能再自私地将你锁在牢笼。” 听了许多,祁知慕反握住母亲的手。 “若连一个家都无法守护,又拿什么去守护万家灯火?” “若守住万家灯火的代价是一个家,总会有人愿意为此牺牲……” 秋知雁眼中泪花闪烁,脸上敬意涌现。 “这…便是祁家代代默契的选择…明明初心不愿,仍旧义无反顾,他们都是不情愿的英雄……” “知慕,娘的私心不希望你去做英雄,可也不希望祁家传承两千年的勇烈与忠义,因我的干涉而蒙尘。” 掌心传来母亲肌肤的温度,祁知慕心绪翻涌,半晌没有作声。 “…我明白了,母亲大人。” 沉默片刻,祁知慕露出微笑。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 可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凡人。 作为巡猎令使的仙舟将军,仙舟的至高战力,面对许多困境都有心无力,甚至战死异乡,更遑论他? 他没有那么宏大的抱负。 他只想守护母亲,守护家。 仅此而已。 母亲啊…就算您不曾说出口,我也注定会让祁家的勇义蒙上尘埃。 因为…我儿时选择从军的初心,从来只是想要守护你们,而非…… ——仙舟。 未来若有战死沙场的那一天,同样是您口中的、不情愿的英雄。 第48章 归军 祁知慕辞去了黉学教职,重返云骑军。 在这个战乱年代,云骑军战损极高,迭代速度快得惊人。 数百年时光,足以让一支军队的面孔换得干干净净。 当祁知慕身披铠甲站在将军腾骁身后,场下云骑早已无人认得他。 腾骁简单介绍了下祁知慕,并未刻意提及祁家,只宣布了一项任命。 “即日起,祁知慕骁卫将担任云骑全军的剑术总教官,及体训总指导。” 任命简短,却在军中掀起暗涌,但基本无人质疑。 所有人都明白,在这个玉阙仙舟卜测出大凶之兆、苍城全面备战的节骨眼上。 能担此重任者,绝非泛泛之辈。 祁知慕自然不会解释,而是用行动说话。 他将祁家不传的秘辛体能特训方案,毫不保留地砸向三军。 哪怕对长生种来说,这样的特训都堪称炼狱。 负重五均、保持时速五十公里长跑的基础特训,只是开胃菜。 让人哆嗦的项目还在后头。 通过最基础训练之后,还有机动性训练。 在障碍丛中高速移动的同时,闪避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道具、以及途中陷阱。 通过机动性训练,还有徒手搏斗、身体柔韧性、攻击精度、力度控制、肉身锤炼等等。 比如身体柔韧性,将自己缩成圆球。 恐怖吧? 攻击精度训练,每次攻击,需在0.2秒内精准命中指定区域。 指定区域有多大? 大概是用钢笔画下一条直线的程度。 力度控制训练,精准打出要求的劲力,误差不得超过0.1。 通过以上种种,最后轮到最可怕的肉身锤炼。 火烧、水浸、雷劈…… 一连串组合技下来,云骑军哀嚎遍野,却也脱胎换骨。 那些曾以为实力很难提升的云骑们发现,在祁知慕的压榨下,他们的战力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 涉及全军的剑术训练,反而是众云骑觉得最温柔的项目。 云骑剑法传承多年,大家都耳熟能详。 通过特训后,使用云骑剑法战斗也更得心应手。 这让人忍不住感慨,果然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就这样,八个月时间悄然而过,一年一度的军营巡礼如期而至。 这是仙舟的传统,旨在让黉学学子提前接触军旅,进行参观与实训。 祁知慕当年曾在巡礼中,达成特定条件击败数十名现役骁卫,一战成名。 而今,昔日少年也成为了现役骁卫,考验少年人。 拿到负责的黉学名单时,祁知慕目光微顿。 “枕山黉学?” 好友渝怀的独女镜流正在其中。 印象中温婉端庄、被父亲寄予继承家业厚望的富家千金。 祁知慕归军没有隐瞒渝怀,后者私下恳求多注意体弱的女儿,制止她逞强。 巡礼当日,祁知慕身着戎装出现在枕山学子面前。 “我是本次巡礼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祁骁卫。” 人群中的镜流愣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印象中见过几次,显得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披上戎装后气质变化如此巨大。 “云骑军营纪律森严,还望各位谨记黉学先生行前的叮嘱,切莫触犯。” 祁知慕不苟言笑,话音带着淡淡威严,年仅十几岁的学子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所以,如果现在还有人仍存疑虑,可立即提出。” 话音落下,现场落针可闻。 等到数息,无人应答,显然都知晓要注意什么。 “很好,随我来罢。” 镜流按捺住心中惊异,随着队伍换上军装,正式踏入这场一生只有一次的军营巡礼。 祁知慕先带众多少年人参观正在进行的攻击精度训练。 训练场中央,投影出的丰饶孽物虚影上,要害处被标注了细如发丝的黑线。 云骑士卒需在0.2秒完成攻击,并分毫不差命中黑线。 看着训练的云骑们屡次失手,学生们面面相觑。 镜流举手发问:“祁先…骁卫,那黑线细若游丝,真有人能做到十之七八的命中率吗?” “自然有。” 祁知慕没有多言,左手取过一把训练长剑,右手取黑布罩目。 正在训练的云骑们见状,都下意识停下动作。 “别眨眼。” 剑光乍起。 祁知慕身形未动,手腕轻抖,剑锋在空气中划出残影。 孽物虚影不断刷新,剑却如长了眼睛般,次次锁在要害黑线上。 一秒十剑,全中。 屏幕上的慢回放影像显示,误差为零。 场内寂静片刻,震撼哗然四起。 “刚才…剑动了吗?” “祁骁卫的动作根本看不清!” “那黑线跟头发一样细,祁骁卫蒙着眼居然还能,好强……” 莫说学生,就连一旁观摩的云骑们也神色震动。 他们深知这十剑的难度,绝非常人可及。 尤其眠雪与清寒。 她们今日的训练内容便是攻击精度,不曾想刚好目睹祁知慕出手。 这下终于明白,将军为何会让她们去找这位黉学先生了。 当真人不可貌相。 镜流怔怔望着祁知慕持剑的背影,心跳莫名急促。 她自幼见惯父亲往来商贾、文人墨客,却从未亲眼目睹如此凌厉又精准的剑技。 这位温和教书先生,竟藏着这样一面。 “云骑军卫蔽仙舟,不容毫厘之失。” 祁知慕看向众学生,语气沉凝。 “若不能一击致命,战场上恢复能力极为恐怖的孽物,不会轻易给你第二次机会。” 少年少女们屏息不语。 有人眼神悄然炽热,也有人难以想象。 …敌人究竟可怕到什么程度,才让云骑不得不进行如此高难的训练? 第49章 传统赛,镜流报名 次日清晨,哨声划破静谧。 学子们在催促中列队集结,开始为期十日的预备军体验,也就是军训。 晨跑、阵型操演、器械练习等…… 仅仅半日,多数自幼习文少武的孩子已体力透支。 镜流起初还能勉强跟上,即便呼吸渐乱、眼前发黑,仍咬牙坚持。 可午后负重疾行,需背负行军包在模拟崎岖地形中往返。 她迈出不到千米,膝盖一软,肩上重量压得她脊背弯坠。 视线里沙土飞扬,人影晃动,越来越模糊。 即将倒下时,她落入一只有力的臂弯内。 “莫强撑。” 祁知慕看出镜流抵达极限,偏头朝其他学子下令:“继续,不得停顿,撑不住便喊报告。” 镜流想说什么,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医疗室内,随军医士确认她只是体力透支伴轻微中暑。 祁知慕刚准备开口,一道紧急通讯切入。 投影浮现,情报官表情紧绷。 “祁骁卫,急报!航线以西八光年外发现大规模步离孽物集结迹象,将军传令:所有骁卫与策士即刻议事。” “各单位,依2号预案照看学生。” 祁知慕更换频段下令,脚步转向门外,却在半途一顿,交代随军医士。 “等她缓过来便送回营区,若仍不适,可延休半日。” “明白。” 医疗室重归寂静。 镜流望着素白天花板,脑海中响起模糊的句段。 步离孽物…集结…… 教科书中那些模糊狰狞的孽物影子闪过脑海。 这就是云骑军的职责么,敌情永远优先。 此刻她只能默默祈祷,愿所有云骑平安。 远处训练场,少年们的呼喝声仍随风隐约传来。 …… 议事厅内,云骑骁卫与策士齐聚,氛围肃穆。 情报汇总显示:一旦让步离人完成集结,其规模将对苍城仙舟造成不小威胁。 未等将军开口,又有紧急消息传来。 这次不仅有天舶司,还有太卜司。 “据太卜司星纬定机结界卜算,发现疑似丰饶令使倏忽的踪迹!” 厅内一寂,腾骁脸色陡变。 仙舟人都明白倏忽二字的重量,联盟过往最惨烈的战争,几乎都有它的影子。 “阴魂不散。”腾骁眼中闪过煞气。 短短二十余年,倏忽已死在他手中三次,却总能卷土重来,一次比一次难缠。 祁知慕面庞罕见地闪过阴沉。 当年玉阙仙舟爆发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罪魁祸首同样是倏忽。 “山罡、海逸、陆瞿。” “在!” “由你三人兵分三路,出征普珥塔-II剿灭孽物,阻止丰饶联军集结。”腾骁有条不紊发布军令。 “领命!” 丰饶孽物要打,倏忽踪迹也要追。 很快,厅内只剩腾骁与祁知慕。 “早知道当初就不接这担子了,好想亲自去砍孽物。”腾骁散去威严,无奈叹气。 “就算不当将军,也不能随心所欲冲杀。”祁知慕道。 “但你比谁都想杀孽物和倏忽,不是么?” “试问哪个仙舟人不想?” “可那变态东西与你存在私人恩怨,而我与倏忽的恩怨,则是你死我活的敌对立场。” 祁知慕沉默,他的确是最想要倏忽死的人。 但在仙舟,这样的人太多了。 腾骁:“它数次死于我手,却不断卷土重来,身上的力量必然没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东西。” 祁知慕皱眉,“或许…与建木性质相似。” 建木,令仙舟人获得长生的丰饶祸迹。 “你想说,倏忽体内存在丰饶祸迹,甚至是得到赐福的祸迹本身?”腾骁诧异。 “只是猜测,你说过倏忽现世身为树,或许只有除掉根才能遏制其复生。” “即便为真也难做到。” 腾骁摇头。 “建木坐落固定洞天,无自我意识,倏忽若是拥有思想的祸迹…便等同能自由行动的建木,鬼知道它的根埋在何处?” 祁知慕不语。 假设他是倏忽,且真有树根…分离的树根藏在何处最安全? 也许,灯下黑? “先让太卜司头疼罢。”他止住思绪。 腾骁点头:“我会致函太卜司,让他们加以推演。” 随后,二人交谈精锐训练现状。 祁知慕坦言并非所有人都能坚持,但眠雪、清寒姐妹仍有余力。 腾骁露出得意笑容,似在说眼光老辣。 祁知慕没心情闲谈,汇报完毕便离开。 近期来营巡礼的学子们不容有失,说不定,未来改变巡猎与丰饶现状之人,会在这群少年中诞生。 …… 十日巡礼临近尾声。 晨阳当空,微风拂过广场。 祁知慕走上高台,环视四周坐满观众席的学子们,声音洪亮。 “今明两日进行最后一项传统挑战赛,用这些天所学的剑技或自身本领,向云骑骁卫发起挑战。” “骁卫不会尽力,只要在限时三分钟内破开其攻势或防守,击中其兜鍪,便算胜利。” “挑战赛不强制每个人都上场发起挑战,毕竟……” 说到这里,祁知慕顿了下。 “即便骁卫只拿出一点点实力,都能够不躲不闪单手胖揍你们绝大多数人,在座上百位云骑骁卫,儿时大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每人挑战次数不限,但前提是:你能在三分钟内击败当前对手。” “挑战赛三十分钟后开始,想参与者现在通过玉兆报名。” 人群骚动。 大多云骑骁卫,儿时都对前辈发起过挑战? 果然,能成为军中翘楚者,自年幼起就不乏挑战高山的勇气。 挑战云骑骁卫诶! 在仙舟的新闻报道中,骁卫皆是可一人成军,杀入孽物阵中七进七出不损分毫的强者。 除却将军与剑首外,骁卫基本是声望最高之人。 骁卫长年血战养出的肃杀之气,即便无意释放,也足以让多数人却步,对十多岁的孩子来说,大多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半小时后,敢于报名的学子不足千人。 对云骑而言,这数字比去年好。 “报名者整体和往年没差。” 祁知慕浏览报名信息。 “挑战者多有习武底子,或亲属是云骑。” 某个名字让他脸上闪过淡淡意外,目光望向枕山黉学区,锁定那个扎着高马尾的稚嫩少女。 镜流。 这些天她的表现仅达平均线,毫无底子。 两人视线恰好对上。 镜流没想到祁知慕会看自己,目光下意识躲闪。 更没想到,这些天不苟言笑、威严满满的祁骁卫,竟朝她轻微点头。 那表情她熟悉:黉学先生认可学生成绩时,便是如此。 镜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她报名,只是不想丢家人的颜面。 毕竟祁骁卫…与父亲相识。 第50章 我选择挑战祁骁卫 祁知慕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地宣布挑战赛开始。 被点到名字的少女面露紧张,迅速踏上高台。 阳光还不算太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看见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心率迅速升高。 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上,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她。 少女握着木剑的手心,不由渗出热汗。 “加油。” 一只手掌轻拍她的肩膀。 祁知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让人沉稳的魔力。 少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那只手掌仿佛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她迅速调整好心态,没那么紧张了。 “我…我要挑战陌听泉骁卫!” 话音刚落,身披银铠的男子自观礼区凌空而起。 脚掌在半空踏过一只监视机巧鸟借力翻身,稳稳落在少女面前三米处。 阳光落在他肩甲上,折射出瞬息刺眼的光。 陌听泉朝少女微笑点头,手一握,多出了把训练木剑。 “请指教…!” 少女抱拳行礼,握紧训练木剑,眼神迅速专注,掺着几分未成型的稚嫩凌厉。 观众席响起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她知道骁卫一旦出手,自己绝对撑不过一招。 但至少,要让大家看见她这些天的进步。 她屏住一瞬呼吸,压低身形踏步前冲,手中木剑朝上斜劈。 很基础的招式,速度倒不慢。 陌听泉侧身避开,手中木剑并未挥动。 少女拧腰变招,剑锋横削,这次他后退半步,剑锋擦着胸甲掠过。 观众席见状,响起一片惊呼。 初攻不成,少女动作不息,连续抢攻。 她把实训中学过的所有剑招全都用上,虽一板一眼,但衔接流畅。 不觉间,汗水从额角滑落。 第五招时,眼瞧木剑朝头上兜鍪斩来,陌听泉终于动了。 少女的剑从右侧扫出,他左手抬起,手背轻敲剑身。 木剑发出一脆响,少女剑路霎时偏移。 陌听泉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失去平衡踉跄后退两步,好不容易站稳,呼吸已然变得急促。 “还差一点。” 少女咬紧牙关,再次冲上。 这次她变了节奏,虚晃一剑后突然下蹲横扫。 陌听泉跃起避开,落地瞬间,少女已经借势起身,剑尖直刺他面门。 这是她练得最好的一招。 可惜,陌听泉只是微微偏头,木剑擦着耳际划过,而他手中木剑已经抵在少女咽喉前。 少女愣在原地,喘着粗气,意识到自己输了。 规则是三分钟内击中云骑兜鍪算胜利,可没说云骑不能反击。 “多谢陌听泉骁卫教导。” 少女也不纠结,恭敬抱拳。 她最强一招无法奏效,再打下去也是徒劳。 想必骁卫正是看出这一点,才选择结束战斗。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 “孩子,你很不错,若及笄后参军,未来定会有所成就。”陌听泉予以鼓励道。 “嗯!我会的!” 少女低头鞠了一躬,转身下台,虽然输了,但背挺得很直。 毕竟,她一点都不丢人。 祁知慕微微点头,念出第二名挑战者的名字。 接下来的挑战赛节奏快了许多。 第二场是个高个子男生,他选择了另一位骁卫。 战斗仅持续十招,男生被击落武器告负。 第三场是个短发女生。 这场打得精彩,女生明显专门研究过所选骁卫的剑术习惯,连续三次预判成功,差之毫厘就能击中兜鍪。 但可惜,这一毫厘直到三分钟过去都未能突破。 由此可见,想击败云骑骁卫有多么困难。 烈日渐渐西斜,云层开始堆积,风里带上凉意。 挑战者一个接一个,上台又退下,能打满三分钟便能赢得满堂彩。 也有人最强三招不成,选择认输。 迄今为止所有挑战者,都以落败收场。 这很正常。 云骑骁卫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挑战者不过是刚结束实训的学生。 实力鸿沟,本就不是靠勇气能填补的。 但许多人都看得出来,不少骁卫们其实都在用陪练的方式引导挑战者,偶尔还会出声指点。 天空不知不觉阴了一半。 风卷起校场上的沙尘,远处传来隐隐雷声。 又一场战斗结束,祁知慕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下一个挑战者,镜流。” 镜流从选手休息区站起身,走上高台。 她个子不高,身形单薄,绑成高马尾的蓝白长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抵达挑战台中央,镜流没有看骁卫观礼区域,也没有看向的观众。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祁知慕身上,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一丝坚定。 “我选择挑战祁骁卫。” 全场哗然。 虽然总教官也是云骑骁卫,可谁都知道云骑骁卫不同于策士,武艺为尊,总教官意味着实力最强。 勇气可嘉! 祁知慕表情没有变化,随意跃起。 意念一动,木剑出鞘悬于脚底,飞向台中。 远远看去,这一手御剑登台看得无数少年心生向往。 潇洒、帅! 而其余云骑骁卫,则是几乎全员面露惊异。 那真的只是木剑,而非工造司打造的、可由神识御控的名器。 能御控飞剑的云骑骁卫不少,可普通木剑? 没人能做到。 只不过无数的学生们,目前几乎都对此一无所知。 端详祁知慕兜鍪中的平静面庞,镜流调整呼吸,握紧木剑抱拳。 “请指教,祁骁卫!” 祁知慕刚颔首,镜流剑锋眨眼便袭来,毫无花哨。 他稍加侧身,剑擦着肩甲掠过。 镜流顺势拧腕,剑锋横削祁知慕脖颈,却被他身形后仰贴脸避开。 她后撤几步重新调整姿势,目光警惕。 祁知慕没有主动进攻,甚至脚步都未曾挪动。 无人觉得不妥。 之前能撑过三分钟的挑战者,对手几乎都是这么做的。 从容应对镜流攻势,祁知慕眼底闪过淡淡的诧异。 倒是出乎预料。 没想到从小到大含着金汤匙的富家小姐,经过几日实训后变得有模有样。 看来她在私下休息时间中,没少刻苦练习。 第51章 无路可退 镜流寻了个机会,躬身挥动手臂,木剑扫向祁知慕小腿。 后者手中木剑向下一沉,恰好截住剑锋来势。 镜流顺势变招,由扫转撩直取祁知慕手腕,却仍被轻巧避开。 她没有停顿,继续寻找可用于进攻的破绽。 哪怕她知晓,所有破绽都是祁知慕故意漏出来的,却总能在最后一刻化解。 不是格挡,而是闪避。 动作幅度很小,往往只是偏头、侧身、移步,但每一次都刚好让木剑擦身而过。 两分多钟过去,镜流祁知慕衣角都没碰到。 她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呼吸急促。 快到三分钟了…… 镜流并未忽略时间,眼芒闪烁片刻,改变节奏故意卖出破绽,剑刺出速度慢了半拍。 祁知慕双眼半眯,踏前一步顺势直抓镜流手腕。 但那是陷阱。 镜流突然松手弃剑,身体下伏,左手接住下落的剑自下而上反撩。 目标不是祁知慕的身体,而是他佩戴的兜鍪! 变招太突然,观众席传出片片惊呼,都认为祁知慕有可能会输。 祁知慕神色未变,眼中毫无意外。 抓空的右手顺势下压,双指精准弹中镜流手中木剑。 镜流虎口剧痛,剑脱手飞出。 同时,祁知慕手掌已落在她肩上,没有力道,但镜流整个人僵住。 “不错的陷阱。” 祁知慕微微颔首。 “但松手弃剑太冒险,面对实力不亚于自身者,容易变成真破绽。” 已过三分钟。 祁知慕屈指虚引,那柄飞出数步的木剑仿佛受无形之力牵引,倒飞而回落入手中,将其递给镜流。 镜流接过木剑,似有所悟。 她脸上掠过一丝向往,却又在下一秒变成黯然。 祁知慕看出了些东西,却不挑破。 成为云骑军,并不算一份好差事。 渝怀为她安排的前途虽未必合她心意,至少平稳安宁。 风愈发急躁。 第一滴雨落在高台上溅开深色水渍,打湿镜流的长发和肩膀。 “多谢祁骁卫指点。” “你已做得不错,未来若有意向与机会,再接再厉罢。” 祁知慕予以镜流认可,目送她离台。 随后联络地衡司,让相关人员将这方区域的模拟气候,重新更改为晴空。 挑战赛如火如荼进行,后续可算出现能够通过个人能力、经验、技巧,击败1-3位云骑的少年人。 或许因为镜流开了头,加上祁知慕以指导为主的防守姿态,选择挑战他的学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两日挑战赛落幕之际,全部报名者中,共有15人击中过云骑骁卫的兜鍪。 在15人间,又有3人击败过多位骁卫,这个数字足够令云骑各部满意。 本年度的云骑军营巡礼圆满结束,送走所有学子不过两日,恰逢出征清剿孽物的队伍凯旋。 每次出征,总有同袍永远留在战场。 生者为他们带去的最好慰藉,便是以孽物之血与头颅,为他们致以最高的敬意和祭奠。 尚未喘口气,新的敌情再度传来。 根据目前苍城仙舟的主航线分析,太卜司与天舶司得出相同结论: 约半年左右,苍城将驶入一片存在孽物活动的星系包围圈。 由于距离太过遥远,目前无法得到到更详细的情报。 太卜司有人提议更改航线,避开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但这会带来另一个问题。 目前银河绝大多数星际航行,包括星际和平公司在内,都得仰仗开拓留下的银轨,方能最大限度确保安全。 贸然进入全无航行记录的区域,必将令本就繁忙的太卜司、天舶司工作人员天昏地暗。 比如必须要考虑的行星引力、以及是否存在极其恐怖的红巨星。 又或是量子纠缠域、宇宙虚数风暴这等粘上就容易舰毁人亡的灾难。 上述种种仅是星际航行危机的一小部分,未知的多了去。 综上,苍城仙舟若选择安全绕路,就势必要掉头返航至少一年。 一来一去,时间与能源双双耗损。 对一艘承载数千亿生命的星际巨舰而言,将对商业往来、社会人文平衡等造成巨大影响。 出于多方面考虑,天舶司并不建议更改航向。 负责对外贸易的商会大多挂名于天舶司下,如此重大的航线变动,会砸碎许多人的生计饭碗。 各司部头大,腾骁更头大。 这种大事件,将军没有一票决策权,需六御共同商议。 但作为将军,他的意见无疑最重要。 事关重大,腾骁郑重宣布召开六御合议。 六御合议:由云骑将军、太卜司、工造司、天舶司、丹鼎司、地衡司领导组成的议会。 非重大事件,不得轻易召开。 会议召开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祁知慕等一众骁卫策士退去。 “唉…一边是倏忽这等大敌虎视眈眈,另一边丰饶孽物又杀之不尽,真是头疼。” “难以想象,若非帝弓司命永无止境地追猎孽物,仙舟联盟如今的处境该有多艰难。” “哎,你们说会改航线么?” 离开议事厅,云骑骁卫们忍不住讨论起来。 “改航线影响的确巨大,我有个熟人在天舶司挂名商会做外贸,货期周转通常保持在七个系统月,一改航线全乱套。” “谁让咱们苍城是七仙舟中商业最繁华的呢……” “该死的孽物,该死的寿瘟令使,几千年了从没消停过。” “真想逮住倏忽弄死它,没了寿瘟令使号召,那些丰饶孽物起码好对付得多。” “弄死倏忽…你真敢想,恐怕得元帅出手才有机会。” “可是元帅需要坐镇仙舟首舰罗浮,防着倏忽调虎离山突袭建木,不能轻易出征,除非倏忽自己送上门来。” “不现实,腾骁将军曾两度击败倏忽,那东西难缠之处是逮不住,难以真正杀死,哪有胆量去找元帅麻烦。” “改航牵扯太广,恐怕难成,祁骁卫认为呢?” 说着,陌听泉看向祁知慕。 “多想无益,加强训练,做好随时出征与迎接血战的准备便可。” 祁知慕并没有长篇大论分析,面庞平静。 “身后即是家园,我们无路可退。” 第52章 等我回来 经一周商议与太卜司推演过后,结合玉阙仙舟的意见,最终结论呈至元帅案前。 维持航线,主动出击。 祁知慕主导的特训过后,部分云骑军脱胎换骨,战力远超以往。 苍城仙舟备战万全,绝无可能被丰饶孽物合围。 但,这是对外的说法。 唯有云骑骁卫以上军职者,知晓那令人忌惮的真相:倏忽现身的概率无限趋近于九成。 距离苍城更近的罗浮仙舟,已经做好随时派遣云骑支援的准备。 而曜青仙舟得知可能存在的大规模孽物军团,更是举舰朝苍城航线进发。 曜青有着联盟最锐箭矢之称,民风彪悍,历来走在巡征孽物的最前线,而非发展经济。 更改航线对曜青而言,几乎不会有什么损失。 只要航程顺利,五个月左右的时间,便可在苍城半光年距离外伴航。 接下来作战方针拟定完毕,三日后,苍城将派遣云骑远征队,提前出发。 在进入危险星域前,剿灭可能形成联军的丰饶孽物。 腾骁将军则坐镇苍城,警惕倏忽。 于是,重担之一落在了祁知慕肩上。 以目前掌握的情报看,苍城仙舟半年后将进入的那片星系,周边星域存在六股数量庞大的丰饶孽物。 据悉,这些世界的文明已被丰饶孽物完全攻破。 祁知慕的任务,便是抹除其中两个世界的孽物。 此行涉及行星文明规模的血战,注定凶险,而这也是太卜司给出的卜测结果。 可正如祁知慕所说—— 身后便是家园,谁都没有退路。 莫说凶险,即便大凶,云骑军都会抱着悍不畏死、势必猎尽孽物的信念出征。 任务紧急,所有出征云骑仅有两日时间休整。 其中半日可归家与亲人作别,毕竟说不准,这一去便是永别。 祁知慕到家时发现有客人到访,还是熟人。 “渝怀?” 不止他,他的女儿镜流也在。 “晚上好,祁骁卫。”镜流礼貌打招呼,小脸看起来有些拘谨。 “嗯,晚上好。” 祁知慕微微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渝怀。 不等他开口,秋知雁端了盘水果来,发现祁知慕时先是一怔,旋即脸上浮出不太自然的笑容。 “今日怎么有空回来啦?” 笑容下是碍于客人在场,不便显露的担忧。 祁知慕没有更换常服…… 身披云骑战铠归家,作为曾经云骑军的一员,秋知雁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要出征了。 “军中有要务,接下来至少半年,我都没空回来。”祁知慕尽量委婉,保持平静。 秋知雁眼神微动,并不意外。 另外父女俩齐齐一愣,似是没想到祁知慕会当着他们的面说。 “那么巧,几日后,我与绘钰要作为代表出使庇尔波因特,得五个月左右才能回苍城。”渝怀接过话头。 出使公司总部交流么…… 祁知慕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航线图,确认不会途经那片危险星域,心下稍安。 “祝你与嫂子此行顺利。” “哈哈,承你吉言,其实我这次拜访,实有不情之请。” 渝怀语气郑重,认真道: “此次出使,能否拜托秋伯母照看镜流些时日?” 秋知雁不假思索点头:“自然可以。” 这孩子长得俊俏,又乖巧懂事,颇讨人喜爱。 镜流仰起小脸看了看父亲,又看向秋知雁,乖巧说:“镜流会听话的。” 渝怀摸了摸女儿的头:“爹娘很快回来,学习莫太过松懈,你也要帮你秋祖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知道么?” “嗯。”镜流点头。 渝怀又转向秋知雁,深深一礼:“劳烦您了。” “不麻烦。”秋知雁笑道。 “知慕,也多谢你在巡礼期间对这孩子的关照。” “朋友间无需多言。”祁知慕不在意地摆手。 送走渝怀父女,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秋知雁没有立刻询问。 “娘,我想吃你的做的阳春面。”回到港湾,祁知慕终于卸下军人的严肃。 “呵呵…好。”秋知雁笑着步入厨房。 不多时,冒着热气的阳春面上桌。 秋知雁坐在对面看着儿子动筷,终于轻声问:“什么时候出发?” “次日清晨。” “真是半年么?” “只是保守说法,可能更久。” 秋知雁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太卜司怎么说?” “凶险。”祁知慕没有隐瞒。 秋知雁默然,难掩担忧。 “近些时日,娘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祁知慕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当年玉阙那场战役,她就有过这样的预感。 “此役若生意外,曜青和罗浮云骑都会立即支援,况且……”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我必须去。” 他没有对母亲说请放心之类的话,对她而言没意义。 秋知雁失神。 …祁家后人骨子里,从未有过怯懦。 “答应娘,活着回来。” “但娘也得答应我,等我回来。” 秋知雁一怔,脸上浮现慈和的笑容。 她明白儿子为何这么说。 “好,娘答应你。” 翌日天未亮,祁知慕整装完毕。 他退后一步,朝母亲端正地行了个军礼,转身推门而出。 秋知雁看着他的星槎腾飞,直至消失,目光都久久没有移动。 …… 港口之上,万舰待发。 云骑军阵列整齐,鸦雀无声。 晨光刺破云层洒落银铠上,反射出几分凛冽。 祁知慕登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无数面孔,声音传遍港口。 “此行凶险,我们要去的世界,文明已被步离人毁灭。” “若不将之剿灭,待苍城驶入那片星域,极大概率面对成型的孽物联军。” “一旦战火蔓延苍城,我们的家人朋友,都会暴露在致命威胁中。” “诸位同袍,今日我等巡征,只为一件事——” “守护身后家园,守护仙舟上的每一个人,也是守护在乎的人。” 祁知慕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 “可敢随我赴此凶险?” “敢!” 万人齐喝,声震星穹。 “可愿为苍城而战?” “愿!” “很好,谨守此誓: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无数云骑爆发震响天穹的呐喊。 “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仙舟翾翔,云骑长胜!” “仙舟翾翔,云骑长胜!” “……” 每一张面孔都写满坚毅,每一双眼眸都燃起悍不畏死的战意。 祁知慕霍然转身。 “全体登舰!出发!” …… …… 2026快乐,春节到来前,就先祝大家这期间事事顺意吧! 第53章 反常 元旦加更~ …… …… 苍城本次共五支云骑大军出征,已按不同军令,分赴孽物盘踞的各个世界。 以行军级战舰的最高航速,抵达目标星域也至少需数十日。 斥候舰传回的第一手情报,让率军骁卫们脸色凝重。 太卜司的占卜没有任何差错。 此役果真凶险。 步离人各大猎群盘踞航路周边的世界,将那些被征服的文明蚕食殆尽后,规模与战力呈暴增之势。 若按原计划分赴强攻,战局必将陷入胶着。 紧急军议持续了六个系统时。 最终方案确定:采用尖刀战术。 从五支大军中抽调最精锐的战力,由祁知慕统率,组成一支突袭舰队逐个攻伐沦陷世界。 目标是以最快速度削减丰饶孽物的力量,打乱其部署。 丰饶民的种群繁多,无实力足够强大的存在统率,彼此间并不团结,常有内斗。 要不是药师造丰饶民的速度实在…让人恐惧,或许不用仙舟动手,它们自己就能内耗大半。 利用这点,或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经过一年多的休整与强化,云骑核心精锐的战力已今非昔比。 非最精锐兵力则并入另外四支分队,分兵牵制另外几个孽物世界,施行佯攻与骚扰,阻断它们对祁知慕所攻世界的支援。 你死我活的拉锯战,正式拉开序幕。 血战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速。 祁知慕率军连破四个孽物世界,战报传回苍城时,内部氛围却越发紧绷。 一年多前,玉阙仙舟曾发来警示:未来三年内,不亚于玉阙灾难的战争或将在苍城打响。 玉阙与苍城的太卜司联合推演数月,逐步将源头锁定在了丰饶令使倏忽身上。 就在祁知慕出征第四个月出头,太卜司终于捕捉到倏忽不久前留下的活动痕迹。 推算结果显示,那片区域赫然与出征云骑所在的星域重叠。 消息通过黄钟共鸣系统传至仙舟联盟高层,震动不小。 紧急决议后,原计划伴飞苍城的曜青仙舟改变航向,全速朝祁知慕所在星域驰援。 曜青的将军亲自坐镇,但为防调虎离山,命麾下剑首前往苍城协防。 如此一来,苍城有腾骁将军与两名剑首驻守,固若金汤。 邻近的罗浮仙舟亦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派遣云骑驰援。 铁桶阵已布下,无论倏忽袭击哪一方,都有应对之策。 现在最关键的是,确定倏忽的具体方位。 一旦这位令使出手,在那片星域征战的云骑军恐将全军覆没。 这也正是曜青仙舟全速赶赴的原因。 …… 祁知慕刚准备率军攻伐第五个孽物世界,紧急敌情传至。 “倏忽可能潜伏在此星域内…?” 短短一行字,让指挥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祁知慕果断开口,止住了即将发起的进攻命令。 “下令三军:命舰队维持包围阵列,将目标行星锁死在火力网中,在三个系统时内,等待进一步指示。” “得令!” 祁知慕站在舷窗前,凝视远处那颗被孽物盘踞的星球。 身后,陌听泉走上前来,并肩而立。 “倏忽若真在此,为何至今不现身?我们已连破四界,那东西坐视不理,岂非任由我们削弱其势力?” 陌听泉的话,也是祁知慕当前疑惑。 “除非…它有意让我们攻下这些世界。”他道出一个相当大胆的猜测。 陌听泉愕然,怎么都想不明白。 若真如祁知慕所言,倏忽此举又有何深意? “会不会是推演有误?星历5749年,在玉阙爆发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太卜司就没能推演出正确未来避开劫难。” “此次敌情由玉阙与苍城太卜司联合推演,军令如山,在没有更可信的情报前,我们只能伺机等待。”祁知慕摇头。 闻言,陌听泉调出情报数据流,眉头深皱。 “情报中提到:不久前留下的活动痕迹,无法确认倏忽当下仍在此处。” “也可能是它故意留下的。” 祁知慕陷入沉思,分析道: “若我是倏忽,面对五支云骑大军的围剿根本没必要故弄玄虚,见面立即出手,仙舟本舰根本来不及救援。” 陌听泉摸着下巴猜测:“想等到最后一个世界,将我们一网打尽?” 祁知慕没有再开口。 也许倏忽有这方面打算,但他并不认为这能成为主要原因。 按苍城仙舟的速度,再有不到两个月便可抵达此处。 支援而来的曜青仙舟更快些,一个月左右,若派出巡征主舰队,全速之下更是仅需十日。 以往几次惨烈战役都是倏忽拖住仙舟将军,让麾下爪牙大肆进攻。 可要是失去以百亿计的丰饶联军爪牙牵制云骑,仅凭倏忽自己,绝无击败两位仙舟将军的可能。 三个系统时一晃而过。 指令准时而至。 “维持阵型等待援军,预计抵达时间:十日,期间保持最高警戒。” “若丰饶孽物企图突围,则以火力网将对方逼回去。” “未有授令前,严禁登陆孽物所在世界进行地表作战。” 听祁知慕说完,指挥舱内众骁卫彼此相视一眼。 看来,联盟决定先让曜青精锐出发,待两军相会,便可摧枯拉朽般剿灭剩余两个世界盘踞的孽物。 祁知慕却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之前几个月的战役还算顺利,敌方虽然棘手,云骑军的战损却并不高。 这与太卜司的推演而出的凶险结论,并不相符。 倏忽踪迹又恰好被捕获…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一切。 但没有太多头绪,只能遵循命令。 “传令各舰维持包围阵型,轮值警戒,所有人员不得松懈,侦测雷达阵列全功率运转,敌军有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是!” 等待的时间对长生种而言,并不漫长。 行军舰与密密麻麻的战斗星槎,悬于死寂的宇宙中。 其内所有云骑将士都紧绷神经,武器从不离手。 侦测雷达阵列扫过星域的每一寸空间,从来都只捕捉到孽物世界散发出的独有信息。 没有倏忽的踪迹。 数支庞大的孽物联军数次尝试突围,都被镇压了回去。 十日过去只爆发过小冲突,一切平静得反常,令人不安。 第54章 倏忽现身 这些天,祁知慕几乎没有合眼,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假设倏忽藏在暗处,会从哪个方向突袭,先攻击何方舰队? 至于如何击败倏忽,并不在他考虑范畴。 将军不在,凭现有兵力绝无可能同倏忽抗衡,全员一起上必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曜青巡征队如期而至,并带来仙舟联盟后续命令。 ——全力进攻余下孽物世界。 短短不到二十日,云骑联军便解放了剩余两个孽物盘踞的世界。 战报仅两个字。 大捷。 名为努斯-V的星球内,浩浩荡荡的云骑舰队悬浮高空。 地表,无数尚未返回舰队的云骑齐声呐喊,为这次巡征胜利高歌。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天际。 危机消弭,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再有一月左右,后方的苍城仙舟便可航行至此处,安全通过这片星域。 曜青仙舟更快,目前处于减速期,预定两日后停泊此处等待,防止意外发生。 也就是防倏忽。 无论太卜司推演的结果是否精确,又是否不会成为未来,联盟都绝不会放松警惕。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代价没有人可以承受。 陌听泉长长舒出一口气,看向站在军舰甲板前的祁知慕。 “我们后续选择返航,还是留守接应曜青与苍城?” “将军的命令是留守,可我却想返航。”祁知慕皱眉。 “为何?” “说不上来。” “呃……” 陌听泉无奈一笑。 他还是头次听见祁知慕用说不上来四个字形容当前处境。 “这方世界残余多少本土人类?” “大多都被步离人的巢父转化成孽物,活成为食粮…只剩不到百万,”陌听泉皱眉道。 被丰饶孽物掠夺与奴役的文明,几乎都是以这种方式覆灭。 “眠雪,清寒。” 祁知慕忽然开口。 “属下在。” 姐妹二人从后方踏步上前,恭敬半跪。 她们的铠甲表面,还残存孽物溅染的血迹。 “安排下去,将那些幸存者全部转移至收容舰,即刻送往苍城。” “遵命!” 眠雪二人立即动身。 这方世界生态已被丰饶孽物摧毁得差不多,人继续待在这里几乎无法生存。 仙舟联盟每解放一个世界,都会将本土难民暂时转移,航行途中寻找合适的文明安置。 一切善后工作有条不紊进行着,只待启动收容舰引擎返航苍城。 尘埃落定,联军就地休养,等候主舰抵达。 …… 深夜,宇宙星空中。 祁知慕透过窗户,凝望苍城所在方向。 也不知母亲此刻状态如何,她陷入魔阴身的时间,大概也就这几年…… 不过,祁知慕当前并未太过担忧。 若母亲即将受十王判官接引入灭,腾骁会让人第一时间给他带消息的。 至少…能见最后一面。 锵—— 祁知慕抽出腰间长剑,静静凝望。 银色剑身映照出他的面容。 这是母亲曾用过的佩剑,由父亲亲手铸造。 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娘,我马上就可以回来了……” 话音刚落,祁知慕面色陡然剧变。 星空中,数颗早已寂静的行星正朝着中央汇聚,那般速度恐怖到极点。 几乎是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轰然相撞,顺带吞噬了绝大多数驻守于此处的云骑舰队。 空间如被撕裂的绸缎般扭曲、破碎。 一道庞大阴影从轰然相撞的行星中浮现——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而是一片不断蠕动无定变化的血肉。 很快,血肉化作一棵行走星空的巨树,树上枝芽伸展,绽开张张充满诡笑的脸。 “倏忽!!” 祁知慕想也不想地厉声下令。 “余下全舰进入战斗状态!联络仙舟主舰,请求将军即刻支援!” 心中不安终归成了现实。 这一次玉阙是对的,太卜司也是对的。 难怪怎么都找不到倏忽后续踪迹,原来就藏匿在被云骑攻伐的五个世界内。 祁知慕看到了倏忽出现前的半个过程。 简直骇人听闻。 那五颗星球竟然长出了恐怖的肉瘤,撞在一起后飞速相融,最后变成倏忽。 也就是说,这次持续数月的战役…他们都在倏忽脸上蹦跶。 “通讯受干扰!信号无法传出!” 后方传来焦急的报告。 “重复向主舰发送坐标与求援信号!所有武器系统立即展开攻击,同时全速拉开危险距离!” 远远望去,祁知慕甚至能从倏忽身上看见熟悉的脸庞。 大部分都是并肩作战过的同袍! 该死! 祁知慕全都明白了。 五个孽物盘踞的世界,那些看似不算大麻烦的抵抗,全是陷阱。 倏忽分化成五个孽物世界,以丰饶之力催生步离人与其他孽物,吸引云骑军前来巡征。 每个死去的生命,都成为了它壮大自身的养料。 而现在,它不再需要隐藏真面目。 “余下全舰听令——” 祁知慕的声音通过内部频段传遍幸存舰队。 “全速分散突围!” 但太晚了。 巨树枝条飞速延伸而出,以无法言喻的可怕速度划过空间,缠绕、穿刺、吞噬军舰与星槎。 能量盾在那些枝条面前如同薄纸,舰体被轻易撕裂。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扭曲的尖啸混成一片。 祁知慕所在舰船被三条枝桠贯穿,警报声震破耳膜。 “祁骁卫!动力舱损毁!我们……” “弃舰!” 祁知慕斩钉截铁。 “所有云骑登入紧急脱离舱!众骁卫启用苍星战铠,随我断后!” 还能联络上的云骑骁卫,算上祁知慕仅剩五人。 待他们冲出指挥舱时,舰体瞬间解体。 悬于星空中,祁知慕挥剑斩断袭来的枝条,与战友且战且退,保护撤离的云骑军。 余光掠过周遭,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云骑联军绝大部分被倏忽吞噬,死伤极其惨重。 就算是最精锐的云骑军,面对星神令使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祁知慕早就知晓,更见证过这样的残酷。 可时隔数百年重新目睹,胸腔仍旧燃起滔天的仇恨之火。 “咦…是你?” 朝祁知慕袭来的枝条上,突然幻化出了一张脸。 “慕儿,是爹呀,你知道爹有多想念你么……” “滚——” 第55章 主舰遇袭 祁知慕目光冰冷,一剑将那张熟悉的面庞连带枝条斩断。 “好个不孝子,连亲爹都斩得如此利索。”断掉的脸还在突脸。 不等祁知慕开口,一道流光瞬息而至。 狂暴风刃破开虚空,将倏忽延展而出的枝条尽数斩断,同时,谩骂响彻这片星域。 “我去你妈的倏忽!” 最极致的享受。 巨大怪树并未恼火,不同的脸各自开口说出一字。 “桀桀桀,不愧是曜青的煞风将军,支援速度真快,腾骁还有多远,我太想念他这个老朋友了。” “涂炭生灵的孽种。” 煞风脸色阴沉,语气满含战意与怒火。 “有我在,今日你势必要付出代价。” “呵呵…代价我早就付出过了,如今是等待收获的时刻。” 白热化大战一触即发,没有任何试探阶段。 极具破坏力的星神令使动起手来,余波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吃得消的。 幸存者不论云骑士卒还是骁卫,几乎都没有丝毫插手的余地。 祁知慕瞳孔微微颤抖。 数百年前玉阙那场大战,父亲与长姊为护百姓死战不退,最终战死,连尸首都没能留下。 那一幕幕为他留下的恨意深扎心中,数百年来从未真正消失过。 他本可拥有与倏忽抗衡的力量,却因母亲而放弃。 他理解母亲的恐惧。 祁家、乃至整个仙舟联盟,皆因与丰饶孽物的战争失去了太多。 但—— 祁知慕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未来的事情,谁都不好说。 “不论你能死后复活多少次,有朝一日,我必杀你。” 听着毫无感情的一句话,却令处于激烈血战中的倏忽,瞬间将注意力投了过来。 似是这段话只有文字,听不出情绪,它没有出言嘲讽。 “拭目以待。” 倏忽只回了四个字。 祁知慕可不是光留狠话而不行动之人,双手剑诀迅速变幻。 目前除了煞风将军,唯有他能对倏忽发动攻击了。 上千柄飞剑瞬息离鞘现形,先后斩向倏忽如同长鞭般灵活的枝条,剑剑断枝。 然,倏忽的恢复力着实恐怖。 遭到飞剑斩断的枝条,瞬间便恢复如初。 不光祁知慕御控飞剑发动的攻击,就连煞风将军的攻击都不例外。 两记足以粉碎星辰的风拳将倏忽躯干轰成几截,可那些散碎躯干断面具备吸引力,在肉眼难以看清的极短时间内重新吸附在一块,完美愈合。 倏忽有多难缠,仙舟将军比谁都清楚,对此没有半分意外。 “痛快!距离上次如此酣畅淋漓,已是数百年前!”倏忽大笑。 “你就叫吧,待腾骁抵达,丰饶令使陨落的消息就会立即传遍整个银河。”煞风森冷道。 “只有腾骁吗?” 倏忽语气内悄然掺上一丝莫名。 “罗浮仙舟距离此处似乎也不算远,你们元帅难道不敢来?” “何必口吐这等毫无新意的下作激将?谁人不知尔等孽物觊觎建木已久?” 煞风可丝毫不吃倏忽这一套。 这厮处心积虑布局,将曜青与苍城的将军吸引,必然另有图谋。 若元帅离开,天知道会不会有藏于别处的丰饶联军攻伐罗浮? 况且—— 目前只有帝弓七天将等极少数人知道,罗浮目前处于一个极为关键的时期。 罗浮持明龙尊,正在对建木洞天的封印进行加固。 加固完成前,元帅必须坐镇罗浮,不容闪失。 “建木啊…那可是吾主留存现世最强大的神迹,确实诱人……” 话未说完,倏忽枝条悬挂的上千张扭曲脸庞,全都被飞剑洞穿。 “凡人,你不累吗?” 倏忽不解地远远看向祁知慕,都有点对他锲而不舍发动攻击的行为,感到佩服。 明知不可为,却偏偏为之。 何苦白费力气呢? 祁知慕懒得同倏忽废话,刚欲继续攻击,璀璨的金色撕裂星空,一击将倏忽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腾骁,等你好久啦,哈哈哈!” 倏忽再度放声大笑,看向出现的金色幻影。 手持巨剑的魁梧男子立于幻影胸前,鸟都不鸟倏忽,一个闪身抵达祁知慕身侧。 “你的苍星战铠快到极限了,带所有幸存的弟兄立即撤离至后方的曜青仙舟,这是命令。” 苍星战铠能量耗尽,便无法在宇宙中作战。 “属下遵令。” 祁知慕微微垂首,收回所有飞剑。 “倏忽,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跑掉!”腾骁手中巨剑燃起金色火焰。 “别着急,有件事你们应该会感兴趣,听完再决定是否要继续跟我打下去也不迟。” 话及此处,倏忽躯干上所有脸庞都露出了诡谲的表情。 “两位仙舟将军,我很荣幸向你们宣布,苍城仙舟,要没了……”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仙舟人身上携带的某个特殊玉兆,都爆出了最高级别的刺耳警告。 含义只有一种—— 仙舟主舰遇袭! 所有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全体云骑军!立即返航苍城增援!” 无需腾骁开口,祁知慕的厉声通过频段,在每个云骑耳畔响彻。 倏忽身上的金色枝干猛烈生长,以十倍先前的密集攻势,缠向腾骁与煞风。 煞风见状,脸色无比凝重。 这厮比起当年玉阙之战又强上许多,先前的战斗根本没多认真。 “煞风将军,速杀倏忽!”腾骁沉声道。 更为可怕的战斗余波爆发开来,险些冲毁全速撤离的应急星槎。 遭受两位巡猎令使联手围攻,倏忽几乎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但不论何种伤势,都会在极快的时间恢复如初。 “调虎离山…你真正的目标是苍城!”煞风冷喝。 “不。”倏忽的声音近乎愉悦:“是全都要。” “哼,没有你这东西,凭那群乌合之众也想攻破仙舟本舰?” “正常情况的确颇为艰难,我知道苍城里有两位云骑剑首,可若他们都死了呢…?” 腾骁二人身形不约而同僵了瞬,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莫非,存在另一个丰饶令使? 第56章 炼狱 距离战场不远,还未减速完毕停泊而下的曜青仙舟,马不停蹄调转方向。 引擎速率轰鸣至最高,驰援遇险的苍城。 所有人打破头皮都没想明白,为何将军前脚离开不久,苍城主舰就突然遇险。 祁知慕刚带着幸存云骑登陆曜青,没有任何停顿,立即赶往天舶司。 他要通过黄钟共鸣系统,了解苍城目前情况。 然而苍城现状令人内心凉掉半截。 苍城天舶司…失联了。 整个黄钟共鸣系统,没有任何来自苍城的频率,回应其余仙舟的呼叫。 祁知慕努力压下心中担忧,沉声开口。 “请问曜青司舵何在,请为我安排一艘最快的星槎!” 仙舟主舰太过庞大,极限速度远逊色于最速星槎。 曜青仙舟速度已是整个联盟主舰最快,但也至少需几日才能赶回去。 祁知慕唯一的家人,还有为数不多的朋友都在苍城。 他决然无法在曜青干等,忍受煎熬。 曜青的司舵明白祁知慕当前心情,没有任何犹豫便替苍城云骑备好星槎,并且派遣空中部队一同前行。 苍城当前现状,曜青云骑并不比祁知慕镇定。 …… 待祁知慕与曜青的飞行士部队抵达苍城仙舟所在星域,那里早已变成一片炼狱。 幽暗深空中,名唤罗睺的赤红妖星悲鸣着,歌唱着,挟着燃烧的山脉与大地向苍城所有人扑面而来。 它高悬在苍城仙舟的云巅上,如心脏般搏动不休。 地表缓缓裂开岩石、肌腱、枝蔓构成的外壳,吞吐无数子嗣。 既像是永不餍足的猎食之兽反复进食,又像是即将分娩的母亲。 随着赤红星宿活物一般的搏动,其体表裂开筋肉枯蔓构成的外壳,整个苍城舟体都被彻底包裹。 长街上人们尖叫着,在末日灭顶的绝望中挣扎、翻滚。 金色枝蔓在每个人的口鼻孔窍中滋长不休,不论人与物,都在被罗睺肌腱与枝蔓逐步吞噬。 “救人!” 曜青狐人们皆被这一幕骇得心神俱裂,可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的他们,还是下意识冲向了罗睺。 梦魇般的月色下,曜青狐人们徒劳地驾驭星槎,如扰人蚊蚋叮啄不可撼动的巨神。 然而罗睺一吞一吐间,唤出无数步离人兽舰。 在它们的驱逐下,密密麻麻的星槎化为了空中一闪即灭的星火。 罗睺那与巨兽反刍胃囊无异的环境,铸造出一片滋生污秽的血肉温床。 所有被吞噬的仙舟人,此时唯一的诉求只有一个—— 死亡。 可来自丰饶的长生赐福,却成为了最为可怕的诅咒。 仙舟人在那片血肉温床中被反复吞吐,经历无数次溶解重构。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无法死去,遭受着无止境的折磨。 清寒目视着这般炼狱,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将巡征凯旋消息,以及近百万难民带回没几日,苍城就爆发了灭世之灾。 无数战友前仆后继攻向那片恐怖的血肉温床,却只能成为其一部分。 她害怕,她恐惧。 可是她没有退路,所有人都没有,只能向前。 “姐姐,你在哪?!” 此刻,温床中血肉蠕动,竟凝聚出一棵巨树,并落地行走。 巨树向身处战场中的清寒缓缓靠近,舒展百臂刺穿所有挡路的人,还有那些和她并肩战斗的战友。 清寒恐惧地握紧断剑,望着巨树逼近。 树上突然绽开一张笑脸—— 那是姐姐的脸。 “小妹,是我啊!你不认得我啦?” “不…你不是她……” 枝叶婆娑作响,战友们的脸似树梢结出的果实般一个个长成,发出尖利的笑声。 恍惚间,清寒发现自己的剑上花朵盛放,却又在数个心跳间碎成一地锈末。 灵巧的枝条摆动,将一枚花环戴在了她的头上。 她任由枝叶和花香环抱住她,就像那双温暖的手曾经做过的那样…… 与此同时,清寒所在战场的不远处。 眠雪睁开双眼,瞳孔映照出数千张无比熟悉,却早已丧失生机的脸庞。 妹妹的脸也在其中,但她找不到自己的脸。 “我能救她,我能救回你们所有人,只消挥挥众手中的一枝,我就可以教血肉从白骨上长回去,让花瓣从泥尘落回花蕊,你很清楚。” 生有千面的怪树在对眠雪说话,也是在对所有人说话。 它挥舞枝条,枝干深扎大地。 “我乃倏忽,我乃万古,从我开始,尔等将获得真正的长生!” 眠雪饮泣闭目,没有了反抗的余力。 此刻她已是这巨树上微不足道的一颗果实,无法向任何根须抗辩。 “斩!” 长喝声自赤暗天际传下。 身披银铠的男人踏剑划过高空,御控千柄飞剑飞舞间,连续斩断倏忽数千枝条。 同时,也斩断了将眠雪清寒紧紧缠捆的枝条,粉碎笼罩二人的幻觉。 “咦,又是你,我本以为你无法及时赶回来呢。” 见到那个救下食饵的眼熟男人,倏忽语气逐渐兴奋。 “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来吧…你也成为我的一部分……” 十数根枝条穿入空间,速度如同瞬移,一举将祁知慕三人捆入其中。 利刺于枝条表面生发,瞬间穿透了他们的四肢。 千柄飞剑破空而来,齐齐将枝条斩断,托起三人飞速暴退。 “喜欢救人,那我就先把你吞掉!” 飞剑暴退的方向,地表突然爆裂,窜起更为粗壮的枝条精准缠住祁知慕,将他往倏忽主躯干方向扯去。 “祁骁卫——!!” 眠雪二人见状,呐喊破音。 就在此时,一柄燃烧的巨剑自天而降,烧尽枝条与空气中甜腻的腐臭味。 身着重甲的魁伟男子如同流星般坠入战场,怒啸着冲向倏忽。 金色的枝干猛烈生长,紧紧纠缠住宿敌,却又被金色烈火燃尽。 “倏忽!!!” 腾骁蕴含无尽怒火的咆哮,倏忽并不意外。 不久前,腾骁率先脱离战场全速赶往苍城,留下煞风。 显然,在杀自己与救仙舟间,他选择了后者。 只可惜它还有备用手段,能够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出现在苍城内。 “苍城的灭亡已成定局,喜欢我送给你的大礼么,腾骁?” 腾骁却根本不理会倏忽,声音传遍整个苍城。 “所有云骑全力搜救疏散幸存者,能救多少是多少!” 第57章 宿命,亦是诅咒 整个苍城仙舟的洞天都在崩解。 建筑成片坍塌,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钻出无数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血肉,令人恐惧。 这些血肉如同病毒般飞快蔓延,蚕食着一切。 那些被血肉吞噬的人,根本无法再挣脱出来。 三道人影立于飞剑之上,在残破建筑群间疾速穿行,根本不敢落地。 上空看不见的黑暗内,无比狂暴的虚数能量正在不断轰击罗睺,企图挽救被吞噬的苍城。 祁知慕知晓,是煞风将军赶回来了。 可他更知晓,一切都迟了。 “祁骁卫,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清寒声音发颤。 “活化行星,算是丰饶孽物。”祁知慕眉宇间压着诸多情绪。 没想到倏忽竟然还有这般手段,当年玉阙那一战可没有这种恐怖玩意。 “救下你们二人之前,我遇见了死去的苍城剑首与曜青剑首。” “他们应是为了救人,主动闯入那些蠕动的血肉中,化为其中无数痛苦面庞的一员,再也没出来……” 听祁知慕所言,姐妹二人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那可是仙舟除将军外的最强者,连他们都无法与罗睺抗衡…… 难怪祁知慕一直御剑移动,不敢轻易接触地面。 目前,罗睺已将整个苍城包裹,从外到内逐步蚕食。 谁也不知道,地面何时会被罗睺的血肉彻底同化。 祁知慕御剑飞行的消耗极大,但他不能停下。 越靠近仙舟内部,幸存者越多,疏散越困难,时间却不等人,飞速流逝。 三人抵达一处尚未被完全吞噬的星槎港口,这里挤满了惊恐的民众。 更有成群肉眼可见的孽物冲来,凭此处的云骑根本无法抵挡。 祁知慕心念一动,千柄飞剑掠入那群丰饶孽物中肆意屠杀,在后方星槎支援部队的火力网覆盖补刀下,将之迅速消灭。 “带他们走,往最高处飞,煞风将军正在持续不断攻击罗睺,为我们保留最后的撤离路线。” “是!”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无数丰饶孽物开始从蠕动的血肉中爬出,扫荡各个洞天。 云骑军与天舶司战斗舰队本就寸步难行,寻找与挽救幸存者的效率,也因此受到重大影响。 万幸煞风将军目前还能腾出手远程支援,频繁降下狂风卷起肆虐的孽物,将之撕成碎片。 可他不能尽全力,若攻击覆盖域太广,必然误伤自己人。 祁知慕在庆幸,也在担忧。 庆幸庆云洞天尚未被完全蚕食,担忧母亲与朋友是否遭遇不测。 算算时间,渝怀二人应该刚从庇尔波因特回来没多久。 玉兆通讯频段完全中断,完全无法用于联络。 若非云骑还有除玉兆外的手段,彼此也会失联。 职责在肩,祁知慕只能一路斩杀孽物救援民众,渐渐朝庆云洞天靠近。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回到庆云洞天,眼前一切却是如地狱般的光景。 数支丰饶联军从不同方向攻入庆云,受灾程度远超外围。 天空被罗睺的赤色浸染,大地一片血腥,几乎看不见活人,只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孽物的气息。 祁知慕整颗心缓缓坠入谷底。 “杀!!” 后方传来怒吼。 天舶司战斗舰队破空而来,远程点杀视野内的所有孽物。 祁知慕眼底骤然涌上煞气,只身冲上最前线屠杀。 凭这些孽物,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太多有效威胁。 短短不到十分钟,云骑军与舰队便差不多清扫完大半个庆云洞天,转移剩余幸存者。 他的家、曾经任教的黉学,都已化作废墟。 没有母亲的踪迹,也没有好友一家。 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但…也可能是最坏的消息。 祁知慕握剑的手紧了紧,面色飞速变幻。 就在此时,一股凌厉的熟悉剑意冲天而起。 “!!!” 祁知慕瞬间有所反应,猛然转头锁定远方。 那是独属于母亲的剑意! …… 秋知雁手持长剑,状若疯狂,不知疲倦斩杀所有扑面而来的丰饶孽物,死死护住身后的镜流。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体表伤口在增多,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退。 身后是孩子,渝怀与绘钰夫妻拼了命带她远离血肉吞噬,孽物追击,坚持到秋知雁赶到。 也正是秋知雁抓住镜流手掌的那一刹,他们被罗睺彻底吞噬,惨死在女儿眼前。 而后,是无尽的丰饶孽物。 步离人、造翼者、虺裔…数不胜数。 “来啊!” 秋知雁怒吼着,一剑斩灭数十头步离人。 这群嗜血野兽眼中,充满对杀戮与掠夺的渴望。 秋知雁剑招早就凌乱,不再是仙舟正统的云骑剑术,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暴戾的东西。 每一剑都带着疯狂,将孽物斩成碎片。 可它们太多了。 一头造翼者挥舞巨大双翼从侧面扑来,利爪快如闪电般划过秋知雁左肩。 血肉翻开,深可见骨。 她闷哼一声,反手抓住其爪狠狠砸向迎面扑来的虺裔,乱剑将之斩成碎肉。 镜流躲在后方背靠残垣,紧紧抱着双臂,满是恐惧的通红双眼不敢彻底闭上,看着秋知雁浴血奋战。 “别怕孩子,我在。” 秋知雁能够感知到镜流的恐惧,用温柔中却带着诡异的声音安慰。 又一批孽物涌来。 秋知雁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内某些东西彻底苏醒,接管绝大部分神智。 顷刻间,她身上的伤痕飞快痊愈。 杀戮越久,眼中神采愈不可见,瞳孔血红,释放出比步离人更为残暴嗜杀的骇人目光。 孽物汇聚三面围杀而来,秋知雁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手中长剑爆发出惊天剑意,往前大踏步屈身,一剑横斩—— 无形剑气掠过战场,将所有冲刺而来的孽物斩成两截。 其身后残破的建筑同样无法幸免,断裂面光滑如镜。 方圆数里内的孽物,绝大多数都折在了这惊天一剑上。 …… 祁知慕以最快速度冲向剑意爆发的位置。 沿途所剩无几的孽物试图阻拦,全被斩于剑下。 心跳越来越快,不祥的预感缠绕心头。 转过最后一片废墟,他看见了所有—— 母亲浑身沐血,脚下堆满孽物尸体、残肢断臂、碎肉。 她还活着。 祁知慕心中一痛,正要开口,下一秒浑身冰凉。 秋知雁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只剩杀戮欲望,眼神混浊而狂乱。 她的脸上浮现出金色的木质纹路,皮肤下隐约有枝桠状的凸起。 魔阴身。 仙舟长生种的宿命,亦是诅咒。 第58章 娘等到你回来了 “母…亲?”祁知慕声音忍不住轻颤。 秋知雁身形僵硬一瞬,狂乱的目光染上丝丝茫然,似乎在辨认他。 “…知慕?” 声音嘶哑,几乎不似人声。 “是我。”祁知慕向前一步:“母亲,你……” 话未说完,秋知雁突然抱头嘶吼。 魔阴身对神智的侵蚀正在加剧,面部表情开始不自然地扭曲。 皮肤下的金色木质纹路越来越明显,有种即将破开血肉生长的趋势。 可即使如此…… 即使意识近乎崩溃,她仍然牢牢站在原处,将身后的残垣护住。 祁知慕这才看见,那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镜流。 她还活着,被保护得很好。 “啊——!” 秋知雁再次嘶吼,挥剑斩向虚空。 动作完全失去章法,一味疯狂劈砍,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 祁知慕的心沉到了谷底,死握手中之剑。 战场上,云骑面对坠入魔阴身的同袍,只有一种处置方式。 断其丹腑。 可那是他的母亲,唯一亲人。 教他练剑的是她。 第一次上战场前,连夜为他传授实战经验,讲解丰饶孽物弱点的人是她。 父亲与姐姐战死后,陪伴他数百年的人,还是她。 “母亲……”祁知慕忍不住哽咽。 秋知雁突然停下动作,转向他。 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用颤抖的剑艰难指向身后的镜流,又指了指祁知慕,最后——指向自己。 一次。 两次…… 她在用残存的意识传递信息。 祁知慕无力闭眼。 秋知雁唇角微不可察地艰难扬起,有欣慰,恳求,更有担忧。 最后,面庞彻底被扭曲与痛苦占据,发出非人的哀嚎。 魔阴身的侵蚀到了最后阶段,属于人的部分将彻底消失。 祁知慕险些将剑柄捏碎,手臂从没有抖得这么厉害过。 倏然,秋知雁举起手中之剑,带着疯狂冲向祁知慕。 他收起万般情绪,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噗! 利刃贯穿血肉的闷声悄然响起。 两人身体同时僵住。 血色溢出祁知慕眼角,划落脸颊。 秋知雁缓缓抬头,眼中的狂乱开始褪去,渐渐浮现一丝明清。 “知慕…娘等到你回来了……” 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带着歉意。 “原谅娘的懦弱和…对你的残忍……” 她闭上眼睛,身体向前倾倒。 祁知慕双臂僵硬地接住母亲,抱着她跪倒在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 天空还是血红色,罗睺的血肉自远处蠕动而来,伴随着星槎即将撤离前的引擎轰鸣声。 世界宛若只剩下怀里的重量,和心口撕裂般的疼痛。 “吾等云骑,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娘,您并不懦弱。 为一城一人战至最后,没有愧对云骑军的誓言。 没有丢祁家人的脸,更没有对孩儿残忍。 曾教我挥剑的你不会留在染血的土地,更不会成为孽物的养分。 “娘,知慕带你回家。” 镜流踉跄走来,双膝一弯溅起地面血迹,小手握住秋知雁逐渐冰冷的手掌,止不住眼泪。 几秒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祁知慕发现,镜流小臂缠着一枚无比熟悉的银月玉佩。 …那是他数百年前,送给母亲的护身玉。 祁知慕收起母亲的遗体,脸上再无一丝情绪。 一切悲伤可以留到战后,现在,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还有职责要完成。 还有人要救。 更有孽物要杀。 不论每走一步,心口的疼痛是否就加深一分,都不能停止。 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有些离别,也永远无法习惯。 有些仇恨,唯至死方休。 星空中,煞风将军的攻击还在继续,为幸存者保留最后的撤离通道。 众多无法维持阵型,载满幸存者的星槎在他的保护下,惊险逃离成为血腥炼狱的苍城。 祁知慕抱起镜流,御剑冲天。 …… “每一次克服死亡皆是无上喜乐,和他们一样,你的血肉微不足道,但你的痛苦或能取悦我。” 倏忽尖笑着,每一个字从不同头颅的嘴中说出,拼接成令人作呕的完整语句。 “腾骁,这次你打算用什么杀死我?我很期待。” 腾骁悬浮空中,周身环绕着几乎实质化虚数能量风暴。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怒火,只有平静。 可怕的平静。 那并非对一切无感的漠然,而是所有愤怒、悲痛、决绝被压缩后的极致。 他看了眼最后一艘撤出苍城的星槎,眼底金光迸发。 “用我自己。” 声音不大的四个字,穿透所有喧嚣。 倏忽笑声戛然而止,数千头颅同时皱眉,眼睛同时眯起。 这个反应出乎意料。 按照过往经验,腾骁应该展现出那种令人愉悦的暴怒,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而不是这样平静。 磅礴的虚数能量在腾骁身后汇聚,凝出一尊巨大幻影。 幻影手中巨刃燃起金色焰火自天搠下,直贯大地, 瞬息间,火焰便将倏忽身化的巨树焚烧殆尽。 金色火焰所到之处,血肉退散,孽物化为飞灰。 在极短的时间内,火焰不仅将倏忽的身躯焚毁。 更是将成为罗睺一部分的苍城仙舟一起,齐齐烧成灰烬。 那些被罗睺吞噬、化作痛苦面庞的人们,在最后一刻恢复了自由。 他们看向那道金色的幻影,眼中映出解脱。 “啊——!” 腾骁发出足以震裂山石的咆哮,背后巨大的金色幻影缩回体内,整个人化作金色流星—— 轰! 流星霎息穿透罗睺,于漫无边际的宇宙星空中,将其斩灭。 倏忽貌似就这样消失了,如同死去。 可不论是腾骁还是煞风,脸上都没有任何喜意。 倏忽不会这样轻易死去,可苍城…没了。 自罗睺吞噬苍城的那一刻起,任巡猎令使怒火滔天,都不得不面临投鼠忌器的局面。 第一时间斩灭妖星,则苍城余下未死的人便会死在他们手中。 若不斩灭,同样会有无数人死去。 总要有人付出代价,总要有人做出选择。 星空一片死寂。 祁知慕看着倏忽消失在那一击下,眼底同样只余死寂。 终有一日,倏忽不会再有逃脱的机会。 他发誓。 为达成此生唯一愿景,孑然一身的他,已没有什么不可失去,没有什么代价不可付出。 …… 想加更,但手冻僵冻得难受,买的加热鼠标垫还没到,羡慕北方有暖气。 所以可能会加更0-2章,也可能没有…… 第59章 最简陋的拜师礼 假期最后一天的加更。 …… 整个银河迎来了一场巨大震动。 仙舟联盟中最繁华的苍城,彻底化作了宇宙尘埃。 曾经吞噬天地的罗睺也不复存在,那片星域,只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丰饶令使倏忽被苍城的巡猎令使斩杀,灰烬都没有留下。 然而有头有脸的派系之人,都没有将这条新闻当一回事。 倏忽死过多次,每次都会卷土重来。 遭逢此难,不仅整个仙舟联盟人心惶惶,那些与仙舟有贸易往来的派系,彼此态度也繁杂多变。 只不过对联盟来说,外人何种态度,根本不在亟需解决的事件范畴中。 曜青仙舟,临时安置区。 这里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呼。 一眼望去,满目缟素。 处处不时传出的压抑哭声,令这片暗色天空显得格外沉闷。 不到两千万人——这就是苍城幸存的全部人口。 对这艘此前繁荣昌盛,人口数千亿的仙舟而言,这个数字与其说是幸存,不如说是残肢断臂。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也有战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头顶暗色的虚假天空外,是所有人都回不去的故乡。 临时搭建的某间病房中,病床无一空位。 镜流躺在角落的病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身上的伤口早已处理过,没有缠绷带,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像根一折就断的飘摇枝丫。 自被救回后,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吃不喝,连眼珠都很少转动,与失去灵魂的人偶无异。 祁知慕自外走入。 此时的他换了一身干净常服,洗去满身血污,却洗不掉眉宇间的沉郁。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向镜流。 没有温言软语的安慰,也没有嘘寒问暖,只是冷冷发出一声嗤笑。 “这就是渝怀与绘钰拼了命也要护住性命的人?” 镜流没有反应,好像没听见。 “若早知如此,我的母亲定不会将生命最后的时间,白白浪费在你身上。” 祁知慕语气冰凉,字字化作冰锥。 他忽然俯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镜流空洞的瞳孔。 “救回来这么一具行尸走肉,活下去也没什么用。” “我就不该在那片炼狱中把你带出来,让你烂在罗睺肚子里,对你而言反而是种解脱!” 镜流睫毛颤了颤,空洞的瞳孔终于泛起微弱波澜。 痛苦,愧疚,绝望…… 祁知慕将这些看在眼里,强行驱逐心底的不忍。 家人死去,家园化作尘埃,还有人因自己而死…… 一定很痛苦、很绝望,很愧疚吧…… 我全都明白,更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若我能够再快些回来,也许便能救下你的父母。 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逆转。 发怒也好,怀着仇恨走下去也罢,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 祁知慕站直身体,收回目光冷冷开口。 “苍城坠毁,活下来的人本就不多,如果你自愿当个一辈子溺死在恐惧里的废物,那就这样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迈动双脚。 一步,两步。 “…等、等等……”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祁知慕脚步一顿。 “我想……” 镜流从病床艰难爬下,双腿发软摔在地上,却又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向着那个背影挪去。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恐惧的眼眸里,此刻燃着一缕火苗。 名为仇恨的燎原之火。 “…我想杀光它们…教我、求你…教我杀死它们…!” 祁知慕背对着她,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一松。 藏起眼底的复杂情绪,转身看向地面的狼狈少女。 “教你可以,但这条路比死更痛苦,你决定学,我便不会给你退缩的机会。” 镜流咬紧牙关挣扎爬起。 “我、我不怕。” “好。”祁知慕垂眸点头,声音依旧淡漠。 …… 次日,镜流所受的轻伤已无碍。 祁知慕先是同她前往烈士洞天,安葬战死的母亲。 随后把她带到一处演武场,进入武器库。 这里有着众多精良的武器,刀枪剑戟,样样齐全。 “去挑一把,我在外面等你。” 祁知慕指向诸多武器架,随后将空间留给她自由选择。 镜流没有犹豫,在冰冷的器械中穿梭。 最终,她停在一柄长剑前。 那是云骑军最基础的II型制式长剑,剑身修长,寒光凛冽。 她双手握住剑柄将之取下,走出武器库,对祁知慕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师父。” 风吹过空旷的训练场,卷起地上的尘土,在最简陋的拜师礼下,两人就此成为师徒。 …… 一月后。 曜青天舶司所在洞天,一处僻静的观景台。 身形魁梧的男子身披戎装眺望远处,负责运输各种物资的星槎,正如同工蚁般在繁忙的星港进进出出。 听到脚步声,腾骁偏头。 短短一月不见,这位曾经骁勇善战的的苍城将军,眉宇间再度多出了几分冷厉。 “来了。”腾骁声音低沉。 祁知慕点点头,站在他对面,神色平静。 “统计出来了。” 腾骁递过一块玉兆。 “除你我外,幸存者总计19874521,联盟决议,全员将根据自由意愿,被分流输送到剩余六艘仙舟安置,只是…很多人都撑不到那个时候。” 话及此处,他看向祁知慕的眼神中同样带着担忧。 祁知慕只当没品出腾骁的担忧,默默点头:“苍城虽毁,薪火未灭。” 腾骁暗叹:“元帅饬令,命我接手罗浮云骑军务,随我去么?我需要像你这样的帮手。” 祁知慕目光投向昏沉的天空。 “不了。”他拒绝得很干脆:“我目前想留在曜青。” “为何?” “曜青常年征战于清剿孽物的第一线,更适合现在的我。” 祁知慕声音隐约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煞意,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演武场上不知疲倦奔跑的瘦小身影。 “也更适合我刚收的那个徒弟。” 腾骁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长叹一声。 他明白,祁知慕的心里装着太多的恨。 曜青素有联盟锋镝,最锐箭矢之称,确实是安放这份仇恨最好的容器。 “既如此,我不勉强。” 腾骁拍拍祁知慕的肩膀,力道沉重。 “保重,别死了。” “你也一样。” 目送腾骁登上前往罗浮的星槎,消失在界门航线,祁知慕转身离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有一段历经重大战事的观察期。 既收了镜流为徒,自是需要对她负责。 第60章 别怪师父心狠 “握紧,要想成为云骑,便不可令武备脱手,更不可令形体涣散,” “是,师父!” “站稳,腿不许抖,下盘不稳极易被敌人突破。” 祁知慕挥动手中木剑拍在镜流腿上,力度谈不上多轻。 “保持标准姿势连续挥剑三千次,出现一次不标准,重新计数。” “无法完成指标就一直练下去,直到累倒为止。” 如此严厉的要求,听得只有十几岁的镜流内心忍不住哆嗦。 “是,师父……” “开始吧。” 祁知慕面无表情后撤几步,杵在一旁紧紧盯着。 时间流逝,汗水如决堤般冲刷着镜流的双颊,又顺着下颌滴落。 镜流视线有些模糊,双手死死攥紧手中长剑。 “一千六百二十一、一千六百二十二……” 现在每挥一次剑,两条手臂肌肉犹如被烧红的烙铁炙烤,火辣剧痛。 本身几斤重的长剑,在此时不亚十均。 每一次挥剑的破空声,都带出少女沉重的喘息。 正值晌午,烈日如炬。 整个演武场的地面都在发烫,炎热气息将风都烘得炙人。 祁知慕抱着膀子一同立于烈日下,眼神一潭死水,丝毫不为那痛苦坚持的身影所动。 只要镜流的剑轨偏离寸许,或者呼吸乱了半拍,都会被他冷冽的视线捕捉。 “姿势错了,三千次重来。” 祁知慕手腕一动,木剑精准抽在镜流手腕处。 “嘶——” 镜流疼得倒吸一口气,手因痉挛而剧烈颤抖,长剑险些脱手。 她咬住渗出血丝的下唇,强行用麻木的手指锁死剑柄。 “我们长生种对比短生种的优势之一,在于体内多出名为丹腑的器官。” 祁知慕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不要用蛮力去对抗疲劳,控制好呼吸节奏,感受高强度运动时丹腑释放的能量,调动身体每寸肌肉去吸收它。” “…是!师…父……” 镜流声音忍不住颤抖,边挥剑,边随祁知慕的指导去感受。 不知不觉,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三个时辰过去,她都没能完成祁知慕布下的任务。 “重来。” “……” 镜流视线开始发黑,头昏目眩。 四肢失去绝大部分知觉,却仍在继续挥剑。 “一、二、三……” 趁镜流张口的间隙,祁知慕双指甩动,将一颗细小药丸甩入镜流口中。 那是苦修辅药的一种,能够有效防止身体缺水、甚至脱水。 若非如此,镜流早就坚持不住了。 夜幕逐步降临。 “一千八百九十九…一千九百……” 剑还未挥完全,镜流脚下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向前栽倒。 预想中吃满嘴尘土,并没有发生。 稳健而有力的手拽住了她的后领,旋即顺势一拉,让她堪堪稳住身形。 “多谢师…父……” 镜流很想流泪,可汗水从未停止的她,体内根本没有多余水分…… 三千次是个绝望的数字,她无法完成。 刚想重新开始,却视线一黑重新向地面倒去,最后落入祁知慕臂弯中。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松开手中长剑。 祁知慕掰开她的手指,目光扫过那双磨破皮,血液染红剑柄的手掌心,眼中冷硬渐渐散去。 将镜流瘦小的身躯横抱入怀,穿过空旷的演武场走向内宅。 苦涩清冽的草药味,在整个浴室内弥漫。 将镜流安置在屏风后的软榻,祁知慕拿来旁边的疗愈喷雾,喷洒在镜流掌心上。 仙舟人受赐丰饶之力,伤势愈合速度本就快于短生种许多,在外力帮助下,破皮红肿的掌心迅速结痂。 伤势彻底恢复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一般而言,这是仙舟人的优势,可某种情况下却是不幸,比如生来残缺的天缺者。 双目失明,暂时治好也会重新失明。 罹患侏儒症状,用特殊法子长高也会变回去。 还有某些极为隐晦的天缺病症,可能潜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所幸,镜流目前并无天缺症状,只是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身子娇弱。 放下喷雾,祁知慕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走到屏风后,将其内的碧绿粉末倒进木盆,加入沸水。 药粉融水、沸腾起泡翻涌出奇异色泽,散发出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 将旁边早已备好的昂贵草药,全部扔下盆中,他挽起袖口走向软榻。 镜流身上的衣物早被汗水湿透,混合着沙土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祁知慕修长手指搭在她的领扣处,轻轻解开。 衣物褪去,那被高温与汗水灼得通红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 肩膀与手肘处是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那是过度挥剑导致的肌理撕裂。 祁知慕打了盆温水,浸湿软毛巾细致擦拭她身上的汗水与污垢。 每当触碰到青紫的创面时,陷入沉睡的镜流仍会下意识蹙起眉头,发出微弱轻哼。 祁知慕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待清理完毕,他将镜流抱起,放入药液温度恰到好处的木盆中。 “唔……” 滚烫药液浸润全身的刹那,镜流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药力正顺着她肌肤张开的毛孔,蛮横冲刷过度透支的肌肉细胞。 几分钟过去,镜流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 一张因体力透支而苍白的小脸,在药蒸汽的熏染下逐渐透出一层淡淡粉红。 被摧残得不忍直视的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恢复。 半个多时辰后。 木盆中碧绿药液逐渐透明,可见药力被吸收得不错。 祁知慕将湿漉漉的少女捞起,裹入浴巾内擦拭水渍,最后为她套上宽松睡衣,抱回房间中。 镜流眉宇舒展,呼吸均匀绵长。 一缕月光洒入室内。 祁知慕拿起桌上那枚银月玉佩端详片刻,轻叹着系往镜流脖颈。 其实,就算镜流选择浑浑噩噩度过余生,他也会照顾好她。 毕竟那是母亲的遗愿…… 可恐惧与绝望不会被岁月洗刷,那样活着比死都难受,怀着仇恨直面恐惧,或许更好。 镜流,别怪师父心狠。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不会允许你轻易死在战场之上。 想要在战场上活下去,就必须获得力量,必须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与代价。 第61章 往死里训 曜青,即将破晓。 薄雾还未完全消散。 不同于曾经繁华的苍城,曜青的空气中总是透着一股肃杀凉意。 镜流醒来时,神清气爽地舒展着肢体。 开始加入高强度挥剑训练的日子,已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每次结束后发生了什么,她都没有太多印象,可次日早上醒来又总是精神饱满,疲惫尽消。 没有汗味、也没有黏糊糊的感觉。 镜流知道,是师父在照顾她…… 毕竟这栋偏远住宅,并没有第三个人。 起初,她还会感到些许羞赧。 害羞始于母亲从小教她的矜持,羞愧始于每次训练到最后都会昏过去。 只能让师父动手,替她收拾一切…… 不过次数多起来,镜流已脱敏。 训练虽然痛苦与吃力,但她觉得自己逐渐适应了这个节奏。 保持姿势与节奏连续挥剑三千次,只要咬牙坚持,并非不可能完成。 昨夜,她便成功做到。 从晌午至入夜,总计挥剑也许不低于十数万次…… 撇开昨日经历,镜流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加油,推门迎接全新的一天。 此刻她并未意识到,所谓的适应与完成,在祁知慕眼中不过是迈入下一阶苦难的敲门砖。 演武场。 祁知慕早早在此,扎着马步,肩上扛着数根圆筒重钢。 每根重量不下十均。 “师父。” 镜流快步上前行礼。 祁知慕没有开口,双肩一振将负重卸下,地面随之一颤,足见其分量。 “今日开始,晨跑戴上它们。” 瞧祁知慕拎出一对护臂与护腿,镜流目光失神一刹。 下意识接过时,双手骤然下沉,连带着腰肢都险些弓曲。 好重! 镜流瞪大眼睛低头看去,护臂护腿材质通体乌黑,光反射在表面好像都会被吸收。 祁知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它们由星铁砂铸成,加起来两百斤。” 两百斤…对于正规云骑军不算什么。 但对于还在长身体、且从未受过专业负重训练的镜流来说,都超过她自身体重几倍了…… 镜流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退缩。 可对上祁知慕无表情的面庞,她还是默默将冰凉沉重的器具扣死在四肢上。 双脚双手灌了铅,正拉着她不断往下。 “师父…我要穿戴它们跑多长距离?”镜流小声问。 “不变。”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得镜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不变? 之前十几天晨跑,每天都是80里不能停,且时速不得低于40里。 只要中途停下或速度不足,就和练习挥剑那样重新计算路程。 她每日的训练项目,只有这两项,可也是这两项,足够让她苦头从早吃到晚。 负重七均有余长跑80里,会死的吧? 镜流抬起头看向祁知慕,小脸浮出几分哀求。 祁知慕不为所动抛出一物,并指向演武场外圈。 “补水丸只有三粒,跑不完不许吃饭,更不许练剑。” “……” 演武场外圈跑道一圈半里,要跑160圈…… 镜流咬了咬唇,试图迈开腿,发现平日里轻盈的步伐彻底消失。 她像拖着两条死沉的树桩,每一步都要调动腰腹的全部力量。 第一圈,还能勉强维持跑动的姿态。 第五圈,汗水湿透了衣衫,双腿肌肉开始痉挛。 第十圈,肺部内气管像被东西堵住,每次呼吸都无比困难。 第十四圈,她失败了,只能重新计算距离。 太阳逐渐升高,阳光从温暖变得毒辣。 祁知慕没有像常规师父那般,坐在阴凉处捧着凉茶,惬意看那个在跑道蹒跚挪动的身影。 而是位于演武场中央,不知疲倦地演练拳法。 拳风偶尔带起的动静,镜流听得一清二楚。 她目前状态非常不好过,速度越来越慢,只能勉强维持最低要求时速。 沉重的护腿不断摩擦脚踝,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里的皮肉在破损。 “脚抬高。” 祁知慕的声音冷冷传来。 “云骑军追击孽物时,哪怕腿断了也要冲锋,你在散步吗,这种姿势如何提速?” 镜流死咬下唇,强行提起一口气,逼迫麻木的双脚再次抬高。 不能停…停下来就要重新开始…… 师父不会怜悯她,更不会心疼她…… 时间流逝,烈阳渐斜。 镜流扑通跪倒在跑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粗喘着气,本能看向演武场中央的身影。 “站起来。” 祁知慕还在催促她继续。 她咬牙,可最终却还是倒在了地面,视线迅速模糊。 察觉到徒儿不支,祁知慕手肘猛然横撞,于空气中撕裂出骇人的劲风,随之收势调整呼吸。 呼出一口气看向镜流倒下的位置,一抹怜惜自眸子深处闪过。 镜流目前吃的苦,他儿时半点都没少。 反而,训练量比她高许多,故而知晓有多艰苦。 仙舟人拥有丰饶赐福,体质与恢复力固然强悍。 但这样往死里训,对未到及笄年岁的寻常少女来说,还是太残酷。 可是—— 云骑若对自己不狠,就是对敌人的善良。 镜流苏醒时,感觉浑身剧痛,骨骼要散架一样。 手臂与小腿更是犹如被千万蚁群噬咬,让人忍不住生出将之剁掉的冲动。 “醒了?给你五分钟调整状态,然后继续今日的训练。” 师父魔鬼般的催促在耳边响起。 “师父,难度跨越太大了,我……” “不奔着极限去,上了战场,你就只能成为孽物口粮。” 祁知慕强逼自己态度冷硬,忽略自家徒弟楚楚可怜,又透着委屈的小脸。 小时候看姐姐的训练,可比镜流如今凄惨得多。 父亲拎着鞭子寸步不离守在一旁,但凡动作不标准,速度慢下来,一鞭子下去就会把姐姐抽得皮开肉绽。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姐姐都不敢沐浴入睡,只能等到第二天伤口痊愈大半,才愿将身子浸入水中。 祁知慕还是狠不下心这般对待镜流。 她小小年纪家破人亡,本就凄惨。 “你求我教你杀孽物,授你本领,我便教。” “但我也说过,这条路比死更痛苦,一旦踏上途中,我不会给你退缩的机会。” 镜流垂眸,低声道:“徒儿知道了……” 祁知慕:“还是那句话,把控好呼吸节奏,去试着掌控从丹腑涌出的能量,分配到需要的地方。” “至于何处需要,身体不会说谎,只有习惯在高压中自由调度自己的体能,人才能长久保持巅峰状态。” “…谨记师父教诲。” 五分钟时间一过,镜流深呼吸,咬牙再度踏上跑道,强忍全身痛苦追逐终点。 第62章 前兆 今日,镜流首次中断了挥剑训练,直到天黑,负重长跑都未能完成。 她再一次过度透支身体,昏迷不醒。 祁知慕为她脱下器具,抱起她小小的身躯,感受那几乎消失的微弱呼吸。 “你真不怕把她活活折磨死啊……” “见过将军。” “唉……”煞风长叹了口气。 苍城仙舟祁家世代从军,从无任何人辱没先人荣光。 上述传闻,连他这个身在曜青的将军都有所耳闻。 却不曾想,祁家后人从小接受的特训如此令人惊悚。 别说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就连刚入伍尚未经历过征战的云骑,都百分之百吃不消。 “将军到访,可是有要务吩咐?” 煞风看向镜流的不忍目光,祁知慕权当没看见。 “主要来看看你的状态,丹鼎司的担心应了验,迄今为止,超过五百万苍城幸存者出现魔阴前兆。” 话及此处,煞风神情染上一抹沉重。 这些人多是年龄较大的,而其中…也包括祁知慕。 住在人迹罕至的洞天深居简出,如何能不让人担心。 “这场劫难对超过六百岁的人来说太过残酷,以致精气神俱乱陷入梦魇,诱发魔阴。” “截至目前,其中几十万人的前兆成了现实,已被十王司冥差与判官接引入灭。” “少部分五百岁左右的人,同样难免魔阴……” 祁知慕默然:“请将军放心,我没事,请问找我的次要目的是?” 煞风将隐秘情报分享:来自玉阙的监察报告。 苍城毁灭后,曜青便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航线,也是孽物最多的航线。 巡征不会休止。 “曜青失去云骑剑首,仅凭持明龙尊防不住更为强大敌人,在选拔出新的剑首前,我不能轻易离开仙舟出征。” 煞风这么说,祁知慕内心了然,也颇为理解。 巡猎令使不同丰饶,身为仙舟将军的他们,一举一动必须要对数千亿仙舟生命负责。 哪能像倏忽随心所欲,将丰饶孽物联军视作削弱仙舟力量的耗材,根本不心疼。 祁知慕望向怀中眉头紧蹙、小脸布满痛楚的少女。 半晌,他道: “再给我一月时间罢。” “不至于,半年。”煞风也知道,祁知慕几乎失去了所有。 现在,他只有怀中的徒弟了。 别看训她时不留情面,可不难看出对她的在乎。 再者,用半年时间调理心态更为稳妥。 “无妨,就一个月。” “…既然你坚持,那我便不多言。” 祁知慕点点头,话音一转。 “另外,将军,帮我将这孩子的信息汇入云骑军。” “…她才十三岁!” “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打算让她先进预备军。” “那就好。”煞风松了口气。 虽说不是没有十多岁孩子上阵杀敌的案例,单说祁家后人就有不少。 可镜流在苍城罹难前连武器都没摸过几次,就算经过特训,不到俩月能有什么战力? “我会吩咐人安排好,你的徒弟,我放心。”煞风就此离开。 …… 屋内灯光明亮。 屏风后,热气蒸腾。 镜流手腕和脚踝一片血肉模糊,与衣物粘连在一起,惨不忍睹。 祁知慕没有立刻将她放入药浴。 这种程度的透支和损伤,单纯浸泡吸收效率太低。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针囊展开,长短不一的银针闪烁着寒芒。 仙舟众医典之一的行针术,研究丰饶力量与魔阴身时学会,有前世知识打下基础,于他而言并无太大难度。 双指捻起一枚三寸长针,祁知慕眼神专注,找准穴位落针。 第一针刺入头顶百会穴,提神锁气。 随后是手三里、足三里、曲池、合谷…… 祁知慕动作不慢,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轻柔的捻转。 不同于治病,这是为打开镜流因极度疲劳而闭塞的脉络,保持与丹腑气口的畅通无阻。 与传统武侠玄幻类似,得益于丹腑的存在,仙舟人拥有炼气的能力。 极少数人,能够修出御控武器的真气。 祁知慕从小就修出了真气,存于神识中,即可通过直接方式御控大量武器。 而云骑军可通过将神识接入大椎、阳关等一线穴道的方式,御控少量工造司巧器。 巧器通常为飞剑,可一瞬间施展开来,势如惊风疾雨,杀敌百米外。 当然,不论是哪种方式,对目前的镜流来说还非常遥远。 随着银针入体,原本面色惨白如纸的镜流眉头微微皱起,身体无意识抽动了一下。 待数十枚银针全部落下,她原本冰凉下来的四肢开始微微发热,皮肤泛起一层不自然的深红。 祁知慕微微点头,小心翼翼避开那些银针,抱起镜流。 药液早已备好,散发着充满生机的气息。 将镜流缓缓放入木盆,只留头部和肩颈在水面上。 药液接触皮肤瞬间,那些被银针激发的穴位仿佛一张张贪婪大口,疯狂吞噬水中药力。 原本碧绿的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 祁知慕站在一旁,时刻观察镜流面色,不时调整银针深浅,以此引导药力修补肌肉最深处的撕裂和骨骼暗伤。 少女眉宇间逐渐舒展,原本紧绷痛苦的神情慢慢转为安详。 祁知慕眼中严厉早就烟消云散,拿起软毛巾轻轻擦拭镜流额头冒出的虚汗。 “现在的苦与痛,是为了能让你不伤及自身的前提下,迅速变得更强……” 他看着桶中那个瘦小的身影,心中低声喃喃。 师父无法永远压制魔阴,不能一直陪你上战场。 指不定某个瞬间后,未来的路,你便要自己走下去。 以及…… ——杀死师父。 煞风将军的担忧并没有错。 出现魔阴前兆的苍城幸存者,包括了祁知慕在内。 只不过,他以深度触犯仙舟不赦十恶律法为代价,使用了压制魔阴的禁忌方式。 没有杀死倏忽前,他会对抗魔阴,以长生种的身份尽可能活下去。 半个时辰后,桶中药水彻底化为清水。 祁知慕熟练收针,也关闭玉兆记录,将裹着浴巾的镜流抱回房间换上睡衣。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袭来。 转过身最后看一眼熟睡的徒弟,熄灭灯光离开,只留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第63章 师父夜里…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五日。 这是镜流适应负重200斤,不低于40里时速,首度完成80里长跑的时间。 每日清晨开始,都如同一场能预见的酷刑的开始。 体能不支彻底晕死过去,和丢掉半条命没区别,这便是终点。 次日醒来一切疲惫神奇消失,重复上述。 每次抬腿、摆动手臂,肢体上的星铁砂器具都在持续释放将人拖下地面的重量。 挥剑训练也因此中断了几天,勉强算因祸得福,可以安慰下自己。 人的适应与承受能力,往往在残酷中才能快速增长。 终于第五日,镜流能够醒着完成…晨跑训练。 本以为师父可能会开口夸奖她,却没想到,得到一句听不出情感的命令。 “给你两分钟时间休息,然后开始挥剑训练三千次,哦,现阶段可以卸下手脚的负重器物。” “……” 镜流嘴角一僵。 前些日没能完成负重长跑,挥剑训练自然缺了席。 而且现阶段这三个字…意思是后续挥剑训练也不能摘下它们? 她小脸忍不住轻轻颤抖。 看来,今夜还是会累昏过去…… “是…师父!” 想开口抗议,最终还是将情绪咽了下去。 她忍不住怀念苍城坠落前,那次云骑军营巡礼的传统挑战赛上,外冷内热的祁骁卫。 对比现在的师父…简直和蔼可亲。 明明是同一人,态度却天差地别。 专门训练自己时,用严厉二字来形容那是根本不配,严苛恐怕都差点意思。 但…… 想到某些过去,镜流心底无比复杂。 亲手杀死堕入魔阴的亲人,对师父而言该有多痛苦? 她大概能理解师父为何会变成这样。 也许,师父内心深处的和蔼、温柔,从亲手杀死母亲那一刻起,便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对丰饶孽物的无尽仇恨。 她与师父在这方面是一致的。 不能令师父失望! 镜流紧了紧拳头,握紧长剑,咬牙摆出无比熟悉的姿势。 “一、二、三……” 结局不出意外,累得彻底失去意识。 之后,就是祁知慕的事了。 对此,他轻车熟路。 也只有在这一刻,祁知慕才会卸下不留情面的威严,怜惜抱起徒儿。 次日,天蒙蒙亮。 镜流愣愣看着自身白嫩手掌,有些失神。 力气突然变大好多…醒来时不小心将床沿按塌陷。 直到现在她才留意到,换做短生种,这双手或许早就起茧了。 对于拔掉智齿都会长回去的仙舟人来说,根本不用担心这类损伤皮肤的问题。 拿起脖子前佩戴的银月玉佩摩挲片刻,镜流下床简单洗漱,进入厅堂。 早餐一如既往备好,吃完休息片刻,便是地狱训练的开始。 抓起桌上那瓶药丸放入口袋,出门奔向演武场。 苦是苦了点,但她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 演武场,师父同样一如既往,在扎马步。 只不过她扎马步是挥剑训练,师父则是承重,如山不动。 今日师父肩上扛着的东西不是圆筒钢,而是两具金人司阍…… 一个人类,扛着俩质量远超自身的机巧一动不动,场面多少令人感到惊悚。 每当看到祁知慕更为恐怖的晨练方式,镜流便会自我催眠自己吃的苦不算什么。 这是她每日咬牙坚持的重要动力来源。 看着师父的身影,能坚持更久。 “早上好,师父。” “嗯。” 听见回应,镜流自觉穿戴护臂护腿,开始训练。 晨阳卸下娇羞,从天际线探出轮廓,恒速升高。 暖光宜人,为演武场师徒二人披上一层梦幻滤镜。 影子从跑道周围绿树底下拉长,树上鸟儿开始唱响悦耳旋律。 大自然的各种声音中,逐渐多出镜流略显急促的呼吸。 往日手脚上灌铅般的重量,目前不再给她带来难以承受的负担。 仅不到一个时辰,便一口气完成了往日堪称折磨的训练。 当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时,镜流仍未回神,感觉有点不真实。 “休息三分钟,今日开始,训练内容加上佩戴负重器具挥剑三千次。” 祁知慕帮镜流秒回神。 镜流小脸一苦,默默掏出口袋里的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服下。 口干舌燥感迅速消弭。 负重长跑是完成了,可是负重挥剑……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对比长时间不停止重复动作,反而更不好受。 说实在,镜流一点信心都没有。 通俗易懂比喻,百斤多的杠铃连续举三千次,还是快速,目前怎么做得到? 事实证明,镜流很有自知之明。 整个上午,她向后摔倒好几次,背部、臀部都摔得不轻。 向前摔倒也是好几次,手臂表皮磨破,多处呈现暗红。 最后——昏倒。 然而这次,祁知慕可没有替她处理伤口,更没有让她泡药浴。 只是等待镜流醒来,扔给她一盒营养均衡的午餐,命她吃完休息一刻后继续训练。 头一次,镜流感觉累昏醒来时难受到了极点。 浑身剧痛,被时速200公里的星槎撞中可能都没那么痛苦。 握筷子的手止不住发抖,送往嘴边的饭菜时不时错过嘴巴,掉回饭盒。 就这般状态,继续训练的结局不用猜。 烈阳斜下入天际,弯月匀升携夜来。 熟悉的晚风,熟悉的药浴。 还有熟悉的、处于半死状态的镜流。 少女裸露的白皙后背扎着十数根银针,随着祁知慕双指捻转,眉宇间的痛苦缓慢消失。 待木盆中的碧绿药液归于清澈,又是熟悉的流程。 次日天明,镜流走到等身镜前脱去睡衣。 左扭看看,右扭看看。 肌肤水润白皙,透着健康色泽,没有任何疤痕残留,也没有受伤疲累留下的不适感。 “师父夜里…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黉学生物书上说过,仙舟人恢复力很强,可也没强到这种地步。 哪有丢掉半条命的人,晚上睡一觉后就变得生龙活虎的? 呃不对,仔细想想真有! …魔阴身…… 第64章 这次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略懂医术,学过银针,命你进行这等训练,自是有让你毫无顾忌去练的法子,莫要多问。” “…喔。” 镜流小小碰了半鼻子灰,只从祁知慕那儿得到这么个答案。 黉学没有医学科,师父不想说,她也就放弃思考,老老实实训练去。 反正—— 师父不会骗她,训练严苛也是为了她好。 熬过最痛苦的时期,身体变化有多大,她感受清晰。 现在的她,若重新回到当初巡礼时的骁卫挑战赛,击败几人问题不大。 镜流如是心想,开始新一天的苦训。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黄昏。 镜流完成第三千次负重挥剑,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虽然双臂依旧酸痛欲裂,但那股令她窒息的沉重与疲累,她终于适应了。 对上祁知慕投来的视线,镜流眼中升起一丝期待。 师父会夸她吧? “既然适应了,那就再加三千次。” 祁知慕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她的幻想。 “从明日起,晨跑距离加倍,挥剑次数涨至六千。” “…是,师父!!” 镜流暗暗咬牙,将那个抵达嘴边的啊加问号咽回肚内。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地狱时光。 晨跑距离加倍不是1+1=2那么简单,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整个白天,她还是没能完成任务。 负重200斤,保持最低时速40里,一口气跑160里。 这是加倍后的数据。 可实际上根本做不到,每次重新计数都比第一次距离短,结束更快。 多次奔跑加起来的距离,八百里都不止…… 又是以好几日累得半死作为代价,她才完成指标。 而后,还有六千次负重挥剑等着她。 午后的烈阳下,不论什么训练,都将她的体能榨到了极致。 每天夜里,她大抵都是被师父从演武场拖回去的。 一如既往第二天醒来,身体透出难以言喻的充盈。 就像是被铁锤反复锻打后的精铁,去除了杂质,变得更加紧实、强韧。 又是十日过去。 演武场上,镜流已不再像半个月前那样狼狈。 她依然承受200斤的负重,但脚步沉稳有力,跑完160里只是脸红气喘。 手中长剑划出道道风声,六千次挥剑结束,气喘如牛,却稳稳站立。 “师父!我做…做到了,接下来…可还有什么安排?” 她不敢再表露希望得到夸赞的心情,生怕每日训练指标再翻一倍。 那真会死吧…? 演武场中央,祁知慕一巴掌由上往下拍出,引动空气发出刺耳破风声。 收招提气,目光平淡地看向镜流。 双指一拈,其间多出一枚泛着幽光的玉兆。 随着祁知慕指尖一点,玉兆嗡鸣震动,落至地面。 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升起,光影扭曲交织,凝成面貌狰狞的步离人虚影。 獠牙外翻,双目赤红。 虽只是虚影,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嗜血与寒意,逼真到令人不自觉心生畏惧。 这头孽物的脖颈、脏器、关节连接处,标有数处极细的黑线与光点。 “这是军用训练玉兆,可模拟生成常见的丰饶孽物。” 祁知慕指了指那些黑线。 “今日起,开始攻击精度训练,不再计数,你要用剑精准斩过黑线,刺中光点,偏离一毫便算无效。” “什么时候三秒内连续命中五次就算初步完成,首次训练可以卸下负重。” 闻言,镜流握紧长剑。 她对这门训练并不陌生,当巡礼参观见过,对师父的罩目一秒十剑,印象更是深刻。 不用跑圈,不用枯燥挥剑,也没有负重,应该比之前轻松? 祁知慕一眼看出镜流所想,双眼微眯。 “你在巡礼实训时期所学剑招不过基础中的基础,说难听点就是皮毛。” “真上了战场,那些伎俩连孽物的毛发都削不到。” “倘若你认为攻击精度训练比长跑挥剑简单,就大错特错了。” “忘了告诉你,这还仅仅只是虚影不会动的阶段,往后,投影出来的孽物会迅速变幻动作。” “虽不会移动,但那扭曲起来的身形,会令致命攻击区域变得难以目押。” “出剑有准度没速度,便有你苦头吃。” 随着话音落下,那头步离虚影无声咆哮。 “准备好了就试试罢。” “是,师父!” 镜流点头,眼神一凝,脚步猛踏。 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双手高举长剑,借着冲刺的惯性对孽物颈部黑线斩去! 剑锋呼啸,势头还算可以。 就在剑刃即将触碰黑线边缘的瞬间,因用力过猛,不受控制下压半寸。 剑锋穿过光影,劈在了黑线下方。 玉兆发出低鸣,显示无效攻击。 祁知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砍柴?” 镜流不信邪,回身又是一剑,这次她刻意收了几分力,试图控制准头。 但因收力太早,剑势虚浮,剑锋虽然擦到了黑线边缘,却因为角度不正,依旧被判定为无效。 “手腕锁死,发力不要飘。” 第三剑、第四剑…… 半个时辰过去,镜流已经挥出了数百剑。 但那道细细的黑线仿佛在嘲笑她一般,无论她如何努力,剑锋总是会因为各种细微的原因偏离目标。 要么是用力过猛导致动作变形,要么是刻意求准导致出剑动作太慢,两三秒出一剑,毫无杀伤力。 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不适。 镜流越打越急,呼吸开始紊乱,出剑变得凌乱。 “停。” 祁知慕大步上前扣住镜流手腕,制止她那变得毫无章法的挥击。 “心乱了,剑就是废铁。” 祁知慕转到镜流身后,没有松手,将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镜流一僵,下意识想要缩肩,注意力立即被师父的话吸引。 “别动,发力技巧不懂如何灵活变通,等于敌人眼里的你只有一种招式。” 声音就在耳畔,不带任何旖旎,只有严厉。 “沉神,感受这股力道。” 第65章 一丝幽怨 祁知慕贴在镜流身后,右手覆盖其小小的手背,握住剑柄,左手按住她的侧腰强行调整站姿。 “双脚抓地,力量从脚后跟起,注意腰身倾斜角度不得过大。” 随着他的话,镜流感觉搭在腰间的手掌发力,带着她稍稍躬身向前。 一股力量由下往上传导至脊背,再到肩膀。 “就是这样,稳住。” 手掌包裹着她的小手,祁知慕引导长剑迅速抬起。 两人距离极近。 镜流甚至能感受到身后师父胸膛的起伏,嗅到淡淡他的气息。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包围,原本因为连续失误而焦躁的心迅速平静下来。 师父手很热,并不像他的表情那样冷。 “看准那条线,记住当前发力的感觉与姿势。” “眼到,心到,剑到,战场瞬息万变,你要做到肢体发起动作越过大脑指令,攻击才能令敌人措手不及,难以防御与躲避。” “就这样,出剑!” 这一次,镜流没有用蛮力。 顺着祁知慕引导的轨迹,腰腹微收,呼吸微屏。 感受体内力量节节贯通,最终汇聚手掌,手中长剑于此刻似乎成为了手臂的一部分。 倏然——长剑划过空气。 没有多余的风声,只有纯粹的速度,剑锋不偏不倚划过步离人脖子那道黑线! 玉兆发出清脆嗡鸣,那是击破的提示音。 “记住这种感觉。” 祁知慕松开手后退一步。 那股令人安心的温度骤然抽离,镜流有些怅然若失,但更多的是震撼。 刚才那一剑的感觉太奇妙了。 没有任何阻滞,力量没有一丝浪费,仿佛剑本身就渴望着切开那个位置。 她转过头看向祁知慕,眼中敬畏稍减,多出一丝异样情绪。 “多谢师父指点。” 祁知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微微点头,但面上依旧毫无波澜。 刚才手把手纠正时,他能感觉到少女手臂肌肉的僵硬与颤抖。 那是高负荷训练带来的副作用,也是必经之路。 他不想让镜流产生依赖心理,于是板起脸冷声开口。 “趁热打铁,若你今夜能做到三秒挥出十剑,连续命中不同致命点四次,明日准许你休息一天。” 镜流双目发亮,立刻挺直腰杆。 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架势,脑海中不断回放方才祁知慕带她出剑时的轨迹,回味那种感觉。 少女再次出剑。 虽不如上一剑完美,速度也更慢,但剑锋稳稳压在黑线之上,再无半点虚浮。 她不气馁,持续发动的攻击缓缓变得精确。 祁知慕看着那个在虚影前一次次挥剑、一次次调整姿态的娇小身影,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 先天不足,可以用后天的汗水来弥补。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想要变强,想要拥有肆意剿杀丰饶孽物的力量,没有多少捷径可言。 唯有将自身视作一把剑千锤百炼,唯有坚持。 斜阳西下,镜流终于完成祁知慕立下的指标。 并且,没有累得当场晕过去。 “师、师父……” 镜流有意控制了许久的呼吸节奏骤然松缓,双手持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做、做到了!” “嗯,后日开始,晨跑最低时速不得低于80里,其余照旧。” “……”镜流小脸一僵。 小小年纪的她,此刻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幽怨。 难怪师父肯给她休息一天,原来休息完毕后要面对全新的地狱。 现在时速不得低于40里,后续又是翻倍…… 想到又要累到晕过去的时光在等她,镜流感觉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发出了无声抗议。 情绪与呼吸配合得不是很好,加上身心即将抵达极限的状态,多种负面相互对冲之下—— 镜流当场昏迷。 意识消散前最后想到的,是师父那铁面阎王般的面庞。 哐当! 长剑一同坠地,却未脱手。 …… 日夜周期轮转。 镜流已经习惯天蒙蒙亮时苏醒。 一切都如往常那般。 换衣、洗漱、吃早餐,前往演武场。 将那道熟悉身影收入眼中,镜流可算回想起昨日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何事。 师父说,今天她可以休息一天来着。 “师——” 父? 招呼还没打出口,镜流便呆在了原地。 只见祁知慕褪去上衣,旁边两台金人机巧立即抡起硕大铁拳,狠狠轰在他的后背与前胸。 镜流第一念头是:仙舟又要爆发金人危机了吗?! 可当看见祁知慕仅仅只是上身微颤,连马步姿势都没有受到影响时,她才明白不是什么危机。 那或许也是训练的一环。 金人铁拳密麻如雨点,毫不留情落在祁知慕体表。 偶尔遭受重击,他最多眉头微皱,眼皮都不眨一下。 镜流沉神感受金人出拳时带起的动静,大致估算出金人出拳的力度,嘴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概…一拳就能把自己的头盖骨打个粉碎…… “难道是那个……” 她想起曾经巡礼时略过的参观项目:肉身锤炼。 越想越可能,她咽了口唾沫。 该不会…可能并不遥远的未来,自己也要挨金人的大铁拳吧?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镜流使劲晃头,注意力重新回到祁知慕身上。 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金人挥拳从未停止过,反而按特定时间加快速度。 祁知慕淤肿青红的上半身,四肢、不知道挨了多少拳。 每隔一段时间,镜流偶尔会听到骨骼断裂的轻微声响,不知不觉捂住嘴巴。 直到金人终于停止所有动作,她才回神抹了抹眼角。 尽管知道师父给她的地狱训练,并非是故意折磨,他的训练项目难度远超自己。 可还是没想到,超出如此恐怖的程度。 祁知慕收起姿势,眉宇略显紧凑,一声不吭。 镜流发现,他体表轮廓分明的肌肉间存在不少诡异凸起,显然,都是由骨骼断裂造成的。 尤其转身时,后背那几乎与骆驼差不多的脊骨形状…… “师父…你还好么……” 话音刚落,她就知道自己下意识间问了句废话。 都这样了还能好? 第66章 初次 他对自己,远比对待他人更加严苛。 “无妨。”祁知慕早就察觉镜流在旁观,却并未回避。 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毕竟…迟早都要面对的。 “师父…这就是肉身锤炼项目?” “嗯。” “可为何要用这种方式?除了落得一身重伤,能得到多少好处?” 镜流问出心中不解,目光落在祁知慕行走时不自然的姿势上。 他明显有些跛脚。 由此可见,他先前挨足半个时辰的打,力度究竟多恐怖。 没等祁知慕回答,镜流满脸担忧走上前。 “我来帮师父擦药吧。” “不必,过会儿就好。” 祁知慕摆摆手,耐心为徒弟解释原因。 “黉学生物课教过,仙舟人本质上是受丰饶赐福、行走于丰饶命途之上的人类。” “我们身体对伤势的愈合能力天然强于短生种,更领先许多不具备丰饶赐福的种族。” “这些日子你的训练强度逐步增高,身体也在不断适应,应当能察觉到自身的变化。” “究其本质,不论挥剑还是长跑,都属于肉身锤炼。” 听师父这么一说,镜流这才安下心来细细思索,恍然察觉其中门道。 的确。 长跑极大提高耐力,让她学会更合理地分配体力。 而挥剑,最重要的作用其实是稳固下盘,其次是在疲惫时,保持肢体的平衡。 两项加了严苛条件的基础训练,为后续攻击精度训练打下了良好基础。 若非如此,她绝不可能初次尝试新项目,就能完成师父定下的指标。 她这些天来的变化,简直不要太明显。 只是每天醒来后就得开始吃苦,吃到昏死过去,醒来又继续,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 现在豁然开朗。 那么师父用这种高强度击打来锤炼肉体,伤后还不处理,难道是为了…… 祁知慕伸手按下胸腔突出的断骨,将其复原,面无表情道: “进行系统性的规律训练,你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各方面的提升,速度更快、力气增大、耐力变强等等……” “从生物学角度说,这是大多数有机生命具备的潜能。” “身体受伤后,只要满足愈合条件,伤口便会随时间复原,这也属于有机生命的特性,而非无机物的零件更换或迭代。” “换言之,力量、速度、耐力可以通过训练增强,愈合能力…同样可以。” 说到这里,祁知慕反手用拳背敲向后脊,将脊骨复位。 “只要体能消耗跟得上,提升愈合能力并不困难,难只难在持之以恒。” 仙舟之外的短生种,大多都不知道仙舟人愈合能力有多强。 断手断脚这些不过是小问题,失去断肢也能再长出来。 哪怕脑袋和身体分家,只要丹腑不碎,大脑被高度破坏前及时缝回脖子处,一样能捡回性命。 正因如此,极少有人想过进一步强化这项天赋,或者说,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思考。 当年为苍城云骑军中制定的训练计划,也未曾包含愈合力训练。 一来,对于巡猎丰饶孽物的仙舟而言,这涉及某些敏感的禁忌。 但现在? 有些规制立在那里,该破就得破。 为了获取所需的力量,他可以付出许多代价。 二来,他身负纯阳体,扛得住。 换作他人,若承受不住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导致心神失守、堕入魔阴,便得不偿失。 “…想要拥有屠杀那些丰饶孽物的实力,这些都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吗?” “不错。” 祁知慕颔首,将最后一处断骨推回原位。 体内传来的钻心痛楚,不及失去所拥有一切之痛的分毫。 “镜流,你记住,我们是人,善智而不善力,要与强大的敌人抗衡,获得多少力量都会觉得不够用。” “仙舟三劫时代前,先人曾掌握一项叫做自在应身的能力,能通过特殊手段极大强化自身。” “那是仙舟人获得力量的捷径之一,却也是人性泯灭的开端,意味着我们与巡猎的那些丰饶孽物所差无几。” “这门神通牵扯太过巨大,引发过诸多劫难,十王司成立后,自在应身便被彻底禁止。” “我们的家园沦陷,亲人逝去,根本原因还是自己不够强,未能守住珍视的一切。” 镜流虽然年幼,却也听得明白,默默点头。 “…我知道了,师父。” 师父话中那丝隐晦的无力,她并没有忽略,因为他们承受着相同的痛苦。 名为失去。 她从自己的空间玉兆中取出护臂与护腿,熟练穿戴。 连师父这样的强者都尚且如此,她又怎能懈怠? “慢着。” 见镜流动作,祁知慕忽然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穿戴。 “怎么了?” “你今日不用训练。” “没关系的,我想更快变强。” “有时候不是你想快就能快,你还小,某些初次经历的事不可视若无睹。” “唔?”镜流小脑袋微歪,不是太明白祁知慕这番话的含义。 直到下一秒…… 她低头看去,只见运动短裤上已染开一小片殷红。 “……” 霎时,镜流脸颊染上淡淡红霞。 她在黉学时成绩优异,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仙舟医学能让女性无视生理期带来的影响,但由于一生都不会断绝,每个仙舟女性都会吃特效药。 对于女性云骑来说,特效药更是不可或缺。 唯独初次例外,无法靠药物止住。 可师父怎会知道她今日来初…喔,他说他略懂医术。 或许前些日子为她检查身体时便已觉察…吧? 那昨日那个完成后即可休息一日的条件,真相是否为:即便她失败,师父今日也会让她休息? 所以,才故意给了个能够初次训练就完成的指标? 想到这种可能性,镜流心底对祁知慕严苛升起的淡淡幽怨,彻底消散无踪。 师父还是会给她留余地的,哪怕余地很是极限…… “东西在你床头柜内。” “谢谢师父关心…!” 镜流面色微窘,小跑回屋。 这事在祁知慕心里只是个小插曲,感受到体内伤势的初步愈合,再度朝金人走去。 演武场内再次传出拳拳到肉、以及骨骼碎裂的动静。 第67章 师父比她还要了解她的身体 只是没过几日,祁知慕在镜流心中的形象再次变得不近人情。 训练项目新增了一项:柔韧性训练。 “云骑军所要面对的孽物中,不乏身形极为诡谲的种族,攻击角度难以捉摸。” “不论是抵挡其攻势,亦或先下手为强,你都要比它们更难以捉摸,前提是你的身体必须足够灵活,能够扭曲出不可思议的姿势。” 镜流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小心问道:“比如说…?” “比如这样。” 说着,祁知慕忽然背对镜流,上半身却在下一秒诡异旋转180°。 “!!” 镜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腰脊椎真的不会断吗?” “起初会,断的次数多起来就不会了,年龄越小越容易练,等到成年,骨骼彻底定型,难度与所受痛苦都会飙升。” 祁知慕不是没看出自家徒儿眼里的害怕,却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近期柔韧性训练与攻击精度训练每日交替,等习惯之后再恢复日日都练。” “这……” “怎么,怕受苦?” “怕、怕…但我不会退缩的,师父!” “很好,先完成今日的长跑与挥剑训练罢。” “是……” 日升,日落。 惨叫响彻整个演武场,盖过其余动静,断断续续朝着更远处扩散。 只可惜这处洞天远离尘嚣,叫得再凄惨,都只有祁知慕能听见。 入夜,镜流整个人瘫痪在地,纤细双眉间紧拧成川字形。 不久前,她的身体被祁知慕折叠成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双脚与双臂全都诡异弯折,双腿与后背接近贴合,链接双臂的肩关节向后旋转…… 整体看去,形容镜流当前模样最贴切的词汇是:不成人形。 又以及趴在地面,双臂向背后延伸,与同样向背后延伸的双脚相交,构成一个圆圈。 除此之外,还被摆弄成其余高难姿势…… 近期再怎么受苦,镜流都没有开口求过祁知慕,但这次,她练到失声哭泣,忍不住求饶。 是的,忍不住。 尽管她想咬牙坚持下去,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一旦传到了大脑,嘴巴便不受控制。 意识模糊间,她将祁知慕面无表情的脸收入眼中,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师父有暴虐倾向。 生生痛得昏死过去,隔一段时间后又会苏醒。 最后一次失去意识前,镜流脑海里闪过两道念头。 一:师父内心深处果真没有了温柔两个字。 二:她惨成这样应该很久都无法训练吧…?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自然不是。 当镜流发现自己和往常那般醒来,身体没有受伤痕迹,神清气爽,大脑顶起十几斤问号。 那么重的伤势,仙舟医术再强,也不能让仙舟人的再生能力,达到睡一觉完成自愈的程度吧? 短生种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仙舟人这样的长生种,断胳膊断腿都得好些天才能恢复。 若失去断肢,重新长出来怎么也要数十日。 昨夜,她浑身骨头大抵断得差不多,心想哪怕师父医术了得,自己少说都要修养许多日。 可现在这情况…… 镜流呆呆坐在床上,彻底陷入凌乱,萌生向师父询问具体原因的念头,却又立刻打消。 唉…算了。 这段时间以来,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自己要活生生累死,却每次都死不成。 由此可见,师父比她还要了解她的身体,知道她的极限在哪。 作为徒弟,只要听师父的话吃苦训练即可。 长跑、挥剑、苦练攻击精度、身体柔韧度…循环往复。 只要完成当前指标,人还保持清醒,新的指标便会立即增加,让她无法完成,唯有累晕一种结果。 期间,煞风来探望过祁知慕。 饶是以将军的见识与定力,目睹祁知慕训徒弟的场面,眼角都是忍不住一阵抽搐。 最后见他抱起身形畸变的镜流回屋,忍不住开口。 “你这方式丢到地衡司,妥妥能吃上好几个罪名……” 什么故意伤害、虐待之类,绝不为过。 再怎么说,镜流只是个总角之年的孩子。 “她已是云骑预备军。”祁知慕只淡淡回了几个字。 “……”煞风凝噎。 好吧,光看见祁知慕那惨无人道的训徒方式,忘记是自己安排镜流进入预备军的了。 一旦成为云骑预备军,除恢复能力较差的狐人外,再苦都得受着。 仙舟人与持明族只要死不掉,自有随军医士出手,让你以最快的速度恢复。 不过在曜青仙舟的狐人,训练量和仙舟本地人与持明基本一致。 甚至名为青丘卫的队伍中,狐人训练项目连许多体格天然强悍的持明都吃不消。 “三日后就是你率军巡征之时,军中事宜我已安排完毕,不过……” “将军有话直说无妨。” “还有个别硬茬子。” “知道,我毕竟不是曜青人,简单,谁不服气打一顿就会老实。” “唔,看来你能够很好地与曜青云骑打成一片。”煞风放心一笑。 曜青尚武,没有什么是决一高下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打得不够狠。 …… 两日后。 镜流醒来时,发现祁知慕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在演武场训练。 他身披云骑战铠,手拿剪刀直接裁去长发。 “师父,你这是…?” “巡征孽物,明日出发。” “那我……” “我托了人,稍后带你前往云骑训练营所在洞天,师父出征期间,你就同云骑预备军一起训练。” 闻言,镜流微怔。 习惯了每次醒来就能看到师父的日子,突然改变,心底不觉涌出些许不舍。 “训练强度维持现状还是增加?”她问道。 “你自己适度把控,预备军并不是单纯苦训度日,在那里还可以继续未完成的黉学课程。” 祁知慕放下剪刀,仰头调整角度刮去胡青。 “那些文学诗赋课达标便可,唯有丰饶孽物大敌详解这门课程,必须要修得满分,记住了吗?” “徒儿记住了,师父,你此番巡征一去多久?” “未知,兴许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多。” “顺利的话,师父应该能够赶上徒儿的及笄礼,我想由师父亲手…可以么?” “前提是顺利。”祁知慕没有拒绝,也没有明牌承诺。 “只要师父愿意就好……”镜流嘴角微微扬起。 第68章 一定这个词太过沉重 吃过早餐,屋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一道同样身穿云骑铠甲的身影从外进门,随后朝祁知慕行礼。 “属下眠雪,见过知慕大人。” “私下对我不必行这些虚礼。” 祁知慕随意摆手,打量眠雪片刻,心底轻叹。 经苍城一役,她变了许多。 “清寒现今情况如何?” “丹鼎司那边说…她恐怕不再能奔赴战场前线……” 祁知慕默然。 寻找与疏散苍城幸存者期间,清寒为救两个被困的孩子,被罗睺的血肉吞噬双腿,只能断肢求生。 其血肉带有类似疫毒的特性,能迅速侵蚀、溶解并同化长生种的躯体。 简而言之,保住了性命,却留下了后遗症。 “小妹新长出的双腿灵活性远不如前,偶尔还会出现动作慢半拍的情况…很难支撑她在瞬息万变的战场战斗。” “司鼎大人说,坚持复健或许有着恢复的可能性,但还是别抱太大期望为好。” 谈及唯一亲人,眠雪情绪不免变得低落。 祁知慕沉默片刻,只道:“若此次巡征归来,我为清寒诊断一番。” “大人懂医?” “嗯。” “那眠雪先谢过知慕大人了!” “都是苍城人,无需多言…她就交给你了。” 祁知慕示意旁边有些拘谨的镜流,随后拿起桌上的兜鍪佩戴。 “请大人放心。”眠雪郑重应下,目光转向镜流:“镜流姑娘,走吧,吾带你前往云骑训练营。” “师父,祝凯旋!”镜流赤红瞳中映着祁知慕的身影。 祁知慕微微颔首,却未出声作任何承诺。 三人登上不同星槎,朝着不同方向驶去。 镜流坐在舱内,透过舷窗紧紧盯着祁知慕所乘的那艘星槎,化作黑点直至消失不见,仍没有收回目光。 那些深烙在记忆里的景象,又一次翻涌上来。 妖星将天空染成赤红、血肉吞噬大地与无数,带来哀嚎与凄厉。 但她如今并不多么恐惧那颗妖星,而是恐惧失去……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只有师父了…… 师父并不温柔,训练时严苛到不近人情。 可她明白,那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活下去,变得更强。 师父答应过的事,绝对会做到。 但刚才,师父没有承诺。 连句‘我一定会回来’都没有说…… 也对,一定这个词太过沉重,或许连将军都无法轻易说出口。 是她奢求了。 眠雪切换至军用航线,由自动巡航接管驾驶后,才留意到镜流情绪的低落。 “苍城活下来的人太少太少…所有人都失去了家园。” “不论知慕大人还是吾等云骑,心中都怀着难以熄灭的仇恨之火。” “在这团火苗的淬炼下,没有猎尽孽物前,决不允许自己轻易死去。” “相信知慕大人,相信你的师父,镜流姑娘。” 镜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问出那个她一直不敢触碰的问题: “眠雪前辈,苍城…最终剩多少人活下来?” “……” 眠雪良久没有回答。 星槎穿过云层,风的呼啸也穿过舷窗。 半晌,她开口。 “不到两千万,其中接近四成出现魔阴症状,而且数字还在上涨,至今未见减缓,每日都有大批人堕入魔阴。” “年龄最小的人,甚至才426岁……” 要知道,哪怕是魔阴速度更快的退伍云骑,都是五百岁后才逐步提高风险。 可那位426岁的幸存者,只是普通人。 “云骑军呢?”镜流继续问道。 “苍城云骑幸存不足百万,迄今为止已有43万人彻底堕入魔阴身…而云骑骁卫……” 说到这,眠雪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骁卫仅十人幸存,如今还在役的,只剩你师父祁知慕大人,以及陌听泉大人两位,其余皆入魔阴。” 苍城坠落对所有人而言不仅是空前的打击,或许也是绝后。 太多人无法从那一日的恐惧中走出,精神受到的剧烈刺激,便是诱发魔阴提前降临的最直接因素。 幸存的骁卫中,不足400岁的陌听泉没有出现魔阴前兆。 而祁知慕……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被确认暂无堕入魔阴的风险。 以他的年龄本可以就此退伍,选择前往别的仙舟安度余生。 可谁都知道,此事绝无可能。 从那场浩劫中活下来的云骑,许多人直到入灭,都从未萌生过退意。 对丰饶孽物的恨意之火,唯有以其血不断浇灌,直至战死或灭尽孽物,方能将其熄灭。 听到这些,镜流一双赤红瞳孔蒙上阴影。 她年龄小,却也明白这些数字究竟多么残酷。 “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杀死丰饶…?”她似在问眠雪,也似在问自己。 “吾不知道……”眠雪却是苦笑。 彻底杀死丰饶? 帝弓司命巡猎千载,从未停止对丰饶星神的追杀,可那些掠夺生命的孽物依旧在宇宙各处滋生、蔓延。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巡猎的锋镝拼尽全力,也只是斩落那颗赤红星宿,斩落倏忽……” “调查结果显示,那颗赤红星宿为古老的死星罗睺,却被倏忽用丰饶力量活体化。” “谁都无法确定,倏忽是否真的就此死去……” “若那不死孽物数百年后再度卷土重来,天知道会不会带来更可怕的活体化星宿。” “在那一天到来前,我们能做的事情……” “——只有踏上巡征,永无止休追猎丰饶孽物,对么?”镜流忽然打断她的话。 “对。”眠雪点头。 星槎掠过高空,穿入界门,抵达非军用星槎禁止通行的洞天。 云骑训练营,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肃杀气息,那是曾在战场浴血奋战,历经无数次生死,斩杀无数孽物的退伍云骑带来的。 他们留在军营训练少年人,不断为云骑补充新鲜血液。 感受着这种氛围,镜流透过星槎看向天空,视线中的一切化作赤红,化作熟悉的噩梦。 直面噩梦,她立下了一个誓言。 ——若有朝一日,那颗星宿卷土重来,她定要将其斩落。 父母已被罗睺吞噬,她不能看着师父也落得这等结局…… 绝不能! 第69章 徒儿想你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变得更强。 师父…我不会退缩。 可是你也答应过我,会教我斩杀孽物,授我那样的力量。 所以,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回来! 我们约好了的。 镜流静静望着逐渐接近的地面,将这些独白话语深深埋进心底。 可她没有想到,祁知慕这一去便是两年。 长生种的尺度,很短暂,体感却宛若二十年。 两年来,镜流从未因祁知慕不在而有过一瞬懈怠。 演武场上的训练桩换了一批又一批,手中长剑不再生涩。 营中所有训练完满达成,必须满分的大敌孽物课程,亦满分通过。 只是每逢夜深人静,一天疲累如潮水般汇聚涌来,引起睡意时,师父的身影便会不由自主占据她的脑海。 身为云骑预备军,她无权直接查阅前线战报,所有消息只能通过眠雪断断续续转述。 有时是势如破竹的顺利,有时是陷入苦战的焦灼,更多时候,是命悬一线的惊险。 从最初得知师父负伤时的惊慌失措,到后来习惯漫长的等待,再到如今…… 她只剩一个卑微的祈愿:平安回来。 哪怕她深知对于云骑军而言,这四个字是多么奢侈。 脱离主舰半年以上即属于远征,自云骑军建制以来,远征队从未有过全员凯旋的先例。 而三个月前,祁知慕率领的远征队与曜青仙舟失联。 曜青日复一日发送呼叫,毫无回应。 再有五日,便是她的及笄礼。 仙舟联盟现今不论男女,年至及笄之龄便可参与成人考试。 只要通过,身份证便会印上成年标识。 这意味着许多未成年前、无特殊情况不能做的事情,成年后都再无阻碍。 譬如脱离预备军,正式入伍云骑成为一名光荣士卒。 若可以,镜流希望生平仅有一次的束发之礼,能由师父亲自为她授礼。 哪怕如今的仪式,早在数千多年来的演变中删繁就简,算不得隆重。 夜风猎猎,为高楼之上的空间带去寒意。 镜流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仰头凝视着那轮恒久不变的孤月,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那枚温润的银月玉佩。 最初,那是秋知雁给自己的,说是祁知慕在数百年前赠予她的护身玉。 若能逃出生天,便让自己拿给他看。 起初打算把护身玉还给师父,师父却说,现在,它是自己的。 “师父……” 少女双瞳中倒映出一轮清冷弯月,也倒映出名为思念的情绪。 “徒儿想你……” 五日后,云骑训练营集合广场。 旌旗蔽日,印着仙舟翾翔,云骑长胜的标语。 辽阔的广场内,5764名通过成人考试的预备军肃立齐整。 这个年纪能通过考核的人不多,只占总人数3%不到。 高台之上,百位云骑教官一字排开。 他们身披银铠,神情肃穆,手中托着象征成年的发冠与簪笄。 礼毕便意味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将彻底脱离温室,具备披甲上阵杀敌的资格。 镜流排在队伍末端,属于最后一列加礼的人。 但每过去一分钟,她的心便沉下一分。 前百人礼成。 千人礼成。 五千人礼成…… 广场喧嚣逐渐平息,只剩下最后一批受礼者。 负责这批人的教官,是一位面容肃穆的短发狐人女子。 她看了一眼手中名单,目光落在那名蓝白长发的赤瞳少女身上,眼中掠过复杂。 祁知慕所率远征队失联的消息,在军中并非秘密。 “准备好了吗,镜流。” 镜流眼眸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亮,终于随着这声呼唤逐渐熄灭。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神色恢复平日的清冷与淡漠。 师父…盼您尚且安好。 她缓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将那份遗憾踩碎在脚底。 就在她行至蒲团前坐下,正欲受礼之际。 突兀动静自天际而来,瞬间吸引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艘战损程度极高的星槎破开云翳,自天际俯冲而来,稳稳悬停在广场上空。 舱门开启,一道身影踏剑飞落。 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道,瞬间盖过这片广场原本的清冽。 那不是寻常伤口引发的血腥,而是在尸山血海中浸泡许久、几乎腌入骨髓的煞气。 剑停留在镜流身前,一双脚掌踏上故土,人影如标枪般伫立。 广场传响窃窃私语。 负责加礼的那位教官看清来人后,下意识后退至一旁,神色严肃躬身行礼。 镜流怔在原地,凝望眼前战铠碎裂过半的男人。 暗红血迹残垢覆盖在他原本银亮的甲胄上,其上隐约可见孽物的血肉残渣。 浑身上下释放出来令人胆寒的杀意,仍未收敛完毕。 周围等待举行仪式的少年人在这股气场影响下,几乎都忍不住腿脚打颤。 唯有镜流,没有受到影响。 是师父…他回来了…… 祁知慕没有理会周围惊恐或敬畏的目光,直直看向镜流。 一双充斥着浓重煞气眼睛里划过不可察觉的欣慰,随后被平日的严厉掩盖。 “接下来由我接手她的加礼仪式。” 祁知慕看向旁边退至一旁的云骑教官,接过她手中之物。 看向师父那双残留血迹的手,镜流鼻翼不由一酸。 根据血迹与气息可初步判断,那是孽物的血,残留时长超过一月。 一种可能性浮现心底。 一直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担忧与思念,在此刻彻底冲破冷静,化作无法按捺的喜意。 镜流她努力控制情绪,强忍酸涩,避免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她是云骑骁卫祁知慕的徒弟,不能丢师父的脸。 嗅了嗅淡淡的血腥气息,镜流挺直了脊背。 祁知慕走到镜流身后,低头看向她那如瀑般及腰的蓝白长发。 两年前离开时,她的头发远没有那么长。 他抬起手。 此刻,台下所有人都瞪大双眼。 那是怎样一双恐怖的手? 手上布满血液残留的痕迹,眼力足够者,甚至看见了指缝间凝固的血垢。 这位大人难道刚结束血战,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么? 祁知慕未曾理会众多目光,从怀中摸出一把裹在丝绸里的精致木梳。 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干净的东西,也是回到曜青时,第一时间购买的。 第70章 本想说很想念 “师父的手不干净,此事,你还有后悔的余地。”祁知慕声音较为低沉。 “我只要师父,别的徒儿都不在意!”镜流脱口而出。 祁知慕并未多想,轻轻点头,伸手拢起一缕冰色长发,梳齿缓缓穿过发丝。 镜流无法感受到师父指尖的热度,但,能感受到他正在徐徐敛去充满压迫的气场。 他正小心翼翼,不太熟练地为她梳发。 周围无数人的目光仿佛都在她的世界消失,只剩身后的轻微呼吸声,以及木梳拂过发丝的轻响。 长发被盘成干练发髻,却也因此染上暗沉血色。 可无人会认为,那些血色玷污了少女的成年仪式。 那是仙舟大敌的血,反而是一种另类的荣誉象征。 以敌人之血,为后辈授予云骑之志。 祁知慕从托盘中取过簪子,稳稳穿入镜流盘起的发髻中。 礼成。 但祁知慕没有停下动作,又取出一根折叠整齐,深蓝缎面上绣着流云纹路的发带。 微微弯腰,手上那股血腥气息拂过镜流面庞。 蓝色发带被系在簪子下,长长的飘带垂落镜流发丝间,为她带去几分干练,带走几分柔弱。 镜流不由侧首,眼眸中水光潋滟。 看着眼前已经长大不少的少女,看着她眼底那份与离别时不同的眸光,祁知慕面无表情两年多的脸上,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似乎想微笑,却又不像笑。 或许是血战两年,忘记了如何去笑。 “蓝色很适合你。” 在这一刻,镜流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头顶直贯心底。 所有等待,所有担忧,在这根蓝色发带的系结中,都有了归处。 “…谢谢师父。”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滴在祁知慕满是血污的战靴上。 也欢迎回来,师父…… …… 夜晚,丹鼎司。 几名医士在为祁知慕做繁琐的战后检查,镜流安静站在一旁。 将军煞风也在。 听完祁知慕口述详细战报,终于得知巡征队为何一去两年。 原因并不复杂,归途中偶然经过一个陌生星系,捕捉到大量丰饶命途的虚数能。 进入那个星系后,巡征队找到了新的丰饶孽物种群。 似马又似牛,皮糙肉厚,伤势痊愈速度与步离人相差无几。 额顶生有一角,拥有奇特能力,能干扰用于通讯的频率,并发出破坏通讯器的磁暴冲击。 不仅仙舟的玉兆系统,就连公司的星际和平通信都会遭到破坏。 完全陌生的新孽物种群,小小打了巡征队一个措手不及。 若非体型庞大,灵活不足,智力也不高,剿灭它们的难度必然不低。 能够对通讯设备造成干扰的物种,战略威胁极大。 曜青仙舟与公司合作紧密,目前该丰饶孽物已上了公司的敌对名录,并合力研究克制其能力的法子。 战斗中无法保持联络,很多战术无法效率执行。 为最大化保存战力,巡征队选择了较为保守的战术,循序渐进剿杀与追猎孽物。 稍作研究那些孽物后,祁知慕暂将其命名兕雒。 他还发现,兕雒的独角似乎拥更强大的能力,能单向阻断某些不太好形容的深度联系。 比方说,大脑指令与肢体的联系。 归途那场剿杀战中,不少云骑动作都会莫名其妙慢半拍,显然受到了兕雒影响。 “将军,除上述能力外,我怀疑兕雒还会对联觉信标产生影响。” 祁知慕回想与那群孽物的战斗,不太确定道。 “但那个世界不存在智慧文明,无法验证。” “可有捕获到活体?”煞风问。 “有,但我们出征时携带的束押器具不足,仅带回不到两百头,目前已送达丹鼎司孽物研究部。” “样本过少了……” 既然那个世界不存在智慧文明,一般而言暂时不需要彻底剿灭那群孽物。 不一般的情况则是威胁巨大。 煞风心底闪过诸多猜测,试探性猜测:“兕雒对世界生态破坏极大?” “是的,按不同孽物破坏生态的速度参考,恐怕再有不到半年,那个世界的生态圈便会彻底毁灭,只剩下兕雒一个物种。” 难怪。 得到祁知慕的肯定,煞风面露恍然。 祁知慕娓娓道: “巡征队武备与航行资源战损严重,无法彻查那片星系是否还存在兕雒,或其余孽物种属。” “以曜青目前航行速度,预计26日后便可抵达那片星系。” “后续追猎战事如何安排,便交给将军定夺罢。” “嗯,让丹鼎司研究兕雒五日,得出基本结论再说。”煞风心有定计。 履任将军即将百年,他处理这些事早已得心应手。 “接下来两月内,曜青航线附近,只有你说的那片陌生星系存在孽物,暂且不急。” 说到这,他偏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少女,心头轻叹。 苍城活下来的人,太少太少。 人活着总需要找到一个寄托,少女尚未开始亲临残酷。 亲人早已不在的她,唯一寄托就是祁知慕这个当师父的。 “你此番率队远征劳苦功高,按照云骑历经重大战事必须休假的规制,你暂且休息两月,多陪陪徒弟。” “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大人对师父的关怀。” 师徒两人先后开口。 煞风轻摆右手:“依规制办事罢了,我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辞。” 镜流很懂事,替祁知慕送离将军。 再度过去两刻出头,繁琐的战后检查终于结束。 “知慕大人,您的身体并无异样,可以离开了。” “有劳费心。” “您客气,职责所在。” 师徒登上星槎,回家途中,镜流开启自动巡航,望向外边穿梭的槎流,余光却不自觉瞥向祁知慕。 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见离家越来越近,镜流酝酿许久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话题。 “师父,我何时才能与你一同出征追猎孽物?” …本想说很想念师父的…… 第71章 累晕几次 两年来,她并未结交多少同龄朋友,哪怕不少人向她示好。 她觉得没必要。 云骑军外出巡征战损率不低,上一刻还并肩作战的队友,下一秒就可能战死沙场。 亲眼目睹苍城陨落,见证亲人、还有曾经黉学朋友离去,她觉得…… 寻常朋友这层关系不要也罢,免得永别时徒增伤悲。 师父不一样。 师父很强,不会轻易与自己永别。 而她…也要努力追赶上师父,变得更强才能与他并肩,甚至保护他。 镜流正想到这儿,祁知慕的声音传来。 “你想与我一同出征?还早得很。” “……” 虽习惯了祁知慕的严厉,可听到这话,镜流还是不免失落。 师父不在的日子里,她从未懈怠,变强了许多。 同期预备军中,至今无人能胜她。 这些成绩,师父作为骁卫定能够轻易获悉,本以为…他如今应该会满意她的成长。 祁知慕一眼看穿徒弟的心思,思忖片刻,倒也没打击她的积极性。 “能够成为云骑骁卫的人不多,因此,骁卫面对的孽物规模,远远超出所率云骑数量。” “你受训两年,最是清楚云骑士卒上阵必须协同作战的铁律,绝不可脱离战阵擅自冲锋。” “步离人、造翼者、虺裔、此类孽物体质与战力普遍强于仙舟人与狐人,几乎与持明族持平。” “其中部分孽物的愈合力,则全数超越仙舟联盟三有族群。” 若仙舟人激活自在应身,再生能力连进入月狂状态的步离人都是不惧。 可代价太大,不为当今十王律法所容。 “我们受伤承受的代价远比丰饶孽物高,意味着与孽物战斗,不得露出任何破绽。” “否则,任何破绽都可能要了你的命,或是你身旁战友的命。” “云骑的协战方阵是我们以寡敌众的关键,这点你做得很好,但有些东西仅靠训练无法成长。” “请师父解惑。”镜流按捺失落,认真聆听。 “不为恐惧所熄灭的杀意,不为死亡所动摇的斗志。” “杀意与斗志……”镜流若有所思。 祁知慕继续道:“九成以上云骑初次上阵,面对铺天盖地般涌来的不死孽物,都难免心生惧意。” “也因此,新兵不得直接编入骁卫麾下。” “新兵须在其他支队将领带领下,经历一定次数的小规模战役,才有资格进入骁卫的队伍。” “若没那个实力,入队反而会拖累战友,协同跟不上团队。” “在曜青,相信你也听过青丘卫的威名,想要加入青丘卫,则必须另行通过独立考核。” “不过现在的你,别说青丘卫,跟随丹歌卫或鹤羽卫在战场上活够次数再谈其他。” “要知道……” 祁知慕忽然止声。 镜流偏头等待后文,却只等来持续的沉默。 “师父为何不继续说?” “没什么,总之,你已通过成年考核,下次小规模巡征战役定然少不了你。” “…明白,在出战前,我还能做什么?” “自然有,过往强度的特训对你已没有太大效果,需要增压。” 听到增压二字,镜流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表情。 两年前在师父手里吃的苦头,她可无法忘记。 不知这次,是否还是会被师父训到昏过去…… “…全凭师父安排。” 心有余悸归心有余悸,镜流没有退缩。 只要做得更好,总有一天能等来师父的认可。 距离上次师父夸她,还是在云骑军营巡礼的挑战赛上。 只要不断变得强,就能杀更多孽物回报师父的培养之恩。 师父休假的两个月内,再苦再累,她也要坚持到底。 镜流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 当夜拿到祁知慕为她拟定的训练日程表时,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了抖。 负重四百斤,以100里的最低时速跑600里,挥剑10000次。 攻击精度训练必须3秒内出10剑,且5剑精准命中弱点区域。 身体柔韧训练变化不大,无非继续吃苦。 后续新加了肉体锤炼,在高温或低温环境待指定时间、水浸闭气、瀑布冲击、以及耐电特训。 丰饶孽物中的造翼者种属,部分能驾驭雷电。 若身体缺乏相应抗性,即便云骑制式铠甲有绝缘功能,也无法完全保护士卒。 于是,镜流重新回到两年前不断暗暗叫苦,却又不得不咬牙苦苦坚持的日子。 祁知慕远征两年期间,她极少训练到累晕过去。 如今师父归来,仅第二晚就让她两眼一黑,陷入婴孩般的高质量睡眠。 连加强后的长跑训练都未能完成,第一次失败基本意味着,当天后续所有项目都无法达标。 整个白天,镜流累晕五次,醒来后又继续。 而最后一次,是被祁知慕弄晕的。 浴室中,祁知慕正准备为徒弟进行药浴锻体,却一时犯了难。 眼前少女年已及笄,发育不差,身姿渐显,不再如两年前那般瘦小。 他们虽为师徒,男女却终是有别的。 既然镜流已通过成年考核,再像从前那样事事亲手照料,并不合适。 …刚从漫长的血战中归来,一时竟忘了这点。 “知慕大人,属下与小妹打扰了。” 正当他沉吟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三下有节奏的叩门。 这下不用思索了。 “进来罢。” 当年承诺过巡征归来后,帮清寒诊断身体来着,不过在这之前,得拜托眠雪帮个忙。 于是,还没来得及寒暄的眠雪就受到祁知慕拜托,为镜流宽衣药浴。 “知慕大人,您可以为镜流施针了。” 施针位置在背部,倒不算什么忌讳。 眠雪姐妹在旁边看着,清寒忍不住出言询问。 “知慕大人,镜流为何伤得这么重?” 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来,镜流不仅四肢骨骼尽断,周身还有多处气血淤积之伤。 “特殊训练,能更好吸收药力,强化体魄。” “属下也能参加同样的训练吗?”眠雪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你不能,此法超过特定年龄便再无作用。” “……”眠雪眼底闪过惋惜。 “我理解你想变得更强,从苍城幸存下来的云骑大多如此,只是过了最佳塑形年龄,便没有捷径可言。” 祁知慕轻叹道。 第72章 记忆的偏差 外厅,清寒脱去长裤,等待祁知慕诊断。 双腿看上去没有丝毫瑕疵,却因罗睺的吞噬留下暗疾。 “失礼了。” 祁知慕取过专用刀与采样针管,在清寒大腿划开一道小口子,汲取血液,随后起身进入自己的私密实验室。 两年来,眠雪帮清寒找过不少名医,试过多种治疗手段。 也找过擅长云吟水愈的持明医士,可得到的结果全是无奈摇头。 如今来到祁知慕这里,也只能耐心等待。 足足半个多时辰,祁知慕方才走出实验室,立即吸引姐妹二人目光。 看到他的实时表情,两人先是一怔,眼眶涌起希冀。 祁知慕不像之前那些医士。 没有摇头,也没有皱眉,而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如何,知慕大人?” 祁知慕没立刻回答,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某段很短暂的的经历。 石心十人,上一任龙晶。 当初的龙晶因人为增寿,身体留下后遗症,每个夜晚都会历经难以承受的剧痛折磨。 经过深度检查与研究,他得出龙晶的病与丰饶力量相关的结论。 巧就巧在,与清寒双腿目前状况,有六到七成的相似之处。 祁知慕猜测,龙晶当年增寿所用手段,可能是通过特别手段弄来蕴含丰饶力量的物品,将其蕴含的力量吸收。 可没有受过丰饶赐福,直接吸收外在丰饶力量,谁也不知道身体会被改造成什么样。 若如他所料,只能说龙晶胆子真的大。 那家伙,绝无可能是不知者无畏。 有前世对龙晶病症的研究经验为基础,再加上这一世成为受丰饶赐福的长生种,对丰饶之力有了更深的钻研。 治愈清寒病症的法子,并非遥不可及。 “唔…或许可治。” “真的?!” 清寒还未开口,眠雪率先作出反应,满脸惊喜凑近祁知慕。 “请知慕大人为小妹诊疗,只要能治好她的双腿,吾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 “…倒不用说得那么沉重。”祁知慕摆摆手,示意她先冷静。 清寒握住姐姐手掌,强忍心中那抹喜意。 “知慕大人无需顾忌,我渴望重返战场,不论治疗过程多么困难、多么痛苦,我都不会退缩。” 清寒为何渴望,祁知慕颇为感同身受,沉吟片刻道: “明日入夜先来这里领一味药服用,我必须实时监控疗效,今晚不行,有几种药材要时间准备。” “好的,那么清寒与姐姐便不打扰知慕大人了,明日再来麻烦您。” 祁知慕没有送客,任其自行离去。 取出在仙舟不常用的手机,向星际和平公司下了个急单。 翌日大早,公司专送职员便将货物完好无缺送达。 看到那几种熟悉药材,祁知慕思绪不由自主飘远,回到第一世那个生活过…百多年的星球。 部分记忆有些模糊,但应该是这个时间没错。 这几种药材是那个世界的产物,但也有别的世界拥有便是。 镜流醒来,如常出门进行特训。 她很自觉,就算没祁知慕盯着,也不会偷懒。 祁知慕放心钻入实验室,搜寻数百年前记忆中的配药流程。 很顺利。 不到一个时辰,便完成了曾经研发的抑制药物。 他要记录抑制药物对清寒病症的效果,再以此为基础,制定新疗程与新药物。 前世作为短生种,选修生物学,倒是帮了不少忙。 念及此处,祁知慕面庞却是一怔,心底闪过几分莫名。 似茫然,似空白。 奇怪…… 为什么他…想不起来选修生物学的原因,是时间过去太久的缘故? 苦苦思索一番,祁知慕逐渐回忆起一些细枝末节。 小时候快死在腐尸堆积的深坑之际,一位女性出现,将他及时救下。 虽然那段记忆非常模糊,但那个救下他的人,应该是大名鼎鼎的余清涂前辈没错。 天才俱乐部有名的药剂师,脾气古怪,却对生物学有一定涉猎。 “想起来了。” 很小的时候,余清涂教过他一段时间来着,当时他想拜师,只不过前者拒绝,说不收徒。 可即便如此,天才一时兴起授予学识,也足够令人受益终身。 后来,他就一直把余清涂当前辈尊敬。 祁知慕丝毫没有意识到,大脑对特定空白记忆的自动修复,会导致过往出现怎样的偏差。 但,他也不需要意识到便是。 夜晚,形影不离的姐妹准时而至,恰好看见祁知慕抱着镜流从演武场走回。 有过昨夜经历,理解祁知慕不便之处的眠雪主动上前帮忙。 一切如昨夜。 又一次见证镜流泡过药浴后神奇的伤势恢复速度,眠雪再度将好奇压到心底,不多嘴询问。 她清楚来这里要做什么。 祁知慕也不拖沓,将抑制药交予清寒服用。 清寒服下后,同眠雪前往演武场切磋,用最简单的方法测试疗效。 约莫三分钟出头,清寒无法稳住下盘,出现任何云骑都不该有的破绽,身形摔向地面。 好在眠雪眼疾手快,将她拦腰抱住。 祁知慕现场诊断,在清寒双腿某几个穴位落针,收针后示意她们继续。 这一次,清寒双腿失控的情况发生在五分钟后。 祁知慕再次施针。 第三轮切磋开始,接近九分钟时结束。 “到此为止。” 祁知慕已有眉目,回到屋内,将初步结论告知二人。 “可以治愈,只是疗程繁琐,需每夜施针,持续三年,疗程中断太久,症状会重新出现并延长疗程。” 三年,对长生种而言不过弹指。 可每夜二字,却成了最大难题。 祁知慕本职并非医士,而是要巡征剿杀孽物的云骑骁卫。 想到这一层,眠雪与清寒脸上的喜意刚上眉梢,便化作迟疑。 “不便之处相信你们也想到了,所以——” 祁知慕停顿了下,对上她们的目光。 “这期间,便委屈清寒做我的近卫罢。” “一点都不委屈!吾也可以,绝不拖知慕大人后腿。”眠雪半跪垂首,没有一丝犹豫。 祁知慕想了想,默许点头。 “也好。” …… 姐妹俩 第73章 丹鼎司一刀切,关他一个云骑骁卫什么事 云骑规制,骁卫可以挑选两名近卫伴随左右,就像将军身旁,有着骁卫级的战力在明暗处护持。 申请当夜通过,姐妹俩便立即收拾东西,合乎规矩地搬过来住下。 她们孑然一身,也没太多东西需要带。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镜流如往常抵达演武场,发现多了两道身影。 师父的下属,她的前辈,也是苍城的幸存者。 得知眠雪与清寒受到调度成为师父的近卫,她压根没多想。 实际上,也没有给她多想的余地。 光是完成祁知慕那苛刻的训练指标,就得榨干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才行。 至于练到脱力晕厥,这种事她早习以为常。 镜流坚信迟早有一日,自身体魄会如师父那般强悍,不会再因高强度训练轻易倒下。 清寒因腿疾尚未痊愈,训练项目中不需要长跑。 不过,眠雪需要。 镜流首次有了陪她跑的伴儿。 只是,当眠雪轻盈从身旁掠过,轻松将她套圈时,她大大的眼睛里流淌过几分惊愕。 眠雪手脚同样佩戴了特制星铁砂负重,且那体积肉眼可见比自己身上的大几圈。 承重如此之大,速度还能比她快许多…… 但很快,镜流从眠雪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抹诧异。 似乎在说,此刻还在坚持奔跑的她,才是那个给人带去惊愕的人。 镜流不打算问,只管继续跑。 入夜。 眠雪与清寒毕竟是正规军出身,上午便完成了云骑日常特训。 镜流么…如常。 祁知慕与眠雪也照常将她安置好。 后者替其宽衣入药浴,前者施针激发身体潜能。 忙完徒儿的事宜,便要为清寒的诊疗后遗症。 屋内光照明亮。 “今夜正式开始首轮疗程,有些话需得说在前面,治疗方式需行针走遍周身多处穴位。” 祁知慕铺开一排银针,看向清寒的目光很平静。 “其中,包含我们仙舟人独有的丹腑近处七个重要穴位,你可能接受?” 虽是为了治病,但毕竟涉及女子隐私。 屋内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清寒怔了怔,旋即明白祁知慕话中的委婉含义,不假思索摇头。 “吾等云骑,战场上裹伤疗毒尚不避嫌,何况是为了祛除沉疴,知慕大人尽管施为便是。” 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是苍城劫难后的幸存者。 若能治好这双腿,再度踏上向孽物复仇的道路,这些根本算不得问题。 “那便开始吧。” 祁知慕微微颔首,取针消毒。 清寒并未犹豫,抬手解开衣物系带。 衣物一件件褪去,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 她赤身坐于榻上,真正直面祁知慕投来的目光时,心中仍不免升起淡淡羞意。 说是尸山血海里爬出的战士,可说到底,她今年也不过年二十多。 心志再坚毅,终究是女子。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她光洁如瓷的后背上,映得肌肤欺霜赛雪。 或许是坦诚相见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清寒面颊上渐渐浮起一抹绯红,耳根染上热意。 奇怪,明明方才还觉得没什么,知慕大人此刻也只是医者身份。 她下意识想要环抱双臂遮掩,但想到即将进行的治疗,只能强行忍住羞意挺直脊背。 祁知慕的身影朝清寒靠近,清寒闭紧双眼,呼吸微乱。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并未发生。 祁知慕双眼无波无澜,清澈得不含一丝杂念,只有医者对病患的审视。 “过程中双腿或有酸麻剧痛,忍着些。” 平静的声音,迅速浇灭清寒心头纷乱的杂念。 下一瞬,银针入体。 随着多根银针扎入丹腑附近穴位,清寒感受到了其中即将涌出的丰饶之力。 祁知慕的声音适时传入耳中。 “我已激发你丹腑中的丰饶之力,将之引导至双腿经络,便能感受到不同于仙舟所受赐福的丰饶之力。” “用你身体原本的力量,去吞噬、同化那部分不属于自身的力量。” 那颗活体星宿罗睺,不只是吞噬过仙舟人的丰饶之力,还包含其他丰饶民,混杂的丰饶赐福驳杂无比。 这就像短生种进行器官移植。 若不匹配,别说治好身体病症,一旦出现排异反应且处理不及时,后边就需要拼八字了。 清寒显然感受到了祁知慕所说的情况,再无杂念,全神贯注引导体内力量。 疗程中,眠雪守在一旁保持绝对安静,满目关切地看着自家妹妹。 不多时,清寒蹙起眉头,面露痛楚。 显然,祁知慕的提醒应验。 目睹这般画面,眠雪忽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丰饶之力…… 对云骑来说,谁都知晓仙舟人的丹腑本质属于丰饶造物,亦是长生源头。 可那仅限知晓。 主动激发丹腑内的丰饶之力,从未听说过丹鼎司的医士用过这种手段。 云骑训练项目中同样不包含这一项,仅有极少数人可通过丹腑炼气,增强实力。 仙舟医典拥有数千年发展历史,丹鼎司对长生的研究更是深刻,没道理不懂得这般医技。 唯一的解释就是:此法被明令禁止。 想到这个可能性,眠雪额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要是被有心人扣上大帽子,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祁知慕眼角余光注意到了眠雪剧变的神色,手下施针动作未停。 “放心,我并不算违反规制。” 实际上,十王司律法中没有细化这一行为的罪名。 只不过涉及利用丰饶力量,丹鼎司的医士不敢试探尺度,索性选择一刀切罢了。 可丹鼎司一刀切,关他一个云骑骁卫什么事? 仙舟联盟,仙舟联盟,仙舟星历六千几百年,从各仙舟开始分赴不同航路开始,一家人的概念早已淡化。 对家之一字,联盟的人都有各自归属。 说句俗话,看到老乡总比看到外人亲切。 苍城幸存者本就不多,清寒不仅是他的下属,也曾是学生,更是同一立场的故乡人。 若是换作曜青人或是其他仙舟人,祁知慕绝不会用这种方式为人诊疗,免得徒增风险,惹火烧身。 但面前的姐妹俩,他有这个信任。 眠雪什么话都没说,一副我誓死保密的表情。 祁知慕也不在意,实时观察清寒状态,不时捻动针尾。 约25分钟过去。 清寒双腿开始剧烈颤抖,祁知慕见状快速收针,中止疗程,取出一个白玉瓶。 “今夜就到这里。” “睡前若出现剧痛后遗症便服用这味药,无明显症状则忽略,三日时间内,后遗症应是不会并发。” 接过药瓶,清寒表示明白:“有劳知慕大人费心。” 祁知慕转身离开房间,将空间留给这对姐妹。 清寒迅速穿戴好衣物,望着祁知慕消失的方向,收起眼中异样情绪,活动了下双腿。 “姐姐,陪我切磋片刻吧。” “好。” 第74章 已经离不开师父了…… 二十多天转瞬即逝,曜青仙舟驶入了可能潜藏兕雒的那片星域。 经过丹鼎司孽物研究部的解析,工造司已研制出能干扰其特殊能力的器具。 确认兕雒灵智较低,此次清剿任务便交由云骑军中的丹歌卫负责。 值得一提,镜流这届刚转正的预备军,需要随丹歌卫出征。 这将是她第一次踏上战场。 出发前夕,照例拥有半日假期同亲人道别。 镜流已没有亲人。 她只有师父。 临行前,她从怀里拿出一物。 “师父,这个送给你。” 祁知慕接过镜流递来之物,目光一扫。 那是块玉佩。 玉环中间镂空,雕琢出一轮弯月,月身被几缕流云半掩。 玉佩下方系着流苏,色泽由殷红自然过渡至浅绯。 其形制、大小,与他曾送给母亲、如今佩戴在镜流身上的那枚银月玉佩极为相似,仅云月掩映的方位与纹路截然相反。 两玉并置,便如双月相映,浑然一对。 “这是…师父远征期间,徒儿利用闲暇时光准备的……”镜流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抚过玉佩那略显粗糙的纹路刻痕,祁知慕脑海清晰浮现出镜流手握刻刀,动作笨拙却又小心翼翼打磨的模样。 新兵初上战场前,大多会留一件东西给牵挂的人。 若是不幸战死,那便是最后的纪念。 祁知慕将玉佩系至臂袖处,微微点头。 “记住,切勿与战友脱节。” “徒儿谨记于心。” 镜压住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登上星槎,向云骑军营洞天飞去。 祁知慕目送星槎消失于天际,眠雪从门内走出,见他仍望着远方,轻声开口。 “需要属下申请临时调度入丹歌卫么,知慕大人?” “……” 祁知慕沉默了会儿,归来前那件事忽然浮现脑海,本想拒绝,最终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眠雪会意,与清寒对视一眼后,躬身退下。 她们都还记得,自己当年初上战场时,父母的眼神与此时的祁知慕如出一辙。 明明担忧,却不便明言。 毕竟从加入云骑军开始,这一天终归是要面对的。 长辈们当年同样这么走来,故而深知战场的残酷。 初次上阵便牺牲的云骑军虽不多,但并非没有。 “镜流很努力,考核成绩无可挑剔,只要经过足够多的实战洗礼,相信她能脱胎换骨。”清寒轻声道。 感受到皮肤内部的异样,祁知慕收回目光,朝自己的秘密实验室行去。 “希望吧。” 曜青将此次孽物扫荡行动,命名为兕雒战役。 危险等级不高,潜在的未来风险却颇受联盟重视,因此,兕雒种属的孽物必须全部剿灭。 最起码要杀到与视肉那般,构不成太大威胁为止。 可谁都没想到,这场战役顺利得近乎异常。 在这片星系的多个世界中,云骑军确实找到了众多兕雒,却无一具备有效威胁。 不过十日,丹歌卫全员凯旋,无人阵亡。 仅有百余名经验不足的新兵,因不熟悉兕雒能力特性受伤。 眠雪带回战报时提到,那些兕雒行动略显反常,宛如无头苍蝇。 可碍于它们的智慧实在不高,与蜇虫那般无法接入联觉信标,具体原因难以探查。 镜流从军营回到住处,见到祁知慕时,心情难以平静。 虽然仅仅分别不足十日,但她总算明白师父为何会强调协同作战。 更明白,为何要为她指定那等残酷的地狱训练。 巡征第八日,新兵需在没有老兵带领的情况下,联手剿灭一群危险等级不高的兕雒。 数量不多,仅三万余头。 那也是返回曜青前的最后一战。 面对汹涌而来的孽物兽潮,不少平日考核优异的新兵,都被那铺天盖地的冲锋势头所震慑,甚至有人一时愣在原地。 所幸云骑预备军历来注重心志训练,大多数人很快定神,握紧兵器各司其职。 有人负责顶住战线,阻止孽物突破阵型,有人负责紧急支援,随时补上因伤势暂缺的口子。 也有人负责远距离点杀,狙杀孽物,分工明确。 新兵经验不足的弊端在多处显现。 最明显的是容易用力过猛,不懂合理分配体能,早早显露疲态。 也有人与陌生战友配合生疏,可镜流却发觉,无论协同的四名战友中谁稍有脱节,她都能迅速察觉并补位。 作为前线一员,她是极少数整场战斗未被轮换的士卒之一。 即便协战的战友频繁更换,她也能快速适应,配合他们的攻击节奏。 经过战后复盘,镜流清晰看到了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他们所受的训练强度,与她经历的地狱式特训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这些差距在军营的模拟训练中难以暴露,只因模拟没有真正的生死威胁。 战场上不同,稍一分神就可能会死。 镜流想起祁知慕说过的那句话—— 弱者无法兼容强者、适应不了强者所在的领域,可强者却能最大限度去兼容,以及适应弱者所在的领域。 镜流无比庆幸,当初在那间拥挤的病房里挨过训后,鼓起勇气抓住了未来。 没有师父,就没有现在的她。 她还年轻,未来还有大把时间变强。 只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不说追赶上师父的角度,进入他所在的领域,至少…… 也要能望见他的背影,成为他手中利刃,斩尽目之所及的一切孽物。 “师父,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这一句。 “嗯,首战发挥正常,切勿骄躁,更不可因一时顺利懈怠训练。” 祁知慕神色平淡地回应。 “徒儿会的。”镜流乖巧应是。 因为…… 她已经离不开师父了…… 不论现在,还是未来。 第75章 奇怪 眨眼,又过数月时间。 镜流长高了许多,再有两年18岁时,想必能长到168公分左右。 脸上残留的稚气,也在几场战役中渐渐褪去。 这段时间里,祁知慕大幅提高了她的日常训练指标。 承重400斤为上限,不低于200里时速疾奔400里。 这在当初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却随着镜流逐渐长大,身体进一步发育,变成可以的实现的目标。 挥剑一万次。 攻击精度训练需要两秒出七剑,五剑精准命中致命点。 身体柔韧性训练告一段落,只需定期巩固即可。 完成上述项目后,还要从耐高温低温、抗雷等专项中择一进行。 总有一项能让她坚持到极限,失去意识。 她现在尚且过不去耐高温训练的中等指标,更别提耐冷与抗雷。 不高:600℃。 最高指标则是910℃。 听起来夸张,但对受丰饶赐福的仙舟人而言,普通人短时间内也能耐受二百度高温。 药师恩泽太过泛滥,不同孽物相互吞噬、掠夺赐福,养出了许多能力诡异的怪物。 仙舟孽物大敌名录中,就有一种能够释放高温火焰攻击的物种,极限温度可达一千。 云骑军的每一项训练项目,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为了拥有与各种强大敌人抗衡的能力。 为何退伍云骑堕入魔阴身的概率,高出普通人数倍? 不正是因为敌人太过凶残,云骑时刻都游走在生死的边界。 镜流如今吃下保护体内器官的辅药,也只能在接近600℃的高温环境中坚持不到半个时辰。 除上述外,还剩两项训练还未开始。 一是抗击打能力。 祁知慕详细评估过镜流当前的身体状况,决定暂缓这项训练。 再等几年不迟。 祁家两千多年来对后代的特训传统,抗击打耐力都是16岁才开始执行。 镜流快满16岁不假,可她起步太晚。 祁家后人6岁开始接受特训,五年后不论成果如何都要登上战场,在实战中磨炼自身。 累计足够多受伤次数,习惯了那种感觉多年后,才可进行抗击打特训。 换句话说,需要十年。 镜流成为他徒弟那年仅有13岁,如今也才16,只经历过几场小型战役。 别说步离人、造翼者这种较为难缠的孽物,连它们奴役的器兽、兽舰都未曾交手,更遑论受重伤。 不能揠苗助长。 习武如筑楼,根基最重要。 地基不好,楼层高度相当有限。 摩天大楼从不是一蹴而就,必须历经长期的风吹雨打屹立不倒,更必须拥能够支撑其重量的坚实地基,才能拔地而起。 直到自己当了师父,祁知慕才体会到父母当年为孩子操了多少心。 抗击打先跳过,那么就只能先安排余下第二项训练,敏捷。 镜流目前巡征见过的敌人速度都不快,躲闪其攻击不难,通过长跑训练形成的速度够用。 但那些强大的丰饶孽物不同。 不提擅长飞行,最高飞行时速可接近800里的造翼者。 单说数量最多、长年来对仙舟威胁最大的步离人,敏捷不足,对上这群孽物必吃苦头。 步离人进入名为月狂的状态时,据仙舟已有记录,狼卒最高奔跑时速可达300里。 强大的步离部落巢父可达500里左右,而步离人战首,更是不逊色造翼者。 更别说,月狂状态下的步离人愈合能力、攻击力都会大幅提升。 为何云骑军强调协同作战,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没有两三人携手对敌,步离人真的不好杀。 当攻击覆盖区域不足,不能一力降十会时,速度与身法便是战争中决定生死的关键。 云骑军可以不擅猛攻,攻击力的不足,战友能弥补。 可若是速度不足,无法反应并躲避致命攻击,就没多少人能帮你了。 心下既定,祁知慕抬眼望向女子高温训练室的出口。 眠雪抱着失去意识的镜流从中走出。 “今日耐高温训练,她坚持了52分钟。” “辛苦照看。”祁知慕从眠雪怀里接过徒儿。 相较三日前进步2分钟,还行,相信要不了几天就能到半个时辰。 不同温度档位的坚持时长有不同标准,低等指标是400℃,6个时辰。 中等指标2个时辰,高等指标则是半个。 她的路还长。 即便如今裹着可吸收热量,帮助降体温的制式袍服,镜流的体表温度也不低于两百。 但对祁知慕而言,抱着她没有任何不适感。 身负纯阳体,他能在上千摄氏度的高温中行动自如,不受影响。 “分内之事,属下继续训练去了,小妹今夜的疗程还得麻烦知慕大人。” 眠雪微微躬身,转身返回训练室。 祁知慕略一点头,抱着镜流离开训练区,登上星槎腾空返家。 眠雪不在,照顾镜流药浴的事宜便由清寒负责。 一切本该如往常般顺利,不料这次却出了点意外。 那盆用于锻体的碧绿色药液,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逐渐变得清澈。 清寒投来疑惑的目光。 祁知慕也不明所以,拉过镜流的手腕诊脉。 不论左右手,结论都是两个字:平稳。 “奇怪。” 祁知慕调出玉兆相关界面,细细查阅每次配药的记录。 全部都严格按照要求来,没有差错。 “会不会是镜流今天没练到极限?”清寒给出猜测。 “不会。”祁知慕摇头。 沉思片刻,再度抽出几根银针,扎入有助于疏通脉络的穴位,药液依然没有没变化。 望着镜流那舒缓的睡颜,他眉头逐渐轻皱。 “扶她起来,我需要确认她的丹腑现状。” 清寒依言将少女扶起。 镜流曾经单薄的身形,如今已悄然舒展,初显轮廓。 祁知慕注意力却不在这方面,银针落入镜流丹腑附近独有的穴位后,将她的身体浸入药液内,重新把脉感受变化。 片刻后,他松开手。 “如何?”清寒关心道。 知慕大人往日鲜有皱眉,她不由担心镜流身体出现大问题。 “从今以后,她不需要进行药浴锻体了。” 第76章 那模样怎么有点像…魔阴身? 根据检查结果,祁知慕初步给出结论。 镜流之所以无法吸收药力,原理和超过年龄基本一致。 可她又明确还未到18岁。 祁家历代锻体记录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甚至,镜流接受药浴锻体的时间更短。 怪就怪在这里。 没有思绪,祁知慕只能将原因归结于徒弟起步太晚。 在镜流手臂浅划一刀,细长血痕在短短不到七秒时间内完全愈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好强的愈合力!”清寒面露诧异。 寻常仙舟人因体质差异,类似伤口愈合需要半分钟左右。 即便是云骑老兵或体魄强悍者,也至少要十几秒。 像镜流这样快的速度,她至今只见过一人能做到。 ——也就是面前的祁知慕。 不,祁知慕甚至更强些…… “看来身体没有问题。”祁知慕松了口气。 七秒左右,正是祁家后人完成锻体,进行同等测试的平均数据。 虽不明白镜流为何在缺乏足够药浴的情况下仍能达到标准,但从结果来看,似乎不必深究。 祁知慕甚至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晚一些开始锻体,对药力的吸收反而更好? 只可惜,他目前无法去验证。 并非不愿公开方法,而是锻体所需药材昂贵,其中几味稀有药材产量极低,根本不可能普及。 培养镜流一人,已是极限。 药浴既已无法生效,祁知慕快速收针,偏头看向清寒。 “我在外面等你。” “好的。” 不多时,清寒从镜流房间走出。 见祁知慕正在为银针进行消毒处理,极为自然地褪去衣衫。 一具曲线分明、不着寸缕的身躯展露在祁知慕面前。 数月疗程下来,清寒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闭目静坐。 知慕大人行针极稳,全程都不会触碰到她的身体。 相较于身体被看光的无谓羞涩,她更感激知慕大人给了她重返战场杀敌的机会。 从足底开始一路往上,银针依次刺入小腿、大腿各处穴位,轻轻捻转。 随后是丹腑,胸膛,双肩,再到后背。 那些不属于她的、驳杂的丰饶之力无法驱逐,只能先吞噬加以封印,再逐步炼为己用。 现阶段每次治疗,其实都在帮助她炼化这份外来的力量。 感受到丹腑的动静,清寒凝神静气,轻车熟路开始今日份的融合。 照这个进度,不到两年半,就能将罗睺留下的力量彻底转化。 随着进度推进,她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再生能力正在变强,以一种极为敏感的方式…… ——通过丰饶之力。 目前只有她与知慕大人知晓此事,万不可让十王司得知。 虽然知慕大人说过并不算违反十王司规制,可通过丰饶力量变强一事…清寒不敢再想下去。 她自己无所谓,可一旦暴露,怎么都会连累知慕大人。 他是为了帮自己,才不惜游走在高风险边缘。 这份恩情,绝不可辜负。 二十多分钟,祁知慕收起最后一根银针。 “知慕大人,目前曜青云骑剑首一职处于空悬,您是否有意角逐?” 祁知慕动作顿了刹,平静道:“无意。” 诶? 清寒不由一愣,下意识追问。 “为何?” 曜青云骑骁卫的整体实力虽强于其他仙舟,但比祁知慕更强的人,恐怕不超过五指之数。 御控千柄飞剑如臂杀敌者,起码在曜青,她还没听说过哪个骁卫能做到。 “因为一些不便明说的个人原因。” 听出他语气中的回避,清寒明白再问下去不礼貌,压下疑惑伸手取过衣衫。 不料祁知慕身形忽然一晃,竟朝她倒了下来。 清寒措手不及,直到被他扑倒在地才开始回神。 一股莫名熟悉的诡异气息悄然弥漫,令她的身躯条件反射般骤然僵硬。 但那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未及细辨就消散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知慕大人,您怎么了?!” 顾不得此刻暧昧的姿势,清寒撑住祁知慕双肩,却对上一双正渐渐褪去猩红的眼睛。 那模样怎么有点像…魔阴身? 不可能吧…… 清寒愣住,使劲眨了眨眼再看时,那抹猩红已彻底消失。 “无碍,旧疾发作而已。” 祁知慕声音如常,听不出波澜。 “旧疾?” “当年玉阙一战留下的病根,不定期心神失宁躁动,控制不住破坏的欲望。” “原来如此。” 听到这话,清寒内心稍稍安定下来。 现在她和姐姐都知道祁知慕的来历,苍城大名鼎鼎的祁家后人。 当年玉阙爆发第二次丰饶民战争,整个祁家都前往支援参战。 当代家主与长女英烈就义,只剩祁知慕与其母亲。 战争结束后,他们选择双双退伍,原因或许就和知慕大人口中的老毛病有关。 “连您的医术都无法根治么?” “嗯,只能每隔十年用死方法压制一次。” 祁知慕叹了口气,目不斜视起身,拾起地上的衣衫递向清寒。 后者接过穿上,而后听见他的请求。 “苍城罹难后,一时顾不上此事,从前是母亲为我行针,如今……” “属下能否帮上忙?” “能,不会太复杂,只需要按我所说,将银针刺入特定穴位即可。” 祁知慕褪去上衣,就地盘膝坐下。 “麻烦你了。” “大人言重,为您排忧解难本就是近卫的分内职责。” 人体穴位是每位云骑军都要基本了解的知识,听指令下针并不算难什么麻烦事。 “内关、关元、气海,顺序先后,分别为0.4寸、0.6寸、0.7寸。” “明白。” 清寒神色专注,依言小心落针,精确掌控深浅。 “逆势捻转气海银针,我说停便停。” “停,接着是关元……” 眠雪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奇异景象。 安静等候治疗结束,得知缘由后,将此事默默记在心中。 姐妹二人并未深想。 更不知夜深人静时,祁知慕独自在实验室里,再次翻开了一本古旧医典。 次日,一切都仿佛如常。 第77章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日常训练项目临近尾声。 “师父,今日照例进行耐高温训练,直到不支么?” 镜流等待指示的同时,仍觉得不可思议。 一夜醒来,她发现身体的变化非常大。 清晨洗漱时,只是像往常那样握住瓷杯,竟因为没控制好力道将之捏碎。 训练也变得轻松起来,负重长跑结束后,她只急促呼吸了不到半分钟便恢复如常。 后面的挥剑训练、攻击精度训练,全都水到渠成般一口气完成。 就好似,脱胎换骨般。 她甚至觉得,今天的耐高温训练或许能撑很久。 祁知慕回答道:“不必。” “好的,徒儿这就…诶?” 镜流一呆,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父方才…说什么?” “感到接近极限就可以结束训练,从今天起,所有训练都按这个标准来。”祁知慕语气平淡。 没听错。 终于不用继续过那等苦训日子,镜流本以为自己会开心。 却没想到心头莫名有些空落,甚至…不习惯。 就好像晚上不晕过去,不被师父照顾到翌日自然醒来,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是因为我通过了成人考试之故?” “算是吧。” 祁知慕想了想,额外解释了一句。 “你已不再是过去羸弱的自己,体质勉强达成训练目标成果,接下来只需循序渐进即可。” “……” 镜流忽然沉默下来。 自从跟随师父开始地狱训练,每次昏迷后会发生什么,她虽不清楚细节,却能猜到大概。 她已经习惯了。 身子被师父看光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反正…她现在只有师父了。 与师父相依为命一辈子,似乎没什么不好。 可师父刚才的回答却透出一层意思:他开始在意师徒之间的男女之别。 明明师父这么做并没有错,为什么她会觉得内心一阵失落? 是害怕这种顾忌,渐渐变成两人之间的隔阂吗? 镜流年纪尚轻,平日生活充实,与外人也少有交集。 几次出征上战场,休整期间,也不会与战友交流任何与剿杀孽物无关的话题。 因此,她想不明白。 她以为,徒儿本就该对师父可以毫无保留,而师父的做法也在默认这种理念。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镜流不止一次想象过,当彻底透支体力失去意识后,师父会如何面无表情照顾没用的她。 先用未知方式先替她疗伤,然后干脆利落将她扒干净丢进浴盆,洗去满身污垢。 最后,套上睡衣抱回房间。 …不,或许没那么温柔。 更可能是扛在肩上,或者拎在腰间…随手丢到床上,关灯关门离去。 之所以不愿意与她多说,大概是不想她因此而尴尬,是这样吧…? 师父从不温柔,但至少会在意她的身体状况。 比如她初潮那一日…… 这样的相处方式,难道不是默认师徒之间本不该有隔阂吗? 她想不通,也不懂,需要时间去寻找答案。 “徒儿知道了。” “这是你的玦轮控制玉兆,从明天起,自己安排时间去天舶司训练洞天,学习军用星槎,也就是斗舰的基本驾驶技术。” 祁知慕将一枚小巧军用星槎启动器递出,嘱咐道: “前线士卒和飞行士虽属不同体系,但都是云骑军的一员。”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飞行士也会出现各种意外,那时若你能驾驶斗舰追击敌人或撤退,就能发挥关键作用。” “云骑虽不强制要求前线士卒掌握斗舰驾驶,但多一项技能,就多一分生存的可能。” 镜流挥开杂念,接过玉兆:“我会认真学的。” “嗯,去吧,七日后会有战斗任务下达,你需要随军讨伐几个慧骃部落。” “师父呢,近期可有任务?” “后日便有紧急追猎任务,玉阙发来监察报告,距曜青航线西北39光年外的星域中,存在一个玄爪猎群的大型部落。” 镜流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信息。 玄爪猎群是步离人种属中的雇佣兵,可能会在任何一场战斗中遭遇它们。 玄爪步离人拥有极强的耐力和隐蔽性,擅长搜猎、刺杀和恐惧战术,还拥有远超其他步离人的敏锐嗅觉。 每年都会有许多云骑士卒,死于玄爪步离人防不胜防的偷袭。 她虽然还远未到正面对抗步离人精锐的程度,却也明白那群孽物有多么难缠。 “那个大型部落高概率有巢父级孽物,师父此去时日或许不短。”祁知慕继续道。 镜流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字:此去时日或许不短。 该不会…又要两年以上吧? “眠雪与清寒此次会随我巡征,家中只有你一人,训练也不可懈怠。” “另外,近期小型战事可能频发,切记在战场上不可脱离阵型、莽撞冒进。” “记住了,我会努力追上师父的脚步。”镜流郑重表述决心。 随后,她准备登上民用星槎,朝云骑训练营飞去。 家中演武场不具备耐高温训练的条件,还需得赶往云骑军营洞天。 临行前,祁知慕开口补充。 “若觉得往返不便,可以申请常驻云骑军营,非紧急戒严时期,回来也不用走多少麻烦程序。” 巡征云骑每次都是带着奔赴死亡的觉悟出发,故而在居住地这方面,并不强求驻扎军营。 “…并无不便,谢谢师父关心。”镜流想也不想就开口回绝。 舱门关闭,玦轮旋转间,星槎迅速腾飞升起,汇入高空航线。 祁知慕站在原地没动,浅浅思索。 刚才镜流的语气…似乎有些奇怪,却又说不清哪里奇怪。 …… 夜晚,镜流结束训练,星槎掠过空荡的演武场降落在后院停槎区。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喜意。 今天低标准的耐热训练,她居然坚持了快两个时辰。 对比昨日,跨越式进步。 不用多想就能明白,进步如此惊人,肯定与师父为她做的事情、制定的训练有关。 …越来越依赖师父了。 有师父在,好像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师…… 话还没准备出口,镜流刚踏上门槛的前脚骤然僵住,整个人怔在原地,愣愣望向屋内。 祁知慕与清寒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那是清寒的房间…… 清寒衣衫看起来略显不整,脸颊与脖颈泛着明显红晕,双手正将丝缎束在腰肢处。 镜流只觉得大脑开始变得空白,眼神逐渐茫然。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78章 看来没有误会 饭桌上,气氛与往日有着明显差异。 只是,谁都没有察觉到差异的真正源头。 对祁知慕、眠雪和清寒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与镜流同桌吃晚饭。 …不如说这些年,只要镜流训练到昏迷,就从未赶上过晚饭。 祁知慕为她调配的药浴,远比寻常口腹之欲滋补得多。 而对镜流来说,上次和师父共同吃晚饭,还是唯一不用训练的那个休息日,自然也察觉不到异常。 不过祁知慕还是看出了少女情绪的沉闷,扒饭都心不在焉。 等全员放下碗筷,他开口询问。 “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 镜流手一僵,赤色的眸子转了下,若无其事回答。 “…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今日的耐高温训练进步跨度那么大,昨日连半个时辰都坚持不到,今日却差不多能通过训练。” “出发前不是与你交代过,你的体质勉强达到了目标成果,否则师父为何说不用再撑到透支?” “…对哦,是我一时感到不习惯,没能想起来。” “平常心对待,后续还有最高温标准,过完之后还会接着耐寒,什么时候一日能完成所有训练,才算大成。” “徒儿明白。”镜流抿了抿唇。 师父向来不苟言笑,要求严格,她早就习惯。 可为何现在面临师父的高要求,胸膛有种淡淡的烦闷感。 难道是因为看见师父与清寒前辈…从同个房间走出?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师父未娶,清寒前辈未嫁,郎才女貌。 尽管他们年龄差距极大,可这里是仙舟,长生种相差几百岁的婚恋再正常不过。 镜流觉得,要弄明白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又或者,是她误会了什么? 也许师父与清寒前辈之间…… 镜流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想下去。 误会的可能性太小,若不是想的那样,她在黉学生物课上学的东西岂不是白费了? 不少女子经历那种事后,皮肤泛红是正常反应,要过一阵才会消退。 当时那位黉学先生的科普内容,她还记得清晰,不会错的。 越想下去,镜流神色越不自然。 她收拾饭桌,主动洗碗去了,留下情绪各不相同的三人。 比起眠雪,清寒心思更细腻些,察觉镜流情绪有些不对。 “知慕大人,镜流似乎有心事。” “很正常,她不开口,说明可以自己解决。”祁知慕也看出些端倪,却没往某个方向联想。 在黉学执教的数百年中,他见过无数面临烦恼的孩子。 总角之年到及笄年岁都有,表情也大同小异,不算稀奇。 前世自认活得出尘、今世活得克制单调,却从未有正常感情史的祁某人,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 旁边同样缺乏类似经验的姐妹二人,也没觉得不对。 听祁知慕这么讲,也就不再多想。 眠雪整理思绪,神色飞快变得严肃。 “后日,知慕大人便要出征,吾等作为您的近卫理应跟随,可小妹双腿的情况……” “经历高强度血战,不知后遗症是否会有复发的可能性?” “再者…行军打仗途中,也不一定有进行治疗的时间。” 闻言,清寒却不甚在意,不假思索道: “我的腿只是小事,大敌在前,云骑军当以完成任务为重。” “此役涉及步离人极为难缠的族群,更是存在巢父,倘若能收拾掉这群孽物,疗程延长几年又何妨。” “步离人巢父实力可怕,队伍中唯有知慕大人能够正面抗衡,我私人小事就先放到一边吧,姐姐。” 她很清楚步离人有多难缠。 任何上了战场的云骑军,都必须要全天候保持警惕,睡觉都只能浅度。 因为你无法预料,步离人的刺客会选择什么时间偷袭。 知慕大人为她治疗双腿后遗症所需时间不是2秒,而是二十分钟左右。 对于分秒必争的残酷战场来说,显然无法、也不能忽视。 “不必太过担忧,我早有准备。” 祁知慕神色平静,取出一个白玉瓶放在清寒面前。 “里面有不少特效药,吃一粒可保证后遗症不会在五日内复发,相应的,疗程也会延长五日。” “…有劳知慕大人费心,属下不胜感激。” 清寒握紧玉瓶,眼中闪过感动。 眠雪正要代妹妹道谢,却被祁知慕抬手制止。 “私下虚礼无益,不必言谢,我们目标一致,誓与劫夺无数生命的丰饶孽物不死不休。” “明日即是出征前夕,重复确认与太卜司情报部门、后勤支援部的对接,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玄爪猎群那个大部落的巢父…绝不可将其放跑。” “此役必然不会顺利,传令三军重构阵型,命丹歌卫三人成组,围绕一名青丘卫组成协战阵型。” “鹤羽卫呢?”眠雪问。 “协同天舶司斗舰压阵,加强对那群狼畜的实时坐标侦测,令其无所遁形。” “得令!” …… 次日,骁卫巡征队出发前夕。 镜流训练结束得早,天刚黑没多久便到家。 眠雪前辈不在,今晚应是留守军营了,师父与清寒前辈倒是在,只不过…… 师父仅同她打了个照面后,便在她的注视下,走入了清寒的房间…… 啪嗒。 房门关上。 镜流发现自己肢体不受大脑控制,竟放轻脚步偷感略重地贴近那边,耳朵贴在门上。 窸窸窣窣的微弱声音传入耳中。 那是宽衣时摩擦的动静…… “今晚会有点疼。” “没关系的,知慕大人不用顾忌属下。” 听到这两句话,再听到后续压抑的哼声,镜流面部蒙上一层阴影。 可她不自知,只是悄无声息离开。 看来昨夜,她并没有误会…… …… 第79章 冲师逆徒的设定多带感 颅布堤-VIII。 持续半月,涉及五个孽物部落的小型战役刚结束不久。 云骑军正在清扫战场,火弩留下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味。 “你觉不觉得这次出征,镜流变化非常大?” 一名手持阵刀的年轻云骑压低声音问道。 他正将脚下孽物的尸骸剁成三段,动作算得上熟练。 “变化挺大的,也挺多,不知你指哪方面?”芊芝轻振武器,甩去其上血污。 两人交谈时手头动作也没停,继续处理着战场上堆积的孽物尸体。 这些来自慧骃与其奴役的器兽即便死亡,残躯仍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味道。 陈东又一刀砍在脚底尸骸上。 “各方面都有,特别是战斗力,比上次出征高好多,几乎可以说是成倍暴涨。” “不是高好多,是进步速度简直夸张…你想想队长下令自由追击的时候,她做了什么?”芊芝反问。 两人同时想起不久前的画面—— 敌军溃败,队长下令乘胜追击,允许暂时脱离协同阵型。 命令刚落,原本还紧跟队伍配合的镜流仿佛解开了所有束缚,眨眼出现在百米开外。 她的身影在逃窜的孽物间穿梭闪烁,周身盘旋数柄援护飞剑。 剑光过处,负隅顽抗孽物无不化作碎块。 不久前协同作战顶住前线的时候,镜流也会频繁将敌人剁成好几块。 要知道,前线士卒的压力是最大的。 绝对不能放任敌军突破防线,更不能让其攻击威胁到后方负责远程杀敌的战友。 因此,前线士卒每次攻击都必须精准、高效。 换言之,一击毙命冲杀到面前的敌人效果最佳,这样才能最大限度节省体力,把注意力转移到下个目标。 镜流明明做到了秒杀冲着她去的敌人,却总不忘当场补上几剑。 就…给人一种没必要的观感。 只不过她的提前补刀行为没有拖累战友,更没有破坏阵型,也就无人说什么。 镜流速度太快了。 别人发动一次攻击的功夫,她已经挥出三四剑,用的还是云骑制式重剑。 锋刃蕴藏离火,在接敌瞬间足以切开器兽的惰性外甲。 大多数人需要双手握持才能挥舞的重剑,她单手就能挥动,轻易将孽物拦腰斩成两截。 想到这里,芊芝也一刀剁下脚边孽物的头颅,防止其复活,眼中闪过思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她心情不太好。” “有吗?她一直都是那副冰山脸没变过,释放出生人勿近的气场,虽然与她协同作战压力大减就是了,配合也算默契。” “说是这么说,可一个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准的。” “呃…还谈上直觉了…那你说说什么原因?”陈东问。 “凭我多年经验,必是感情失意,在仙舟无处发泄,上战场就不一样了,出气筒数之不尽。”芊芝认真道。 “哈?你今年才18岁吧,就多年上了?” “你不懂,每次我爹找二娘交配时,另外两个娘都会释放出…与镜流现状类似的气场。” “……”陈东忍不住沉默片刻:“你的故事也不简单。” 虽然仙舟没有一夫一妻制,只有繁育后代会受到管控,可这也太…… “别打岔。“ 芊芝琢磨着道: “气场这东西玄乎,但确实存在,前段时间,镜流及笄礼的新闻不就有现成例子?” “这倒是…她的骁卫师父知慕大人赶到时,光是看那位大人一眼就让人心惊胆战,气场太恐怖了,不知要在战场上杀多少孽物才能形成。” “骁卫大人皆是一人成军的强者,别多想,说回镜流吧,真没想到她会有喜欢的人,你觉得是谁?” “天塌了我也猜不到啊,你直觉准,不应该有答案吗?”陈东一脸无奈。 芊芝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战友听不到,才压低声音: “没有确凿证据…不过我可以大胆猜测,镜流喜欢她的师父知慕大人。” “…你疑似有点极端了。”陈东差点被口水呛到。 “有吗,冲师逆徒的设定多带感。” “这话要是传出去——”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僵硬转头,只见不远处,眼熟身影正静静站立。 镜流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中的重剑抵地,剑身上还残留着深红的血液。 她兜鍪内的赤色双瞳看不出什么情绪,却盯得芊芝与陈东浑身发毛。 俩人立刻闭紧嘴巴,低头打扫战场,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 空气中,只剩下剑刃切割血肉的沉闷声响。 镜流在原地注视二人片刻,最后却没有说什么,迈开脚步转身走向战场另一侧。 眼角余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芊芝轻轻呼出一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看吧,那气场绝对有问题。” “就说八卦别人不是好的行为,被抓个正着,干活吧!” 陈东不敢再说下去了,只是埋头苦干。 刚才被镜流看似平静的眼神盯着,就好像同时被上百头无比饥饿,止不住唾液的孽物盯上。 不…不对—— 比那还可怕! …… 另一边。 镜流停下脚步,目光扫视远处认真清扫战场的同袍,握剑的手下意识加大劲力。 脑海中,不受控制想象出师父与前辈繁衍行为的画面。 她迅速将那般画面压下,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事宜。 脚下土地被血液浸透成深褐色,四周散落着孽物的残骸。 杀得再多,心中那股烦闷始终无法平息。 镜流抬起手中重剑,残留血液的剑身表面,映出她自己的双睛。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她自己都不愿细究的情绪。 刚才芊芝说,她喜欢师父? 喜欢这个词,对她来说并不遥远。 在云骑训练营时,就有过众多少年少女对她说过喜欢。 只不过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沉默神情,开口的人大多都不约而同选择了退缩。 个别纠缠的,也都被她以邀约切磋的名义击败,不敢再多嘴。 她能够想起不同的人说喜欢自己时,一张张不同表情的脸、不同的眼神。 可却不知道自己看向师父时,眼神是怎样的。 到底什么是喜欢? 又该是怎样的? 第80章 师父的话也不听了吗 “镜流,该归队了。”队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 她压下所有杂念,转身走向集结的战友们。 战场清扫工作接近尾声,云骑军开始有序撤离。 镜流走在队伍前段,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土地。 “这次回去能休整几天吧。” 身后,同袍声音里带着疲惫。 镜流抿了抿下唇。 休整…… 可师父不在曜青,他再度远征,任务比自己更重,危险等级更是天差地别。 她连云骑新兵的身份且尚未褪去,又如何能成为师父手中利刃,替他斩除更强大的孽物。 她还远远称不上强者。 她需要更多战斗,挑战更强大的敌人磨砺自身。 休整? 不需要。 多休整一天,能与师父一同杀敌的时日,就会推迟一天。 只有在师父身边,战后休整的时光才能同齐,才能…有时间寻找困扰内心的答案。 即便是在追猎丰饶孽物最前线的曜青,大型战役也并非随时都有。 小型战役不同。 任何身负丰饶赐福,对生命与文明发起过掠夺与吞噬的种族都算作孽物,都是仙舟联盟追猎的目标。 除此之外,规模不大的步离人部落、造翼者窝点,同样可以算入小型战役中。 只要战后体检过关,可以申请继续巡征。 回到曜青主舰,镜流迅速走流程。 利用在丹鼎司接受检查的时间,她查询了即将出征的云骑小队名单。 检查一结束,立即返回云骑军营。 “申请编入丹歌卫1753小型战役巡征队。”镜流将士卒玉兆放在桌上。 负责调度的长官抬头看她一眼,调出玉兆信息仔细查看后,眉头皱起。 “你刚结束颅布堤-VIII的战役,按规定有十日休整期。” “我放弃休整。” 镜流声音平静。 “我的体能检测已通过,精神状态评估正常,符合连续出征标准。” 老兵在系统中调出她的相关数据,沉默片刻后道:“连续作战对身心负担很大,你确定?” “确定。” “丹歌卫1753巡征队的任务是清理步离人的一个小型部落,预计七天结束,申请批准,明早六时整,震字号-56号军用港口集合。” “谢长官。” 镜流拿起玉兆转身离去。 …… 战火不休。 镜流没想到,又是一个两年。 两年来,她参与过数十场小型战役,这样的战绩,终于达到跟随骁卫远征的资格。 如今的她成为了云骑军中的新秀,脱离新兵头衔。 她18岁了,师父还没有回到曜青。 只不过这次,师父率领的远征队没有失联,后勤供应也正常。 之所以未归,是因为剿灭那个玄爪猎犬部落、生擒巢父之后,意外截获了更多棘手孽物的情报。 若返航曜青休整,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便会作废。 届时,足够那群数量庞大的孽物屠杀掉数十个文明。 临时追猎任务刻不容缓,申请得到煞风将军准许后,祁知慕便率军马不停蹄出发。 临时追猎战役不在太卜司观测内,缺乏足够多的准确敌情,战况陷入焦灼不说,还遭到多个步离人舰群包围。 援军在临时追猎任务开始就迅速出发,可还是未能顺利汇合。 这,便是祁知慕一去两年之故。 所幸,也只用了两年。 如今前线传回战报:追猎任务已结束,全军返航曜青,航程约一月左右。 镜流开始为跟随师父出征做准备,勤加苦训。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但她耐心数着时间。 直到某天清晨,消息传来:祁知慕所率远征队,预计今日傍晚抵达曜青主舰。 …… 云骑军营洞天。 星槎舱门开启,祁知慕率先走出,身后跟着两名近卫。 两年未见,他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眉宇间的凌厉杀伐未曾敛去。 镜流在祁知慕必经的回廊上等待,脚步声由远及近。 “师父,恭贺凯旋。”镜流行礼,声音还算平静。 祁知慕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冷硬。 “为了剿灭那群孽物,我们失去了太多,牺牲者数万,远谈不上凯旋。” 镜流默然,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已经参与过数十场小型战役,依照云骑规制,具备跟随骁卫远征的资格,一定能够帮到师父。” 她在等一句肯定,一句赞许,哪怕只是一个认可的眼神。 然而,祁知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还差很多。” 镜流愣住。 “师父,我可以——” “可以什么?” 祁知慕打断她,眼神里看不出丝毫与徒儿重逢的温情。 “参与过几十场小型战役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徒儿已不是两年前的新兵了,我可以的!” 镜流坚持道,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祁知慕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平静:“那就证明给我看,参与五十场中型战役,届时若还活着,再谈随骁卫远征。” 镜流瞳孔微缩。 中型战役不同于小型,远征概率可不低,一去三两月家常便饭。 非紧急戒严时期,为了云骑身体着想,每次战役结束都会有强制休假期。 五十场? 中型战役也不是任何时刻都有的,按目前频率,五十场起码要接近十几年…… “可是师父,眠雪与清寒前辈也没有经历过那么多次战役。” 镜流声音里带上一抹委屈。 “为何她们二人能跟随师父一同作战?” 这的确是事实。 按照云骑军规,镜流如今的战功和实力,满足跟随骁卫远征的标准。 祁知慕眼神微眯:“师父的话也不听了吗?” “徒儿不敢…只是不明白。” “除五十场中型战役,再加一项要求,六个时辰内完成迄今为止所有训练,通过抗击打特训后能保持意识,我就准你随骁卫参加大型战役。” 撂下要求,祁知慕迈步与她擦肩而过。 他身后,手里托着兜鍪的眠雪两人相视一眼。 想对镜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保持沉默跟上祁知慕。 镜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肺部像被什么堵住,难以呼吸。 两年的努力,游走死亡边缘厮杀至今,为何仍得不到师父的认可? 第81章 抖M看了都得跪下直呼害怕 丹鼎司。 椒翎眉心紧锁,面色凝重无比。 “需要立刻进行开膛手术,将断骨从器官中取出!” 通过透镜看见祁知慕体内情况,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断裂的肋骨虽已重新生长,却有不少断骨直接扎穿了肺部,更诡异的是,伤口竟与断骨完美融合在一起。 简直就像…肺与肋骨原本就长在一块。 “我行医两百多年,还是头次看到你这种怪异情况,到底怎么搞的?” “个人体质原因,再生力比较强。” “再生力好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才对。”椒翎不解道。 不同仙舟人再生能力确有差异,但再特殊的体质,也该遵循生物的基本原则:趋利避害。 就像一把刀斩断手臂后,若不抽出,断口绝不可能绕过刀身愈合。 祁知慕体内的状况却违背了这个原则。 疑惑归疑惑,椒翎手头动作可没受到影响,备好工具,就欲为祁知慕上麻药。 “不必用麻药,椒医士。” “…你说什么?” “不用麻药。”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有给清醒病人开膛的癖好。” 祁知慕还没麻,椒翎整个人先麻了。 这人开玩笑不看场合,真的是…… “如果我失去意识,你无法完成这场手术。”祁知慕平静道。 “什么意思?” “……”祁知慕没再解释,忽然取过旁边的开膛手术刀,在胸口迅速一划。 椒翎甚至来不及制止,就看见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那般可怕速度,看得她有种立刻上报十王司的冲动。 他该不会被步离人夺舍了吧? “我没有被夺舍,做完取骨手术,你还需要为我进行战后深度检查,莫要浪费时间。”祁知慕提醒道。 若非这是战后必须流程,且懂医的云骑不能自检,他没必要来丹鼎司。 “这…好吧,你忍着点。” 椒翎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 利落剖开祁知慕胸腔,用镊钳小心夹住一根断骨。 “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拔出来就行。”祁知慕语出惊人。 “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破了椒翎的防,令她嘴里剩余的确定二字说不出口。 哦,还有个问号。 这种操作和场面,她真没见过啊!! 完全不符合丹鼎司医士行医规制,更违背所有医理。 “你就当我是丰饶孽物来处理,反而能更快完成手术,放心,我不会有事,别磨蹭。” “…行。” 伤得这么重,不仅不让医士小心谨慎,还倒反天罡催促动作快些。 椒翎活了两百几十岁,还是头一回遇到祁知慕这样的伤号。 今日排班轮到她,真是长了见识。 椒翎从祁知慕体内一共拔出九根断骨,整个过程,祁知慕表情都没变化一下。 更让她惊悚的是,伤口连缝合都不用。 最后一根断骨取出不到半分钟,剖开的胸腔已恢复如初。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骁卫大人,您还是仙舟人吗? “当然是仙舟人。”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仙舟…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只露出双眼的椒翎,眼眶里全是错愕。 “因为你想说的都在眼睛里了。” 椒翎又被沉默,不知所措。 不过对上祁知慕眼神,不知所措又变成情绪扇形图。 三分困惑、三分怀疑、四分见鬼。 其实这样的仙舟人…不是没有。 那些彻底堕入魔阴身、丧失理智的个体,有可能具备这般恐怖的再生力。 可要是祁知慕堕入魔阴,十王司判官早就来勾人了。 不行,必须给他做全面检查! 云骑军战后必须检查,其中最重要的不正是检测精神状态,评估魔阴风险么? 六百岁以上的云骑骁卫,无疑是超高危群体之一。 战后检查需要由多名医士共同进行,涉及诸多繁琐项目。 可直到所有流程结束,结果却只有两类。 一是良好。 二是无风险。 精神状态良好,无堕入魔阴风险。 身体状态良好,无留下明显暗伤。 不论精神还是身体,唯一有问题的只有疲惫。 可这反而是最正常的,刚结束一场长期战役的云骑,不疲惫才有鬼。 “知慕大人,能问问您这体质是天生的吗?”椒翎忍不住好奇心。 “后天的。” “怎么个后天法?” 闻言,祁知慕把自己某日的训练影像记录给她看。 当画面中金人司阍的巨拳一次次砸落在他身上时,椒翎彻底呆滞,直到祁知慕离开都没能回神。 她心底只剩下两个字—— …逆天! 谁家好人用这种方式练再生力啊? 抖M看了都得跪下直呼害怕。 …… 外头,眠雪与清寒已等候多时。 三人登上星槎,航向却不是回家,而是返回云骑军营洞天。 途中,气氛有些沉闷。 身为祁知慕的近卫,跟随他远征两年,姐妹俩最清楚他为何对镜流严苛。 以及…无情。 尽管所谓无情只是表面。 此次远征,他们成功剿灭玄爪猎群一个大部落,活捉其巢父。 若到此为止,远征队称得上大捷而归。 可后续,他们遭遇了当代步离人的战首:乌萨。 太卜司的推演并非万能,消息迟了一步,导致远征队与乌萨正面遭遇。 乌萨并未携带数量恐怖的步离大军,可其释放的狼毒信息素,却令云骑军损失惨重。 原本与步离人作战,每个云骑军都会服用还神通气散。 这种药服用后,可压制步离人信息素带来的恐慌情绪影响。 但还神通气散的药效,无法作用于步离战首释放的狼毒。 若非祁知慕强攻乌萨,将其逼出战场,并引走了他的千狼亲卫队,整支远征队很可能全军覆没。 没人知道祁知慕是如何在千狼亲卫的围攻下,将乌萨巨大的身体拦腰斩断。 可乌萨没有死。 千狼亲卫队以自杀式攻击拖住祁知慕,将只剩上半身的乌萨抬上兽舰逃离。 他这一身伤,正是那困兽血战中所留。 等祁知慕拎着乌萨下半身回到主战场时,远征队寡难敌众,渐落下风。 幸得乌萨半截身体携带的气息,将主战场无数敌人吓破了胆,否则这场战役损失还会更大。 即便如此,战役结束后,那个血淋淋伤亡数字令人难以承受。 战斗经验不足的年轻人,占据了伤亡的七成。 …知慕大人应该很自责吧。 作为率队骁卫,他没能保护好将信任与性命皆交付于他的同袍。 可若没他,所有人都可能要死。 这并非他的错。 而这,大概率也是知慕大人对镜流要求严苛,不准她轻易跟随骁卫远征的缘故。 远征队声势浩大,更容易被强大的丰饶孽物盯上。 想到上述因果,清寒低声开口。 “知慕大人,为何不将真相告知镜流……” 第82章 我们…谁都不能失约哦 祁知慕沉默不语。 见状,清寒也大致猜出了原因,识趣不再多言。 眠雪暗暗叹了口气。 不久前,镜流那委屈的模样她们都看在眼里。 可镜流却不知道,这份委屈源头其实来自祁知慕的担忧。 他怕她也同那些满腔热血、至死不退的年轻云骑那般壮烈牺牲。 有些时候,连仙舟将军都无法保全麾下每位云骑的安全,更遑论区区骁卫? 一旦出现实力相当甚至更强的敌人,将军与骁卫都必须亲自迎战,无法坐镇指挥。 临阵调度,只能交给随军策士。 战场残酷,没有人是万能的,谁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失去生命。 作为师父,又怎能将自己无力的一面展露给徒儿看? 即便远征队上下,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无能。 可只有统军者才明白,眼睁睁看着麾下鲜活生命一个个在眼前消逝,是怎样的心理折磨。 数千年来,云骑军中职位越高者,为何年龄越大就越快堕入魔阴,正是因为他们见证了太多死亡,承受太多失去。 知慕大人,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眠雪清寒很想说出这句话。 但她们也知道,不能说。 更没有立场去说。 整个远征军都认为他尽到了全部职责,可他不这么认为,也不可能这么认为。 眠雪理解,清寒也理解。 毕竟—— 他们都是苍城罹难的幸存者,亲眼见过无数生命在眼前死去,又怎会对同袍的牺牲无动于衷? 之所以返回云骑军大本营,便是要进行追猎乌萨的巡征会议,同时汇报那场战斗的更多细节。 巡猎的子民,绝不会忘却复仇。 …… 夜,将近凌晨。 终于,在又一次遭受重击后,镜流眼前发黑,身躯再也无法直起。 她踉跄一步向前栽倒,发出沉闷的响声。 失去意识前,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但镜流来不及看清,黑暗便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人造天幕模拟而出的夜晚星空上,点点星光洒落,映着少女蹙眉忍痛的脸。 祁知慕将她轻轻抱起,转身朝休息区走去,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调出演武场训练记录静静看了很久,然后关闭光屏。 他知道镜流成长很快,即便清寒与眠雪同她切磋,胜负都是两说。 可面对更强大的、随时可能从未知方向袭出,刺穿你咽喉的敌人,镜流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自苍城罹难、母亲逝去那一刻起,他以为自己早已没有什么不可失去,也没有什么代价不能支付。 可是现在…他有了牵挂。 他曾立下诺言,要让镜流活下去,在更残酷的战场上也能活下去。 回到家,将镜流托付给眠雪照料后,祁知慕立刻钻进自己的私人实验室。 第一件事是锁死门扉,随后进入暗室。 他吞下研发的特殊丹药,踏入特殊区域启动装置。 四道尖锐铁索前后贯出,将他的身躯彻底刺穿,封锁丹腑附近的脉络。 同时,数十根银针紧随其后,精准刺入周身特定穴位。 祁知慕右手死死抵住额头,表情狰狞,压抑着极致的痛苦。 若非及时见到镜流,抚平即将狂暴失陷的理智,恐怕…… 数百年来,他不断承受着失去。 从战友,到家园,到最后连家人也离他而去。 现在,他只有镜流这个收养的徒儿了。 如果连她也死去…… 祁知慕知道自己现在正逐步迈入极端,可他做不到全然控制。 心中的仇恨之火从未熄灭,可并不能为他带来任何注视。 他需要力量、却无法以巡猎子民的身份获得,因为他沾染了不该触碰的禁忌。 魔阴身是仙舟长生种的宿命。 若宿命注定他此生要舍弃一些东西,才能获得想要的力量,那么…路只有一条。 他要坚持走下去。 心中那团火焰还未到熄灭的时候,绝对不能入灭。 “倏忽…我会杀了你…一定……” 但在这之前必须将乌萨杀死,亲手! 祁知慕五指死死扣住面门,似乎想把那些疯狂想要取代他理智的东西,从脑海中硬生生挖出去。 药物配合器具逐渐生效,祁知慕眼中狂乱开始散去。 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巨大尖锐之物,脸上涌现掠夺与另类的疯狂。 …… 清晨。 镜流从昏沉中醒来,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然后是痛。 全身的骨骼像被拆开重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因背脊处传来的剧痛,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昨日的记忆涌回。 师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些冷硬的话语…对她而言比金人的重击更痛。 身旁没有令人安心的身影,只有一瓶放在床头的白玉瓶,压着一张字条。 镜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急切取过字条。 看清字迹的瞬间,光亮化作了浓浓的失落。 原来是眠雪前辈为她留下的救苦回生丹…可促进伤口快速愈合、降低愈合痛楚。 师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照顾她了。 高负荷训练的后果,从此都要由自己承担。 …真像他的风格。 “在五十场中型战役中活下来……” “师父,徒儿会做到的…相应的,师父也一定要耐心等待徒儿才是……” 镜流服下丹药躺回床上,嘴角掠起一抹不自知的、隐隐有些病态的弧度。 我们…谁都不能失约哦…… 第83章 斩之 云骑军营洞天。 祁知慕面庞噙着几分威严,准备率军出征。 对向另有支队伍迎面走来,为首的云骑队长向他庄重行礼。 祁知慕回了个手势礼,察觉一道熟悉的眼神正看向自己,目光锁定队伍中那双赤色瞳孔,他眼底情绪没有丝毫变化。 师徒二人都身负任务,即将启程,然而所奔赴的战场并不相同。 师父追猎步离人战首。 徒弟则参与中型巡征战役,盼着有朝一日与他并肩。 现在,他们只能擦肩而过,奔赴各自的战场。 …… 身处战事频繁的时代环境,若无法及时调整心理状态,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容易变得不明显。 数年一晃而过,不觉已至星历6310年。 祁知慕所率远征队凯旋,并带回一物,无情悬挂在曜青仙舟舰首处。 那是当代步离人战首乌萨的头颅。 战报迅速传遍各仙舟,无不为之震动。 仙舟联盟巡猎的丰饶孽物种属,头号大敌正是步离人,其战首对整个种族来说,地位等同仙舟将军甚至元帅。 没人知道,祁知慕是如何将步离战首斩杀的。 就连玉阙仙舟的太卜司,都算不出来。 …… 罗浮仙舟,将军府。 腾骁身披轻铠,哪怕伏于案牍,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也没有因此淡化多少。 “将军,当代饮月君蜕卵进入轮回,持明族暂无龙尊,龙师上书,请求调度相应守卫力量镇守鳞渊境出入口,免除意外。” 幕僚神色严肃,把持明绝密文书递上案牍。 腾骁随意点点头,双指亮起金光,在文书上留下属于巡猎令使的印记。 “一切依律执行,告知天舶司,通过黄钟共鸣系统联络玉阙,让他们将罗浮持明龙尊轮回一事转述元帅。” “明白。” 命令刚下,天舶司司舵的玉兆通讯便打了过来。 腾骁暂时停下手头动作,放开投影权限,显现出其虚影。 “海云司舵,何事直接联络?” “曜青仙舟天舶司从黄钟共鸣系统传来战报,征步离战首乌萨,斩之!”海云语气中带着惊叹。 斩步离战首,这对于绝大多数仙舟人来说都是捷报。 可腾骁却反常皱眉,面带不解。 “乌萨躲了几百年,想必是终于被煞风将军逮住,可为何要将乌萨直接斩杀?” 在腾骁视角中,步离战首是仙舟头号大敌,这不假。 可前提是:仙舟将军无法腾出手亲自寻其麻烦。 否则,步离战首这种连令使都不是的孽物,对仙舟将军来说不具备任何威胁。 若被他撞见,神君一刀下去定然神魂俱灭。 按理来说,若仙舟将军亲自动手,活捉步离战首能够得到更大的好处。 不对…! 没听过谁成为曜青仙舟新的云骑剑首,煞风不大可能轻易离开主舰,除非乌萨自己送上门。 腾骁回过神,意识到问题所在。 步离战首最大的威胁,是能够号令所有步离族群大巢父。 那是一种绝对的血脉压制,再由各族群大巢父统御群狼,组成令寰宇诸多派系与文明闻风丧胆的丰饶联军。 单单步离战首,不值得仙舟将军置主舰于风险亲自出征追猎。 将军离开主舰必须经元帅同意,并且留下云骑剑首与持明龙尊镇守才行。 当年苍城没有龙尊坐镇,就是吃了这个亏。 也正是因苍城悲剧的先例,元帅才会移镇同样没有持明龙尊的虚陵,命他这个前苍城将军接手罗浮云骑要务。 云骑剑首战力虽为三军之首,却逊色持明龙尊。 难道…祁知慕成为曜青剑首了? 腾骁心头思绪辗转,海云可不知他心中所想,听见疑问后微微摇头。 “煞风将军没有出手,乌萨乃前苍城云骑骁卫,现曜青骁卫祁知慕斩杀。” “!!” 腾骁双眼陡然瞪大几分,不由失神。 骁卫,不是剑首…… 能斩杀步离人战首,已经远远超过成为剑首需要具备的实力,为何却还是骁卫? 罗浮云骑剑首需要通过演武仪典选拔,尚武的曜青不一样。 简而言之,哪个云骑军最强最能打,那他就是。 与其叫剑首,不如说武首更合适。 别说当初的苍城与如今的曜青,就算放眼整个仙舟云骑骁卫,也找不到能够同时御控上千柄剑刃的怪胎。 看来,有机会得问问煞风或祁知慕才行。 “将军,将军?” “嗯…准许将此事刊登上罗浮全网渠道头条,至于祁知慕过往苍城人的身份…便隐去罢。” 那么大的事情,是该找将军亲自商量。 “所见略同。”海云点头,雷厉风行结束实时通讯,着手安排。 腾骁没有继续处理要务,凝神沉思。 半晌,想到了一种祁知慕没有成为曜青剑首的可能性。 不复杂,那就是为了亲赴战场,杀更多孽物。 若成为了剑首,以煞风那个急性子,必然会频频向元帅申请亲征。 一旦申请通过,剑首就得同龙尊天风君坐镇曜青主舰。 “唉……” 腾骁喟然长叹。 目睹了家园在眼前化作废墟,亲人无存。 奋战一线沐浴孽物之血,是支持苍城幸存云骑走下去的重要信念。 同为苍城人,他理解祁知慕的心情。 或许,这就是祁知慕拒绝履任曜青剑首的原因。 …… 同一时间,曜青仙舟,幽狱之底。 凝视地面失去头颅的庞大步离人残躯,煞风与一众骁卫、以及幽狱武弁,眼中都流淌着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不小心轰碎了乌萨的心脏,所以才没能将其活捉?” “是。”祁知慕平静道。 正常来说不应该啊…众人很想挠头。 步离人战首的再生力,何时变得羸弱至此? 别说心脏被轰碎,就算脑袋被轰碎,只要身体没变成碎渣都能快速长回来。 “来,用你击杀乌萨的攻击招呼我。”煞风忽然道。 话音刚落,原本静立一旁的祁知慕骤然行动。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只是一拳递出。 拳风所过,空气发出被撕裂般的音爆,直贯煞风心口。 煞风瞳孔骤缩,双臂已于瞬息间交叠格挡。 可就在拳头与双臂接触的刹那,祁知慕收拳提肘向上,重重撞入煞风双臂。 嘭——! 骇人的气劲猛然炸开。 一道残影倒飞而出,撞穿后方以特殊材质制成的墙壁。 几乎同时,狂暴的攻击余波向四周席卷,周围众人来不及惊呼便被狠狠掀飞。 有人狼狈滚地,有人撞上石柱才勉强止住去势。 一时间器物倾倒,乱作一片。 “噗…咳咳咳……” 煞风从破墙残垣中撑起身,一口鲜血抑不住地溅落在地。 他抬起头,看向数丈外仍保持着抬肘姿态的祁知慕,眼底涌起震撼。 不仅直接攻击破坏力惊人,竟然还附带更为可怕的暗劲,渗透防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感受到那股可怕力量涌入体内的瞬间,若非下意识动用令使级力量防御,恐怕就不是吐血咳嗽那么简单了。 他的心脏,必然会被祁知慕这一肘子轰碎。 第84章 祸迹 这片空间一时陷入死寂,只余几声压抑痛楚的闷哼。 那些被气浪掀飞的骁卫与武弁陆续起身,个个灰头土脸,面庞混着尚未散去的惊悸。 望向那堵被煞风身躯洞穿、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的玄铁狱墙。 又看向场中缓缓收势、气息平稳如初的祁知慕,所有人喉结不自主地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无需再多言语,事实已砸在每个人心头。 若这等力量毫无保留轰入乌萨胸腔,心脏恐怕连血肉筋络都会在瞬间被震成齑粉。 煞风抹去唇边血渍,一个鲤鱼打挺跃起。 “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民间武学八极拳吧?但这种级别的破坏力…你究竟如何办到的?” 祁知慕垂下手臂,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是真气,我通过丹腑修出了真气,加上锤炼多年,就这样了。” 众人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从丹腑修出真气的仙舟人不是没见过,可强成祁知慕这样的,还真是头次所见。 “诸位,我还有内容没有说完。” 祁知慕从玉兆空间取出一物,顺脚撩起旁边石桌,放置其上。 “乌萨的心脏,早已被丰饶祸迹替代。” “什么?!”煞风脸色骤变。 祁知慕抬手,示意众人看向那透明的收容装置。 装置内,一团暗红近黑、仍在缓缓蠕动收缩的血肉被牢牢封存。 即便隔着屏障,都能感受到一股浓郁到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 属于丰饶赐福特有、近乎蛮横扭曲的生机隐约弥漫。 强大,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不祥,与纯粹的生命力迥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强行增殖、违背常理的,活着的异变。 无需任何检测与辩驳,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常年与步离人作战的云骑骁卫,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 煞风细细端详那些碎肉,感受其力量,眉宇充斥着凝重。 “果真是祸迹,几十年前去罗浮面见元帅时,我见过从建木折落的枝桠,气息很是类似,就是对比建木弱小很多。” “再弱小,也能为步离人带去强悍的力量。” 祁知慕指向收容装置内蠕动的碎肉,沉声道: “所以我把它带回曜青幽囚狱,由十王司妥善处置,别看这东西被轰碎,可要不了几天就会复原。” 煞风:“你做得很好,这玩意要是流落在外被别的步离人得到,指定又会孕育出一尊步离战首。” 听完这些,周围人眼底闪过恍然。 难怪乌萨死得如此干脆,原来是赖以为生的丰饶祸迹被暂时破坏。 但不得不说,祁知慕的实力当真恐怖,连将军都能轰飞。 “知慕,曜青云骑剑首空悬十年有余,如今看来非你莫属。”一名骁卫说道。 所有云骑都必须习剑,也就没人去纠结剑首还是武首的称谓。 其余人下意识点头,认可前者说法。 却不料煞风闭目叹息:“因为一些知慕的个人原因,他不会履任剑首的。” 这也是剑首为何空悬十年的原因,因为没云骑打得过他! 不过,煞风理解祁知慕。 以往,仙舟将军除去绸缪调遣的职责,更需要身先士卒,叩关斩阵。 可苍城一难后,元帅下了戒严命令,任何仙舟的将军都不得随意离开主舰。 这场戒严持续多久,至今没个准信。 煞风心想,或许只有来自丰饶孽物的威胁大减,戒严才会解除。 但那样的年代,他或许等不到了。 众人愕然,却也能看懂煞风与祁知慕的面色,明白这事不该再问。 “战后重要所得交接完毕,如无别的事,属下便前往丹鼎司进行理性检查。” “巡征辛苦了。” 煞风拍拍祁知慕肩膀。 “如今步离人失去战首,至少百年难成气候,此役长达数年,接下来,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多谢将军,属下先行告退。”祁知慕微微垂首,旋即离去。 他一走,其余骁卫也纷纷离开。 只有煞风盯着里头血肉,眉头逐渐皱起。 总觉得这颗祸迹心脏碎肉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 …… 结束凯旋后各地行程,祁知慕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 说是家,自苍城陨灭之后,真正留在这里的日子并不算多。 十多年岁月,有九年时间都在践行仙舟的巡猎之志。 “知慕大人,您回来了。” 眠雪与清寒早就结束战后检查,早早在家等候。 “镜流不在?” “属下查询过传回来战报,目前她所在支队位于主舰61光年外的玛骨星系,战势正猛。”清寒垂首禀报。 祁知慕微微颔首,视线落向清寒双腿。 半晌,他轻叹一声,噙着多年的歉疚。 “本该三年治愈的腿疾,却因随我出生入死拖延至今…很抱歉。” “知慕大人何出此言?!” 清寒听不得他说这种话,发自内心地恭敬道: “若非您,我又怎能重返巡征一途?以后请不要再道歉了!无论今后如何,属下立誓随您左右,至死方休。” 祁知慕一怔,发现清寒那双灰色瞳孔中,悄然掠过以往不曾表露的眸光。 他无言。 不是不懂,是不能懂。 染指禁忌之人,注定行走于孤独的剑锋上,又怎能将她卷入这无光的未来。 第85章 …师父,我只有你了 “…接下来一年皆是休整期,如无变故,我不会远征。” 他移开目光,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触动从未浮现。 “趁这期间,我会寻得根治你腿疾的方法。” 清寒静静看着他避开的侧脸,眼底那缕光一点点熄灭,黯淡。 她早有得不到回应的心理准备,垂眸轻轻应道: “…谢知慕大人操劳。” 次日起,祁知慕几乎闭门不出。 实验室内的光终日明亮,空气里飘散着各种药香。 清寒时常安静守在外头,不时关注云骑巡征战报,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这些年跟随祁知慕踏过无数敌孽尸骸,淌过不知多少鲜血。 与姐姐不知多少次半只脚迈入地府,都是祁知慕将她们拉回人间。 一如苍城坠灭那日…他将她们从倏忽手中夺回。 心中对祁知慕的情感,早就不止于上下级的尊敬。 或许…姐姐也一样吧…只不过姐姐更内敛、更克制。 余生若维持现状,沿着大家心中共同的愿景走到巡征路途终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清寒收回思绪,看了眼时间,转身走向演武场。 万物众生皆会停驻,唯有时间从不为谁停留。 眨眼间,已是数月后。 镜流所在的巡征队归来。 得知祁知慕目前正处于休假期,她那双寒霜冻人的赤眸中,掠过难以察觉的喜色。 走完战后流程,镜流迫不及待回家。 可家中空荡无人。 这个时间,两位前辈或许在军营训练,那师父呢? 正犹豫是否要用玉兆联系,那扇平日只有祁知慕能进入的实验室门缓缓开启。 “师父!” 看见祁知慕面无表情从中走出,镜流下意识打招呼,难掩话中激动。 在战场待命期间,她都会因思念师父,取下银月玉佩细细摩挲。 见祁知慕臂袖处系着她当年首次上战场前,亲手雕刻并赠予的玉佩,镜流眼底不由闪过只为他浮现的柔光。 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我回来了,距离你定下的目标又近一步。” “嗯。” “……” 见祁知慕只是轻轻颔首,丢下一个鼻音便朝门外行去,镜流微扬的嘴角顿时僵住。 也是…… 不该擅自期待师父会露出那种表情的。 她还不够强,帮不到师父,自然无法得到赞许与认可。 不过是打赢一场仙舟标准的中型战役,没什么大不了。 “师父,你去哪儿?” “训练。” “徒儿和你一起去!”她抬脚跟上。 一般情况,结束巡征战役的镜流现在需要休息。 可她心里一点都不想自己待着,只想跟在师父身边,感受那份独有的安心。 倒不如说…光是看着他,就能获得想要的平静。 而这,也正是她拼了命想变强、想站到他身旁共同走下去的动力。 …师父,我只有你了,只能留在你身边…… 否则,我未来可能会疯掉的…… 祁知慕并未察觉徒儿心中近乎危险的心思,听她说要同去,也没拒绝。 “可以,但要是中途退缩,我就会拎着你继续。” “我会坚持的。”镜流压根不在意,僵硬的嘴角重新柔软下来。 最差的结果,无非也就失去意识。 这些年来,因师父指定的训练日程晕厥过不知多少次,早就习惯。 反正…师父不可能丢下她不管,不是么? 镜流有设想过要训练的内容是什么,却没想到规模远超预期。 望着从云雾间轰然坠落的巨瀑,感受水流的可怕冲击力,她不禁想,人怎么可能在下面站立? 见镜流呆呆的模样,祁知慕说出两个字。 “怕了?” “…太大了,有些吃惊……”镜流下意识道。 怕? 倒是没有。 听到镜流的回答,祁知慕侧目看了她一眼。 “那便跟上。” 说完,他径直走到瀑布边缘,随手褪去上衣,踏入水幕中央。 水流砸在岩石上发出巨响,溅起的水汽弥漫成雾向外扩散,距离一远,水雾逐渐消失。 镜流稍作迟疑,卸下铠甲与外衣,上身只留束胸,紧随其后。 踏入水幕刹那,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当场单膝跪地。 水流砸在肩背,每一秒都像被重锤反复敲打。 她咬牙稳住身形,眼角余光透过迷蒙水帘看向身侧。 祁知慕稳稳站在瀑布最湍急处,身形如钉入岩层的铁桩,纹丝不动。 差距,巨大的差距。 镜流眼底那点柔光被激流冲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近乎偏执的执拗。 她调整呼吸,咬紧牙关将重心下沉,试图扛着冲击站稳。 可刚直起腰,脑袋就像被星舰迎面撞上,头晕眼花、耳鸣不止,径直摔入瀑布下的深潭。 镜流从潭中爬起,重新回到瀑布边缘踏入水幕中。 不久,又一次落水。 两次、三次…… 祁知慕始终闭目静立,一言不发。 两个时辰过去,夕阳将水雾染成淡金色。 镜流四肢麻木,仅靠意志维持着站姿。 她不知道落水多少次,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反观师父从两个时辰前到现在,就没动过一次。 她也没开口询问何时结束。 师父从不像寻常长辈那样温言关怀,所有残酷的训练,他都是这般漠然姿态。 她该怎么做,一起度过的时光中早已给出答案。 抱着这样的心态,渐渐地,镜流再也坚持不住,双眼发黑向前栽倒,最后一次落入深潭。 祁知慕睁开双眼,紧随其后跃下。 不一会儿抱着镜流上岸,将她轻轻放在干燥处。 “嗯?” 注意到徒儿手中紧紧攥着什么,祁知慕落去视线,熟悉的轮廓让他怔住。 是他送她的银月玉佩…坠入瀑下深潭竟也没松手。 而此刻的镜流,在梦中又一次回到了苍城坠灭的那天。 血光、惨叫、遮天蔽日的赤影…… 然后是两道剑光。 一道将她从孽物嘴中救下,一道继承无声的遗愿,将她带离那颗噩梦般的妖星。 镜流无意识地蜷起身子,轻声呢喃。 “…师父,别走…不要丢下徒儿…求求你……” “徒儿什么都会听师父的,什么都愿意做,求你……” 祁知慕无声一叹,收起她的战铠。 取出柔软的毛巾为她擦去脸上水渍,拭干湿透的冰色长发。 为她披上外套,面含怜惜地抱入怀中,缓步走向星槎停泊的位置。 第86章 师父只是不对她温柔 次日。 镜流打了个哈欠,不由怀念那段刚成为祁知慕徒儿的日子。 那时多好…睡一觉醒来,身体状态都会回到巅峰,哪像现在这样浑身酸痛。 可人无法回到过去,总得向前看。 镜流利落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训练,为下一场战役做足准备。 她只打算休息三天,多一分钟都不愿,期间训练也不能松懈。 时间过得很快,她再度编入巡征队,踏上剿杀孽物的路途。 自从得知步离人战首死在师父手中,镜流切身体会到了敌情变化。 以往无比难缠、同样懂得协同作战的步离人,失去战首后弱了许多。 并非其实力下降,而是不同族群间心怀鬼胎,几乎很少联手作战。 有时跟云骑军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听闻有别的猎群闻风而至,反而还会更加警惕。 就好像不怕被云骑军剿灭,而是怕被同族捅刀子。 为何会这样,原因很简单。 如今群龙无首,不同部落与族群巢父各自为政,谁都想成为新的战首。 只可惜,想要成为战首,必须具备一声嗥叫便能压制全族的威压。 做不到血脉压制,就难以服众。 太卜司推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步离人全族群都不会诞生新战首。 除非…药师发力。 太卜司能推演诸多未来,无论真假虚实,是否成定数,只要具备推演前提条件,总会有个结果。 可一旦涉及星神,便永远无法预测。 连帝弓司命都无法预知,药师的慈怀会何时何地降临何处。 什么时候丰饶孽物各族群中出现一个令使,都不必感到奇怪。 只是那一天,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发毛。 一个倏忽就已经让仙舟联盟付出惨痛代价,若再来一个,天知晓会不会再送葬两艘仙舟。 忌惮于此,各仙舟追猎孽物的力度都加强了许多。 与其说仙舟联盟害怕丰饶令使,不如说忌惮其对丰饶孽物无法抗拒的号召力。 更别说,丰饶令使还能活化常理之外的存在,让整颗星球具备意识,化为不死孽物。 倏忽案例在前,联盟必须未雨绸缪。 …… 祁知慕休假结束,随时可以再出任务。 不过眼下,曜青正航行至一片由八个星系组成的庞大同盟星域。 该文明实力虽不及仙舟联盟,却也有能力与丰饶孽物抗衡。 对于中小规模的孽物联军,他们并不畏惧,因此这片星域还算安宁。 对于仙舟联盟曜青主舰的途经,同盟文明释放出了友好的信号。 若有需求,欢迎他们临时停泊,进行文明交流。 曜青航行在追猎孽物的一线,暂无停泊休整的需要。 六御商议后,决定派出最高规格的外交团前往拜访,主舰则保持航速继续前行。 不过以曜青目前的航行速度,要完全驶离这片星域,至少还需一年。 巡征战役因此减少大半,倒让许多云骑老兵觉得有些不习惯。 剩下的战役任务,动辄距离主舰数十光年起步。 镜流可不管任务坐标距离主舰远不远,只要符合参与条件,必定请缨出战。 她太想进步了。 比谁都迫切。 短短四个月时间,她就历经了两次中型战役。 休息两日迅速衔接下一场,雷厉风行的作派,给不少负责相关工作的长官留下了深刻印象。 凭借出色实力与清冷出尘的气质,她毫不意外令众多仙舟男子倾慕。 发现镜流从不回应这些人,故而倾慕她的女子也不算少。 只可惜,莫说令她动心,连成为朋友都难。 能与镜流达成的关系纽带,最多止步于同袍亦或战友,无法再进一步。 极少数来自苍城的幸存者云骑,得知镜流身世后,最理解她为何这样。 家破人亡的人,余生只剩对丰饶孽物的无止境仇恨,很少有人能真正走进他们心里。 这次战役耗时久些,接近半年才获得胜利,将两个次级星系文明从孽物的统治与掠夺中解放。 前往丹鼎司的星槎上,镜流面无表情地听着战友抱怨。 “…倒霉,竟然遇到突袭的造翼者,否则我们还能早一个月回来。” “有什么办法,造翼者的老窝被反物质军团毁灭,这些变成银河流浪佣兵的鸟人,可不就只能四处漂泊。” “阴魂不散,还好偷袭者数量不多,否则以我们的兵力可就危险了。” “造翼者要是数量多起来,那就是大型战役了,得骁卫率队出征,轮不到咱们。” “对了…镜流,你似乎早就满足跟随骁卫队伍出战的条件,为什么还一直参与中型战役?” 话题忽然转到镜流身上,几道目光同时看向她。 不止他们,许多同袍也好奇已久。 说她怕死,她却几乎不休战后长假,连续巡征不停。 “……”镜流沉默,眼底深处萌生淡淡阴影。 见她无意回答,众人识趣地不再追问。 没人觉得她高傲或目中无人,只要是战场跟她协同作战过的,都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 标准的冰山美人,经常整场战役下来都听不到她说半个字。 冷归冷,救战友杀孽物,她从无半分含糊。 这艘星槎内的每个人,都曾直接或间接受过她的救命之恩。 一路无言。 通过战后检测,镜流驾驶自己的星槎,飞速归家。 可她万万没想到—— 刚进抵达演武场上空,不经意间往下瞥去,竟看见清寒一丝不挂地伏在祁知慕怀中。 “…?” 镜流愣住了。 她眼力极好,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清寒,连师父也仅仅穿着训练裤,露出轮廓分明的结实上半身。 两人体表都能看见剧烈运动过后的汗水,清寒肌肤白里透红,分外醒目。 下方,师父取来外衣裹住清寒,小心将她抱起朝屋内走去,看着无比温柔与耐心。 目睹此情此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镜流那双赤色的眸子渐渐失去高光,控制不住地越发猩红。 原来…师父只是不对自己温柔…… 第87章 你先做晚饭,师父与清寒有紧要事做 后院,停槎区。 三艘星槎静静停在各自的区域,祁知慕的、清寒的,最后是镜流的。 玦轮停止运转,镜流却未离开驾驶座,甚至连安全带都没解,眸光失焦地盯着手中玉兆。 她正向曜青网络众多智能AI中的一款发问: 【与一个人分别时会想念他,会迫不及待想见到他,见到他就觉得安心,甚至想永远留在他身边。请问:我这是怎么了?】 按下发送,秒回复。 [用户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喵~简单来说呀,你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呢。] 盯着那个猫猫头像的回答,镜流继续问。 【可看到他对别人却很温柔,对自己从不温柔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气管,呼吸都不顺畅,心情不好,请问:这又是为什么?】 [更简单!因为那个人不喜欢你,你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对别人好,吃醋了喵!] “……” 镜流纤手抚上胸口,感受心脏的跳动。 原来这就是喜欢么。 她竟然喜欢上了师父…… 可师父心里的温柔,从来就没有她的份。 所以…师父不喜欢她,只不过当她是徒弟,纯粹的徒弟。 【如果我喜欢那个人,该怎样让他也喜欢我?】 [本喵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哟,追求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用户需要根据自身情况来定喵~] 【我们是师徒。】 [哇噢~~各类文学中长久不衰的经典设定喵,用户是师父还是徒弟呢?] 【徒弟,所以我要怎么做?】 [以仙舟大数据为参考,有过百年相伴经历,最后成为恋人的占比为37%,位列第一喵!] [俗话说,陪伴才是润物无声的最长情告白,你要在他生活中的处处,都留下自己的影子~] [时间一久,你突然消失一段时间,他蓦然回首,会发现人生里处处是你的痕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用户若是长生种,可以试试日久生情的法子喵~] [你们是师徒,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如果是短生种,人生得意须尽欢,生命匆匆,何不坦率直言呢?] 镜流关掉界面收起玉兆,眼中若有所思。 她陪伴师父的时间…… 严格来说,基本没有。 苍城还在时,师父的身份是父亲故友。 苍城没了后才成为师父,换而言之,是师父陪伴她的时间更久。 是了…因为生活中全是师父的影子,所以她才会喜欢上师父。 清寒前辈陪伴师父的时间比她长,理所应当。 所以—— 不能停下巡征! 要参加更多的战役,并活着回来。 只要完成师父的要求,就能够名正言顺陪伴他左右,在他人生中刻下自己的痕迹。 想通这一层,镜流豁然开朗。 眼中猩红色泽悄然褪去,心中那股烦闷也迅速消散。 从来都是师父为她付出,可她却从没有为师父付出过什么,更是连陪伴都没有。 师父现在不喜欢她,正常,甚至理所应当。 镜流觉得自己懂了,走下星槎,朝家门走去。 然后…… 看见祁知慕怀抱裹着浴巾的清寒,正从浴室里走出。 镜流嘴角一僵,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师父,我回来了。” “嗯,眠雪今夜要晚些才能从军营回来,你先做晚饭,师父与清寒有紧要事做。” “……” 镜流很想说一句‘是,师父…’ 可嘴唇像被粘住,怎么也张不开,只能默默点头、转身、抬脚,朝相反方向的厨房走去。 祁知慕说话时脚步未停,只看了她一眼。 躺在他臂弯的清寒,更没有留意到镜流神色的不自然。 同样的,镜流也没留意到清寒的不自然。 进入房间,祁知慕将清寒放到床榻坐下,再次取出银针。 “不出意外,这会是最后一次施针,风险会有,但不多。” “我相信您。” “那么,开始了。” 祁知慕沉下呼吸,目光扫过那双熟悉至极的腿,眼神迅速专注。 下午施针后,让清寒进行高负荷训练,将罗睺残留的顽固力量尽量逼至双腿,正是为了此刻。 近年战事频繁,拖延太久,导致这股不属于她,却无法驱除的力量重新壮大。 就像火山口被堵住千百年,不但无法平息,反而积蓄了更恐怖的破坏力。 清寒便是类似情况,而这也是她目前暂时无法行走,只能由他代步与照顾的原因。 半小时左右,这些源自罗睺的残余就会彻底消失。 至于如何消失,清寒不必知道真相。 很快,最后的疗程开始。 身体本能排斥的力量顺着银针涌入体内,祁知慕面无表情,用更不讲道理的方式将之处理掉。 赐福等级亦有差距。 罗睺的力量源自丰饶令使,这不假。 可仙舟人的力量,来自丰饶星神点化的最强神迹,连令使都觊觎。 似乎是感受到了危机,清寒体内的驳杂力量迅速暴动,想要占据她的意识,阻止她配合祁知慕。 清寒早有准备,集中精神驱赶那些在脉络中逃窜的力量。 不同的力量相抗,一方逃窜,一方追捕。 清寒体温迅速上涨,肌肤表面再度泛红,渗出细密汗珠。 看来,先前的澡白洗了。 清寒注意力根本无暇顾及外界,只知道在她的努力配合下,困扰十多年的东西正源源不断离开身体。 半小时后,身体发出无声的欢呼,似是庆祝沉疴终于痊愈。 同时,祁知慕的声音传入耳中。 “接下来我会为你做一次全面检查,包括丹腑内部,确认那股力量是否已彻底清除。” “嗯。” 刚点头,就感觉到一股暖流汇入体内,向全身蔓延。 其中一股顺着脉络探入丹腑,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令她差点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进入身体的暖流究竟是什么…好特殊。 不是丰饶力量,但身体却在本能地渴求它。 清寒彻底放松下来,表情柔和。 几分钟过去,暖流撤出体内,却留下莫名空虚。 “…咦?” 她忽然听见祁知慕略有惊异的声音。 “怎么了,知慕大人?” 祁知慕不语,凝眉深思,重新再为清寒进行全面检查,可先前那丝异样并未再出现。 多半只是错觉罢。 “…没什么,恭喜你,困扰多年的后遗症,从此永远离你而去。” 第88章 求援信号 眠雪回到家时,正巧看见镜流端着菜肴上桌。 “眠雪前辈。” “祝贺凯旋,吾…我大不了你十岁,不必以前辈尊称。” 在曜青生活十多年,眠雪偶尔还是会下意识以苍城时期的口语形式,与人交流。 曜青与苍城不同,受与星际和平公司紧密合作的影响,口语风格在所有仙舟中最贴近新时代白话。 “好的,眠雪前辈。”镜流点头。 “……” 眠雪无奈,目光左右一扫,没看到祁知慕与清寒,便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刚想到这里,两人前后从走廊拐角走出。 见小妹脸上挂着笑容,看向祁知慕背影的眼神更是充满柔意与感激,结果不言而喻。 “谢谢您一直以来对小妹的照顾,知慕大人。” “早不如巧,准备吃饭吧。”祁知慕不纠结这些虚礼。 眠雪表现出来的赤诚与衷心,远比她口中道谢话语让人感受深刻。 饭桌上,镜流余光不受控制,偶尔会偷瞄清寒一眼。 此刻的清寒尽管身穿宽松休闲家居服,也掩不住饱满的诱人曲线。 面颊微微泛红,双眸明亮有神,可谓容光焕发。 就好像,不久前被什么滋润过一样。 镜流脑海中飘出那些通过玉兆搜寻来的、有关那方面的详细知识,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还算能安慰自己,这没什么。 食不言,一直是众人的默契。 待所有人放下碗筷,镜流方才开口。 “师父,我接了任务,明日便要继续巡征,这次比较远,距离曜青仙舟八十多光年。” 祁知慕目光落向镜流面颊,仔细看了片刻,心中不由冒出一词。 ——家有小女初长成。 镜流当然不是他女儿,但自从收她为徒,便一直将她当作祁家后人来培养。 如今,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面对孽物只能等死,必须靠他人拯救才能活下来的羸弱女孩。 起步虽晚,却从地狱式的训练中坚持下来,付出无数努力与汗水换来进步的神速。 放眼祁家历史,她都绝对能担得起优秀二字。 可是同样优秀的祁家后人,英年早逝者又何尝少呢? 中小型战役尚有全员凯旋的案例,大型巡征战役却从未有过。 大型是个很笼统的词语,唯有几点始终不变—— 今天坐在一起吃饭的人,可能明天就不见了。 今天夸奖过的新兵,可能明天就不见了。 今天与副官或同级争执过的长官,可能明天就不见了。 今天和你相互鼓励,并肩作战过的部队,还是可能明天就不见了。 一场大型战役,其规模必定远超中型十数倍乃至百倍起,个中残酷,无数次亲身历经都会有全新的体会。 让人情感麻木的从来不是见证生死,而是离别。 “不必事事向我汇报,只要不逞强,你想什么时候去杀孽物都行。” 祁知慕压下内心复杂思绪,语气如常。 说完这句话,他意识到自己有了私心,曾经自母亲出现魔阴征兆后开始盘踞内心深处的恐惧,也在此刻再度浮现。 他…害怕失去这个当作后人培养的、唯一的徒弟。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明明母亲逝去,苍城坠落那刻起,自认已经没有什么不可失去的了。 祁知慕沉默无言。 镜流并不在意师父平淡的语气,嘴角反而微不可察掀起:“好的,师父。” 只要不逞强——这五个字不就是关心吗? 足够。 师父心中的温柔没她位置,没关系,关心这块区域有即可。 至于别的,她目前不会去奢求。 …… 时光如白驹过隙。 转眼,已至星历6318年。 镜流已经参与过四十九次中型巡征战役,离祁知慕当年提出的要求,只差最后一场。 至于一日完成所有训练项目,对她早已不是问题。 曜青各个军用港口,巡征舰队起降的轰鸣声昼夜不息。 镜流一身曜青制式轻型战铠,站在震字号-88港口观察台上。 冰色长发随着星槎斗舰升降的气流微微拂动,面容早已褪去稚嫩,布满久经战阵磨砺出的锐利。 “报告队长,补给完成97%。”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全员登舰,等候命令。”镜流下令。 这些年来,她军功显赫,已晋为丹歌卫1753前线支队队长。 这次的目标,是某个星域中几处丰饶孽物巢穴。 由五千名云骑支队队长各自率队,总计五百多万大军前往讨伐。 情报显示,那里的孽物活动在近期异常活跃,有扩散趋势。 任务评级中型偏上,太卜司推演结果显示,有一定风险。 类似评估结果,她看过许多次。 不出意外,这次的结果也不会有差别。 时间到,总队长下令出发。 气势磅礴的斗舰群脱离港口,驶离曜青界门,没入浩瀚星海中。 此去半年,每隔三日传回的战报多为顺利。 在镜流远征期间,祁知慕也没闲着,率领云骑大军,将数百个丰饶孽物种群杀到彻底灭绝。 不知不觉间,苍城幸存的几十万云骑军,大多归于他麾下直属。 如此显赫的战绩,让近年来无论是曜青民间,还是以亿为计数单位的云骑军中,都开始流传祁知慕的事迹。 不少人断言,他必定履任云骑剑首一职。 可惜年年说,年年错。 剑首的位置一直都处于空悬状态,将军根本不向祁知慕授命,令人费解。 “恭迎知慕大人率军凯旋!!!” 军用港口上空,无数斗舰划破天际,下方工作人员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回到云骑大本营洞天,祁知慕抱着兜鍪,与全军一同向煞风将军肃然敬礼。 “将军,幸不辱命。” “辛苦带回好消息,可惜…我有个坏消息要给你。” “请讲。” “在你返回曜青的同时,一支正在展开中型战役的队伍发来求援信号…镜流就在其中。” 此话一出,祁知慕眼神瞬间凌厉。 第89章 驰援 求援,任何云骑军都明白这两个字的重量。 一旦发出信号,意味着队伍几乎面临绝境。 要么出现无法战胜的高战力敌对单位,要么敌军数量多到足以将整个队伍吞噬。 “目前支援部队全速出发,希望他们能坚持到援军抵达。” “具体怎么回事?”祁知慕没有失去冷静,沉声追问。 煞风语速很快,简单概括情况。 原因并不复杂,敌军数量几何式倍增。 说来也是镜流所在远征队太过倒霉。 步离人几大猎群的大巢父为争夺战首之位内战,麾下群狼内斗不断。 总共六支起冲突的大规模兽舰部队,打着打着,恰好途径远征队所在的战场附近。 得知有仙舟部队正在猎杀丰饶民,而且还是曜青部队,步离人很快停止内斗。 经过快速调查,发现双方人头数差距悬殊,少见地选择一致对外。 听完前因后果,祁知慕眼中寒光疾闪,心中闪过诸多念头。 杀红眼的步离人如此快停止内斗,可谓与他有着不可推卸的关系。 ——步离人当代战首,正是死在他的手里。 换句话说,步离人如今的内斗,皆因祁知慕与他率领的曜青云骑而起。 双方本就为死敌,首领被杀更是仇上加仇,分外眼红。 于是,六支步离人兽舰部队直接将远征队所在的斯铂萨星围得水泄不通,来个瓮中捉鳖。 六支兽舰部队合力对敌,规模甚至超过了大型战役的最低定义标准。 好在曜青远征队原本的战斗先一步结束,处于打扫战场阶段。 面对突如其来的敌袭反应迅速,占据斯铂萨星一处有着天然防空屏障,陆地又易守难攻的险地。 短时间内,狼群无法依靠数量优势强行突破。 可这都是建立在远征队资源补给能跟上的前提,三日前,远征队传回过数据,显示现有资源预估还能撑69天。 听着似乎不少,但不间断的高强度战斗中,战争资源损耗速度必然成倍暴涨。 远征队哪怕只守不攻,损耗速度也定然远超预料。 以步离人的嗜血与疯狂,不出七天,云骑军就可能陷入无武器可用的境地。 与丰饶孽物进行肉搏战,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如此多步离人部队集结,势必会吸引更多猎群赶来。 如今步离人处于小规模内战,稍大的动员对其内部而言都极为敏感。 因此,绝对会有更多步离人朝斯铂萨星涌来。 “将军,支援部队是何规模?”祁知慕再问。 “两千万精锐,由五名骁卫率领。” 这个行军规模,同样超出大型战役巡征兵力的基础定义线。 听到此话,祁知慕身后的眠雪姐妹俩稍松了口气。 然而祁知慕却是半眯双眼:“将军,属下申请一艘神风舰。” 眠雪与清寒神色微变。 神风舰,曜青仙舟速度最快的小型战舰,数量极其有限。 “批准。”煞风并不意外。 他知道祁知慕在想什么,故而,祁知慕也明白他为何要亲自告知此事。 “谢将军。”祁知慕抱拳一礼,转身便走。 眠雪二人迟疑瞬息,立刻跟上。 …… 前往支援的途中。 神风舰速度已至极限,舰内却只有祁知慕三人。 “知慕大人,您担心会有更多意外?”眠雪询问。 “对步离人族群而言,提高声望的方式除去强大的个人实力,还有什么?” 姐妹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战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知慕大人二话不说再度出发,难怪煞风将军也二话不说,批准他的申请。 如今步离人失去战首,各族群大巢父彼此间谁也不服谁。 不同大巢父实力或有高有低,但差距不会太大。 内部争斗再激烈,都不会真正打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那样即便成为战首也是光杆司令一个。 这对声望的提高没有任何帮助,只能以血脉压制的方式服众。 但—— 猎杀死对头就不一样了。 云骑军以杀敌数量论战功,步离人亦然。 得知有数百万云骑在某颗星球,急于树立威望的几个步离人大巢父,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它们或许因距离缘故,不会亲自到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会派遣更多麾下狼群前来,抢夺远征队这块肥肉。 所以说远征队倒霉。 明明打的是中型规模战役,偏偏遇上连单个骁卫率军都可能束手无策的孽物群。 将军直接派出五名骁卫率军支援,自然已考虑到上述一切。 祁知慕更是一听就想明白所有,深谙其中藏着的危机。 五名骁卫所率军队,主要任务并非拯救远征队,支援速度必然来不及。 他们真正要做的,是剿灭所有杀害同袍、以及前来狩猎云骑军的步离人。 只有祁知慕,只有他驾驶的神风舰,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跃迁星海,赶到战场。 云骑骁卫,一人成军。 而无冕的云骑剑首…一人便可屠尽上亿丰饶孽物。 击杀过步离人战首的祁知慕,就有着这样的实力。 这才是煞风将军亲自告知他的动机,那几句简单对话,真正寓意是驰援。 神风舰划破死寂星海,如无声的幽灵极速跃迁。 但在绝对的距离面前,即便再快的极速也需要时间。 此刻受困于斯铂萨星的数百万云骑,最缺的也正是时间,他们必须要撑到援军抵达。 第90章 她要活着回去见师父 斯铂萨星。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谲的暗色。 空气中早已没有了氧气的清新,只剩下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以及皮毛烧焦的恶臭。 地面有着无数兽舰残骸,也有云骑军的斗舰残骸。 斯铂萨星是一颗植物异常茂盛的星球,陆地拥有大片巨型树木组成的原始森林。 有些树木高达数千米,人在其下渺小如蚁。 云骑军与步离人兽舰进行过激烈空战,被迫撤入其中一片原始森林。 可即便是如此广阔的森林,也无法完全隐藏数百万大军的行踪。 行军痕迹、甚至气味,都会被嗅觉敏锐的步离人捕捉。 这些嗜血的饿狼会死死追着气味,如影随形。 云骑军一边撤退,一边寻找有利于防守的地形。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汇聚原始森林外的步离人会越来越多,如今必然超过十亿。 云骑军失去制空权,意味着步离人可通过兽舰轻松调遣兵力,形成对森林的包围圈。 这个包围圈或许很大,却必然紧密相连。 别说人,就连老鼠想挖洞钻出去,都逃不过步离人的感官。 一旦包围圈向内收缩,范围越来越小,就是数百万云骑军的死期。 所幸,运气没有完全将数百万云骑军抛弃。 镜流找到了一处奇特的天然断崖。 断崖对面是一座孤山,四面多为峭壁,被万丈深渊阻断。 从上空俯瞰,仿佛三个同心圆的最内一环。 就好像,深渊是被凭空挖出来的那般。 孤山山巅地势虽说不上多平坦,但倾斜幅度很小,同样长满大量参天巨树。 只要能够迈过崖涧深渊建立防线,失去飞行载具的步离人想要过来,势必会成为活靶子。 在步离人包围圈收缩过来前,云骑军还有时间通过军用攀爬钩爪,全员转移至孤山。 无数人心底都在感激工造司的匠人们,正是那些为特殊战场设计的行军道具,救了他们一命。 而后,便是持续数日的血战。 步离人从不会因敌人占据地利而退缩,它们有的是耗材! “顶住!!!” 前线,云骑指挥官的嘶哑吼声,几乎被步离人嗜血的嗥叫淹没。 镜流站在防线最前端的断崖边缘,手中长剑早已砍至卷刃,剑身被不知多少层血浆染成紫黑。 她微微喘息,瞳孔中倒映出如潮水般不断跃来的狼群。 步离人没有云骑军的装备,只能用最原始的冲刺跳跃进攻。 跳到半空全成为活靶子,可那又如何? 它们依然前仆后继,一个接一个被击落,坠入深崖。 时间一久,远征队的最大倚仗,深度不知多少米的深渊,竟逐渐被填平。 这群丧心病狂的步离人,竟驱使麾下器兽与战奴自杀式进攻。 被云骑军射杀的目标,尸体就会变填充深崖的耗材。 短短不过五日,跨度本令人绝望的断崖下,竟硬生生垒起了由尸骸构成的血肉地基。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尸山流淌,在渊底汇聚成河。 炼石箭、炽火弩…云骑军所有可远程杀敌的军械全都消耗完毕。 活着的步离人脚踩奴隶器兽甚至同族的烂肉与碎骨,利爪刺入山体,拼命向上攀爬。 它们双眼赤红,嘴角流着涎水,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步步蚕食崖顶的云骑防线。 “疯子…这群疯子!” 镜流身侧,一名云骑前线士卒双手都在发抖。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这种完全违背生物本能的疯狂。 这哪里是战争? 这分明是双向的生命收割,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他们自己。 镜流不语,本能挥剑,将一头头跃上崖顶的步离人斩为两截。 温热脏器混着血液,喷洒在她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战铠上。 她省略振刀动作,反手刺穿另一头企图偷袭的狼卒咽喉,腕力迸发,将其脑袋硬生生斩落。 这已经是她斩杀的第几头狼卒? 早已记不清了。 “队长!七号防线武备即将耗尽!” “队长!三号防线能量护盾过载崩碎,狼群冲进来了!!” “…啊!!!” “杀!” “跟它们拼了!” 通讯频道里原本有序的汇报声,迅速被惨叫、骨骼碎裂、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取代。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仅剩的云骑军中不断蔓延。 所谓固守待援,在绝对的数量碾压面前,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步离人不需要战术,他们只需用十条、甚至百条命换云骑一条,迟早会将这支远征队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轰—— 一声巨响传出,防线右侧被几头体型巨大器兽龙伯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 那一刻,众多云骑军都看见了令人胆寒的景象。 缺口外,密密麻麻的狼群如决堤洪水,踩着由血肉堆成的尸桥涌入。 而在更远处的原始森林外部,还有更多兽舰正在降落。 那是另外闻讯赶来的其他步离人猎群。 猎物只有一小块,猎人却越来越多。 为了争抢一口云骑肉,这群野兽会变得更加狂暴。 镜流心脏猛地一缩。 环顾四周,原本整齐的方阵此刻已七零八落,身边倒下的战友越来越多。 还能站着的人,手中武器也已损耗严重,彻底失去杀伤力。 有双眼失去光彩,只是本能麻木地进攻与反击,等待死亡降临的人。 也有变得如野兽般狂暴,奋不顾身扑上前与狼卒肉搏战的人。 还要撑十几天? 不…… 看着黑云压城般扑来的兽潮,镜流握紧手中卷刃的残剑,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在步离人这种自杀式冲锋下,武备损耗速度根本无法想象。 刀、枪、戟…全都没了,她还砍卷了身上所有的剑。 手中这把源自朱明仙舟巧匠的精制长剑,此时也已失去锋锐。 别说撑到援军抵达,就连今天的日落,恐怕都看不到。 更雪上加霜的是,不少年纪稍大的云骑军竟在此时堕入魔阴,状若疯狂扑向同袍。 还清醒的人不得不含泪执行云骑铁律,将堕入魔阴的战友当场处决。 镜流逐渐有些理解,为何祁知慕不允许她参与大型巡征战役了。 与此情此景相比,她从前经历的中小型战役,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战友接连牺牲的速度残酷至此,对比以前何止高了十倍乃至百倍? 很快,镜流也彻底失去武器。 咔咯—— 那是最后半截剑身在步离人坚硬头骨上崩碎的声音。 体型硕大的步离人咆哮扑来,利爪带着腥风,直取镜流咽喉。 在它眼中,失去了武备的云骑军,不过是块待宰的嫩肉。 然而它错了。 错得离谱。 镜流那双与血色一致的眼瞳中,迸发出万载寒川般的杀意。 既然无剑,那便以此身化剑。 她要活着回去见师父,一定要活下去…… …… 段评消失不关哈基幻的事,西红柿抽风,后台看见的评论内容,想破脑袋都不明白哪里敏感,被系统默认屏蔽。 第91章 全速救援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传开。 没有丝毫犹豫,镜流侧身避开攻击,右手竟五指成爪,带着凌厉至极的劲风,硬生生穿透步离人胸膛。 滚烫狼血瞬间浇灌整条手臂,却融不开她眼底的寒意。 步离人痛苦嘶吼,疯狂挥舞利爪想要反击,却被镜流左手扣住一扯,整条前肢应声而断。 下一瞬,令周围狼群胆寒的一幕出现。 镜流爆发出蛮横至极的力量,竟将体重数倍于她的步离人高高抡起! 紧接着,五指骤然发力,扣紧对方的胸骨与血肉。 嗤! 肌肉纤维崩断的脆响与骨骼分离的动静同时传来,漫天血雨挥洒大地,刺鼻血腥味诱人狂躁。 以近身肉搏强悍著称的蚀月步离人,竟被她生生撕成两半。 森白断骨暴露在空气中,暗红脏器混杂碎肉,泼洒一地。 周围几头原本欲扑上来的步离人,愣愣看着那道站在尸体残骸中、浑身浴血却神情漠然的身影。 受此震慑,恐惧竟压过了嗜血的本能,下意识后退。 镜流随手甩去指尖挂着的碎肉,染血的冰色长发紧贴脸颊。 她缓缓抬起满是黏腻血污的脸,那双瞳孔红得吓人,释放出比狼卒更残暴的气息。 没有剑又如何? 不为恐惧所熄灭的杀意,不为死亡所动摇的斗志。 镜流终于明白,当年祁知慕对她说这句话时,后面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 谁都会面临绝境,上了战场,生死便在一瞬一念间。 一旦恐惧占据心头,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云骑不可令武备脱手,可战场瞬息万变,谁都无法保证永远不脱手。 届时,人所能依靠的东西,唯有自己的意志。 只要杀意未曾熄灭,斗志未曾动摇,万物皆可作剑,洞穿敌人身躯。 然而,震慑终究短暂。 对于这群嗜血如命的孽物而言,同类惨死不仅无法浇灭它们的凶焰,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彻底激发它们的狂暴。 伴随着声声狼嚎,众多步离人进入月狂状态,悍不畏死朝镜流等云骑扑去。 厮杀再度开启。 没有试探,只有不死不休。 失去武备,云骑军在兽潮冲击下举步维艰,防线濒临崩溃。 唯有镜流所在区域,成为了这片炼狱中为数不多的禁区。 她早已听不见同袍们的战吼、咆哮、甚至惨叫。 此刻的她,比步离人更疯狂。 面对四面八方扑来的利爪与獠牙,镜流能躲则躲,不能躲的则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咬穿她肩膀的步离人,下一秒脑浆迸裂。 利爪划开了她的腹部,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抓住对方手臂连皮带骨蛮横扯断,接着刺入其命门。 谁都没想到,镜流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愈合。 虽然体能急剧消耗,血污覆盖下的面颊越发苍白,动作却没有迟缓多少。 嗤—— 又是一声脆响。 镜流将一头偷袭的狼卒当空撕成两截,浑身浴血。 脚下的无数残肢断臂,早已堆叠成一座小山。 她就站在尸山之上,任何踏入她攻击范围的敌人,都会在瞬间被拆成碎片。 一人,竟硬生生守住了半个侧翼防区! 但,凡人终有极限。 血肉之躯无法支持她一直战斗下去。 那种疯狂的愈合速度并非没有代价,它在透支镜流的体能、甚至生命。 漫天厮杀中,时间逐步失去存在感。 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也许只有一炷香。 镜流感到肢体逐渐沉重,肺部像灌入滚烫铁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眼前猩红的世界里,敌人的身形开始重叠,化为模糊的血色残影。 脚下的尸堆一滑,镜流对敌姿态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窥伺许久的步离人抓住了机会,暴起扑来,张开散发着腥臭的巨口,足以咬碎合金的獠牙直取镜流纤细脖颈。 太近,太快。 镜流本能想抬手,却发现肢体反应速度跟不上大脑指令,沉重无比。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彻底笼罩了她。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看着那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狰狞狼口,镜流眼中闪过不甘。 她不悔战死,只憾未能等到师父认可,只恨自己的弱小,无法回报师父的授艺之恩。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撕裂遮天蔽日的苍绿树冠,更撕开弥漫战场的浓郁血雾。 人影重重砸落在镜流身前,恐怖的冲击波以坠落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头即将咬断镜流脖颈的步离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股磅礴威压下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气浪翻滚,将周围数十米内的步离人尽数掀飞。 镜流豁然睁眼。 熟悉的冷冽气息,将充斥在鼻尖的作呕血腥味彻底冲散。 模糊视线中,映出一道冷峻而令人安心的背影。 “师…父……” 镜流声音细若游丝,双腿一阵无力,半跪在地。 祁知慕没有看向身后,拳头猛然砸向堆满深渊的血肉尸山! 刹那间,大地震颤! 一股无形波动光速蔓延,笼罩了方圆百里! 范围内所有孽物尸骸、血肉,乃至活着的步离人,竟在顷刻间化作飞灰,身体组织什么都没有留下。 战场顷刻间变得寂静无声。 幸存的云骑个个面露茫然,不明白敌人为何突然变成了灰。 清寒与眠雪驾驶神风舰,顺着被破开的森林缺口抵达战场时,目睹这一幕,心神俱震。 祁知慕这般手段她们不是第一次见,但如此可怕的破坏力,却是首次。 她们清晰感觉到,祁知慕身上散发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全军听令,后撤休整。” 祁知慕的声音传遍山头林间,在每个幸存云骑耳边响起。 不是谁都能认出来他,但那股独属于仙舟人的气息,绝不会错。 终于…坚持到援军赶至! 祁知慕收拳,转身,居高临下看向镜流。 复杂眸光一闪而逝,最终只余冷峻。 五指虚握,一柄长剑浮现掌心,随后甩在镜流身前。 “起来。” 第92章 一掌拍死 “战斗远未结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谈何帮我?” 镜流脸上浮出倔强,咬牙强行站起身,看到眼前那把剑,目光顿时凝固。 是师父的剑。 从苍城至今,斩过无数孽物,也染过…亲人鲜血的剑。 “听着,蚀月猎群的大巢父已经抵达这个世界,在获悉曜青大部队的消息前,它不会轻易退走。” “若不想看见剩余同袍徒手与步离人厮杀,就握紧剑。” 话音落下,祁知慕心神一动,无数飞剑自天际显现,沿着深渊上空有序排开,形成剑阵。 “步离人来一个杀一个,记住了吗?” “是!师父…!” 镜流右手覆上剑柄,想要将之握起,却不料纹丝不动。 双手握持倾尽全力,这才勉强将之握起。 嘶…好可怕的重量。 再看看师父御控的飞剑,粗略一数,心中有了个大概数字。 至少三千柄。 “你只有不到六分钟时间调整状态。”祁知慕抛下疗伤药,漠声道。 时间一过,百里外的步离人便会抵达此处。 对镜流如今的体质而言,短短几分钟虽不可能恢复至巅峰,但短暂的喘息已足够她脱离虚弱状态。 镜流珍惜这宝贵的时间,尽力调整状态。 往日苦训至昏迷的地狱式训练,此刻终于显出其意义。 经历这场超脱体能极限的血战,才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 否则,她早已战死。 在镜流恢复期间,清寒与眠雪快速清点战损。 血淋淋的数字令人沉默。 还活着的人,只剩不到八十万…… 若祁知慕再晚到片刻,这八十万恐怕也会迅速归零。 如此噩耗,任谁也无法平静。 少数仍握有武备的云骑队长,纷纷上前请求继续作战。 祁知慕扫他们一眼,严令禁止。 “在我不支前,还不需要手持钝器卷刃,身体抵达极限的同袍白白送死,退下等待援军,这是命令。” “遵命…骁卫大人!” 哪怕眼中燃烧着对步离人的滔天恨火,众队长也只能咬牙退下。 他们都清楚,祁知慕说得没错。 此刻的他们个个都是强弩之末,全凭意志与信念方能强撑至今。 六分钟转瞬即逝。 视线尽头,令人窒息兽潮再次出现,伴随大规模疾奔时引起的沉闷声响。 “眠雪、清寒、镜流,分守特定坐标,我的飞剑会辅助你们。” 祁知慕神色平静,下达军令。 话音落,漫天飞剑铮鸣,环深渊形成防守姿态。 镜流与眠雪姐妹需赶往剑阵侧翼,镇守防线最薄弱的区域。 血战一触即发。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幸存的所有云骑,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步离人悍不畏死的冲锋在那些快如闪电的飞剑前,成了最可笑的自杀行径。 飞剑并未直接穿刺敌人,而是构筑出高速旋转的剑气风暴结界。 任何触碰者都会被瞬间卷入其内,绞成肉泥。 偶尔有漏网狼卒咆哮着冲破剑网,尚未落地,迎接它们的便是祁知慕看似随意的一拳、一肘。 他立在悬崖最前端的巨岩上,每次出手都简洁到了极致。 没有多余的花哨,唯有精准。 随手一记横肘,劲力迸发,便将数吨重的器兽轰成碎块,残肢坠入深渊。 深渊之下,凄厉狼嚎声连绵不绝! 至于深渊半空? 凡被卷入剑阵的步离人或器兽,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师父真正的实力吗? 视线追随肆意杀敌的飞剑,镜流紧握手中沉重无比的长剑,心底涌起无尽的渴望。 她也想要变得那么强,也一定要变强。 这场再度爆发的攻防战不知持续了多久,祁知慕前方深渊又一次堆满孽物尸骸,形成一条直通孤山的血路。 就在这时,所有步离人与其麾下器兽,全都停止了进攻。 “吼!!!” 足以震碎耳膜的暴虐咆哮向天际传播! 那声音中夹杂着恐怖的精神威压,让后方不少受伤云骑口鼻溢血。 兽潮后方,暗红色的庞大身影如炮弹般弹射而起。 在半空跨越数百米,裹挟着滔天腥风与煞气,落在群狼最前沿! 那是蚀月猎群的大巢父。 眼见无数狼崽子在那道人类身影面前如麦子般倒下,这位统御一方的霸主彻底暴怒。 它数米高的身躯覆盖着由历代强敌骨骼制成的铠甲,一对巨爪寒光慑人。 “终于坐不住了么。” 祁知慕立于崖边,比步离人更为狂暴的猩红窜过眼眸。 “是你…杀了乌萨战首的人!”蚀月巢父用蹩脚的仙舟语发出怒吼。 “所以?”祁知慕微微歪头。 “在这里杀了你,我就是下一任步离战首!记住我的名字——” 然而,祁知慕根本懒得同对方废话。 眼底那抹狂暴都没有丝毫减弱,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身形化作残影! 轰!!! 祁知慕消失的刹那,其脚下巨岩瞬间崩裂成齑粉。 一道残影破开空间,转瞬出现在蚀月巢父上空。 一只看起来修长白皙、与狰狞兽爪全然不成比例的手掌,以极度恐怖速度落在巨大的狼头之上。 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隐约穿透灵魂的虎啸,以及熟透西瓜遭重击爆裂般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 镜流瞪大眼睛,怔怔看向远方。 那尊气势汹汹的蚀月大巢父,硕大的头颅在祁知慕这一掌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它的头颅,被生生拍成了一团猩红刺眼的血雾! 那一掌余劲未消,顺着颈椎一路向下传导。 大巢父巨大的无头尸身骨骼寸寸爆裂,化作一滩烂泥,最终整个躯壳如同头颅一般,彻底炸成血雾。 全场死寂。 后方无数步离人像被集体扼住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镜流情不自禁捂住嘴,眼里只剩祁知慕并不显魁梧,却宛若整个世界的身影。 信任、依赖、仰慕,崇拜…种种情绪撞上心头,无比复杂。 她能感受到,师父身上,汇聚了无数云骑同袍未熄的怒火。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师父发怒。 而第一次,是苍城覆灭那日…… 第93章 好好睡吧…师父在。 漫天血雾缓缓飘散,落在最前排狼卒的脸上。 明明尚有温热,却又冷彻骨髓。 死了? 它们一直以来所向披靡、统御群狼的蚀月狼主…就这样被眼前的人类像拍苍蝇那样一巴掌拍没了? 祁知慕落地收掌,身躯笔直,目光淡漠地扫过前方狼群。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可正是这平静的注视,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击穿了它们的嗜血本能,不知是哪头狼卒率先发出充满恐惧的哀鸣。 如潮水般涌来的步离大军,此刻也如潮水般惊恐退去。 推搡、踩踏、溃逃…… 它们不是在撤退。 它们是在逃命。 逃离那个在它们眼中,披着人皮的怪物。 无数步离人蹿出原始森林,争先恐后爬上兽舰,狼狈腾空离去。 祁知慕没有追击的意思。 逃的只是蚀月猎群罢了,还有诸如腥风猎群、玄爪猎群、凿齿猎群等狼卒军团。 总会有些不信邪的。 事实也如他所料。 逃了蚀月猎群,腥风猎群接踵而至。 腥风猎群是步离人中最出色的驭兽者和占星师,拥有最大规模的兽舰舰队,可以实现整个部落的快速迁移。 其卓越的机动性,也使联盟几乎不可能准确找到它们的大本营, 而它们却可以时不时对联盟巡征队、又或是商队实行袭扰和劫掠。 但可惜…… 这片巨大的原始森林,并不允许兽舰舰队掌控天空。 腥风猎群舰队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没有选择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原始森林上空,腥风猎群舰队选择直接开火,对下方进行地毯式轰炸。 祁知慕早就料到敌方可能会来这一招,提前命众云骑躲至巨树下。 腥风猎群的远程攻击手段,多源于凿齿猎群的基因巫师。 云骑军都清楚这点,执行命令极快,熟练借助环境躲避攻击。 原始森林的树木实在太过巨大,腥风猎群无法将其快速夷平。 在这之前,足够祁知慕把上空兽舰当成活靶子。 无数悬停的飞剑锋刃齐齐转向天空,刹那间原地消失,升空数千米。 噗嗤—— 血肉被贯穿的声音连绵不绝,步离兽舰巨大身躯内的数颗大脑,皆被一把把飞剑精准穿透。 一旦所有大脑死亡,兽舰便彻底失控。 一时间,天空掉下密密麻麻的黑点,如下饺子般疯狂砸向原始森林。 从数千米高空坠落,就算是体质最强大的蚀月步离人都得死一大片,更何况相对弱几分的腥风步离人。 短短不到十几分钟,兽舰部队遮天蔽日的腥风猎群,除却少数及时拉升高度逃离的残兵外,余者全军覆没。 这一幕,彻底震慑了早已赶到斯铂萨星外围轨道,正准备分一杯羹的玄爪、凿齿等其余几大猎群。 读取蚀月猎群狼卒脑中记忆画面,看着那个负手而立,剑随心动不断击落腥风舰队的男人,全员脊背发凉。 攻? 谁敢攻? 蚀月大巢父刚与其打个照面,就被一巴掌拍成血雾,腥风主力舰队损失也无比惨重。 这哪里是走投无路的猎物? 分明是头披着羊皮的巨兽,正张开巨口等着它们一个个往里送! 但若就此撤退,步离人在这场战争中便彻底失去了话语权,更会被其他丰饶民族群耻笑。 于是,步离人选择了最保守,也是最愚蠢的策略:围困。 数不胜数的兽舰盘旋在斯铂萨星外,试图用时间耗死这块难啃的骨头。 没想到一耗,就耗了二十多天。 它们又一次低估了曜青仙舟的暴脾气,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报——后方、后方出现曜青仙舟舰队的虚数能反应!” “几艘大型行军斗舰?若是不足百艘,吃了便是!” “不…不…数量无法计算!雷达全红了!预计不低于万艘!” “???” 未等居于高位的步离人领头反应过来,宇宙深空突然亮起无数道耀眼光芒。 那不是星星,而是两千万云骑精锐。 数万艘重型行军舰同时解除虚数能隐匿晶壁,引擎全功率运转。 五位骁卫领衔,旌旗蔽空,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这一刻,什么群狼荣耀,什么围困,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撤!快撤!” 晚了。 在曜青支援舰队现身那一刻,意味着捕猎巨网成功铺开。 五名骁卫早已完成合围,又怎会放任这群将远征队逼入绝境的孽物轻易逃离? 地面上,镜流艰难地仰起头。 她看到原本被兽舰遮蔽的阴暗天空,被无数道从天外降下的能量光束撕裂。 来自熟悉的行军巨舰主炮。 大气层外,朵朵绚烂而无声的烟花在绽放。 每朵烟花盛开,都代表着一艘满载步离人的兽舰彻底化为宇宙尘埃。 残骸如流星雨般划过斯铂萨星的天际。 在最精锐云骑部队的火力面前,这批规模足够庞大的步离临时联军,堪称脆弱。 祁知慕收回看向宇宙方向的视线,缓缓收敛凌厉杀气,转头看向身后。 镜流仍保持着双手拄剑的姿势,满身是血,战铠破碎。 对上师父无喜无悲的注视,她始终没有从中看见一丝认可,也没有一丝责怪。 可她宁愿…师父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紧绷数十天、早已抵达极限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镜流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祁知慕走上前,注视倒在清寒怀中的徒儿,满心复杂。 宁愿对徒儿双标,也要让她有更多时间,尽量安全成长,慢慢变强。 可现实呢? 别说中型战役,就算是小型战役也有可能横遭变故,直面生死边缘。 “在这场天灾战役中,你做得足够好了。” 手指抚上镜流面颊,祁知慕心中对她的柔和,唯有此刻才会显现。 这段时间也算首次与她一同作战,坚守到援军赶至,亲眼目睹她在战场展露的意志与坚毅。 “好好睡吧…师父在。” 至少此刻,还在。 第94章 光影流转,却始终唤不醒她 星历6321年。 仙舟新岁日。 家家户户悬挂对联,横幅以墨笔写下太平新岁四个苍劲大字。 这四个字,也是仙舟联盟对未来的祈愿。 愿年年岁岁太平,不再受战火之苦。 只可惜,这一天似乎仍遥遥无期。 无论仙舟猎杀多少丰饶孽物,整个银河有生区域内,它们的数量变化实在算不上大,仿佛有着无形天平在操控一切,维持双方平衡。 某些上不得台面的派系曾声称:正是因为战争,仙舟才免受长生导致的人口暴涨之患。 这种论调过于地狱,绝不会得到仙舟的好脸色。 不拔剑相向,已算最大的克制。 距离镜流所在远征队死伤惨重那场战争,也过去了一段时间。 所有参战者,除后来抵达的援军外,都被安排了三年重大战役后的长假。 不少年长云骑堕入魔阴,超过四百岁者,大部分选择退伍。 那种笼罩心头的阴影,并非谁都能直面,并走出。 祁知慕从不主动提及那场战争,眠雪与清寒亦默契避谈。 那一役的损失之大,为整个曜青蒙上一层阴云。 当年驰援苍城那场战役,曜青都远远没有死那么多人,经过两年时间,笼罩曜青云骑的压抑气氛方才逐渐散去。 如今恰逢新岁,大街小巷喜庆洋溢。 孩童们身着新衣穿梭其间,笑容天真纯粹。 就连气氛素来沉闷与严肃的丹鼎司,同样受到了新岁氛围的洗礼。 来这里看病的人,与人打招呼多数会露出笑脸。 只是,不包括祁知慕。 他手里捧着一束新岁时节开得最艳的简单花卉,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缓步穿过长廊,推开特护病房的门走入。 维生仪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明媚阳光自窗外洒入,投映在病床沉睡的身影上,光影流转,却始终唤不醒她。 祁知慕走到床边,更换花卉。 这一动作他重复过许多次,花谢了换,换了又谢,正如日夜无止息的轮转。 可床上之人,却仿佛永远停留在两年前斯铂萨星的战场上,未曾醒来。 “外面很热闹。” 祁知慕拉过椅子坐下,声音低沉,在这房间里显得有些空寂。 “又是新的一年了,镜流。” 没有回应,也不会有。 曾在战场上以身为剑、撕裂狼群的凶悍军人,此刻面容沉静,宛如沉睡的睡美人。 只是那头散落枕上的冰色长发,不复往日的柔顺光泽。 祁知慕伸出手,轻轻搭在镜流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眉头逐渐锁紧。 脉象还是老样子,一天比一天糟。 镜流体内的状况,诡异得令所有丹鼎司名医束手无策。 长生种引以为傲的生命力并没有直接消失,正被一个黑洞疯狂吞噬。 那个黑洞,正是仙舟长生种特有的器官:丹腑。 原本应该是供应长生的主要器官,此刻却不再向外输出能量,反而像个贪婪的婴儿,无休止地汲取镜流四肢百骸、乃至每个细胞的能量,只为持自身存续。 镜流长睡不醒并非因为受伤,而是连维持意识运作的能量,都被自身的丹腑蚕食殆尽。 祁知慕收回手。 仙舟古籍中,唯有堕入魔阴前兆,或是遭到针对长生种基因的诅咒才会如此。 镜流意识海虽然封闭,却一片澄明,无半分魔阴狂乱的浊痕。 若无法找到病因,她便会像现在这般一直沉睡下去,直到死去。 可如今这番模样,于她而言也和死了没太大区别。 椒翎端着盆温水推门而入,见到床边的身影,微微欠身。 “知慕大人,您来了。” “辛苦你照料她。” “您言重了。” 椒翎毛茸茸的大耳朵竖起,摇头不已。 “先不说此乃医士分内之事,那场惨烈战役中,若非镜流当年救下我的弟弟,椒家就得绝后。” 她只剩弟弟一个亲人。 “椒旭…他似是退伍了,现状如何?”祁知慕询问。 “同小了他19岁的女子成家,如今身怀六甲,临盆在即。” 椒翎放下水盆,浸湿毛巾拧干,褪去镜流病服替她擦拭身体。 “本应邀请镜流小姐参加婚宴,可惜天命不公…但愿她吉人有天相,能够及时醒来参加我侄子的满月宴。” “借你吉言。”祁知慕移开视线。 见他如此平静,椒翎心底却不是个滋味。 身为医士,她很清楚镜流现状有多棘手。 翻遍仙舟古今医典,都没有找到类似病症的记载,攻克之日遥遥无期。 借医士职务便利,她已经知晓师徒二人来历。 可怜的苍城孑遗。 如今整个仙舟联盟,没有谁的身世比苍城幸存者更凄怆。 更不用说他们还是仍行走在巡征路途,卫蔽仙舟的前苍城云骑。 在盼望镜流苏醒这件事上,她与祁知慕心情相同。 病房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稍等。” 椒翎细心为镜流擦净身体,换上洁净的纯白衣衫才开口。 “请进。” 门推开,一道高大身影步入。 “见过将军大人。” 看清楚来人身份,椒翎恭敬垂首,随后退出病房。 煞风随意颔首,目光落向祁知慕。 “果然,不用猜就知道你在这里。” “……”祁知慕不语。 “我已替你联络朱明仙舟,炎庭君医术为持明龙尊之最,也许会有办法。” “多谢将军记挂我这不成器的徒儿。” “她若不成器,就没有称得上成器的云骑新秀了。” 煞风笑了笑,发现祁知慕气场持续低压,不由长叹一声。 他岂会不知,没人比祁知慕更满意这个徒弟,更知道后者最在乎的人也是她。 本该是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给予一定时间,未来成就定然不会低于当师父的。 只叹世事无常。 “将军,属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应允?” “你说。”煞风怔了下。 祁知慕起身,直视他的双眼。 “我想见元帅,恳请将军上书引荐。” “为了镜流?” “是。” 煞风凝眉良久,终是轻轻点头。 “可以,但我不保证元帅一定会见你。” “知慕感激不尽。” 第95章 前往罗浮 虚陵仙舟。 “见过元帅。” “你有何诉求?” 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华背对着祁知慕,负手立于崖前,一开口便直入主题。 华元帅的反应并未出乎祁知慕预料,亦不绕弯。 “我要见起源长生者。” “……” 华神色微微波动,虽未回头,瞳孔却不自觉向侧一掠。 他说要,而非想。 “先告诉我,对你而言,她意味着什么?”华似是不着边际地再问。 祁知慕没有立即回答。 思绪飘过往昔年岁,掠过前生今世。 他有现成的答案,但想知道、并找到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两世为人,经历却有诸多重合。 以人生阶段来作比,皆是从小便开始承受着失去。 短生种的一世远离喧嚣,不染红尘走完一生。 狭义上,从故乡毁灭的那刻起,他便失去所有,孑然一身。 但在广义上,他有着…亦师亦友的天才俱乐部前辈。 有陪伴他走完生命最后路途,倾心于他的少女。 只叹我生她未生,她生我已老。 而长生种的一世,从肩负责任那刻起,仅仅几十年便失去两位至亲。 祁知慕抬眸看向华,娓娓讲述着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自第二次丰饶民战争后,他成为了母亲留存世间的锚点,视母亲为仇恨心火的主要封印,相互扶持数百年。 直到星历6300年,这层封印彻底破碎。 他本该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可是,母亲却在最后时刻,用一根丝线将那破碎开来的封印重新缝补。 尽管缝补并不彻底,更谈不上密不透风。 可至少…足够成为新锚点。 本该在6300年精神意义上死去的、生于苍城仙舟的祁知慕,因此又活了十数年。 镜流,就是那根丝线。 心中最初想的,应该是将她照顾到成年,仅此而已。 可渐渐地…变了。 他看见镜流付出无数汗水与努力,不愿辜负他的授艺。 看见她面对困难会下意识退缩,却仍选择咬牙迎难而上。 看见她从瘦小羸弱,失去一切的少女,逐渐成长为现在独当一面的云骑。 只是因他的刻意高要求乃至刁难,她对此一无所知。 实际上,她做得很好…很好…… 于长生种而言,十数载不过咫尺年月。 可镜流却以最坚实的脚步,从毫无根基的富家千金,成长为超越无数前辈的云骑翘楚。 再给她一些时间,定能在云骑演武考校中得魁,擢拔骁卫。 许多个日夜,看着徒儿筋疲力尽睡去的容颜,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竟渐渐有了温度。 越发难以压抑的狂乱,亦渐渐变得温和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成了他的牵挂,亦是维持人性的重要锚点。 曾经,徒儿说过想要杀光那些丰饶孽物,求他传授杀戮之法。 他答应了。 可如今徒儿却躺在病榻无法醒来,身体状态日渐恶化,连病因都无从查起。 …不该这样。 “我答应镜流那日,暗暗立下过承诺,所以,我不会、也决不能辜负她。” 听到这里,华眸光闪烁,掠过些许动容。 从祁知慕那双平静的眼睛中,她没有读出第二种情绪。 毫无征兆地,华忽然上前抓住祁知慕手腕,十余秒后才松开。 此刻的她,复杂涌现眼底。 心中有着许多想询问的内容,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苍城坠落,身为仙舟元帅却什么都没能做到,她有什么资格去开口说那些? 就凭这层身份吗? 华只觉得心中的无力感,越发深沉,越是身居高位,很多事情越身不由己。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角度去指责如此坦诚的祁知慕。 有些话不必说尽,却已足够让人听懂。 “值得吗?” 到头来,华觉得自己只能说这三个字。 “宿命如此,我别无选择,元帅。”祁知慕满是坦然。 宿命…… 听到这两个字,华不自觉屏起呼吸,缓缓闭上双眼。 祁家不欠任何人,不欠仙舟,更不欠她。 一切皆因仙舟而起,命运的齿轮环环相扣。 因于第二次丰饶民战争期间种下,果于苍城坠灭结出。 从此,祁知慕再也回不了头。 他本来,不会走上这样的宿命。 倒不如说,许多祁家后人都不会,他们太多被过去的枷锁裹挟,无从选择。 反而…是她欠他的。 一枚玉兆飞向祁知慕。 “去罗浮罢。”华转身看向云雾缭绕的远方。 “多谢元帅成全,属下告辞。”祁知慕接住玉兆收起,转身离去。 “希望未来的某一日,你能安然入灭。” “我会为那日留一柄利刃。” 祁知慕明白华元帅话中含义,脚步未停。 从对煞风说出要见华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 …… 腾骁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与祁知慕重逢,竟是要亲自带他前往幽囚狱最深处。 更想不到带他去见的人,还是仙舟的绝对禁忌。 起源长生者,仙舟有载以来第一位获得长生之人。 其罪行记载模糊,只标注了炼成不死药。 囚禁他的囚室必须以天金铸造,四壁厚度不得少于七寸,并长期注入镇静气体。 一般情况下,任何人不得将之唤醒,更不得进入囚室与之交谈。 连出现苏醒迹象,都必须立刻通报元帅。 可现在,祁知慕却在罗浮持明龙尊蜕卵轮回期间,带着元帅指示抵达罗浮,要见起源长生者。 着实令人好奇得紧。 “知慕,究竟何事,有没有什么边角料可以透露下?”腾骁忍不住问。 祁知慕不可能多嘴,也不打算把镜流的状况告知他。 “你知道的,涉及起源长生者,任何事都必然无可奉告。” “这我倒不意外,意外的是元帅为何派身处曜青的你来,而不是虚陵的将军。” “……”祁知慕选择沉默。 “这些年只听闻你斩杀孽物的功绩,却不知你过得怎样,还有你收的小徒弟呢,她自那场意外战役后,现在想来已重返战——” “你还是一如既往话多,腾骁。” “有吗,你现在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将军。” “好好带路罢,将军。” “…看来你还是叫我腾骁好些,至少有点人味儿。” 第96章 镜流病症所在 随着升降平台触底,两人抵达幽囚狱最深处。 一股静谧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几千年来未曾散去的阴湿与冰冷。 通过监控,祁知慕终于见到了那位仙舟禁史中的人物。 不,早已不能称之为人。 昏暗光线下,宛若一团巨大肉块的存在蜷缩在囚室中央。 躯体畸变,脊背上耷拉着数对萎缩的肉翅,仅剩皮膜挂在骨架上。 森白骨刺从关节处刺穿皮肤,错乱地向外生长。 枯草般的长发几乎覆满全身,看上去像在黑暗中沉浸了数千年的藻化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祁知慕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腾骁。 腾骁神色凝重,微微颔首,转身在此处的操作台上输入数十组繁琐秘钥。 伴随几声沉闷的机括声响,所有针对此处的声音监控装置暂停工作。 厚重的囚室大门缓缓开启。 祁知慕步入其中,大门随即关闭,将内外彻底隔绝。 囚室内,只有他与那怪物般的囚徒。 祁知慕跳过无谓寒暄,声音在空旷的囚室中回荡。 “我有一病人,昏迷数年,生命体征正以一种诡异恒速弱化。” 囚室内毫无动静,仿佛那团肉块只是死物。 祁知慕不为所动,继续陈述。 “她体内丹腑在不断掠夺身体能量,用以来维持自身活性,如寄生在宿主身上不断汲取七情六欲的岁阳。” “曾经拥有仙舟鬼医之称的你,是否知晓此症根源?” 一分钟、两分钟…… 祁知慕很有耐心,面无表情等待,仿佛笃定对方一定会回答自己。 囚室外,腾骁与一众判官紧盯着监控,不敢遗漏分毫。 数千年来,联盟从未有人与起源长生者对话。 尽管听不见祁知慕对他说了什么,尽管前者有元帅给予的保险,但他们必须确保意外不会发生。 半晌,昏暗囚室内忽然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骨骼与地面剐蹭的动静。 起源长生者动了。 那堆杂乱毛发下,一双浑浊却透着诡谲的眼睛缓缓睁开。 目光落去,其右眼竟有三瞳,左眼双瞳。 起源长生者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像审视一件稀世珍宝般,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祁知慕。 目光如钩,仿佛要剥开祁知慕的皮囊,看穿他的灵魂。 “啧、啧啧……” 干枯嘶哑的声音响起。 “仙舟世人皆称吾为疯子,没想到如今的后生,疯起来丝毫不逊于吾。” 起源长生者发出一阵怪笑,背后骨刺颤动几下。 “将禁忌之物强行攫入凡胎…汝竟还能站在此处,未被那帮守旧老东西抓去填了丹炉,有意思。” 祁知慕面无表情,对此置若罔闻。 起源长生者似乎觉得无趣,收敛笑声淡淡道。 “那是名为丹缺的天缺病症,若进入了不可逆的枯竭过程,它为了活下去,自然要吃掉宿主的身体能量维持活性。” “可否详细解释?” “呵呵呵…吾观汝掌握了仙舟的古法针灸术,想来造诣不浅,即便不知具体,也应有猜测才对。” “愿闻其详。” 起源长生者眼眶中挤动的三瞳微微一转,嘴角咧出干瘪弧度,为祁知慕解惑。 “此类病人,吾仅见过一例,丹缺是极少数仙舟长生种与生俱来的天缺。” “无缺的丹腑,会源源不断提供不老不死的能量,而天缺丹腑则不然——” “若将无缺丹腑比作玉壶珍奇,只需一滴琼浆尚存,便可温养再生、永不枯竭……” “那么天缺丹腑,便是自诞生起,便只有固定存量琼浆的玉壶。” “琼浆饮尽,自是需要用别的东西来温养。” 听到这里,祁知慕眼神缓缓凝固,拳头骨关节捏得咯嘣作响。 原来…致使镜流长眠不醒的罪魁祸首,竟是他自己。 难怪渝怀这个做父亲的老说镜流体质差,因为那是身体透支时发出的警报。 现在挥霍的,终归需用未来偿还。 见祁知慕这般反应,起源长生者眼中掠过一抹了然。 “一般而言,丹腑即便天缺,也足以为仙舟长生种提供千年能量。” “唯有长期处极限透支状态,方会引动丹缺症状,否则于日常生活并无影响。” “因魔阴身之故,鲜有人能迈过千年门槛,而丹缺此等罕症,称之为百亿人里出一例,亦不为过。” “该说汝运气好,还是差得离谱呢,啧……” “如何根治?”祁知慕对起源长生者的揶揄视若无睹。 “何必向吾索答?” 起源长生者懒懒一笑,浑浊目光透过乱发盯住祁知慕,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汝乃染指禁忌之人,定能想出根治方案,不是么?” “吾期待汝的选择…更期待不久的未来,汝是否会成为吾的狱友。” 祁知慕默然,五指轻握,手中多出一坛酒。 “鬼医之谓,名不虚传,希望你喜欢这坛忘忧梅花酿。” 祁知慕将酒坛抛向起源长生者,随即看向监控,示意开启囚门。 “哈哈哈,好酒!好个忘忧,好个后生,吾越发期待汝最后的结局了。” 起源长生者放声大笑。 祁知慕即将迈出囚室的脚步一顿,微微偏头。 “那之前,若有余地,我会托人告知你。” “吾可沉睡亿万载…什么都缺,独独不缺时间。” 囚室大门彻底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两者后续对话,外界众人也都听见了。 祁知慕居然为起源长生者带了一坛酒? 众人不解元帅深意,莫非二者曾是旧识? 至于起源长生者期待祁知慕最后结局这番话,多数人只当疯言,未放心上。 仙舟人最后的结局无非就那几样。 祁知慕没有选择逗留,与腾骁迅速离开幽囚狱。 “什么时候离开罗浮?”波月古海上空,腾骁侧首询问。 “现在。” “至于吗,如今我好歹是罗浮将军,故友相见,连略尽地主之谊的机会都不给?” “也好,不过腾骁,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尽管说。” “方才你已听见,未来我死去那日,便将死法告知起源长生者。” “理由?”腾骁不解扬眉。 “一个特殊约定罢了。”祁知慕平静回答。 …同类的约定。 …… 看了些评论,有读者说我把仙舟人想得太弱,实际我想说,是你们把仙舟人想得太强。 没有自在应身,大多都是脑袋掉了及时缝回去还能活的、没有特殊本领的普通人长生种而已。 物十王司重犯名录中有记载:化外民杀过三千几个仙舟民,饮下血液获得长生。 镜流背景故事:剑也就7-14斤重,且还不清楚一斤是不是十六两的计数单位,如果是,很多古代影视剧侠客的剑也是类似重量。 所以,不是什么仙舟人都能随便拎起几百斤武器暴揍人的,想要变强肯定要练。 云骑军数量,我参考了现实军人数量与14亿人占比,设定仙舟云骑编制有4亿人上下。 哈基幻虽然没到整个仙舟大地图NPC都对话过的程度,但至少物全部都看过几次。 一些设定你觉得不对,说不好听点,是你觉得不对而已…… 而有些设定,游戏里反而更小家子气,比如发生在方壶的第三次丰饶民战争,罗浮仙舟共损失斗舰六万三千余艘,飞行士十二万余人。 十二万,对有着数千亿人的仙舟来说,不觉得这个数字放在地球战争都让人难评吗? 不是说读者不能质疑作者,毕竟不是谁都看过很多文本,就连作者都会遗漏很多。 和和气气就好,语气冲的,哈基幻也不是泥人只会挨骂。 所幸,追书的彦祖亦菲们大多都美丽大方优雅,帅气低调内涵。 最后还有读者问本书评分为什么低,根据后台解释,与字数、读者活跃度有强相关。 段评少,书评少、八万书架只有八千多人追更,养书多,评分自然上不去。 养书无可厚非,我知道自己剧情写得慢,也不是很在意评分,字数多了就能上8分,过得去就行。 另外,书评里有说一世模拟太久的读者,真的心累,不想再解释了,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这书是系统模拟文。 第97章 师父会活着回来治好你 星历6328年,曜青,丹鼎司。 距离镜流陷入昏迷,已过去十年光景。 三道身披铠甲的人影走入病房,为首的男人习惯性更换瓶中花束,随后坐在床沿,修长手指轻轻拂过沉睡之人的冰色长发。 “此去不知几年,但师父会活着回来治好你。” “师父向你保证,绝不食言。” 祁知慕声音异常轻柔,眼中流淌着镜流从未见过的柔和。 不知多久,眠雪低声提醒。 “知慕大人,九千万云骑集结完毕,即将出发。” 祁知慕取过兜鍪戴好,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柔色已彻底化为冷冽。 “出发。” “遵命!” …… 不久后,规模最大的军用港口。 无数云骑集结于此,所有人前方,一道高大身影悬于半空,闭目静立。 另有数十道身影从各处掠来,汇聚于黑压压的阵列前,在悬空者身后单膝跪地,垂首待命。 他们都是曜青的云骑骁卫。 肃穆威严的气场,笼罩了整个港口。 祁知慕踏剑而至,眠雪与清寒在半途汇入军中。 当他落在骁卫队列最前时,悬空的煞风骤然睁眼,目光扫过下方阵列。 肃杀之气随风席卷港口,千万旌旗猎猎作响。 煞风的声音无需任何扩音,直接在九千万云骑耳畔响起,直透灵魂深处。 “此次巡征目标为亚特德兰环星带,一片直径2574光年左右的超巨型星系群。” “在那里,丰饶孽物正如疽疮般疯狂滋生,汇聚,试图形成联军掀起第三次丰饶民战争!” “此役我将遵循元帅饬令,亲率大军赴巡猎之途,践行巡猎之志!” 话音落下,全军战意冲霄,吼声震破苍穹。 “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这是自曜青仙舟踏上巡猎孽物的征途以来,规模数一数二的宏大远征。 将军离开主舰,意味着曜青会处于高风险中。 为此,曜青将在星际和平公司辖下一片重要星域暂时停泊,直至远征队归来。 面对如此广袤的战区与无尽的孽物,九千万云骑必须分兵多路,每支分队皆由两名骁卫统率。 “出发!!!” 煞风一声令下,一艘艘巨型行军战舰轰鸣引擎腾空而起,穿过曜青界门,没入茫茫星海。 祁知慕目光掠过无数星辰,眼底闪过不曾有过的疯狂、乃至近乎癫狂的执念。 必须狩猎足够多的孽物…… 必须! …… 起初,战事势如破竹。 云骑军凭借精良装备与严明纪律,连拔数十处孽物窝点。 然而随着深入那片被丰饶赐福严重污染的星域,战况急转直下,展开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 一年,两年,五年…… 星空中每天都有战舰化为残骸,每刻都有云骑牺牲。 有时云骑军能在一日内荡平三颗星球的孽巢,次日却被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孽物大军反扑。 胜利溃败交织,鲜血与残肢铺就着通往星系深处的道路。 光阴荏苒,转瞬已过十载。 战争进入最为残酷的焦灼期。 云骑不仅要面对亚特德兰环星带内的敌人,还需狙击从宇宙各处奔赴而来的孽物。 战况之危,连星际和平公司都坐立难安。 博识学会下属分支武装考古学派跨越星海赶赴支援,试图解析并遏制那疯狂增殖的孽潮。 最前线,亚特德兰-13571行星,险峻群山中。 “报!眠雪、清寒所率先锋队失联!最后传回的敌情提及犀犬猎群!” 祁知慕刚将最后一头孽物斩杀,瞳孔微缩。 如今的眠雪与清寒实力不弱,所率更是曜青精锐。 寡难敌众不至于失联,定是遇到超出处理范围的敌人。 犀犬猎群…莫非大巢父正在其中? “这是她们失联前发出的最后坐标!”情报官将战投射至光幕。 “距离最近的支队被虺裔大军死死咬住,至少需要三刻钟才能剿灭,并前往支援……” 三刻钟? 祁知慕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 “传令,指挥权暂时移交副舰陌听泉骁卫。” “大人!您打算独——” 未等情报官说完,祁知慕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 当祁知慕抵达失联坐标时,眼前的惨状几乎让他内心骤沉。 原本满编的精锐云骑支队,此刻已不复存在。 入目之处满是破碎的斗舰残骸,混合着丰饶孽物与云骑军的残躯。 不远处,一头如山岳般庞大的步离人正散发令人作呕的熟悉气息,意犹未尽地咀嚼着什么。 而在它脚边血泊中,躺着仅存最后一息的眠雪与清寒。 她们腹部以下完全消失,只剩半截躯体,内脏散落一地。 鲜血浸透土壤,两人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听到动静,犀犬大巢父缓缓转过头,沾满肉糜的獠牙缝隙中喷出一股热气,眼中满是暴虐与嘲弄。 它感觉得到,新来的人类贱畜似乎更美味些。 “吼——” 震荡精神的咆哮炸响,巨爪裹挟腥风转瞬来到祁知慕头顶,轰然拍落。 祁知慕没有任何要闪避的意思。 他抬起头,双眼迸发出骇人的噬血凶光。 对上那双眼睛的刹那,这头新晋的犀犬大巢父,仿佛看见了比步离战首更可怕的荒古巨兽。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从祁知慕体内爆发。 那绝非云骑骁卫所能拥有的力量。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只有一道快过思维的流光。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一只手掌轻轻印在犀犬大巢父头颅上。 它狼目内的惊恐还没来得浮现,庞大身躯便迅速化作漆黑尘灰,随风散落一地。 这般景象若被煞风目睹,恐怕会犹豫是否依仙舟律法将祁知慕处置掉。 祁知慕看都没看化为飞灰的东西一眼,瞬移至仅存微息的姐妹二人身前。 双手轻颤,轻轻托起她们的脖颈探查具体伤势。 …简直不能再糟糕。 丹腑严重受损,无法提供任何再生能量,全身血液流失殆尽。 若非凭一缕执念强吊着最后一口气,她们早死了。 “……” 几乎无法挽回的现实,让祁知慕双眼越发猩红,脑海中疯狂搜寻能逆转生死的急救之法。 可所掌握的生物学知识,无法对仙舟长生种起效。 等等—— “这是……” 感知到熟悉到骨子里的莫名力量,祁知慕面庞迅速窜上阴影。 第98章 若代价是堕入深渊 “知慕…大人……” “对不起,我们…让您蒙羞了……” 眠雪与清寒的眸光逐渐涣散,话语断断续续。 祁知慕脸上阴影尽散,看着她们此刻的模样,内心剧烈挣扎。 “这些年能够追随您,为您战至最后一刻,是…我的荣幸……”眠雪嘴角艰难掀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也是…我的荣幸。”清寒微笑,如绽开的血色之花。 祁知慕心神剧震。 “为我而战…?” “是、的……” 这一瞬间,祁知慕周身空间仿佛变得迟缓,连时间流逝都慢了许多倍。 他捂住脑袋,无数纷乱意识如尖锥刺入脑海,带来足以令人彻底堕入疯狂的剧痛。 嘭! 他一拳轰碎自己的头颅,血雾与碎骨如炸裂的西瓜般迸溅。 可下一秒,脖颈处血肉蠕动,新的头颅已然再生。 “若代价是堕入深渊,你们还愿为我而战吗?” 听得此话,在生命最后一刻,眠雪清寒的人生如走马灯般重映,带来过往记忆。 …… 星历6285年。 庆云黉学,新学年第一日,夜晚,暴雨。 整座黉学空空荡荡,不剩多少人。 教学楼出口,两个小女孩相互依偎着坐在走廊休息椅上,看向宛若笼罩整个世界的雨幕。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一道挺拔身影发现两人,缓缓走近。 「两位同学,戌时已过,怎么还未回家?」 虽是初见,但两个孩子仍认出他是这里的教书先生。 「先生,我们的伞不见了。」 「…你们父母很繁忙?」 「大姨说他们去很远的世界行商,要很多很多年才回来。」 「…那你们的大姨呢?」 「一年前,有个云骑军哥哥说,大姨死在了战场上。」 「……」 祁知慕心下微颤。 曾为云骑,他最是清楚这些。 悄然隐去眼中闪过的怜惜,祁知慕在二人身前蹲下,温柔开口。 「先生送你们回家,可好?」 至于偷伞的小家伙并不难寻,明日再处理。 「不用麻烦先生的,我和姐姐等雨停就好。」灰瞳女孩仰起小脸,露出干净的笑容。 「傻孩子,照顾你们本就是黉学先生的职责。」 祁知慕轻揉她的头发,手中多出一把雨伞。 「走吧?」 「…那便有劳您了,眠雪与小妹谢过先生。」 雨幕下,一大二小三道身影穿行其中。 伞微微倾斜,将两个孩子完全笼在干燥之下。 回到家,待她们洗完澡出来,只见桌上已摆好热气腾腾的饭菜。 先生只留下一张纸条,便悄然离去。 那夜,眠雪与清寒吃着看似寻常的晚饭,热水澡未能驱散的、风雨带来的寒意,此刻尽数被心中涌出的浓浓暖意取代。 …… 星历6289年。 眠雪与清寒长大了许多,终于晋入祁知慕所带班级。 这些年来,她们思想逐渐成熟,知晓亲人不会再回来。 知晓…庆云黉学有位先生,如兄长般数年如一日地呵护着她们成长。 星历6291年,她们从黉学毕业。 星历6292年,她们带着礼物,于祁知慕生辰那日返回母校。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并没有提前联络告知。 斜阳西下,祁知慕在办公室门前见到她们。 瞧她们手里拎着的精美蛋糕包装盒,什么都明白了。 「有心了,其实你们可以提前联系我。」 「提前说不就没有惊喜了吗,先生。」 「怎会,等待你们来的时间中,我也一样高兴。」 「…噢,不过我和姐姐今年就要参与云骑预备军选拔,明年可能无法来看望您了。」 祁知慕看起来有些失神。 「先生,先生?」 「先生您怎么啦?」 「…没什么,祝你们得偿所愿。」 「那便借先生吉言,小妹——」 「尊敬的祁知慕先生,祝您生辰快乐!」 二女齐声,眼中光亮粲然。 …… 星历6298年。 「…先生,我们已经通过成年考试,并且通过了云骑入军考核,入了伍。」 「先生,将军给我们下的是…最高级任务命令……」 …… 星历6299年。 「先生…训练虚影身上的黑线也太细了,人真能精准斩过这条线么?」 「战场之上,生死往往只在瞬息间,唯有比孽物更熟悉它们的身体构造、弱点所在,方能一击制敌。」 归军的骁卫右手覆上短发新兵手背,握住剑柄,为她矫正姿势。 「不同武器有不同的最佳发力姿势,不同的人也会因力量、反应等因素,影响实时判断与精度。」 「历经千锤百炼,让身体比大脑更熟知那种感觉,你才能在战场上效率杀敌,尽可能活下去。」 「双脚抓地、收腹、注意腰身倾斜幅度,对,就是这样,出招!」 陌刀精准斩过黑线,没有丝毫误差。 「…吾做到了……」 「就是这种感觉,记住它。」 「多谢先…骁卫大人指点!」 …… 直到…星历6300年。 噩梦般的赤色妖星,噩梦般的不死巨树、斩之不尽的枝条…… 生死一线间,千道剑光破空而至,斩断笼罩她们的噩梦,将她们从不死巨树的禁锢中夺回。 在曜青数十载,在无数场战役中,他又一次次将她们从死神手中拉回。 她们姐妹的命,早就是他的了。 …… 而如今,星历6338年。 鲜血染红整个战场,幻听之中尽是搏命的怒吼、凄厉惨叫与绝望哀嚎…… 她们再次见到熟悉的光,见到啃噬了无数同袍,也啃噬了她们半个身体的孽物被那道光灭杀。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们终于能由衷说出心里话。 可他却在问——是否还愿为他而战? 答案,从来显而易见。 “愿,永世不悔……” “愿,永世不悔……” 眠雪与清寒的意识仅剩最后一丝弥留,声音轻若蚊蚋,却完全一致。 祁知慕缓缓闭目,将她们轻轻拥入怀中。 血生肉,肉白骨。 失去的一切开始复原,却多了某些原本不属于她们的、终生相随之物。 第99章 自私与刁难 亚特德兰-13571行星,云骑指挥中心。 陌听泉正有序调度各支队,祁知慕的通讯突然接入。 “你那边情况如何?” “支队几乎全灭,只救回二人。” “敌人规模?” “犀犬猎犬大巢父已死。” “…我明白了。” 短短几句,信息已然足够。 战场便是如此残酷。 支队几近全灭,陌听泉心中沉痛,却无可奈何,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遭遇怎样的敌人。 只是没想到,犀犬猎群的大巢父竟潜藏在这颗行星上。 “你何时返回指挥中心,这边需要……” “三日内,调度仍由你负责,我现在有其他事要做。” “将军有最新军令?” “没有,我要去杀孽物。” “…目前亚特德兰-13571行星执行子任务的支队太多,规制要求必须主指挥坐镇……” “听从主指挥的合理命令,亦是云骑规制。” “……”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下一秒,陌听泉发现通讯切断,不由苦笑。 行吧,话糙理不糙。 他理解祁知慕此刻的行事逻辑。 因为换做是他,大概也会这么做,否则心底那口气憋太久,真可能憋出魔阴身来。 按照当前战况预估,解放亚特德兰-13571还需要半个系统月时间。 可陌听泉万万没想到,也根本想不到,解放日提早了许多。 不少云骑支队正与孽物血战之际,某个方向突然杀出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 血影一言不发冲入战场中心,无情收割孽物的生命。 所过之处,任何孽物皆化作飞灰。 那道血色残影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制造的场面,都叫人背脊发凉,毛骨悚然。 若非能从其染血战铠上,瞥见曜青云骑骁卫的特有标识,恐怕会有不少人忍不住向其挥刀。 那股气息,太像丰饶孽物了。 但像归像,没有任何人真正朝那方面去想。 在这颗孽物盘踞的星球上,拥有如此战力的云骑骁卫只有一人。 再联想到指挥中心里坐镇的骁卫换成陌听泉,答案不言而喻。 仅仅不出三日,整个亚特德兰-13571里别说一头丰饶孽物,连它们半个影子都找不到。 不过,祁知慕暂时处于半失联状态。 只有早早返回指挥中心的眠雪与清寒告知众人,不用担心他。 也只有她们明白,祁知慕此刻正在做什么。 亚特德兰-13571的子任务提前十余日结束。战报汇至行军主舰不久,新指令抵达。 由祁知慕与陌听泉率领的1号支队,可随时返回主舰休整补给。 清扫战场与统计战损还需时间,支队预计五日后返回。 眠雪与清寒以收到祁知慕传令为由,暂时脱离大部队。 陌听泉没问,也没多想。 姐妹二人除却支队队长的身份,同时还是祁知慕的近卫。 …… 远离陆地,深达数千米的海底。 祁知慕状若疯狂,无目标地发动攻击,不断掀起滔天巨浪。 若非眠雪反应迅捷,操控星槎迅速避开,否则必被巨浪拍飞。 “姐姐,我下去吧。” “嗯。” 清寒纵身跃入海中,顶着恐怖的激流与暗涌,不断向海底深处潜去。 若在以往,不借助特殊装备,她绝无可能如此从容地潜入数千米深海。 而现在,已无难度。 她和姐姐,都不再是曾经的自己。 但正如她们所言,永世不悔。 海底漆黑无光,水流狂暴紊乱。 清寒视野极其有限,只能凭感知锁定祁知慕的方位。 数小时后,海底终于渐趋平静,她才得以靠近。 然而眼前一幕令她心神俱震。 祁知慕一拳接一拳,不断轰碎自己的脑袋、躯干。 粉碎的部位在下一秒复原,周而复始。 说是下一秒,实则用瞬间来形容也不为过。 如此骇人的再生力,任何仙舟人看到都会如临大敌。 可清寒眼中、心中、全身上下涌起的,只有无尽的怜惜与悲戚。 玉阙、苍城…… 两场丰饶战争都有倏忽的身影,都令知慕大人失去家人,最终一无所有。 他尚未完成对倏忽的复仇,却不得不直面长生种的宿命,魔阴身。 一旦被十王司接引入灭,中途崩殂,还谈何复仇? 为了对抗魔阴身,为了获得力量…… 他不惜染指禁忌,启用被禁绝的自在应身法,将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比丰饶孽物更像孽物的模样。 与祁知慕一起坠入无法回头的深渊,清寒和眠雪的意识曾与他短暂交融,知晓埋藏于过往的秘密。 苍城坠落那日,他便已半只脚踏入了魔阴。 支撑他走下去的锚点,正是秋知雁失去理智前的无声托付:镜流。 那是母亲最后的请求,他不愿、也不能辜负。 于是,一个本来再无可失去的,再无不可付出的代价之人,重新拥有不同于复仇的、可选择抛弃的职责。 救出名为镜流的少女后,他本不必为她规划未来。 哪怕镜流一生都沉沦在噩梦中无法走出,至少,能够在仙舟继续活下去。 可祁知慕没有。 少女求他授艺,他便教。 渐渐地,少女占据了他内心的大半部分,成了他为此身留驻最后一丝理智的重要锚点。 更成为…重新诞生于他脑海乃至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失去了一切,不能再继续承受失去了。 否则…破镜难圆。 多么可悲…? 清寒心底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祁家后人一生都在直面失去。 秋知雁大人害怕失去最后的亲人,哀求知慕大人退伍,过上数百年普通百姓生活。 可最后,她还是以无法接受的形式拥抱宿命,永远消失在知慕大人的世界中。 而今,知慕大人走上与母亲一样的道路。 他无法、也不敢想象失去镜流的未来。 于是,他选择了自私,选择刁难镜流,拖延她参与大型战役的时间。 可这份自私与刁难里,终究掺杂着对她的深切关切啊…… 若有得选,谁又愿意让自己在乎的人游走于生死边缘? 第100章 若一人堕入深渊 她和姐姐在知慕大人心中的分量,本来远远无法与镜流相提并论。 他只将她们视为下属,或有着相同凄惨过去的朋友。 可这并不妨碍,他为她们付出过许多。 战场上一次次相救,为她的腿疾操劳多年。 知慕大人并不知晓,她和姐姐早已不是为自己而战,也非曜青或联盟,而是为他。 没有他,她们本该死在苍城那场劫难中。 追随他的意志,行走于追猎不死神使的路上,她们无怨无悔。 当他终于知晓这一切时,她们在他的心中,成功占据了一块区域。 可那时,她们的死亡已成定局。 于是知慕大人问:是否愿与他一同堕入深渊? 答案根本无需思索。 于知慕大人而言,那是无法回头的深渊。 于她与姐姐而言,那却是追随知慕大人、践行早已立下为他而战誓言的唯一未来。 纵使成为仙舟的千古罪人,也不会孤单。 …… 不知过了多久,祁知慕终于停止自残,眼中狂乱的猩红逐渐褪去,恢复清醒。 清寒缓缓靠近,眼中忧色不加掩饰。 “知慕大人,强如自在应身,都无法淡化魔阴身的影响么?” “因为她的缘故…暂时还不能。” “镜流?” “嗯,要救你与眠雪,必须稳固你们的意识,才能抵抗激活自在应身带来的负面影响。” 祁知慕轻声道: “可你们濒死的意识太过脆弱,我只能将自己的意识与你们短暂相融。” “意识交融,你们便能够看到我的部分记忆。” 至于更深层、不属于此世的记忆,自有系统保护。 而他能在姐妹二人记忆中看见更多,包括她们的情感。 即便早有所觉,直面答案时仍不免触动,知晓一些平日未曾留意的事。 比如,就算他命令姐妹二人冲入孽物潮送死,她们也不会质疑分毫。 自身成为他人内心的全部与信仰,祁知慕心底不免泛起复杂涟漪。 清寒点点头,前者所说,她自然明白。 星历5749年,祁知慕自玉阙爆发第二次丰饶民战争至今的重要记忆,她们已获知大半。 也是那时,清寒才真正明白—— 当初祁知慕治愈她腿疾的方式,竟是将罗睺残余力量转移至体内,以自在应身镇压吞噬,化为己用。 无数死在他手中的丰饶孽物,其血肉养分与赐福之力皆被掠夺。 若以这些掠夺来的力量辅以自在应身法强化自身,丰饶赐福等级便会随积累而提升。 足够高时,应该便能淡化魔阴身带来的影响。 可如今,或许要将这些掠夺而来的丰饶力量,用于填补镜流的天缺症状。 想到这里,清寒未再深问,目光落向祁知慕结实的胸膛上。 里面跳动着一颗本不属于他的心脏,一个丰饶祸迹,源自步离人死去的战首乌萨。 移交十王司的那团碎肉,不过是从心脏表面剜下的一部分。 一定时间后,那部分心脏碎肉同样会复原。 这就是丰饶祸迹的可怕之处。 若非乌萨需凭此物号令全族、巩固权位,一旦与群狼同享,必然会给仙舟带来极大麻烦。 但这事不可能发生便是,分享了,还怎么成为独裁的统治者? 乌萨生前还未成为步离战首时,隶属蚀月猎群一员。 蚀月猎群是最善战的掠夺者,其创始者自称吞下过神明之肉,因而被称为吞神猎手。 这一猎群的步离人领受了最多的月狂赐福,陷入月狂时会进入失控疯狂的状态。 曜青少部分狐人同样可能罹患月狂症状,故而算是云骑培训必修课,大家都非常熟悉。 蚀月猎群特性与传统,导致他们最喜欢摄食不同种族的血肉,不断变异革新基因。 因此,与蚀月猎群交战必须注重清扫战场的工作,不得将战友遗骸遗留在战场上。 这不只是荣誉和情感问题,而是必须执行的规纪。 综上,清寒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 从未有人试过将步离人体内的祸迹移植,通过自在应身法同化为体内器官,天知道其中是否潜藏隐患。 “终归是来自步离人身上的东西,赐福等级不低,不会产生副作用么?”清寒关切道。 “会,稍不留神容易杀红眼,致使精神失控诱发魔阴,杀得久了,多了,甚至想饮血。” 谈及副作用,祁知慕忍不住皱眉。 对于丰饶孽物,虽说每个云骑都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但一般而言,谁会去做这种行为。 他掠夺丰饶孽物,也只是以自在应身法攫取其血肉中的养分与赐福,而非直接靠嘴生噬。 “自在应身能否剔除这种影响?” “应该能,那种冲动并不难克制,随着掠夺的丰饶赐福越多,影响会渐弱。” 说到这,祁知慕端详清寒面庞,久久不语。 清寒被看得有些疑惑,产生些许扭捏。 “怎么了,知慕大人?” “拥有自在应身便无法解除,意味着身犯十恶逆,不为十王司,也不为仙舟律法所容,坠入这样的深渊,真不后悔么?” “知慕大人!!” 清寒听到这话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心中涌起强烈冲动,促使她踏步靠近—— 踮脚、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吻上他的唇。 祁知慕怔住。 好片刻过去,清寒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有些慌乱松嘴松手,不太敢直视他。 “…从前知慕大人不回应小女子眉目之情,是因为染指禁忌之故,可如今,我们已走在完全相同的道路……” “我与姐姐的未来因您而延续,不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坦然接受,永世不悔。” 她鼓起勇气想去握他的手,中途却改为拥抱,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即便身处冰冷深海,祁知慕仍能感受到怀中女子的体温,与她毫无保留的真挚。 他无言。 正是知晓行于深渊之苦,才不愿深爱自己的人踏入此界…… 也正因怀中是愿为自己付出一切之人,他才会问出那句话。 若一人堕入深渊,可换她们、换徒儿安然。 他不会犹豫。 “如此,便随我走下去罢…战争尚未结束,该准备前往下一场战役了。” 等到战争结束,他会为镜流重续未来。 第101章 一点都没变 光阴如梭,数十年于长生种而言并不算太长。 可若这岁月被投入绞肉机般的战场,每一秒都似被无限拉长。 亚特德兰环星带的战火,再度燃烧了22年。 这不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记载,而是无数云骑军用血肉堆砌出的修罗场。 起初,丰饶孽物如蝗虫般无穷无尽,杀完一批,不久又涌出更多。 直径数千光年的星系,几乎找不到多少净土。 麾下士卒的面孔频繁更替,许多新人刚熟悉,许多旧人便迅速消失。 可不论祁知慕还是陌听泉,都习以为常。 …这是种极为可怕的习惯。 编号为一的支队,宿命便是钉在战线最前沿。 战损,从无法避免。 几十年来,凡是孽物最密集的死地,总会出现一道血色身影。 他不需要支援,也不需要战术配合。 所过之处,无论是拥有强悍再生力的步离人,还是制霸天空的造翼者,皆化作枯骨飞灰。 虽无人敢明说,但许多亲眼目睹那番景象的云骑,心中对他的敬畏远胜崇拜。 那道血影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寒冰的温度,而是视生命如草芥的淡漠。 明明祁知慕剿杀的是仙舟死敌,是所有云骑的死敌,可那种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这些年来,祁知慕几乎没有卸下过铠甲,在漫长杀戮中,暗暗攫取敌人身上所有可掠夺的东西。 …无数杂乱却磅礴的丰饶赐福力量,通过赐福等级更高的自在应身法强行提纯、压缩。 最后,成为能够如臂指挥的力量汇入丹腑。 随着最后一个孽物巢穴灰飞烟灭,亚特德兰环星带通讯频段内,齐齐响起了久违的欢呼。 长达32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陌听泉站在满目疮痍的指挥舰舰桥上,长舒一口气,转头望向不远处。 祁知慕正坐在那里,眠雪与清寒立于身侧。 他闭着眼,周身血腥未散,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感仿佛刚被强行压回体内。 “真不容易啊,知慕。” 陌听泉走过去,递给他一壶酒。 祁知慕缓缓睁眼,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暗红,随即恢复明清。 随手接过酒却并未饮用,只是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世界。 “是啊,足够了……” 足够了,陌听泉以为,他此话含义是孽物杀戮得足够多。 唯有身后的眠雪与清寒明白,这三字的真正含义。 …… 凯旋之日,曜青仙舟锣鼓喧天。 作为此役最大功臣之一,祁知慕这个名字,如今无数曜青百姓都是如雷贯耳。 这是曜青近代规模最大的远征,更是有着将军亲征,每隔一月便会有战报传回。 但…战报中也会包含所有牺牲者的名字。 有人因此嚎啕大哭,有人哽咽却由衷感到自豪,无数人为云骑烈士们哀悼、歌颂他们的英勇。 云骑军营洞天广场,煞风将军与所有骁卫,亲自为烈士追加授勋。 “敬礼!” 无数云骑动作整齐划一,向牺牲的同袍们致以最高军礼。 最后,是对重大战功者的表彰。 首当其冲的,便是猎杀孽物最多者。 看着眼前气息越发深不可测的祁知慕,煞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疑惑。 “奔于前线厮杀三十余载,辛苦了。” 煞风将一枚特制的紫金勋章别在祁知慕胸前,语气中带着感慨。 “依云骑规制,接下来你有五年长假,期间非重大战事不必听调参战,好好休息。” “谢将军。” 祁知慕脸上不见半分喜悦,只有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战后事宜结束后,祁知慕没有回家,径直前往丹鼎司,推开那扇阔别已久的特护病房房门。 房内陈设如旧,宛若时光在这里停滞。 病床干净整洁,镜流安安静静平躺其中。 数十年过去,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本不属于长生种的痕迹。 因长期卧床、身体能量被不断吞噬导致营养匮乏,整个人显得清瘦与苍白。 祁知慕走到床边,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腕。 脉搏比起32年前虚弱许多,她体内的天缺丹腑,仍在不知餍足汲取着包括生机在内的一切。 若非丹鼎司这些年不计成本地用名贵药材续命,她早已香消玉殒。 “师父回来了。” 祁知慕轻声低语,话音中蕴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手指轻抚过徒儿苍白的面颊,眼中流露出从未在战场上展现过的温柔。 …… 次日清晨。 “知慕大人,以镜流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脱离丹鼎司医护,恐怕撑不过十日…还请您慎重考虑。” 听闻祁知慕要为镜流办理出院,椒翎急得额头见汗。 祁知慕面色平静,为镜流逐一取下监测仪器,将她轻轻抱入怀中。 “曜青的医疗若是有用,她何必沉睡至此。” “维持现状,她也撑不过三年,我寻到了一位世外名医,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可是……” “任何后果皆由我这个师父承担,与丹鼎司无关,多谢你这些年来的悉心照料,椒翎医士。” 留下这句话,他抱着镜流大步离开。 椒翎无力再劝,叹息着目送师徒二人消失。 远行专用星槎早已停泊在港口等候。 祁知慕将镜流小心翼翼安置在旁座,细心系好复杂的安全带。 “出发吧。” 主副驾驶座上的眠雪与清寒点头,玦轮轻转。 星槎化作流光冲上曜青高空,最后消失在界门内。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没人知道他口中的名医是谁。 …… 三年后。 曜青仙舟,一处偏僻却雅致的洞天。 时值深秋,金黄银杏叶铺满长街。 一艘黑色星槎掠过半空,毫无阻碍地穿过非居民可入的区域,缓缓降落在停槎区。 舱门打开。 祁知慕率先从中踏出。 他身着简素青衫,长发随意束起,看起来就像个游历归来的儒雅书生。 三年销声匿迹,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血腥杀伐气场彻底沉淀,无从察觉。 随后,一道清冷身影步出舱门。 月白长裙曳地,冰色长发如瀑垂落腰际,肌肤胜雪,容颜清丽绝尘。 她微微抬首,看向眼前阔别许久的家,神情恍如隔世。 …一点都没变。 可她,却已沉睡过数十年。 第102章 镜流:只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方,眠雪姐妹相继行下星槎,环视周遭熟悉景致,眼中闪过怀念。 离开曜青虽仅三年,可远征结束后她们还未归过家。 算起来,应是三十五个春秋。 “回家。” 祁知慕迈开脚步。 镜流默默跟随,目光始终停留在他宽阔的背影上,脑海中浮现数十日前醒来的那一幕。 睁开双眼时看见师父守在身边,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得知自己沉睡数十年后,她问师父如何治好的。 师父只说寻得了一味古方。 可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返回曜青期间,总能闻到师父身上那股仿佛浸入骨血、怎么也洗不净的血腥味。 可那种味道并未让人不适,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亲切感,让她感到安心,甚至…着迷。 镜流察觉到,师父身上散发着一种令她迷醉的气息,叫她潜意识想要靠近、贴近…毫无间隙的那种。 但她克制住了这份冲动,暗自思忖缘由。 是因为师父数十年来从未放弃救她吗? 这是否意味着,她在师父心中的分量,早已不同以往? 所以才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师父…是这样吗? 算了,时间会给予答案。 她这条命是师父给的,不止一次。 生生世世,她都会陪在师父身边。 “师父。” “嗯?” “徒儿只差一次中型巡征战役,便达成你当年立下的条件了。” 祁知慕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 镜流眼中情绪稍显忐忑,似是怕他拒绝与责怪。 “不必了。”祁知慕淡声道。 镜流心中一紧,以为他不准自己再上战场,唇瓣不由抿紧。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便听到让她失神的话语。 “半年之后将举行427届云骑演武考校,得魁者可晋骁卫,明白了么?” 镜流双眸倏然亮起,不假思索点头。 “明白了!” 成为骁卫,便拥有率军参与大型巡征战役的资格。 师父没有禁止她,而是直接给了她跳过积累战事经验阶段的捷径。 “我会努力训练,尽快完成复健,提升实力!” “嗯,从前基础训练内容于你而言已经没有太大效果,往后注重肉体锤炼即可,剩余项目……” 祁知慕顿了下,似是在判断该为现在的镜流制定何种级别的指标。 “攻击精度训练,0.2秒内出十剑,必须全中。” “每日进行两个时辰的敏捷训练,场地我会安排,完成后进行再生力训练。” “抗冲击与重压的训练地仍是那片巨瀑,地点你知晓,何时能在瀑下自如挥剑,何时过关。” “以上,你要三个月内完成。” 镜流年少吃过的苦并不少,此刻听到这般苛刻的要求非但不惧,反觉怀念与迫不及待。 …这才是她熟悉的师父。 严格,面冷心不冷。 会了解她的身体极限,用不温柔的方式关心她。 一切只要听师父的,就够了。 “好的师父,不过,似乎还有三个月?” “剩余三个月,保持基本训练的同时,随为师练习另一门技艺。” “什么?” “民间武学,八极拳。” “嗯。”镜流恍然。 她见过那套拳法,刚猛暴烈,举手投足间便可粉碎体型百倍于己的敌人。 失去武备后,绝大多数云骑都难与孽物抗衡。 像她当年那般能手撕步离人的,终究是极少数。 并非云骑军太过依赖各式各样的高科技武器,而是人的精力有限。 犹记当年师父说过,人是善智而不善力的物种。 与体质远强绝大部分仙舟人的孽物作战,不依赖武器,要付出的东西可太多了。 如今,曜青云骑军总数为五亿出头。 经过层层筛选下来,可徒手杀孽物的云骑军恐怕百万都没有。 这便是灵长目人科人属的局限,天生缺乏高直接杀伤力的器官与肢体。 纵然长生,起点也不如大多孽物的动物园科属。 孽物有獠牙、有利爪、尖角、甚至还会用毒,火、雷、等等…… 狐人尚且还有个反应力快的优势。 反观得到丰饶赐福前的仙舟人,本就是普通人类,除却智慧,什么额外优势都没有。 因此,以智慧锻造的各式便携武器,便成了最大倚仗。 步离人中虽然也有凿齿猎群这种善于制作武器的孽物,但科技水准远不如仙舟,乃至其余发达星际文明。 仙舟人放弃优势,选择徒手与其厮杀,无异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简言之:愚蠢。 念及此处,镜流意识到,难怪如师父这般愿以残酷方式锤炼肉身者,少之又少。 没有足够强悍的根基,民间武学又如何对丰饶孽物造成有效杀伤? 身边便有现成例子:眠雪与清寒两位前辈。 至少…师父未曾让她们一同修习。 “眠雪清寒也跟着一块学罢,以你们现在的身体强度,能发挥出足够杀伤力。” “……”镜流嘴角僵住。 以她们现在的身体强度…? 难道师父还详细了解过眠雪前辈的身体吗…… 她原以为只有清寒…… 没关系、没关系的。 只要晋为云骑骁卫,同师父并肩出战,积累更多战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师父心里,早晚也会有属于她的位置与温柔。 毕竟…她近水楼台,纵使无法先得月,月也不该再分予她人。 姐妹二人并未察觉镜流内心的波澜,毫不迟疑点头应下。 心有目标,镜流干劲十足,当日便开始复健训练。 不练不知道,一练惊讶非常。 本想从最熟悉的负重长跑起,随便先跑个一千里热热身。 万万没想到,她竟能跑到最高800里时速…要知道35年前,这个数字只有300…… 就算卸下负重,也就短时间内可贴近500里时速。 难怪师父说,以往基础训练内容对她已经没有太大效果。 看来沉睡这期间,师父也对她的身体做了些什么…… 当夜鼓起勇气询问,不出所料碰了个软钉子。 “问那么多做什么,以后你自会知晓。”某师父如是说道。 “噢……”镜流垂眸。 第103章 总有一天,她也能得到想要的 星历6363年,秋。 曜青仙舟。 云骑军攻击精度个人特训场内,一道倩影正进行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强度训练。 镜流屏息凝神,手中长剑快到连残影都难以捕捉,空气撕裂的锐响连绵成片。 十道剑光几乎在同一刹闪烁而出,掠过十个高速移动的孽物模拟标靶。 代表精准命中的光芒接连亮起十次,计时器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0.18秒。 0.18秒,十剑全中。 这是她今日第三次刷新自己的记录,但她觉得还不够。 镜流拭去额角细密的汗珠,想起了不久前师父看向自己时,那个不抱有期待的平淡眼神。 “重力倍数调至五倍。” 她对控制中枢下达指令。 训练场内的重力迅速增强,无形压力如山压顶,连地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镜流微微沉肩,努力适应骤增的负荷。 仅仅完成师父定下的指标,根本不可能换来一次认可的眼神。 必须不断超越曾经的自己,一次次打破纪录才行。 只有这样,才能更快追赶上他的背影。 …… 接下来的日子里,镜流与不知疲倦的机巧无异。 以她如今体质,也的确足以支撑这般超高强度的特训。 清晨在演武场挥汗如雨,负重用的星铁砂从千斤逐日加码,直至上限的两千。 正午在巨瀑下逆流挥剑,恐怖的水压冲击着每一寸肌肤,却无法令她的身姿有半分歪斜。 傍晚在敏捷训练场穿梭,身法鬼魅,各种暗处的攻击与陷阱连她衣角难以触及。 一个月后,她提前完成祁知慕制定的所有指标。 一个半月后,将所有训练项目的强度提升一倍。 三个月期满那日,她站在一剑劈开半截山体的巨瀑前,神色怔然。 好半晌,镜流收剑,感受体内流淌的奇妙气息。 那就是师父曾说过的,通过丹腑修炼而出的真气。 不论拳脚兵器,只要附以真气,破坏力便会几何暴涨。 她也终于体会到,以气御剑和神识御剑的天壤之别。 以气御剑,如今她能够操控681把飞剑,且不局限于工造司匠人所冶名器。 不光寻常利刃、甚至木剑皆可一用。 年少时印象深刻的一幕浮上心头。 那年她挑战师父,师父御剑登台的画面至今烙印记忆中。 现在才明白看似有些耍帅的一手,含金量有多高。 未能通过丹腑修出真气的仙舟人,根本不可能御控木剑。 “所有指标均超额完成。” 镜流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迫不及待想看到师父惊讶的表情,哪怕只有一瞬也行。 只要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能倒映出她的影子,一切辛苦都值得。 怀着满心期待,镜流驾驶星槎,顶着限速疾驰返家。 不巧的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洞天内的民航与军航空域正实施临时管制,星槎暂禁飞行。 镜流不甚在意,陆地奔跑速度同样迅疾。 然而,当她跃上院墙时,面色猛地愣下。 庭院里,银杏落叶铺了满地。 在不远处的长廊中,两道身影正紧紧相拥。 是师父和眠雪前辈…… 祁知慕背对着院门,挺拔身躯微微前倾,面庞深埋在眠雪颈窝间。 眠雪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身体在微微发颤,似是在忍受什么,又似是在迎合什么。 耳鬓厮磨的画面,看得镜流心跳都漏掉几拍,隐约抽痛起来。 训练有成、实力提升,迫不及待要同师父分享的喜悦,都在这幅画面前迅速变淡。 果然不仅清寒,连眠雪也…… 她下意识想转身离开,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将她禁锢在原地。 她看见眠雪微微仰起下巴,那张素来平淡的面颊染着浅红,神色迷离,与平日判若两人。 镜流一时忘了呼吸,直到咬紧的唇瓣尝到血腥味,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心底总有一抹莫名的渴望挥之不去。 想…想和眠雪互换位置…… 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多年特训,镜流心志早已锤炼得颇为强韧。 她屏住呼吸悄然退离院墙,绕至停槎区,从后门无声踏入家中。 不知过了多久,祁知慕与眠雪也回到了屋内。 眠雪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身体似乎因亲密行为显得有些发软,步履虚浮,气息不稳。 祁知慕倒是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镜流调整好表情,装作刚回来的模样迎上前去。 “…师父,我回来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寻常些。 祁知慕目光落在她身上。 “嗯。” 淡淡一字,听不出情绪。 镜流心中一紧,汇报道:“师父,我已经完成了所有训练指标,而且都是加倍完成!” 祁知慕颔首,旋即挪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知道了。” 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过程。 “既然完成,明日正式随我练习。” 说完,祁知慕径直走入自己的房间。 “……”镜流眸光略显杂乱。 没有认可,没有惊讶,连句做得不错也没有。 她转过头,看向跟在后面的眠雪。 眠雪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今夜由我来准备晚饭罢。” 说完转身朝厨房行去,只剩镜流呆站在原地。 明明这么努力,明明也做到了更好…为什么师父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变? 而对眠雪清寒却…… 镜流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眼眶微微发酸。 但很快,她舒出一口气,将心头那丝委屈狠狠压回去。 …没关系。 只要还在师父身边,只要还能变强,总有一天,她也能得到想要的。 师父虽然严厉,却绝非铁石心肠的无情之人。 只是她还无法得到师父的认可罢了…一定是这样。 想想也合理,毕竟她是师父唯一的徒弟,师父对她的要求自然比旁人更高。 第104章 喜欢上师父的人叫冲师逆徒 次日清晨。 演武场。 “八极拳,动如崩弓,发若炸雷,需将肩、肘、手、胯、膝、足等多个身体部位锤炼至极致,劲力贯通八方。” 祁知慕立于场中,周身气势含而不发,却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这套拳法不讲究花哨,硬开硬打,不招不架,肉身羸弱者习得难有杀伤力不说,还易自损八百。” “你们现在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习会此拳法,即便面对再生力强悍的步离人亦能以一击轰杀。” 镜流三人一字排开,神情凝肃。 “看好。” 祁知慕身形骤动,瞬息间跨越数丈距离,右肩重重撞在不远处的特制合金桩上。 铛!!! 能承受星槎高速撞击而毫发无损的合金桩,竟被他撞得深深凹陷,当场报废。 气浪翻滚,吹得三人发丝微微凌乱。 即便她们都在战场上见到过实际杀伤力,目睹这一幕,她们仍下意识倒吸冷气。 连工造司都不敢轻易用这种特制合金桩测试云骑制式武器…容易吃瘪。 没想到被撞一下就没了,若她们吃上这一击,恐怕身躯会当场四分五裂。 “此招名为贴身靠,后世为强调技法威力与气势,叫铁山靠的更多。” 祁知慕收势站定,继续传授这门武学。 自那日起,三女便开始了地狱般的八极拳特训。 “下盘必须稳如磐石。” “发力不得靠蛮力,要用整劲贯通。” 祁知慕游走在三人间,不时纠正她们的动作。 不得不说,她们天赋都不错。 清寒性子沉稳,下盘极稳,拳劲沉浑厚重。 眠雪爆发力惊人,出招时带着一股慑人狠劲。 而镜流悟性最佳,进步最快。 仅仅两个月,三人便已初窥门径。 砰! 镜流一记顶心肘将面前的木桩当场震断。 是的,木桩。 刚入门的她们,远还没到徒手破坏特质合金桩的境界。 基础稳固后,便是实战切磋。 时间在汗水与碰撞中悄然流逝,转眼三月期满。 “你们三个一起上。”祁知慕站在场中央,对三女淡声道。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散开,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央。 清寒率先出手,一记崩拳直取祁知慕腹部。 与此同时,眠雪身形一矮,攻向祁知慕下盘。 镜流则借二人掩护,劈掌当头罩落。 攻势覆盖多个死角,封死祁知慕所有退路。 攻势封死所有退路,若换作旁人,即便是云骑骁卫也难免手忙脚乱。 祁知慕微微点头,脚步诡异横移避开眠雪攻势,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清寒手腕,顺势一拉一送。 清寒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不由己撞向眠雪。 而此时,镜流一招猛虎硬爬山已至头顶。 祁知慕不退反进,右肩猛地向上一顶。 一声闷响。 镜流只觉一股难以承受的劲力自掌心传遍全身,整个人倒飞而出。 在空中翻滚两圈勉强调整落地姿势,踉跄数步方才卸去余劲。 她心下明白,若在生死搏杀中,这股劲力或许还要强悍不知多少倍。 “继续。”祁知慕招了招手。 演武场的切磋持续到斜阳西下。 三女无数次冲上去,却始终未能破开祁知慕的防守姿态。 眠雪与清寒最终累得瘫倒在地,连手指都不想动弹,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唯镜流仍有余力,眼眸中噙着淡淡渴求。 想继续么…祁知慕轻易读懂徒儿的想法,却没有顺应她的意思。 “到此为止。” “师父,演武考校明日正式开始,我还想再练练,可以么?”镜流仍想争取。 “嗯,随你。” 见她坚持,祁知慕没多说什么。 听到师父所言,镜流嘴角弧度尚未扬起,就发现他转身离开。 诶? 不是还要随她再练练么? 直到看见眠雪清寒相互搀扶起身跟上他,镜流才意识到那句随你的含义。 …让她自己一个人练的意思…… 镜流眼底忍不住闪过浓浓的幽怨之色。 以师父的实力,陪练一整天都脸不红气不喘的表现,根本不可能是疲累。 他只是不想再陪她对练…… 没关系,没关系…… 目送师父与前辈消失在拐角,镜流平复心情,目光落向不远处的特质合金桩。 不多时,演武场上响起阵阵不同于木桩受击的动静。 镜流本就赤色的双瞳,如今看起来有些渗人。 她仿佛在以训练发泄着什么,全然不顾拳肘落在桩上时反震的痛楚。 或许…演武考校中对上她的参赛者,有不小概率吃足苦头。 又练半个时辰后,镜流心中那股淡淡烦闷可算淡化许多。 拎起脱下的衬衣回到家中,准备洗脸时发现,有人不久前用过浴室。 这本不会令她多想,可问题是…现在的她对师父的气息极为敏感。 即便相隔甚远、时隔许久,只要未刻意抹除,她都能有所感应。 浴室里残留着师父的气息,混杂着另外两种熟悉味道。 …属于眠雪清寒的。 师父和她们…难道三人一起…… 若非面盆龙头水流簌簌,浴室内的时间像极遭到停止。 镜流瞳孔高光悄然消失,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些想象中的、未通过成年考试不得观看的生物学教材。 不对…那不是教材…… 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却愕然发现,镜中映出的,仍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清醒清醒清醒!! 在仙舟,这样的日常不是很寻常么? 只要不违反计划生育法,只要人通过成年考试,谁会管别人游戏开几排? 似乎被这样的想法说服,镜流深呼吸,关掉水流,回房取家居服准备沐浴。 可经过清寒房间时,又听见了压抑的嘤咛。 很熟悉,印象极为深刻,几十年前听过…… 冷静,冷静。 镜流选择性封闭部分感官,权当未曾察觉,默默安慰自己:这都是人之常情。 没错,人之常情…… 前辈们也是人。 师父更是人,而不是失去理智,只知道杀戮的魔阴身。 她自己同样是人,会因为这些吃醋,并不奇怪。 师父前辈都很正常,都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只是她,竟然喜欢上自己的师父,竟因师父的柔情从不落在自己身上而感到酸涩。 她不懂的事情,至少懂得求知。 仙舟各题材的文学作品或幻戏影剧里,喜欢上师父的人都叫作冲师逆徒。 现实里可没有什么冲师逆徒,真干了容易惹人非议。 所以还是那个结论,是她有问题…… 可她的世界里只有师父了。 故而,请师父帮忙解决徒弟的问题合情合理,不是么? 师父…师父…… 镜流双手捧住泛着潮红的面颊,神色莫名。 第105章 镜流得魁 次日,云骑演武考校正式拉开帷幕。 作为五年一度的军中盛事,考校不仅检验整体战力,更是选拔新任骁卫的直接关键。 表现优异者方可有擢升骁卫的资格,若从演武考校得魁,则是直升。 无数云骑摩拳擦掌,观礼台上座无虚席,煞风将军与现役骁卫皆亲临现场。 考校开始不久,各分区擂台上便接连涌现战力超绝之辈。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身着轻铠、冰色长发以蓝缎束成高马尾的女子。 气质清冷,颇有一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谪仙风范。 当然,出众的容貌气质,并非是她吸引诸多视线的主要原因。 演武考校上,终究以武为尊。 镜流自初赛第一场起,便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统治力。 没有试探,没有缠斗。 对手甚至未能看清她的剑何时出鞘,已被剑脊拍落擂台。 “太快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是谁的部下?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一看你就是新兵,那可是云骑骁卫知慕大人的亲传,据说自那场驰援战役后陷入沉睡,近年方才醒来……” “原来如此。” 几十年时间,足够云骑军内添换许多面孔。 议论声中,镜流一路高歌猛进。 无论是擅长近身搏杀的老兵,还是精通军械的精锐,在她面前都撑不过几招。 脱离战场与同袍切磋,少数对她有印象的人,皆有种刮目相看之感。 原来,她一直都散发如此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这场盛大的演武持续多日,直至决赛,仍无人能探出镜流的极限。 持续最长的比斗不过短短数十回合,连一分钟都没有。 “不愧是祁家后人,调教徒弟真有一手。” 观礼台最高处,煞风眼中掠过赞许,对身侧的祁知慕笑道。 “难以想象,若镜流未沉睡那数十年,如今会是何等实力。” 祁知慕微微摇头,神情不变。 决赛即将开始,镜流与对手齐齐登台。 站在镜流对面的,同样是此次夺冠热门,秦怀民。 此人不光战功显赫,更传闻已通过丹腑修出真气,实力强横。 与镜流相似,他亦是一路披荆斩棘闯入的决赛。 “请赐教。” 秦怀民手持一柄长剑,神色凝重。 他看过镜流之前的每场比赛,深知眼前这位同袍拥有何等强悍的实力。 “请。” 镜流随意抽出云骑制式重剑,单手握持。 战斗刹那间爆发。 秦怀民周身剑意弥漫,重剑舞得密不透风,精准挡住镜流快若闪电的突刺。 两人身形交错,金铁交鸣声如骤雨般密集。 不觉间,擂台上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剑气四溢。 秦怀民越打越心惊,他引以为傲,所向披靡的剑技,在镜流狂暴的攻势下竟占不到半分便宜。 数十个回合过去,他双眼眯起,果断抽身拉开距离御剑腾空,真气剧烈翻涌。 不等镜流追击,一股压迫感惊人的古老剑意迅速扩散开来。 “以心为鞘,颐养利剑!” 秦怀民手中重剑仿佛活物苏醒,剑意与真气完美融合,天门洞开,一柄覆盖整个擂台的巨大古剑轰然落下。 观礼台上,数位骁卫霍然起身。 “太虚剑形?!” “秦怀民竟然练成了,要知道他老爹练这招练了足足两百年。” “看来胜负已分,镜流恐怕挡不住。” “未必,她神情依然从容。” “…实际上,她一直都这个表情……” 议论声此起彼伏,无论是否识得此招,在场云骑皆是满脸震撼。 祁知慕安坐在煞风旁边,神色波澜不惊,目光却紧紧追随自家徒儿的背影。 擂台上空,秦怀民变幻手中剑诀。 “三尺之水,堪可截云!” 巨剑轰然落下,空气都被挤压出刺耳的破风声。 镜流仰起头,眼中无半分惧色,唯有惯常的清冷,手腕一振,手中那柄普通的制式长剑迎势而上。 咔嚓—— 凡铁终究难挡太虚剑气之威,长剑触及巨剑的刹那便寸寸崩断。 轰隆!!! 巨剑余势未减,重重轰在擂台上。 整座擂台瞬间化作废墟,恍如被坠落的陨星正面击中。 恐怖的冲击波爆发开来,烟尘漫天,碎石化作子弹向四周激射。 “没想到决赛结束得如此之快……” 有人叹息,认为镜流已败,甚至身受重伤。 然而当烟尘散去,无数观众却像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废墟中央,飞剑密密麻麻,结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剑阵,将那看似不可一世的太虚剑气死死抵在外围。 剑阵缓缓散开,露出其中孑然而立、毫发无损的镜流。 一柄,两柄…一百柄…… 不少人数着数着,越数越心惊。 “六、六百柄?!” 一名老资历的云骑失声惊呼。 “好家伙!她竟然能御控六百飞剑,神识没有因承受巨大负荷当场废掉?!” “…你眼拙了,现在还没看出镜流是极少数修出真气的幸运儿吗?” “羡慕不来,这个真得看天分,有人一辈子都修不出,能咋办嘛。” 全场哗然。 镜流神色平静,目光都未曾波动过。 秦怀民却是满脸凝重。 他也修出了真气,但如今御控两百飞剑已是极限。 纵有太虚剑形加持,眼下也做不到镜流这般。。 胜负还未分,秦怀民倒也未曾露怯,双肩一振,唤出两百柄飞剑。 镜流心念一动,六百飞剑化作流光,向秦怀民倾泻而去。 秦怀民试图抵挡,可数量太过悬殊,他的飞剑很快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仅仅三个回合后。 一道剑光停在秦怀民眉心三寸前时,他脸上露出无奈苦笑。 “我输了。” 短暂沉寂后,爆裂般的欢呼声几乎掀翻演武场的穹顶。 “六百飞剑,真吓人,恐怕不少老骁卫都没这般实力。” “徒弟都厉害成这样,身为师父的知慕大人,如今又该多强?” “几十年前那场战争,知慕大人是剿杀孽物最多的人,你说呢?” “……” 观赛者议论纷纷间,煞风将军从观礼高台上大笑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我宣布,第427届云骑演武考校得魁者——镜流!即日起,擢拔为云骑骁卫。” 万众瞩目,荣耀加身。 在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中,镜流却像是置身事外。 她没有看欢呼的人群,仅对将军垂首一礼,便第一时间转过头,看向旁边那道人影。 与师父四目相对,她眼中的光亮闪烁了一下。 有期待,有渴望,还有如孩子考了满分后,等待家长夸奖的孺慕。 可祁知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106章 不…不会是这样的…… 没有欣慰,没有惊喜,嘴角连一丝满意微笑的像素点都未曾掀起。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随后起身,转身,离去。 周遭欢呼声,似乎在这瞬间变得有些刺耳。 镜流站在擂台废墟之上,感到心口一点点凉了下去。 哪怕…哪怕只是点点头也好啊…… 我超额完成了所有特训,在演武考校站到了最后,我也…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骁卫。 为什么,师父…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镜流抿紧下唇,眼底深处泛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水雾,又被她强行逼回。 失落、委屈、幽怨…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压向心头。 她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塌陷了一分。 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得到师父的认可,站在他身旁? 既然师父不说话,那她便用行动去证明。 既然云骑骁卫的身份还不够分量站在他身侧,那便去杀孽物变得更强。 只要杀得够多,只要剑够快,只要强到足以超越师父…… 到那时,师父的眼里,总该容得下她了吧? 来日方长。 怀着近乎执念的渴望,镜流成为了曜青仙舟上一柄不知疲倦的利刃。 接下来两年,是云骑战事调度官心惊肉跳的两年。 名为镜流的新晋骁卫,用离谱俩字都不足以形容其行径。 两年,仅有的八场大型战役她都参与了。 短期内参与八场大型战役,八次大捷。 放眼尚武成风的曜青,这份战绩也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每次都冲在最前线,每次,剑下都堆满孽物尸骸。 每次回来没有休假,无视庆功宴,连庆功酒都不喝上一口,便申请率领编入待战支队再度出征。 当镜流拖着满身疲惫与荣耀结束第九场战役、回到曜青准备暂歇时,却发现家中空无一人,连师父的玉兆也无法联络。 她查询战事调度,得到的回答是: “镜流大人,知慕大人与其近卫于昨日率军出征,前往非戈星系镇压造翼者制造的劫乱。” 听到汇报,镜流眼中光亮黯淡了瞬。 又过了两年,还是连师父一面都没见到。 这种令人窒息的错过,仿佛成了某种既定魔咒。 她在浴血厮杀时,师父正在另一处孽物灾祸之地斩去孽物头颅。 她刚凯旋,他便出征。 她正欲休整,他又恰好归来复命,随后再次离去。 整整四年,师徒二人的战场轨迹如同两条平行线,未曾有过一次交汇。 起初,镜流以为这只是巧合,是战事繁忙导致的无奈。 她并未气馁,反而将这份失落转化为更纯粹的动力。 于是,巡征继续。 …… 星历6370年,冬。 一则震动曜青军界的消息传来。 镜流率领一支孤军,在敌我数量极度悬殊的劣势下,深入敌营斩杀了凿齿猎群的大巢父。 不仅如此,还将这次袭击嫁祸于其他步离猎群,引起相当规模的内斗。 要知道,步离人平时使用的器兽与武器,其技术雏形大都来自于凿齿猎群的基因巫师。 即使在内战最为残酷的时代,也没有哪个猎群胆敢袭击凿齿猎群。 袭击这群基因巫师会引起步离人公愤,乃至被群起而攻之。 也因此,凿齿猎群大多被严密保护,行踪极难捕捉,曾令无数云骑铩羽而归。 可如今,其大巢父的头颅正高悬于曜青仙舟舰首之上。 这份战功足以载入曜青史册,放眼整个曜青历史,她是首位斩杀凿齿猎群大巢父的云骑骁卫。 大捷归来之际,镜流终于赶上了—— 祁知慕没有出征,正处于休整期。 庆功宴后,镜流借着几分酒意回到家,敲响祁知慕的书房门。 “师父。” 她站在桌案前,身姿挺拔,眼底藏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下个月针对视肉大本营的剿灭行动,我想申请与师父的一号支队协同作战。” 祁知慕头也没抬。 “不必。” 声音平淡,一如既往。 镜流心一沉,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实力!我也杀过大巢父,不比别人差,绝不会拖师父后腿的!” 祁知慕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云骑规制,非特定超大型会战或将军饬令,骁卫需单独率队,独镇一方。” “可是……” “没有可是。” 镜流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规制? 这种理由骗骗新兵也就罢了。 云骑军中,师徒联手、兄弟齐上阵的例子比比皆是。 如此重要的巡征任务,只要骁卫以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为由,向将军申请,九成概率会通过。 师父…是不愿和她并肩作战么? 走出书房,镜流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幽怨。 甚至,一个荒谬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滋生。 当初师父让她在演武考校中夺魁…莫非就是为了今日? 以可独立领军的权限为由,名正言顺将她彻底支开? 可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为了离她远一点罢? “……” 镜流面颊倏然僵住。 这种可能性在心底开始蔓延,逐步涌上眼眶,为那双赤色眸子染上一缕幽暗。 不…不会是这样的…… 师父不可能这么做,她又没惹师父生气,更没有令师父厌烦。 但师父每次都会带上眠雪清寒,且姐妹二人明明也有成为骁卫的实力,却压根不参与演武考校。 她那一届没有报名,五年后那届也没有。 这样,可以名正言顺一直当师父的近卫…… 想到这里,镜流眼中幽暗彻底占据高光,身体微微颤抖。 …… 第107章 只有师父只有师父只有师父 感谢【龙蚀灯】赠出的两个大神认证,现实太忙,先加更一章,后面几天抽空码字补。 …… 师徒二人终究没有共同出战。 一年后,祁知慕归来。 或许是连年的高强度巡征,让丰饶孽物大伤了元气,随后一段日子里,战事频率明显降低,时日难得清闲。 两周后,恰逢仙舟联盟一年一度的大节日,禁火节。 为纪念火劫时代陨于岁阳之乱的亡者,也是纪念为守护仙舟,与燧皇共同燃烧殆尽的大英雄。 为了尊重这些英灵,仙舟人选择在这天去避讳与火有关的一切。 当天,全部仙舟会联袂举办盛大的歌舞晚会,向全宇宙直播。 各座洞天内,家家户户挂起彩灯,准备好提前煮制好的琼实鸟蛋。 那些蛋壳上被巧手雕刻出云纹、瑞兽等复杂华丽的吉祥纹样,寓意着新生与圆满。 入夜,曜青仙舟光亮如昼。 繁华的商业街区人流如织,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个角落。 祁知慕穿着复古束腰长衫,显得身姿挺拔修长。 镜流、眠雪、清寒三人也久违换上同类型服装。 现在的镜流,发髻插着祁知慕当年为她授礼的簪子,嘴角微掀。 整体看去,颇有几分邻家少女的娇俏,走在街上引得无数路人频频侧目。 “好热闹啊。” 清寒目光在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花灯和小吃上流离,眼中噙着新奇。 眠雪嘴角也挂了抹不太明显的笑意,同小妹紧跟在祁知慕身后。 镜流与她们并肩,目光始终黏着祁知慕背影。 今夜气氛甚好。 没有战争,没有军令,只有师父和她们。 或许,师父往日的冷峻会软化一些? 或许,她可以像寻常女子一样,挽着师父的手臂逛街? 正想着,前方中央广场传来阵阵悠扬乐声。 那是禁火节晚会的高潮环节,共愿之舞。 按照习俗,广场众人在这个时间点会寻找舞伴,于绚烂灯光下共舞。 既是为了歌颂过往英雄,也是祈愿来年平安。 “诸位,吉时已到,共舞祈愿!”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 周围人群骚动,年轻男女们红着脸互相邀请,也有老夫老妻相视一笑,携手步入舞池。 镜流心脏砰砰直跳,故作平静,鼓起全部勇气转身看向祁知慕。 口中的那句“师父,能陪徒儿跳支舞吗?”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就在这一秒—— 祁知慕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向清寒伸出手。 “清寒,可愿与我共舞?” 他的声音还算温和,也带着镜流从未得到过的随和。 清寒愣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搭上祁知慕掌心。 “荣幸至极,知慕大人。”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齐齐步入舞池。 镜流伸出的一半手臂就这样僵在半空。 未出口的话化作尖刺,扎进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镜流?” 身旁传来眠雪的声音。 眠雪看着呆立当场的镜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又不忍地伸手。 “既然知慕大人和小妹去了,那…我们俩搭个伴?反正就是个形式……” 镜流不语,仿佛没有听到眠雪的话,目光死死锁住舞池中央那两道身影。 那是她的师父…… 此时此刻,最绚丽的灯光齐齐映照而下,光影洒在祁知慕和清寒身上。 祁知慕一只手揽住清寒纤细腰肢,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柔荑。 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呼吸可闻。 随着音乐节拍,他们旋转、进退。 清寒仰头看着祁知慕,眼中流淌着柔意。 而祁知慕…极为少见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温柔弧度。 那是镜流做了无数个梦,在梦里渴求了无数次,却从未得到过的表情。 那是她拼命训练、拼命杀敌、拼命进步、拼命想证明自己,只为了能换来哪怕一眼的注视。 可现在,这份注视、这份温柔、这份亲密…… 就这样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人。 周围喧闹的欢呼声、乐曲声,在这一刻仿佛被尽数抽离。 镜流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人的舞姿。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每一下都像是铁锤重砸在胸腔上。 眼底那抹高光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冷不丁对上的话,必叫人心悸。 为什么? 为什么是清寒? 如今明明是我更强。 明明是我更有天赋,明明是我…更爱师父。 镜流面无表情看着那一幕,片刻后,嘴角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勾起一抹弧度。 光照辉映而过,却显得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崩坏感。 啊…… 师父的手放在前辈腰上…… 那个位置,如果剑刺进去,手感一定很好吧? 不,不行,那里有师父的手。 那…如果是把清寒前辈的腰斩断呢? 那样师父就没地方扶了吧? 不,那样师父会生气的。 镜流歪了歪头,轻捂胸口,猩红眸子空洞地倒映出扎心画面。 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那么开心? 为什么我感觉这里好冷? 是因为我站得太远了吗? 还是因为…有些人,实在太多余了? 如果…如果这世上只剩下我和师父两个人…… 如果没有眠雪,没有清寒,师父是不是就只能看着我了? 师父的手,是不是就只能抱着我? 师父的温柔,是不是就只会属于我了? “镜流?你…你还好么?” 看见镜流空洞无神的瞳孔,还有嘴角的诡异笑容,眠雪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的脸色有些吓人,不舒服?” 镜流那双死寂眸子落在眠雪身上停留几秒,随之霍然清醒过来。 意识到方才所想,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她刚刚一定是疯了! 眠雪清寒不仅是前辈,更是同为苍城的幸存者。 …她竟然会生出那等大逆不道的念头,若师父得知,必然会将她扫地出门。 不、不可以! 她只有师父、只有师父…只有师父只有师父只有师父—— 若失去师父,她会死掉,会无法活下去的! 重新看向与清寒共舞的师父,镜流忽然觉得没那么刺眼了。 那种一无所有的感觉,她绝对不想去体会。 起码师父如今还在眼前…还可以看着他…… 第108章 师父,你为何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 光阴最是无情。 不觉间,已是星历6700年。 于长生种而言,数百年已是生命中一段漫长旅途。 可对镜流来说,那么多年过去,前方仍是一场望不到尽头的苦行路。 战火燃了熄,熄了又燃。 而她与祁知慕的轨迹如同两颗环绕同一主星、却永不相交的行星。 这种刻意的疏离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锯磨着她的精神防线。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甚至病态。 每当轮换休整回到曜青,回到那个充满师父气息的家,一种病态的贪婪便会在心底滋生。 她会趁祁知慕在书房处理军务,鬼使神差地走进浴室。 拿起那条他刚用过的、还带着湿气与余温的浴巾。 将脸埋进去深深吸气,像是要将那股混杂着沐浴露与他特有的气味,全部吸入肺叶,融入血液。 吃饭时,她的目光会死死盯着某些东西。 收拾碗筷到后厨,准备丢入清洗机前,她会像做贼般颤抖着手,拿起师父用过的水杯,将唇瓣轻轻印在他刚刚触碰过的杯沿。 那一瞬间,干涸的心田仿佛得到了一丝微弱润泽。 若祁知慕出征未归,每当深夜入眠前,镜流怀里总会紧紧抱着一件他的贴身衣衫。 那上面有他的味道。 “师父…师父……” 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语,脸颊在布料上轻轻蹭动,眼神迷离涣散。 只有被这股气息包裹,那颗在无尽杀戮中日渐冰冷麻木的心,才能获得片刻虚幻暖意。 “对不起…师父……” 镜流不是没意识到这种行为大有问题,可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即将渴死的旅人。 若不能定时汲取来自师父身上的东西,她可能会疯掉。 …… 如此这般,又是一百年匆匆而过。 长达三百多年的拉锯战,似是有了显而易见的成果,又或是让丰饶孽物感到了畏惧。 总之,战事频率降到了历史低点。 师徒二人相处时间变多,哪怕依旧没有并肩作战,但至少,他们能拥有重合的假期。 能像普通人那样在庭院里喝茶,或是一同外出散心。 云骑军在经历重大战役后必须安排长假,本就是为了让他们回归尘世,感受普通生活的平凡与安定。 据多年研究数据表明,这能极大降低云骑军堕入魔阴的概率,并延缓那一刻的到来。 可是对镜流而言,普通人生活该有的平凡与安定,对她来说几乎无用。 师父…只有师父…能让她获得这些。 镜流开始不满足于死物的慰藉。 她越来越想要活生生的人。 给师父递茶时,指尖会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 并肩而行时,肩膀会无意间蹭到他的臂膀。 每次触碰都似乎有一道电流窜过脊背。 她暗暗战栗,暗暗痴迷。 可祁知慕的反应却总是那么克制,那么…疏离。 他好像没有意识到什么,只会在距离过近时,淡淡拉开半步。 …… 入秋,某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祁知慕同镜流漫步至一处风景秀丽的湖畔。 微风拂柳,波光粼粼,四周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看着旁人亲昵相依的模样,积累了数百年的冲动,势如破竹地破开镜流心头压抑。 她不想再忍了。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一瞬。 几百年来,她的身体一直在释放着靠近师父的渴望,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镜流鼓起勇气伸出双手,紧紧挽住祁知慕臂弯。 体温通过肌肤传来,那是真实的、属于师父的温度。 镜流心率飙升,嘴角刚要扬起一丝满足笑意,手臂却忽地一空—— 祁知慕几乎是立刻便抽出手臂。 动作之快,带着一种明显且刻意的排斥。 “你做什么?” 他停下脚步侧身看向镜流,眉头微皱。 镜流僵在原地保持着挽手姿势,怀里却只剩下一团冰冷空气。 渐渐地,一股巨大的幽怨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理智。 几百年…… 几百年啊! 我拼了命地变强,拼了命地追赶,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哪怕只是挽一下手臂,都要被这样像躲避瘟神一样避开吗? “师父……” 镜流声音颤抖着,眼眶布满血丝。 她猛地上前一步,不顾一切地再次抓住祁知慕修长的手掌,死死握紧。 力度之大,就好似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为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素来冷若冰山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破碎的水光,直直刺入祁知慕眼底。 “师父,你为何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 “为什么你可以和清寒前辈共舞,却对我的触碰避之不及?” “徒儿究竟做错了什么,就这么让你讨厌?!” 声音里压抑着哽咽,尾音颤抖,委屈得近乎崩溃。 祁知慕任由她握着手,感受着那双纤手传来的剧烈颤抖。 眼前徒儿早已出落得玉立婷婷,身姿曼妙动人,再非当年那个平平无奇的少女。 透过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他看到了某种正在疯狂滋生的、极其危险的情愫。 那是一团火,会焚毁一切。 不可以那样…… 现在的他不可以…… 祁知慕沉默片刻,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未曾流露。 只是垂下眼帘,用一种于镜流而言近乎残酷的平静,缓缓吐出两个字。 “松手。”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镜流眼中光亮迅速熄灭,原本死死握着他的双手,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点一点,慢慢无力滑落。 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带走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 果然是这样…… 又是这样…… 无论我怎么做,怎么开口哀求,在你面前,永远换不来一丝温柔。 “你没有做错什么,更不曾让师父讨厌。只是这样的行为不合适。”祁知慕补充道。 镜流缓缓垂下头,鬓发遮住她的面颊,看不清表情。 “…哪里不合适?” “你已不再是当年十几二十岁的少女,师徒男女有别,过度亲密…有违俗世道德与规矩。” 祁知慕语气听起来还算平淡。 只是话音刚落,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说不清的不适。 好像源自…俗世道德与规矩这几个字? 奇怪,明明仙舟并不是古老封建的文明,反而算是自由开放的。 为什么,自己下意识说出这几个字,又会下意识觉得反感? 是因为急需一个理由来解释,才脱口而出的么…… 祁知慕陷入思索。 他丝毫没有留意到,徒儿眼角滑落几滴晶莹无声钻入尘埃,摔得粉碎。 “我知道了,师父……” 第109章 执念几近疯魔 俗世道德与规矩。 七个字如同万钧枷锁,将镜流心底那份不被认可的情感死死囚禁。 从那天起,她似乎变了。 收敛所有越界的眼神,藏起那些带着巧思的小动作。 不再偷偷触碰他,不再贪婪呼吸他留下的气息。 站在祁知慕面前时,恭敬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口中每每道出师父两个字,总是噙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仿佛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关系称呼,而非占据了她全部灵魂的人。 祁知慕似乎对这种变化很满意,又或许,根本就没有在意。 在镜流眼中,他永远是这样。 不久后,镜流提交了调令。 理由很正当:曜青战事趋稳,她申请前往其他仙舟支援,继续践行巡猎之志。 祁知慕沉默瞬息,没有挽留,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点头允诺。 镜流走了,游离于朱明、方壶、玉阙…哪里有战火,哪里便有一抹清冷剑光划过 她在杀戮中麻木,在鲜血中沉沦,用无尽的战斗来填补内心那个巨大空洞。 直到那个名字的出现。 ——呼雷。 步离人新任战首,一头残暴狡诈的恶狼。 无人知晓呼雷何时崛起,也从未在步离人猎群中听过此名。 可这并不妨碍他残忍事迹的传播,每次其情报传回,都伴随着数个星系文明的彻底消失。 无数狐人被其圈养、放血炼药,最终沦为食粮。 这份暴行激怒了整个仙舟联盟,无数云骑誓要斩下其首级。 消息传到镜流耳中时,她正坐在一颗荒芜星球的残垣断壁上,缓缓擦拭剑锋。 那一刻,她原本毫无感情与高光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令人心悸的猩红。 那是猎手嗅到极品猎物的兴奋,更是近乎病态的渴望。 战首、步离人战首…… 当年,师父斩杀了上一任战首乌萨,留名仙舟通鉴,军功赫赫。 如果…如果她也斩下新任战首呼雷的头颅呢?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站在那个高度? 是不是意味着,终于有资格让师父看自己一次? “呼雷……” 镜流轻抚剑身,指尖划过锋锐的边缘,带起一丝血线。 漫无目的的巡征,开始拥有清晰至极的目标。 然,呼雷这头恶狼狡猾得令人发指。 从不与云骑主力正面交锋,总以虚假情报设下圈套,让各仙舟的追猎部队一次次扑空。 镜流不甚在意,在茫茫星海世界中穿梭,无论揪出的是替身还是幻影,皆斩无赦。 只不过,她的杀意愈发浓烈,那份想要追赶师父的执念几近疯魔。 …… 星历6745年。 镜流久违地回到曜青。 星槎缓缓降落,舱门开启。 踏出舱门的刹那,对面泊位上一艘黑色战舰也恰好停稳。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正从舰上走下。 四目相对。 镜流呼吸猛地一滞。 多年不见,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师父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双眸深邃。 心中防线在这一瞬间几乎崩塌,想要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这些年的思念的冲动,比海啸都要汹涌。 但下一秒,冰冷的词汇再度于脑海深处响起。 俗世道德与规矩。 镜流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 “师父。” 声音平稳,冷淡,就像对普通上级打招呼。 祁知慕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淡淡颔首。 “嗯。” 说完,他便收回视线,带着身后眠雪二人朝军务议事厅行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镜流嗅到到了深入骨髓的气息,心尖狠颤,却始终没有回头去看。 休假时日重合,一切都规规矩矩,普普通通。 …如果忽略祁知慕经常在眠雪或清寒房中,逗留至深夜的话…… 可惜,她做不到忽略。 甚至,多数时候都是逗留至天明。 更有少数时候,姐妹俩都进入祁知慕房间过夜。 每经历一次,镜流瞳中幽暗便会蔓延一分。 就在她即将压制不住压抑数百年的情感时,天舶司传来了一则紧急战报。 陌听泉率领的主力部队,在荧惑星域遭遇呼雷伏击,请求支援。 新任将军追云不假思索令下:命祁知慕与镜流即刻率军共同出发,火速驰援!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与师父并肩作战! 终于…呼雷出现了! 镜流看着玉兆投影中印着两人名字的军令,瞳孔微微颤抖。 艘艘行军战舰全速掠过星海,降临荧惑星域,准备登陆求援信号所在星球。 那里已成一片人间炼狱,星槎残骸与战火下的尸骸漂浮在轨道上。 地面更是惨不忍睹,四处散落着云骑与步离人的断肢残躯。 但陌听泉最后发出的求援坐标处,空无一人。 “应是紧急转移了。” 祁知慕审视全息地图,神色冷静。 思索片刻,转头看向镜流,语气简练。 “兵分两路,我带队往北搜索,你往南,发现敌踪立刻发信号,切勿恋战。” “是。” 镜流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领命转身,带着自己的支队火速出发。 她在废墟中穿行,剑锋所过之处,游荡的步离人斥候纷纷身首异处。 随着深入搜索,终于在一条峡谷深处,发现了陌听泉残部的踪迹。 他正面临一场惨烈的困兽之斗。 后方幸存云骑都失去了武备,被数倍于己的步离狼卒死死围困,无处可退。 若非陌听泉单枪匹马封住峡谷隘口,那些手无寸铁的同袍会是何等下场,根本无须细想。 坐标信号弹冲天而起,染红半边天。 “杀!” 镜流冰冷下令,身先士卒杀入重围,冰冷剑气纵横交错,将步离人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蛮横撕开一道缺口。 祁知慕来得很快。 在信号升起的瞬间,他便得知呼雷早已逃离的现实。 这头狡诈的新晋狼王,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援军到来,早在这个世界的三个标准日前逃之夭夭。 祁知慕刚率军抵达坐标所在,尚未下令,通讯频段中便传来镜流急促的呼叫声。 “师父!快来!陌听泉前辈他……” 祁知慕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赶到镜流身边时,眼前景象令他眼神一沉。 第110章 若有一日我于战场堕入魔阴 峡谷隘口,原本正在奋力杀敌的陌听泉,此刻却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吼。 无数金色枝条从他血肉中钻出,疯狂生长蔓延长出叶片,寸寸崩裂战铠。 “啊啊啊——” 陌听泉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仿佛要将脑海中那疯狂的声音活活挖出。 可他做不到。 金色枝叶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原本清醒有神的双眼,逐渐被一片浑浊血红取代。 “陌听泉前辈……”镜流握紧手中之剑。 她知道规矩,每个云骑都知道。 战友一旦堕入魔阴便不再是同袍,而是必须清除的孽物。 可…他是陌听泉啊。 是世上除师父外仅存的苍城云骑骁卫,亦是师父相交数百年的战友。 几百年过去,还活着的苍城人本就寥寥无几。 陌听泉艰难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张已看不出往日模样的脸上,隐约浮现最后一丝微弱的、近乎祈求的神色。 镜流感觉手中长剑重若千钧。 就在她咬牙决心动手的刹那,一道残影掠过身侧。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又无比明显。 祁知慕出现在陌听泉身前,手中长剑精准刺入他的丹腑,剑意弥漫,将其搅碎。 嘶吼声戛然而止。 陌听泉身体僵硬,眼中血红如潮水般退去,恢复神智。 望着面前相识数百年的老战友,嘴角艰难扯动了下,似乎想挤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两秒后,他缓缓向后仰倒,覆盖体表的金色枝条迅速枯萎,随风飘散。 祁知慕持剑而立,久久未动。 他垂眸看着陌听泉逐渐冰冷的尸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刚斩杀的不过是个寻常敌人。 “师父……” 目睹这一幕,镜流心底罕见地掠过一丝悲凉,眼神复杂。 “这就是仙舟长生种的宿命。” 祁知慕没有回头,背对着镜流,声音平静得可怕。 “将来,我也可能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 “若有一日我于战场堕入魔阴,你也要像师父今日这般,绝不可手下留情,明白了吗?” 镜流浑身一震。 若有那一日,要她亲手…杀了师父吗? 如果在那个时候,那是师父唯一的解脱…… 镜流面部蒙上阴影,脑海中浮现出至今仍会在噩梦中重现的画面。 那一日,师父亲手了结了他的母亲。 不同的是,那时的他并未主动上前,而是等待母亲走向他。 而相同的是…出剑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是…师父……” 镜流低声应下。 她并没有发现,此刻师父双眼深处正翻涌着骇人的残暴。 祁知慕将长剑插入地面,弯下腰,为曾经的战友收殓遗骸。 又死去一人…… 苍城孑遗只有少数留下后代方才入灭,但更多人六七百岁堕入魔阴,受十王司判官接引入灭。 直至现今星历6745年,陌听泉堕入魔阴后,只剩下88人尚存于世,且皆已步入高危之龄。 或许要不了多少年,苍城孑遗的后人会随时代流逝,逐渐忘却那个早已坠灭的祖地。 祁知慕重新站直身躯,脚掌朝地面狠狠一踏! 大地颤鸣。 无形波动弥漫开来,掠过无数步离人身躯,两者接触瞬间,所有步离人都化作了灰烬。 波动往回收缩,裹挟着祁知慕所熟悉的力量,归于沉寂。 孽物全灭,危机终于解除。 清点伤亡,陌听泉所率支队人数总计三百万,牺牲者七万出头。 在遭遇呼雷伏击的绝境下,能将损失压至如此,他已竭尽全力。 不负巡猎之志,不负仙舟,亦不负麾下托付性命与信任的同袍,战斗至最后一刻。 师徒二人没有立即率军返航曜青,而是将整个荧惑星域的孽物屠杀一空后,方才踏上归途。 一位云骑骁卫的牺牲,即便对尚武的曜青而言,亦是难以承受的重大损失。 云骑军中每五年,擢升的骁卫至多不过两名。 云骑烈士专属洞天内,流云如素绡垂落,环绕着苍翠静谧的群山。 白鹤掠过镜面湖泊,长鸣悠悠,更衬得此地肃穆与安宁。 追云将军为陌听泉追授烈士殊荣,隆重安葬,将其名录入仙舟英烈通鉴,受后人永世敬仰。 祁知慕等人齐齐敬礼,神色各异,唯眼底沉重如一。 …… 次日,祁知慕独身造访将军府。 “你要退伍?” 听完他的请求,追云将军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藏在无数显赫军功下的,是怎样一份深重的疲惫与无奈。 距离苍城坠灭,已经过去了445年。 当年祁知慕600岁,如今已是1045高龄。 纵观整个仙舟联盟历史,能活到这个岁数的云骑军都是寥寥无几。 更遑论,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未显现堕入魔阴的征兆。 “是,将军。” 祁知慕神色平静,言语简洁。 “属下已逾千岁数十载,虽有心继续征战,身躯却渐感无力支撑。” “这是属下的战后检验报告,请将军过目。” 追云接过玉兆终端传来的报告,细细查阅,不由长叹一声。 报告显示,祁知慕精神虽无碍,却已不像往年那般稳定。 除丹鼎司的医检结论外,还有太卜司的卜筮批注。 两份报告最终均指出:若祁知慕继续如以往般淡看生死,投身巡征,在战场上堕入魔阴的概率不低于七成。 且随战况愈烈、次数愈多,此概率仍会攀升。 于情于理,他都不宜再战。 是时候退下前线,回归平凡的生活了。 “祁知慕骁卫,感谢你为联盟、为曜青仙舟数百年的付出。” 追云关掉报告,神色肃然,郑重向祁知慕躬身一礼。 “自今日起,你光荣退役了。” …… 得知祁知慕退伍后,镜流心中那团由忧虑与恐惧交织而成的阴云,越发沉重浓密。 蓦然回首,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数百年如一日巡征追猎的师父,早已位于高危之龄。 她尚未完成目标,可师父还剩多少岁月,却无人能知。 一想到可能失去祁知慕、目睹他堕入魔阴被接引入灭的未来…… 镜流感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那种未来…不可以! …… 看完求求点下用爱发电吧哈基读们,几千催更,送免费礼物的读者却只有三十多,没谁比哈基幻还惨了。 第111章 师父,你看,我很乖的 祁知慕退伍后离开了曜青,前往罗浮常住,买下一处温泉山庄经营,取名清心居。 清心居坐落于半山腰,依山傍水,远离尘嚣。 清晨偶尔亲自去后山的泉眼查看水温,顺手修剪沿途草木。 午后便坐在庭院里晒太阳,看看云卷云舒翻翻古籍,又或是亲自为贵客沏一壶好茶,送杯梅花酒。 没有刺耳警报,没有繁多战报,只有潺潺流水以及风吹过绿植的沙沙声。 客流量不错,但招聘几名员工也足以维持有序经营。 每个人来到此处,都能享受到难得的宁静。 原因不在泡温泉上,而是放松过程中,会收到一杯泛着梅花清香的美酒。 酒液清冽,色如琥珀,入口微甘,回味悠长。 一杯入喉,心头大多烦忧会如积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令人身心俱安,端的是神奇无比。 若至冬季,红梅傲雪,暗香浮动之际,祁知慕便会亲往后山,采摘最鲜嫩的梅花酿酒。 起初,这酒只是限量供应给客人的赠品。 但没多久,在清心居可以字面意义上彻底放松身心的消息,不胫而走。 仙舟上能缓解压力、愉悦心情的娱乐项目并不少。 但很多项目体验次数多了,阈值便会上去,长生种尤其如此。 清心居不一样,每次效果皆如初遇。 消息传开,清新居生意飞快火爆,预约系统几度瘫痪,排号直接排到了三十年后。 不少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挥舞着巡镝或信用点,只为求一间房,一杯酒。 这股风甚至吹到了星际和平公司,P-43级的资深业务主管查理·德斯亲自登门拜访。 “祁先生,幸会,我是公司石心十人龙晶部下业务主管。” 查理伸手张开五指,眼神微热:“您的梅花酿配方,我出这个数直接买断。” 听到龙晶二字,几幅画面掠过祁知慕脑海。 那人离开前曾说过:石心十人中的龙晶之位较为特殊,若无意外,皆由上一任举荐培养。 明面上,谁继任龙晶由主管钻石决策,实则近乎继承,除非当代龙晶意外身殒。 祁知慕淡淡抿了口茶,神色平静。 原本到嘴边的无余地回绝,转成了另一番意思。 “买走配方也无用,这酒只有我能酿出这个效果。” 查理愣了下,随即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笑脸。 “那就合作!每年提供一百坛如何?我可以用公司渠道把它包装成顶级奢侈品!一坛百万信用点不是问题!” “百万?” 祁知慕不置可否。 “忘忧梅花酿属于消耗型奇物,一百坛我能拿出来,但这个价格不足以让我动心与贵公司合作。” “奇物?!”查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如果是奇物,打上这个名头,价格可就不是翻倍那么简单了。 一番讨价还价,两人最终敲定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分成比例。 查理心满意足地揣着合同离去,仿佛看到无数信用点在向他招手。 祁知慕收回目光,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怀念。 …… 岁月流转。 眠雪和清寒还未选择退役,她们与镜流一同提交了调任申请,转至罗浮履任云骑骁卫。 腾骁从未想过,祁知慕退伍了,竟还能为他带来这样一份助力。 这些年来,曜青那位剑术超绝,名为镜流的骁卫,声名在多艘仙舟都有流传。 猎杀孽物无数,战功赫赫。 有这样的云骑骁卫,当将军的也能轻松许多。 至于眠雪姐妹,失去祁知慕近卫的身份,她们凭借自身实力,在罗浮的云骑演武考校中大放异彩。 两人双双晋为骁卫,各自领军继续征战。 无论战事如何繁忙,只要凯旋罗浮,她们总会在忙完后第一时间回到清心居。 那里有她们专属的温泉房。 当然,镜流也有。 每次征战归来,洗去一身血腥疲惫浸入温热泉水,是她们最放松的时刻。 镜流结束为期两年的远征,结束丹鼎司检查之后直奔清心居。 前台狐人少女自然认得她,听她问起老板去向,摇头表示今日未见。 镜流没在意。 如今正值人类在夜晚活跃的时间段,师父要么在书房,要么在泡温泉。 进入仅四个人拥有使用权限的浴池区,镜流脚步猛地顿住。 那间专属清寒使用的温泉浴场正亮着灯。 门外两双鞋,一大一小。 大的那双,尺码她绝对不会认错,属于师父。 浴池隔音效果很强,可镜流的五感更强。 她能能听见隐约水声,能听见低低的交谈声,甚至还有…… 明明这样的画面遇过许多次,可为什么她每次都比上一次更难受,而不是逐渐习惯? 镜流站在走廊中,身体微微发颤,却只能无力闭眼。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可以? 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属于她的那方浴池,师父从未踏足过一步。 镜流死死盯着那扇门,瞳孔高光飞快收敛,透着晕眩感。 嫉妒如毒蛇缠紧心脏,一口咬下,注入蚀骨的毒液。 好想冲进去…… 好想把那扇门撞开质问师父…… 好想把整个庄园毁掉,把那些能触碰师父的人全部杀光。 想把师父锁起来,让师父只能看她、只能碰她一个人…… 镜流深呼吸,强行平复情绪。 她清楚的…不能那样做。 师父已经一千多岁,属于高危群体,精神状况远不如年轻人稳定。 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惹他动怒,甚至引动魔阴…… 那便真的会失去他…彻底的、永远的失去。 这份失去带来的恐惧,远非嫉妒能够相提并论。 她无法想象没有祁知慕、没有师父的世界。 哪怕只能远远望着,哪怕只分得他一丝施舍般的注目,也比彻底失去要好。 镜流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刻出血痕。 忍耐…忍…… 只要找到呼雷,只要斩下其狼首,追赶上师父曾留的行迹,才能证明自己……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迈出沉重脚印,走向属于自己的那方浴池。 师父,你看,我很乖的。 徒儿不吵不闹,不给你惹麻烦。 只要你还在,只要一切安好…… 哪怕你的温柔现在不属于我,徒儿也愿意就这样守着你,直到…直到徒儿也变成怪物的那一天。 第112章 往后,你便用这柄剑 大抵是命运在眷顾,镜流最恐惧的事始终未曾发生。 师父依旧好好的,安然活到了星历7277年。 不…更准确地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仙舟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高龄的退伍云骑。 若不计算幽囚狱中极少数特殊囚犯,如今联盟明面上最长寿者是元帅华,其次是朱明仙舟的怀炎将军,两者皆未卸任过。 第三人则是祁知慕。 他的相貌始终停留在二十余岁的青年模样,气度亦无半分沧桑。 可那一千五百八十余岁的高龄,却是无法作伪的事实。 一般而言,联盟对超过千岁的仙舟人会加强监察,其中十王司冥差与判官的监察力度最大。 镜流察觉,连她都偶尔会有暗处的视线观察自己。 毕竟她也隶属高龄人群。 还有眠雪清寒两位岁数差距不过十…于星历6976年退伍的前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腾骁,一千两百六十多岁。 可师父却似乎无人监察,有些奇怪。 自苍城坠灭已逾千年,从那场劫难中幸存至今的人,只剩他们五个。 丹鼎司与十王司内部核心高层,私下里早有过无数次议论。 这五人不仅是仙舟主舰坠毁劫难的亲历者与见证人,更自那之后长年践行巡猎之志,追猎孽物,卫蔽仙舟。 通常而言,仙舟人超过七百岁,堕入魔阴的概率便会逐年攀升。 若是退伍云骑,这一时刻往往来得更早。 可反观祁知慕五人? 三人退伍,两人履任肩头职责多年,种种危险条件叠满,却一路走到了今天。 考虑到朱明怀炎将军的案例,以及少数唯有丹鼎司与十王司高层才知晓的长寿存在,倒也无人敢口无遮拦,公开议论什么。 …… 正值深冬,清晨。 清心居门外万物裹银,细雪纷飞,镜流推开门,望着外头绒绒白皑。 雪径无人扫,山窗待月开。 “师父,我出发了。” “慢。”祁知慕叫住即将登上星槎的徒弟。 镜流不解,敛去眼中一闪而逝的痴恋,若无其事转过身,见师父将一柄剑朝她轻轻抛来。 她下意识接住,猝不及防的重量压得腰肢随手臂一沉,目光落向剑身,不由怔住。 “师父…这……” 此剑熟悉到了骨子里。 陪伴师父上千年的佩剑,亦是终结无数孽物性命、了结过堕入魔阴的至亲与战友的剑。 “我请人重新冶炼过,如今重若千钧。”祁知慕面色不起波澜,语气平淡。 镜流手掌不自觉地收紧剑鞘,指尖轻柔抚过剑身,赤眸中掠过几分迷离眷恋。 就好像抚摸的不是剑,而是师父温热的身躯…… “师父,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从来就没有名字,有想法便自己取个名罢,步离人在呼雷统御下蛰伏数百年,势力越发壮大,往后,你便用这柄剑,带着师父的意志杀敌。” “那…叫瞻晖如何?” 瞻为凝望、追慕,晖是师父的光晖。 剑凝此晖,如沐师泽,剑随目瞻,心随剑往。 “可以。” “…多谢师父。” 镜流深深看了祁知慕一眼,收剑入怀,转身上星槎。 祁知慕并不知道,徒儿转身那一刹,,嘴角扬起的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透着近乎幼稚的满足与幸福。 即便登上星槎,那笑意仍未消散。 她将剑轻轻贴在脸颊,感受师父残留的温度,面颊泛起深深的陶醉。 眠雪与清寒前辈…从未用过师父的剑。 或者说,从未碰过这柄剑。 …输了数百年,如今总算赢了一回。 师父心里终于有了一次她,只是碍于某些缘由,尚未彻底认可她。 而那缘由,自然是战功与实力。 只要拿下呼雷、斩杀更多孽物族群的首领,她的功绩便能超越师父。 到那时…… “师父…一定要等着徒儿哦……” 冬去冬来,镜流没有停止巡征,也不会停止。 在漫长的战事中,因调度与各种际遇,她逐渐多出两位有所交集的战友。 曜青出生,飞遍星海、见识广博的无名客狐人。 还有如月般孤高傲岸,可行雷唤雨,会频繁随军出征的罗浮龙尊。 一次巡征归途,她接到临时救援任务,救下一名世代效力地衡司的世家后人。 那少年年纪尚小,却满脸机灵狡黠,目睹她那惊才绝艳的剑术后,便声称知晓她是谁,想拜她为师,并报考云骑。 镜流拒绝了。 她要不断斩杀孽物,追猎步离战首,巡征频繁。 不需要徒弟,也没时间教徒弟。 却不料,那少年竟找上门来。 一连三日,每日清晨清心居尚未营业,门外雪径中便立着一道小小身影。 镜流不为所动,并未理会。 直到第三日,祁知慕才从前来度假的客人议论中得知,有个少年在门外站了许久,似是在等人。 更有客人玩笑般问,是不是等他。 询问过少年样貌特征后,祁知慕确信自己与其从无交集。 出于些许好奇,他打算问问来意。 没想到少年看见到他先是一愣,旋即双眼大亮,声音稚嫩开口。 “请问您就是祁知慕吗?” “如果你指清心居的老板,我是。” “不不不,晚辈是指曜青的传奇退伍云骑骁卫,祁知慕大人!” 少年笑容灿烂,白牙熠熠,语气真挚。 “晚辈名唤景元,家中长辈效力地衡司,偶然听过与您相关的旧事,也曾见过画像,故而印象深刻。” 祁知慕恍然,微微点头。 仙舟六司世家子弟知晓他,并不奇怪。 “我并非什么传奇,你来此所为何事?” “晚辈本是想拜镜流前辈为师,成为卫蔽仙舟的云骑……” 说到这,景元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可镜流前辈无心收徒,晚辈本想效仿三顾茅庐以表诚心,至今仍无效果……” “继续死缠烂打易惹人厌,意外见到祁知慕大人,是晚辈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能拜您为师……” “好,我答应收你做徒弟。” “……” 祁知慕有些意外地偏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镜流。 答应收徒是她说的。 少年诚心三顾不为所动,怎这时候又愿意了? 第113章 就像是在护食 感谢【区中之区】的大神认证,感谢众读者们的催更礼物,用爱发电人数翻了十倍不止,哈基幻相亲都不去了,还是用这时间码字加更的动力足。 顺带一提,明天剧情估计有进黑屋的可能,我看能不能把控好尺度。 …… 此刻,镜流内心正如岩浆翻涌。 当听到那少年竟想拜祁知慕为师时,心中某根紧绷神经骤然断裂,促使她本能开口去截断那种可能成为现实的未来。 师父徒弟只能是我…也只能有我…… 这世上,只有我能唤他师父…… 只有我能以徒儿的身份,名正言顺站在他的身侧! 任何试图染指这个位置的人都是入侵者。 哪怕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也不行。 要拜师,可以。 只要你成为我的徒弟,便再无资格拜师父为师。 隔了一层辈分,你永远只能唤他师祖。 …多么安全的称呼。 镜流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景元,嘴角隐隐勾起不自知的诡异弧度。 想抢她的师父? 做梦! 拜师仪式简单,简单到可用简陋来形容。 镜流随手扔给景元一把制式长剑,就如当年祁知慕对她所做的那样。 景元有些发懵,这和他了解过的拜师流程全然不同…… 不是要敬茶、还要经过一系列…唔,兴许是其他仙舟的从简习俗。 想到这里,景元握紧长剑,规规矩矩磕头行礼。 “徒儿见过师父。” 镜流颔首,内心对这个称呼并无波澜。 得偿所愿的景元眨了眨眼,噙着好奇目光看向一旁的祁知慕。 “师父,您和祁知慕大人…私下是什么关系啊?” 镜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师徒。” “师…师徒?!” 景元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 在罗浮从未听说过这茬,合着他刚才竟然想成为师父的师弟…? 反应过来后,景元立刻转向祁知慕行了个大礼。 “景元拜见师祖!” 听到师祖二字,镜流眼底那抹阴郁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愉悦。 很好。 就是这个称呼。 永远别想逾越属于她的边界。 镜流并未察觉自身精神状态的异样,祁知慕却似有所感,瞥向徒儿的目光中闪过些许疑惑。 她向来清冷,除了斩杀孽物和提升实力,对世间万物都兴致缺缺。 三顾茅庐这种事别说三次,便是三百次,只要她不愿,绝无改变主意的可能。 可现在她不仅答应了,还答应得如此突兀,如此…急切。 就像是在护食。 护食…护食…… 想到某种可能性,祁知慕顿时怔住,眉宇跳了跳。 该不会出现魔阴前兆了吧,应该没理由才对。 当年治愈她天缺症状的同时,还彻底杜绝了她未来堕入魔阴的可能。 与短生种幼时接种疫苗,产生对应疾病抗体的原理相仿。 换言之,只要镜流愿意,她可一直活下去,不受魔阴困扰。 毕竟…那是他最后能为徒儿做的事,亦是亏欠的弥补。 预防乃至根治魔阴之法,他仅用在过她身上,至于代价,由他来承担便可。 既然不是魔阴,那便只能是…感情。 若真如此,镜流对他的感情已经到了病态与癫狂的地步,这可不是好事。 他不能将徒儿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绝对不能。 祁知慕当前所想,镜流同样无法察觉。 她面色清冷,示意景元可以离去,翌日再来学艺。 景元自是欢天喜地地走了,笑容满面。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镜流的教导方式,突出一个简单粗暴。 “长跑80里,时速不得低于40里,完成后再进行三千次连续挥剑训练。” “不完成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没有任何循序渐进,景元只是个还在长身体的少年,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仅仅不到一周,他便面无人色,每日连爬起身都艰难。 第五日,更是直接进了丹鼎司医馆。 负责诊治的医士得知缘由,眼神瞬间锁定陪同而来的镜流,脸上写满难以言喻的神色。 仿佛在说,训徒弟哪有专门奔着把人累死去训的? 做个人吧! 镜流不为所动,待景元恢复得差不多,又将他拎回了演武场。 不允许景元抢走师父是一回事,但她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当年她求师父授艺,师父便教。 如今景元求她授艺,她也便教。 师门传统,名正言顺。 就在景元以为自己要年少早逝时,救星出现。 前线战事吃紧,镜流需奉命出征。 临行前,她只淡淡留下一句。 “不准懈怠,待我回来,望你能完成当前训练指标的150%。” “……” 景元瞬间麻了,可想起师父不久前看向自己时,那带着淡淡嫌弃的皱眉眼神。 仿佛在说,竟然这么没用。 于是,他只能低声应是。 镜流前脚刚走,景元后脚就爬到清心居,在庭院找到祁知慕。 “师祖!救命啊……” 少年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小脸哭丧,模样凄惨得闻者伤心。 “别急,慢慢说。”祁知慕示意他先喝杯茶冷静下来。 见师祖竟要为自己斟茶,景元吓坏了,连忙抢过茶壶自己倒上,又恭敬为祁知慕添满。 随后,他老老实实交代这几日的遭遇。 祁知慕无奈轻叹。 镜流这是在照搬当年训练她的那一套,可问题是,当年她有锻体药浴做后盾,景元没有。 …再这么练下去,这孩子迟早出大问题。 祁知慕放下茶杯,温声道:“她巡征期间,便由我来为你制定训练日程,手给我。” “啊…噢!” 虽不明所以,景元还是乖乖伸手。 见师祖竟然在给自己号脉,不免心生好奇。 片刻,祁知慕挪开手,开始拟定训练规划,发送至景元的玉兆。 “若我有事不能亲至,你便依此练习,适应后的增压幅度亦有标注,每隔三日来找我取新的规划。” “多谢师祖!” 第114章 这半年,师祖是如何教你的? 看到玉兆上那详尽的训练计划,景元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训练依旧辛苦,可每一次都恰好卡在他能承受的极限边缘。 即便逐渐增压,他也能顺利完成,而非累到当场昏死。 渐渐地,祁知慕发现这便宜徒孙有点意思。 虽然习武天赋不如镜流,脑子却极其灵光。 每次来清心居,景元总爱与他闲聊,尤爱谈论云骑战史。 聊到某些经典战役时,他常能提出刁钻见解,即便偶有上帝视角的马后炮之嫌,却也条理清晰,颇有见地。 祁知慕心中思忖,比起冲锋陷阵,这孩子或许更适合运筹帷幄,成为策士或幕僚。 “可曾想过转去太卜司,或往策士方向发展?” “我想学剑,想像师父和师祖一样,站在最前线卫蔽仙舟。”景元摇摇头,眼神坚定。 “卫蔽仙舟的方式有很多,未必只能靠手中之剑。”祁知慕嘴角扬起半个像素点。 “冲锋陷阵也不妨碍运筹帷幄呀,师祖当年不也是如此嘛?” “你这孩子……”祁知慕失笑,不再多言。 …… 半年后,镜流凯旋。 当得知自己出征期间,一直是祁知慕在教导景元时,原本清冷的面色瞬间降至冰点。 翌日找到景元,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茶杯,声音听不出情绪。 “景元,这半年,师祖是如何教你的?” 景元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正襟危坐。 “回师父,师祖教导徒儿要循序渐进,并纠正了许多错处……” 他一边答,一边小心观察镜流脸色。 镜流敏锐捕捉到循序渐进这个词,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让你练到失去意识为止?” 景元一愣,老老实实摇头。 “没有啊,师祖说那样伤身,每次我快坚持不住时,师祖就会叫停,让我休息调整……” 他还想夸几句,却猛然发觉,师父的脸色似乎越来越不对劲。 镜流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瞬涌起的暗流。 循序渐进? 伤身? 休息调整? 哈…哈哈哈…… 当年的她呢? 多少次练到昏厥,多少次以为自己会死在训练场上。 那时候,师父可曾说过一句伤身,可曾叫过一次停下? 为什么…? 是因为景元比她更讨喜? 还是因为…他把所有的严苛都给了她,却将所有的温柔留给了别人? 嫉妒、酸涩、委屈。 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化作一股蚀骨的酸水直冲鼻腔。 原来师父也懂什么是循序渐进,而非只会简单粗暴的指数级增压。 原来师父也知道那样练会累死人…可对她却狠得下心。 难道她循序渐进就注定难有成就,无法走到今日么? 不公平! “师…师父?” 见镜流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景元大气都不敢出。 “徒儿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镜流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 不能因为师父的区别对待,迁怒眼前无辜的少年…不能…… 她抬起头,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冰冷。 “既然这半年你有长进,那今天的训练量增加一半,记住,不许偷懒。” 啊?! “是…师父……” 景元下意识想张嘴,却只得在那冷硬目光注视下咽回话语,苦着脸奔向演武场。 好在半年训练让他底子厚实不少,勉强完成了指标,却也累得瘫倒在地,一动不想动。 镜流将他拎上星槎送回家后,直奔清心居。 忍了一日,她迫不及待想找祁知慕问个清楚。 不曾想,两个勉强算称得上朋友的人也在。 其中额生峥嵘,身着华服,相貌俊美,气质却略显孤傲的持明正在与祁知慕对弈。 另一名则是双眸灵动,巧笑嫣兮,释放着满满活力的狐人少女。 执棋者未动,观棋的狐人少女却先绽开笑容。 “镜流你回来啦,上哪放松去了,本以为你今日不会出行。” “去履行当师父的职责。”镜流并未完全冷起脸,略微缓了缓。 “师父?!” 白珩瞪大双眼,毛茸茸的双耳抖了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这对谁都冰山脸的家伙,什么时候收徒弟了?” “半年前。” “为何不说,太见外了。” “没什么好说的。” “哎,你真是…咳咳,嘘,轻声,轻声。” 白珩意识到棋局还在继续,自己声音过大,连忙压低。 镜流目光扫过棋盘,随后落在祁知慕身上挪不动,嘴上说着别的话。 “饮月君何时有了兴致与常人对弈?” “…呃,你管知慕前辈叫常人?”白珩汗颜。 那明明叫传奇好不好! 须知在仙舟,历任将军大多都称不上这两个字。 说法地狱点,光有战功不够,还得任期足够长久,二者兼备方有可能。。 两女不再多言,静静观棋。 约莫一刻钟左右,祁知慕执子落定。 丹枫微微点头,抬眸看向对面。 “不愧是拥有「瞬血烬虹」美称的传奇英雄,丹枫佩服。” “传奇英雄说的可不是我这类人。” 祁知慕摇头,脸上浮出一丝淡笑。 “早闻饮月君风采裴然,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巡征战场上,承蒙龙尊对敝徒的关照。” “前辈客气,镜流小姐并不需要我的关照,相反,是我承蒙她的关照。” 丹枫并非谦辞,虽不认为镜流实力强于自己,可看过她在战场上的表现,也无颜顺着其师父的客套应下此话。 再者此言非虚,腾骁早有叮嘱,须护上阵持明的周全,即便他这个龙尊也不例外。 “两位,温泉浴雅间早已备好,愿你们能在此处得到身心的放松。” “多谢。”丹枫颔首,起身朝指定方向行去。 白珩见状碰了碰镜流肩膀。 “咱俩一起泡呗,顺带给我介绍介绍这儿有名美酒的历史渊源?” “不了,你自己去罢,我还有事。”镜流想也不想地拒绝。 “噢,那不打扰你啦。” 白珩向祁知慕恭敬一礼,随后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氛围顿时安静下来。 祁知慕早看出镜流有话想说,没有着急开口,取过旁边的酒坛,神色一怔。 “我去取。” 镜流立刻跑入酒窖。 看见摆放在最上方的那坛酒,随手取下。 略有些心急的她,并未留意到从坛身悄然飘落的一张小小签条。 其上写着四个字: ——已逾三年。 第115章 师父…别走…… 酒坛入手沉甸。 镜流未多停留,快步回到祁知慕面前,将酒坛置于案上。 茶室幽静,酒香四溢。 她恭敬地为师父斟满一杯,酒液入杯,漾开几圈涟漪。 “师父。” 见祁知慕端起酒杯,镜流终是没压住心底那点翻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徒儿看你对景元那孩子颇为宽容,教导方式也与当年对我不甚相同,为什么…?” 祁知慕轻抿一口,酒液滑入喉中,语气平淡。 “因为你们不一样。” 镜流眼睫低垂,遮住那一闪而过的委屈。 “不一样…原来是徒儿资质愚钝,比不得景元讨喜。” “你多虑了。” 祁知慕看她一眼。 “景元心性活络,思路机变,比起冲阵,或许更适合往智谋策士方向发展,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镜流捧着酒坛的手。 忆及早年岁月,语气不觉少了几分疏离。 “那孩子不具备你当年的训练条件,不可相提并论。” “师父指的条件是…?” “…底子不如你。”祁知慕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他觉得没必要。 实际上,景元底子比镜流好,但他的儿时经历却无法与镜流相比。 镜流有着名为仇恨的充足驱动力,景元虽立志巡征追猎卫蔽仙舟,却也不可否认更多只是源于憧憬。 尽管如此,镜流紧绷的神经还是迅速松缓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并非景元比她更好,而是他受不住那样的强度。 并非师父偏心,而是师父认为,只有她才配得上那般严苛的磨砺。 心底那点委屈如滴水触烙铁,嗤一声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掺着甜意的欢喜。 师父果然还是最看重我的。 心结解开,镜流眉眼舒展,连为祁知慕斟酒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师徒二人谈及过往,从苍城旧事说到眼下梅雪,氛围难得温和。 然而几杯梅花酿下肚,祁知慕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有些异样。 眼前徒儿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在光线下竟显出惊心动魄的丽色。 赤色双眸犹如系了钩子,勾得人心火燎原,体内某股躁动开始不安分地翻腾。 …不对劲。 祁知慕放下酒杯,指节抵住眉心。 “师父有些累了,先回房歇息。” 语罢,他起身离去,脚步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 镜流望着师父的背影,并未多想,嘴角噙起淡淡笑意收拾残局,转身朝温泉走去。 …… 半个小时后。 水雾氤氲的温泉浴池内,镜流从中起身,肌肤粉嫩通透,脸颊显得格外红润。 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浴巾,刚系在胸前,突然听见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紧接着,那股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的气息,毫无预兆闯入了这个私密空间。 师父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镜流刚要回头唤一声,腰间便骤然一紧,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落入了滚烫的怀抱。 祁知慕那张平日里比镜流都清冷的面庞,眼底燃烧着两团陌生火焰,在她视线内极速放大。 还没等镜流反应过来,灼热的唇便径直封住了她的唇瓣。 镜流瞪大眼睛,脑海炸出一片空白。 …师…师父吻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镜流懵了神,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是她只能在梦中才能祈求而来的神明。 此刻,神明堕落凡尘,为她疯狂。 本能的依赖与渴望,于脑海中瞬间占据了上风。 镜流颤抖着闭眼,双手攀上祁知慕脖颈,笨拙生涩,却无比热烈地回应着。 唇齿交缠,呼吸交融。 粗重喘息声在这片私密空间回荡。 不知何时,系好的浴巾滑落,祁知慕衣衫也被扯开。 两具滚烫躯体双双跌入温热池水中,水花四溅。 祁知慕仿佛失去理智,带着掠夺之势吻过她的唇,顺下颌线一路向下,埋首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内。 恍惚间,镜流察觉烙铁般的炽热似要过虎桥。 “唔……” 脖颈处传来的轻微刺痛让镜流浑身酥麻,小嘴忍不住溢出一声嘤咛。 “轻点…师父……” 从未有过的软糯语气如惊雷炸响,震得祁知慕浑身一僵,动作戛然而止。 眼底火焰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看着眼前面色酡红的徒弟,瞳孔颤抖。 该死! 怎么会这样…? 他猛地推开镜流,踉跄后退两步靠在池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那酒……” 祁知慕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从哪里拿的?” 镜流还沉浸在刚才的温存中,迷离地望着他,下意识回答。 “就在酒窖架子上方最显眼的位置……” 闻言,祁知慕皱眉。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残存躁动,转身欲走。 “别走!” 镜流扑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 湿透的身躯紧紧贴着他后背,传递着哀求的温度。 “师父…别走……” “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徒儿愿意的…徒儿什么都愿意……” 祁知慕身形一顿,随即伸出手,强掰腰间那双紧扣的手。 力道之大,仿佛没有任何犹豫。 “…松开!” 镜流不肯,反而搂得更紧,绕到祁知慕身前抬头看着他。 一向清冷的眼中此刻蓄着氤氲,瞳孔里满是不解与祈求。 “为什么?为什么就我不行?徒儿哪里让师父不满意,师父大可直说!” “为什么眠雪和清寒前辈可以,这么多年,你们有过无数次了吧?为什么只有我被排斥在外?” “我真的就不可以吗?师父,徒儿爱你…心里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啊!” 祁知慕眉心越加紧锁,将徒儿近乎崩溃的神色收入眼中,下意识就想要松口。 可还是忍住了,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 他强迫自己冷下脸,声音毫无温度。 “方才只是酒精作用下的无意识行为,是师父的过错,但镜流,你这番发言不合适。” “收起你心中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我们只是师徒,也只能是师徒。” “我不信!师父说谎!” 镜流泪水夺眶而出。 “你的身体明明在渴望我!我感觉得到!师父也一定能感觉到徒儿有多渴望你!” 什么不能违背俗世道德与规矩,若不是谎言,师父如今的行为又算什么? …… 预发布都毙了好几次,一查七八个敏感段落,这样还不行,那就真没招了。 可以点点免费的用爱发电吗,求求惹(′▽`???) 这才是正确的催更哈基幻的方式,要是能凑够一千个,比橙色按钮给劲与实在…… 第116章 你迟早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徒儿渴望师父的那种感觉…那么多年过去始终如一!你明明对我也有感觉的!”镜流泪眼婆娑。 祁知慕眼神冷下,周身气压陡降。 “你感觉错了。” 那与片刻前判若两人的冰冷目光,深深刺痛镜流内心。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颊,声音支离破碎。 “师父…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为何从来没有容纳我的位置?” “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祁知慕避开她的手,如同宣判。 “只是师徒,仅此而已。” 他后退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莫再执迷不悟,否则——我便与你断绝师徒关系,从此陌路。” 此话比世间任何神兵都要锋利,彻底贯穿镜流心脏。 她脑中一片混沌。 只是师徒…… 再执迷不悟,便断绝师徒关系…… 从此末路…… 这些字眼在耳边嗡嗡回响,抽干身体所有所有力气,她呆呆站在水中不知所措。 祁知慕看在眼里,心有不忍,却未露分毫。 可到了嘴边的决绝,终究还是为她留了一线余地。 “几百年了,呼雷那厮仍旧活跃银河,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那就提着呼雷脑袋回来,超越我再说。” 话落,他强行横脸离去。 这片空间重归寂静,只剩水珠滴落的轻响。 镜流低头,看向水面自己的倒影。 指尖深嵌掌心带来痛感,提醒她这一切并非梦境。 呵…师父,你好狠的心…… 她缓缓抬手轻抚被吻过的唇角、脖颈、眼底的绝望渐渐凝固,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为什么? 为什么都到这一步了,你仍要推开我? 眠雪与清寒可以轻易得到你的温柔、你的亲近。 而我,献上全部身心,却只换来一句断绝关系…… 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不。 是师父被所谓的师徒名分困住,是他太在乎那些无谓的俗世陈规。 镜流缓缓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瞳孔。 水雾氤氲间,瞳孔深处闪烁着诡异的光。 没关系…只要不断绝关系就好…只要还能留在师父身边就好。 我会乖乖的…我会把这份爱藏起来,藏到连你都看不见的地方…… 我会忍耐、忍耐到超越你…让你再也无法用师徒二字来拒绝我的那一天。 忍耐到…这世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那一天。 “师父……” 镜流声音里透出令人脊背发凉的、积蓄了近千年的病态执着。 她回味着方才的接触,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压抑却真实的的欲念… 言不由衷也没关系,师父…… 不就是杀呼雷么,杀。 别说一个,只要能得到师父的认可,一百个一千个呼雷都可以杀! 不就是超越你么,超。 “你迟早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说什么只能是师徒,说什么只是酒精作用,身体可不会说谎。 以酒精影响为理由开脱,殊不知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破绽。 若是酒精作祟,为何不去找眠雪与清寒,反而专程来找她? 她们早已退伍,平日几乎不离开清心居。 可师父却跳过了最亲近、相伴最久的她们,说明什么? 说明师父意识混沌时,最想要的人是她镜流! “徒儿会等你、师父、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呵…哈哈哈哈……” 镜流低低窃笑,嘴角缓缓扬起的那抹弧度带着若隐若现的癫狂与疯意,却又清醒得可怕。 现在师父说不行,是因为她还没达到要求罢。 所以,只要达到要求,师父一切违心的隐忍都可以得到释放。 而她这些年来始终空缺的地方,也将被彻底填满。 水面上倒映而出的绝美面容,挤满让人不寒而栗的病态执念。 …… 当夜。 祁知慕以前往庇尔波因特行商为由,携上百坛梅花酿获得天舶司远行许可,与清寒一同离开了罗浮。 镜流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心中反而越发确信某个事实。 …师父是个骗子。 什么行商,不过是借故躲着她罢了。 无妨。 反正她接下来也要离开罗浮,重新汇入巡征队伍中。 如今的镜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斫下呼雷的头颅。 数百年过去,这位步离人新战首在各仙舟太卜司监察下活跃至今、始终未被擒杀。 放眼整个步离人族史,也称得上出类拔萃。 当然,镜流并不认为对方太过狡猾,只认为自己与师父的差距还是很大。 上任战首乌萨同样难缠,不也被师父斩于剑下? 太卜司的推演若真事事皆准,仙舟又何来诸多劫难与无数牺牲? 故而,镜流向来将推演结果视作穷举法的答案,不盲信,不依赖。 此次巡征持续将近一年。 归来时,祁知慕也早已从庇尔波因特回到罗浮。 他确实谈成了买卖,百坛梅花酿售出高价。 师徒重逢,距离却克制得恰到好处。 镜流眼中再无分别前的激烈情绪,唯有徒弟对师父的敬重,看起来无比正常。 祁知慕更不会流露异样,只当那场意外从未发生。 只有某个少年既喜且怅。 喜的是严厉的师父离开近一年,怅的是温和的师祖一去半年。 这半年来,他依师祖留下的计划循序渐进,自行优化训练,还得了句做得很好的夸奖。 现在镜流归来,景元兴冲冲向她说起这段经历。 她背对着少年,浅浅低笑。 夸奖么…呵呵…… 她没有再给景元上压力。 在她认知里,师父只有她一个徒弟就够,毕竟…师父解释过为何对景元宽容。 往后十数春秋,并无太大波澜。 景元成长极快,通过成年考试入了云骑,开始参与巡征。 镜流自多年前晋为骁卫时,便知晓一个事实:骁卫只要提交申请,便有资格携带经验不足的新兵上阵。 根本就不用遵循祁知慕当年所说的规则。 师父只是对她要求至高,才故意那般说的而已…… 第117章 入睡时,她总抱着这柄剑 于是,镜流直接带景元参与大型战役。 有她这个师父和师祖的共同教导,若景元首战夭折,便说明他们都看走眼。 不曾想,反而收获诸多意外。 运送部队的天艟,迫降在一颗海洋星球上。 此地深受孽物的侵染,一支被称为傀儡蛸的新兴长生种,劫持了云骑的心智混入舰队中,几乎成功将这艘战舰转化为自己的巢穴。 是景元敏锐觉察到危机,迅速梳理出傀儡蛸操控心智的规律与破解之法。 最终,剩余船员通过了敌我难辨的考验,击败对手安然返航。 景元的表现完全印证祁知慕当年判断,智计卓绝,很多点子令云骑伤亡大减。 听着白珩对景元的夸赞,镜流同样微微点头,给予认可。 凯旋罗浮,白珩因手中定制武器受损,不得不去工造司一趟,意外见到名为应星的短生种匠人。 时隔十数年重逢,便邀请他到清心居结识景元与镜流,又正巧撞上前来拜访的丹枫。 镜流不太喜欢应星那狷狂的性子,注意力始终在祁知慕身上。 却发现,饮月君与师父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甚至,都到邀请师父前往鳞渊境做客的程度了。 要知道,持明族向来不太欢迎外人踏入那里。 不过很快,镜流就从二人谈话中得知缘由,是因为曜青龙尊天风君。 天风君与饮月君私下关系甚好。 而当年尚未自曜青退伍时,祁知慕作为云骑中最强骁卫,无冕剑首,自是与天风君有着往来交际。 不觉间,战事再度纷乱如雨。 镜流习惯同白珩与景元巡征,凯旋后,又会前往工造司找应星保养武器。 当然,是给徒弟与朋友保养。 她的剑从来都不需要,历经多年战争,斩过无数孽物骨骼与躯体,剑锋仍吹毛断发,无往不利。 曾问师父缘由,只得一句祁家隐秘,莫要多问的回答,她也就不问了。 只需要知道剑在手,便如同和师父并肩作战。 无论何时入睡,她总抱着这柄剑。 …… 时光流逝,转眼来到星历7328年。 景元为云骑军立下的军功越发显赫。 只不过,他的应变急智和实用主义手段,屡屡让上级们难忘又头疼。 镜流对此没什么表示,毕竟她自己也不是死守陈规的性子,很多时候都由着徒弟去,万事有她兜底。 她真正头疼的人…是白珩。 但凡白珩驾驶星槎出征,不是阴差阳错被丰饶民的巨兽当点心吞下,便是在敌人的大后方坠机。 经她之手的星槎没几艘能原样回港,天舶司的人,背地里都称她是星槎杀手。 那张乌鸦嘴也是,连蒙带猜说出口的坏事,十有八九都要应验成真。 一来二去,云骑里敢和她同行的人也不剩几个,只有她这个骁卫还敢。 白珩也并非全无优点,在活命这件事上运气好得惊人,无论怎样的艰险,总能逢凶化吉。 这一年,罗浮最新一届演武仪典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前代剑首退伍,新一代剑首之位,将由此届魁首夺得。 清心居茶会客室内,白珩二话不说便怂恿镜流参与争夺。 镜流不语,看向祁知慕,见他没什么反应,兴致缺缺颔首。 就算夺得剑首之名,也换不来他的一次注视,既然师父不在意,权当消遣了。 结果,本届演武仪典成为了最让人咋舌的一届。 无论对手是谁,皆败于镜流干脆利落的一剑之下。 决赛当夜,她御剑悬于高空,背后那轮圆月将她的身影衬得清冷出尘,令人不敢直视。 一线如月色般的剑光洒落,将整个擂台一分为二,也将对手正面击败。 当夜起,镜流获得了一个称谓。 无罅飞光。 实力之强,引得不少好事者将镜流同其余仙舟剑首作比。 各仙舟中,云骑武艺之尊为剑首,而剑首之尊,则为联盟剑魁。 总之是各有说法,但可惜剑魁并不依靠比斗决出,而是需元帅亲自授予冠称。 元帅不开口,一切皆是空谈。 镜流对外界声音毫不在意,她只在意祁知慕的反应。 可这一次,意料之中会毫无表示的师父,竟破天荒对她说了一句: “做得不错。” 只为这四字,镜流就连外出巡征时,嘴角都噙着一抹极浅的弧度。 直至归来,那笑意仍未散去。 向来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珩,这回那叫一个惊悚,怀疑镜流是不是被岁阳夺了舍。 甚至,跑到清心居向祁知慕表述担忧。 景元也不遑多让,他和白珩一样,自拜师以来从未见过师父展露笑意。 “……” 听完白珩噙着担忧的话语,看着徒孙一言难尽的表情,祁知慕沉默。 他不是不知自己对待镜流过于苛刻,距离更是保持得远远的。 也知道不能一直这么对待她,否则人容易出问题。 当然,问题并非代指魔阴身,而是心性容易走向病态。 那次温泉中的意外旖旎将话说开之后,镜流重新变回了早年那个正常的徒儿。 故而在徒儿荣任剑首之际,没必要再冷着脸违心以对。 毕竟在他心中,镜流一直都做得很好,一直都是他的骄傲。 祁知慕向来明白自己这个师父当得有问题,可他别无选择。 不能太过靠近她…否则—— 会毁了她…… 他垂眸望向一直系在臂袖处的玉佩,怔怔出神。 对于祁知慕的沉默,白珩也习以为常,有其徒必有其师嘛。 身后,脚步传来。 “丹枫应星,你们来啦,咳、还有镜流,丹鼎司那边的检查过了?” 白珩看见镜流平静的神色,有些心虚。 她可清楚镜流五感极强,方才那番话,不知有没有被她听去。 好在,镜流轻轻点头致意,没有说什么。 “白珩,这个给你。”应星递出一把看似寻常,表面却暗镀辉光的曲弓。 “这是…?” “你想要的多功能趁手武器,我有信心,它定能满足你所有需求。” “不愧是荣获朱明百冶之名的工匠,信心满满嘛。”白珩眉眼弯起。 应星笑了笑,又取出另两件器物。 不曾料下一秒,右手握着的阵刀就到了旁边的景元手中。 “唔,一看就知道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好兄弟,改日请你去至味盛苑吃饭。” 景元爱不释手地抚摸刀身,顺话询问。 “有名字吗?” “没有,你自己取一个。” “那就叫石火梦身好了。” “有何含义?”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应星眼角微微一抽。 平日里拌嘴之所以拌不过景元,就是因为这家伙仗着有文化…满口他听不懂的仙舟古语。 “龙尊大人,此枪赠你。” “给我的?”丹枫眼中闪过淡淡诧异。 接过那杆长枪细细观摩片刻,惊异更甚,露出认可的神色。 “多谢。” 应星如今性子虽较为狷狂,却也看得懂眼色,见景元投来疑惑目光,他开口解释。 “剑首大人的武备不需要我操劳,她手中之剑,远比我现在能造出的更好,不知出自哪位百冶之手?” “祖传的,来源无从考究,只知晓是先祖所用。”没等镜流开口,祁知慕破天荒代为回答。 这可令镜流好一阵意外。 但…师父将剑交予她时,可没说过是祁家先祖用过的武器,而是他母亲生前曾用佩剑。 疑惑归疑惑,她自然不会拆自家师父的台。 第118章 属于自己的那颗心,早就死了 笑谈片刻,景元一手一个,勾着丹枫与应星脖子前往温泉浴池。 白珩挥手,也奔向属于她的那处。 镜流心有千言,却知不可言,压下所有翻涌的念想,正要转身离开茶室。 “稍等。” “还有何事,师父?”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转过身。 “将它吃了。” 祁知慕随手抛来一物。 镜流接住,发现是个眼熟的白玉瓶。 里面只有一粒金色的圆润丹药,倒入掌心,还能感受到其上传递过来的淡淡温度。 刚出炉不久么? 她未多问,径直送入口中服下。 “还有事么?” “无。” 见徒弟抬脚就走,祁知慕省去说辞,只在心底无声一叹。 …… 往后,战事未歇。 镜流曾携手战友与徒弟,登上高耸入云的飞空城巢,削去造翼者羽卫们的翮羽。 曾与慧骃铁蹄相抗,将六足骏马的执辔者们尽数镇入牢狱。 在她剑锋所向之下,孽物或死或败,无一幸免。 相较于昔日在曜青的巡征,如今罗浮历经的战事惨烈程度并无二致,只是频率稍低几分。 一晃眼,时间已至星历7377年。 数十年多如累卵的战事中,五名英雄声名鹊起,事迹逐渐在民间流传开来。 民间创作者以其事迹为蓝本,创作了名为云上五骁的幻戏。 云骑剑首镜流,剑技绝世,令无数孽物闻风丧胆。 饮月君丹枫,云吟奇术可攻可守,举手投足呼雷唤雨。 飞行士白珩,驾驭星槎的巧技令孽物难捕其踪, 辅以朱明巧匠应星所锻造的神兵利器,还有云骑策士景元的智策运筹…… 云上五骁一经播出,火爆了整个罗浮。 一时间相关创作层出不穷,带动沉寂多年的文娱行业。 可惜,几位当事人对此无一关注。 直到清寒照常上网看,积累素材与灵感,才偶然瞥见那些与镜流等人相关的二创作品。 告知祁知慕后,他只是淡淡一笑,不做评论。 “知慕大人!” 眠雪叩响书房门,未等回应便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见她模样,彼此熟悉至极的两人,得知或有紧急之事。 “玉阙太卜司发来紧急敌情通报。” 三人虽已退伍,却仍在关注着重大的丰饶孽物敌情。 正常来说,太卜司的通报并不对他们开放,但祁知慕自有渠道获取信息,即便这并不合规。 眠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通报内容投射至光幕。 “竟是呼雷…这厮躲藏数百年,怎会在这时被瞰云镜捕获?” 瞰云镜,玉阙太卜司重器,可用于扫描星海间的实况,确保并无黑洞或其他凶危天体干扰航路。 同时,还可用于宏观上的寰宇扫描,大致捕获丰饶孽物动向。 而此次,瞰云镜不仅捕获到了呼雷的精确坐标,还通过卜筮法阵推演,将呼雷接下来的动向尽数预测完毕。 “腾骁那边是何反应?”祁知慕询问。 “已命镜流、丹枫、景元等人率军主攻,另遣十名骁卫分赴太卜司通报的坐标,封锁呼雷退路。” 眠雪语气不慢,汇报有条不紊。 “此役目标只有一个,解决呼雷。” 自呼雷成为步离人战首以来,只谈与仙舟有关的战役,就至少有数千起直接或间接的战争。 若算上其他遭其荼毒的文明,更不知有多少生命与星域在其爪牙下湮灭。 其罪行早已罄竹难书,远超上任战首乌萨。 “此役动员云骑数量可曾超过七千万?”祁知慕问道。 “不多不少,正好七千万。”眠雪答。 “呵…果然按捺不住了么……” 闻言,姐妹二人怔住,相视一眼。 清寒不太确定地开口:“知慕大人的意思是,呼雷被那厮卖了?” “十之八九,看来那一日就快要到了……”祁知慕双眼虚眯。 她们当然知道,祁知慕口中的那一日所指何物。 “需要通知腾骁将军吗…?”眠雪低声道。 “没用,我们拿不出能让联盟信服的理由。” 祁知慕摇头,深知为将者在很多地方、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做好所有准备罢。” “我们早已做好准备。” “…其实,你们仍有后悔的余地,踏入深渊或许还可存活于世,随我拥抱深渊便会彻底死……” “知慕大人!!” 姐妹二人齐声打断他的话。 清寒握住他的手,眼瞳轻颤。 “难道数百上千年来…您的心中,从未对我们生过一丝情感么?” 眠雪亦握住他另一只手。 “我们不敢奢求…但仍望您遵循内心真实的感情,告诉我们答案。” “……”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祁知慕罕见地陷入茫然,纷杂过往汇涌心间,却未能替他寻得答案。 是因为属于自己的那颗心,早就死了吗? “我不知道……” “那就用身体,用实际行动来寻找答案吧。” 清寒贴近他,声音轻如耳语。 “知慕大人,让小女子与姐姐,和您真正融为一体……” …… 感谢哈基读们的用爱发电,三更奉上,同人文单价收益低,看完别忘记点个免费发电支持哈基幻~~ …… 开始进入第二世收尾阶段,鉴于前面说过镜流不会再魔阴,云五结局打算改写。 反正本书剧情不跟游戏主线强关联,就当是IF线吧。 收到反馈第二世节奏偏慢,那就去掉第三世有关黑塔的前期原创日常铺垫,但这样,风格与叙述逻辑和第二世差别巨大,人设上很可能会有人看得云里雾里。 所以,就先提前打个预防针,角色在游戏里呈现出的人设,都不包括她们成名前的细致经历,不知晓性格。 在同人中为剧情服务,出现割裂在所难免,毕竟先入为主了游戏里的人设嘛,谁也不知道黑塔少女时期是否也是这个性子。 下图是谁的日常呢,速速认领(〃 ̄︶ ̄) 第119章 分尸酷刑现场 话落,清寒眠雪纤手纷纷轻颤着解开束腰。 薄裳顺着肌肤滑落在地,随后,温软躯体拥入祁知慕怀中。 传递而来的温度,令他沉寂如死水的心逐渐泛起火苗,越发汹涌。 答案已无需明言。 交颈鸳鸯云鬓绕,腻红沁雪春山渺。 镜流悄无声息站在书房门前。 那不再压抑的熟悉动静,刺得她遍体麻木。 最终,她放弃叩门告别的念头,安安静静,默默转身离去。 …… 讨伐呼雷的远征队中,前锋星槎内。 白珩熟练驾驶星槎掠过星海,余光却落在副驾的镜流身上。 总觉得她回去与祁知慕作别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可究竟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很想询问,但是吧…… 白珩自认直觉敏锐。 她有种预感,若在此刻不识趣地开口,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罢了罢了,不该有的好奇心太危险,还是集中精神,为后方浩荡的舰队开路罢。 浩浩荡荡的行军舰队藏匿于虚数能隐匿晶壁内,没有引起任何孽物的注意,朝星海中的指定坐标前进。 …… “报——!” 斥候焦急的步离语,打破了兽舰内的静谧。 呼雷手中那碗刚刚炼成,还冒着腥热气沫的血药微微一晃。 “尊敬的呼雷汗!罗浮云骑大军压境!数量…数量遮天蔽日,短时间内数不清!” “…仙舟是如何知晓我们在此处的?!” 呼雷愕然,仰头饮尽血药,眼中凶光迸射。 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恋战之心。 “传令所有狼崽子,弃守据点,登上兽舰全速撤离!” 可惜,晚了。 当兽舰集群升空试图冲破星系引力时,绝望地发现—— 直径八百多光年的星系外围,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仙舟星槎彻底封锁。 呼雷选定了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坐标突围,却偏偏撞进景元预判其决策所布下的口袋阵。 付出数百艘兽舰炸毁的代价后,呼雷所在的兽舰遭集火重创,拖着一股怪异肉香味,坠向星系边缘一颗荒芜星球。 “吼——!” 伴随着一声响彻方圆千里的狼嚎,月狂完全激发。 坠毁点附近,负责拖延的两支云骑小队甚至来不及摆开阵列,便被那头血色巨狼撕成了碎片。 鲜血浸透土壤,腥气进一步激发了残存狼群的狂暴,令其月狂状态愈发凶悍。 就在呼雷准备率领残部继续突围时,白珩驾驶的星槎撕裂大气层,带着刺耳音爆声瞬息而至。 舱门开启,一道戎装身影跃下,无声落在呼雷不远处。 呼雷眯起双眼,打量着孤身拦在面前的人。 只有一人? 呼雷很快便认出了其身份:罗浮剑首,镜流。 那个杀了他无数狼崽子,令步离人都闻之胆寒的煞星。 “好,很好!” 呼雷不怒反笑,鬃毛下肌肉虬结,利爪狰狞外凸。 “只要擒住你,漫天云骑便投鼠忌器!” 话音未落,呼雷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利爪裹挟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直取镜流咽喉。 镜流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呼啸而来劲风吹起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出征前,书房内满含柔情、全身心投入的喘息,不难联想到里面交缠无隙的身影。 那番画面光是想象,就如同尖刺扎在她的心头,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只有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有师父,要师父? 既然我得不到…那这世间的一切,便都陪我一起疼吧。 利爪已至眼前。 镜流终于动了。 没有闪避,反而迎着腥风轻轻跃起。 一双赤眸骤然黯去所有光泽,没有战意,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暴虐。 如月剑光轰然斩下,快得呼雷只能勉强瞥见那道冰色残影。 轰——! 大地发出痛苦的哀鸣。 剑光坠地的刹那,长达数千米的裂痕瞬间蔓延。 呼雷连同脚下丘陵,竟被这一剑生生劈成两半! 恐怖的低温随之爆发,方圆数十里内的空气顷刻间凝固成冰。 跟随冲锋的狼群连惨叫都未发出,就变成了一座座晶莹冰雕。 呼雷发出狂怒的战吼,半截身躯在冰面上疯狂蠕动,肉芽疯长,仅一息之间,两半躯干竟重新粘合复原。 如此恐怖的再生能力,足以令无数云骑胆寒。 “你杀不死我!” 呼雷吼着再次扑向镜流。 镜流面无表情,手腕翻转,剑锋再落。 噗嗤! 呼雷右臂齐根而断。 又一剑,左腿飞离。 再一剑,刚复生的右臂再失。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虐杀。 镜流犹如没有情感的机器,每一剑都精准避开呼雷躯干,只为了削去其肢体,断其筋骨。 她在发泄。 将对师父求而不得的怨怼,对那两姐妹蚀骨的嫉妒,全部倾泻在这头孽物身上。 呼雷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此刻成了他最大的诅咒。 一次次复原,又一次次被肢解。 鲜血染红百米冻土,镜流身上的戎装却未沾半滴血渍,干净整洁得令人不寒而栗。 “够了!镜流!” 呼雷几近崩溃。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魔的人类,一边后退,一边咆哮。 “你永远杀不死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能……” “聒噪。” 镜流冷冷吐出两个字,双眸释放出摄人红光。 下一秒,天地变色。 数千柄由极寒冰气凝成的飞剑于半空浮现,剑尖齐指呼雷。 既然杀不死,那就永远闭嘴。 漫天剑雨如狂暴冰雹般坠下。 噗嗤、噗嗤、噗…… 密集的入肉贯穿声令人头皮发麻。 呼雷甚至来不及惨叫,身躯已被数千冰剑彻底刺穿,扎成巨大的刺猬。 极寒之气爆发,一座巍峨的、泛着幽蓝光芒的冰山拔地而起,将他扭曲的面容彻底封冻其中。 当丹枫、景元率领大部队抵达时,所见便是这般景象。 冰封至视野尽头的荒原上,一座巨硕冰牢耸立。 镜流独自立于冰牢之巅,长发随风狂舞,背影孤绝。 这…… 身经百战的云骑们倒吸冷气,握兵刃的手忍不住发颤。 丹枫望着那座冰牢,指尖早早凝聚完毕,蓄势待发的术法悄然散去。 他摇了摇头。 以现今状况来看,这趟巡征根本不需要他同行。 景元仰头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并非因为周遭环境酷寒,而是因为…师父变了。 那个虽然严厉,但眼中尚有温度的师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沾满戾气与疯狂的出鞘凶剑。 “师父……” 景元喃喃自语,没敢上前。 一旁的白珩搓了搓臂上的鸡皮疙瘩,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分尸酷刑现场,呼雷究竟惹到这尊姑奶奶什么了?” 第12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随着呼雷被擒,这场战役彻底失去悬念。 失去了战首的步离人,在罗浮大军围剿下如同无头苍蝇般,迅速溃败。 远征队风卷残云,将星系内所有孽物屠戮一空。 当最后一艘兽舰化为宇宙尘埃,大军整备返航。 星槎角落,镜流闭目静坐,怀中抱着那柄沾染孽血长剑温柔擦拭,嘴角勾着一丝极淡、带着怪异的弧度。 师父…你看,我比她们都强。 生擒步离战首,成功追上你的脚步。 现在的徒儿,有资格让你多看一眼了罢? …… 呼雷被押入幽囚狱最深层的消息,迅速在整个罗浮炸响。 仙舟联盟第一时间通电银河快讯,各大受害文明闻讯无不拍手称快。 那些曾被步离人侵略过的幸存者,更是高呼苍天有眼,恶狼终遭报应。 然而,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尚未过去多久,来自玉阙的求援战报,让整个仙舟联盟氛围变得紧张。 呼雷落网非但没有震慑住银河间的丰饶孽物,反而像是一记重锤砸翻马蜂窝。 造翼者、慧骃、虺裔…这些平日里各自为战的丰饶民,都因为在近年失去首领,竟自发组成了规模空前的联军。 更可怕的是,它们拖来了另一尊活体星宿,计都蜃楼。 那颗妖星正张开吞噬万物的巨口逼近玉阙仙舟,一如千年前苍城覆灭时的景象。 联盟第一时间排查是否存在丰饶令使暗中推动,却一无所获。 仿佛此次孽物联军,真的只是出于对仙舟共同的仇恨。 可乱世之中,谁都明白一个道理—— 一盘散沙是无法形成燎原之火的,必有未知存在于背后推动针对玉阙的一切。 军务厅内,全息荧幕上代表敌军的红点密密麻麻,比起繁育蜇虫过境都不遑多让。 “此战关乎玉阙存亡,罗浮作为距离最近的仙舟,驰援责无旁贷。” 腾骁面色凝重,目光扫过下方的云上五骁,一众骁卫与策士。 丹枫看了景元一眼,回想起他不久前说过的大胆计划,随后语出惊人。 “此战凶险,单凭云骑恐难以为继,我会游说龙师,率领持明族云吟术士随军出征,引沧浪之水助云骑荡平妖寇。” “你有把握?”腾骁凝眉。 若真有丰饶令使暗中推动,此次驰援等同参与第三次丰饶民战争,玉阙那边…必是尸山血海。 持明族无法繁衍,死一个便少一个。 上一任龙尊雨别以鳞渊境镇压建木,已令龙师颇有微词。 如今丹枫欲率族中术士远征,他们怎可能松口? “罗浮持明,如今我说了算。” 丹枫撂下这句近乎独裁的话语,率先离开军务厅。 待会议结束,只留给罗浮云骑三日准备时间。 全员散去。 …… 出战前夕,云上五骁聚于清心居。 镜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景元有所察觉,却选择当作没看见,瞥向应星的动作,不由开口。 “怎么就要举杯了?不等等丹枫吗?” “龙尊大人自然是有无休无止的龙师会议要开,一时半刻散不了场,不等他了。” 应星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差点吐出来。 “呸…这不是水吗?!” “战事当前,贪杯误事,所以我就先在这儿放了一瓮塔拉萨水晶宫的涌泉,嘿嘿……” 大战当前,也不影响白珩露出笑盈盈的表情。 “酒嘛,要在凯旋后喝才有滋味,到时候,知慕大人定会送上梅花酿让咱们畅饮。” “你说对吧,镜流,这里没有人比你更了解知慕大人了。” “…嗯……”镜流下意识点头。 应星翻了个白眼:“…不早说。” “诶嘿,想看你喝下第一口的表情,所以……”白珩揶揄一笑。 景元微笑:“水也好、酒也罢,若是朋友所赠,便是同等醇厚。” “你每句话都要上价值的旧疾,还没痊愈吗?” 丹枫推门而入,开口就开涮前者交流的习惯。 对景元而言,龙尊的冷比师父镜流差远了,对于这番话丝毫不在意。 “来得正好,大家都在等你呢,要不你自罚三杯吧!” “饶了我吧,我在古海边喝的苦水还少吗?” 丹枫先是叹了口气,旋即将话题拨回正事。 “我已说服龙师们,这一战将有持明云吟士亲赴前线,与我军并肩作战。” 应星挑眉,看向身旁。 “看来,你那对付计都蜃楼的计划可以实行了,景元。” “谢谢你力排众议,丹枫。”景元感激道。 “没想到那些龙师真会松口,此役之后,定然……”应星皱了皱眉。 “定然会有无数持明族有去无回,再无机会蜕鳞重生,这一点每个人都清楚。” 丹枫接过话,眼中闪过复杂。 “但若不同甘共苦,持明便不能成为联盟命运的一员,而只是他人苦难的旁观者。” “抱歉,我那乱来的计划一定让你背了很大压力。”景元道。 “别说这种话,如果立场转换,不管我的计划多么乱来,你也一定会支持我的不是吗?” “当然,但还是别太乱来吧。” “谢谢你,丹枫!谢谢你,景元!谢谢你,镜流!谢谢你,白珩!” 应星又饮下一杯泉水,心中痛快无比。 若是没有身旁的战友,他一个只会冶炼,只能操控机巧的短生种,根本就难以向丰饶孽物复仇。 “你这酒鬼,喝些泉水也能喝醉吗?”丹枫瞥他一眼。 “宁如飞萤赴火,不作樗木长春,过去,我打心底里一直这么觉得,但多亏遇见了你们,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切实地感到自己正在活着,从没这么想要多活片刻……” 意识到在仙舟说这话不妥,连忙改口。 “不成,这话可说不得!“ “诸位。” 祁知慕的声音忽然传来,语气很是平静。 “祁某退伍多年,驰援玉阙有心无力,唯有以酒为大家践行。” 第121章 从现在起,你出师了 众人循声望去。 眼熟的身影自门外行入,手一拂,十数坛梅花酿堆满桌面。 “尽情喝罢,这酒喝不醉,不会误事。” “哇!!知慕大人大气!”白珩双眼大亮,举手欢呼。 不光她,除镜流外,其余人表情或多或少因此变化。 无他,祁知慕这梅花酿太过醉人,百饮不腻,这也是他们战后闲暇总爱来清心居的缘故。 泡温泉不过是顺带,真正目的是酒。 祁知慕送完酒便走,将空间留给云上五骁。 镜流纤眉微不可察蹙了蹙,心底闪过不解,更深处泛起不安。 总觉得师父有些奇怪…… 梅花酿入口甘醇,能令人心境舒展,不免贪杯。 加上喝不醉,四人敞怀畅饮,却仍未能饮尽那十数坛。 时辰渐晚,众人陆续向镜流道别离去。 谁都看得出她藏着心事,却无人深究,毕竟—— 眼下这般局势,谁心底没点沉重? 镜流没有亲自送他们,收好空坛,循着那缕熟悉气息来到祁知慕的私人庭院。 院中几株观赏梅早已花谢,枯枝在风里寂寥摇曳。 镜流站在祁知慕身后,眸子掠过复杂情绪,声音里压抑着深深的情愫。 “师父,当年你说过,提着呼雷脑袋回来证明给你看,如今,呼雷已在幽囚狱受刑。” 她直视祁知慕宽阔的背影,不像等待夸奖的孩子,更像索要报酬的赌徒。 “现在的我,可有资格得到那个答案?” 闻言,祁知慕回身。 眼前锋芒毕露的女子,早已不复青涩。 沉默良久,他缓缓点头。 “你做得很好。” 镜流眼中亮起高光,紧盯师父嘴唇,等待下文。 “论战功,论剑术,这些年来你早已青出于蓝,成功追上我的脚步,将我这个师父甩在身后。” 祁知慕这番话并未违心,是由衷的认可。 镜流眼中光芒飞速涌现。 积压千年的渴望,在得到肯定的刹那,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那师父…你愿意承认了吗?” 她不自觉地再次靠近,几乎贴上他的胸膛,呼吸滚烫而急促。 “承认你对徒儿诞生了异性感情,诞生了爱,有着本能的渴望?” 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颤抖的无声祈求,仿佛催促着他点头承认。 祁知慕眸光动了动,维持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些从未有过,何来承认一说?” 镜流嘴角弧度骤然僵住,激动道:“…你骗我!” 祁知慕沉默。 镜流情绪越发动荡,声音不自觉拔高。 “若是清醒状态下,师父对徒儿毫无反应,那我就信你说的话!” 话音未落,她已踮脚倾身,吻住了那双总是吐出冰冷言语的唇。 柔软舌尖强行撬开齿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想要在里面搅起风暴,尝到哪怕一丝回应。 祁知慕瞳孔微缩。 深埋心底、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欲望,在触及她气息的瞬间如野火燎原般窜起。 身体在叫嚣占有,理智却在疯狂警报。 不行! 他猛地发力,一把推开怀中女子。 “…镜流!你放肆!” 这一声从未有过的严厉呵斥,却透出难以掩饰的狼狈。 与眠雪姐妹不同,祁知慕一直清楚,自己早在不知何时爱上了这个徒弟。 可他是怪物,不能回应。 真的不能…… 镜流踉跄退了两步,眼眶通红,满脸不甘与破碎。 “为什么?!” “师父,徒儿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不肯承认对我的感情,你说啊!” “为什么你可以接受别人,却唯独不能接受我?我可以改!为了师父,我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去死……” “够了。” 祁知慕熄灭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缓缓吐出一句话。 “从现在起,你出师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镜流脑中一片空白,只剩那句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师父方才说什么…?” “我说,你出师了。” 祁知慕冷冷重复。 “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徒弟。” “不…不!!” 镜流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喊。 “师父…你为何要对徒儿如此绝情?!” 她疯了般再度扑上,死死抱住祁知慕腰身,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生生箍断。 “我不走!我不出师!我死也是师父的徒弟!” 祁知慕眉峰紧锁,眼见掰不开那双臂膀,只得调动气息强行冲开禁锢,手臂猛地一拂将她甩开。 动作幅度过于剧烈,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两人动作齐齐僵住,目光落向地面。 常年系在祁知慕臂袖处、通体温润的那枚银月玉佩被一同甩落,重重砸在冷硬地板上。 那是镜流当年首次出征前,亲自打磨许久的玉佩。 此刻它四分五裂,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仿佛凝固。 镜流呆呆看着地上那些碎片,恍惚间看到的,却是自己那颗被摔得粉碎的心。 “我说过。” 祁知慕率先打破死寂,声音比什么都冷。 “你若再犯,便从此陌路,如今玉阙危在旦夕,千亿生灵命悬一线。” “身为云骑剑首却困于儿女私情,疯癫失态,成何体统!”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念想,立刻离开这里,为明日驰援养精蓄锐。” 镜流没有动。 她依旧死死盯着那一地碎玉,眼中光亮一点一点熄灭。 最后剩下的,只有死水般的灰暗。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千年执念、对师父千年的深情,换来的却是一句出师,和一地无法复原的碎片。 许久。 久到祁知慕几乎按捺不下心头的不忍与刺痛,正要开口时—— 镜流缓缓跪伏下来,朝他恭恭敬敬地叩首一礼。 没有言语,没有告别。 礼毕,她带着破碎的心与空洞双瞳,迈着宛若傀儡的步伐离去。 可到最后…她还是下意识回了头,再看祁知慕一眼。 依旧是一个无情的背影。 镜流惨然凄笑,脸颊两道泪痕带起灼烧一切的伤痛。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孤长,萧瑟如枯叶。 仿佛这一走,便是永诀。 师父…既然你不要我,那我就把这颗心,连同这条命,都葬在战场上罢。 余生,我会替您追猎丰饶,偿还1079年的培育之恩,至死不休。 …… 感谢【小生没有礼了】的大神认证捧场! 捧人场的读者们别忘记送出免费小礼物呀,这都是哈基幻加更的动力。 第122章 驰援玉阙、倏忽再现 驰援舰队撕裂虚空,全速前行。 云上五骁同乘一艘行军舰,氛围异常压抑。 四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向同一人。 镜流坐在副驾,怀抱着那柄熟悉的剑,一言不发。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活人,而是没有灵魂的机巧偃偶。 她双眸极少眨动,眼中再不见半分熟悉的光彩,只剩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生气,只有令人揪心的无光。 景元望着师父侧脸,欲言又止。 作为徒弟,他比其余人更敏锐,早察觉到师父与师祖之间有着…复杂难言的情感纠葛。 昨夜,她与师祖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一边是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师祖,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父。 个中牵绊,又岂是他这晚辈能置喙的? 最终,景元腹中千言万语汇成一声无奈叹息。 ……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罗浮援军神兵天降,狠狠凿入围攻玉阙的丰饶联军腹地。 镜流没有脱离战阵,一马当先,却又像是游离于整个战场之外。 几乎无人能看清她的攻击轨迹。 一道道清冷的剑光在敌阵中飞掠,随着大片孽物无声倒下。 剑气触及肉体的刹那,极致低温便将一切生机彻底封冻。 坚冰蔓延,所过之处尽是晶莹剔透的死亡雕塑。 那种杀戮不带一丝愤怒情绪,透着令人胆寒的无情与漠然。 仿佛她斩杀的不是敌人、甚至不是活物,而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承受的痛苦。 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天空中遮天蔽日的敌军兽舰群,终于被撕开一个缺口。 可怖的压迫感接踵而至,令所有人不自觉地抬头。 一颗由无数蠕动血肉构成的暗红色星球,正沉沉压在玉阙仙舟的穹顶之上。 正是罗浮援军此行目标,活体星宿,计都蜃楼。 极度相似的场面,唤醒了镜流记忆深处的噩梦。 千年前,赤红妖星曾为她带来绝望,吞噬了她的一切,也吞噬了故乡苍城。 正是那场劫难,将她推向另一条绝望道路的起点。 “依计划行动。” 景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镜流终止回忆。 属于人的情绪从双瞳内中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令人恐惧的杀意。 剑鸣震天,她御剑直冲云霄,义无反顾撞入那颗充满血腥与恶臭的妖星。 计都蜃楼表面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不断蠕动的血肉、触手、数之不尽的孽物。 镜流刚一落地便陷入重围,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杀、杀…杀—— 只要手中剑还在挥动,只要眼前还有敌人,她便不用去想那满地碎玉,不用去想那句无情宣判。 她要彻底成为剑,与剑合二为一,成为只为杀戮孽物而存在的凶器。 惨烈至极的战斗,早已失去时间概念。 或许半年、又或许一年过去,生命每时每刻都在消逝。 在这片炼狱中,镜流的杀戮从未停歇。 不知何时起,她放弃了所有防御。 无论被利爪撕裂战铠,被毒牙咬穿血肉,失去手脚,身躯被撕裂…再重的伤势,伤口下一秒便会瞬间复原,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那种再生速度,甚至超过了拥有不朽力量的持明龙尊。 “这……” 负责外围策应的丹枫目睹此景,眼中震惊涌现。 被称为云上五骁这些年来,他从未见过镜流受伤,更未想过她的再生力竟比孽物更像孽物。 没有堕入魔阴的气息,究竟怎么做到的? “无需管我。” 镜流挥剑削飞面前数十头巨兽的脑袋,声音清冷: “去帮景元他们,这里的孽物只管交给我。” 丹枫犹豫片刻,选择相信战友,立刻化作青色龙影钻入地底,追赶执行爆破任务的景元小队。 持明族的任务很简单,以云吟术护持云骑军,抵御计都蜃楼血肉的侵蚀。 没了伤及同袍的顾忌,镜流似是彻底疯魔。 她不再压抑体内奔涌的力量,剑意破体而出,在高空凝聚成一轮巨大的寒月。 月光所照之处寒气凛冽,无数疯狂嗜血的孽物,在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下竟瑟瑟发抖,战意大减。 镜流手中长剑横扫,一道长达万丈的半月形剑气席卷而出,如剃刀般刮过大地。 噗嗤、噗嗤—— 计都蜃楼表面,瞬间多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活体星球发出沉闷哀嚎,血肉翻滚,仿佛正在承受凌迟。 与此同时,仙舟主舰战场亦是血流漂橹。 曜青、朱明的援军赶至,协助玉阙拼死抵御看不见尽头的丰饶联军。 星槎残骸与孽物残躯同雨点般坠落,在这残酷战场上,生命不及草芥,被收割的速度快过麦田倒下的小麦。 忘却时间概念的鏖战未曾停歇,计都蜃楼至今还悬在玉阙上空,缓缓下压。 庞大的阴影如同死神倒计时,两者一旦接触,玉阙必将步入苍城后尘。 就在计都蜃楼即将坠落、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时,一道连星辰都能冻结的月芒,毫无征兆划破了暗红的天幕。 横跨星空的月芒,竟生生削去计都蜃楼三分之一体积! 紧接着,地底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 一头头由沧浪凝聚而成的苍龙破开被削平的地表,携着景元等人所率云骑冲天而起。 “撤!快撤!” 景元用尽最大声音吼道。 随着所有罗浮援军撤离,计都蜃楼内部爆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地表血肉翻涌,形成无数火山喷口轰然炸裂,喷出的不是岩浆,而是足以焚尽孽物的朱明火。 熊熊烈焰迅速吞没计都蜃楼,耀眼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玉阙。 “呜——” 计都蜃楼发出连绵不绝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正逐渐失去活性,几分钟后停止下坠,成为仍在不断燃烧的死星。 高空之上,镜流再度挥出一剑! 大陆崩裂,蛛网般的裂隙蔓延,死星飞速暴退砸入茫茫星海。 最大的威胁解除,原本士气低落的云骑军战意高涨,吹响反攻的号角。 “杀光这群孽物!!!” …… 付出惨痛代价后,云骑军终于守住了玉阙。 云上五骁重聚。 除镜流依旧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外,其余四人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镜流,你没事吧?”白珩有些担忧地凑上前。 “无碍。” 镜流淡淡回了两个字,不愿多言。 就在众人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时,来自罗浮的加急战报如同晴天霹雳,震碎所有人的笑容。 “丰饶令使倏忽现身!率规模未知的孽物联军奇袭罗浮!” 镜流猛地抬起头,死水般的眸子里泛起剧烈波澜。 第123章 余清涂的发现 同一时间,庇尔波因特。 公司某栋建筑顶层,金碧辉煌,气氛奢华。 余清涂坐在贵客席上,对周围高管们的谄媚笑容视若无睹,漫不经心取出几支药剂放下。 收下为首高管躬身递来的黑卡,准备激活传送坐标返回竹屋。 今日是那个世界的大寒时节,也是那可怜小家伙的忌日。 就在传送光芒即将亮起的刹那,余清涂余光扫过拍卖品名录,视线陡然凝固。 “忘忧梅花酿?” 余清涂略有些失态的表情,将公司高管们吓得浑身一颤,冷汗差点下来。 谁都清楚这位天才药剂师性情莫测,绝不能触怒半分。 公司董事会早有明令:即便天才俱乐部的天才要拆分部大楼,也得先顺着对方来。 于是,为首高管连忙上前,小心翼翼询问。 “尊贵的余清涂女士,敢问这忘忧梅花酿有什么不对吗……” 这位高管不是别人,正是查理·德斯所在家族的后代,艾比盖·德斯。 余清涂神色稍缓,重归平淡。 距离祁知慕离世已过去一千几百年,迄今为止,留下的奇物梅花酿仅存三坛,分别在她、黑天鹅,以及阮梅手中。 谁都视若珍宝,不可能将这具有特殊意义的遗留之物兜售。 除非黑天鹅横遭不测,遗留之物被人瓜分。 至于阮梅,博识尊向她投下了瞥视,意味着天才俱乐部向其寄去过邀请函,有能耐找她麻烦的人并不多。 祁知慕当年并未给这酒取名,但忘忧二字的含义贴切其效。 梅花酿并不出奇,出奇的是在公司总部拍卖会见到。 “告诉我,那忘忧梅花酿出自何人,又有何独特之处,竟能成为公司拍卖会的商品?” 没从余清涂语气中听出不耐,艾比盖暗暗松了口气。 “尊贵的女士,它是一种消耗型奇物,产自仙舟联盟罗浮某洞天的温泉度假庄:清心居的老板之手。” “饮下一杯便可令人心情舒缓,暂时忘却烦忧。” “据那位老板所说,唯有他能将梅花酿制成奇物并量产,公司研究数百年也无法复现,证实他所言不虚。” “今日这坛是今年最后一坛,清心居每年只供百坛。” 仙舟罗浮…温泉度假庄清心居…长生种老板…… 不论哪条信息,都让余清涂眉头蹙紧。 全都对不上。 “清心居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姓祁,名知慕。” 什么?! 余清涂呼吸一滞。 “哪个祁,哪个知,哪个慕,长相如何?” 对上余清涂仿佛能将人生生灼烧死的视线,听到她的连续四问,艾比盖险些吓哭过去,一屁股坐在地面。 谁都知道天才们性子怪癖,极难打交道。 余清涂在公司留有战绩,曾有个不长眼的家伙不知为何得罪了她,当场就成了调酒原料。 据说职级还是P44,可董事会连个屁都不敢放,反而亲自赔罪。 要是惹起余清涂的怒火,他死都是小事,就怕整个德斯家族都得从历史中消失。 想到这些后果,艾比盖哪里还敢怠慢,直接将历年签署的分成合同掏了出来。 “请请请…请您亲自过目……” 看到熟悉的名字,余清涂尚且还能保持几分冷静。 可当那张依稀能找出众多熟悉轮廓的面容映入眼帘,她的呼吸骤然加重。 像…非常像! 银河间有着无数文明,无数迥异的世界,更不乏容貌有着九成相似的迥异者,区别在于经历不同。 叫祁知慕的人没有一亿也有八九千万,可当多种属于他特有的特征重合,就绝非巧合二字能解释了。 她很想立刻冲去罗浮仙舟,确认那个长生种祁知慕,到底是不是自己朝暮挂念的小家伙。 但现在,她有件事必须要做。 “给我拍卖会的入场券。” “好、好的……” 艾比盖不敢问,迅速递上最高规格的贵宾席位凭证。 目送这尊大佛离开,他整个人才虚脱般松垮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 公司拍卖会上的物品,价值通常非比寻常。 忘忧梅花酿虽为奇物,可宇宙间的奇物又何其之多,只要有特殊效果都可以叫冠上奇物之名。 真正决定价值的,还得是对生命的实用程度。 但也有例外。 这类提供情绪价值的奇物,对巨富而言其实不算昂贵,更多是依靠品牌与稀缺性营造的奢靡光环。 有钱人乐意用它招待贵客、彰显身份,面子往往比实用更重要。 因此数百年来,忘忧梅花酿在公司运作下已成为酒中奢侈品。 起拍价通常定在五百万信用点,成交价则在千万上下浮动。 然而这一次—— “一亿。” 贵宾席某听不出原声,更无法观其容貌的药剂师,毫不犹豫拍下座椅旁的竞标按钮。 声音平静,却掀起全场哗然。 无数目光投向那个方向,连经验丰富的主持人都怔了数秒,忘了倒计时。 “还不落锤?” 余清涂冷声提醒。 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呃恭、恭喜这位贵客拍得忘忧梅花酿!” 锤音刚落,余清涂立即离开座位。 不少竞拍者暗自庆幸,看来对方目标明确是那坛酒,不会参与后续重头戏的争夺。 余清涂刚走出拍卖场,公司职员已恭敬奉上那坛酒,就好像知道谁会是赢家。 事实上,即便她不出价,公司也会设法将酒送到她手中。 艾比盖汇报时,当代龙晶简直想把他剁掉喂狗。 天才看上的东西,不主动奉上还等什么? 哪怕只有一丝换取善意的机会,损失全都不足挂齿。 艾比盖欲哭无泪,很想说自己被吓得大脑宕机,可他知道不能解释。 余清涂无心理会这些算计,随手抛出一张信用卡,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 竹屋之中,传送光晕散去。 她急急拍开酒坛封口,一缕清冽梅花香气飘散而出,熟悉到灵魂都在沉醉。 将自己珍藏的那坛打开对比,香气几乎一模一样。 颤抖着手斟出一小杯,仰首饮尽。 “就是这个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 不会错,一定是他! 她起身就要赶往罗浮时,身着深紫长裙的妖娆身影,自门外悄无声息飘入。 目光落在桌上两坛梅花酿,不由一怔。 第124章 启程 数个系统时前,罗浮。 昔日繁华安宁的仙舟,此刻已沦为炼狱。 与玉阙遭遇的围攻相比,罗浮面临的灾厄惨烈十倍不止。 天空不再碧蓝,被无数兽舰与战火轰击的漆黑浓烟彻底遮蔽。 天空被浓烟彻底遮蔽,兽舰与炮火撕裂苍穹,丰饶联军如黑色潮水般自各处洞天缺口涌入,仿佛永无止尽。 大地熊熊燃烧,空气在持续轰鸣中颤抖。 轰隆! 星槎海中枢上空,两道身影悍然相撞。 腾骁周身金光缠绕,身后庞大的金色幻影更是璀璨,每次攻击落下都能蒸发数十万计孽物。 可他的主要对手是倏忽,自苍城毁灭后销声匿迹千年,数度死亡却总能归来的丰饶令使。 任凭腾骁攻势狂风骤雨,将倏忽所化巨树轰碎多少次,对方总在瞬息间复原。 枝杈间悬挂的无数人脸同时咧开讥讽狞笑,仿佛嘲弄他的无能。 两者交战余波不知震碎多少地面建筑,附近洞天接连崩塌,街市化为废墟。 每一个尚在抵抗的角落,生死竞逐正残酷上演。 “往前跑!别回头!” 一名云骑队长嘶声大吼,长枪贯穿扑来的步离人。 在他身后,是数千名惊恐万状的平民。 “结阵!死也不能让这群畜生过去!” 这支负责护送平民避难的云骑小队,没有一人后退,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用生命在为身后百姓争取哪怕一秒的逃生时间。 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直至最后一人被兽潮吞没。 同样的景象在罗浮各处重复,伤亡早已无法计数。 军务议事厅内,空气沉重得几乎凝固。 六御的几位掌权人双目赤红,太卜更是将手中玉兆狠狠摔碎。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如此恐怖规模的丰饶联军,集结至少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时间,行军也必有轨迹!哪怕是倏忽,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这么多孽物!” “穷观阵算不出半点凶兆也就罢了,为何连玉阙的瞰云镜,都从未捕获过相关痕迹?!” 简直像是…这群孽物一直就藏在仙舟眼皮子底下,突然钻出来的一样!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违背他们对战争的所有认知,一如与倏忽曾在仙舟历史上留下的惨烈灾难,毫无差别。 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连率领丰饶联军进攻,也从来都无法大致预判? 六御再愤怒,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报!第三、第五、第七洞天防线全面崩溃!” “报!迴星港失守,星槎无法升空!” “报!欃枪卫-1245支队伤亡惨重,仍在死战!” 坏消息如雪片般飞来,绝望开始在每个人心头悄然蔓延。 罗浮主力精锐包括剑首镜流、龙尊丹枫以及大量云骑骁卫在内,此刻远在玉阙,根本来不及回援。 另有数十支舰队在外巡征,留守战力不足巅峰四成。 面对全盛的丰饶令使与其大军,防御力量显得如此单薄。 自罗浮仙舟起航以来,此役毫无疑问是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 一旦失守,罗浮将万劫不复,而建木亦会落入倏忽手中。 祸不单行,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就在刚才,所有的对外通讯基站同时遭到破坏,备用系统也被一种诡异生物发出的脉冲瘫痪。 联络中断,各防线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真正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军务厅,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就在战火逐步蔓延至罗浮更多洞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灭顶之灾吸引时。 鳞渊境,这片平日里严禁外人踏足的持明族禁地。 三道披着宽大袍服的身影破开海面,足尖轻点波涛,背后展开非仙舟人所能拥有的宽大翼翅,无声腾空。 他们远远望向漫天战火,并无留恋,亦未引起注意。 “启程。” 借战火掩护如幽灵般冲出罗浮,一头扎进茫茫星海,转瞬消失无踪。 …… 距离罗浮主舰约莫二十光年左右的星系内,存在着一颗与周遭恒星格格不入的荒星。 当然,这颗荒星无法用肉眼观测到,其外围弥漫着虚数能量,或许连少数令使都无法察觉其内暗藏的乾坤。 但在祁知慕眼中,与混沌星空中无时无刻都在释放耀斑的烈日无异。 “开始吧。” 祁知慕淡漠的眼底,逐渐涌上狂乱与残暴。 身后,眠雪与清寒飞掠至特定坐标,形成聚焦点。 眠雪与清寒飞身至预定坐标,三人掌心同时荡出奇特波动迅速交织,将整颗荒星笼罩。 下一瞬,祁知慕率先穿透虚数屏障,二人紧随其后。 三人破开大气,将无数望不到尽头的黑压影子收入眼中。 祁知慕尝试直接掠夺这些孽物的一切,却发现这番屡试不爽的手段失效。 略加思忖,便明白是倏忽留下的手段。 更是看透了这些孽物的本质。 它们全都是倏忽的万亿分化意识中的一缕。 将其杀死,这些意识便会回归原来的地方。 不杀,纠缠永无止休。 典型的杀了没好处,不杀有惩罚。 对此,祁知慕嘴角绽开一抹嗜血弧度。 倏忽…我来找你了…… “动手。” …… 求发电救济,哈基幻整个2月到现在一顿饭都没吃要饿死了,现在也是饭都吃不起过得还越来越落魄,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以后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第125章 又一个倏忽。 杀戮的盛宴正式开启。 没有孽物能够承受住他们任何一击,所过之处,势不可挡。 战斗从未有过一瞬停歇,席卷至荒星每个角落。 天空、陆地、海洋,只要存在丰饶力量波动的地方,都会出现三道身影。 不知过去多久,整个荒星的大地与海底,都铺满了丰饶孽物的尸骸。 祁知慕轰然坠地,收起背后双翼,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山体。 二话不说,一拳隔空轰去。 嘭! 海拔数千米的山体,竟被那一拳携带的恐怖破坏力,生生震成粉末。 尘埃散尽,粉末之下却空无一物。 祁知慕双目虚眯,冷冷开口。 “老朋友到访许久,不出来叙叙旧么,倏忽?” 话音落下,粉末堆积的平原终于有了动静。 陆地剧烈震动,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缝隙。 无数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根须自裂缝中钻出,缓缓展露完整真身。 那是一截巨大的树根。 若忽略体积,它就像寻常树木被锯断后,深埋地底的那部分残桩。 不同的是,这些根须在不断蠕动,连接着树桩及其上方区域,表面睁开数之不尽的眼睛。 常人只看一眼,大概率被这恐怖景象吓得昏厥,留下永久阴影。 然而不论祁知慕还是眠雪清寒,脸上都没有半分波动。 “呵呵…原来是你啊,祁知慕……” “从我们踏入此地起,你不是已经知晓了么,何必故作姿态?”祁知慕声音漠然。 “……” 倏忽沉默片刻,见对方似乎没有立刻进攻的意思,颇感意外。 不过,它也乐见如此便是。 仔细打量祁知慕许久,祂忽然一笑。 “竟是建木赐福赋予的自在应身法,为了向我复仇,不惜触犯仙舟禁忌,彻底踏上丰饶之路,有趣……” “我乃丰饶神使,且不论你能否杀我,我此刻很想问:是什么令你不惜走上这条路的?” 祁知慕尚未开口,清寒脸色已骤然阴沉了下来。 “你这畜生不如的灾祸,毁了苍城,毁了我们的一切,竟还有树皮明知故问?” “此言差矣,说得太也难听了些……” 倏忽不由怪笑,用理所应当的语气继续道。 “我只是想让尔等将获得真正的长生,奈何尔等无一领情,愚钝地将成为我万古身躯的一部分视为死亡,白白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试问:多少生命连获得这般无上喜乐的资格都没有?” “仙舟才是禁锢尔等未来的囚笼,难道你们意识不到,我是在帮助你们、向尔等降下救赎么?” “你们是失去了苍城与家人,但你们还有我啊。” “何苦欺骗自己,忽略我这般可携万亿生命共享万古不朽的伟大存在?” “看,三位,尔等在乎的他们,至今都都活得好好的。” 话音落下,倏忽根须表面飞速开花结果,凝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其中有祁知慕的父亲与姐姐,有眠雪姐妹的朋友,更有许多曾有过交集之人。 这些面庞纷纷开口,深情诉说这些年过得如何美满,如何获得了真正的无尽形寿,与银河同辉,永垂不朽。 “小慕…姐姐很想你……” “慕儿,听爹的话,拥抱极乐,与倏忽大人同享不朽的万古罢!” 眠雪清寒拳头死死紧握着,牙齿都崩碎了几颗。 若非祁知慕尚未下令,她们早就发动攻击了。 “说够了吗?” 祁知慕脸上不见怒意,无喜无悲,只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注视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片刻,嘴角忽然勾起嘲弄的弧度。 “倏忽,你能活到现在,不是没有原因,只要根系尚存,便可无数次涅槃重生。” “堂堂丰饶令使,竟也会因我的到来心生忌惮,明明在你眼中,我应该只是个连令使都不是的蝼蚁才对。” 此话一出,倏忽根须上那些面庞,神色缓缓僵硬。 祁知慕脑袋微微一歪,语气逐渐森冷。 “不必耍这些无谓的拖延把戏了,只要我不解除虚数结界,任何意念的单双向传递与联系,都逃不出去。” 想与正在侵入罗浮的那个倏忽取得联络? 做梦。 “听过一句仙舟谚语么,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一千多年前,曾有一种全新的丰饶民物种,名唤兕雒。” “它们智慧极低,却拥有阻断任何通讯性质联络手段,并且可持续进化的能力。” 说到这里,祁知慕额顶皮肉蠕动,缓缓长出一根通体煞白的巨大尖角。 “无人知晓我杀了兕雒巣母,将其能力汇聚之物藏起,以自在应身吸收、以丰饶赐福强化上千年。” “你可曾想过,药师从不吝啬的赐福,竟会催生出对付你的方式?” “是什么令我不惜走上这条路?呵呵…都是为了你啊,倏忽…你可知道这千年来,我有多么想你……” 听着像是表达深思之情的话语,却浸透令人通体发寒的杀意。 “我曾立誓,此生必杀你,彻底铲除你这祸害寰宇的毒瘤。” “桀桀桀…越来越有意思了……” 倏忽沉默片刻,明白面前三人压根无法蛊惑,便收起了那番心思。 “既有此信心,不妨再为我解一疑惑。” “你想问,我是如何找到你根系藏身之所,如何知晓你是银河首个丰饶神迹,如何知晓为何从来都无法彻底杀死你的原因,可对?” “…哦?”倏忽语气中首度多出难以掩饰的意外。 祁知慕似乎毫不担心话多生变,很有耐心,很是平静地为倏忽叙述缘由。 “1079年前,你曾以枝条利刺穿透我等四肢,留下几乎无法察觉的独有印记。” 听到这里,倏忽暗处的几张面庞,表情终于变得有些难看。 显然,它没有忘记千年前,准备一举吞噬眼前三人的那幕。 “早在更久前,我就与腾骁议论过,你这棵树若有根系,究竟藏于何处,为何不论联盟如何追寻,数千年来都一无所获。” “拜你留下的印记所赐,我通过它成功定位了你的老巢。” “你将这些印记附于不同的强大孽物身上,通过破开云骑军血肉,钻入其体内潜伏的方式,获取他们的一切所见所闻……” “而这些云骑通过某类接触,还会将这些如同病毒般的印记,扩散给身边之人。” “日久天长,仙舟中便始终布满你的眼线,你甚至可以通过印记神不知鬼不觉操纵人的神智,令所有人无从察觉异常所在。” 早在为清寒彻底治愈腿疾,通过自在应身将罗睺残余力量吸收完毕那一瞬,祁知慕就差点察觉倏忽留下的印记。 真正找到印记的时间点,是姐妹二人濒死、他为她们激活自在应身、彻底改造肉体的那天。 也正是通过她们体内隐患,他才彻查自身,寻到潜伏在身体最偏僻角落的印记。 想也不想地,动用兕雒的能力将之彻底屏蔽。 以自在应身经过漫长岁月炼化后,竟发现能通过印记模糊感应到其本体坐标。 “整个仙舟联盟,包括玉阙太卜司在内,并非无法准确获悉你与丰饶联军的动向,而是——” “你通过潜伏在无数仙舟人体内的印记,让仙舟联盟无法得知这一切。” “所以,明白了吗,将你根系藏身处告诉我的,正是你自己啊……” 第126章 伤势毫无意义 “你是否还想问,为何无法操控我的神智?” 祁知慕垂下眸光,忽然发出阵阵渗人低笑。 “药师能赐予你无上的力量,自然也会为你留下代价,一如仙舟人长生的代价魔阴身,以及……” “会将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比孽物还孽物的的自在应身。” “原来如此……” 倏忽长叹,随之瞬间更换表情,发出狂笑。 “我乃神赐仙迹,药师神使,尔等口中的星神令使,凭你三人这点自在应身的赐福等级,绝无可能与我抗衡。” “尔等在我眼中,与一块带着磅礴丰饶赐福之力的血肉无异。” “要不了多久,我的上半身便能屠尽罗浮,夺取建木,真正实现万古不朽!” “又问:尔等准备如何杀死我?” 闻言,祁知慕冷笑。 “你与我一样,只不过是掠夺无数丰饶赐福汇于一身的产物,本质上都是践踏药师真正意志的低贱存在。”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嘲。 “自诩不朽,你配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祁知慕身形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置身于无数蠕动根须的中心,右臂化作一柄漆黑如墨、散发刺鼻腥臭的骨刃。 那是吞噬了名为夜狂骨蛛的孽物后,掠夺而来的能力。 噗嗤! 骨刃狠狠扎入一根粗壮如虬龙般的根须,瞬间注入紫黑毒液。 根须剧烈抽搐,坚韧的表皮迅速腐烂溃败。 倏忽发出一声怒吼,声波在三人的脑海中炸开。 无数根须舞成密不透风的罗网,从四面八方朝祁知慕疯狂绞杀。 “姐姐!” 清寒与眠雪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暴起。 两人背部宽大翼翅消失,伸展出一对对蜻蜓般的透明薄翼。 高速震动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钻入密集根须的缝隙中急速穿梭。 眠雪双掌一合,呈现出诡异青白色的滔天烈焰喷涌而出。 火焰沾染在倏忽根须上便如附骨之疽,怎么也扑不灭,随后灰雷紧随而至,交映杀伐。 清寒手掌布满细密鳞片,指尖激射出无数发丝般细小的锋利水刃,肆无忌惮使用这源自某种深海孽物族群的水切割能力。 水火交织,雷霆轰鸣。 这场厮杀只剩最原始、最血腥的碰撞,充斥着毫不防御,以伤换伤的疯狂。 一条巨型根须横扫而来,将祁知慕半边身子抽得粉碎。 血肉飞溅间,血肉疯狂蠕动,宛若织布机上的梭子飞快编织、重组。 眨眼间,祁知慕便恢复如初,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反手发动攻击。 手臂膨胀数十倍,未知的坚硬角质覆盖其上,形成巨大的岩石臂膀,将那根偷袭的根须硬生生扯断。 “这就是你们的力量?所谓的自在应身法?” 倏忽的声音在这方天地间回荡,噙满嘲弄。 实际上,它受的伤比三人更重。 无数根须被切断、烧焦、腐蚀。 但它可是丰饶令使,生命之神的代行者。 那些断裂的根须甚至还没落地,断口处便已涌出全新嫩芽,在这充满狂暴杀戮气息的战场上,竟开出娇艳欲滴的花朵。 花朵绽放,浮现出一张张三人熟悉的面孔,齐声发出尖锐讥笑。 “杀不死的…我们是永恒的……” “加入我们吧…痛苦毫无意义……” 祁知慕面庞没有露出半丝意外之色,脚掌猛然一跺,身形迎风暴涨,于数息间化作一尊万丈高的巨人。 铺满地表的巨大裂缝,此刻全都变成了他脚下的细纹。 “起!” 祁知慕心念一动,周身穴窍大开,数万柄完全由骨骼与角质构成的飞剑破体而出。 每一柄都长达百米,携着令人窒息的煞气,落星般袭向倏忽。 倏忽亦不甘示弱,剩余盘踞地底的庞大根系彻底破土而出。 整片大陆山脉崩塌,河流倒灌,无数根须纠缠聚合,身形同样暴涨。 虽然只是由根须与树桩构成的身躯,却依然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轰——! 祁知慕比山峰还要巨大的拳头,狠狠轰在倏忽树干上。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开来,方圆千里的陆地剧烈震荡,裂开更多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 每一拳轰出,都会在倏忽身上留下巨大空洞,木屑纷飞,汁液四溅。 但下一秒,那个空洞便会被涌动的生命力填满。 倏忽也不是光挨打,多次刺穿祁知慕胸膛、大腿、甚至是头颅。 祁知慕却不闪不避,任由身体被贯穿。 只要不是瞬间被轰成齑粉,伤势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眠雪和清寒虽无法化身万丈巨人,却也各自施展神通。 身形涨幅至千丈有余,双臂变幻为两柄骨刃,专门清理那些试图缠绕祁知慕四肢的细小根须。 “左边!” 两人配合默契无间,骨刃挥舞成风,每次斩击都能切断数百根袭来的须蔓。 …… 昨天PV看了吗?俺也妹想到上本书创死人的乐子能成真啊(挠头…… 看来景彦性转CP那段还是太保守了。 第127章 药师瞥视 在这场毁天灭地的搏杀中,她们与在狂风巨浪中振翅的蜻蜓无异,渺小,却坚韧。 山崩地裂,海啸滔天。 整颗星球的地貌在战斗的余波中被完全改写。 高山遭到犁平,沧海变成裂谷,若是有生灵居住的星辰,此刻已是一片炼狱。 所幸,这里只是倏忽为藏匿根系真身,特意挑选的荒芜死星。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这场高强度的消耗战终于显露疲态。 祁知慕身上本能顷刻间愈合的伤口,如今需要两三秒才能完成再生。 倏忽气息也略显萎靡,但那庞大的生命力依旧如汪洋般深不见底。 这便是凡人与令使之间的鸿沟。 即便掌握禁术掠夺无数力量,在真正的星神令使面前,依然力不从心。 “怎么?这就不支了?” 倏忽敏锐捕捉到对手颓势,不由一笑。 “我说过,尔等所做的选择皆是徒劳,掠夺再多丰饶赐福,也改变不了弱小的本质。” “祁知慕,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为了杀我,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值得吗?” “放弃罢,投入我的怀抱,我会赐予你真正的完美,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疲惫……” 祁知慕没有理会祂的聒噪。 胸口被贯穿而出的血洞,愈合过程已经能肉眼可见,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没有丝毫减退。 “知慕大人!” 眠雪姐妹异口同声。 祁知慕怔了瞬,对上她们坚定的目光,心底掠过转瞬即逝的挣扎,旋即闭上双眼。 没有拒绝即是默认,见状,她们相视一笑,笑容凄美而决绝。 双手毫不迟疑地开始结印,开启自在应身法的最终禁术。 献祭自身血肉、灵魂、记忆,乃至存在本身,毫无保留融入另一个人体内,将其力量推向极致。 “知慕大人,再见……” 伴随着最后一声眷恋轻唤,她们的身躯瞬间崩解。 两道耀眼至极的血色光柱刺破昏暗苍穹,义无反顾穿透空间距离,径直撞入祁知慕残破的躯体。 霎息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以祁知慕为中心爆发开来。 古老、苍茫,带着凌驾众生之上的压迫。 体表正缓慢愈合的伤口恢复如初,身体开始出现惊人的变化。 黑色角质层层脱落,露出温润洁白的肌肤。 无数青翠欲滴的嫩叶从毛孔中钻出,又变成翠色荧光消失,带来未知变化。 唯有那双猩红暴虐的眼眸,其中的疯狂始终未变。 倏忽惊疑不定。 那种气息…令它灵魂都忍不住颤栗的气息…… “…建木?!” 倏忽失声,充满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是狂喜。 “哈哈哈,你果然疯了,激活自在应身也就罢了,竟还染指建木的力量,想借此与我抗衡?” 这与肉包子打狗有何区别? 祁知慕缓缓抬起头,眸中一片漠然。 他轻轻握拳,感受体内那股浩瀚的力量。 眠雪清寒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最后底牌,亦是三人谋划千年的杀招之一。 “倏忽。” 祁知慕声音变得有些空灵,表面无喜无悲,实则杀意凛然。 “今日此地,便是你的陨落之处。” 话罢,青色拳风已洞穿倏忽庞大的树干,速度快到无法反应。 伤口处迅速爬满青色藤蔓,疯狂汲取着倏忽的生命力,阻止其再生。 局势顷刻逆转。 眠雪与清寒自愿成为承载建木之力的容器,与他共赴深渊。 他绝不会辜负她们。 在建木力量的加持下,祁知慕每次攻击都在掠夺倏忽的生命力,转化己用。 倏忽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竟敌不过建木力量,躯体崩解,根须枯萎。 恐惧,第一次真正降临在这位不死不灭的丰饶令使心头。 再这样下去,它会死…… 真的会死!! 被一个视若蝼蚁的凡人,用最引以为傲的丰饶力量活活吸干! 数千年来之所以窥伺仙舟联盟,对建木念念不忘,正是因为建木的赐福等级高于它所受的赐福。 而它对比建木的唯一优势,便是拥有灵智,能够身化二分。 只要根系不灭,另一个自己哪怕死亡无数次,亦能卷土重来,一次比一次更强。 可如今,一个凡人居然真的掌握了这种力量…… “不…不!!!” 倏忽发出不甘的嘶吼。 伟业还未完成,还未吞噬建木,还没有成为真正的不朽! 祂不能死在这里! 倏忽终于不再顾忌代价,疯狂燃烧自己仅剩的本源,向遥远星海发出唯一的、只能使用一次的信号。 整个宇宙仿佛在此刻停滞了一瞬。 无法言喻的、宏大到能让人抚平内心所有躁动的意志跨越星海,投来一瞥。 瞥视带着纯粹的无差别慈悲。 咔嚓—— 祁知慕耗费千年心血强化兕雒能力、联合眠雪清寒布下的虚数隔离结界,在那道目光下如同泡沫般脆弱,瞬间破碎。 …… 同一时刻,罗浮仙舟。 于废墟中与孽物厮杀的云骑军,掩护平民撤退的飞行士,甚至躲在避难洞天里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 所有身负长生赐福的仙舟人,无论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心有所感。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星海深处某个方向。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战场上,罗浮防线早已处于全线崩溃边缘。 若非及时赶到的镜流等人拼死稳住阵脚,后果不堪设想。 饶是如此,战况依然愈发艰难。 可在那道瞥视降临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正与腾骁殊死搏斗的倏忽竟毫不犹豫放弃所有优势,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在仓皇逃命。 “哪里走!” 腾骁眼中布满惊骇,厉声震喝。 他的惊骇并非源于药师降下的瞥视,而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剧烈虚数波动。 等级——令使级! 并且那股熟悉的波动,他就算死也不会认错,源自倏忽。 千年前与祁知慕某次闲谈的内容,竟成了真。 倏忽果真拥有根须!难怪一直都无法将其彻底杀死。 而瞬间消失的倏忽,气息正与药师瞥视的坐标飞速重合、相融…… 虽然身负重伤,但将军的职责,不容他放任倏忽逃脱。 “死守罗浮!直至完成对残敌的清剿前!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腾骁强提一口气留下军令,金光闪烁间消失在原地,孤身追击而去。 疯狂进攻罗浮的丰饶联军,也像受到了某种召唤。 除却深陷战阵无法脱身的孽物,大部分都追随着药师瞥视降临的方向涌去。 惨烈的罗浮保卫战场,竟以这等诡异方式迅速向外转移。 地面。 镜流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愣在原地。 手中长剑不断滴血,整颗心剧烈颤抖。 就在刚才,药师瞥视降临某处的瞬间,她在那个方向捕捉到了另一个倏忽的存在,还有刻骨铭心的气息。 是师父! 虽然混杂着浓郁的丰饶恶臭,虽然变得狂暴而陌生,但她绝不会认错追逐千年的挚爱。 哪怕…他已经与自己断绝师徒关系,可他还是自己的师父。 生生世世都必须是! 第128章 抵达罗浮的她们 感谢【区中之区】的大保健! …… 她什么都可以听他的,唯有这件事必须要当逆徒! “师父……” 镜流喃喃低语,赤色眼眸中陡然涌起癫狂。 他在那里! 他正在与倏忽死战! 怪不得…怪不得寻遍整个罗浮都找不到他,怪不得他与眠雪姐妹如同人间蒸发。 原来,他一直在最危险的地方。 “师父!等我!” 镜流下意识就要御剑追去,然而身形刚动,一只利爪已从身后袭来,险些洞穿她的后颈。 一头尚未撤离的步离人,她反手一剑将其斩杀。 更多孽物围了上来,虽然倏忽跑了,但留下的丰饶残军数量依然惊人。 若不清理干净,罗浮危机无法解除。 想起腾骁留下的死命令,镜流脚步硬生生顿住。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师父。 一边是千疮百孔、处于覆灭危机的罗浮。 一边是私情,一边是职责。 镜流手臂剧烈颤抖,终究没有选择立即追上去。 作为罗浮剑首,作为云骑军,只要这里还有一头孽物活着,她就不能走。 若是师父在此,也绝不会容许她违抗军令。 绝望、痛苦、焦急、担忧…… 所有情绪在此刻汇聚,形成最极致的杀意。 又一轮清冷圆月冉冉升起,瞬间笼罩大半个罗浮。 “都给我死!” “快点死!” 镜流疯魔般撞入敌群。 剑光所过之处,无论何种孽物皆被斩成碎片,冻作冰雕。 她在跟时间赛跑,以透支一切的疯狂宣泄内心的煎熬。 师父,求你…一定要等徒儿。 等徒儿杀完这些垃圾就去找你,纵是地狱,徒儿也陪你同去! …… 茫茫星海中,一艘飞船正不断跃迁,以超越光速的方式朝罗浮疾驰。 驾驶舱内,阮梅极为罕见地亲手操控飞船。 余清涂与黑天鹅坐在一旁。 尽管三女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但此刻,她们脸上的情绪出奇一致。 不久前,祁知慕忌日,阮梅在黑天鹅后脚赶制。 得知祁知慕相关消息的瞬间,那张千百年来鲜有表情的面容,顷刻掀起狂风骤雨。 黑天鹅与余清涂的神色虽稍好些,却也差不了多少。 对那坛忘忧梅花酿进行记忆追溯后,黑天鹅得到了一些破碎片段,从中听见过往记忆的声音。 那个声音,她们谁都不会认错。 虽不知为何祁知慕逝去多年后,罗浮会出现一个与他同名同声之人,但这并不妨碍三女达成共识。 ——那就是立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罗浮。 若非罗浮是一方大派系,任何无视玉界门关口擅入者都会被列为死敌,她们早已动用某些更便捷的手段。 现在,只消再过两个罗浮系统时,她们便能抵达目的地。 嗯? 三女忽然齐齐转头,望向某个方向。 那是…丰饶星神的瞥视? 竟然如此明显,比博识尊标记一位新天才都明显。 “有些不对。” 阮梅纤眉微蹙,青葱玉指划过中控屏,调出生物探测雷达界面。 航线上密密麻麻、几乎毫无缝隙的光点,让她们迅速意识到了什么。 丰饶民正在围攻仙舟! 这在整个银河都不算什么新鲜事。 但凡开启星际文明的世界,都知道这两方死敌派系的摩擦持续了数千年。 没有多少派系敢轻易招惹丰饶民,但舱内的三位女子,全不在此列。 本就心急如焚要赶往罗浮寻找祁知慕,如今得知罗浮正遭丰饶民攻打,这还了得? 未等余清涂与黑天鹅出手,阮梅狭长眼眸微微眯起。 雷达界面上,所有红点在同一瞬齐齐消失,根本不知道她动用了什么手段。 余清涂必须承认,专攻生命领域的天才,比她更懂得如何在一刹那决定亿万生命的存亡。 这些丰饶民,此刻在阮梅眼中连草芥都不如。 若那个祁知慕…就是她日夜思念找寻多年的阿慕…… 那么,任何胆敢威胁阿慕安危的存在,都该死。 “两位,若罗浮情势危急,我认为无需再遵循其规矩。相信仙舟人会理解的。” 阮梅语气携带的焦急不加掩饰。 余清涂现在也没心情观赏阮梅这张三无脸有了人味,不假思索点头。 “我同意。” “附议。” “黑天鹅女士,给我坐标。”阮梅道。 黑天鹅指尖朝阮梅额头位置虚点,将从那坛忘忧梅花酿上得来的某个坐标,传入其脑海。 随后,阮梅启动空间系奇物,以该坐标为锚点开启虫洞,将整艘飞船吞噬入内。 短时间虫洞穿梭后,飞船出现在了清心居所在洞天的上空。 三人迫不及待透过舷窗向下望去,却万万没想到,看到了一片炼狱。 不见丰饶孽物,也无云骑军踪迹,目光所及唯有断壁残垣。 黑天鹅身形虚化,穿透飞船飘落至清心居的废墟间,细细剖析岁月中残留的记忆痕迹,很快锁定了一道身影。 目睹那虚幻身影的朦胧面容,泪水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祁先生……” 容貌虽有差异,可依稀能看出只属于他才会有的影子。 她不会认错的! 真的是他! 没时间去思索为何亲自送别的祁先生竟转世重生,当务之急是找到他的下落。 余清涂出现在她身旁,古典端庄的面容上写满担忧。 “黑天鹅,你负责追寻小家伙的踪迹,阿阮随我出手,先助罗浮解围。” 她们来得匆忙,根本不知道这里的祁知慕的更多信息。 若他只是个普通长生种,那在这场灾难中…… 谁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那种失而复得,却又只能眼睁睁错过的未来,谁都难以接受。 第129章 纵使投身丰饶、背离巡猎 感谢【任命为】的大神认证!不就是加更吗,上班忙里偷闲肝! …… 当倾逼罗浮的倏忽跨越星海,与祁知慕眼前的倏忽相融合的刹那,天地变色。 原本只是一截带着根系的树桩怪物,此刻疯狂生长,抽出繁茂枝叶,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 全盛的丰饶令使,在不知多少年后再度降临于这片寰宇。 无数巨蟒般的枝条狂舞,瞬间将祁知慕抽飞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整个人便砸入地底,接连撞穿数层厚重岩盘。 完整体的倏忽,实力暴涨何止数倍。 即便拥有建木之力,即便有清寒与眠雪倾尽一切的献祭,此刻祁知慕在它面前依然显得单薄。 “死!” 倏忽怒吼,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形成一座巨大囚笼,将刚刚冲出地面的身影死死困住。 枝条上的尖刺闪烁着诡异寒光,每一击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祁知慕在囚笼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避开一次次绞杀。 可即便如此,身上依然不可避免多出众多深可见骨,却又快速愈合的伤口。 而对于祁知慕的反击,倏忽直接选择了无视。 在这两个令使级存在的肆虐下,这颗荒星彻底遭了殃。 地壳板块崩碎,岩浆如喷泉般涌上地表,死寂的荒原变成烈火翻腾的地狱。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倏忽脸色越来越难看。 无论它将祁知慕撕碎多少次,无论将对方轰成怎样的一滩烂泥。 只要还剩下一丝血肉,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残片,祁知慕都能在眨眼间重生。 而且,重生的位置极其刁钻,总能恰好避开它最密集的火力网。 为什么?! 倏忽惊怒交加。 自己拥有这种再生能力并不奇怪,毕竟身为丰饶令使,是生命之神的代行者。 可祁知慕凭什么? 他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靠着禁术掠夺力量、背弃巡猎的凡人! 在无数次交锋中,倏忽终于渐渐看清了端倪。 祁知慕体内不仅有建木之力,更蛰伏着数团极为特殊的光点,那是丰饶神迹! 一千多年来,他不知斩杀了多少丰饶孽物,其中不乏身负小型神迹者。 通过自在应身法强行融合炼化,化为己用。 而这些丰饶神迹又经建木之力洗礼同化,竟奇迹般拧成一股,形成极为接近药师亲自赐福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驱动他做到这一切的,竟是纯粹到极致的仇恨之火。 那种即便寰宇毁灭、星辰陨落,也要将祂拖入地狱的骇人执念。 “混账……” 想通这一切的倏忽,心中首次萌生了退意。 它杀不死祁知慕,至少短时间内杀不死。 此处闹出的动静太大,先是药师瞥视,接着是令使级的剧烈战斗波动。 仙舟联盟的强者必然在全速赶来,甚至元帅华,说不定也已在路上。 再纠缠下去,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麻烦的怪物……” 倏忽庞大的树身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欲要遁走。 “想跑?” 祁知慕森冷的声音如跗骨之蛆般响起,额头尖角释放出诡异波动。 一道半透明金色结界毫无征兆展开,瞬息间完成对方圆万里空间的封锁。 结界没有防御外敌的功能,唯一的特性是只许进,不许出。 “倏忽,我说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祁知慕笑得狰狞。 “怕了?堂堂丰饶令使,竟然怕我这个变成怪物的凡人?” “找死!!” 被戳中心事的倏忽彻底暴怒,不再保留,疯狂催动丰饶力量。 只见下方破碎不堪的荒星,竟在这一刻剧烈蠕动起来。 岩石长出獠牙,大地睁开眼目。 整颗星球被点化,变成与噬界罗睺、计都蜃楼类似的活体星宿! 倏忽不再讲半句废话,立即联合活体星宿进攻祁知慕。 大战再起。 在活体星宿的挤压,倏忽的无数枝条的疯狂鞭笞下,祁知慕终于显露颓势,再生速度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血肉磨灭,内脏破碎。 最后,只剩下一具挂着残破血肉的骨架,却仍死死盯着倏忽。 那双眼窝中燃烧的仇恨之火,哪怕只剩骨架,也没有半分减弱。 倏忽被那目光盯得心中发毛,竟下意识生出恐惧。 回神时,引发更为歇斯底里的恼羞成怒。 “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无数枝条将那具白骨死死缠裹,狠狠砸向地表,连续不断的恐怖轰击,轻易将祁知慕轰成粉末。 随后,倏忽合身撞向阻拦祂离去的结界。 失去祁知慕力量维持,结界出现裂纹,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结界即将破碎的刹那,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咆哮,在倏忽的意识海中轰然炸响。 “倏——忽——!!!” 活体星宿在这声咆哮中生机尽断,顷刻间变回死寂荒星。 同一刹,耀眼至极的血色流星无视时间、空间,甚至无视因果,携着可怕的肃杀气息掠过天际。 一道淡漠而威严的目光,降临此地。 血色流星并未落向倏忽,而是精准命中散落地表的粉末组织。 红光融入粉尘,白骨重聚,血肉再生。 祁知慕那怪物般的狰狞身影,再次浮现于半空之中。 他望向辽阔无垠的星海,恍惚间看见了举弓挽弦的威严星神,眼角浮现一抹复杂。 “纵使投身丰饶、背离巡猎…你也愿认可一头怪物的复仇方式么……” 祁知慕低头,目光锁定远处正欲逃窜的倏忽。 一刹那,天地失声。 整个世界褪去所有彩色,只剩黑白,连时间长河都在这一刻凝固。 倏忽震惊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知慕身形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身前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 祁知慕就像一头最纯粹的人形怪物,拳、肘、骨刃、利爪、肩…身体每个部位都可以是最致命的武器。 每一击落下,都会在倏忽身上留下无法愈合的裂痕。 单方面的攻击,在这方寂静世界中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最后一拳轰出,世界重新恢复色彩,凝固的时间再次流动。 嘭!!! 迟来的巨响震彻星海。 倏忽那高达万丈的身躯,在这一刻如同被打碎的瓷器般,轰然爆裂。 第130章 容器 无数碎块飞溅四散,每一块仍在疯狂蠕动,却再也无法重新聚合。 “啊啊——” 凄厉的哀嚎响彻这片天地。 倏忽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没想到妖弓竟会助你!” 漫天洒落的残躯在高空中尖啸,却没有四散逃离。 反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群朝祁知慕蜂拥扑去。 “可妖弓太过吝啬!只给了你一次性的力量!” “毁我躯体又如何?” “我的身躯无法重聚,但你的可以!既然你毁了我,那就用你的身体来偿还!哈哈哈!” 所有残躯碎片破开空间与距离,全数涌入祁知慕体内。 祁知慕没有躲。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躲,任由那些东西钻进身体,侵蚀同化每个细胞。 很快,他再也看不出人形。 躯体开始扭曲、膨胀,表面长出粗糙树皮,生出许多不知从何种孽物掠夺而来的畸变器官。 属于他的气息飞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倏忽那标志性的、令人作呕丰饶气场。 祁知慕就这样变成了彻头彻尾、无法辨认种族的四不像怪物。 “哈哈哈!感受到了吗?” 倏忽狂妄的声音从这具怪物的喉咙里传出,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现在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再也无法分离!” “不具备令使位格的你,拿什么反抗我的意志?!就此成为我的容器吧!” 就在倏忽以为大局已定时,怪物嘴角无比讽刺地向上勾起。 “反抗?” 祁知慕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幽幽响起。 “我本来就没打算反抗你的意志啊……” 倏忽笑声戛然而止,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你什么意思?” 祁知慕声音越来越微弱,却透着让倏忽毛骨悚然的诡谲。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只要我死了,你也会死。” 闻言,倏忽立刻明白了祁知慕的算盘。 “连我都无法快速杀死你,如今你落入我手,我会让你的身体无限再生,你想死都难!” “随后,再将你所剩意识囚禁尽数封…嗯?” 倏忽突然惊疑出声。 祂感觉到一股熟悉力量在意识海深处涌现,将本不属于这具躯体的意志强行隔绝,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醒,抵抗祂的侵蚀。 “不具备令使位格的你,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我的强大超乎你的想象!” 你死我活的蚕食拉开帷幕。 不多时,金光划破长空。 腾骁终于赶到,环视这颗千疮百孔的荒星。 看见站在废墟中、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四不像怪物时,先是一怔,随即握紧手中的巨剑。 样貌大变,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他至死都不会认错。 虽然不知帝弓司命为何也向此处投来注视,但现在…… 腾骁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意汹涌。 “倏忽,受死!” “桀桀桀…腾骁,若你此刻处于巅峰状态,我还真奈何你不得,只可惜……” 倏忽瞥向他背后,神君的光芒已黯淡到近乎熄灭,不由发出怪笑。 只不过,祂应对腾骁的攻势并不从容。 这源自于还没有彻底掌控祁知慕的身体,到了这个地步,抛开敌对立场,倏忽还挺佩服他的。 一介凡人,却将丰饶令使逼到这种地步,放眼整个银河都足以自傲。 但即便倏忽此刻状态不佳,腾骁的攻击落在身上,也难以起到太大效果。 比起千年前苍城那时,倏忽又难缠了许多。 每次死亡归来,这棵该死的巨树都会变得更强。 过往腾骁还能数度斩杀倏忽,可如今倏忽出现在罗浮那一刻,他的攻击一直都是徒劳。 他别无退路。 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将其留下,等待其余仙舟援军抵达。 半个系统时过去。 腾骁挡住倏忽一记重击,恐怖的劲力震得他嘴角溢血,再也无法维持神君的存在。 倏忽冷冷一笑,刚欲趁势夺命,十数艘奇特舰船凭空出现。 一头苍劲巨龙盘旋舰群上空,张口便是一道龙息。 倏忽猝不及防硬吃一击,伤势飞快复原,抬头看向高空。 “曜青持明龙尊,天风君?” 天风君死死盯着倏忽,脸色霍然一变。 “你体内怎会有建木赐福的气息?!” 此话既出,腾骁脸色同样变得难看。 建木竟被倏忽染指了? 什么时候…… “这都是拜祁知慕所赐啊,是他将建木之力带给了我。”倏忽怪笑。 祂快成功了。 如今的祁知慕已经无法与祂对话,再过几分钟,这具躯体就会彻底属于祂。 虽比不上被轰碎的本体,但只要花些时间,迟早能够重修所有。 祂最不缺时间。 倏忽左臂化作枝条,其上凝结出祁知慕的脸。 “复仇虽不自量力,但我承认,他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看见那张脸,不论腾骁还是天风君,拳头都是死死紧握,牙关咬得咯嘣作响。 将大半生都奉献给仙舟的英雄,竟被倏忽吞噬…… “我那曜青的将军老朋友呢,为何没来,哦对,煞风已经死了,现在的将军似乎叫…算了,不重要。” 倏忽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从容自若。 占据祁知慕躯体才知道,这家伙究竟攫取了多少建木的力量。 毫不客气地说,罗睺吞噬所有苍城人凝聚的丰饶赐福,都够呛能达到建木力量的一成。 早知如此,根本不需要和祁知慕耗那么久。 只要彻底掌控这具躯体,就算仙舟元帅亲至,都不能将祂留下。 “来吧,继续徒劳地进攻我吧!” “你该死!!!” 腾骁怒吼着,同天风君围攻倏忽。 倏忽心底冷笑,攻击这具躯体只会加速祁知慕意识的消融,让祂更快成功。 所以,祂才没有立即杀掉腾骁啊…… 渐渐地,各仙舟最快的驰援舰队陆续抵达,加入这场惨烈的围剿。 然而越战,众人面色越是难看。 倏忽这混蛋非但没有显露不支,反而越战越勇,任何攻击落在其体表,都难以造成实质杀伤。 大战持续许久,后方传来援军消息。 罗浮尚能出动的主力部队,在云上五骁其四的率领下即将赶至。 然而就在此刻,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怪物,陡然爆发出极其可怕的气势冲击,将四周所有人震飞。 “哈哈哈哈,成了!我乃倏忽,我乃万古!!” 第131章 那是师父的气息 狂笑声震彻天穹。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气浪,倏忽的气息在这一刻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祁知慕通过自在应身法掠夺来的无数杂乱赐福,通过建木之力调和后,此刻被倏忽完美吸收、同化。 一头集万千孽物之长,兼具建木再生之力与令使位格的究极怪物,于此诞生。 “开火!全力开火!” 朱明仙舟支援舰队刚随罗浮舰队赶到,目睹这一幕,指挥官便声嘶力竭怒吼。 景元同样下令,在心中祈求师父再快些。 他们先镜流一步出发,可目前战况缺乏能顶住正面压力的强悍战力。 否则斗舰部队展开阵型进攻倏忽,风险极大。 数百艘星槎斗舰同时调转炮口,号称连星辰都能焚尽的朱明火汹涌喷礴,瞬间将倏忽吞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所有云骑军如坠冰窟。 滔天朱明火瞬间吞没了倏忽不假,可祂竟张开双臂,任由火焰灼烧。 血肉焦黑、碳化、脱落。 还未等灰烬飘散,新的血肉已开始重组,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完成再生。 在旁人看来,朱明神火竟似对祂完全无效,反倒成了祂炫耀这具恐怖躯体的背景板。 “该死!连朱明火都无效了吗?” “所有手段都用上!集火攻击!” 无数高爆飞弹、裂解光束、湮灭射线,携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狠狠轰向倏忽。 火光冲天,烟尘蔽日。 面对这一切,倏忽眼中露出无尽嘲弄。 双臂化作千万枝条猛然挥扫,高空那些灵活穿梭的斗舰,绝大多数都无从躲避。 仅仅一击,九成斗舰凌空解体,裂成漫天火球坠落。 剩余的也被枝条死死缠住,如同垃圾般砸向地面。 “白珩!” 眼见她的星槎坠毁,应星目眦欲裂,立刻冲过去救人,却见白珩双腿尽断,左臂亦不翼而飞。 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云骑战士在这一击中丧失性命。 “怎么还有短生种在,太可怜了,让我赐予你永生!” 几根枝条破土而出缠住应星,尖刺刺穿他的身体,注入令腾骁面色剧变的丰饶力量。 “住手!!” 腾骁强行压榨体内所有的力量,更是将丹腑透支到极限,同巡猎的力量相融合。 身后金色神君再次显化,这一次,神君的身影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斩!!” 神君手中阵刀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对着倏忽当头劈下。 轰隆! 整片大地被这一刀彻底劈开,无数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千米的恐怖裂隙瞬间形成。 地核被斩裂,赤红岩浆如洪流般喷涌而出,迅速填满裂隙,并向四周飞速蔓延。 战场中心,烟尘散去,却不见倏忽的身影。 只有翻滚的岩浆在肆虐,吞噬着大地。 “呼…呼……” 神君巨大的身形散为点点金光消散,腾骁单膝跪在半空,呼吸急促。 幸存的云骑军们满脸惊魂未定,扫视下方那宛如末日的景象。 “死了吗?” “大概…死了吧?” 若非天风君在千钧一发之际卷起风幔,救起坠毁斗舰上的幸存者,地面必定无人生还。 “将军这一击…简直就像是要把星球劈成两半。” “那怪物就算再强,正面挨这一刀,也该灰飞烟灭了吧?” 众人脚踏风幔悬浮高空,紧张地搜寻每一个角落。 突然,下方岩浆海剧烈沸腾。 “小心!!” 天风君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众多粗壮根须竟无视数千度高温,破开岩浆冲天而起,瞬间缠住了高空中的数十名云骑。 “啊!” “我的手!我的脸!” 只见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皱,满头黑发变得雪白。 短短时间内,不少人竟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模样,随后撞入倏忽体内消失不见。 腾骁只觉丹腑几欲破碎,口喷鲜血,强行榨出最后一剑。 剑气如虹,斩断所有根须。 但下一秒,更多根须从岩浆中钻出,岩浆中央,倏忽完好无损的身躯缓缓浮起。 祂沐浴着岩浆,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恐怖。 “怎么可能……” 腾骁眼前一黑,彻底力竭,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沐浴着火焰如流星般坠落,径直砸在倏忽面前。 “哟,连朱明的将军都来了?” 来者手持一柄烈焰巨锤,矮小身形迅速暴涨,浑身肌肉虬结,须发怒张。 “怀炎将军…你再晚来一步,这里的人……” “天风君,带所有人退后!”怀炎根本不鸟倏忽,令使级别的战斗再度爆发。 这一次的战斗余波,绝非寻常云骑所能承受。 天风君不敢怠慢,立刻带起所有人退守至暂时安全的外围,这才重新加入战场。 也在此时,数道流光划破天际。 曜青、朱明的剑首,以及各仙舟的援军主力终于到齐。 “支援怀炎将军!”景元冷静下令。 丹枫立即冲向战圈。 面对围攻,倏忽却像是猫戏老鼠般,游刃有余。 “无趣,在华那个女人赶到之前,让我先送尔等一份大礼吧!” 倏忽似乎玩腻,发出怪笑,周身枝条规模暴涨,硬度更是提升数个层次,将猝不及防的怀炎直接拍飞至宇宙深空。 铛铛铛—— 丹枫长枪刺在枝条上,只爆出一串火星,连表皮都没能刺破。 “什么?!” 丹枫大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枝条便蛮横破开了他的护体水铠,像蟒蛇一样将他死死缠住。 不仅是他,除怀炎将军外,所有参与战斗的人皆被捆了个结实。 “真正的永生与不朽,赐予尔等!” 倏忽胸膛裂开,露出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 恐怖的吸力爆发,将被困众人朝着那张巨口拉扯而去。 眼看着天风君、丹枫等人就要被吞噬,千钧一发之际,一线凄清月光洒满大地。 那些疯狂蠕动的枝条接触月光的瞬间,竟全部凝固。 厚重坚冰顺着根须急速蔓延,连同倏忽的巨口一同冻结。 数不清的月牙剑气从天而降,剑光所过之处,连丹枫都刺不破的坚硬枝条寸寸崩碎。 众人只觉浑身一松,束缚尽去,连忙趁机暴退。 倏忽震碎身上的寒冰,目光看向半空。 镜流悬在那边,手中长剑寒霜萦绕,面部情绪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倏忽,眼神没有焦距,没有光彩。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褪去颜色,变成一片灰白的死寂,唯有这头怪物在她眼中是猩红的。 因为在祂身上,残留着她追寻千年、刻入骨髓的气息。 …那是师父的气息。 第132章 对不起,镜流,师父是个骗子 整个世界里,也只剩下那一丝若隐若现的气息了。 这意味着什么? 镜流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但那个答案就像一把生锈钝刀,正在一点点锯开她的心脏。 师父和苍城的无数人一样,死在了倏忽手中,身体都被吞噬,连灵魂都逃不掉。 “呃……” 镜流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近乎窒息的低鸣。 下一刻,她动了。 像个疯子,像个只想啃噬眼中怨恨之物的厉鬼,笔直冲向倏忽。 “哈哈哈哈!” 倏忽认出了这个女人,祁知慕引以为傲的徒弟。 多么师慈徒孝的一幕,感人肺腑…… “来吧,来陪伴你的师父罢,我会让他与你融为一体的……” 漫天枝条瞬息再生,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荆棘囚笼,眼看就要将镜流吞没。 目睹此景,众人脸色齐齐煞白。 “师父!快躲开!!”景元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里响彻。 就在囚笼即将合拢、完成绞杀的一刹,异变陡生—— 一股无法言喻、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冲击,令倏忽的动作骤然僵住。 漫天狰狞可怖、势不可挡的枝条,在距离镜流仅剩毫厘时硬生生停滞。 紧接着,囚笼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崩解。 “你…你怎么……” 倏忽那不可一世的脸上,再次露出极度的恐惧与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 “你打算做…不——你怎么可能反……” 倏忽抓破脑袋疯狂大喊,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向吞噬着什么。 就在这一瞬的停滞中—— 噗嗤! 利刃贯穿躯体的闷响,在这方天地间清晰回荡。 刚返回荒星的怀炎目睹这一幕,与其余人一样怔在原地。 镜流手持长剑,竟毫无阻碍地穿过倏忽所有防线,剑锋笔直刺入其体内,直至没柄。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腾骁瞳孔却猛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眼力极佳,即便隔着不短距离,即便那张脸已扭曲变形,依然看得分明。 就在剑锋刺入的前一瞬,那怪物眼中竟闪过极其熟悉的神色。 带着…无尽的解脱。 腾骁能看见,近在咫尺的镜流当然也能。 她从倏忽放弃反抗,像足故意放任她刺穿身体的行为中回神,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目光满是难以置信,锁死眼前的倏忽。 为什么在最后一刻,主动中断所有攻击,放弃防御? 难道…不…… 那个眼神不是倏忽,不是…… 怪物庞大狰狞的身躯开始瓦解。 先是树皮、枝条、根须,随后是尖角、骨刃、利爪、双翼…… 所有不属于人的部分纷纷脱落,坠入下方翻涌的岩浆。 最后剩下的,是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身影。 漫天目光将这般情形清晰收入眼底,不知多少人下意识捂住了嘴。 祁知慕静静立于半空,瞳孔缓缓掠过眼前女子的面颊,片刻后,涌现出足以令人沉沦的温柔。 …对不起,镜流。 师父是个骗子…… 祁知慕瞳孔敛去所有光泽,只余灰暗,整个人后仰向下坠去。 长剑脱离胸膛的声音响起,惊醒短暂沉沦在那抹温柔中的镜流。 “师父…!” 镜流条件反射般俯冲而下,将祁知慕紧紧搂入怀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面颊贴着他的脸,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根本不是倏忽吞噬了师父! 而是…师父吞噬了倏忽…… 她意识到自己亲手杀死了怪物,杀死了变成怪物的师父…… 难怪一切攻击在最后一刻自行湮灭。 难怪不闪不避,任由长剑刺入体内。 连将军都杀不死的倏忽,竟抗不下这柄瞻晖剑一击…? 一定是因为师父在最后关头做了什么…… 镜流心绪剧烈震荡,周身弥漫的森寒真气迅速笼罩了这片世界,形成诡异奇观。 岩浆吞没大地,热气蒸腾。 高空却凝结出片片雪花,不断飘落,与热气接触后缓缓消融。 整个过程,诠释着名为不可逆的自然真理。 可纵使周遭气温骤降,也无法冻结镜流的泪水。 滴滴泪珠顺着面颊滑落,不断滴在祁知慕脸上。 他没有任何反应,瞳孔空洞,躯体变得僵硬。 “不…不要……” 镜流浑身痉挛,痛得说不出更多话语,只能重复着相同的字眼。 眼看两人即将坠入岩浆海,一片风幔及时卷来,将他们带回高空。 混乱的声音不断在耳畔回响,可镜流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亲手杀死师父的残酷事实,几乎将她整个人摧毁殆尽。 “师父…说句话好不好……” “求你…徒儿求你……” 天地一片寂静,只剩下镜流哽咽的抽泣声。 没有人见过她这般模样,没有。 但不论是景元、腾骁、甚至丹枫等人,都清楚一个事实—— 镜流此生最在乎的人,唯有祁知慕。 即便当年师父用最冰冷决绝的语气与她断绝关系,她的意识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混沌,不存分毫理智。 自那天起,从驰援玉阙到回守罗浮,再到追击倏忽,再重的伤势,她都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可是现在,躯体每个角落都痛得将要碎裂开来。 手无意识握起祁知慕的手,却触到了一件质感怪异、又分外熟悉的物件。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僵如雕塑。 一截色泽由殷红自然过渡至浅绯的流苏,自祁知慕紧握的右手缝隙中微微露出。 镜流缓缓摊开他的手。 一枚遍布裂痕,由无数细小碎块勉强黏合而成的银月玉佩,映入眼帘。 此刻,系在她臂袖处的同款银月玉佩悄然滑落。 两玉并置,双月相映,浑然一对。 只可惜,其中一枚已不再完整,布满无数无法弥合的裂痕。 直到死去,祁知慕也未曾松开这枚玉佩。 “啊啊啊——!!!” 镜流突然仰天咆哮! 天崩地裂也不外如是。 同样从没有人见过她这般表情。 狰狞、扭曲、破碎…… 声音凄厉破云,悲撼至极,直叫闻者心碎。 两行血泪从镜流眼角溢出,不断滴在那枚破碎过的银月玉佩上。 细雪落在祁知慕脸上,却始终未能融化。 这方世界中,极寒与极热相互冲撞,竟汇聚成一场滂沱大雨。 镜流脸上的血泪被雨水稀释,已分不清是雨是泪。 而后,她将额头抵在祁知慕手掌上,连大雨都在为她的哭声哀鸣。 第133章 终究再一次错过 无人避开这场雨。 景元脸上挂着悲戚,但更多的是无力。 他没有上前安慰师父,也不能上前。 于此刻而言,任何宽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残忍。 身受重伤的白珩躺在丹枫臂弯中,双耳被雨水浸透,无力地耷拉下来。 她眼眶模糊,终于再也无法强撑,昏死过去。 不仅是因为目睹挚友的悲痛,更是为敬重的前辈如此逝去而哀恸…… 一向孤傲的丹枫,受氛围感染,心中同样不是滋味。 突然,祁知慕早已冰冷的躯体表面,亮起了微弱毫光。 众人循着变故望去,只见两道身影自他体内缓缓分化而出。 观其容貌,竟是失踪的眠雪与清寒。 她们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行尸走肉般垂直起身,随后跪在祁知慕身旁,深深低下头去。 “骗子……” “骗子……” 异口同声,满是凄然。 随他拥抱深渊便会彻底死去,这话不假。 可在即将死去的前一刹,他却反利用倏忽的力量,将她们的最后存在世间的证明剥离,复原,保护…… 目睹全程,却无法开口阻止…… 她们什么都做不到…… 明明已做好为知慕大人献出一切的决意,出发前依偎在他怀中,相约共赴黄泉。 结果…他却抛下她们独自离去。 明明她们也变成了怪物,明明不配得到任何救赎,明明那样的结局就已足够…… 可知慕大人还是骗了她们。 一如欺骗镜流那般…… 在那一刻,她们在知慕大人的心中的分量,几乎与他最在意的徒弟镜流齐平。 可正是这样的齐平,促使他选择了自私,替她们做出选择。 他不愿、不忍心中深爱之人,同他共赴死亡。 杀死了倏忽,世间却再无祁知慕的存在。 这样活着,又有何意义? 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赶至,齐齐望向被三女围在中间,失去一切生命迹象的男人。 华闭上双眼,无声长叹。 你口中别无选择的宿命,终是如你所愿那般成为了现实。 又终是为她人,留下了永生无法愈合的疮痍。 背弃巡猎,投身丰饶,成为与那些孽物无二的怪物,带着这样的觉悟完成复仇…… 华早已预见到会有今天,却未曾想到,祁知慕为自己留下的那柄利刃,竟如此残忍。 但正如他当年所言—— 他别无选择。 自踏上丰饶的那一刻起,便为自己选好了坟茔。 与并未显露存在感的华不同,另外赶至此处的三个女子,面色齐齐凝固。 还未等她们有下一步反应,祁知慕身躯开始了不可逆转的解离,迅速化作金色枝条与银杏叶,又转瞬化为飞灰。 雨幕冲刷而过,连同那枚碎裂的玉佩一并溶解消散,什么也没留下。 锵啷—— 金铁碎裂之声响起。 镜流手中长剑崩断成数截,如同她支离破碎的内心。 她死暗的赤瞳注视着断剑,再也无法维持所剩无几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祁先生……” “小家伙……” “阿慕……” 黑天鹅三女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与记忆中的容貌有所差异,但如此近距离的惊鸿一瞥,她们都能百分之百确认—— 是他…绝对是他!! 可时隔一轮人生,时隔了一千几百年的重逢,到头来竟又是一场望不见终点的诀别。 她们还没来得及与他相认,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否还记得她们。 更来不及告诉他…那沉淀了十几个琥珀纪非但未曾淡化,反而愈发醇厚的情感与思念。 黑天鹅环视着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纵使大脑刺痛欲裂,她也没有停下,竭力搜寻着记忆残留的痕迹。 还有…祁先生留下的记忆…… 可这一次,她根本找不到想要的。 只能从这场旷世死斗的残片中,勉强拼凑出些许破碎的因果。 余清涂身形轻闪,来到眠雪姐妹身旁,又看了眼失去意识的镜流。 她能感觉到,祁知慕这一生,与她们缔结了即便死亡也无法割断的深厚羁绊。 “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眠雪清寒下意识抬眸,对上余清涂那复杂的目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余清涂懂了,心底无力喟叹。 黑天鹅停止了记忆的搜集,反复深呼吸,消化着那些令心绪激荡的过往。 再一次的遗憾与哀伤,并未彻底吞噬她的理智,尽管内心依然沉痛。 她开始思考,祁知慕是否真如余清涂当年所言那般,死后还会有来世。 至于终末为他逆转时间的猜测,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她意识到了这种可能,那余清涂与阮梅呢? 或许也已想到,只是现在…… 黑天鹅看向阮梅,眼中闪过了然。 此刻阮梅的神情与眼神不比眠雪姐妹好上多少,甚至更为汹涌。 “阿慕…我的阿慕……” “老师找你多年,也找到你了,可你又没有等我……” 阮梅喃喃低语,手中油纸伞滑落,随大雨坠入下方翻腾的岩浆。 黑天鹅没有理会她,继续思索一个关键问题—— 若祁先生还有来世,该如何才能及时寻到他? 靠他做出的梅花酿充当线索么? 不太现实。 宇宙浩瀚无垠,文明何其繁多,即便梅花酿登上公司的拍卖名录,她们也未必能及时留意。 更何况还未必上。 祁先生第一世,梅花酿就叫梅花酿,第二世则多了忘忧二字。 若有第三世,且再度酿出,未必再叫那个名字。 这存在一个无法证实的悖论:那便是祁先生全新的人生,是否拥有往世的记忆。 银河中存在无数容貌相似、经历性格却迥异之人。 祁先生能酿出忘忧梅花酿,并不能证实是凭借往世记忆,也许是依靠他在宇宙中,独属于自身存在序列的烙印。 若他有上一次人生的记忆,为何此世从未寻找过她们? 生在仙舟联盟这样的大派系,凭借其鼎盛文明,想找到那颗留有公司足迹的小星球并非难事。 以仙舟的科技,自驾前往故地绰绰有余。 可祁先生没有。 那么多年过去,从来都没有…… 想到这里,黑天鹅暂收思绪,敛去悲伤,望向那边的三位陌生女子。 想要弄清这些疑问,离不开与她们的进一步接触。 第134章 情仇两相厌 整个银河星际文明迎来了一场超级风暴。 丰饶令使倏忽再度集结丰饶民,先后进攻仙舟联盟的玉阙与罗浮,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惨重损失。 然而,不同于上次苍城覆灭的悲剧,这次是以倏忽的陨落,一位丰饶令使的彻底死亡,为这场风暴画上句号。 绝大多数文明派系都不知道,仙舟联盟究竟凭借什么手段杀死的倏忽。 但至少,这是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距离上一次星神令使的非自然死亡,还要追溯到巡海游侠不计代价、以无尽牺牲消灭的绝灭大君诛罗。 但绝灭大君不只有诛罗,还有好几位。 且死了一个诛罗,又顶上一个星啸。 丰饶令使不同,迄今为止,银河中只有倏忽自称丰饶神使,是药师唯一的直接代行者。 因从未出现第二位丰饶令使的踪迹与消息,银河诸多派系大多认可此说。 如今,丰饶唯一的代行者陨落,天知道将为银河带来怎样的变数。 药师会有何动静暂且不提,那些尊崇倏忽的狂热丰饶民,恐怕日子要难过了。 它们在这场进攻仙舟的战争中已死伤惨重,接下来还要面对巡猎永无止境的追剿。 …… 而此刻的罗浮仙舟,却被笼罩在难以言喻的怪异氛围中。 百姓敲锣鸣鼓,欢天喜庆,比任何盛大节日都要热闹。 可六御高层乃至十王司,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场旷世大战的部分战后事宜。 狐人族群尚好,未被卷入旋涡。 持明就不一样了,龙师个个们暴跳如雷。 丹枫沉默寡语,半个多月没有开口说过话。 哦对了,他目前身处十王司。 作为这场大战的功臣之一,这里本不该是他的滞留之地,问题在于建木。 简而言之,在倏忽率军进逼罗浮之际,祁知慕、眠雪、清寒三人,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开封印,进入建木所在洞天。 当时正值战乱,根本无人察觉建木生变。 直到战后,持明巡察觉察不对,通知丹枫进入查看。 当年帝弓司命斫断建木,却未能令其彻底消亡,只是令其不再生发,由持明族镇压于鳞渊境中。 可如今,建木几乎只能算是一截枯枝。 十王司联合六御与持明深入调查,得出结论: 祁知慕三人,至少攫取了足以让上百艘仙舟生灵尽获长生的赐福力量。 染指建木的罪行,比不赦十恶还要严重无数倍。 丹枫作为当代掌管封印的龙尊,又与祁知慕生前交好,曾多次带他前往鳞渊境。 因此,他必须要为这起罪行负起责任,接受调查。 得知祁知慕与自己的往来带有明确目的,丹枫目光晦暗。 得知染指建木是为向倏忽复仇,又满心复杂。 心中好似被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堵住,让他不想为自己辩解。 “白珩与应星怎么样了?” 丹枫看向来看望自己的腾骁。 腾骁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叹了口气。 “…都不太好。” “倏忽的攻击在白珩体内留下了类似毒素的狂乱能量,整个罗浮医士都束手无策。” “她的双腿与手臂…大概率余生都无法愈合了。” “……”丹枫再度沉默。 那个永远开朗爱笑,活力满满的女子,团队中的开心果,竟落得这般结局…… “倏忽攻击应星时赐福了他,因此,他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不死怪物……” “镜流呢?” “关心战友前,你没有想过为自己辩解吗,你应当清楚,针对你的指控大多来自龙师。” 龙师早就不满丹枫将持明族变为一言堂的做派,多年来一直在寻找机会削弱他的权力。 如今以建木遭人染指为由,以看守封印不力为由,狠狠参了他几本。 “没什么好辩解,我留守鳞渊境,难道就能阻止一位能与丰饶令使抗衡的存在?” 祁知慕的真正实力有多强悍,有目共睹。 能引来帝弓司命瞥视之人,其以复仇之火为源动力催生的决心,又岂是一个持明龙尊所能阻挡的? “唉…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好说什么。” 腾骁长叹一声。 “我应该没多少时日了,已向元帅举荐景元,由他继任罗浮将军之位。” “往后…多加保重。” 话罢,腾骁怅然转身,朝着幽囚狱最底层的某间囚室走去。 …… “鬼医。” “竟是罗浮将军,稀客…咦,汝此刻的状态…呵呵,看来不消几日,十王判官便会引渡汝入灭。” “我来是为完成一个承诺,替一个人带话给你。” “哦?” 莫非…… 腾骁缓缓闭眼:“祁知慕与丰饶令使血战,得帝弓司命瞥视,最终与之同归于尽。这便是他的结局。” 起源长生者多个瞳孔同时顿住。 直到腾骁离去,囚室大门重新封闭才回神。 “古有忠孝难两全,今有情仇两相厌,终是无法兼得,哀哉、哀哉……” “…汝放弃踏入永恒存在之境的资格,只为救得心中那人,可那人又能否接受此般结局呢…?” …… 幽囚狱另一处,针对眠雪与清寒的讯问仍在继续。 姐妹二人心如死灰,对一切触犯仙舟律法的罪行供认不讳。 十王司判官问什么,她们便答什么。 从即将死于战场、被祁知慕激活自在应身法说起,直至倏忽战役的终局。 长达千年的经历,即便只汇总重大事件,也足以让讯问人员消化许久。 整个过程,还有问字部的判官同步读取她们的因果罪愆,以辨证真伪。 持续十数日的讯问结束,她们未曾说过半句谎言。 知晓一切前因后果,在场所有十王司判官,眼中无不流露出动容之色。 自苍城毁灭那日起,祁知慕便已初现魔阴征兆。 为彻底诛杀倏忽,他选择触碰禁忌激活自在应身,开启了为期千年的布局。 千年来,祁知慕三人掠夺无数丰饶力量,却从未伤及同袍。 反而因实力日益强横,令云骑军的伤亡折损大幅降低。 仙舟律法本无情。 可现在,在场判官心头无不浮现同一句话:论迹不论心。 站在十王敕令角度,其所犯罪行几乎等同起源长生者。 可站在一个仙舟人的立场,根本难以升起抨击他们的念头。 难以想象,若将祁知慕三人的罪行与事迹公之于众,会在联盟中掀起怎样的骇浪。 看来,如何处置眠雪与清寒,必须请示元帅方能定夺。 第135章 你真是个好老师呀,阿阮 感谢【劳芬可爱捏】【喜欢白鹄的苏】【万由里天下第一】的大神认证! 下班后晚饭都没吃加更到现在,实在不行了,差1章先欠着,后边几天找时间补。 …… 早已化作废墟的清心居所在山巅,一道凄冷的身影孤坐于此。 镜流抱着那柄布满裂痕的断剑,双瞳空洞无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枯坐着。 好些天过去了,只偶尔从唇间溢出两个相同的音节。 “师父…师父……” 她彻底失去师父了。 真真正正,永永远远,再也找不到他了。 师父留给她的东西,只剩下一柄断剑,一枚银月玉佩。 不…不止。 还有那道临别前温柔的目光。 可为何偏偏是在永别之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镜流早已忘记呼吸,无论身体如何抗议,如何疼痛,都不及失去祁知慕的万亿分之一。 师父,你对徒儿残忍了那么多次,为何偏偏在最后给予那一丝温柔? 你可知永别前的温柔,比万箭穿心还要痛上千百倍? 苦苦追寻多年而不得,得见之时,却瞬间横亘出一条永生永世无法跨越的天堑。 若换来那抹温柔的条件,是你注定的离去。 那么——我宁愿不要。 宁愿永远埋首于师父编织的违心谎言里,独自承受痛苦,独自走向消亡。 后方,三个女人陆续出现。 望着那道与往日同样凄冷的背影,神色各异。 自倏忽陨落战结束至今,她们一直都在罗浮逗留,未曾离去。 有太多太多答案需要找寻。 现在,她们自然知晓,眼前名为镜流的女子,是祁知慕这一世唯一的徒弟。 那一声声宛若失去灵魂的呼唤中,任谁都能听出藏在心死之下的、足以汇聚成海的磅礴情感。 她对祁知慕的爱,不比她们任何一人少。 甚至…犹有过之。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探,黑天鹅等人对这一世的祁知慕有所了解。 生于苍城,一生都在直面失去。 家人、家园、朋友…… 大半辈子都在同丰饶血战,无妻无子,除却一个徒弟,只有常年相伴的近卫。 直到倏忽死去,囚于心底的复仇之火,也连同他的生命一起彻底熄灭。 向来直面失去的他,最终也让在乎他的人,尝尽了失去的滋味。 黑天鹅很能体会镜流此刻的心情。 余清涂也懂。 阮梅…更懂。 都说仙舟长生种会随年龄推移,能感受的情绪阈值不断提升,记忆也在天长日久的磨蚀下稀薄和厌倦,只留下了最极端、鲜明的沉淀。 而这些,几乎必定是痛苦和悔恨的回忆残渣。 绝大多数仙舟人在超过700岁后,迎来这一天的概率会逐年上涨。 可镜流活了一千多年,哪怕见证祁知慕的离开,甚至亲手杀死他,都未曾堕入魔阴。 …或许,她对祁知慕的感情与执念,压过了一切痛苦和悔恨的回忆。 “师父…你这个骗子……” 冷不丁间,镜流终于呢喃出一句不同的话语。 落入远处三个女人耳中,令她们神色皆是微变。 黑天鹅和余清涂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眸光瞬黯的阮梅身上。 当年,从祁知慕过往记忆中听到这句话时,她们三人情绪一个比一个激荡。 阮梅这家伙借着酒意,在少年心中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更是给予他最为温柔的承诺与美好。 结果呢? 刻下印记,又亲手将其无情碾碎,没有给少年留下半分余地。 给予承诺,却又吃干抹净披上衣衫不认人,一手将少年推入虚无深渊。 若非祁知慕最后时光有黑天鹅陪伴,有她给予的温暖,余清涂怀疑他会在自灭的路上越走越远。 一旦自灭者来到肉体不会消亡的阶段,要么踏足虚无更深,失去绝大多数情感。 要么,成为徘徊虚无边界的幽灵,连自身存在都会遗忘。 不论哪一种,光是想象都让人窒息。 祁知慕为阮梅这个老师着想,尊敬她,照顾她饮食起居,做她喜欢的点心、饮品,一切只愿老师开心。 他又怎会知道,酿出的酒是奇物,带有类似规则的效果? 他错在哪里? 他错就错在:追随的老师是个深陷执念,将身边美好尽数忽略,满脑袋都是自己的疯狂科学家。 而现在,祁知慕的徒弟也说他是个骗子…… 她们不知祁知慕骗了镜流什么,但至少知道,他的欺骗必然存在苦衷。 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会忍心让徒…等等—— 余清涂响起祁知慕那副规矩到让人不适的行事作风。 该不会死过一次,还是将性格保留下来了吧? 想到这里,余清涂看向阮梅的眼神越发诡异,就像在看一个万恶之源。 “你真是个好老师呀,阿阮,好好一个祁知慕竟被你摧残成这般模样,影响如此深远……” 阮梅默然不语。 没等她回应,不远处抱着剑,失去整个世界的冰色身影仿佛捕捉到了关键词,瞬息间出现在三人身前。 那双宛若死去的空洞瞳孔,透出令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师父被摧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余清涂抱起手臂,对镜流周身散发的幽冷杀意视若无睹。 阮梅仍是沉默。 她无法解释,也无权辩驳,因为事实如此。 除非祁知慕完全忘记了上一世所有经历,以及有过的羁绊。 黑天鹅幽幽问询:“镜流小姐,祁先生可曾与你提起三个名字?” 镜流目光落向她。 黑天鹅却看向另外二人:“余清涂、阮·梅,还有…克拉丽丝·杜兰德。” “从未有过。” 镜流毫不犹豫回答,随后眼神核善。 “现在,你们该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了。” “镜流小姐可愿相信人有来世的说法?” “我可以信,更希望有。” “那便好。” 黑天鹅掌心泛起微光,一枚记忆的泡影逐渐凝聚成形。 阮梅此刻投来莫名的视线,似在警告。 然而余清涂的手已先一步按在阮梅肩头,对她微微眯眼。 同样似在警告。 黑天鹅唇角轻勾,将忆泡径直抛向镜流,无声无息地没入其额间。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片刻后,镜流毫无征兆地举剑刺向阮梅! 速度快到极致,在场无人能看清,更来不及反应。 凌厉的剑风刺痛面颊,剑尖停滞在阮梅眼瞳前不足半寸之处。 镜流浑身发抖,呼吸越发急促,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曾成为她师父老师的女人。 ——如果师父真有前世的话。 …… 明人不说暗话:求求读者们花费15-20秒,给哈基幻点点免费的用爱发电吧! 第136章 你确定要放弃这样的未来吗 阮梅不闪不避,面颊上充斥着令人心碎的黯然。 这并非刻意流露给镜流看,也非黑天鹅或余清涂。 而是她想起过往,明明是自己铸下大错,却将所有后果都推到阿慕身上的行为。 举剑许久,镜流终究还是没有刺下去。 …师父留给她的瞻晖剑已经断了,不能再断一次…… 尤其是因为别的女人断! 不值! 她不想承认,是因为上一世祁知慕儿时经历与自己高度一致,最终才强行收起心中怨气。 但阮梅救了师父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一如师父一家救了自己。 “忆者,你给予的记忆是否真实已不再重要,速速离去,莫扰我清静。” “可我想知道一些事,不得不求助镜流小姐。”黑天鹅微微歪头。 “若那真是师父的上一世,与我无关,故而——” 镜流彻底敛去所有显露的情绪,面容重归冰冷漠然。 “我认识的师父,也与你们没有任何瓜葛,毕竟他从未与我提及过那些。” 就算是真的,师父也不会说,更不会将这些过往倾诉于她。 但她反而更乐意师父这么做。 过往伤痛何必解开,更不必去追寻。 师父说出来只会让她难过,而她…又怎舍得让师父因她而难过? 师父只有她就好,只有她就够…… “是么…?” 黑天鹅不置可否,语气平静反问。 “你以为一个人轮回转世,换了身份,便能轻易斩断所有往世羁绊么?” “倘若祁先生此世死亡并非终点,他还有来世,并邂逅不同的女子,历经新的爱恨情仇,却唯独将你忘却……” 黑天鹅话音顿了下,一字一句道: “如此,镜流小姐也认为与你无关吗?” “……” 镜流眼神瞬间变得晦暗,酝酿着恐怖的风暴。 想象师父如持明族那般轮回转生,却忘记一切,同陌生女人成双成对站在自己眼前的画面…… 不…不可以! 她闭目凝神许久,才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睁开双眼看向黑天鹅。 对于这个忆者,她并无憎恶,只有由妒催生的淡淡敌意。 黑天鹅曾得到过师父的温柔。 可她找不到角度去抨击,更无法开口嘲弄。 只有这个女人…想到什么后,镜流冷冷扫一眼默不作声的阮梅。 可她真的该拔剑,将这个女人捅个千疮百孔么? 乱世之中,人命不如鸡犬。 兵过之处人烟断绝,荆榛蔽野,千里沃野沦为白骨露野的荒冢。 士兵劫掠是常态,百姓是行走的粮饷,女子被掳,男子被征,老弱孩童更是明码标价。 狗肉三文,人肉一文…析骸以爨、易子而食。 上述统统不是极端个案,而是处处可见的实景。 平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生于乱世,便是生而为饵。 要么死于兵戈,要么死于饥馑,要么死于战火催生的污染,连求一全尸都是奢望。 第一世的师父,正是生于这种比遭受步离人掠夺杀戮,还要更黑暗百倍万倍的世界。 将他从黑暗中救出的人,便是一生的光。 若无那次相救,他早就死在永无光亮的黑暗中,不会有后来的因果。 镜流觉得自己应该、也该坠入疯狂,那样便能毫无顾忌地去破坏、去杀戮、去宣泄、去追寻师父的痕迹…… 可是她没有变成疯子。 为什么都这样了,魔阴身还是没有找上她? 镜流神色变幻不定,黑天鹅看在眼里,非但不惧,唇角反而微微扬起。 在乎便好。 于是她趁热打铁,循循善诱。 “过去,我们都怀着祁先生永远离开的认知,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现在,我们的世界里出现了他的第二世人生,又怎敢断言他不会有第三世?” “只要还有那样的未来,我们都有弥补遗憾的可能,不是么?” “你确定要放弃这样的未来吗,镜流小姐?” 镜流承认,她被克拉丽丝说动了。 “你想知道什么,克拉丽丝。” “叫我黑天鹅便好…克拉丽丝这个名字,是专属于祁先生的。” “我没有问你这个。”镜流眸光冰寒。 “莫生气,假设祁先生还有来世,在找到他之前,合作是最好的选择,人多力量大嘛。” 黑天鹅不以为意,环视其余人。 “当然,若在场诸位有人打算靠自己,我也不强求。” 天才有天才的手段,但天才并非在所有领域都是天才。 她背靠流光忆庭,组织里有无数忆者活跃于银河收集记忆。 恰好找到第三世的祁知慕的概率与大海捞针无异,但至少,好过银河捞针。 众女默然,无人开口否决黑天鹅的提议。 很好。 黑天鹅满意眯眼。 “镜流小姐,我需要祁先生的遗物,陪伴他越久的越好,从中搜集一切与他有关的记忆。” “你能通过这些记忆,找到他的大致所在?” “或许能,或许不能,但任何可能性都值得尝试。” “给我些时间。” 镜流扔下几个字,只留给三女一个背影。 …… 刚下山,镜流见到似乎在等她的人。 “见过元帅。”她平静道。 谈不上尊敬,却也无明显怨气。 她明白元帅的职责在于保全整个联盟,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但理解,不等于认可。 华暗自叹息。 她不是不知镜流心中有怨,因她姗姗来迟。 可那个获得了建木之力的倏忽,或者说…继承了倏忽一切的那个人—— 或许唯有帝弓光矢,才能将其诛灭。 得知祁知慕千年来所做的一切后,她愈发确信这个猜测。 而这,也是她寻找镜流的原因。 镜流理应知道一切真相,不论她是否已有所猜测。 毕竟这场血战结束后,受伤最深的人是她,祁知慕四人里独善其身,令他倾尽一切去呵护的,也是她。 华向镜流递出三枚不同的玉兆。 “里面有十王司以特殊手段恢复的记录,还有眠雪清寒这些年来,与祁知慕共同经历的重要事件。” “最后则是…星历6321年,距今1057年前,祁知慕抵达虚陵仙舟见我,随后奔赴罗浮幽囚狱,去找起源长生者的过程。” 6321年? 镜流情绪迅速波动,颤着手紧握三枚玉兆。 那不是她因病昏迷的时间吗… “多谢元帅。” “待你调整妥当,若有话想说…便来寻我罢,这段时日,我会一直留在罗浮。” 第137章 师父的日记 “眠雪清寒…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结局?”镜流低声询问。 她并非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沉浸在失去师父的悲伤中。 这场劫难牵扯之人的功过,景元都会通过玉兆传讯告知。 目前只知道眠雪清寒随师父染指禁忌,于幽囚狱接受问审。 不论如何,那都是相处过千年的前辈,更是师父的…… 至于师父…人都不在了。 她太了解他。 决定做的事情,便不会在意身后之名,哪管死后外人会如何评说? “于她们而言,承受祁知慕的离去的伤痛不会比你低,所以…她们的结局由自身决定。” 华语气内噙着复杂,话音一转。 “你也一样,未来的路要怎么走,看你自己。” 说罢,她不再停留,身形悄然消散。 …… 镜流寻了处无人打扰的僻静之地,逐一查看玉兆内容。 一个示迹玉扣,所有云骑骁卫行军或出任务时都会携带。 作用是类似监控用的机巧鸟,实时记录一定范围内发生的情景。 一个审讯记录玉兆,形制为十王司专用。 看外形,应是问字部通过类似记忆读取的方式,还原过往影像所用那款。 最后一个则是普通的文字记录玉兆,类似随身记事本,随处可购。 她选择先打开示迹玉扣。 高耸入云的山巅画面映入眼帘,华背对着祁知慕,负手立于崖前。 祁知慕站在她身后,开口便让她凝眉。 他说要见起源长生者…? 华:「先告诉我,对你而言,她意味着什么?」 她? 还是他? 镜流怔然,暂时没听明白是指起源长生者,还是…? 随后是漫长的沉默。 镜流熟练调整示迹玉扣记录画面的角度,看见师父眼中掠过无数纷繁回忆。 许久,她听见: 「我答应镜流那日,暗暗立下过承诺,所以,我不会、也决不能辜负她。」 语气坚定,听得镜流心头一颤,原来元帅口中那个她,是指自己…… 原来师父远比想象中更在乎她,可师父口中的辜负,指的又是什么? 镜流继续看下去,所见所闻却有些云遮雾绕。 但她很快明白过来,华应是看出了师父已激活自在应身,所以才会问他值得吗。 她默然。 「希望未来的某一日,你能安然入灭。」华忽然道。 「我会为那日留一柄利刃。」 “……” 镜流当即就呆住了。 联想到某个可能,颤巍巍取出师父留下的那柄断剑。 赠剑那日,师父的话语犹在耳畔。 往后用这柄剑战斗? 真相或许是…唯有这柄剑才能杀死他吧?!! 否则,如何解释这柄数百年来始终锋利如初的瞻晖,为何会在他逝去后突然断裂? 就好像…瞻晖的生命与师父存在深度关联一样。 镜流想知道答案,所有答案! 继续跟随华交予祁知慕那枚示迹玉扣的视角,视角来到罗浮,进入幽囚狱见到目标。 「我有一病人,昏迷数年,生命体征正以一种诡异恒速弱化。」 「她体内丹腑在不断掠夺身体能量,用以来维持自身活性,如寄生在宿主身上不断汲取七情六欲的岁阳。」 「曾经拥有仙舟鬼医之称的你,是否知晓此症根源?」 “!!!” 尽管有所猜测,镜流还是忍不住瞪大双眼,满心震惊。 原来这才是她昏迷数十年的真相! 原来师父找起源长生者,是因为无计可施…才不得不尝试求助囚于幽狱深处的重犯…… 为了她寻遍名医,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这…这…… 而后,镜流听见起源长生者叙述病症详情,却未明确说出根治之法,而是将话头抛回给祁知慕。 终于弄清那段昏迷岁月的来龙去脉,镜流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感动。 师父待她并不温柔,却从未缺少过对徒弟的关切。 她看见师父自责的眼神,心中微痛。 不怪你,师父对徒儿严苛,也只是想让徒儿变得更强,能在残酷的战场中活下去而已。 你并不知道徒儿先天丹缺,没有人知道。 真的不怪你…师父…… 示迹玉扣中的影像到此为止,镜流转而打开记录玉兆。 刚看见第一段文字,便不由愣住。 竟然是师父的日记。 …可一般人谁会写日记? 【星历6300年,七月十二。】 「镜流无法完成三千次挥剑练习,预料之内,今夜正式开始药浴锻体。」 「当前阶段用药分剂:二成。」 「药力吸收:用时74分钟46秒,效果良好。」 看完简单的几行字,镜流脸上浮现茫然。 多年前曾困惑许久,后来逐渐淡忘的疑问,此刻得到了解答。 原来晚上晕过去后,师父会为她进行药浴锻体,虽不知具体效果,但定然与第二日醒来时精力充沛有关。 继续往下看,发现每日都有记载。 …常人即便写日记,也很少会每日记录吧? 内容几乎全是关于她的训练状况、用药分剂以及吸收用时。 以师父的记忆力,不太可能会忘记这些变化才对,莫非是祁家培育后人规定收录? 带着求解的念头,镜流继续。 【星历6300年,七月二十八。】 「镜流首次中断了挥剑训练,无法完成负重长跑,预料之内。」 「当前阶段用药分剂:二成六,耐受建立完成,开始银针助力引渡。」 「药力吸收:用时62分钟37秒,效果良好。」 “略懂医术,学过银针,命你进行这等训练,自是有让你毫无顾忌去练的法子,莫要多问。” 师父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回响耳畔,无比清晰。 那时的她信任师父不会骗她,训练严苛都是为了她好,索性放弃思考,师父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回忆着那段时光,不等镜流心绪平复,接下来两行字看得她险些失控。 「煞风将军前来监察我是否有堕入魔阴的前兆,成功隐瞒。」 「随时间推移,常规方式必难以抑制,或可考虑借助禁术,此事需慎重考量。」 “?!!” 师父竟在苍城劫难后便出现了魔阴前兆,怎会如此…… 不久前,华与祁知慕不着边际的对话内容,含义终于清晰。 原来师父所说的宿命如此,别无选择,是因为他早已知晓自己半只脚踏入了魔阴。 一旦陷入魔阴,便再无回头之路,等同死去,还谈何复仇? “原来这才是你说不会辜负徒儿的原因……” 原来写日记是怕忘记重要之事,或重要细节…… 第138章 她是个不合格的徒儿 记得师父说过,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不会给她回头的机会。 她要学,他便教,直到她会斩杀所有孽物为止。 “师父……” 镜流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双膝之间,低声哽咽。 所以,师父一直以来都封闭内心,不接受她,都是因为魔阴身与自在应身? 那眠雪与清寒呢,她们又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 答案并未立即揭晓。 后续记录的内容,也包括在外巡征时针对孽物的战术制定,以及某些关键大事件。 【星历6302年,八月七。】 「战事不利,兕雒种群数量超乎预料。」 「九月是镜流成年礼,需规划好时间,若要赶上,便无法彻底清剿。」 「她更重要。」 “……” 时隔千年的画面浮上心头,带来又一阵阵酸楚。 三行字,最后简简单单的‘她更重要’四个字,轻易搅动镜流的心绪。 她记得清清楚楚,师父在最后一刻赶到时,身上沾满了孽物的血污。 甚至连手都来不及洗净,指甲缝里残留着血肉碎屑。 可见他究竟是以多快的速度一路狂飙,才没有错过她的授礼仪式。 下一段日记内容,写到了为清寒诊断腿疾的经过。 又是一段毫无察觉的过往。 原来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原因,姐妹俩才成为师父近卫。 通过后续记载,发现自那时起,都是眠雪与清寒交替照顾昏迷后的自己,师父只负责施针引渡药力、助她锻体。 还有那件事,日常训练不再需要练到晕厥为止。 “你已不再是过去羸弱的自己,体质勉强达成训练目标成果,接下来只需循序渐进即可。” 当时师父说出这句话时,她还以为,师父开始在意师徒之间的男女之别。 想过明明师父这么做并没有错,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内心一阵失落。 想过师父不是默认师徒之间本不该有隔阂吗? 当然,她早就知晓心中困惑的由来,是因为喜欢上师父。 只是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是她已完成锻体。 完成锻体的时间异常,对不上祁家留下的相关记录,师父也想不到缘由。 可提前看过元帅那枚示迹玉扣后,如何还能不明白? 分明是丹腑透支程度抵达上限,提供能量辅佐药力锻体,已起不到太大效果。 但——当年的她对此一无所知。 只知道完成训练的当夜回到家,看到的却是:师父与清寒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当年认为没有误会的内容,真相也因日记中的清晰记载浮出水面。 一切都是为清寒治疗腿疾。 一切都是她自认为的误会! “师父…明明可以将这些告诉我的,为何选择不说呢…?” 带着情绪踏上战场。 还为了能更早站到师父身边申请连续出战,不断透支己身,加快天缺丹腑的病症发作。 两年战役,回来后迫不及待向师父邀功,认为自己已经达到要求,可以跟随他一同出战。 那日,师父冷着脸,刻意刁难了她。 一定有原因! 镜流目光死死盯着日记内容,迫切找到相关记录。 找到了! 【星历6305年,九月九。】 「此役突发危机,毫无预兆,巡征途中生死难料,镜流尚需时间变得更强,不能让她过早参与大型战役。」 「身体与精神皆已抵达极限,现有方式无法再抑制魔阴身,需彻底激活自在应身。」 「计划两日内开始实施,以丰饶之力,镇长生代价。」 果然。 镜流闭上双眼,努力忍住不让泪水滑落。 当年在曜青成为云骑骁卫后,明明已有资格查询云骑军备系统中的战役机密记录。 那么多年来,她竟从未想过去追寻背后原因。 只是一刀切地将缘由归根于一句话:师父从不温柔,对她更是严苛。 被表面蒙蔽双眼,未曾清醒思考过师父如此行事的真正缘由。 她是个不合格的徒儿。 虽如今身在罗浮无法查询,但已经不需要了。 能让师父心境低沉的突发危机,再结合近年巡征目标转为步离战首,远征队必然是遭到了乌萨的袭击。 「星历6309年,四月十八。」 「镜流汇报,需前往八十光年外的星域剿杀孽物,她长大了,变强了很多,可是……」 「我仍会恐惧失去她的未来,我如今只有她了,绝对不能让那样的未来发生。」 「谨记并强调:以自在应身镇压魔阴非一日之功,失去镜流意味失约与辜负,也会彻底失去维持理智的锚点。」 「必须密切关注镜流巡征任务,确认其安危。」 「当日,唤清寒进行高负荷训练,将罗睺残留力量逼至双腿,以银针为媒介挪渡己身,吞噬己用。」 「过程伴随剧痛,清寒反应预料之内,所幸一切顺利,检查后确认已成功治愈其腿疾。」 “呼……” 镜流舒气都有些不顺畅。 那句我如今只有她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没想到师父心中的她,比想象中更重要。 没想到师父嘴上无情,要她参与五十场中型战役,暗地里却始终密切关注她的安危。 她还记得那日,是第二次误会。 见师父与清寒从浴室中走出,以为他仍未满足,想继续与清寒交欢,却让她去做晚饭…… 后续饭桌上见清寒面颊微微泛红,容光焕发,更确信误会无误。 实际上呢…迄今为止全都是有误。 她却因为误会憋着一口证明自己的气,连年鏖战于巡征最前线,直到那场血战的到来。 正是那场血战,师父申请神风舰火速出发,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她。 她却因丹腑透支至极限,陷入了持续数十年的昏迷。 至此,埋藏于苍城毁灭二十年内的过往真相,终于有了较为清晰的脉络。 镜流紧抿双唇,忍不住吸了吸酸涩的鼻翼。 “对不起…师父……” 第139章 病态的占有欲 感谢【夜鸦之羽@】的大神认证与礼物支持。 感谢【惊世智慧大技霸】的大神认证。 …… 接下来,她迫切想知道,师父究竟是如何治好她的天缺丹腑的。 可往后十年的日记内容,都未再提及此事。 记录截止于那场发生在她昏迷期间,被载入曜青史册的超大型远征。 史称——亚特德兰环星带战役。 这场战役持续了足足三十二年,为曜青历史之最。 祁知慕的日记,也正是在启程奔赴亚特德兰环星带前夕,戛然而止。 镜流细细思索,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这场战役中发生的一切,不仅极大概率与眠雪清寒激活自在应身有关,更与治愈她天缺丹腑息息相关。 镜流屏住呼吸,目光投向最后一枚玉兆。 不出意外,答案就在这里。 丹鼎司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 镜流还是头次通过这样的视角,看见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自己。 师父身披铠甲,手里捧着一束素净的花。 他更换瓶中枯萎的花枝,修长手指轻轻拂过她散落的长发。 「此去不知几年,但师父会活着回来治好你,师父向你保证,决不食言。」 声音里从未有过的轻柔,眼内从未有过的柔和,都令镜流情绪动荡。 原来她曾在前辈身上羡慕的所有,自己也有。 只是师父对她的温柔,一直都藏得那样深,深得不露半分痕迹。 立下承诺,作别之后,师父便带着眠雪她们踏上征途。 画面一转,景象看得镜流瞳孔紧缩。 如山岳般庞大的步离人正在咀嚼云骑军血肉,脚边血泊中,躺着仅存最后一息的眠雪与清寒。 她们只剩半截躯体,内脏散落一地。 下一秒,步离人被眼冒凶光的师父一巴掌拍死,其生命能量连同所有丰饶赐福,尽数被他掠夺。 而后,是师父救下眠雪姐妹的过程。 听到眠雪姐妹最后那句话,镜流才明白,她们与师父的深厚羁绊,正是在这场战役中萌芽的。 不仅是情感的挑明,更是立场与命运的交织。 他们三人成了无法分割的命运共同体,触碰禁忌激活自在应身,踏上掠夺丰饶力量,为期千年的漫漫长路…… 甘愿为师父付出一切的人,并不只有她这个徒弟。 难道师父不愿正视感情、不愿接受她,真是因为不愿因触碰禁忌而连累她么? 镜流又一次忍不住这么想。 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原因或许没那么浅显。 继续看下去,还得知师父暗自扣下从乌萨身上得到的丰饶祸迹,替换了体内心脏…… 应该还留下了某种后遗症,只是能够压制。 看师父神色,似乎并未太过在意。 而后,便是持续数十年的战役。 直到此刻,仍未寻到根治她天缺丹腑的具体方式与过程,想不通与那场战争有何关联。 终于,巡征凯旋的第二日,师父以找到神医为她治病的缘由,带她离开曜青,前往了公司管辖内的世界。 那里根本就没有神医。 或者说,神医就是祁知慕自己。 在只有他们四人的秘密医疗室中,正式展开治疗。 镜流终于明白,师父为何非要打完那场持续三十多年的战争,才开始为她治疗天缺丹腑。 ——他分明是将掠夺而来的丰饶赐福,通过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提纯、转化,再灌注进她的丹腑之中。 俗话说的哪里虚就补哪里,正是这个道理。 正当镜流以为会一切顺利时,变故却飞快找上了门。 「怎么会这样…?」 将仪器上反馈的诸多复杂数据收入眼中,祁知慕神情相当不好看。 镜流头次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意外、困惑、也有茫然、更有极为明显的恐惧。 他在害怕。 害怕不能治好她,害怕失约。 师父说过的,一定会治好她。 「怎么了知慕大人?」清寒第一时间询问。 「她的丹腑无法吸收任何外在丰饶力量,这与丰饶力量的特性不符。」祁知慕沉声解释。 姐妹皆是一惊。 「若是未经提纯的丰饶力量呢?」 「不行,提纯只是个笼统说法,或许称作适配型改造更贴切,类似于血型匹配,或短生种器官移植的配型基准。」 祁知慕缓缓摇头,紧缩眉峰。 「镜流丹腑的丰饶虚数能波动频率,我已烂熟于心,序列编码也对齐无误,可结果……」 「起源长生者暗示我有方法,也有把握治好她,如今却……」 「难道,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一想到无法接受的可怕后果,祁知慕精神剧烈动荡,竟牵动了魔阴。 皮肤表面浮现的异状,是个仙舟人都不会认错。 「冷静、冷静下来……」 祁知慕挥拳轰掉半边脑袋,强行抑制再生力不让其立刻恢复,借剧痛压制翻涌的情绪。 镜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看不得师父为了救她,历经数十年血战,而后还要倾尽全部心力,去寻找唯一正确的道路。 千年前醒来时,她曾忍不住询问,那时,骗子师父说寻到一味古方治好了她。 那个时候,直觉就告诉她没有那么简单。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途中充斥着无数荆棘。 “骗子…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的真相瞒着徒儿……” 十余分钟过去,祁知慕才勉强冷静下来,压住因情绪牵动,几欲爆发的病症。 自在应身可掠夺丰饶之力以规避魔阴困扰,可师父却要用这些掠夺来的力量救她。 为了救她,师父甘愿忍受多年魔阴之苦…… 镜流心中的愧疚愈发深重。 那时的她,日子过得多么轻松简单? 除了追寻师父的背影、追寻他的行迹,渴望他的认可与温柔之外,几乎无需操心任何事。 诸多日常烦扰也从不曾找上她,因为什么? 是因为师父默默承担了许多,可她却对一切无从察觉。 莫说师父隐藏得深,若她有心,怎会寻不到丝毫蛛丝马迹? 分明是那份想要得到师父认可与爱意的心态作祟,只想看见自己想看见的,才会忽略如此之多的细节。 口口声声说爱师父,实际上对师父的情感,只是病态的占有欲罢了! 想明白这些,镜流眼眶迅速变得湿润,视线一片模糊。 她究竟…犯下了怎样的大错? …… 肝隐隐作痛,欧内该,没有各位的用爱发电支持,瓦达西…… 第140章 明明从来都是她欠师父的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祁知慕用尽毕生所学,尝试过无数方法,却始终没能阻止镜流的丹腑日益衰弱。 恐怕再有不到一年时间,她便会彻底被先天残缺的丹腑吸干生机,走向死亡。 「她不该是这个结局……」 祁知慕的手掌止不住颤抖,呼吸急促。 「我答应过她…我答应过她、我答应过她的!!」 「知慕大人,冷静!」 见他又有引动魔阴的征兆,姐妹二人连忙上前握住其手腕,焦急安抚。 「一定有办法的,若是连你也出现问题,镜流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呼、呼……」 呼吸虽仍旧粗重,但祁知慕眼中的浊乱之色缓缓收敛,瞳孔猩红散去。 「毕生掌握的生物学识救不了她,我需要研究新的方法。」 「若需要进行临床试验,就让我们来当实验体。」清寒毫不犹豫地道。 「…嗯。」祁知慕没有道谢。 他知道她们不喜。 接下来数个月内,祁知慕又尝试了不下数百种新方法,寻找那条或许可行的道路。 然而现实残酷,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奏效。 透过三方的视角,镜流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自己长发枯槁、肌肤暗黄,整个人几乎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师父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她的手,脸上深重的自责,狠狠刺入她的泪腺中。 不怪你的、师父…… 你为徒儿做的太多太多,我怎会怪你? 又尝试了数十种治疗方式,却依然无果,镜流的生命已滑至凋零边缘。 祁知慕向来常驻平静的面庞上,此刻布满孤注一掷的决绝。 清寒情绪不佳,低声道:「难道,只剩下为镜流激活自在应身这一条路了么?」 眠雪默然,下意识紧了紧拳头。 作为已经激活自在应身之人,她们深知仙舟为何将此术列为禁忌。 激活自在应身,不仅需要极其庞大的丰饶之力支撑消耗,更无法逆转。 也就是说,究其一生都会活在阴影中,只要泄露,绝不会被十王司所容忍。 所谓无法逆转,亦包括肉体的改造。 任何不属于自身的东西,一旦移植、吞噬、改造,便会伴随一生。 当年知慕大人帮她们激活自在应身后,她们也吸收过不少孽物的‘特征’。 毫不客气地说,如今的她们已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不适合再称之为人。 「…只能尝试最原始的方法了。」祁知慕深呼吸。 看到这里,镜流精神高度紧绷,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最原始?」眠雪不解。 「移植丹腑。」祁知慕低沉道。 姐妹俩先是一怔,旋即面色剧变。 这…行得通吗…? 他们是拥有丰饶赐福的长生种,只要不死,除丹腑外,身体任何部位的损伤都能复原,区别在于速度的快慢。 连拔掉的智齿都会重新长出,更何况移植器官? 为何仙舟会将长生种先天缺陷称为天缺,正是因为无法移植。 生来如何,直至堕入魔阴前亦是如此,不会有例外。 譬如天生目盲之人,无论是移植眼角膜,还是安装神经视觉义眼,都会遭受身体的原始排斥,徒增痛苦。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医士能突破这一限制。 除非…患者激活自在应身。 可看知慕大人的表情,又不像准备为镜流激活自在应身的样子。 「您打算怎么做?」 「卡一个漏洞。」 「啊?」 「只要承受得住,自在应身可赋予人无限制改造肉体的能力,将一切外在之物融入己身。」 祁知慕握紧镜流骨瘦如柴的手,声音越发轻柔。 「但从仙舟获得长生,创造出自在应身起,改造向来都是以适配自身为主,从未有人以逆向思维思考过一个问题——」 「改造自身器官去适配他人,是否也是一条可行的路?」 姐妹二人听明白了。 祁知慕打算将自己的身体的生物数据,改造成镜流那样! 理论上而言,以自在应身的能力,这并非空想。 只要愿意,只要满足特定条件,自在应身完全可以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完美无缺的那种。 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却可以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而这也是自在应身的可怕之处,是被列位禁术的首要原因之一。 「…可那样一来,您在生物学上的数据,不就彻底变成镜流了吗?」 「不用做到完全改造。」 祁知慕微微摇头,思忖道: 「局部修改即可,先将丹腑的虚数波动能频率改造成与镜流一致,观察是否会出现排斥。」 「若排斥,再将DNA序列、血型、局部染色体等,逐步改成与她一致。」 「若丹腑排斥反应消失,便说明此法可行。」 听到这,清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样的话,您等于变成另一个性别的镜流了……」 「理论上来说,是的。」祁知慕颔首。 氛围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眠雪提出后续最关键的问题。 「正常情况下,仙舟人失去丹腑会死,若激活了自在应身,失去丹腑会如何?」 「也会死。」祁知慕平静道。 “!!!” 镜流脸色当即就变了,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若师父失去丹腑会死去,怎么可能在那后还好好的。 应是另有转机。 当年的眠雪姐妹可不知未来,听到这话立刻急了。 「那您还……」 「我的情况不正常。」 祁知慕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失去丹腑,我还有这颗本质为丰饶祸迹的心脏,它可以替代丹腑的一切功能。」 「镜流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意已决。」 「毕竟我这个当师父的答应过她,她变成如今这样也因我而起,是我欠她的。」 “…你这个傻瓜……” 镜流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度盈满眼眶。 明明从来都是她欠师父的,从来! 计划开始施行。 看着祁知慕将自己的丹腑一步步改造成与她一致,即便镜流已知结果,心中仍是充满紧张。 待改造完成,来自体内的强烈排斥感,为祁知慕带来了极端可怕的痛楚。 额头青筋根根暴起,面容因剧痛而狰狞,冷汗遍布全身。 镜流看在眼里,心脏疼得厉害。 要知道,师父曾硬扛金人铁拳数个时辰,都未曾露出过这种模样啊。 可想而知,这股排斥带来的剧痛有多么可怕。 第141章 师父会救你 “师父……” 镜流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唇瓣咬出血来。 玉兆投射出的画面,清晰记录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实验室灯光惨白,映照在祁知慕被冷汗浸透的面庞上。 丹腑改造完成,便开始基因序列的同调。 祁知慕控制着自在应身的能力,强行扭转体内最微观的基因结构。 那不仅仅是修改,而是一场从细胞层面开始的自我毁灭与重塑。 每一个碱基对的断裂与重连,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肌肉疯狂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撕裂而出。 「知慕大人!撑不住就先停下来!」 清寒看着监测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上满是担忧。 「不能停…一旦停下,前功尽弃。」 祁知慕死死扣住手术台边缘,特制的合金台面,竟被他硬生生抓出十道深指痕。 汗水混杂着从毛孔中渗出的血珠顺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汇出一滩触目惊心的痕迹。 镜流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每次跳动都带着窒息般的疼。 都是为了她…… 为了救她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师父正在承受着怎样可怕的折磨? 她却躺在旁边的病床上昏迷不醒,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后来醒来,也根本没有想过师父治好她,竟然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我怎会那么傻?!” 镜流泪眼朦胧,伸手想要去触碰画面中那个痛苦的身影,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可指尖却只能穿过冰冷的光影。 不知过去多久,基因序列同调终于完成。 祁知慕喘息着,清晰感受到体内的排斥反应大幅减弱。 继续。 下一项是各种细胞及血型等重构。 这次的改造更为彻底。 他要将自己的血液,换成和镜流一模一样的型号。 随着改造推进,祁知慕的气息不觉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除了性别,他正在慢慢把自己变成另一个镜流。 一个拥有健康丹腑、能够为真正的徒儿续命的镜流。 时间分秒流逝,每一秒对旁观者来说都是煎熬,对于亲历者来说更是炼狱。 当最后一项局部染色体改造完成时,监测仪器上涌动的复杂数据最终定格。 所有代表排斥反应的红线,全部归零。 祁知慕缓缓抬起眼皮,双眼充满疲惫、血丝密布,却又异常明亮。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转头望向病床上的镜流。 那一刻,他脸上的痛苦、狰狞、疲惫,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抹温柔到骨子里的嘴边弧度。 「成功了……」 祁知慕轻声呢喃,抬手轻抚徒儿枯瘦的面颊。 「…师父这就治好你……」 “师父!!!” 现实中的镜流再也控制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就是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内心深处。 原来,在他把自己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时候,心里想的依然只有她。 没有什么权衡利弊,没有什么迫不得已。 只有纯粹的、不顾一切的执着—— 师父会救你。 画面并未因镜流的崩溃而停止。 祁知慕甚至没有给自己哪怕一分钟的喘息时间,立即开始移植手术。 拿起泛着寒光的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扎入自己的身体。 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迅速剖开腹腔。 手并不稳,没能精准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给自己造成了更多创伤。 很快,祁知慕将自己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丹腑麻利切下。 失去丹腑的瞬间,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剧烈颤抖。 原本强大的再生能力,此刻运转得极其艰难。 腹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足足过了半分多钟才堪堪止血,却依然未能完全愈合。 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不说,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不要…师父…不要再继续了……” 镜流宛如身临其境,哭得浑身抽搐,已经忽略眼前画面全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以师父曾经的体质,这等伤口眨眼间便可复原。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为了这次改造与移植,他透支太多,拿命在拼! 过去的祁知慕根本不顾及自己,颤抖着手,捧着那颗活性极佳的丹腑,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踉跄着挪到镜流身前,小心翼翼切开她干瘪的腹部。 将那颗即将失去活性的丹腑取出,随手弃置一旁。 承载他全部心血与希望的丹腑,被轻轻植入少女体内。 整个过程中,祁知慕的双手稳得可怕,没有丝毫多余的抖动与偏移。 血管吻合,神经连接,丰饶力量疏导…… 每个步骤,祁知慕都做得无比细致,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与此同时,他还在不断透支自己,源源不断为镜流输送血液与维持细胞活性的能量。 奇迹终于降临。 随着丹腑开始发挥作用,一股庞大的生机迅速弥漫镜流全身。 枯黄如草纸的皮肤开始泛起健康红晕,干瘪凹陷的面颊重新变得饱满水润。 脱落的长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柔顺、富有光泽。 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在甘露滋润下重新绽放出夺目光彩。 但…… 光彩的背后,伴随着一场凋零。 祁知慕本就憔悴的面庞,此刻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老。 眼角皱纹蔓延,鬓角染上霜雪,挺拔的身躯渐渐佝偻,肌肉萎缩。 短短时间内,竟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这场特殊移植手术,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以命换命。 “啊啊啊啊——!!!” 镜流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猛地关掉玉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这份情太过沉重…沉重到压得她喘不过气,沉重到让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掠夺师父的生命。 曾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可怜虫,始终得不到师父的温柔。 一直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他的关注。 可真相呢? 她这条命都是师父给的! 她所拥有的一切:健康、容貌、天赋,乃至未来,全都建立在师父近乎自我毁灭的牺牲之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第142章 后遗症 镜流泪水打湿冰冷的地板,缓缓蜷起身体。 “你这个大骗子……” “如果早点告诉我…我宁愿死,也不要你变成那样……” 即便是死,她也不愿看到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为了她变得如此卑微、如此凄惨。 过了许久,许久。 直到嗓子沙哑,直到眼泪几乎流干,镜流才颤抖着手,再次点亮玉兆。 她不敢看,却又不得不看。 这是师父为她做过的一切,也是她必须背负的一切。 画面中,移植手术顺利完成。 躺在床上的镜流,呼吸变得匀称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颜平静。 她身上的切口已完全愈合,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完美。 真正的完美。 这就是祁知慕想要的结果。 祁知慕靠在床边大口喘气,抬起干枯如树皮的手,轻柔抚过镜流恢复如初的脸。 浑浊的老眼中,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 比刚才更温柔,更纯粹。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没有后悔。 有的是怜惜,以及镜流苦求多年而不得的深情。 还有将一个人爱到了骨子里,哪怕为此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饴的柔光。 镜流看得喉头哽咽。 原来渴求了千年的一切,她早就得到了…… 「睡吧……」 祁知慕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开口,嘴角轻轻扬起。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去追逐想要的一切。」 「知慕大人……」清寒担忧地望着他。 「无碍,只要她能好好的,怪物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祁知慕嘴角仍噙着那抹笑。 镜流呆呆地看着那抹弧度。 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心防彻底崩塌的声音。 原来在师父心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累赘,不是需要权衡的筹码。 原来苍城毁灭后,师父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归属之人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只有她。 「镜流什么时候会醒?」眠雪询问。 「短则三日,长则十日。」 祁知慕感觉状态恢复了些,旋即道: 「失去丹腑带来的后遗症比预想中严重,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小妹,你随知慕大人同去,好有个照应,我留在此处照看镜流便好。」 眠雪知道他离开要去做什么。 「知慕大人意下如何?」清寒看向他。 「也好。」 两人迅速套上宽大衣袍离去,未引起任何注意。 镜流抹了下眼角,发现师父离开的原因是要去找丰饶孽物…补身子。 每掠夺一份赐福,他的容貌就会变年轻一些。 在数颗盘踞着海量丰饶民的星球上足足杀了七天七夜,才大致回到原来那个熟悉的模样,只是脸色依然煞白,看不见任何血色。 后续应该就是返回医疗室,等待她苏醒。 回想起当时醒来的情景,镜流心中的疑惑又解开了部分。 难怪那个时候,能从师父身上闻到仿佛浸入骨血,怎么都洗不干净的血腥味。 短短时间内,他至少屠戮了数百亿丰饶民。 是了,那时没过多久,公司播报过相关新闻。 声称:几颗丰饶民星球短时间内遭到肃清…却无仙舟联盟军队介入,手段不明,疑为绝灭大君所为。 早年间,绝灭大君星啸曾威胁朱明仙舟,要求其协助围攻造翼者的世界。 朱明自然没有答应,反将星啸震退。 由此可见,绝灭大君并非不会对丰饶民动手,当时联盟上下,大多都觉得这事与毁灭有关。 孰知…竟是祁知慕一人所为…… 可就算是从数百亿丰饶民身上掠夺而来的力量,都无法填补他失去丹腑的亏空。 活了千年,镜流仍无法想象他究竟失去了多少。 师父的爱从来都不会让她看见,从来都是润物无声,从来都是…将所有温柔深埋于严厉与无情的表象之下。 师父染指仙舟禁忌,行丰饶民行径,自认怪物…… 至此…镜流先前关于祁知慕不愿正视感情、拒绝她的猜想多半为真,并无太多复杂隐秘。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真实原因虽不复杂,却足够致命。 祁知慕刚回到医疗室,身体便骤然僵住。 瞳孔被猩红覆盖,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嗜血光芒,死死盯住尚未醒来的镜流,呼吸悄然粗重。 还没等姐妹俩反应过来,人已经出现在镜流身前,张开嘴便朝她的脖颈咬去。 就在尖牙即将刺破肌肤的前一瞬,他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拳,应声爆碎。 尽管脑袋下一秒恢复如初,已足够他身形暴退,挪至角落浑身颤抖。 「快!用蚀心刺钉住我!!」 祁知慕向眠雪清寒咆哮道,声音充满焦急。 话音未落,几根骨刃已破体而出,贯穿自己的双肩、头颅与腹部。 二人虽不明变故缘由,但对祁知慕的信任,促使她们毫不犹豫动手。 掌心射出两根细长尖刺,穿透他的心脏。 祁知慕的身体仍在颤抖,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剧烈。 镜流愣愣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狂躁。 他被钉死在墙上,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嘴里竟长出了步离人才有的獠牙,闪着幽冷寒光,唾液甚至开始从嘴角溢出。 「…怎么回事?!知慕大人!」 「是那颗蚀月祸迹……」祁知慕声音中带着隐忍。 看得出来,他在竭尽全力忍耐某种冲动,快速解释道。 「它原先是步离人战首的心脏,以自在应身法融合后,这些年来我并未察觉异常。」 「丹腑无法再生,失去之后,从乌萨身上夺来的蚀月祸迹便代替了其功能。」 「于是,往年从未显露的副作用终于爆发。」 「如今我与她流淌着相同的血、丹腑更是在她身上,潜意识不断催促我撕裂她,吞噬她…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姐妹二人听明白了。 蚀月祸迹经过数百亿生命的丰饶赐福浇灌,变得更为强大,副作用也越发明显。 没见到镜流前还没什么,可一旦近距离接触—— 那种进食欲望,就像将点燃的火柴抛入汽油之海,瞬间燃起难以扑灭的滔天烈焰。 …… 欠的加更补完了。 第143章 师父不在了…她才得以看见这一切 如祁知慕所说,他为了把自己的丹腑移植到镜流身上,几将整个身体都改造了。 「换言之,镜流就像是知慕大人身上割下的、无法再生的血肉,人若残缺,潜意识便会想要补足……」 「可以…这么理解。」祁知慕死死咬牙。 镜流也明白了。 难怪她会对师父的气息如此敏感,即便相隔甚远、时隔许久,只要未被刻意抹除,总能有所感应。 难怪她会贪恋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不仅渴望靠近师父,毫无间隙相拥,甚至…想要更深地交融…… 因为师父变成了最适合她的形状,变成了最契合她的人。 可她能说这是师父造下的孽,必须为此负责么? 不能。 师父对她已足够负责,连生命的根基都舍得予她,不曾有过半分犹豫。 得到一份甘愿以性命相付的情感,她怎可能再要求师父付出更多? 理应由她为师父付出,将余生所有的爱都给他,可他却欺骗了她,且谎言不止一个! 「我们可有法子帮到您?」 眠雪刚问出口,清寒已凑向祁知慕,仰起头,露出雪白的脖颈。 「…知慕大人,我们的血或许能暂时压制蚀月祸迹的副作用。」 昔日仙舟曾发生多起短生种窃取长生的大案,其中不乏生饮仙舟人血液以获长生者。 这证明仙舟人的血液中,蕴含着远比短生种更为强大的能量,也有丰饶赐福。 粘稠的唾液自嘴角滴落,祁知慕感觉自己快要抑制不住了,无暇再作他想。 「眠雪,若我失去理智,出现迷失在嗜血的欲望的迹象,你便动手。」 「明白!!」 话音方落,清寒便抽回穿透祁知慕的尖刺,微微踮脚扑入他的怀中。 利齿破开肌肤与大动脉,响起清晰而令人心悸的吞咽声。 清寒下意识蹙紧双眉,感觉整个人都变得酥酥麻麻。 血液源源不断流失,丹腑又不断释放出新的能量,加速造血。 究其根本,消耗的是体内积存的丰饶之力。 足足半小时过去,祁知慕仍未停止…进食。 目视整个过程,眠雪脸上挂满紧张。 她不知道祁知慕是否失去了理智,但能看出清寒此刻状态尚算平稳,只是面颊的红润褪淡了几分。 两道人影紧紧相拥,不时响起女子的微弱闷哼声。 又过去半小时,清寒面色开始浮现出一丝苍白。 就在眠雪越发紧张、衡量何时该出手打断之时,祁知慕猛地抬头,结束了这次特殊的进食。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不见多少血色。 所幸獠牙收了回去,神情也显得舒缓了许多。 「…抱歉,清寒。」祁知慕低声道。 「无妨的,能帮到知慕大人便好。」 尽管心底贪恋他的怀抱,清寒还是克制着松开手,不料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被祁知慕及时抱住。 四目相对。 祁知慕嘴唇蠕动了下,似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阵突兀动静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镜流无意识地微微侧头,眼睫不时轻颤。 她快要苏醒了。 祁知慕迅速更换被刺破的衣衫,清理掉不该存在的痕迹,来到镜流身旁静候。 约莫五分钟左右,沉睡数十年的清冷美人,终于回到所追寻的路途之上。 「…师、父…?」 「嗯,醒了便好。」他淡淡开口,仿佛一切如常。 “……” 镜流无力闭眼。 她记得这一幕。 醒来时为何会看到满身血腥味、脸色却又白得吓人的师父? 这便是埋藏在过往岁月中的答案。 他刚历经杀伐,又要承受后遗症发作的折磨。 镜流还记得回到曜青后的那些年。 难怪师父不再要求她参与中型战役,也不阻止她投身大型战役,而是让她去演武考校争夺魁首、擢拔骁卫。 难怪师父一下子将她的训练量倍翻,是因为他的丹腑,如今在她体内。 「师父,我感觉自己变强了很多,沉睡期间,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问那么多做什么,以后你自会知晓。」 严厉的师父连目光都未曾抬起,语气不咸不淡,又似带着丝难以察觉的不耐,直接给了她一个软钉子。 “原来师父说的以后自会知晓,是以这种形式吗…?” 镜流抚摸腹部,抚过丹腑所在的位置,眼中淌过众多复杂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她多么希望仙舟人的再生之力没那么强大。 这样…便能保留师父为她付出一切的证明。 这样…便能保留戳穿师父谎言的证据。 这样…便能知晓师父对她那无声的爱…… 超额完成师父交代的训练指标后—— 「师父,我回来了。」 「嗯。」 平平静静的淡然鼻音,没有任何她所期待的情绪。 「师父,我已经完成了所有训练指标,而且都是加倍完成!」 「知道了。」 师父语气依旧平淡,未曾多问一句过程,丢下一句明日正式随他学八极拳,便走回房间。 那时的她,只看见眠雪跟在师父身后一同进去。 只困惑为何明明这么努力,也做到了更好…师父对她的态度却始终不变。 只会鼻尖发酸,暗暗嫉妒为何眠雪姐妹可以。 只会一味告诉自己:只要变得更强,就一定能得到师父的认可。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房间里的师父无法自控地露出獠牙,无法自控地刺破眠雪的脖颈,大口吞咽。 如今,师父不在了…她才得以看见这一切。 「知慕大人…你现在感觉如何?」 「太近了…要是她再靠近几公分,恐怕我就会忍不住吃掉她。」 祁知慕露出头疼的神情。 「如今的我与披着人皮的步离人无异,不…是比步离人更纯粹的孽物,每日都要靠饮用你们大量血液压制吞噬欲望。」 「自苍城毁灭至今,一直是知慕大人在帮助我们,我们终于有能为您做的事,所以…请不必感到内疚。」 眠雪毫不在意地摇头。 同为激活自在应身,掠夺诸多丰饶赐福之人,她们身体受到强化,血液的效果远比寻常孽物好上太多。 二人交替供给,倒是能满足知慕大人的需求。 只是…… 随着知慕大人实力的提升,也意味着丰饶祸迹在同步变强。 恐怕…嗜血的欲望也会更为强烈。 她们也必须变得更强,才能继续帮到他。 「…这样下去终非长久之计,总不能每日都躲镜流躲得远远的。」 第144章 越来越想要活生生的师父 祁知慕陷入深思,半晌,眉宇微动。 「有了,或许可以尝试暂时剥离嗅觉与味觉,并修改针对她一人的视觉神经。」 想到就去做。 次日演武场上,祁知慕眼中的镜流,只是一个面容模糊的身影,亦嗅不到她的气息。 看起来,似乎颇有成效。 一连三月,都未因近距离相处与接触出现问题。 看到这里,镜流却忍不住皱眉。 若真如此有效,师父之后为何仍要远远避开她? 很快,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印证了她的猜想。 「到此为止。」 「师父,演武考校明日正式开始,我还想再练练,可以么?」 「嗯,随你。」 那时她听完师父的话之后,很是失落。 认为师父绝不可能因疲惫而停手,只是不愿再陪她对练罢了。 随后回到家中,在浴室察觉师父残留的气息,混杂着眠雪与清寒的味道。 她武断地认定,师父与她们刚有过鱼水之欢。 回房取家居服准备沐浴时,路过清寒房间,还听见她压抑的低吟。 最终,她强行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自己,此事也就勉强揭过。 可现在呢? 她看见眠雪清寒正在沐浴时,失控的师父护住最后一丝理智破门而入,瞬移般出现在眠雪身后,张口就咬。 仿佛再迟一秒,他便不再是自己。 在她还没结束加练的时间里,师父一直都在进食。 直到她训练结束,眠雪面色苍白如纸,仍无法满足。 察觉她归来的动静,师父迅速带人转移至清寒房间,继续吞食血液。 由于吞食速度太快太剧烈,清寒难以控制不发出声音,只能竭力压低音量。 什么人之常情…? 分明是一场相互救赎,是过命的交情。 师父曾救了她们,现在,她们自愿帮师父。 而自己呢? 作为徒弟,未能帮到师父分毫便罢,反而是让师父付出性命的那一方。 要知道仙舟人失去丹腑,堕入魔阴者也会死去! 许久,祁知慕近乎本能的嗜血欲望方才得到满足。 「知慕大人…为何突然……」清寒欲言又止。 目视她颈间咬痕迅速愈合,祁知慕无奈长叹。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饿了要进食也是,但——」 「吞噬镜流的欲望,其优先级甚至高于这些本能,数月来,屏蔽部分感官看似有效,实则自欺欺人。」 「屏蔽这些,不代表训练时肢体接触带来的冲动会消失。」 「它们会悄悄累积起来,等到你精神松懈的那一刻,借由人对某些事物的渴求本能一并爆发。」 「只要是活的火山,火山口又怎么可能长久堵住?」 说到这,祁知慕又忍不住一叹。 「更可怕的是,我逐步意识到一件事,…我似乎,喜欢上了自己的徒弟。」 听到这,清寒沉默。 并非出于嫉妒或羡慕,而是她真切站在祁知慕的立场,理解他的难处。 俗世道德之类,仙舟人其实不会太在意,闲言碎语任由外人去说便是。 若大半生都在听旁人议论,又岂有快乐可言? 真正令知慕大人克制的,是不愿伤害身边人,不愿将唯一徒弟拖入深渊的潜意识。 当年她们姐妹濒死,知慕大人亦是等到无计可施的最后一刻,并询问她们意愿后,才以自在应身法相救。 这就是他。 令人甘愿追随左右、毫不犹豫为他付出生命的存在。 本就不愿伤害镜流,再加上不觉间滋生的情感,便成了一根筋两头堵的死结。 理智告诉他:必须远离自己的徒弟。 可潜意识、身体、欲望却告诉他,要无限靠近她。 最好能够吞她入腹,如此便能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变得更强,不再残缺。 伴随着长久的静默,回溯过往真相的镜流,也逐渐想明白了一切。 她并不愚钝。 只是从前被偏执念头蒙蔽,看不见藏在水面下的真相,看不见师父努力克制的、一直为她着想的情感。 后续发生的许多事,多半也是她误会了师父。 云骑演武考校,她击败秦怀民夺得魁首,师父并未认可她…么? 不是的。 他是真的不得不离开了,否则压制不住冲动的欲望。 爆发的火山尚未平息,师父必须离她足够远,方能将一切隐瞒下去 于是有了之后数年巡征,彼此未曾交汇的时期。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巧合,是战事繁忙所致的无奈。 而后,她斩杀凿齿猎群的大巢父,信心满满地去找师父,渴望与他并肩。 结果遭到生硬而无情的拒绝,生出师父讨厌自己,故而刻意疏远自己的荒谬念头。 现在才明白,分明是师父利用这段时间,苦苦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他找不到。 无论掠夺多少丰饶赐福,无论吞食多少孽物的鲜血与生命。 那种只针对她的、超越本能的渴望,都未减弱一丝一毫。 恰恰相反,体内丰饶祸迹愈加强大,那种冲动越剧烈。 她就像终日在饥饿灰狼面前晃悠的羊羔,可灰狼却不得不忍受本能的欲望,克制冲动,伪装出正常的样子。 师父该多辛苦啊…? 最直接的体现,发生在战事稍缓,参与禁火节庆典的那日。 那个灯光绚烂的夜晚,她幻想着可以和师父共舞,可还未发出邀请,师父便牵起了清寒的手。 嫉妒、幽怨、渴求而不得的负面情绪占据心头。 她竟然生出斩断清寒腰肢的疯狂念头。 竟然生出想要杀光师父身边人,让师父只能看着她的可怕念头。 她病得不轻! 所幸最后意识到了不妥,并且努力去克制自己对师父的情感。 直到再也无法克制,便借助间接接触的方式,获取一丝慰藉。 用他用过的浴巾、洗漱品、水杯…… 偷走他的贴身衣衫,蜷缩在床上贪婪汲取属于他的气息,以满足那个日渐病态的自己。 当阈值越来越高,她也越发贪婪,越来越想要活生生的师父。 想要触碰他、亲近他、占有他…… 第145章 以身为剑 给师父递茶时,指尖会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 并肩而行时,肩膀会无意间蹭到他的臂膀。 每一次触碰都仿佛有一道细微电流窜过脊背。 她暗暗战栗,暗暗痴迷。 可师父的反应却总是那么克制,那么…疏离。 两人距离过近时,若无其事淡淡拉开半步。 回首过去才明白,在那件事发生前,师父从未明确拒绝她的靠近,更不曾开口斥止。 师父明明知道,她的靠近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冲动与痛苦,更会让另外两人代替她承受代价。 说得难听些,眠雪与清寒几乎就是师父的移动血库,再难听些,便是随身药物,用以压制发作的病症。 何时发病,便何时找机会进食。 是,没错,前辈们对此毫无怨言,可师父心中只有愈积愈深的愧疚。 比起她这个不称职的、沉溺于自我世界的、对诸多苦心与苦楚一无所知的徒儿—— 前辈们给予师父的帮助,在方方面面都远胜于她。 可是两位前辈呢? 明明也爱慕着师父,付出如此之多,却同她一般,从未得到过师父的回应。 在这方面,她反而算是赢家。 因为师父亲口说过,可能喜欢上了她,前辈们没有。 过往那些旖旎的猜想,全是误会。 有时师父留在眠雪她们的房间过夜,不过是在传授自在应身的修行心得。 时光便在这样的流逝中,终于来到了那一日…… 那是一个刚刚入秋的午后,阳光和煦。 与师父在风景秀丽的湖畔的漫步,看见旁人亲昵依偎。 她也想挽住师父臂弯,和寻常女子那般依偎在心爱之人身旁。 积累了数百年的冲动驱使她行动,鼓起勇气伸出手,紧紧挽住师父的臂弯。 结果,刚刚感受到师父透过肌肤传来的温度,他便条件反射般抽出手臂。 动作之快,排斥之明显。 师父皱眉问她突然做什么,可她却再也无法克制住内心滔天的情绪,第一次顶撞师父。 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几百年过去,为什么她拼了命地变强,拼了命地追赶,却始终换不来他的一眼? 为什么他可以和前辈们共舞、亲密接触,却对她避之不及? 更是把心中酝酿多年的质疑毫不留情倾泻而出,质问师父为什么如此讨厌自己。 师父同样沉默的行为,同样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的面庞,如今回首,却能轻易看出他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只是表面的冷面,让她松手。 只是找了个蹩脚无比的理由充当冷水,将她爆发燃起的焰火无情浇灭。 而她,心碎了,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 第一次生出远离师父,潜心提升自己,以求更快变强的念头。 她的执念并没有消去,反而几近疯魔。 尤其当步离人新战首出现后。 这头名为呼雷的饿狼,便成了她追逐师父、能够名正言顺站在他身旁的终点站。 即使——那个终点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可至少,能让人有个盼头。 只是未曾想到,这个盼头持续了整整数百年都未能如愿。 直到师父逝去前的百余年,呼雷都藏匿得极好,堪称有史以来最狡猾的步离战首。 在罗浮生活于她而言并无不适。 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已退伍的眠雪翻开新岁的纸质日历。 星历7200年。 距离师父与倏忽同归于尽,还有138年。 「眠雪,接下来一段日子,我需要你们相助。」 祁知慕出现在她身后。 「您尽管说。」眠雪不假思索道。 「我要锻一柄剑。」 「可是我与小妹都不会……」 「要帮忙的不是锻造流程,随我来罢。」 看到这里,镜流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师父要锻造的剑,莫非就是瞻晖? 可师父是在星历7277年的冬季,才将瞻晖交予她的。 哪有剑需要锻造77年之久? 镜流心存侥幸。 然而后续发生的一切,将她心中那丝侥幸彻底击得粉碎。 她死死捂住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只见师父日复一日剖开自己的身体,取出特定部位的骨骼。 自己不便取的位置,则由眠雪她们代劳。 那些骨骼没了会再生,再生完毕又接着取。 师父将骨骼视作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特殊耗材,用以锻造瞻晖剑。 剑身在超高温下熔融,混入骨骼磨成的粉末,重新塑形。 待瞻晖完成二次塑形,仿佛拥有了生命。 融入骨骼不再需要将其磨成粉,只需将二者接触,瞻晖便会自动吸收骨骼,融入剑刃之中。 而后,师父还加入许多东西。 鲜血、骨髓、器官…甚至还会拧断自己的脖颈,将头颅也融入其中。 这…… 不是瞻晖仿佛拥有生命,而是真正有! 镜流瞳孔剧烈颤抖,难以置信地取出断成过几截的剑,轻轻抚摸。 难怪每次抱着剑入眠,都感到无比安心。 根本原因在于,这柄剑,本就是师父以自身锻造而成。 瞻晖就是师父的化身,拥有生命链接,何处受损,何处便会自行复原…… 为了铸成此剑,他耗费了整整77年! 铸成的那一刻,清寒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他以身为材锻造此剑的缘由。 眠雪也投去相同的目光。 祁知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柄尚未命名的成品归入剑鞘,脸上闪过如释重负的神色。 「清寒,有些怪物很难死掉,甚至根本死不掉,能轻易杀死怪物的人,除了神,往往只有怪物自己。」 「……」 姐妹二人相顾无言,立刻就明白了。 其实内心不是没有猜中过正确答案,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所以,这是您为镜流特意锻造的剑,对么?」 「不错。」 「对她而言,这是否太过残忍……」 「或许吧,但总要有人去做的,我教过她,若我有朝一日在战场上堕入魔阴,绝不可留情。」 堕入魔阴身便是怪物,而怪物,也等同于魔阴身。 「若我能击杀倏忽,那一日或许便不会到来,若出现最坏的结果……」 祁知慕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不论是姐妹二人,还是回顾过往的镜流,都明白那未言尽的话语是什么。 “……” 镜流的情绪彻底决堤,陷入无可抑制的崩溃。 第146章 77年的心血与重量 于是,星历7277年冬,出征前的清晨。 「师父,我出发了。」 「慢。」 一柄剑朝她抛来。 那时的她接住剑,感受到那非同寻常的重量与熟悉外形,心中满是意外。 「师父…这……」 「我请人重新冶炼过,如今重若千钧。」 「师父,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从来就没有名字,有想法便自己取个名罢,步离人在呼雷统御下蛰伏数百年,势力越发壮大,往后,你便用这柄剑,带着师父的意志杀敌。」 「那…叫瞻晖如何?」 「可以。」 「…多谢师父。」 简短的对话,简单的告别。 她带着师父赠予的剑,满心欢喜地踏上了巡征之途。 她不知瞻晖真正代表的含义。 不知其中承载了师父77年的心血与重量。 更不知…承载着师父最后一张底牌,亦是于她而言最残忍的未来。 “设计让徒儿亲手杀死你…师父…你怎么能对我如此残忍?” 原来师父早就准备好了。 将所有意外纳入考量,不惜触犯重大禁忌攫取建木之力,以身为饵,誓要将倏忽彻底诛灭。 她不在的日子里,清心居表面安宁如常。 唯有夜深人静之际,师父偶尔会进食,其余时间多与眠雪姐妹一同精进自在应身。 他将自己的能力复制、改造,赋予她们。 随着修行深入,眠雪提出了以自身作为容器、承载更多建木之力作底牌的想法。 起初,师父毫不犹豫拒绝。 耐不住她们日复一日相劝,才勉强应允。 前辈们为师父甘愿赴死的决意,就算抛开迄今为止得到答案的所有真相,也足以令她动容。 而后,就是师父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打破边界的那日。 镜流抹了抹眼角。 那日发生的事情,刻骨铭心。 她在行师父之责教导景元时,得知师父对徒孙如此宽和,心中顿生委屈,觉得自己遭受不公,想要去质问他。 结果恰逢战友到访,饮月君正与师父对弈。 如今结合眠雪姐妹交代的真相,镜流才明白,那次旖旎之后,她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 在梅花酿一事上,师父并未说谎。 原来是她误拿了那坛唯一会令人酩酊的梅花酿,才引动了师父压制多年的欲望。 有情,亦有他物。 他们跌入温泉,唇齿交缠,紧紧相拥,恨不得将对方融入骨血。 那一刻,她能感觉到师父是爱她的。 纵使精神上尚存隔阂,至少身体是诚实的。 不觉间,青龙即将要掠过白虎桥。 就在最后一刹,师父咬破了她的脖颈,千年来首次尝到了她鲜血的滋味。 哪怕仅有一滴,也足以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正因印象太过深刻,正因是烙印在本能中的渴望,反而令他瞬间清醒过来,没有顺着那份迷醉与渴望肆意沉沦。 当时他们大吵了一架。 师父无情离去,将她这个初尝他滋味的徒儿,狠心丢在原地。 …当初她是这么想的,师父比以往都要狠心,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坏掉。 想着说什么只能是师徒,只是酒精作用,身体可不会说谎。 想着以酒精影响为理由开脱,本身就是最大破绽。 若真为酒精作祟,为何不去找眠雪与清寒,反而专程来找她? 如今再看—— 眠雪与清寒那时确实不在清心居。 她们趁师父设计‘自然’邀请饮月君来访的空隙,以自在应身法易容,潜入鳞渊境深处。 无声无息抵达建木所在洞天的封印前,提前踩点,以确保未来执行计划时万无一失。 直到她们归来时,才看见密室中将自己钉死在墙上的师父。 他的脖颈、腰身、四肢,皆被粗重的锁链缠绕,獠牙渗血,面容癫狂。 后续发生了什么,并无画面留存,存在生硬的剪除痕迹。 显然,那场面或许血腥到连十王司问字部的判官都不忍直视…… 当夜黎明未至,师父便携上百坛梅花酿,与清寒一同前往庇尔波因特躲着她。 她只当师父心虚,可真相哪里是躲? 师父显然未能彻底压下嗜血的渴望,若再不走,极有可能被十王司察觉异状。 届时,一旦他们激活自在应身修炼的事实曝光,整个仙舟联盟将无容身之地。 最好的结果是叛离仙舟,游荡星海。 最坏的结果是接受十王司审判,失去最后的自由。 而这一切,皆因她拿错了酒。 跟随清寒的视角,看着师父离开罗浮,才知道他究竟忍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 更不由得对清寒生出怜悯…… 在星槎上,她的脖颈被师父咬穿数次,可想而知密室中的场面是何等血腥。 大概率…师父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吃人怪物,与步离人没太大区别。 都是因为她的过失,师父与前辈们才承受了无妄之灾。 师父是骗了她…可不得不骗。 狠心拒绝,已是师父所能想到的,伤她最浅的选择。 明明是全身心为她考量,却被她视作无情的伤害。 因为师父的欺骗,她给师父蒙上了冤屈。 镜流捂住胸口,痛得几近痉挛。 “徒儿不知道的事,究竟还有多少……” 仔细回想在那之后发生过的,记忆较为深刻的事情,镜流忽然怔住。 不多,仅仅两件…… 其一,联盟获悉呼雷行踪,她率军出发前夕,本想按云骑历年惯例向师父告别。 不料,撞见师父正与清寒她们行鱼水之欢。 那次应当才是真的…声音中没有压抑的痛楚,而是身心交融的欢悦。 同时,也是眠雪清寒与师父最后的道别。 她们知晓不久后将直面倏忽,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为师父献祭自身的准备,未曾打算活着回来。 可结局却令人神伤。 献出生命、奉上一切的她们,反而活着归来了,尽管多了一层十王司重犯的身份。 而第二件事…发生在温泉旖旎事件之后。 她成为剑首,师父破天荒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随后,在她巡征归来的当夜,师父给了她一粒金色的圆润丹药。 不解释来历,也不解释药效,只叫她吃掉。 想到某种可能性,镜流咬破下唇,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第147章 你骗得徒儿好苦 玉兆中揭示的过往隐秘,至此也仅剩这一件事了。 关于那枚丹药的真相并不复杂,寥寥数语便可概括。 那是祁知慕炼制的一种特殊子母蛊。 作用是:服下子蛊之人所受的一切伤痛,其痛楚皆会转移至服下母蛊者身上。 且伤口愈合所需的时间、身体再生所耗的能量,也均由后者承担。 得知真相,镜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垂首落泪,喉间发出不成字句的哽咽。 她服下子蛊的时间,距离倏忽战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期间,她基本没有受伤,也就渐渐淡化此事。 只当师父当时给的,是对身体有益或可提升实力的丹药。 直到那件事发生…… 擒获呼雷后不久,玉阙事变,不得不火速驰援。 出发前夕战友相聚,师父送来践行酒。 说什么退伍多年,驰援玉阙有心无力…骗子! 当时她的内心便涌上不安,总觉得师父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具体。 那分明是一场不怀归来的告别。 那分明是一场瞒着徒弟的永别。 那分明是…一场设计让徒弟亲手杀死师父的残忍布局。 所以师父当时才会那样说,对么? 出发前,她看着师父宽阔的后背,询问那个期许千年的答案。 师父可愿承认内心? 他的答案是:从未有过,无需承认。 大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明明心中最在意的人是她这个徒儿。 明明早就爱上了她。 可师父却将自身视作与倏忽毫无区别,为达目的,掠夺无数丰饶赐福的怪物。 怪物太难死去…… 他为那种无法死去的未来留下一柄利刃,借由她的手,达成自己杀死自己的未来。 师父不愿遵从内心,那柄了结自我的利刃,占了很大原因。 为了让她能杀死他,师父不惜说出那些绝情的话。 让她出师。 说她不再是他的徒弟。 说尽对她而言最为无情的话语,想激起她对他的恨意。 爱而不得的恨在某些时候,可怖非常。 可是师父…你有没有想过? 徒儿不在乎,根本不在乎这些啊!!! 怪物也好,孽物也罢,只要是师父,只要是你…… 不论你变成何等模样,徒儿都会接受…… 分明只要实话实说便好,师徒之间本可以没有任何隔阂。 但师父却选择了自私。 自私替她决定一切,自私替她选择未来的路,自私地选择与倏忽同归于尽……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夜,自己离去后的画面。 师父心中被伤痛吞噬,弯下萧瑟的背影,一片一片拾起碎裂的玉佩。 又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无比耐心地将它重新拼合、黏连。 那是徒儿送给他的信物,也是佩戴千年从未离身的唯一物品。 也能想象无数个远离她的日夜,师父独自捧着那枚玉佩,睹物思人。 师父为她所做的一切自私,全都源于深爱啊…! 这份自私的爱,眠雪与清寒直到最后才获得。 而她不一样,自师父开始刻意区别对待起,她便已得到,足足千年…… 自从成为师父的徒儿,直至师父逝去前,她都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中。 师父的谎言充斥着无情与残忍、不见温柔、不见怜惜。 可偏偏这般无情与残忍,却是对徒徒儿最为深沉的情意。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为护她安好,师父甘愿失去一切,甘愿不择一切手段。 而这,也是师父炼制子母蛊的初衷。 因为啊…那是师父死前,最后能为徒儿做的事情了…… “…呜…师父,你真是个混蛋!!!” 镜流压不住情绪,失声痛哭,指甲在面颊上抓出数道血痕。 她像个几岁孩童般嚎啕大哭,却又发出比哭声更诡异的低笑。 “呵呵呵…师父,你骗得徒儿好苦……” “好苦啊,好苦——!!” “没有师父的未来,毫无意义……” “我会去找你的,师父,在那一天到来前,徒儿会乖乖听你的话,努力活下去。” 师父千年的无声爱意,只为让她活下来。 对、一定是这样! 师父定是希望来世再与她相逢,才会根除她的长生病症,令她不再受魔阴困扰。 因为只有不是罪人的她,才能堂堂正正站在迎来全新人生的师父身旁。 这一定是师父所期盼的未来! 镜流越想越确信,瞳孔掠过一抹诡异微光,唇角半勾。 “你对徒儿的爱如此畸形扭曲,自然也容许徒儿对你的爱不正常,对吧?” 月色下,女子半掩面颊,语气满含深情。 “…我亲爱的…师父……” 若非她双瞳中闪烁着骇人红光,面颊酡红,神情透出令人背脊发凉的诡谲,任谁都会沉溺于这片看似深情的汪洋。 …… 数日后。 镜流整理完祁知慕的遗物后,等来了黑天鹅。 其实除却些不甚重要的物件,真正留下的,只有断掉的瞻晖剑,与所赠予她的银月玉佩。 但这两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交给黑天鹅的。 好在,黑天鹅只是通过这些重要物品,施展记忆相关手段去尝试定位,完事便尽数归还。 “如何,可有结果?”镜流眼底带着一缕希冀。 “很遗憾,一无所获。”黑天鹅脸上涌现惋惜。 “看来与你一人合作也没那么管用,你所仰仗的是流光忆庭罢?” “不错。” “那你们呢?” 镜流目光转向对桌落座的阮梅,又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余清涂。 “莫非你们与我一样,并无太多寻找师…寻找他的方法?” 不同于仍然沉浸在悲伤中的镜流,余清涂得知祁知慕离开至今,早已过了一千几百年。 对于再次错过小家伙的事实,不至于悲痛欲绝。 她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我们自有我们的方法,可那种方法并不可取,如今既知小家伙或许还有来世,出于尊重,我会遵循常道,给予耐心。” 说到这里,余清涂忽然看向阮梅。 “当然,阿阮就不一定了,天知道她是否会因爱成狂,做出些违背常理的疯事来。” 第148章 镜流:你们以为能与我相提并论? 阮梅并不在乎朋友出言损自己,平静道:“我不会。” “是吗?” “是,因为阿慕不喜欢我那样做。” 在即将‘复活’父母的前一刹,她销毁了所有数据。 彻彻底底。 阿慕说得对,新生的生命不该是那般模样。 她如今所追寻的,是重现生命原本的奇迹,打破宇宙既有常数。 而非…复现余清涂口中的电子宠物,阿慕曾言及的虚假生命。 “……” 余清涂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没找到谎言的痕迹,方才收回目光。 黑天鹅轻声问道:“你口中正常的方法指什么?” “哦,简单,利用智慧带来的便利。” 余清涂端起桌上酒杯优雅浅抿,继续道: “我吩咐了公司高管,令他们留意宇宙中所有名为祁知慕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信息全部都要收集。” “当然啦,小家伙来世未必还叫这个名字,但这总好过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这个方法对阿阮这样不喜抛头露面,惯于低调隐居之人来说,确实有些难为她了。” “镜流女士,你呢?” 余清涂将话头转向神色清冷如霜的女子。 镜流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回答。 “我会离开仙舟,用师父教我的本领,猎杀途中所有挡路的丰饶孽物。” “只要师父得知有那么一个疯子,定能认出是我。” 阮梅不置可否,淡淡道:“你如何能确信,阿慕会主动与你相认,不要忘了,他第二世从未找过我们。” 甚至,都没有提起过。 这很难不让人想象,他会不会已经忘记了上一世所有经历,切断所有羁绊。 “我不是信自己,我只是信师父。” 说到这里,镜流看向阮梅乃至其余两人的目光,都带上了淡淡的优渥。 “我与你们不同,你们不过与上一世的他相处过短短数年到数十年。” “而我——” 镜流竖起食指,脑袋微微一歪。 “可是足足1079,接近1080年。” “黑天鹅女士,余清涂女士,我承认上一世的师父待你们二人,与待她不同。” 她瞥了阮梅一眼,实事求是道: “但若说短短数年、数十年的相处,便足以令师父将你们铭刻于心、永世不忘…恕我直言——” “未免将骨感的现实,想得过于丰满了。” “师父心中对我的情感藏匿千年,直至逝去都处于克制之中,仅有一次借酒意短暂失控。” “因此,我不认为你们能与我相提并论。” 听到此处,黑天鹅也不动怒,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无妄之灾呢,我不否认一直盼着与祁先生重逢那天,他愿与我再续未尽的前缘。” “但这并不代表我将此事想得理所当然,若祁先生对我的感情淡了,重新培养便是。” “从前我能走入他的内心,未来重逢自然也有信心。” “他曾温柔相待的、名为克拉丽丝的少女,一千几百年来从未变过。” “变的,只是黑天鹅而已。” “故而,无论祁先生每一世的人生如何变化,我也相信,真正的他从未因不同身份与立场而改变。” 余清涂看了黑天鹅一眼。 祁知慕不喜欢黑天鹅关她克拉丽丝什么事,是这个意思吗? 倒是会说。 那么,她也可以说,那个欣赏小家伙的天才姐姐,也从来没有变过。 但有些话,余清涂并未说出口。 在座其余人,没有一个年龄超过三千岁的。 而她已历经数百个琥珀纪,饮过的酒比她们吃过的饭还多 为调制一种具备浪漫效果的美酒,她曾深入研究过人类的情感。 那种情感,名为白月光效应。 虽然不想承认,但第一个在祁知慕心中留下深刻烙印的人,是他最终放弃等待的老师。 ——阮梅。 阮梅这家伙,或许才是最难跨越的高山。 以小家伙对老师的刻骨之情,加上阮梅如今的转变,几乎可以说成为了他曾期盼过的完美老师。 认清了内心,学会了尊重,也意识到爱着他。 若阮梅寻到祁知慕,对他敞开怀抱,祁知慕拒绝的可能性有,但至少比在座其余人要低。 镜流所言确是事实,可她忽略了人类情感的某种劣根性。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全都有恃无恐。 很遗憾,连天才都难以免俗。 阮梅是活生生的例子,她也算是。 至于黑天鹅与镜流? 一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一个世事难两全,情仇两相厌。 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皆是爱而不得、心怀执念,前面说的她也算,同样归属在这里。 唯有阮梅所在的生态位与她们三人相反,变成是祁知慕爱而不得。 所以,她才没有轻视阮梅啊…… 天才可以傲视宇宙间绝大多数事物,但并不意味着失去对未知的敬畏与谦逊。 研究人类情感再深,某个课题的答案也始终不会变: 自由的人心,永远猜不透,看不穿。 阮梅没有注意到余清涂的沉思,刻意略过黑天鹅的话,脑海中只回荡着镜流所说的那句话。 “…你说阿慕心中对你的感情藏了千年,仅有一次借酒意短暂失控,怎么回事?” 她问出这句话时,神情略显晦暗。 显然,想到了并不美好,却又在失去后变成最为美好的回忆。 那时,那两年,饮下三年份以上梅花酿的她,与阿慕曾亲密无间…… 镜流一听这话,险些按捺不住拔剑的冲动。 冷冰冰剐阮梅一眼后,强行踢掉师父前世与其相关画面,忽然看向黑天鹅。 “既然阮梅女士想知道,黑天鹅女士,可否劳烦你将我脑海中的某段记忆具现出来?” “……” 黑天鹅眯了眯眼,先是沉默,旋即眼底闪过一丝莫名。 “乐意效劳。” 于是,那一幕出现了。 祁知慕双眼赤红,带着如火山爆发那般的欲望,冲进了属于镜流的私密空间。 目睹全程,除早有心理准备的黑天鹅外,余清涂与阮梅的神情皆变得不太好看,各有不同。 尤其是阮梅,面部蒙上了一层极为明显的阴翳。 古怪而压抑的气场笼罩四周。 若有旁观者在场,定能感受到那股一触即发,四个女人间可能会血流成河的气场。 第149章 我们根本不是同一起跑线的存在 目光逐一掠过三人神色,镜流唇角不由微微扬起。 看到了吗?师父心中对她这个徒弟的真实情感。 更何况,师父亲口承认过喜欢上她的,尽管带了可能这两个她自认多余的字。 现在,你们都看清了吗? 尤其是阮梅! 只要阮梅承认喝醉后对师…对上一世的师父坏规矩,是源自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那么就必须承认,这一世师父对她的爱与渴望,同样源自内心。 那时滚烫如烙铁的炽热,已触及最后界限。 若非师父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就算她最后会被师父字面意义上的吃掉,也无法抹去水到渠成的事实。 只要师父喜欢,成为在交配时被吃掉的螳螂又如何。 阮梅的经历算什么? 不过是仗着身为人师,发酒疯强行向学生灌注本不该有的情感,自顾自烙下她个人印记的强盗行径罢了。 上一世的师父,本对她无爱恋之心,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也不会坏规矩。 皆是阮梅自作孽,方有后来的事。 而自己,还有这一世的师父呢? 是她率先喜欢上师父的。 早在苍城还未遇难,早在那场挑战骁卫的挑战赛前,她就对师父萌动了春心。 只是如今才意识到,那种儿时懵懂的悸动原来就是喜欢。 后来苍城倾覆,师父收自己为徒,相依为命,也渐渐喜欢上自己,爱上自己。 这是双向的奔赴! 只不过师父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燃起了无法扑灭的仇恨之火,选择了克制的爱与温柔。 “我与师父是郎有情妾有意,现在,明白了么?我们根本不是同一起跑线的存在。” 镜流并不管这番话是否过于刺人。 师父只有一个。 不论他是否还有来世,都只有一个。 师父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就算注定还要分予他人,也应是同她有着现世羁绊的眠雪与清寒。 …说起来,她们与师父之间,亦算某种双向奔赴。 哪怕师父心中最温柔的区域属于自己,镜流也必须承认,眠雪与清寒所在的赛道虽不显眼,其地位却足够牢固。 师父不会辜负那些曾为他付出身心、性命乃至一切的人。 临别之际仍要救下她们,自私为她们决定未来,便是最好的证明。 如此看来,眠雪与清寒都比眼前这三人更具优势。 “或许吧。” 黑天鹅托着香腮,平复轻微波动的情绪,面带盈盈笑意。 “但我不在意,我只在意祁先生的想法,只在意他是否愿意为我留一席之地。” 不需要太大。 不论轮回几度,错过几回,只要永远保留着,不抹去,不忘却。 如此,小小的区域足够。 她并不贪心,很容易满足的。 余清涂未曾料到,眼前这个不过千余岁的小女娃,言辞竟如此锋利。 可她什么风浪没见过? “镜流女士,按你之言,我倒觉得,最具备起跑线优势的人大概不是你。” “而是…小家伙第三世可能邂逅的女人。” “不妨猜猜看,你能否在那之前找到他?” 此话一出,镜流眸中倏然掠过一缕红光,呼吸加重了些许。 黑天鹅脸上笑意更深了。 不愧是天才,反击来得真够凌厉。 不过…… 黑天鹅将目光转向阮梅。 这位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地…剧烈一些,可见其占有欲。 但无妨。 哪个女人没有占有欲? 她也有,只不过比起占有欲,更看得清现实罢了。 余清涂是属于天才的傲气,不愿轻易与人同享,但人磊落,容忍得起公平二字。 镜流是源自千年的压抑、以及命运弄人的残酷曲折,进而形成了对祁先生的病态依恋与爱恋。 阮梅…更容易理解了。 毕竟在座四人就她拥有过祁先生,天然不喜见到有人险些成功后来居上,人之常情。 唉…祁先生的近卫姐妹若在此处就好了。 那样的话,阮梅必定更难受。 不过这事除了镜流,暂时只有她知晓。 “这便是我的事情了,不劳余清涂女士费心。” 镜流也不是常人,又怎会被几句言语轻易激得失态。 在她心里,就连失态这种表情,也是独属于祁知慕才能看见的。 “既然如此,今日的谈话便到这里吧。”余清涂微微一笑。 “怎么,你们还不打算离开?”镜流眯起眼。 “当然不,毕竟倏忽战役的烈士名单中,可暂时没有小家伙啊……” 余清涂缓缓敛去笑意,神情渐趋淡漠。 “我没那么闲,手脚懒得伸太远,但若仙舟联盟不愿为他留下一座坟茔,我非常乐意代劳。” “小鹅,阿阮,你们觉得呢?” 阮梅面无表情:“你的想法,我没意见。” 黑天鹅也不在意略显亲昵的称呼,眯眼附和: “唔,附议,另外,若仙舟联盟选择功不抵过,欢迎镜流女士前往祁先生首度辞世的星球看他。” “他的忌日是大寒,生日也是,仙舟联盟节气中也有大寒,这不是巧了吗。” “毕竟1679年来,我们一直都将他存在过的痕迹保护得非常好。” 那间小而雅致的竹屋至今完好无损,那个世界,也因她们安然度过了数次天外危机。 听闻此言,镜流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甚至阴沉。 身为仙舟人,更在罗浮生活多年,她岂会不知染指建木是何等重罪。 师父作为主犯,即便此举是为向倏忽复仇,替联盟铲除天敌,也堵不住联盟里某些老不死的嘴。 那些蠹虫本性如此,身无寸功,却以目睹他人的失败与不幸为养料。 “祁家满门忠烈,不劳黑天鹅女士挂心。” 一抹森然杀气自镜流眼中浮现。 “我的故乡早已坠毁,最重要的人也已不在,我并不介意屠尽那些废物蛀虫,成为仙舟的叛徒。” “唉,你将我想得太不近人情了。” 一声无奈的轻叹自不远处传来。 华缓步走近。 “尽可安心,那些惯于藏身幕后的老家伙,也就是你口中的废物蛀虫,最多只能嚼嚼舌根。” “仙舟通鉴会如实载录祁知慕的功与过,而仙舟联盟民间…他是向倏忽复仇,壮烈牺牲的苍城孑遗,受帝弓司命认可的英烈。” “我想不会有人忘记,帝弓于那日向他投下的瞥视。” “这般结果,你可满意?” 镜流神色稍缓,微微颔首。 第150章 徒儿来找你了… “民间不必流传师父的名字,我不愿他的事迹遭人曲解,以任何形式被魔改、玷污。”镜流轻声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安心,正如你的称谓无罅飞光那般,他叫瞬血烬虹。” 华仰头看向天空,语气带着淡淡敬意。 “迅如刹那,所过之处,血光先于身形浮现,为敌人带去烬灭,只留一瞬虹光的仙舟英杰。” “多谢元帅成全。” 华摇摇头:“此外,眠雪清寒想见你。” “…她们已经失去主动见我的自由了么?”镜流敏锐捕捉话中深意。 “那是她们的选择,我并未强求,只是建议她们先与你谈谈。” “可以。” “持此物前往十王司罢。” 华抛来一枚令牌状的玉兆。 镜流接住,回头看一眼坐在原位的、与师父前世有过故事的女人们,扔下告辞二字便走。 目送她离开,华微微一笑,随即迎上。 “大名鼎鼎的天才俱乐部会员,久仰……” …… 十王司。 镜流见到了共同生活千年的前辈。 知晓过往一切后,她眼中神色复杂,回想她们的千年经历,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不仅为师父付出良多,忠诚更是从未改变,一如她们内心的誓言—— 为祁知慕而战。 她实在无法以对待其他女人的态度,去面对眼前同样深爱着师父、且曾给予自己诸多关照的前辈。 “两位姐姐,你们往后,有何打算?” 沉默片刻后,镜流说出了一个令眠雪清寒意外的称呼。 听出她话中隐含的释怀与关切,眠雪颇为感慨地轻叹一声。 “我们打算留在仙舟,为知慕大人赎罪,也是为自身过往的罪行承担惩罚。” “与十王司有关?”镜流轻声问。 “嗯,我们会成为十王敕使,戴罪立功。”清寒道。 “眠雪与清寒这两个名字便让它留在过去罢,以后,我会以雪衣自称,小妹为寒鸦。” “雪衣…寒鸦……” 镜流低声呢喃,眸光流转,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若我所料不错,元帅给予你们的第二个选择,应是离开仙舟联盟,对吗?” “知慕大人没有逃避因果,我们也不会。” 雪衣有些诧异,但还是轻轻点头。 “从激活自在应身起,他便为自己选好了唯一的结局,与倏忽同归于尽。” “即便以其他方式完成复仇,他也不会以怪物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可是,他却擅自让我与小妹活下去,多么自私的知慕大人啊……” 雪衣自嘲般笑笑,可说着说着,泪珠却无声滑落。 寒鸦搂住她的肩膀,情绪低落道:“我们也是怪物,不受魔阴困扰,不死不灭的怪物。” “既然知慕大人希望我们活下去,那就让我们留在仙舟吧。” 听到这里,镜流没有过多思索,将从黑天鹅三人处得知的秘密悉数相告。 得知祁知慕或有来世,姐妹俩齐齐怔住,眼中闪过激动的光。 可随即,她们从镜流神情中读懂了她的意思。 镜流想让她们跟她一起走。 雪衣轻声道:“既是你所言,我们相信知慕大人会有来世,但,总该有人守护他的坟茔,寻找他的事情拜托你了,镜流。” “保重。”寒鸦拍拍她的肩膀。 见她们意已决,镜流默默点头。 迟疑片刻,她微微前倾,分别给了寒鸦与雪衣一个临别拥抱。 “保重。” 道别后,镜流径直前往星槎海中枢。 远远眺望玉界门,唇角微微扬起。 “师父,徒儿来找你了……” …… 倏忽之死,为银河格局带去了一场剧变。 尽管丰饶孽物仍杀之不尽,药师的赐福亦从未停歇,但至少,仙舟联盟久违迎来了一段平安盛世。 无数云骑不必睁眼便是备战出征,不必目之所及尽是孽物与鲜血,不必日复一日见证别离。 他们得以与家人、爱人、友朋共聚一隅,同饮佳酿,感受平凡安宁的美好。 祁知慕离世十年,整个仙舟联盟未再遭遇任何丰饶民的大规模挑衅。 不论步离人、造翼者、还是慧骃这等强大的老牌丰饶民族群,都拼了命躲避仙舟航线,生怕引来云骑军围剿。 可失去倏忽庇护的他们,又怎么躲得过瞰云镜的扫描? 仙舟联盟深谙居安思危之道,并未彻底沉溺于太平中。 丰饶不灭,战火永无休止。 待倏忽战役留下的伤痕逐渐平复,罗浮便重启征途,践行巡猎之志。 腾骁成为罗浮仙舟首位活过千岁后,退位安然入灭的将军。 联盟内部对景元的继任颇有非议,认为其资历尚浅,或难当大任。 华力排众议,压下所有质疑,将罗浮托付于他。 自那后,景元为联盟竭忠尽智,屡建功勋。 只可惜云上五骁的故事却就此落幕,令无数人唏嘘不已。 倏忽战役后,剑首镜流辞去职位浪迹星海,但仍然走在巡猎途中,孤独地剿杀所见一切孽物。 在外巡征的云骑舰队,若机缘巧合,或能在战场上遇见这位出身仙舟的不速之客。 虽不在仙舟,但仙舟内仍流传着无罅飞光的事迹。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当属那位据说是无罅飞光的师父,于倏忽战役中立下主功的英烈瞬血烬虹。 可惜民间无人能证实此说,却不妨碍创作者以他们为蓝本,谱写诸多脍炙人口的英雄故事。 抛开那些正面颂扬之作,也有不少师徒禁忌题材的作品。 不论冲师逆徒还是冲徒逆师,皆不乏拥趸,热度比云上五骁的故事高许多。 至于云上五骁剩余三人的结局,则众说纷纭。 有人说,短生种应星寿终正寝,狐人飞行士白珩因伤退伍,龙尊丹枫蜕卵轮回。 也有人说,他们都在那场战役中,与英雄瞬血烬虹壮烈牺牲。 剑首浪迹星海,将军避而不谈,着实耐人寻味。 真相唯有极少数人知晓。 应星在那场战役中因倏忽意外获得长生,后被其授艺恩师怀炎将军带回朱明仙舟。 九年后,应星改名为刃,回了趟罗浮探望故人,随后便不知所踪。 而丹枫与白珩的境况…较为复杂,牵涉甚重。 …… 作者有话说字数不够,只能在这里打个预防针。 原本黑塔的剧情大纲设定,两人是青梅竹马从小长大,重大事件则是湛蓝星的灭世危机。 选个作品参考,大概类似电影星际穿越。 本该有和仙舟篇一样的、女主从小到大的日常剧情,现在没了。 平铺叙事节奏的确慢,不可否认有不少读者能够忍受,但作者后台数据更明显。 第一世完读率超过47%,第二世暴跌到10%。 其中有轮回文题材限制的原因,不如模拟文那样可以无缝接入现实。 那些期待与阮梅等人相遇的剧情,没办法快速放出来,于是半途弃书的人多。 除非当番外写,不然怎么都早不了的。 但,更大的原因还是日常叙事铺垫很长,拖太久,情感高潮的爆发阶段也会差点意思。 当然,这是我个人问题,没有相匹配的优秀笔力。 总结过后,我决定加快节奏。 之所以打预防针,是原黑塔篇大纲走向完全推翻,换了另一种风格。 没有苦大仇深,离别与遗憾虽然是主基调,但至少—— 过程轻松、快乐、阳光。 真不说谎,真得信哈基幻,兄弟。 镇楼图。 第151章 第三世 丹枫厌倦了罗浮持明族积弊已久的政治现状,以铁血手腕肃清内部,将多名龙师打入轮回。 而后,他为治愈白珩伤势,在征得后者同意后,竟对她施展化龙妙法。 疯狂的举动引发持明族内部剧烈动荡,待剩余龙师察觉时,已无可挽回。 等六御的人赶至,只在现场找到两枚持明卵。 丹鼎司与龙师通过专门手段检测,发现其中一枚赫然是进入轮回的龙尊。 但—— 那枚卵中龙尊的气息,与曾经的饮月君截然不同。 待至破壳年限,龙师们震惊地发现:罗浮历代龙尊转世之身,竟变成了一个容貌全然不同的女孩。 而另一枚持明卵中孕育的,才是原本幼时的模样。 木已成舟,无可逆转。 此事惊动了远在方壶的龙尊冱渊君,亲赴罗浮定夺此事。 数年后,一位额顶峥嵘的淡紫长发少女,成为新任罗浮持明龙尊。 曾经的饮月君丹枫失去了龙尊传承,对前世所做之事一无所知。 最后,得名丹恒。 谁都不曾料到,随着时光流逝,丹恒竟逐渐显露出龙尊之相。 经繁琐而缜密的检测后,一个更为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 丹枫,竟以化龙妙法成功复制了龙心! 若非传承不可复刻,罗浮恐将同时出现两位持明龙尊。 经景元、冱渊君乃至元帅共议,决定为二人注射能唤起前世记忆的前尘回梦针。 化龙妙法能将本是狐人的白珩转化为持明族,这对无法繁衍的持明族而言,意义重大。 无论如何都必须从丹枫,不,应当是从丹恒口中问出此法。 好消息,两人都想起了前世记忆。 坏消息,都不完整。 无论丹恒还是白珩,对化龙妙法的具体没有任何印象。 是否谎言一测便知,结果令冱渊君失望。 丹恒虽记不起化龙妙法,却清楚前世的诸多行径严重触犯联盟规制。 肃清内务、将数名激进龙师的前世记忆毁去、未得许可擅用化龙妙法…… 如今龙尊传承在白珩身上,他虽拥有龙心、可使用不朽命途之力,却终究只是个伪龙尊。 故此,丹恒向元帅请愿褪鳞,愿受刑成为一个普通人,度过凡生后安然入灭。 元帅没有答应,冱渊君也没有。 丹恒最终的结局是藏起龙角,如同当年应星那般离开罗浮,且不得随意归来。 龙师自是不满这般处置,但那些最为激进的,早已被丹枫从事实上抹除。 余下龙师除了递上奏折以示抗议,别无他法。 丹恒最终还是安然离去,孤身启程。 至此,云上五骁只剩镜流景元尚存此世,其余三人都有了新身份。 两人出走,一人告别过往改名白露,担起持明龙尊的职责,守望建木。 白露一直都在怀念故友,也会怀念好友的那个会表面严厉,却会大方送客人美酒的师父。 出自他手梅花酿,再也没有了…… 可叹物是人非,祁知慕的结局令人唏嘘。 随着他与倏忽同归于尽,云上五骁也各自奔赴不同路途。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昔日清心居中的欢愉时光,就此留驻于过去。 …… 系统灵魂领域。 祁知慕躺在星空中休息了足足一年,方才从第二世的结束缓过来,徐徐睁开双眼。 接近1679年的人生,个中经历亲历的情感羁绊与感受,远非第一世避世独居的生活可比。 “镜流、眠雪、清寒……” 祁知慕仰天长舒一口气,平复心底动荡的思绪,抬手轻按胀痛的脑袋。 “我应该没有辜负任何人,遵守了立下的大多部分誓言吧?” 系统没有回答他。 祁知慕也不在意,看向系统面板。 【第二世人生,结束】 【此世主要所得:】 【1、生物学知识(进阶)】 【2、破损的银月玉佩(无法遗弃,目前无法修复)】 【3、仙舟古法针灸术】 【4、八极拳精通】 【5、云骑剑法】 【上述所得将携带进入下一世轮回,请选择需要遗忘的记忆,若无记忆需要遗忘,请忽略。】 “没有需要遗忘的。” 【鉴于此世记忆太过冗杂,情绪反馈超出常人承受阈值,建议开启下一世前,将前世记忆暂时封印。】 “暂时?” 【若来世与过往重要之人重逢,可再续前缘,相应记忆将自动解封,以此降低精神负荷。】 【经系统评估,若携带前世记忆进入下一世轮回,71%概率罹患超忆症。】 祁知慕恍然。 超忆症,作为学过医的人自然知晓。 与其说是病症,不如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是这个天赋是把双刃剑。 超忆症不会遗忘任何东西,却容易陷入回忆中难以抽离,尤其是负面记忆。 这些记忆会反复浮现,进而导致抑郁、焦虑或创伤后应激反应。 如果仙舟长生种天生便有超忆症,几乎无法活过三百岁,定然会在此前堕入魔阴。 “那便暂时封印吧。” 祁知慕倒是没有纠结。 毕竟来世未必再见,每一世的祁知慕死去,关系纽带也会跟着逝去。 一如第二世再无余清涂和克拉丽丝的消息。 第三世,或许也不会与第二世的镜流她们相交。 生来便该坦荡,死亦从容。 不携执念,不染尘哀,坦然面对因果。 “开启下一世吧。” 【时间线锚定中,已锁定:湛蓝星。】 【与当前时间线不符,修正完成。】 【开始生成天赋卡与命运卡,注:天赋死后无法保留。】 【天赋等级依次为:彩、金、紫、蓝、白、黑】 [有始无终(黑)]:你会生在一个富贵人家,衣食无忧,但活不到成年。 [丰饶气运(紫)]:突如其来的意外,无法轻易夺走你的生命,踏上丰饶命途概率小幅增加。 [侏儒](黑):身高一生都不会超过130厘米。 [明目(蓝)]:视力不会降低,但容易受伤,记得保护好眼睛。 [千人千面(白)]:你的脸每两天会换一次,但完全随机,样貌可能会吓死人。 [魅力颠倒(白)]:相较于异性,你会更容易吸引同性。 [有舍有得(紫)]:舍弃胯下二两肉,可踏上毁灭命途。 [倒霉坐忘道(蓝)]:你会成为偶尔被阿哈盯上的乐子人,但遇事结局难料。 [动物之友(白)]:对绝大多数动物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请选择三种,开启下一世人生。】 运气真差…祁知慕叹了口气。 湛蓝星,在仙舟联盟都从未听过的世界,想来平平无奇。 “选择丰饶气运、明目,还有……” 最后一个选择确定后,意识迅速模糊。 第152章 初遇 湛蓝星,湛蓝历2146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无需恐惧噩梦,梦中遭遇一般都是现实的相反面。」 “别跑!美味的人类,乖乖成为本座的盘中餐吧,桀桀桀桀桀……” “终于逮到你啦,那么,本座开动啦——” 黑塔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稚嫩的小脸上,由惊吓催生的恐惧情绪极为明显。 “呼……” 原来是噩梦。 嘶,好痛…全身骨骼传来被拆碎般的痛楚。 灰蒙蒙的雾气环境中,黑塔想瞪大双眼观察,眼眶像被涂了层劣质胶水,视线模糊不清。 下意识想抬手揉眼,却发现手臂一阵无力,更为清晰的剧痛紧随而至。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肺里灌入的空气带着怪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哪里? 黑塔环顾四周,一脸茫然。 浓雾缓缓蠕动,将一切遮蔽得严严实实。 远处偶尔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在整个死寂世界中回荡。 记忆似乎出现了断层,她之前遭遇了什么来着…? 黑塔仔细回想,渐渐拼凑出一些碎片。 哦,是了…… 想起来了。 湛蓝星所在星系中,一颗红巨星即将在数百年后爆炸,波及整个星系。 为了自救,一位…已经逝去的空间学首席教授提出一个方案—— 将空间转移坐标应用于整个湛蓝星,把星球转移至1751光年外的新生宜居星系。 投票超过80%同意,得名「湛蓝跃迁计划」。 经过七十多年的准备,跃迁计划通过验证,开始实施。 然而,人生总难一帆风顺。 核心坐标数据有误,空间学中的好几条公式、曲率方程、序列等,都存在误差。 想要修正误差,就必须兼修时间学,找到正确结果。 又是四十年过去,又是一轮投票。 对时间学的研究有所突破后,联合政府决定冒险再拼一把。 结果,带来了极为可怕的后果。 时间与空间交织错乱,导致历史遭到篡改,进而引发世界线消失。 海啸般的混沌忆质从空洞应邀而至,与整个湛蓝星链接,将其变成一个笼罩在忆质中,现实与虚幻半融合的世界。 许多人为创作的东西具象化,来到现实。 比如经典故事、影视剧中的角色,又或拥有奇特能力的魔幻角色。 一场更大的危机由此引发。 许多本不存在于现实的生命,成了湛蓝星人类的最大威胁。 百年过去,就在人们以为只能等死之际,名为黑塔的少女,也就是她,横空出世。 她不仅提出了时间学方程的初步架构,还完善并修正了空间学的误差。 当年她只有9岁,是整个湛蓝星最耀眼的新星。 没过多少年,她背负起了拯救星球的重任。 她需要把湛蓝星的时间线拨回正确节点,切断与忆质空洞的链接,再将星球挪至新生宜居星系。 但这有个前提,必须要穿过忆质空洞笼罩的湛蓝星外围星域,前往宜居星系重新确认正确的空间坐标。 联合政府斥巨资造了一百艘光速航天飞船,派遣众多学者奔赴宇宙。 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与忆质孔洞链接的湛蓝星,所在星域早就是一片忆质海洋,充斥着数不尽的凶险。 可能会遭遇作品里的生命或事件,比如规则怪谈、恐怖片里的厉鬼,进入其所在的世界迷宫。 还有魔幻世界的怪物,邪恶法师等等。 这些具现化的存在,不少都具备智慧,统称虚质生命,除此之外,还有个明显共同点—— 大多都对人类不太友善,只有极少数愿意亲近人类,与人类交流。 科学家们的任务,就是在混乱的忆质迷宫中两度穿行,并活下来找到精确的空间坐标,带回湛蓝星。 黑塔收起回忆,低头看向右手。 掌心里死死攥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她花费三年时间找到的空间坐标数据全在里面,可湛蓝星流逝的岁月,却远不止三年…… 她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自我认知中,某种无力情绪正在蔓延。 她还记起自己的飞船坠毁,陷入了危险的忆质迷宫区域中。 伤势不致命,可若是无法活着离开这里,登上其他人的飞船,根本不可能回到湛蓝星。 “我还能送回去吗…?” 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令人心悸的嘶吼声陡然逼近。 前方雾气剧烈翻涌,一团阴影猛然窜出。 被撕扯变形的人脸映入眼帘,空洞眼眶里燃烧着贪婪的磷火。 怨灵属虚质生命,最喜欢吞噬人的意识。 怨灵发出刺耳尖叫,卷起阴风直扑黑塔。 黑塔想后退,双腿却一阵无力,摔倒在湿冷的地面。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蜷缩身体,将那枚数据芯片紧紧护在怀里。 就算死在这里,至少也要把数据完好留下……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预想中的痛苦没有来临。 黑塔费力抬头,模糊视线中,一道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那人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黑色长袍,手握法杖。 就在怨灵即将触碰到黑塔的瞬间,刺眼夺目的雷电精准轰中怨灵。 怨灵凄厉惨叫,刚要逃回浓雾深处,就被第二道粗雷劈成灰雾,消散殆尽。 人影缓缓转过身。 男人的脸有些苍白,能感觉到一股怪异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男人握着法杖的修长手指微微抖动,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因欣喜而难以自持。 “哟,小鬼。”男人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的戏谑:“还没被吓死?” 人类模样,会说话,说明智慧不低,可以尝试交流…… 黑塔咬牙强撑着坐起身:“你是虚质生命?” “是不是重要吗?” “不重要…你可不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只要能把一些重要数据送回湛蓝星,你要我付出的任何代价,我都给。” 小黑塔 第153章 把你吃掉! 男人似乎愣了下,随即弯下腰,苍白的脸缓缓凑近黑塔。 他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闻她身上的气味,又像在审视猎物。 “任何代价都给…?” 轻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可是个喜欢吃人的怪物,你也没资格跟我讲条件,不过你小小年纪敢来这里,倒是勇气可嘉。” “唔…帮你不是不行,前提是,你真的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少女抬头,再次确认:“愿意,只要是我有的。” “很好…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黑塔。” “我叫祁知慕,会很厉害的魔法哦,所以,你也可以叫我魔法师先生,跟我走吧。” “不是你替我送回去么?” “想得美,我从不替人跑腿,想救湛蓝星,你自己把东西带回去,而且……” 说到这,祁知慕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啊…眼神不太好,在这迷宫区容易吃亏,你得负责当我的眼睛,等你把东西送回去后……” 他伸出舌头舔过嘴角,压低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 “——我就把你吃掉!” 换作寻常少女,听到这话恐怕会吓哭。 但黑塔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因疲惫而有些黯淡的眸子,没有流露恐惧。 只要能把数据送回去,被吃掉又如何。 “好,我接受。” 黑塔点头,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 祁知慕屈指弹了下头顶的巫师帽,转过身。 “抓紧我的衣角,小鬼,要是跟丢了被怪物叼走,我可是会为失去一顿美餐心疼的。” “知道了。”黑塔伸出小手,不太牢固地抓住祁知慕衣角。 …… 笼罩在忆质迷雾的世界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缓缓穿行。 “小鬼,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说是湛蓝星最年轻的空间学天才,对时间学也有所涉猎。” “救不下湛蓝星,一切都是空谈。”黑塔语气平静。 “那种事先放一边,传闻中的天才少女挺臭屁,我行我素,蛮不讲理——” 祁知慕摩挲着下巴,偏头打量身旁少女。 “可跟我达成约定的小鬼,有种不懂恐惧为何物的冷静、还有点面瘫三无,我说,你这人设不太对啊。” “…人设怎样,会影响我的味道吗?”黑塔轻声道。 “当然,爱笑的小鬼才美味,你这样的肉都发苦,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都沦落到求陌生人的程度了。” “还有啊小鬼,你知道自己掉进了什么地方吧?” 祁知慕毫无魔法师形象,将法杖扛在肩上。 “掉进了忆质迷宫世界,我有名字,黑塔,不叫小鬼。”黑塔紧紧跟在祁知慕身侧,小脸平静回答。 “行行,黑塔小鬼,告诉你,这里是忆质空洞内最深处的迷宫区。” “区别呢?”黑塔歪头。 “迷宫区最深处的棘手家伙可不少,哈,人类的想象力成为毁灭人类的元凶之一,这可太有乐子了。” “你不是会魔法吗?” “会,所以?” “所以你的魔法打不过那些棘手的家伙?” 此话一出,祁知慕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喂喂喂,我可是这里最强大的魔法师,那些家伙没一个是我的对手,一发禁咒下去,整个迷宫区都得翻个底朝天。” “给我把这条既定事实记在心里,懂了没?” “懂了。” 黑塔点点下巴,话音一转。 “但是我没有关于你的印象,你是从什么作品里诞生的虚质生命?”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娃娃,味道美极了。” “……” 对于魔法师先生毫不掩饰的垂涎,黑塔并不觉得厌恶,更不害怕。 这里不是噩梦中,她没有害怕的权利。 厌恶也改变不了身处绝境,不得不依靠虚质生命的事实。 “创作你的人一定很恶趣味,从没听过哪部作品里的人类魔法师喜欢吃人。”少女面无表情吐槽道。 “嘿?你说我是人类?” “相貌看起来是,难道你本体是动物?” 祁知慕翻了个白眼:“行吧,不过小黑塔呀,你需要知道一个事实才行——” “什么?” “艺术源自生活,为什么我的设定是喜欢吃人的邪恶魔法师,而不是正义魔法师呢,恶趣味?我看未必。” 黑塔沉默。 她年纪不大,但也懂得一些背地里的,上不得台面的黑暗。 “哎唷,这破地方怎么还有个坑洼,眼神不好真伤脑筋,小鬼,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我叫黑塔,雾气很大,我也看不见。”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乐子答应你的请求,就该见面一口闷。” “前面有条会喷火的蛇,挡住路了。”黑塔拉紧他的衣角。 话音刚落,祁知慕耳廓微动,下一秒两道霄雷劈落,贯穿巨蛇的头颅。 巨蛇躯体焦黑,随即化作雾气消散。 “连杀带补刀,厉害吧?” “嗯,厉害。” “真是没有一点感情的夸奖呢,嘁…快指路,接下来往哪走更快?” 黑塔分析当前空间曲率,得出大概方向。 “左边。” 雾气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环境湿冷、沉重,弥漫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黑塔感觉自己的肺叶每扩张一次,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磨得气管生疼。 她忽然停住。 “怎么不走了,储备粮?” “…没力气了。” “真麻烦,上来!” 祁知慕摘下巫师帽套在黑塔的小脑袋上,俯身将她背起。 “抓稳,万一路边的什么东西把你一口吞了,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毕竟你是我的储备粮,要吃也得是我来吃。” 黑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他嘴角带着几分恶劣的弧度。 “我会的。”她双臂环住祁知慕脖颈。 魔法师先生身上的气味不好闻,有种像吃人时留下的淡淡血腥味。 但至少,能带来些许安心感。 “接下来往哪走?” “右前方。” 第154章 你还是叫我储备粮吧 两人再度前进一段距离,黑塔发现祁知慕耳朵动了动,同时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向前方。 浓雾稀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诡异景象。 地面消失了。 或者说,原本脚下踩着的湿冷地面,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玻璃。 并非平整的一块,而是由无数不规则的碎片拼凑而成。 在他们头顶、四周,还悬浮着众多大小不一的镜子。 有的仅巴掌大,有的却如摩天大楼般宏伟。 这些镜子悬浮在虚空中,诡异折射出不知从何而来的惨白光线。 黑塔瞳孔微缩。 作为空间学的天才,她对这里的某种空间结构有着本能的敏感。 完全是错乱不说,重力、距离、方位,都在这些镜子的折射下发生了变化。 “这是什么鬼地方?” “你居然不知道?”黑塔有些意外。 “笨小鬼,也不想想迷宫区有多大,我也不是哪里都去过的。”祁知慕撇嘴。 “…忘记我名字的话,你还是叫我储备粮吧。” “嘶嘿,你还要求起来了!” 黑塔没再理他,思索片刻,大概猜出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夺命镜影。” “说说。” “一部恐怖悬疑鬼怪闯关电影,这里的镜鬼拥有分化能力,并且镜子里的他们,会变成可以夺走本尊生命的影子。” “说重点。” “影子会从镜子里跑出来攻击本尊,一旦被触碰,就会被夺取生命力,超过一定次数,会死。” “镜子啊…人类创作的恐怖故事中被用滥的恐怖元素。” 祁知慕挑眉,迈步向前走去,黑色皮靴踩在玻璃上,发出不规律的清脆声响。 “脚下这种不像镜子的纯黑玻璃呢,有危险吗?” “我没看完这部无聊的电影,记不太清设定。” “原来不看烂片也会受到惩罚,但我也没资格抱怨就是了,毕竟说不定,我也是出自烂片。” 祁知慕自嘲一笑,随后板起脸。 “既然没看完,岂不是代表,你不知道怎么通过这里喽?” “这里倒是知道,与空间曲率有关,鬼的真身没有战斗力,一刀就死,只要找到其藏身的隐藏空间,就可以活下来。” “那还等什么,快找。” “嗯,先往前走。”黑塔点头。 然而,就在祁知慕迈出第三步时,意外突生。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他整个人踉跄了下。 周围明明一片空旷,但在他撞上去的瞬间,空气中泛起一圈圈古怪波纹。 “低级。” 祁知慕站稳身形,伸手揉揉额头。 “设计也太不合理了,居然还有空气墙。” 黑塔静静思索,脑海中闪过无数复杂算式方程。 “帮我注意下周围,魔法师先生。” “哦。” 黑塔伸手触碰那片空气墙,反馈回实体的触感。 但其实不是空气墙,而是看不见的镜子。 根据触感判断,还是双面镜,空间坐标有些奇怪,似乎还能扭曲附近的坐标。 作为湛蓝星最年轻的空间学天才,只要涉及到空间,就没有她解不开的谜题。 她转头观察四周。 那些悬浮的镜子并非完全静止,而是会以一种颇为缓慢速度转动,迟早能映照每个角落。 黑塔目光顿在左侧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上。 镜子里倒映出她的身影—— 一个脸上充斥着疲倦的少女。 镜子里的少女也正看着她。 黑塔眨了眨眼,镜中少女也眨眼。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黑塔转过头,想提醒祁知慕关于这片空间的隐患,过程中,余光瞥见了让她心生警惕的画面。 镜中那个黑塔并没有跟着她转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 诡异的小脸上,嘴角缓缓向两边咧开,绽开一个极其夸张、充满扭曲的笑容。 弧度一直拉到耳根,露出满嘴森白锯齿状的牙齿。 咔嚓! 巨大的落地镜瞬间炸裂,无数尖锐碎片向四处飞溅。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破碎的镜中传来,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丑得让人生理不适,我的储备粮漂亮着呢,真要长那样,我会吐的。” 祁知慕收回法杖,骂骂咧咧。 黑塔看向他,又看向那根刚砸完镜子的法杖。 “不怕敲坏?” “法杖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强大的魔法师可不会担心手头家伙损坏,用得顺手就行。”祁知慕咧嘴。 奇怪的吃人魔法师先生。 创作出他的人…脑回路大概不太正常。 多半是个笔力低下,不喜欢遵循常理的扑街编剧。 “搞这种低级的吓人手段,看来这迷宫里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要没素质。”祁知慕甩甩手腕。 黑塔盯着地上的碎镜片,若有所思。 镜子一碎,空间曲率就开始波动,映照出更多她的脸。 “魔法师先生,你吃过多少人了?” “区区储备粮,话怎么这么多?” “方便确认你有没有被镜子里的影子调包,我又想起一个设定,影子说话语气与本尊不同。”黑塔答道。 “原来如此。” “所以你吃过多少人?” “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顿饭吗?” “不记得,但穿过附近坐标的湛蓝星宇航员似乎不多,所以你大概吃不到几……” “吵死了!” 祁知慕眼角跳了跳,伸手扯住黑塔的脸蛋,微微用力向两边拉扯。 “与其问这些没营养的废话,不如快点找出破开迷宫的方法,你的时间可不多。” “我一直在找,不过魔法师先生,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不可以。” “下次不要再打碎镜子了,每块碎片都会变成新的独立镜面,可能会引出更多影子。” 黑塔权当没听见祁知慕的反驳。 祁知慕嘴角一扯。 “竟然无视我的话,看来你的人设不算太偏离,真想现在就把你吃掉。” 话音刚落,整个镜影迷宫仿佛被激活了。 原本缓缓转动的镜子突然加速,无数惨白光线朝他们投射而来。 黑塔只觉重心一偏,人已经被托起,坐在祁知慕的法杖上蹿到半空。 “不用猜就知道,被那光线照到准没好事。” “是的,会无法动弹十秒,不过魔法师先生,你不是眼神不太好吗?” “眼神不好,不代表我运气不好,也不代表我对危险的感知不行,抱紧我,可别掉下去了。” “嗯。” …… 落魄了家人们,能帮帮忙,点点礼物图标送出免费的用爱发电吗?(ノへ ̄、) 第155章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黑塔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杂乱无章的镜子。 在寻常人眼里,或许只能看到杂乱。 但在她眼里,这些镜子的排列、移动轨迹、折射角度,正在迅速构建成一个复杂的空间模型。 “再观察久一些,结合电影片段,也许我能找到问题所在。”黑塔轻声道。 祁知慕侧过头:“镜子照不到我们,就不会诞生镜中影吗?” 此时,两侧镜墙距离他们不到五米。 “不知道,电影没交代,不过跑出来的影子可以杀死。” 黑塔解释道: “真正要警惕的是那只鬼的假身,每被杀一次都会变得更强,并且能在不同镜子里自由穿梭。” “相当于所有镜子都是它的任意门呗?”祁知慕插话。 “是的。” “啧,麻烦,照你这么说,我还不能杀假身。” “可以杀,但最好不要超过五次,我记得原作,杀死超过五次,镜子就会变成恐怖的倒计时炸弹,无法阻止,能把所有人都炸死。” “???” 祁知慕直接满脑袋问号。 “果然是烂片,有鬼怪的恐怖片不好好强化鬼怪,反而画蛇添足加个镜子炸弹,编剧是友商派来的奸细吧?” “…而且倒计时的时间还未知。”黑塔又补上一刀。 祁知慕眼角抽搐,感觉血压要顶不住了。 “哦对了,鬼的假身也是隐形的,原作里看不见,但我可以根据空间曲率的波动,看穿它的移动轨迹。” “连我这种眼神不好的人都直呼逆天,编剧死了没,要是没死,把你送回湛蓝星我必须去弄死他,再吃你。” “不矢…小心!”知字没出口,黑塔立即改口提醒。 实际上,祁知慕反应比黑塔更快。 在她说到小字时,他已经躲开突如其来的攻击,同时双指并拢指向袭击轨迹某处,将那道影子冻住。 一大块冰往下坠落,砸在光线都会被吸收的玻璃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祁知慕不善的浑浊目光,投向远处刚好旋转到对准他们的那面巨大镜子。 地面的冰块迅速消融。 “我没打算杀,但它怎么就死了?” “…大概因为本身就是陷阱,一碰就碎的假身,更容易触发死局,现在,你杀了它一次。” “我拳头硬了。” “先别硬,我有新发现,镜子的旋转速度正在缓慢增加。”黑塔蹙眉。 祁知慕忍不住翻白眼。 旋转速度缓慢增加,不就是越到后面躲闪空间越小的意思? 早晚会被照到,生成夺命影子。 “上了你这小鬼的当,我想毁约可以吗,这活一点都不轻松。” “可以,但你不是想吃我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毁约并不妨碍我吃你。” “可是我现在笑不出来,开心不起来,吃发苦的肉没关系吗?” “…闭嘴,小鬼,还不快找离开这迷宫的方法,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那拜托魔法师先生安静点,不要随便开口打断我的思路。” “…?!” 祁知慕承认自己急了。 好个伶牙利嘴的小鬼,迟早把你身上的嫩肉一块块吃掉。 十几分钟过去,看不见的袭击越发频繁。 祁知慕尚能应付,便让黑塔不用提醒,专心破解迷宫的秘密。 可时间一长,难免烦躁,只能躲不能攻击的设定忒折磨。 用湛蓝星的话来说就是,真得让编剧的老冯飞起来。 “三点钟方向。” 黑塔伸出手,手指坚定地指向那个位置。 “高度23.85米,距离74.14米,那里有一块看不见的镜子,或者说空气墙,打碎它。” “好好好!” 魔力在指尖汇聚,随后形作一道粗壮闪电,撕裂空间呼啸而去。 玻璃碎裂的动静在整个迷宫回荡,众多镜子碎片现形,向四周洒落。 黑塔一言难尽地看着祁知慕后脑勺。 “魔法师先生…我没让你把附近坐标的隐形镜子也打碎。” “你也没告诉我啊!” “我汇报的坐标点很精确。” “小鬼,你故意找茬是不是,跟你说了我眼神不好,远处看不真切,再歧视我,当心你的屁股!” 说着,祁知慕当即就把黑塔拎过来摆在腿上,扬起了手。 只不过,手最终没有落下去。 “对不起…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黑塔道歉。 “……” 祁知慕认命般叹了口气。 “还是别道歉了,不符合你在我印象中的人设,听着别扭。” “视力不好的话,想要找到鬼的真身会很麻烦,魔法师先生,你会不会一种特殊魔法,比如共享我的视野。” “有,但不能多用。” “存在代价吗?” “那当然,我可不想自己预定的食物瞎了,那样多破坏美感,美感没了,胃口也就差了。” 黑塔轻怔。 这话不好听,但本意似乎在关心她? “你在关心我吗?” “哈?” 祁知慕气笑了,将她拎起放在自己面前坐下,手臂稳稳搂紧她的小腹,避免掉下去。 “开什么玩笑,关心你?我的人设可没有这个属性,不如说答应帮你,就已经让我的人设OOC了。” “那你还挺尊重创作你的作者。” “……” 怎么听起来像极了阴阳怪气呢? 好个欠揍的毒舌小鬼,尤其是她的音色。 说出口的话,语气自带一种让人拳头忍不住发硬的冲动。 忍住拌嘴念头,祁知慕放大感知,神色忽然一凛。 地面的镜子碎片动了,全都悬浮起来开始发出光线,对准不同方向开始转动。 果然和黑塔说的一样,不能随便打碎镜子,一旦镜子越来越多,活动空间早晚会被压缩殆尽。 “我讨厌解密,你们湛蓝星的创作者真爱卖弄没水平的悬疑,能不能多来点战斗爽环节?” “…创作这些的人不是我。” 黑塔心分二用,一边应付祁知慕,一边将这片空间纳入脑海模拟,找寻关键坐标。 又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们的身形。 祁知慕模糊看见,黑塔口中说的夺命影子首次从中钻出。 虽然看不太清外表,但粗略一看,正是他们两个的模样。 “你说过影子随便杀,对吧?” “嗯。” 得到确认,祁知慕当即就是打了个响指招出火焰,将两道影子一举吞没,烧成灰雾消散。 还是火焰好用。 对固体的破坏力不如雷电狂暴迅速,但可以避免打碎那些看不见的镜子。 第156章 你吃起我来味道也会越好 感谢【飞天白猫】的大神认证,祝老板抽卡十连多金。 年末,近期忙,新版本主线都没太多时间推,加更先欠着。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祁知慕操控法杖不断闪转腾挪,避开隐形镜鬼与影子的袭击。 这座迷宫的镜子太多了,几乎无法完全避开镜面映照。 只要被镜子照到一片衣角就会生成影子,如此无赖的设定,把他气得够呛。 被他稳稳抱在怀里的黑塔,则没有被外界动静干扰,脑海中闪烁着各种复杂算式。 渐渐地,通过对空间的剖析,这个神秘莫测的镜子空间,外显与内在架构都逐渐变得透彻。 可这样还不够,必须找到鬼的真身才行。 “魔法师先生,共享我的视线,按照我的指示打镜子。” “你可算完事了!” 话音刚落,黑塔便察觉祁知慕手指从她眼前滑过,带来一种奇异感觉。 就好像眼睛的所有权,不归自己了一样。 除此之外,有点疼。 “快点说位置。时间拖久了能把你眼睛疼瞎,到时我上哪找这么貌美可爱的食物?”祁知慕催促。 黑塔一一给出精确坐标。 这次祁知慕没有使用雷魔法,而是简单直接地用法杖末端砸。 法杖直冲镜子后方,即将接触时突然拐弯,以类似漂移的轨迹将末端撞在镜子上,将其击碎。 途中,隐形鬼不断从近处的镜子里掠出攻击,但都被避开。 应付它这么长时间,祁知慕已经摸清,隐形鬼只有物理层次的攻击手段。 只要不被碰到,就不会受伤。 很快,这片空间所有看不见的镜子,全都被按照特定顺序击碎。 “哈哈哈,简单得很嘛!”祁知慕大笑。 黑塔环视下方,大大小小的镜子正在一块接一块消失。 不多时,地面漆黑的玻璃突然发亮,中央区域显露出一道无脸身影。 “就是它。”黑塔精神微振。 “走你。” 祁知慕毫不犹豫施法,降下威力巨大的落雷,将那无脸身影生生劈成烟雾。 整个世界陷入寂静。 两秒后,空间破碎,变成望不到尽头白茫世界。 在祁知慕两人百米开外,裂开一扇门扉。 “那儿是出口?” “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出口,按照夺命镜影的设定,像这样的空间有五个,全部闯过去之后才是结局。” 祁知慕嘴角僵住。 一个就够让人恼火了,现在这小鬼却说,还有四个镜子空间在后头? “先告诉我,这部烂片你看到第几个空间?” “第四个,你自己想想,我先前说的是这里的镜鬼,也说过影片是闯关类型,而且主角结局是死是活,我没印…呃,疼……” 话说到末尾,黑塔察觉搂住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忍不住抗议。 “我也疼!” “可是被箍紧的人是我,你有幻疼症?” “我头疼!” 祁知慕瞪眼归瞪眼,手臂还是迅速松了些。 黑塔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腰。 “你一个魔法师,力气竟然那么大。” “那你问我的创作者去,虚质生命的设定永远无法修改,我如果是打个响指就能灭掉半个宇宙的大法师,还用在这里被你差遣?” “也对,进入那扇门吧。” 黑塔发出催促,还不忘画大饼。 “我知道你很不耐烦,但越快回到湛蓝星,我心情就会越好,你吃起我来味道也会越好,不是吗?” “算你明事儿……” 祁知慕带着黑塔,径直穿过那扇门扉。 又是一个布满镜子的世界。 他们刚进入,无数面镜子同时亮起,分别从中都走出一个祁知慕和一个黑塔。 成千上万个影子站成两排,密密麻麻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诡异的是,它们的站位刚好构成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这些身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疯狂嘶吼。 无数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噪音。 噪音被封闭的空间无限放大,回荡在每一寸角落里。 视野远处里全是重影,祁知慕脸色微微一变。 无数个黑塔在他眼前晃动,更有部分表情与身旁的黑塔一模一样。 “不会还有调包戏码吧,靠数量堆料来营造恐怖,这也太扯了。” 黑塔再次抓住他的衣角。 “我会跟在你身后。” 她的声音穿透周围嘈杂的噪音,清晰传入祁知慕耳中。 “往前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停下,第二空间的鬼,只能通过攻击精神杀人。” “表面看起来神情各异,可只要踏入它们组成的通道,它们就会释放负面情绪和语言,不断往你脑子里钻。” “只要你的心防塌陷,就是死期。” 祁知慕愣了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呵…你这小鬼,使唤起人倒是越来越熟练,我带你飞过去不就行了?” “只能走这条路,连跑都不被允许,这是第二个空间的规则。” 祁知慕尝试了下,发现自己的能力真就不好使。 “扑街编剧,居然还玩法则设定这一套。” 他气得眉头一跳,伸手直接将黑塔抱起。 小小一只,还不够填满怀抱的。 通过这些噪音,还有黑塔的提示,他算是听出来了,捂住耳朵根本没用。 第二个空间迷宫,实际上考验的是意志力。 “走起。”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汇入攻心通道,坚定不移向前。 无数诡异的身影,目光齐齐射向祁知慕怀中少女。 “放弃吧……” “根本没有飞船…!” “湛蓝星已经毁了!” “我们会死在这里……” 全是黑塔内心深处,最不愿意听见的绝望声音。 尽管知道没用,她还是用双手捂住耳朵,勉强算个心理安慰。 察觉怀中少女紧咬嘴唇,祁知慕尝试随意踹了旁边的自己一脚。 直接穿透了。 嘁,连个实体都没。 上个空间里,好歹还能杀掉这些不顺眼的赝品。 “小鬼,还撑得住吗?” “还、好……” “听起来可不好,我给你讲一笑话吧——” 祁知慕微微俯头,凑近她耳边。 “提问:你知道寰宇蝗灾的始作俑者是谁吗?” “…我好像听过,是繁育星神。” “错!答案是欢愉星神。” “论据呢?” “欢愉蝗灾与寰宇蝗灾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还是别讲笑话了,魔法师先生,你真的不擅长……” 话虽如此,但她紧蹙的眉头舒缓了些,嘴角微微翘起。 第157章 这么年轻貌美可爱,丑在哪里 “什么?你竟说我不擅长冷笑话?” 祁知慕像被激起了逆反心理,越说越起劲。 “巡猎星神为什么叫岚?因为祂是蓝色的,岚和蓝同音,嗯?你怎么不笑,不好笑吗,那我再讲一个。” “欢愉星神从来不给开拓星神提供酒精饮料,你知道为什么不,因为开拓星神是无酩客,酩与名同音,所以给阿基维利的饮料不能含酒精成分。” “还不笑,情绪管理能力不错嘛,看来我得拿出压箱底的东西了!” 见黑塔还是没什么特殊反应,祁知慕又凑近她耳边。 “你知道五行里谁最快吗?先回答我。” 黑塔:“…水?” “错!”祁知慕得意一笑:“是火,因为火腿肠(火腿长。” “……”黑塔无声一叹,闭上双眸。 “吼吼,还想挑战我的冷笑话储备吗,小鬼,那你可踢到铁板了,总有一款能让你笑!” “试问狗为什么不能晒太阳?因为会变成热狗。” “你们湛蓝星的故事里有个武器冶炼厂,有一天锤子说:我是打铁的,剑说:我是铁打的,猜猜铁匠说了什么?” “我是用锤子打剑的,对不对?”黑塔应付道。 “错!铁匠一脸震撼地说:锤子和剑居然说话了。” “……”黑塔感觉自己有点心梗,呼吸正在变得不畅。 不过,这反而算一件好事。 魔法师先生的聒噪,可比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声音,好听上十倍百倍。 不,低了。 是千倍万倍。 “黑塔!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湛蓝星会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的曾祖!” “快去死吧…快点下去陪那些死掉的人……” “想救湛蓝星?哈哈哈,好呀,等你抵达尽头发现那里是一处绝望死胡同时,就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10岁不到就成名的天才少女?笑死个人,不过是生在个好家庭,遗传了父母脑子里的那点墨水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以为‘我’在救你吗,只是先给你希望,最后再将你的希望狠狠粉碎罢了……” 本来,祁知慕懒得搭理周围的诛心言语。 可听到旁边顶着自己容貌的复制品居然敢自称我,说什么先给希望再粉碎,这不是诽谤吗? 气不打一处来。 “滚,老子说一不二!” 对他们恶言相向的人并非自身复制品,而是互为对方。 “放你祖宗的千秋屁,我说过会吃了她,就不允许她被你们这些鬼东西说死。” “平胸?你有病就去治,别臆想一个没发育的小鬼,真恶臭。” “哈?你说她长得丑?这么年轻貌美可爱,丑在哪里你告诉我?” “别搁这瞎扯,当心我让你飞起来!” “那边的鬼东西,骂人骂对方嫁不出去也太可笑了吧,如果我舍得给这小鬼活几年,追她的人怕不是能绕一百个迷宫区。” 黑塔倾听着魔法师先生并不文明的谩骂声。 他的声音混在无数恶言恶语中,却越来越清晰。 “鬼东西就是鬼东西,什么惊天大路边竟然质疑我的品味?” “我怀里的小鬼要是长得丑,连成为储备粮的资格都没有,早被我一把火烧成灰,或者冻起来当反面标本了。” “都听好,你们的老妈*湛蓝星粗口*了,哦不对,忘记你们是没妈的鬼东西了。” 终于听到粗鲁的诨骂,黑塔不由开口吐槽。 “…没想到你还是个粗口魔法师,你的创作者真的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 “讲粗口是不好,但有些时候对付一些不是东西的东西,就得大声骂出来。” 祁知慕不以为然,反而骄傲地翘起嘴角。 “要是今天不骂,以后想起来浑身难受,睡觉都会惊醒,岂不虐待自己?” “除却实力设定一般这个缺点,我还蛮欣赏把我创作出来的人,不管是不是烂片,起码人设够新鲜。” 黑塔:“你指的新鲜是哪方面,爆粗顺口拈来的吃人魔法师吗?” “不不不。” 祁知慕右臂紧紧抱住黑塔双腿至臀部区域,右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大多作品里的魔法师,不论好坏都自诩高贵,注重表面礼仪,久而久之千篇一律,只剩无趣。” “谁规定魔法师不能当喷子和人对骂的,更何况我喷的甚至不是人,而是骂你的鬼东西。” 黑塔静静看着他的脸。 他说那么多,应该在分散她的注意力,不想她被那些恶言搞崩心态。 唔…脸意外的耐看。 一个吃人魔法师,人设暂且不说,建模好像有点不符合常理。 俗话说相由心生,什么样的角色就该有什么样的气质。 可他吧…要不是巫师帽和大长袍实在法师味十足,身份还有待商榷。 “魔法师先生……” “怎么?” “你是从什么类型的作品里出来的,能不能告诉我?” “嗐,不就是——” 话说一半,祁知慕忽然卡壳。 抱着黑塔边往前走,双指边摩挲下巴,整个人陷入沉思。 “怪了,竟然想不起来,算啦,从什么作品出来不重要,只需要记住我是你的债主,所以,你也可以叫我债主先生。” “好的,债主先生。” “还有什么想问的,麻利点,趁我心情好。” 祁知慕伸手捏捏她的小脸。 “手感真好,看来口感也有保证,啊~~真想快点把你送回湛蓝星……” 黑塔没有躲,也没有掰开他的手。 她知道他并不一定全是心情好,只是不想她注意力被周围骂得越来越难听的鬼影拉走,才愿意迁就。 “那些复制我模样的鬼东西,骂你也很骂得难听,你不生气吗?” “…难听?” 祁知慕环视那些顶着黑塔模样,除了指指点点张张小嘴外,什么都做不到的复制品,语气满是嘲弄。 “只能说差得远,骂人像撒娇一样,要是我的人设有癖好,多少有点享受了。” “话说,这些鬼东西的骂人水准是不和本尊挂钩?” 黑塔想了想,缓缓点头:“有可能。” “嘿,照这么说,它们骂你岂不是相当于我在骂你?这可就让人有点不爽了。” 随着两人越走越远,专门对付祁知慕的黑塔复制体越来越少。 到最后,只剩下针对黑塔本人的。 “什么意思,知道骂我没用,欺软怕硬是吧,有本事冲我来,针对一个小鬼算什么能耐?*湛蓝星粗口*!” 第158章 生活不易 盼着尽快到达终点时,一段看似不长的路,终点总会莫名变得无比遥远。 黑塔听着祁知慕和无数个自己对喷,足足听了一个小时。 没停过,但挺好的。 在这种离奇场景中,骂人也可以是一种艺术。 “债主先生,还是别带亲人吧…毕竟它们长着和你相同的模样。” “哦,这个啊,多大点事,你忘记我的来历了吗?” 祁知慕满不在乎,随口道: “我可是被你们人类创作出来的虚质生命,哪儿来的户口本,可以畅所欲言骂。”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 祁知慕脚步越来越沉。 低头看去,脚下土地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镜子,一只只手从中伸出,拽住他的脚。 “嘁,小把戏。” 祁知慕直接无视。 可没想到接着走下去,就不只是伸出手那么简单了。 镜子里的人探出半个身体挡在前方,脸白得吓人,表情带着深刻恨意的扭曲,嘴里念念有词。 “都是你们害的,什么红巨星爆发,根本就是谎言!” “我好恨啊,好恨啊!!!” “黑塔…留下来…留下来,你注定不可能完成任务……” “你的亲人为拯救湛蓝星死光了,你不留下来也会死……” “再走下去,你的朋友也会死,最后轮到你……” “轮你*湛蓝星粗口*个头!” 祁知慕尝试一脚,没想到真就踹飞了前边挡道的东西。 “哟?有实体了啊?那就让你们这些东西见识见识什么叫无影脚。” 虽然能将挡道的东西踹成灰雾,可声音还是会传播开来,无孔不入钻入黑塔脑子里。 “各方面意义上的见了鬼,众所周知虚质生命不是无敌的,也有很多具备人类的智慧。” “可为什么连鬼都会欺软怕硬,难道是因为无敌这个设定不允许存在,也不可能复现,所以鬼才学会了这个?” “呃……” “喂小鬼,饿就再忍忍,没剩下多少路了,通过这里我再给你东西吃。” “…你身上储备的食物不会是人肉吧…?”黑塔捂住脑袋。 “没错,怎么样,敢吃吗?” “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不夺人所好……”黑塔断断续续道。 “那可惜了,还是给你讲个并不暖心的小故事吧,时间我想想…想起来了。” 祁知慕思索了下,娓娓道: “小故事发生在不久前,你们湛蓝星的一艘飞船遭遇了比较难缠的虚质生命,坠入虚幻忆质世界深处,船毁人没亡。” “引擎动力系统彻底报废前,里面的人发出了请求救援的信号。” “一段时间后,我看见几艘飞船扎入虚幻忆质世界,朝深处坠毁点飞去,只可惜呀,全都没有飞回来。” “谁都没能找到求救者,你知道为什么不?” 黑塔现在知道祁知慕很喜欢卖关子反问,遂附和道:“你说。” “因为那个虚质生命的设定,是因为直升机坠毁而死亡的怨灵。” “让你们人类喜欢创作鬼故事,这下好了吧,那怨灵只要看见天上飞的载具都会追着杀,不将其弄坠毁誓不罢休。” “或许是里面那个人比较重要,后面又有几艘飞船毫不犹豫前往救援,唉,白送命。” “…这还是小故事么,应该叫事故。”黑塔吐槽。 “有道理,那就事故。” “那个怨灵领地很广吗,据我所知救援飞船都有定位,看见那么多人在相同地方失联,应该会绕路才对。” “唉,小鬼呀小鬼,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 祁知慕叹了口气,食指轻点少女额头。 “求援飞船坠毁的地点,就是直升机怨灵地盘的中心,所以,来多少救援飞船都是送。” “除非那个追击的倒霉蛋像你一样,积了几辈子德,遇到像我这么好说话的虚质生命,否则……” 见黑塔情绪低落,祁知慕又点了她额头一下。 “说这个可不是为了打击你,而是让你振作起来,快点把消息带回湛蓝星。” “那么多飞船送死都要进去救援,说明倒霉蛋手里的东西很重要,又或者他人很重要。” “早点回到湛蓝星就能让人组织救援,或是设法回收重要物品。” “债主先生说得真好听,实际上,你是想要早点吃了我,对吧?”黑塔反问。 “WOW,被你看穿了,哎呀,果然我还是太老实,藏不住想法。” “…你还是继续讲冷笑话吧。” “早说嘛,这可是我的强项人设之一!” 一说到冷笑话,祁知慕双眼就亮了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湛蓝星的超人作品,超人都喜欢穿紧身衣吗,因为救人要紧。” “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郁?因为它有太多问题了。” “……” 黑塔还真有点佩服他。 冷笑话滔滔不绝,没有一个重样的,虽然有些她真不太理解。 就这样,在冷笑话轰炸和一路无影脚乱踢之下,他们抵达了终点。 一扇门扉突然映入眼帘,并打开。 比魔音贯耳还要可怕无数倍的动静骤然消失。 祁知慕发现能力恢复,单手抱着黑塔转身看向后方。 那些曾不断口吐芬芳的鬼东西还在,只是没有再开口。 “冤家宜解不宜结,有仇当场报最合适。” 哒—— 一道响指声传响。 炽热气息自上空袭来。 黑塔抬头看去,发现一个笼罩天空的火球从天而降,带着毁灭世界的气息。 “这就是你的禁咒法术吗?” “禁咒可没那么弱。”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穿过门扉,看都不看身后顷刻间化作火海的空间。 走在过场通道内,黑塔察觉一根东西冷不丁塞进了自己嘴里。 “…棒棒糖?” “对咯,葡萄味,喜欢吗?” “说实话不太喜欢,但我没有挑剔的余地,只是没想到你身上会有糖。” “生活不易,法师叹气,偶尔,我也要去COS派糖果的圣诞老人才能过日子嘛。” “确定不是通过派糖果,把漂亮的小女孩骗走吃掉?”黑塔反问。 “区区储备粮居然这么了解我,你知道得太多了,看来不能留你太久,必须要快点吃掉才行!” 第159章 你不来,我无路可逃 镜面折射出众多光怪陆离的影像,周围静得令人不安。 祁知慕走在前面,手中法杖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 身旁脚步声很轻,那只一直被他握住的小手始终冰凉。 “怎么不说话了储备粮?” 祁知慕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调调。 “第三关是什么套路,你还没告诉我。” 黑塔:“纯粹的迷宫,只有找到特定镜子进入其中才能离开,但有时间限制。” “迷宫的活动范围会收缩,五小时后不离开,所有人都会被压成肉饼。” 祁知慕有些意外:“没什么套路?那我跟着你走就行,不用太费心。” “嗯,可以。”黑塔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不觉间,四个多小时就这样过去。 稍微感知少女目前大致状态,祁知慕双眼眯了眯,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幽深。 “忍耐力不错嘛,走那么久都没累没饿,我可是饿极了。” 祁知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为了完成你的请求,都没时间去觅食,还记得我们的契约吗?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说过会吃掉我。” 黑塔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是你的储备粮,等回到湛蓝星,我的命就是你的。” 祁知慕沉默片刻,随即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对方鼻尖。 “我喜欢吃的粮食,卖相非常非常重要。”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低沉得像是在哄骗无知孩童的恶魔。 “你一直垮着个三无脸,卖相差极了,来,笑一个,记得甜一点。” “还没到能吃我的时候才对。”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猜我为什么喜欢吃爱笑的人,是因为笑容能给人带去力量呀。” 祁知慕现在就笑得很是和煦,根本不像想吃人的样子。 “虽然现在只能看不能吃,但至少能充个电。”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下一刻,黑塔听话地抬起头。 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元气满满的甜美笑容。 在这个让人不快的迷宫区中,她仿佛成了这里唯一的阳光。 然而,就在笑容绽放的瞬间—— 噗嗤! 捅穿血肉的闷响传出。 黑塔甜美的笑容僵在脸上,法杖尖端毫无征兆贯穿了她的咽喉。 祁知慕脸上的和煦无影无踪,由极致的冰冷与厌恶所取代。 “嘁,都假成什么样了?” 他猛地抽出法杖,带出一蓬黑色的雾气,而非鲜血。 一脚将其踹飞,冷冷看着地上的尸体化作一面破碎镜子。 “她现在要是能笑得这么开心,那才见了鬼。” 在这个毫无温度的迷宫区中,什么都可以是真实,唯独如此纯粹的笑容不可能。 “你在哪…?” 祁知慕胸膛微微起伏,心中闪过一丝焦躁。 细细回想,或许刚进来没多久,身旁的人就已经被无缝掉包。 镜鬼那么容易杀死,想来战斗力不高,可问题是黑塔没有战力。 四个多小时了,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只吃过一根棒棒糖,随时可能饿倒下的少女。 …… 与此同时,另一条镜廊。 黑塔捂着腹部,每走一步,冷汗就顺着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 旁边,祁知慕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前面是台阶,可别摔倒了,小鬼。” 黑塔低着头,眼睛里闪过不易察觉的莫名。 还没发现么…时间不多了…… 感受握住自己那只手的温度,她突然抽出手,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 “…走不动了…让我歇一会儿。” “再休息就会被挤压成肉泥,你还没找到正确的道路吗?” 祁知慕语气透着不耐烦。 “先说好,我可不会陪你死在这里,起来,快点!” 见黑塔迟迟不动,他立即抓向她的肩膀。 就在即将碰到的瞬间—— 砰! 侧面镜墙毫无征兆爆裂。 尖锐的玻璃碎片如暴雨般飞溅,一道黑影裹挟着浓烈戾气冲出,宽大衣袍卷起碎片,甩向祁知慕。 “离我的储备粮远点!” 祁知慕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数不清的玻璃碎片扎了个千疮百孔。 一根法杖穿透他的咽喉,将其打回原形,变成雾气消散。 真正的祁知慕站到黑塔面前,外表看起来有点狼狈。 黑袍被割破数道口子,左手不自然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地面。 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黑塔。 “喂!” 祁知慕声音沙哑,隐去一丝庆幸的颤抖,更换熟悉的戏谑。 “你这小鬼是不是蠢?明明已经看出那玩意是假货,还敢坐着等死?” 黑塔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她不信债主先生看不出,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有多糟。 “想过关需要杀掉所有伪装的鬼,可是我杀不掉,你不来,我无路可逃。” 祁知慕没想到她说话那么实诚,压不住嘴角向上的弧度,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倒也是,时间拖延得不错,有奖。” 取出两根棒棒糖塞进少女手里,随后用公主抱将她抱入怀里。 不远处,熟悉的门扉浮现。 “跟在我身边的假货说,这里是限时迷宫闯关,实际上下一关才是迷宫吧?” “以你的脑袋居然能想到,刮目相看呢,债主先生。” “什么叫以我的脑袋,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 祁知慕朝怀中少女瞪眼。 “你说自己只看过前四关,既然这关不是,那肯定只有第四关是,我脑子不如你好使,但不代表是个半根筋的傻瓜。” 见她没什么反应,自觉无趣,话音一转。 “你好像早就知道这关是什么,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这关会随机出现在第二至第四关,就算说了也没用,初入时,这里的规则就会修改人的记忆与潜意识认知。” “服气,这编剧是真不会写故事,老掉牙不说,还喜欢上各种规则,” 祁知慕忍不住翻白眼。 “要烘托恐怖氛围就放大鬼的直接杀戮,要悬疑就多在这条路下功夫,现在里外不是人,咱们亲自演绎烂片还收不到酬劳,火大。” 第160章 世界尚未毁灭 感谢【故貔貅】的大神认证,不太忙的话,大年初一更4章,还完欠的加更。 …… “也对,怨鬼类恐怖片,正是因为人没有反抗手段才显得恐怖。” 黑塔微微歪头,实事求是道: “虽然成为虚质生命,一些作品中的无解怨灵就有了血条,可以被相应规则或更强的力量杀死。” “可这也意味着,要遵守作品设定。” 闻言,祁知慕撇了撇嘴。 “那也是对我来说的规则,你这小不点,不拼脑子只有被拿捏的份。” “所以债主先生不可以食言,也不可以毁约,你答应过我的。”黑塔小脸平静地剥开棒棒糖包装。 “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不会说开口。” 祁知慕自信满满翘嘴,忽然在出口前止步。 “门内通道算安全区吧?持续多长时间?” “算,最多半小时,你想让我多休息会儿?” “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半途晕倒没办法闯出去而已,到时候我就得含泪吃苦肉,不然…哼。” “…如果你一直抱着我走,不用休息。” “瞧你那快昏过去的憔悴样,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仅限二十…二十九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说着,祁知慕原地坐下,将她放到自己腿上,靠在怀里。 “快点睡。” “……” 黑塔仰头,只能看见他半个苍白下巴与侧脸。 轻嗅他手臂处散发出的血腥味,脑海中浮现出几幅画面。 男人在不同玻璃通道内横冲直撞,手臂被划出伤口也不理会,只为尽快找到她。 虽然是个喜欢吃人的魔法师,却比那些心中只有自我、只有利益、害怕死亡、坚信后人智慧的蛀虫,好无数倍。 幸好…幸好遇见了虚质生命人类…… 想着这些,黑塔嘴角浅浅上扬,依偎着这来之不易、转瞬即逝的怀抱,含着口中糖几秒就睡着了。 …… 睡梦中,黑塔眉头紧锁,不安地无意识摆动肢体,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深渊。 湛蓝星的天空,自出生起就不见蓝色。 忆质迷雾笼罩星海,吞噬光线,甚至吞噬太阳带来的温暖。 画面一转,繁华都市只剩下残垣断壁,高耸入云的建筑扭曲、坍塌,最终化为灰烬。 街道上,曾经鲜活的生命全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它们嘶吼着相互撕咬,或者漫无目的地游荡。 昔日熟悉的邻居、同学、甚至在街角卖烤红薯的老爷爷,全都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救救我……” “为什么是我们……” 无数凄惨的哀嚎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刷着她的耳膜。 视角突然被拉得无限高。 她看到整颗湛蓝星被无尽忆质深海包裹、挤压。 大陆板块碎裂,海洋沸腾,最终崩解成无数尘埃,彻底消失在宇宙的黑暗中。 画面再次破碎,重组。 世界尚未毁灭,人心却冰冷刺骨。 光线昏暗的会议室,长桌两旁坐满了面色凝重的大人物。 他们争吵着互相指责,声音尖锐,比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还刺耳。 “那个所谓的空间学天才,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就是!她懂什么?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现在她家里人都死绝了,让她去执行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简直是胡闹!” “名额有限,每个都珍贵无比,让她去,那不是把湛蓝星的未来当儿戏吗?” “哼,要我说,她那点所谓的天赋,根本担不起拯救湛蓝星的责任,让她去送死也就罢了,万一她带着飞船跑了怎么办?” “黑塔不会的,她可是那位的后人……” “正因为她的曾祖父,湛蓝星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如果当初不是那个疯子……” “够了!全都给我闭嘴!” 一声怒吼打断了所有争吵。 “开这场会议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们在这里互相甩锅的!” 会议室门外,年仅十来岁的少女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破掌心而不自知。 稚嫩的脸上没有血色,只有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灰败。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默默转身步入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瘦小的背影显得无比孤单。 “曾爷爷…爷爷…爸爸妈妈……” 现实中,黑塔依偎在祁知慕怀里,发出微弱的呓语。 “我会救湛蓝星的,一定…不会让你们的努力白费……” 祁知慕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 她睡得很不安稳,脸上满是冷汗,小手紧紧抓着他衣角。 “要靠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拯救世界,荒谬……” 祁知慕莫名轻呵,眼神逐渐复杂。 充斥着无尽危机与虚假的忆质世界里,眼前这个明明弱小得像只蚂蚁,却背负着整个星球重量的小鬼,简直是个异类。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还在想着本不该由她承担的职责。 “唉…真是的。” 祁知慕嗟叹,伸手轻轻擦去少女眼角的泪痕。 随后,看向墙面镜子倒映出来的面孔。 “我会带你回去。” 祁知慕目光转向旁边散发着微光的门扉,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黑塔睡得更舒服些。 然后抱紧怀里的人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入其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塔缓缓睁开眼。 同样是狭长的通道,周围光线却有些偏淡。 墙壁不再是镜子,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取代,看上去冰冷粗糙。 她发现,自己还在祁知慕的怀里。 “哟,可算醒了,我的应急食品。”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 “我到底有几个外号…?” 黑塔下意识吐槽,揉揉眼睛,意识逐渐回笼,意识到什么后,表情滞住。 不对。 现在这条通道,显然不是睡着前那条,而且血腥味更浓了。 空气中的压迫感也有变化,残留着令人窒息的挤压感,就好像,周围空间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这是…第四关? 黑塔迅速抬头看向祁知慕。 他依然抱着她,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有不加掩饰的垂涎,有种随时都想吞掉她的既视感。 …… 看了近期反馈,关于后续剧情说些话,想看的移步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以后笑的时候不要桀桀桀了 黑塔对那样的目光视若无睹,视线下移,落在他右脚上。 虽然被宽大的黑色长袍遮挡着,但那不自然的扭曲,根本无法掩饰。 更浓郁的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一个人带着熟睡的她,通过了第四个迷宫空间? 黑塔张嘴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 问疼不疼? 还是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这个自称很强的家伙来说,她的关心或许会被当成多此一举,遭到嘲笑吧。 “怎么?没睡够?” 察觉到她的目光变化,祁知慕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垂涎。 “再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要把自己送给我当夜宵了,哦还有,肉麻的感谢就不必了,等我吃你的时候开心点就行。” 黑塔默默点头。 “…我睡那么久,是不是和你有关?” 从接受各种知识灌注开始,她的睡眠一向浅而少,更有一种潜意识的自律。 只要睡着前想着必须要多久后醒来,几乎不可能延迟。 可现在…身体肯定不是只睡半小时的状态,因此,她不认为祁知慕通过迷宫的时间能短到哪里去。 祁知慕轻哼一声:“什么叫你睡那么久,你才睡了不到二十分钟。” “你说自己眼神不好来着,短短不到二十分钟走出迷宫,我持怀疑态度。”黑塔一脸不信。 “那咋啦?我运气好,区区迷宫,闭眼随便走都能选中正确道路。” “那你的脚怎么回事?”黑塔掀起盖住他脚的黑袍边角。 “不小心崴到的,毫无影响。”祁知慕满不在乎道:“醒了那就出发,最后一关应该能让我舒展舒展筋骨了。” 黑塔松开手里的衣袍边角,认真道:“谢谢。” 祁知慕微怔,旋即撇嘴。 “切,谁稀罕你的谢谢,下次不准再说。” 虽然一嘴嫌弃,但他抱着少女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分毫,迅速起身。 没走两步,黑塔就感觉到了他脚步的不自然。 都这样了,还毫无影响? 懂了,他是个喜欢口是心非的死傲娇。 “还有,像你这样的天才小娃娃不是应该很高傲的吗,说谢谢,是不是不符合你的人设?” “债主先生,你并不知道我的人设是什么。” “那是你以为罢了,有几个进了我肚子里的家伙被读取记忆,实际上我清楚得很,湛蓝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才少女嘛。” “所以你才馋到愿意与我达成交易?” “不然呢?” “以你的实力,为什么不主动去湛蓝星找食物?” “喂喂,你一个湛蓝星土生土长的人类说这话真没问题吗,这和满嘴大人里边请的二五仔有什么区别。” “不要转移话题。”黑塔不依不饶地问。 她不懂医,只记得小时候受了伤,妈妈替她处理伤口时,都会说些别的话分散注意力。 那样,受伤的痛觉不会那么强烈。 迄今为止,魔法师先生对她还是很好的,但她只能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微不足道的事。 “那是因为我这个人挑食,首先丑的看着就想吐了,还叫我吃?” 祁知慕眉飞色舞,向他嘴中的小不点分享口味偏好。 “其次,年纪大的也不喜欢吃,肉质柴,口感差,血液一点都不甜。” “最后脑子蠢的也爬一边去,我怕吃了非但什么都补不到,智商还会下降。” “等我吃你的时候,就先从你的耳朵把脑髓吸出来。” “像你这样年纪小小脑子就好使的女娃子,百年难遇。” “为了吃上一顿好的,我连催眠术都没对你用,而是让你自己变得开心,这样才够原汁原味……” “桀桀桀…听到这里,怕了没?” 祁知慕看向怀中那张小脸,却没有看到明显的情绪波动,有些失望。 “啧,你这小鬼真没劲,看来只有完成你的心愿,你才能摆脱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郁。” “…哎我说,你倒是开口来句话噻。” 黑塔冷不丁道:“魔法师先生,以后笑的时候不要桀桀桀了,那个适合老头儿。” 祁知慕:“……” 总感觉有一天,会死在黑塔这张小嘴里头。 说东答西的,还气人。 拌嘴间,两人抵达通往最后一个关卡的门扉前。 “放我下来吧,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那不行,你现在虚得很,天知道进去之后是个什么情况。” 祁知慕语气没有半点可商量余地,又补充了句。 “我这个人最护食了,谁也别想动我的储备粮,胆敢染指者,杀!” “……” 黑塔心底思绪涌动,手掌抚上心口。 明明最后会被他吃掉,可为什么会觉得,里面有些暖意? 对上那双丝毫不掩饰心底想法的深褐色眼睛,她不由失神。 反常的干净,甚至…纯粹? 或许,只有那种心中没有装着众多利益与算计的人,才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睛吧。 “怎么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擅长噎人的吗,还是说你想反悔?” “不反悔,只要将数据送回湛蓝星联合政府,你想怎么吃我都行。” 黑塔一脸认真,说着旁人听到会打哆嗦的话。 “那就好。” 祁知慕翘起嘴角,旋即话锋一转。 “为了防止再遇到被强制分开的情况,得有个应对手段才行。” 应对手段? 黑塔面露疑惑。 只见祁知慕取下束发的黑色发带,从她鬓发中取一缕系上。 “我的创作者品味不太行,给了我长发设定,却用又难看又没特色的黑发带,我身上东西不多,就把这个给你好了。” 祁知慕打量了下,满意点头。 就算多出黑发带的突兀点缀,黑塔小脸还是那么可爱美丽,就是没表情。 “不愧是我看中的储备粮,再给你几年,这张脸不敢想象有多伟大。” “我都考虑要不要等你长开再享用了,话说,你今年多少岁?” “十五。”黑塔老实道。 “那确实有等待的余地,唔,可以考虑考虑,现在嘛,你还是先把身上的某件东西给我吧。” 黑塔想了想,摘下脖颈处系着一枚钥匙的钥匙项链,伸直手臂,将它挂到祁知慕脖子上。 “这算什么应对手段?”她问:“定位?” “聪明,我加了独一魔法,要是我们消失在彼此视野与感知内,就能发挥效果。” 第162章 最后一关 穿过散发着微光的门扉,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脚底重新传来坚实的触感,眼前景象让两人都有些惊讶。 光怪陆离的镜子世界,由一座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大厅取代。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就是氛围有些古怪。 祁知慕看向大厅中央的电子指示牌,上面写着企业的不同分部所在,最高显示60层。 “嘿,居然是栋办公楼。” 黑塔陷入思索:“能拥有60层办公楼的企业可不多见……” 祁知慕一脸嫌弃:“这种室内环境对我来说真是不爽,大威力魔法根本施展不开。” “万一不小心弄塌楼把你埋里面,我吃什么啊?找谁哭去?” 看向黑塔,发现她正盯着那块电子指示牌若有所思。 “发什么呆?” 祁知慕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悠。 “别告诉我你被这破楼吓傻了。” 黑塔回过神,眼神有些奇怪。 “我已经知道通过这一关的条件。” “嗯?”祁知慕挑眉,“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只看过前四关的剧情吗?” 黑塔回答道:“脑海里自动浮现的信息,就像…有人直接把这段记忆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鬼的真身就藏在这栋楼里,至于鬼的假身……” 说到这,黑塔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初始数量只有一个,但只要被杀死就会迅速重生,并且分裂,以此类推,没有上限。” “也就是说杀得越多,危险越高?”祁知慕摩挲下巴:“这设定有点恶心啊。” “通关条件很简单也很危险,上楼,在60层楼内找到真身将其杀死,时间限制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 六十层楼。 还要在躲避可无限分裂的追杀者的同时,从这栋巨大建筑里揪出其真身。 “有点意思。”祁知慕轻笑。 嘴上说着有趣,但眼底却闪过冷意,不由分说将黑塔背起。 “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黑塔顺从地伏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隔着黑色长袍,她能感觉到躯体下紧绷的肌肉,以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走楼梯?” 她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电梯门。 “废话,恐怖片片场坐电梯嫌死得不够快,万一那鬼东西能从电梯缝隙钻进来,乐子可就大了。” 两人沿着消防通道往上。 奇怪的是,楼道里虽然安静,却并没有那种寂静的感觉,传出隐约的人声和键盘敲击声。 推开二楼安全门,眼前景象再次出乎两人意料。 宽敞的办公区域里,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各自忙碌。 打印机的嗡嗡声、电话铃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再正常不过的职场众生相。 “这些人类是虚质生命没错吧?”黑塔低声问道。 脑子里多出来的信息,并没有告诉她这些人的本质是什么。 “若是在我的地盘,我可以分辨出来,在别人地盘得守人家的规矩。” 祁知慕眯起眼睛,视线扫过近处忙碌的身影。 “也许是鬼制造的NPC,别忘记我们在迷宫区深处,基本可以排除是正常人类。” 他并不打算直接闯进去大开杀戒。 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只会将自己置身险境。 就算是烂片,既然安排了NPC,鬼就不可能第一时间对主角下死手,这是多数同类型影片都要遵守的基本逻辑。 “假身鬼目前只有一个,对吧?”祁知慕二度确认。 “嗯。” “那好办,先融入环境找找线索。” 祁知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双指拂过黑塔脸前,一团黑色雾气笼罩了他们。 当雾气散去,他那身破旧的黑色长袍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显得干练而冷峻。 至于黑塔,她穿了套精致洛丽塔裙,看起来就像是跟哥哥来公司玩的乖妹妹。 “怎么样?变装魔法实用吧,就是需要原来的衣服当魔法载体。” 祁知慕理理领带,对这身行头还算满意。 黑塔低头环视焕然一新的自己,还算适应地提了提裙角。 “让我们看看,这群社畜到底在忙些什么。” 祁知慕牵起黑塔的手,大大方方走进办公区。 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他出众的容貌仍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几个路过的女职员忍不住停下脚步,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想要上前搭讪。 “那个…帅哥,你是新来的吗?” 一个胆大的波浪发女人凑过来。 “以前没见……” 祁知慕冷冷瞥她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温度。 女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跑开。 “别打草惊蛇。”黑塔小声说道。 “没直接把她脑袋拧下来检查是不是鬼,已经是我最大的温柔了。”祁知慕脚步不停。 他听力极佳,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精准捕捉附近的谈话信息。 “我跟你说啊,那个谁…小刘好像在四层不见了。” “哪个小刘?” “人事部那个新来的啊,听说刚才进了洗手间就再也没出来过。” “不会吧?是不是偷偷躲起来摸鱼了?” “怎么可能!监控都查了,那条走廊只通向洗手间,可人一直都没有出来。” “别吓我,真那么古怪,那我们要不要报警?” “嘘!小声点!刚才经理说了,这事儿不能闹大,要是报警导致公司被封,损失谁承担得起?还是把嘴闭严实点吧。” 祁知慕脚步一顿。 “怎么了?”黑塔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祁知慕压低声音,“有人失踪,地点是洗手间,监控拍到人进去没出来。” “几楼?” “应该是上边的第四层楼。” “去看看。”黑塔对祁知慕听力强悍这事并不觉得惊异。 祁知慕带着黑塔抵达四层,稍微施法挡住监控,走向指定过道尽头。 指示牌上清晰地画着一个穿裙子的小人:女洗手间。 祁知慕嘴角不由一抽。 第163章 他好像有点急 “又是老掉牙的桥段,恐怖片导演和编剧是不是对女厕所有特殊执念?” 确定没人注意这边,里面也没人后,他开始施法立下隔离结界,推门进入。 洗手间内,灯光有些昏暗。 黑塔环顾四周,纤眉蹙起。 “这里的布局…我有印象。” “哦?” “这和联合政府下属一栋办公楼的洗手间一模一样。” 黑塔伸手指向洗手台。 “镜子形状,水龙头款式都高度相似,估计那栋楼没被纳入联合政府之前,这部电影在那边取过景。” 祁知慕仔细打量横贯整面墙壁的巨大镜子。 镜面擦拭得很干净,倒映出空荡荡的隔间门。 “既然是和镜子有关的题材,会不会是照了镜子才失踪的?” 指尖触碰镜面,冰凉坚硬,没有任何异常。 “有这个可能。” 黑塔认真思考道: “但没有亲眼所见之前不能妄下定论,如果是镜子吞人,鬼的本体很可能就藏在镜子里,但这面镜子看起来太普通。” “普通才是最麻烦的。” 祁知慕收回手,转身看向那些紧闭的隔间门。 “谁知道那鬼东西会不会躲在马桶里等着给人惊喜。” “刚才我留意过,现在是早上10点出头,按照社会一贯尿性,哪怕到晚上这个点,依然会有很多人加班,我们不用太着急。”黑塔道。 祁知慕冷冷扫视看似平静的洗手间。 “行,既然鬼喜欢偷鸡摸狗,那就看看,下一个倒霉蛋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 洗手间里,待在封闭狭隘的空间里虽无异味,但黑塔神色还是颇为无奈。 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魔法师先生,多次欲言又止。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 外边传来脚步声,有人推了推门,推不动,嘀咕句门怎么卡住了,转身离开。 终于,黑塔忍不住了,主动开启队内语音。 “这就是你说的等等看?” 黑塔偏过头。 “鬼目前也许只对落单的下手,我们两个人站在这儿,它不敢来。” 祁知慕嘴角微抽:“所以怪我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的做法效率低下。” “…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在迷宫区活动的时间比我久,见识比我多,我以为你会有高见。” 祁知慕觉得自己被阴阳怪气了,不想接话。 翻了个白眼解除隔离结界,牵起黑塔往外走。 “行行,听你的,不守株待兔,主动出击。” “去哪儿?” “去其余失踪过人的地方,找共同点。” 黑塔嗯了一声,跟在他身侧。 走廊安安静静,没人注意到这对刚从女洗手间出来的男女。 路过办公区后,祁知慕也在队内频道开麦。 别问为什么有队内频道,问就是魔法。 “刚才有个女职员说,五楼也有人在洗手间失踪,我们先去看一眼,再去其他楼层转转。” “六楼也有人失踪。”黑塔忽然道。 “你怎么知道?” “刚才从某个人的聊天软件上看到的,说六楼男洗手间也有人没出来,物业调监控一看,只进不出。” 祁知慕诧异,回头看她。 黑塔情绪毫无波澜:“你听力好,我视力好。” “…咱俩不同技能点分配还挺平均。”祁知慕轻哼,语气里听不出在夸还是别的。 六楼洗手间的布局与四楼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洗手台,同样横贯墙面的镜面,同样的隔间门。 祁知慕:“镜子看起来是普通货,失踪却发生在这里,总不能真是马桶成鬼。” 黑塔没答,视线在镜面上停留几秒。 “继续上楼。” 他们去了七楼至十一楼。 每到一层,祁知慕都靠监听捕捉情报,黑塔则默默记录失踪发生的位置。 三个小时过去,他们已收集到七起失踪事件情报。 “七面镜子看起来都没问题。” 祁知慕脸色有点黑,扯下外套,松开领口两颗扣子。 好烦,明明身为强大的魔法师,为什么就不能战斗爽呢? 黑塔低头摆弄着祁知慕顺来的便携电脑,片刻后沉思道: “我在想,这些失踪事件有没有更详细的记录。” “比如?” “失踪时间精确到分钟,失踪者的姓名、部门,进入洗手间前的动向。” 祁知慕抬眼:“找共同点?” “对,七起事件,目前只知道都发生在有镜子的空间。” 黑塔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但镜子的位置、朝向,甚至镜框材质都没有统一特征,样本不够。” “那就去调人事档案。” “不,企业内部网络应该有更完整的记录,安保日志、监控时间轴、内部通讯等等。” 祁知慕:“原来是想黑进人家系统,早说嘛。” 黑塔没否认。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道。 “暂时不用,但我得找个机房,六十层的大企业,总有几间不常有人进出。” 祁知慕重新套上西装,理好领带,牵住黑塔的手。 “那走吧,小娃娃。” 黑塔任由他牵着:“你还是叫我储备粮合适些。” “虽然我对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很开心,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我叫你小娃娃?” “因为你看起来像未成年,十七岁或十八岁的样子。” 祁知慕脚下一绊,险些在平坦的楼梯上摔倒。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突然说这种话。” “实话实说。” “闭嘴,连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实际年龄,天知道创作我的人设定在什么数字。” 祁知慕语气不爽,略有些气稽败坏。 “你们人类说的,在二次元里纠结角色的年龄,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看我像未成年,但有没有可能我实际上是个千岁老妖怪?年轻的魔法师可没有我那么强大的实力。” “你觉得你是二次元角色吗。” “我觉得我是,三次元可长不出我这张如此伟大的脸,可惜我这人诚实,否则装好人必能将万千少女骗进肚子。” “…行吧,你说是就是。” 黑塔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好像有点急。 第164章 序曲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现在看起来,似乎真说中了? 设备层在二十六楼。 推开防火门,走廊道比办公楼层窄了一半。 祁知慕侧耳倾听,确定里头没人,带着黑塔往里走。 转过两道弯,一扇没有标牌的灰色铁门出现在眼前。 “我不擅长解密。”祁知慕双手抱臂,没忘警惕不速之客的靠近。 进入这栋楼有段时间了,鬼都没有对他们动过手,耐人寻味。 黑塔上前,手指在不同数字键接连按下。 锁开了。 “不是?这楼原来是你家的?”祁知慕一脸古怪。 他不记得遗漏过有关机房密码锁的关键信息。 “我之前说过,这栋楼还不属于联合政府时,电影在这里取过景。” “那没事了,动作快点。” 推开门,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两排机柜嗡嗡作响,指示灯明暗交替。 角落堆着几箱没拆封的网线,显示屏上数据流密密麻麻滚动。 黑塔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 祁知慕靠在门边,放开感知,注意力集中。 “要多久?” “三分钟。” 黑塔敲击键盘的速度极快,十指几乎看不清动作。 2分47秒。 “好了,共同关键词到手。” 她调出内部通讯软件的实时监控,设置关键词过滤。 “来,让我看看。”祁知慕凑过来。 “失踪、不见了、报警、洗手间、镜子…还有一些聊天记录。” “小黑塔,你不觉得部分关键词过于巧合,像在提示什么吗?” “嗯,可能性很大。”黑塔懂他话中之意。 与失踪者有关的聊天记录,只出现过两种表达人消失的词汇:失踪,不见了。 近义词那么多,比如消失这种常用词竟然没出现,这本身就不太可能。 至于剩下的报警关键词…目前还不好说。 报警? 那也得鬼、或者说电影编剧允许才行。 在人家的世界观里,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还要多久,我可不想在这个地方待太久,有被堵门的风险。” “很快,你看这些。” 消息一条条弹出。 【小刘还没找到?监控查了吗?】 【听说不久前,十五楼男卫也有人没出来,真的假的?】 【别瞎传,上面不让讨论这事。】 【我姐在十二楼,她们那边今早也少了一个人,女洗手间。】 【哪个洗手间?三号那个?】 【对,就是有三面镜子那个。】 【什么情况,闹鬼了?】 黑塔将某条聊天记录标红。 “三面镜子?其他失踪点只有一面,这里有三面?”祁知慕目光落在标红的记录上。 黑塔不语,继续往下翻。 片刻后,她列出二十七起失踪事件,分布于不同楼层与房间。 但无一例外,所有失踪人员的位置都有共同特征—— 镜子。 不止洗手间。 茶水间的补妆镜,更衣室的穿衣镜,还有部分装饰用、又或防止人在拐角相撞的挂镜。 “这些镜子的位置记住没?”祁知慕问。 黑塔点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坐标。 “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才能看出……”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人群的骚动如潮水般蔓延,动静从四面八方涌来。 祁知慕瞬间绷紧身体,将黑塔拉入怀中。 “发生什么了?”黑塔低声问。 祁知慕凝神倾听,面色渐沉。 “又有人失踪,不止一个。” “几个?” 他复述着捕捉到的嘈杂信息。 “四楼两个,七楼一个,十五楼三个,二十一楼…总共九个,同时不见的。” 黑塔心中闪过猜测,凝重道: “或许是我们接触到关键信息,鬼的杀戮开始加速了,可能很快就会轮到我们。” 他们从机房出来时,本楼层已乱成一锅粥。 人们来回奔走,有人哆嗦着打电话报警,有人抱在一起哭,还有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样子,有幸运儿亲眼目睹的失踪过程? “经理,电话打不通!” “怎么可能?再试!” “真的打不通,座机、手机都没信号!” 祁知慕与黑塔对视一眼,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前往目的地。 …… 十二楼。 推开三号洗手间的门,祁知慕第一反应是,这里比楼下宽敞太多。 不光空间,还有镜子。 黑塔视线落在左侧镜子底部。 镜框与墙壁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暗痕,看起来不是裂纹,更像是拼接痕迹。 祁知慕顺着她的视线,伸手摸过去。 冰凉,平滑,却明显不是一体成型。 “不是整块,是嵌进去的。” 黑塔站起身,走到中间那面镜前。 同样,底部也有拼接痕迹,右侧亦然。 三面镜的每面镜片都是拼接而成,只是边缘太细密,不贴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形状很不规则。”黑塔陷入思索。 “搞设计的就喜欢这种艺术表现,规规整整多无趣。”祁知慕嗤笑。 嘴上调侃,眼底却没了之前的散漫。 总觉得不太对。 千篇一律的洗手间,偏偏只有这里用了拼接镜。 又恰巧这里的失踪者,相关信息被他不经意间捕获。 黑塔目光在那三面镜的镜面上缓缓移动,低声开口。 “我在想,电影在这里取景,会不会不只是因为这里的布局可以埋伏笔。” “你想说编剧故意选这个地方,是因为镜子本身适合藏伏笔?” “嗯。” 黑塔走近右侧那面镜,屈指轻叩,声音闷实。 她又叩了叩镜框边缘的墙壁,反馈一致。 “藏不了东西,镜子后面是实墙。” “既然镜子是拼接的,那要是鬼和第一关那样从里面出来,身体会不会被拼接边缘分成好几块?” 祁知慕半开玩笑,但表情很快变幻。 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镜中,他与黑塔肩并肩站着,一个漫不经心,一个低头沉思。 但他的影子,肩膀似乎比右侧镜里的宽了半寸。 侧头看向左侧镜,镜中人也侧头同步动作,可那宽出的半寸仍在。 至于镜中黑塔不对劲的地方。 “小鬼,看镜子里的你……” …… 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马到成功,财运亨通,学业有成。 哈基幻开年求个免费小礼物~~~ 开拓者们,新年快乐 第165章 你现在是我整个世界的支柱 黑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了三秒。 “…镜子里的你鬓发长度不一样。”开口的同时,祁知慕将黑塔挡在身后 话音落下,镜中异常的地方立即变回正常。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居然跑了?” 祁知慕有些意外,他都做好随时带黑塔跑路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先跑,这…… 距离那么近,他除非瞎,否则不可能看错。 黑塔仍盯着那面镜。 “它刚才在看我们?” “嗯。” “多久了?” “鬼才知道,可能刚进来就在看了,总之这地方不能久待。” 祁知慕抓起她的手往外走。 刚踏出三号洗手间的门,走廊那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匆匆跑过,对讲机里的声音不明显,祁知慕却听得清晰。 “十二楼三号洗手间,对,就是那个装修过的……” “又有人失踪?” “女员工,进去补妆好半晌没出来,同事去找,发现人没了!” 祁知慕回头,看向那扇缓缓自动关闭的洗手间门,还有进入其中的保安。 门缝里,三面镜子静静倒映着空无一人的隔间。 骚动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祁知慕没有停留,牵着黑塔穿过慌乱的人群,拐进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嘈杂。 “第三十七个。”黑塔道。 祁知慕没有说话,脑子里还在想那面镜子里的人。 它真的在看他,绝不是错觉。 从他们踏入这栋楼开始,鬼就知道他们的存在。 只是没对他们动手,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靠近真相? 还是等他们亲手凑齐某些东西? “债主先生。”黑塔忽然开口。 “嗯?” “那三面镜的拼接形状数量和布局,你有记住么?” 祁知慕回忆片刻:“左边那面拼了四片,中间六片,右边…五片?” “四、六、五。”黑塔重复这三个数字,“加起来十五。” “十五怎么了?” 黑塔将屏幕上的失踪坐标重新调出,指尖划过那串密密麻麻的楼层与房间号。 “我在想,如果每面特殊镜子都是隐晦提示,那这些碎片数量会不会也是某种标记?” 祁知慕没听懂,但他看出黑塔还在思考,没有开口干扰。 几秒后,黑塔又摇了摇头,合上电脑屏幕。 “样本不够,难以确认是否存在特殊关联。” “照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个大胆猜测。” “你讲。” “直到完整线索出现前,鬼多半不会对我们动死手,而是专门盯着NPC杀,作用是给我们提示。” 祁知慕指背抵住下巴,陷入思索。 “你们湛蓝星有个电影系列,如果我没记错,叫《死神来了》。” “死神什么时候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存在规律与顺序。这系列影片没有鬼魂实体,恐怖氛围却一点不拉垮。” “这部电影的最终关卡,有没有可能也借鉴了这种模式?” “毕竟你想,我们想要查找遇害者信息,甚至调查现场,至今都没有遇到半点阻碍。” “可能性有二,要么我们的方向是错的,所以鬼不在乎,甚至乐得看我们继续错下去。” “要么就是我们的行动方向正确,可鬼碍于限制暂时无法对我们下手。” “就像死神来了里,死神名单上的人,死亡顺序是被严格规定的。” “不同之处在于,死神来了的死亡顺序可以人为干涉,死神也存在先杀下一个的例子。” “但我们从没去干涉鬼杀NPC,所以它会按顺序干掉一些人,给我们提示。” 听祁知慕说了一连串,黑塔发出认可的鼻音。 “嗯…没想到债主先生不笨,还能想到这么多。” “是什么让你认为我大脑一根筋的?”祁知慕脸色不善。 “你的行为,你说喜欢吃脑子好的,以形补形。” “别偷换概念,就不能是我想变得更聪明点?” “可是债主先生,我得提醒你,烂片导演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多。” 黑塔提出一个让祁知慕哑火的猜想。 “纵观前面四关的设计水准,就该意识到,这是部专门收割粉丝的饭圈流量大片。” “或许我们不需要用聪明人的思维去思考,朝最狗血俗套的方向去猜,反而能有所收获?” “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祁知慕反问。 黑塔:“等,等更多受害者出现,等鬼第一次袭击我们。” “从鬼袭击我们开始,如果后续没有更多人遇害,就说明全部提示都出现了。” “但鉴于前四关都有活下来的特定方式,债主先生的推理不无可能,除非电影结局是十死无生的设定,但这样反而简单。” 万物存乎于均衡,虚质生命也不例外。 被创造出来只为杀戮的无敌的存在,成为虚质生命后反而会拥有弱点,拼的就是战力设定。 鬼既然依靠假身杀戮,说明活下来的前提条件可参考第一关。 肯定有规律。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松弛感。”祁知慕忍不住捏了下她的小脸。 白白嫩嫩的,手感比他身上那块暂时想不起来历的,布满裂痕的玉佩,好上太多太多。 “我的性命栓在你手里,债主先生,状态松弛与否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知晓自身结局时,反而会将很多内心恐惧驱除干净,所以——” 说到这里,黑塔抬头,对上祁知慕那双距离自己不远的褐色双瞳。 “你不能失约,你答应过会吃掉我的,就一定不要让我死在半途。” 祁知慕眨了几下眼,脸上浮现饶有兴致的神色。 “你想说,因为清楚被我吃掉是未来的既定事实,这个事实反而成为你压倒一切恐惧的支柱,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你现在是我整个世界的支柱。” 黑塔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让祁知慕眼眶缓缓变大的话。 好半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三两个像素点。 “说得好呀,那么,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一定会让你回到湛蓝星完成任务,黑塔。” 第166章 再卖关子就打你屁股!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失踪人数逐渐升至五十四。 祁知慕两人正处于32层的健身区换衣间,观察墙上的挂镜。 灯光忽然闪烁,明暗交替,光线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感知到某种阴冷气息,祁知慕几乎是本能地抱起黑塔往侧旁翻滚。 下一刹,只剩皮包骨的漆黑手爪从镜中探出,直刺黑塔方才蹲身处。 杀了没好处的东西,祁知慕才懒得恋战,风旋附着双脚,如风般掠出换衣间。 相貌骇人的鬼影从镜中钻出,追向两人消失的位置。 祁知慕飞快奔上几层楼,在一处附近没有镜子的拐角停下。 途中遇见他们的人,只能看见一道残影掠过身旁。 本就因为失踪频发而心惊胆颤的NPC们,见状更是吓得不轻。 对祁知慕二人来说,暂时安静了。 黑塔双臂搂紧祁知慕身躯,仔细留意动静。 “似乎没追过来?” “也可能是追不上我…暂时?” 祁知慕没有把话说死,思索道: “NPC失踪人数五十四,接下来就看会不会继续上升。” 话音未落,极为明显的阴冷气息,伴随着骨骼接触地面时的动静飞速靠近。 祁知慕暗骂一声,抱起黑塔冲向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几秒后,黑影出现在他们原来的位置。 祁知慕绕了个大圈子,从32层一口气跑到5层。 等待一段时间后又重新跑回32层,找了个能随时撤离的小型会议室。 门被堵住没关系,可以打碎玻璃进入隔间。 “现在怎么说,有没有新的倒霉蛋?” “有,失踪人数又多了一个。” 黑塔先汇报,随后分析局势。 “看来我们先前的结论至少都得半推翻,鬼开始对我们动手,不一定意味着线索全出。” “那不就只能继续边躲边等,烦死了,跳脸还不能杀,憋屈。” 想到这段时间东躲西藏,东找西找,祁知慕就想抓狂。 “理解你的不爽,但我们暂时别无他法。”黑塔安抚道。 对此,祁知慕唯有白眼。 每在一个地方待够指定时间,他都得带黑塔悄悄转移,尽量不被人发现踪迹。 可镜鬼就好像放弃了一样,再没出现过。 渐渐,失踪人数从五十四升至七十二。 七十八、八十三、九十一…… 数字越往上,速度越快。 距离十二个小时限制,还有不到两小时。 “似乎找到了些线索……”黑塔语气多出些许猜疑。 “什么?” “还不能确定。” “再卖关子就打你屁股!” “我想等到鬼停止对NPC的杀戮,或许到那时候才能验证我的思路,并集齐线索。” “什么嘛,就这么简单?”祁知慕哼出一声鼻音:“只要鬼没有凭空瞬移和可穿墙设定,保你安全。” …… 时间不停,两人继续小心谨慎转移位置。 短短二十分钟内,失踪者来到一百零八人后,过去十几分钟都没有新增。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目前所有线索应该全出了,只等解开。”黑塔的声音从怀中传出。 祁知慕精神微振,靠在一间空置办公室的门后。 “抓紧解,我迫不及待把鬼的真身轰个稀烂了。” 黑塔盯着屏幕上那一百零八个失踪事件现场坐标,看了很久。 时间,地点,镜子朝向,数量。 数据越来越多,规律却始终模糊。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方向是否错了。 “奇怪……” “奇怪什么?” “我找不到共同特征,” “身高?年龄?爱好?血型?” “跟这些无关。” “那到底跟什么有关,十多个小时以来光在这栋楼跑,上百人死在哪个坐标连我都记住了,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电影,我已急哭!” “!!!” 听到祁知慕某段话,黑塔脸色突然凝固,脑海中灵光一闪。 上百人死在哪个坐标都记住了…死亡地点、坐标…坐标…… 对!! 就是坐标! 她竟然忽略了那么简单直接的道理,更是被自己说过的话形成回旋镖击中。 真不能用太复杂的思维,去揣摩这部电影背后的编剧。 “谜底或许就在镜子的位置中,只要将其转化为空间坐……” 话没说完,黑塔发现自己视野一片模糊,重心剧烈偏移。 阴冷的干枯手臂差之毫厘擦过面颊,让人肌肤不由自主泛起鸡皮疙瘩。 “靠,偷袭越来越阴了!” 祁知慕熟练地冲进消防通道,忍不住骂道。 他这期间爬过的楼梯,比成为虚质生命诞生至今都多。 可这一次,没那么容易甩开镜鬼了。 消防通道里没有镜子,但连接的上下楼层都有,鬼可以轻松靠镜子实现快速转移。 祁知慕好几次都被堵住消防通道口,硬生生停下脚步调转方向。 直到被堵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只能选择稍微放慢脚步,让鬼先追进没有镜子的区域,再爆发出更快的速度拉开距离。 楼里的所有NPC,此刻全都变成了不会动的木偶,保持着被定格时的姿态。 有人的脸还凑在电脑屏幕前,有人满脸恐惧向外界拨打电话。 可不论是谁,呼吸都已停滞,宛若栩栩如生的蜡像馆展品。 鬼先后从他们身侧穿过,视若无物。 “对NPC没兴趣,只对我们穷追不舍,说明我们肯定接触到了完整的线索,你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来着?” 黑塔明白事态紧急,语气急促。 “长话短说,记得十二层三号洗手间的三面镜吗,这种镜子共有五个地点分部,另外四个分别在五十九、四十二、三十四、二十六层!” “我们要前往这些楼层,将拼接镜取走!” “集齐五块拼接镜,就可以开启前往鬼真身所在的门!” 听到这里,祁知慕精神大振,身形瞬间出现在走廊尽头,远远甩开身后穷追不舍的夺命镜鬼。 拉开距离后坐上法杖,改跑为飞,从消防通道飞速向上,很快抵达五十九层。 “在4号办公室走道不远处的放映室内!”黑塔提醒。 风一样的残影生生撞破放映室的门。 祁知慕锐利视线四下一扫,锁定左边悬挂的、看起来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艺术镜。 “就是那个,但体积比较……” 黑塔话没说完,就发现祁知慕手一挥,不知将艺术镜收到了哪里去。 …… 有人中100票了吗? 主线过完了,花火浅草榜榜首受到了火花的严峻挑战,但仔细一想,好像本质没区别来着…… 第167章 文字游戏 东西到手,祁知慕冲出走廊片刻,特意停下感知鬼的动静。 但没有动静。 直至十多秒过去,面貌骇人的镜鬼出现在两人视线中,双脚离地,速度极快。 “它居然也会飞?” 带黑塔溜之大吉的同时,祁知慕也没忘吐槽。 “四十二层!” 黑塔在他怀里报出下一个坐标。 祁知慕咬牙切齿,身后的阴冷与腐臭味如附骨之疽,就在几米开外。 他能感觉到极致的杀意正在逼近,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这一路,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冲进四十二层,取镜,转身就跑。 三十四层走廊尽头,取镜。 鬼的距离又拉近不少,他不得不反手轰出一发爆裂火球,借助爆炸气浪将自己推出一大截距离。 到二十六层时,情况更加危急。 镜鬼似乎摸清了他们的行动轨迹,竟然没跟在屁股后面吃灰,而是通过镜面转移,预判堵在了必经之路。 祁知慕迅速做出判断,在体表外凝出冰盾,直接朝其冲去。 不曾想,长达十几厘米的锋利黑指甲轻而易举破开冰盾,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刺入黑塔脖颈。 祁知慕反应更快,猛地转过半边身子,手笔被鬼的指甲穿透! 他强忍剧痛,顺势踹在鬼的胸口借力弹开,朝下一个目标物飞奔,嘴里忍不住骂。 “剧组是要逆天吗,哪有给鬼开力速双MAX的?” 抵达第四面镜子旁将之取走,他余光甚至没时间看一眼身后,抱稳黑塔就往楼下跳。 是的,直接跳,在狭窄缺口中极速穿梭坠落。 “十二层!最后一面镜!” 当两人重重砸在十二层楼梯口的地面时,祁知慕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却硬生生撑住了。 推开三号洗手间大门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 那只镜鬼假身,正站在那面艺术镜前等着他们。 祁知慕眼底闪过狠意。 这一路被追得比狗还狼狈,早已让他火冒三丈。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滚出去!” 祁知慕一巴掌隔空呼向镜鬼,狭窄的洗手间瞬间遭白霜覆盖,爬满墙壁。 那只鬼来不及反应,身体被厚重坚冰封锁,变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真当本大爷是泥捏的?大嘴巴子呼死你!” 祁知慕甚至没有去先拿镜子,而是一脚狠狠踢在冰雕之上。 伴随着巨响,冰雕背后的墙壁顷刻碎裂。 巨大冲击力将碎冰屑与镜鬼轰出大楼,坠向外界灰蒙蒙的区域。 撒完气,祁知慕才伸手将那最后一面艺术拼接镜从墙上扣下。 “拼图游戏要结…草(一种植物)!” 话音未完,尖锐凄厉的嘶吼从楼外传入。 紧接着,两道漆黑身影撞碎另一侧的窗户,带着漫天玻璃碎片,如同两只疯狗般朝黑塔扑去。 一分二,真该死,杀假身会分裂的混账设定! 祁知慕只来得及将黑塔护在身后,一道鬼影便已欺身而近。 利爪瞬间撕裂了祁知慕的冰盾,在他左臂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飞溅,染红身上的衬衫。 剧痛让祁知慕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动作却不停,反手唤出强风将镜鬼吹开。 他现在是根本不敢下死手,否则鬼的数量又要翻倍。 一边招架两只鬼毫无章法却致命的围攻,一边护着黑塔往外冲。 鲜血顺袖口滴落,看起来触目惊心。 “想办法!你也不想我们变成这对苦命鸳鸯的夜宵吧,快想想找到镜子后该怎么做?!” 黑塔被他护在怀中,嗅着浓郁的血腥味,眼眸颤动。 她没有说话,大脑更加疯狂地运转。 五面镜子已经集齐,却没有任何通道开启的迹象。 鬼数量翻倍,也没有给出新的提示,就好像他们陷入了必死局。 一定遗漏了什么没发现。 到底是什么? 思考间,祁知慕冲入了拥挤的楼梯间。 狭窄空间本该利于防守,此刻却成了噩梦。 因为这一层的楼梯上挤满被定格的NPC,无不是保持着逃跑、尖叫、打电话的姿势,死死堵住通行的路。 “别挡道!” 祁知慕提前一巴掌过去,将所有人雕塑吹得七零八落。 “破电影什么逆天设定,铺垫剧情都跑完了,NPC却不消失,故意留着卡走位恶心人吗?” 祁知慕单手凝聚冰墙堵死楼梯间,试图阻止身后两只追上来的恶鬼。 “要是能把这栋楼炸掉……” 等等…黑塔脑海中划过灵光。 祁知慕的抱怨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她思维的锁孔。 线索齐备,NPC却不消失…… 可问题在于:如果NPC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提示呢? 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在镜子前失踪的人。 而现在,所有人都定格了。 这栋楼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可以吞噬人生命的镜子。 除了一个地方。 砰! 冰墙被两只鬼硬生生撞碎。 祁知慕人都麻了。 “几米厚的坚冰都堵不住楼梯,这要是到了空旷区域岂不是更得玩完,这鬼东西速度还在变快!” “不,就是要去空旷的地方。” 黑塔声音充满笃定。 “去一楼!” “哈?” 祁知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 “你脑子被吓坏了吗,一楼大厅空空荡荡连掩体都没几个,去那儿嫌我们死得不够有仪式感?” “并不,你想想我们刚进来的时候。” 黑塔语速极快。 “一楼大厅半个人都没有,前台、保安、保洁…全都不在。” “那又怎样?” 黑塔:“六十层大楼只有那里没人,并且没有任何镜子,就连墙壁没有一面是透明玻璃!” “而且从那上楼后,根本没有任何显示当前楼层的标识,就连我们从没乘坐的电梯,入口外也没有当前楼层标识!” “上楼,在六十层楼内找到真身将其杀死,时间限制十二小时,这是活下来的条件。” “我们很可能被文字游戏骗了,初始进入的楼层根本不是1层,而是-1层!” “而暗示就是‘上楼’这个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画蛇添足的词!” 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留在那里。 “艺术镜应该需要拼接,能让我们安全动手的地方,一定就在那个无人楼层!” 祁知慕心底思绪翻涌。 身后的渗人嘶啸声越来越近,令人体温骤降的寒意几乎贴到了背上。 “要是赌输了,我就当场吃掉你,再一个禁咒将这栋楼轰成齑粉!” 第168章 救你只是因为不想毁约罢了 风魔法裹着两人直冲目的地,四层、三层…… 二层就要到了。 刚绕过转角,祁知慕开始急刹,可一只干枯利爪却先一步透墙穿出,刺入他的侧腹。 鲜血迅速浸透衣衫。 祁知慕轻微闷哼,眉头仅仅是皱了下,仿佛被捅穿的不是自己的肚子。 真把自己当刺客了? 他打消减速念头,借痛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抓稳了小鬼!” 风压在周围炸出真空区域,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青色残影,朝着那个被忽视的楼层冲去。 鲜血洒了一路。 当两人终于站在起始楼层门口的前半截楼梯上时,空气毫无征兆扭曲—— 两只本该在身后的鬼,竟然凭空出现在祁知慕左右。 四只枯瘦手爪如同两把闭合的剪刀,即将要把他拦腰截断。 电光石火间,祁知慕看到了下一刹会出现的画面:完全解除限制的镜鬼,会连同他与黑塔齐齐刺穿。 “进去!” 祁知慕眼底闪过狠意,外层的风变得极其轻柔,裹住怀中少女,子弹出膛般径直送向紧闭的大门。 砰! 门被撞飞,黑塔在柔风帮助下落地,立即看向门外,却先一步听到令人汗毛倒竖的骨裂声。 四只干枯手爪扣入祁知慕双臂,生生将他两条小臂齐肘拧断! 鲜血染红大半个墙壁,也将楼梯口附近染成了屠宰场。 换做常人,此刻早已痛晕过去。 但祁知慕却反常一笑,笑容狂傲而肆意。 双臂断裂的瞬间,魔力失去导向,随着一股疯狂意志的操控形成恐怖风旋。 风旋中,数百道风刃极速旋转,不分敌我,无差别切割!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盖过了一切。 两只贴近的鬼连半秒都没撑住,就在暴虐的风刃网中变成漫天碎肉。 但这根本杀不死它们。 仅仅不到一秒,由碎肉化成的灰雾飞速翻滚,眨眼间就要凝聚成四道恐怖身影。 从一变二,到现在的二变四。 镜鬼假身死得越快,人也死得越快。 祁知慕眼神一凛,趁镜鬼分裂重生还没完成,卷起地上两截断臂,脚底爆炸产生巨大推力,一头冲入起始楼层。 那瞬间,宛若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他顾不上满身血污,立即回头看去。 四只面目狰狞的恶鬼就站在门框外,距离不到两米。 滴着血的干枯手爪还在疯狂挥舞,却像被无形屏障挡住,无论如何嘶吼咆哮都无法寸进半步。 “哈…哈哈!果然如你所料,不赖嘛小鬼!” 祁知慕一屁股坐下来,脸色开始浮现出淡淡苍白。 鲜血顺着断臂面往下流,但他脸上的表情,和刚通关游戏地狱难度的玩家差不多。 痛快。 见黑塔看着自己发呆,祁知慕半截手臂动了动,取出所有艺术镜。 “干活时间到咯。” 语句在催促,却噙着故作轻松语气。 黑塔一向很少表情的小脸上,此刻写满某种难以言喻的颤动。 祁知慕空荡荡的袖管,还有地面两截断臂,都让脑海不断回顾前者先把她送进来的画面。 她不说任何话,开始拼接艺术镜。 动作之快,之稳,犹如在分秒必争地抢救着谁。 很快,五面镜子被按正确位置扣在一起。 咔嗒。 最后一声脆响落下,不到二十秒。 空间开始震颤,拼合而成的镜面恰好组成一扇门的模样,迅速立起,随后洞开漆黑的入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走!” 祁知慕带着黑塔一块冲入门中。 门后的世界狭小而压抑,只有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被铁链吊在天花板上。 尸体脖颈完好,即便身体腐烂生蛆,浑浊的眼球却死死盯着闯入者,浑身散发令人作呕的恶臭与寒意。 祁知慕没想到,镜鬼的真身竟然这么…普通。 但也就是这东西搞出来的假身,在这六十层楼将他们当耗子一样撵了十多个小时。 被追杀时积攒憋屈爆发开来,祁知慕火从心起。 “死!” 狂暴火焰凝成长剑穿透尸体,随后—— 轰! 烈焰升腾,在高温火焰的焚烧下,镜鬼真身仅仅数息便化为灰烬。 写字楼场景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寸寸剥落、解离。 [恭喜通关夺命镜影。] 黑塔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提示音,紧接着,强烈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一阵干燥中带着荒凉的风,夹杂着沙砾打在脸上。 脚下触感不再是大理石或地砖,而是布满裂痕的粗糙沥青路面。 废弃已久的公路延伸向远方,杂草自路面缝隙里顽强钻出。 “呼…可算完事儿了。” 祁知慕坐到路边的生锈护栏上,长出了一口气。 刚想调侃两句,发现黑塔正盯着他的断臂出神,眼神复杂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似愧疚、感激,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 “喂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祁知慕故作轻松地吹了声口哨,意念微动,风托举两截断臂悬浮在半空。 “我可是虚质生命,你应该知道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缝回去就是,最后连疤都不会留。” 黑塔当然知道一些虚质生命的特性,但…… 亲眼看到有人为了保护自己被扯断双臂,这种冲击力不是几句设定能抹平的。 湛蓝星联合政府里的绝大多数人,连虚质生命都远远不如。 黑塔干燥的嘴唇微微蠕动,谢谢已经到了唇边。 祁知慕似早就料到她会说什么,眼神带着几分警告意味瞪向她。 “打住。” 他把头偏开,语气满是嫌弃。 “别跟我来那套煽情的,救你只是因为不想毁约罢了,比起廉价的口头感谢,我更喜欢实际行动。” 第169章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说到这,祁知慕重新偏过视线,上下打量黑塔。 “但现在还不是你行动的时候,等你了却心愿,再付出代价连本带利谢我。” 黑塔将道谢咽回肚子,默默点头,小脸恢复往日常驻的神色。 “我的飞船坠毁时,急救物资全毁了,这里没有任何能帮你处理伤势的药品。”她陈述事实。 “没有那就找呗。” 祁知慕满不在乎,目光在四周荒凉的景色中转动。 “迷宫区也存在由和平故事具象化出来的世界,附近也许…嗯?” 他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路边,那有块歪歪斜斜的绿色路牌,字迹依稀可辨。 【距离灰熊市 35 Km】 “灰熊市?看着就像有大量熊会吃人的地方,没听过……” 祁知慕随口吐槽,余光发现黑塔在看到这三个字时,小脸表情凝固,整个人陷入一种诡异静默。 嗯哼? 察觉到她的异常,祁知慕歪着头饶有兴致问道。 “看样子,你知道灰熊市是从哪个作品具象化出来的。” “…嗯。” 黑塔声音不自觉降低,指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如果不是概率极低的巧合,应该就是湛蓝历2139年上映的末日题材电影:《失序》。” “展开说说。” “一部末日灾难片,城市有两千万以上常驻人口,灾难发生后的三天内,绝大部分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只剩最原始的杀戮与进食本能。” “喔,这我懂,丧尸嘛,丑到人生理不适犯恶心,能绕开不?” 黑塔没回答,目光环视周边,用她擅长的方式检查。 片刻后缓缓摇头,语气中透着无奈。 “不行,和之前的夺命镜影一样,我们目前已身处电影具象化而成的世界内,空间坐标被锁死了,要想离开,得完成剧情。” “你意思是:我们要在一座拥有接近两千万丧尸的城市里穿行?”祁知慕挑眉。 “对。”黑塔点头。 祁知慕听完非但没有忌惮的迹象,反而勾起嘴角,露出傲然、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笑容。 就像乐子人发现新玩具。 “有意思。” 虽然双臂尽断,腹部伤口尚未痊愈,但祁知慕唤出了法杖。 “我的储备粮,丧尸题材里出现一个强大的魔法师,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他看向黑塔的目光中,闪烁着兴奋。 “…满级号进新手村屠杀?”黑塔歪头。 “好比喻,肘,进城,先找家医院帮我把手缝回去,顺便让这些没脑子的东西见识见识,什么叫时代变了。” …… 话虽如此,祁知慕并没有忘记一个可能存在的问题。 ——规则方面的限制。 迷宫区中存在无数由、电影、甚至二次元作品形成的独立小世界。 设定各有不同。 若那个区域存在世界观方面的规则,譬如镜鬼假身无敌,被杀分裂这类,往往会遵守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当然,外来者自有设定也不会被剥夺。 除非有类似夺命镜影第二关的单独设定,只能走,不能使用特殊能力。 祁知慕的魔法,在失序世界中没有遭到限制。 一家大型三甲医院内。 不少丧尸堵在药物仓库入口处,却始终无法突破大门前的厚重坚冰。 药房仓库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医院特有气味。 祁知慕大大咧咧坐着,两条清洗干净的断臂摆在医用手垫上,与手肘的断面贴合。 黑塔拎起医用剪刀,剪断线头。 “我说小黑塔,你拿针的手能不能利落点?” 祁知慕眼神直勾勾注视黑塔手中针线,嘴里叼着一根从医生办公室顺来的烟,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不过,烟并没有点燃。 “虽然我是虚质生命,但好歹也是人类属,身体肉做的,别当纳鞋底那么扎行不?” 黑塔放下剪刀,一向没什么波澜的脸上,此刻写满认真。 “我没学过外科缝合。” “不用你学过,而是让你别…你就直接缝,不用管什么专业不专业,我可不会因此疼得嗷嗷叫。” 祁知慕很是无语: “只要把皮肉连上,骨头对准就行,一些虚质生命的恢复力你又不是不懂,别磨蹭了,来吧。” 黑塔抿起嘴角,不再说话。 灯光下,银色弯针刺破皮肤,带着手术缝合线穿透肌肉纤维,将断裂的小臂与上臂拉扯在一起。 嘶—— 反馈来的痛感,疼得祁知慕嘴角一抽。 轻声吸气的动静很细微,可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明显。 祁知慕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下意识想把手缩回来,但硬生生忍住了。 黑塔动作确实生疏,甚至笨拙。 每次穿针引线,都伴随着皮肉被牵拉的轻微变形。 但此刻,她的神情极为专注。 一双好看的紫色眸子紧紧盯着缝合面,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些许视线,她也顾不上拨开,乖巧听从祁知慕的吩咐。 进针、出针,不断往复。 偶尔,她会用余光会看一眼祁知慕,眼底深处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莫名情绪。 片刻过去。 左手缝合了一半。 祁知慕额头上冒出冷汗,顺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身体僵硬,部分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针线在肉里穿梭的感觉,比直接砍断还要折磨人。 “呼……” 黑塔剪断一根线,突然停下动作。 看着歪歪扭扭像是蜈蚣一样的缝合线,又将祁知慕有些变形的神色收入眼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早说过给你上麻醉,自己不听。” 她瞥一眼旁边托盘,那里有瓶未开封的利多卡因。 “刚才明明找到了这个,局部麻醉又不麻烦。” “哈?麻醉?” 祁知慕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笑容,用下巴示意自己的手臂。 “你也太小看我了,这点疼痛算什么?想当年我…嘶,总之!真男人并不需要麻醉。” 黑塔静静看他表演,也不拆穿,只是拿起针准备继续缝。 “而且啊,我不疼。” 祁知慕为了挽尊,又补了一句。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有点痒。” “我好像从没有说你疼来着。” 黑塔语气淡淡冷不丁回了句,随后针尖再次破开皮肉。 呃…祁知慕瞬间卡壳,瞪大眼睛。 瞪着面前正低头认真给他缝线的小鬼,居然有种被噎住的感觉。 这就是俗话说的,不打自招? 第170章 和你不同,人家有老婆 “咳咳!” 祁知慕尴尬咳嗽两声,脖子忍不住一红,争辩道: “你懂什么!这是…是为了保持神经的敏锐度!不上麻药,我就能直观感受到伤口的每一丝变化,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愈合,得出痊愈大致时间。” “都是为了安全考量,安全,懂不?!” “懂你。” 黑塔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心想,或许真有这个理由,毕竟虚质生命她也 他眉头紧皱,俊脸上神色并不舒适,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慕白凉游过去,发现他的腿被缠住了。 “不是前往朱雀城吗?我们的传送费用一分不少,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一个神将巅峰的家伙沉声道。“抱歉,这次传送非正常传送,乃是专人使用。”那守卫道。 她感受了一下周围,难道是玩家?如果说她是来找那枚戒指的秘密,盗贼是来做任务,那么还有什么人到这里来?可不要告诉她,这70级得地图已经沦为了20级玩家的后花园了。 海边的那幢新建的白色大楼里面,“八歧,没想到你们基因武士研究方面居然取得了如此的进展,那霸王龙的基因不知道你们是从何处得来?!”教皇梵恩淡淡地道。 王魔、李兴霸、高友乾大骂一声卑鄙,便立刻越众而出,前去救援。高友乾本来已经走出军阵,但是看敌方是两人出阵,他想了一下,便又返回。 林天过来了,下面就只剩下三个神尊以及四个神皇级的高手,这七个高手中,至少有一人是必死的,至于是不是只死一人,林天他们却不知道了。 “妈的,刚才还没有出口,这回却多了这么多的出口,这仙道府是在耍我们吗?”不知是谁,极为不满的骂了一句。 这个凹地是一个类似葫芦一样的地方里面宽阔,而外面紧窄倒是个杀人掠货的好地方。只可惜这些人身上的装备都不怎么样,而且叶词身上也没有那么大的包裹用来装他们一会掉落的装备,实在有些可惜。 晚星想着就觉得可怕,但听他的口气又十足是真的,而且他是医生,那肯定不会错的吧? 看不清,不过那人黑色的披风被风吹得飘摇着,我能看见那黑色的一角。 若不是韦道福孤身南下,说服杨佛嵩反正,河西断然不会轻易拿下安定。 “我明白了。”八岐大蛇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事先就知道,而且这已经是友谊号角的标签了,甚至不少的部落也都开始采用这个方法,将部落公司化。 明明是莲晴推得她一把,春迎自认为看得是真真的,怎就不说实话?这姨奶奶是唱得哪出? 听到吴忠国的怒吼,本来两千多口人聚集在这里过年的,顿时轰然爆发,上百个警察冲进来,却顿时被人潮淹没了。 他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他成为炼‘药’师的决心,而他对‘药’理独到的见解则是他原本的天赋。 与此同时,十星老也暂时停下了遁光,八星修士皱起眉头,似乎有什么感知。 “你……”顾天痕脸色微变,怒目圆睁,双手紧握在一起,指节被握得发白,身上散发着狂暴的杀气。 久而久之,沈博凌就不会再这么关注她,她的心不会在沈博凌的身上,这是注定的事情。 张扬和发糕他们这么长时间打的装备,最好的也就是绿色的,所以也少有人知道还有一个蓝色的装备,就更不要说后面的几种高阶颜色装备了。 第171章 难不成你帮我洗啊? 夜幕如墨,压在灰熊市上空。 祁知慕带着一批备用药品,一脚踹开被堵死的门,将外面游荡的行尸走肉清理干净。 在黑塔指引下,沿着主干道继续探索医院。 “破医院这么大,弯弯绕绕跟迷宫有得一拼。” 祁知慕将一盒过期的维生素片当飞镖随手扔出去,啪一声撞在墙上。 “按照你不全的记忆,CT室应该在这附近,可我们都在这里转悠半小时了,除了丧尸和发臭的血迹,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黑塔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轻声道: “毕竟我只看过一次前边的剧情,又过去许久,记不太清很正常。” “这里的路标不少都被破坏,又到了晚上,可视范围太低。” 整座医院电力全断,内部漆黑一片。 远处偶尔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祁知慕瞥一眼身旁小脸布满疲倦的少女,噙着不耐烦的语气开口。 “算了,黑灯瞎火对我很不友好,找个屁,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把这儿翻个底朝天。” “…我没意见。”黑塔道。 两人找到职工公寓,推门进去。 几只穿着护士服的丧尸正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晃悠,刚发现他们,就被两道电流精准贯穿脑干。 扑通两声,世界清静。 风卷起恶臭的尸体,吹飞老远。 祁知慕找了个相对完好的房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法杖凭空悬浮,一缕细小的电流钻入墙角的配电箱。 滋滋声过后,头顶的炽灯闪烁两下,居然亮了。 虽然光线昏黄且不稳定,但好歹有了光。 做完这些,祁知慕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声。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见黑塔盯着自己,祁知慕理直气壮道: “看什么看?虚质生命人类也是灵长目人科属,得遵守能量守恒,还不快去找吃的,不然就吃你。” 黑塔点点下巴,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两分钟后。 “没有吃的。” 冰箱空空如也,她又翻遍所有柜子,一无所获。 祁知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起身走到门口,心念一动,淡青色的风结界笼罩整个房间。 “得,还得本大爷亲自出马,在这老实待着,我去外面进货。” “我跟你去。”黑塔立刻跟上来。 “你去干嘛?当挂件?” 祁知慕嫌弃地摆摆手。 “外面黑得跟锅底一样,你那双疲倦眼睛看得清路吗?别到时候还得我分心捞你。” “可是债主先生,眼神不好的人是你。” 黑塔双眼因疲惫而黯淡,但在昏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澄澈,透着一股倔强。 她又不傻,早就看出祁知慕行动逻辑,典型的口是心非。 嘴上嫌弃,实则在关心她,怕她死外边。 “你一个人出去,万一迷路了,或者……” 祁知慕被气笑了,刚想拒绝,对上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到嘴边的损话又咽了回去。 “行行行,爱跟就跟。”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过先说好,要是被外面那些丑东西吓晕过去,我可不会心疼你。” …… 夜晚灰熊市,比白天躁动。 丧尸这种生物不需要睡眠,反而和打了兴奋剂一样,晚上更欢。 “这设定简直恶心。” 法杖顶端飘着一团火焰,照亮前方的路。 火光带来了明亮,却也吸引了医院门口附近所有丧尸的注意。 吼—— 十几只丧尸从阴影中扑出,张牙舞爪地冲过来。 “吵死了。” 祁知慕眉头皱起。 一股寒意袭来,以他为中心,白色的冻气向外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保持着扑咬的姿势,顷刻变成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连喉咙里的嘶吼,都被冻结在冰层之下。 “怎么不用雷?”黑塔询问。 祁知慕瞪眼。 “雷声无异于向大范围广播这里有动静,会引来更多行尸走肉前往医院,到时候又得麻烦。” “我倒是无所谓,但你晚上就别想睡了,欠缺休息,你肉质变得不美味,亏的是我。” 说着,他随脚踹倒一座挡路的冰雕。 黑塔怔然,眉眼微微弯起。 两人就这样一路平推,连续进入三家便利店。 结果令人失望。 货架比祁知慕的胃还空,别说吃的,连瓶水都没剩下。 “啧,这帮幸存者是属蝗虫的吗?” 祁知慕脸色越来越黑,甚至想给这家空店来一发爆裂火球解气。 “别急。” 黑塔拉住他的衣角,冷静道: “小店没有就去大的找,大型超市的仓库通常有储备,普通幸存者很难打开入口。” “行。” 半小时后。 事实证明黑塔是对的。 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内游荡着上千只丧尸,显然,这里曾是丧尸爆发的重灾区,导致幸存者不敢深入。 “清场。” 法杖飘上天花板,魔力扩散,一场小型暴风雪在超市内肆虐,将威胁统统抹除。 好半晌,两人搜刮了几大包自热火锅、罐头和压缩饼干。 黑塔手里还拎着几套从服装区找来的崭新休闲装,心满意足地离开。 “飞回去吧。”距离医院太远,祁知慕不想再走回头路。 “等等。” “又怎么了?” “横竖都是找地方休息,不如就近。”黑塔指向不远处。 祁知慕顺势看去,却看不太清。 “那里是什么地方?” “酒店,看起来挺豪华的。” “也可以,那就这儿。” …… 酒店顶层,最豪华套房。 房门被暴力踹开,里面还算干净整洁,只有一层久无人居产生的薄尘。 祁知慕操控风一卷,比吸尘器效率都高。 虽然同样断水断电,但这难不倒一位全系魔法师。 浴室里,祁知慕先用聚水术注满宽敞的方形浴池,紧接着指尖腾起火焰,将水温加热到舒适区间。 热气蒸腾,驱散末日的寒意。 “终于能洗掉这一身腥臭味了。” 祁知慕刚准备脱衣服,却发现黑塔正站在浴室门口,眉头微蹙地看着自己。 “怎么?想看?”祁知慕挑眉。 “你的手。” 黑塔指了指他刚缝合没多久的双臂。 “伤口不能碰水,容易感染发炎,缝合线也可能崩开。” “……” 祁知慕动作一僵。 倒是把这茬忘了。 “可是很难受你懂不懂,虽然我没有严重洁癖,但是个正常人都爱干净,不能碰水,难不成还你帮我洗啊?” 第172章 那里要洗吗? 这本是一句随口的抱怨。 然而黑塔思考了两秒后,一脸平静点点下巴。 “可以。” “哈?” 祁知慕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认真的吗小鬼,虽然我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实际也确实如假包换,但好歹……” “有什么关系?” 黑塔打断他,走进浴室蹲下,试了试浴池水温。 祁知慕眼角抽搐,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帮自己洗澡? 可话是自己说出口的,现在收回岂不是显得怂了? 祁知慕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黑塔回过头,看他一副纠结的样子,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戏谑。 “怎么?你不敢?” 她歪了歪头,语气虽然平淡,却似透着让前者火大的情绪。 “那么大个人还会害羞?还是说…你其实真的是个表面看起来成熟,实际年龄还小的未成年?” “谁害羞了?!本大爷什么场面没见过?” 祁知慕瞪眼冷笑一声,大步走入。 “洗就洗!待会儿你可别嫌累就行!” …… 水雾缭绕。 祁知慕背靠浴池边缘,双臂极不自然地搭在两侧,尽量不沾水。 黑塔跪坐在浴池边,抓着湿润的毛巾,用力擦拭他背上的血污。 气氛安静,又有些莫名。 “身材不错。” 黑塔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肌肉线条很结实,没有多余的脂肪,看来你之前说的略懂拳脚是真的,练过?” 祁知慕差点被这话噎住。 臭小鬼,夸人语气都这么像阴阳怪气吗?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废话,难道你以为我在消遣你?法师就一定要弱不禁风?那不过是古早作品里经典到掉牙的设定罢了。” “确实。” 黑塔附和,手指隔着毛巾滑过他肩膀,用力捏了下。 “我印象中,众多作品里的魔法师大多是体质羸弱,习惯在后排吟唱咒语的人。” “当然,也可能是我看过的作品类型单一,而你的设定似乎杂糅了很多东西。” 她思考片刻,又问道: “难道在你诞生的那个世界,你是主角?” 听到这话,祁知慕心头那点尴尬与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愉悦。 “那当然!” 他得意扬起下巴,水珠顺着喉结滑落。 “像我这么强大、帅气又全能的存在,当主角不是理所当然吗,配角哪有这待遇?” “可你是喜欢吃人的魔法师。” 黑塔指出设定的关键。 “在人类的世界观里,这种行为与设定通常属于反派BOSS,实力弱点的则是杂鱼。” “迂腐。” 祁知慕不屑嗤笑。 “谁规定反派不能当主角了,反派BOSS也可以很有人格魅力的好不好,有原则的坏批,多数时候可比道貌岸然的正派顺眼。”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同样出自湛蓝星人类创造的故事。” 闻言,黑塔若有所思偏头,凝视祁知慕的侧脸。 亦正亦邪,随心所欲……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不受束缚的特质,他才能在忆质世界的无尽迷宫区活得如此滋润吧。 黑塔不再说什么,专心替他清洗身体,小心翼翼避开双臂的缝合处。 很快,上半身洗完了。 视线顺着腹肌往下移,黑塔眨眨眼,一脸淡定地示意水面下某个区域。 “那里要洗吗?” 噗——祁知慕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整个人差点从浴池里弹射起步。 他下意识并拢双腿,脸上肌肉疯狂抖动。 真想现在就撬开这小鬼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名为羞耻心的零件! “不用!”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祁知慕咬牙切齿道:“那是禁区!懂不懂什么叫禁区?!” “哦。” 黑塔似乎有些遗憾,却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就在祁知慕以为尴尬的话题终于要结束时,她突然轻声说道: “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祁知慕一愣。 黑塔抬起视线,紫色眼眸直视他的眼睛,布满认真。 “不管你是主角还是反派,也不管那些所谓的羞耻心。” “现在的你,是我将重要数据带回湛蓝星的唯一希望,也是我的全部依仗。” “在夺命镜影中,你救了我好几次。” “但回到湛蓝星之前,我能为你做的并不多,所以现在,我想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 祁知慕怔住。 被玩世不恭与散漫包裹的心脏,像是突然被柳絮轻轻挠过。 感觉有点奇怪,有点莫名的软。 他回头,视线对上那个跪在浴池边小小一团的身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片刻,他勾起嘴角轻笑一声。 “真拿你没办法,想饱眼福可以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不好意思,债主先生,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你猜我信不信?” “我不猜你信不信。” “等着,迟早活吃了你!” …… 一段时间后。 祁知慕换上干净的灰色休闲服,坐在套房的客厅里用魔力温养双臂缝合面,发现能做简单动作后微微点头。 抄起毛巾擦拭半干的头发,目光看向自热火锅里的牛肉片。 浴池里的水已经换过,重新加热供黑塔用,并留了团能够自燃一段时间的火焰保持水温。 他还贴心留了些速食食物,让她可以边洗边吃,省得饿晕在里面。 “喂,小鬼,洗快点啊。”他朝着浴室喊了一声。 “嗯……”浴室里传出轻声回应,还有若隐若现的水流声。 半小时过去。 祁知慕又喊了一声,结果一片安静。 他皱皱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该不会真晕了吧? 还是说有丧尸变异种从下水道爬进来,没理由才对,明明有结界。 “小黑塔?” 祁知慕扔下筷子,几步冲到浴室门口拧把手,发现没有上锁。 “你在做什——” 声音戛然而止。 氤氲的热气中,那个说话偶尔让人气急的少女,此刻正靠在浴池边缘,整个身子都浸在水中。 双眼紧闭,呼吸绵长均匀,边上还放着空了的食物包装。 她睡着了。 在唯一的安全感旁边卸下所有防备,露出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正该有的模样。 小黑塔 第173章 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储备粮 “伟哥”本名张伟,因为“张伟”这个名字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得配不上这位天才的头脑,所以岑岭一般都叫他“伟哥”,他觉得这样才能符合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家伙在极客圈子中“屹立不倒”的地位。 本来她是计划这次放假回家双方都见一下父母的,可男生突然搞出这样的事来,让她不知该如何跟家里解释这个情况。 裴季青注意到了江月眸里一刹那的失神,从那一瞬的失神里,他捕捉到了什么。 然而裴季青还是十分不悦的看了林峥予一眼,旋即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像是警告一般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没事,我来处理。”苏轻道别老奶奶后,搀扶起暮妈妈匆匆进了电梯。 她们之中有些人经历过,父亲的逝去,儿子的逝去,自家男人的逝去。表面上那么坚强,其实心里脆弱的不行。 她显然也是刚跳完舞,侍者极其有眼色地就把红酒端到他们中间去了,这会儿杨希刚伸手端了一杯红酒,要是薛佳颖这会儿倒过去的话,杨希今天就得一身的红酒了。 可是她没有,不,她也在质问,只是她质问的方式让人一点儿都听不出来是质问。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岑岭耳边似乎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叫喊:“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那声音断断续续,显得缥缈又含糊不清,仿佛来自天边,又似乎就在耳畔。 道家十二段锦的锻体术主要修炼的是筋、骨、皮,也能对五脏六腑的强化有些作用,但和前字真言相比可谓天差地别。 太子周珉昌还是第一次得到自己的父皇如此直接的夸赞,心里激动的难以自已,自从以太子的身份监国以来,他真的是太累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初来乍到别人的地盘,她至少应该打探一下消息才是。俗话不是说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虽然……这胜的几率委实不高。那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强!至少她心里有底了。 吴娟心里一喜,也再不理会唐若瑶,揪着唐若瑶头发的手也松了开,欢欢喜喜地挽着何浩轩进了电影院。 那马儿的哀鸣声不绝于耳,痛苦不堪,闻声瞧去,马匹的前腿竟然陷入了泥石之中,我清楚的看到了那马腿的断裂之处鲜血喷薄,血水早已经从坚硬的泥块中晕染开来。 姓齐的年轻太医?曲无容闻言眉头又深了一分,她怎么不记得太医院里有一位齐太医呢?难道是她不在的这三年里新来的? 但那双暖色的桃花眼中依然带着不容忽视的宠溺与疼爱,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她很开心,在潋滟看不见的背后,左尘一如从前那般默默地注视着她。 睿言疲惫的伸出手中轻轻重重的按压着太阳穴,绝美的脸上显现出一抹与年纪不符的倦怠,依旧没抬头的看着手中的折子,注意力却已经被外面人的话吸引了去。 :皇上,这大冷天的,不好好的待在皇宫里,而是跑去齐国边境,老臣自是担心皇上的安危,才出兵寻找,大周又怎能没有皇上? “好了!”赵玉又看了看繁忙的工地,这才跟李珍珠一起退出,回到了车上。 马尔斯似乎是早有所料,冲势中也是留有后势,便也是紧跟着瞬间反绕而下,正面去迎向雷虎的反击。但在马尔斯变转身形的那一瞬间,由于出拳的势道,还是像利剑一般穿列裂了马尔斯再往前处的岩壁。 事情还要回到赛前,马塞利尼奥很嚣张的表示,对科隆这种球队进球没什么好庆祝的,他的庆祝只会留给拜仁那样的球队。 “这些狼已经被你解决掉了,想不想去和真正的虚空异种进行战斗?”叶源问家豪。 波洛克忍不住骂了出来,很显然,特拉维奇察觉到异常,已经逃走了。 灵魂石也无法从怪物的尸体上吸取到魔魂,没办法研究它的要素。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设计部呢?”其中一个同事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独独只有设计部有此殊荣? 鹰皇狂暴无匹,周身无数羽毛涌动,携带鹰皇道身,追身杀向黑凤陨落之处。 若不主动出击,仍旧呈现守时,早晚会被叶无敌看穿,从而攻破叶天城。 但是总有一些人,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根本不听叶源的话,跑去采摘天材地宝。 直至他走进,对方都没发觉,借着身高优势,看到了那两个颇不要脸的人。 沈疏词偏头看向霍钦岐,他正看着窗外,根本看不到的脸,更无从观察到他此时是何种表情,只是车厢里的气氛,却瞬时变得有些古怪。 一脸阴沉的青鸾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两名白衣男子,其中一人更是目露邪光,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猥琐之意。 此刻的龙将夜也没有想到在不久将来的一天,他会因为慕九的一句话,而斩断了慕九的羽翼。 这场“男子100米蛙泳决赛”正式开始前,直播镜头给了沈浪那双大脚怪般的巨大脚掌一个特写。 那天她去了畅春宫,虽说没有受冷待,却也没见纯太妃热情到哪里去。 最后,洞口还钻出几个元婴期鬼修,不过看上去已不怎么像僵尸,动作关节灵活许多,面目没有那么枯槁,多少有些鲜明表情,衣着也整齐得多。 一人一狗之间也因为这句话关系也拉近了不少,最起码没有了看对方不顺眼的感觉。 所以,他提议徐颖先回去休息等待,不然在公司里也不是个办法。 最后八一队也没辙了,马占福上去后也不比穆铁柱强到哪去,他们干脆就让这两个内线轮番站死在篮下,一旦鲁达突破就进行换防,让邢伟宁去对付潘梁平。 第174章 你是主导者 楚离赞叹这阵法的玄妙,还真不寻常,可以以假乱真,若非先前来过这里,一定会被这阵法所欺骗,因为毫无阵法的波动,想不到这是阵法。 见状,守关的精兵们彻底愤怒了,再无顾及,拼尽全力开吼,将绝煞狮子吼的威力,推向前所未有的顶峰。 既然恢复了自如。木星便冲出湖面。他悬飞在魂池天空。才赫然发现原先广阔无比的魂池缩水了。 “总算你还没蠢到家!”伦特斯瞥了修斯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震惊了全场的爆炸声,忽然从不远处的海面上响起,十几米高的雪白浪花从幽深的海里冲天而起,将游轮上的提督们全都吓了一跳。 冷薇皱眉看了看眼前这些人,就像看着以前她做刑警时候遇到的那些顽劣不配合的受审者一样。 咖啡不只是买两人的,其他演员虽然不是自己公司所属的,但为了拍摄那么辛苦安抚一下还是必须的。 说着,大长老直冲丑天王而去。丑天王混乱之中也不知道该咋办了,吓得赶紧又抛出了那副扑克牌。他最熟悉这两种战斗方式,救命时刻当然选择这个。 哈吉的浓浓爱意在水如烟这里屡屡碰壁,即使他是一个很有耐心和内涵的男子,但他和普通男子一样,也真的没必要选择在一棵树上吊死。 “砰!”碰撞声震耳欲聋,巨蟒的尾巴狠狠地抽打在老儒的腰间,两者僵持不下,“滚!”老儒低喝一声,一圈真气涟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蛮横地撞在巨蟒的尾巴上,将它撞飞出去。 有点无奈,难道华夏就只有青岛这个品牌的啤酒吗,可能青岛啤酒是很有名,但现在喝的却是另外一个品牌。 这个样子太欠揍了,柳君枝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想了想,还是忍下了,毕竟是兄弟,下不了死手。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说自发前来探寻,和唐云一行根本就没约定过。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正如张氏所说,雪中送炭难得,这份恩情在他入仕之后也始终没有报答,毕竟唐恒从来不收孝敬,也和做了官的学生保持着距离。 病房内部,阿星、陈浩南两人待了一会之后就起身离开了,看起来就像是过来用内功帮肖章疗伤完毕,他们的内气耗费的一干二净一样离开的。 “我的错。”关泽霄笑得气定神闲,一点都不具备认错该有的诚恳态度。 九玉说的难受极了,这是她极为痛苦后悔的记忆,比曦沁杀她还要让她痛苦百倍。她从心底里不希望这事发生,可她又知道上官命的强大,也知道曦沁主角光环的强大。 关泽霄去帐篷把所有人叫了起来,一行人围在篝火前看那些车就停靠在他们这片空地不远处。 范安来到赵德柱夫人的墓前,暗道一声得罪了,便伸手将坟墓分开。 眼看着青铜车辕,几乎是擦着一个平民孩子的脑袋而过,差三四公分便要撞到。 那个帖子上说,重生者可以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慢慢的弱化,一直到她重生的那一年,然后彻底消失,与那个时空的她重合。 秦楚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原来微博上发起了一个话题,神马欠她一个道歉之类的。 他没看过喜儿做这种禁术,丝毫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也乖乖的去附近抓了一只猫过来。 两句话足以让聚集的员工们一下子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专心致志工作。 现在巴萨发现皮球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了,马竞在中场给予了他们极大的压迫力,想要直面进攻方向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勿论将球送到他们身后了。 幸好她下午的戏是和楚颜一起拍的,楚颜问题很多,再加上所有人都急于回家,李导演也就暂时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纠正着楚颜。 李厉的担忧他也是明白的,毕竟不但李澄蛮横风流,就连他的父亲也是如此。 这个鱼肉的味道真的很好,一口咬下去都是汤汁,而且嘴巴里都是鲜味,也不会腻,这个手法,真的处理的很好。 在天帝离开之后不久,顾流兮也觉得无聊,也想过去看看,这个所谓的魔君,究竟是长什么样的,竟然可以让她的帝父这么紧张。 其中有基础的通用炼药诀,有提高药材融合率的独特炼药技,还有提升药剂品质的辅助炼药术。 聚餐地点在一处星级大酒店,顾长冬壕气的把整个酒店餐厅包了下来,让大家放开肚皮吃。 林鑫十分的低调,今天特意穿了一套很普通的衣服,就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来,可是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 但毕竟那是数万等级较高的变异丧尸,乱斗非常惨烈,随时都有可能被新崛起的高级变异丧尸杀死。 第175章 忽略的问题 黑塔也颇为意外。 要知道祁知慕能飞,绕路何来麻烦一说? 可他还是出手了。 眸光波动片刻,重归平静,对于祁知慕那点傲娇性子,黑塔现在怎么可能不知。 他也许在迁就自己。 虽然…自己实际上真不关心那群人的死活。 祁知慕并不知黑塔内心所想,吹了下指尖并不存在的烟雾。 “别傻站着,继续找那个该死的CT室,希望接下来别再有什么惊喜,比如突然蹦出个变异丧尸之类的恶心人。” 双手抱着后脑勺,祁知慕懒得去看那个被顺道解围的地方,示意黑塔往前。 黑塔同样没看。 里头的人身穿的深蓝制服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湛蓝星的制式。 三张满是惊恐与呆滞的脸庞,正对着被雷霆顺道轰破的大门,看见二人缓步路过。 目光触及那道娇小身影时,瞳孔剧烈收缩。 祁知慕不是没察觉里头家伙眼神的异样,但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 只要不跳出来碍事,跟路边一条没两样。 可偏偏事与愿违。 “黑塔?!” 不知是谁震惊地喊出声,迅速将另外两人从失神状态唤回,下意识迈动双腿追了上来。 眼见要靠近那两道背影时,雷光擦过他们身前,将走廊旁的支撑柱灼得焦黑。 “再擅自靠近她一步,我会杀了你们,小鬼,给你一分钟时间跟他们解释现状。” 察觉祁知慕停下脚步,黑塔抿唇,偏头看向三人。 没等她开口,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率先发问。 “黑塔,你…他是虚质生命吧,你怎么会跟他走在一块,这里……” 话没说完,她发现自己两片嘴唇紧紧黏在了一起,根本无法继续说话。 “闭嘴,她说,你们听。”祁知慕语气不善。 黑塔环视三人,语速偏快:“我与这位魔法师先生做了交易,他会帮我走出迷宫区,送我回湛蓝星。” “这里应是以电影失序为原型诞生的灰熊市,想要离开,只能找到最后的撤离点。” “原则上,作为湛蓝星同胞,我们应该相互帮助。” “但原则无法脱离现状生效,目前在这些事情上,我听他的。” “言尽于此,祝你们好运。” 说完,黑塔毫不犹豫收回目光,牵起祁知慕的手继续往前。 祁知慕很满意黑塔的说法与做法,任由少女牵着自己走。 只不过,还是能察觉到身后远远吊着三条小尾巴。 刚准备动手,却发现黑塔突然加快了脚步。 祁知慕双眼半眯,暂时打消处理跟屁虫的想法,转而对黑塔谆谆道: “你刚才说过一句话,我需要提醒你,那是错误的想法。” “嗯,你说。” “就算那几个跟你是同族,原则上你想互帮互助,那也得分时间空间地点,还有局势。” “我分得清局势。”黑塔回答道。 从小就历经冷暖,她并非听不出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不不不,你曲解了,我说的分局势并非与我有关。” 祁知慕目光悄然变得深幽,语气也是。 “不少人在面临绝境时,活下去的本能会盖过一切,促使他们做出连自己都敢不相信的行为。” “你会看失序,想来应该明白才对。” 虽说,这电影她没看完。 很多时候,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黑塔听懂了。 “所以在一开始,我才倾向绕开走。” 她并没有曲解祁知慕的意思。 这回轮到祁知慕意外。 黑塔继续说道:“寻找并计算出空间坐标拯救湛蓝星,属于饱和式任务。” “临行前,总指挥曾侧面暗示过任务守则——若完成前半段任务,后半段优先级高于一切,不计代价。” 祁知慕思绪转动,接话问道:“后半段任务是将数据送回湛蓝星?” 黑塔点点下巴。 “是的,救下他们对我来说没有好处,对你也没有好处。” 忆质之海的迷宫区,危险随处可见。 就算他们的飞船没有坠毁,黑塔审视内心,也还是得出不会放开祁知慕的坚定选择。 他很强。 迄今为止,说过的话都会做到。 迷宫区有太多存在可以威胁到飞船,失去飞船,作为湛蓝星的普通人意味着和死没区别,区别在于什么时候埋而已。 所以,黑塔觉得自己的运气非常非常好,能够邂逅祁知慕。 强大的他说过,只要成为他的食物,他就会完成自己的愿望。 她答应了。 那么,祁知慕会带她闯出迷宫区深处,穿过连通湛蓝星的漫漫忆质迷雾,回到联合政府。 他们约好了的。 强大的他也有这个能力。 为完成三代亲人的夙愿,黑塔深刻理解何为不计代价。 从黑塔话中听出什么后,祁知慕失神片刻,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也就打消了动手的念头。 三条虫子,让他们自己死。 医院里的丧尸,并不能给祁知慕带来阻碍。 终于,他们来到了要找的地方。 可看到室门大开,除了从里面嘶吼着跑出来的两头丧尸,什么都没有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下一秒,场上多出两具让人看着就倒胃口的冰雕。 黑塔仔细观察丧尸身上破破烂烂的服装,随后拉祁知慕进入CT室。 里头弥漫着浓浓的恶臭气味,黑塔宛若未闻,细细找寻。 很快,找到几具白骨。 “…不妙。” “主角不会挂了吧?”祁知慕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忙活到现在,全白搭了? 等等—— 祁知慕忽然想到了什么。 “债主先生,我貌似忽略了一个重要前提。” 黑塔同样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我没有确认失序世界的时间线,由于和夺命镜影无缝切换,下意识认为两者性质相同了。” 虚质生命当然不可能一成不变,在各自的独属之地,同样会受到岁月的影响。 而孕育他们的忆质世界,有多种不同性质。 有会不断生灭循环的,有一次性的,也有与岁月接轨的。 夺命镜影就属于只要源头根除便自毁的忆质世界,坐落在迷宫区特定坐标,等待倒霉蛋踏入。 而失序这个忆质世界…则多半与孕育祁知慕的世界一致! 高智慧虚质生命,拥有极高的自主能动性,能够离开孕育自身的世界。 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是我的问题,竟然忽略那么普遍的常识。" 黑塔小脸浮现出懊恼之色。 第176章 时间线差异 祁知慕知道黑塔说的什么,倒没有责怪。 刚找到她时,她那副全靠意志强撑的状态,平日里脑子再好使也会变成浆糊。 连自己也先入为主了。 难怪不少建筑都蒙尘,包括昨晚居住的酒店套房在内。 由此可以判断,距离丧尸病毒爆发,必然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重回医院途中遇到的丧尸鹰,多半也是这个末日世界在岁月侵染下,生出的特殊异变。 “没有失序主角带路,我们可不知道那个撤离点在哪里,这下有点麻烦。”祁知慕道。 “这座沿海城市太大了,港口众多,只能辛苦你用最笨的方法,一个个找……” 黑塔满脸无奈。 就算祁知慕能飞,找起来也不简单。 先不提搜索范围,光是隐藏在灰熊市里的强大丧尸,就会对他们的行程造成一定干扰。 万一还孕育出连祁知慕都难以杀死的,更麻烦。 总不能让他丢个强大法术下来,万一把那个撤离点也毁去怎么办? 因为一些缘故,祁知慕或许能活,她必死。 “我们必须得承认一个事实。” 祁知慕看向满是灰尘的CT机,轻轻敲击外壳。 “电影里的主角大概早带女儿跑路了,想找到港口,得靠我们自己。” “嗯……” 两人正权衡是否要地毯式搜索时,走廊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伴随着粗重喘息呼救和丧尸嘶吼。 “救命!!”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祁知慕眉头微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刚才那三只小尾巴干的好事。 “找死的东西。” 下一秒,三道狼狈人影跌跌撞撞冲进CT室大门。 七八只穿着病号服的丧尸紧随其后,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 那三人看到祁知慕,还没来得及露出求救表情,眼前雷光一闪。 CT室空间本就狭小,雷电炸裂的瞬间,空气中氧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瞬。 几道粗壮电弧狠狠咬在丧尸身上,将之打成黑灰。 同时,祁知慕显然没刻意绕过那三个家伙。 一道电弧波及到他们,将地面轰出深坑,碎屑崩了三人一脸,划出细密伤口。 “啊!!” 三人吓得抱头鼠窜,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被丧尸吓的,还是被这近在咫尺的雷给震慑的。 “把麻烦引到我这儿来,看来你们是嫌自己命太长。” 祁知慕指尖残留几缕电弧,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若不是科技兜底,以你们三个东西的素质,还没上太空就得因承受G力丢掉半条命。” “也罢,就当是做善事,我来送你们一程。” 祁知慕抬手,雷光再次凝聚,映得那三人面如土色,得知一个事实—— 杀意是实打实的,他真会动手。 “别、别杀我们!” 其中那个女性浑身发抖,死亡的恐惧促使她不由自主尖叫出声。 “我看过失序!看过两遍!我知道撤离点在哪!” 祁知慕指尖即将倾泻的雷光顿时停住,目光落在这个满脸污垢,狼狈不堪的女人身上。 只不过,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并未减少分毫。 “哦?你叫什么名字。” “伊…伊莎贝拉!我叫伊莎贝拉!”女人哆哆嗦嗦地回答,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很好,伊莎贝拉女士。” 祁知慕双眼眯起。 “希望你的记性比你的胆子要好,如果敢骗我…我会在你身上划开几道口子,吊在高处。”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相信我,看着自己从脚开始一点点被吃掉的感觉,绝对比直接去见你们的上帝要刺激得多。” 伊莎贝拉狠狠打了个哆嗦,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不敢!绝对不敢!我真的看过!剧情我都记得!” “那现在是什么时间点?” 黑塔突然开口,冷静插了一句。 “距离电影剧情开始过去了多久?” 伊莎贝拉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周围的环境和刚才看到的丧尸状态,结结巴巴说道: “具…具体多久我不清楚,没有日历…但看这些设施的损毁程度,还有丧尸变异情况…至少过去了三个月!电影里主角离开的时候,医院还没破败成这样!绝对超过三个月了!” 黑塔点点头,看向祁知慕。 这和她们的推测吻合。 祁知慕下巴一扬,示意门口方向。 “行吧,算你有点用,带路。” 听到这话,另外两个瘫在地上的男人如梦初醒。 见伊莎贝拉挣扎着爬起来要跟那个虚质生命走,立刻意识到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我也去!我也去!” 其中一个圆脸男人手脚并用爬过来,涕泗横流。 “我也看过失序,记得剧情!带上我吧!我可以帮忙搬东西!我可以当诱饵…不,我可以干苦力!” 另一个瘦高个拼命附和。 “我也看过!多个人多份保障,万一…万一她记错了,我们还能补充!” 祁知慕停下脚步,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眼神莫名。 就在两人以为自己会被一道雷劈死的时候,祁知慕忽然笑了。 “也好,万一伊莎贝拉女士半路上不小心死掉,或者脑子坏掉,至少还有两个能发挥点余热。” 魔鬼般的话语听得三人从头凉到脚后跟。 但他们不敢反驳,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像鹌鹑一样缩脖子连连点头。 只要能活下去。 只要能离开这个地狱。 …… 离开医院的队伍变得有些奇怪。 祁知慕和黑塔走在最前面,剩余三人紧紧跟在后面,生怕掉队。 这一路上,为了让这仨不敢心生异心,祁知慕都不需要刻意立威,光尸群就把事情做完了。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大群丧尸被活人的气味吸引,疯狂涌来。 跟在后面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尖叫。 “把嘴闭上。” …… 下图:请输入文本 第177章 必须要有人死 祁知慕不耐烦地挥手,肉眼可见的风暴平地而起,将尸群连同路边的报废汽车一起卷上高空。 紧接着,风刃绞杀。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血雨。 众多狰狞恐怖的怪物,眨眼间变成散落在地上的碎块。 “还不快继续指路?” 他回头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三人。 “是是是!” 三人浑身一激灵,目睹碎肉落满地,眼中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却又夹杂着敬畏。 好强大的虚质生命,难怪黑塔会跟他做交易。 可他们不敢问祁知慕的来历,甚至连眼神交流都要避开,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队伍中,黑塔默默观察着。 看看身后那三个同胞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又看看身冷漠的男人,心里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 在别人眼里,他或许是喜怒无常的煞星,甚至可能是无法预测的灾难。 可他对自己从来不是那样的态度,虽然会损她,说要把她养肥了再吃掉。 实际对比下来,简直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发什么呆?” 祁知慕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没什么。”黑塔轻轻摇头。 祁知慕没多想,自然而习惯性地牵住她的手,缩短两人距离。 黑塔没有丝毫抗拒,反手握紧前者手指。 在身后三人注视下,这一大一小的背影,在末日废墟中透出诡异又和谐的气场。 态度差距如此明显,让人不多想都难。 伊莎贝拉等人脑海冒出众多猜想,困惑黑塔到底许诺了什么,才能让祁知慕甘心呵护左右。 虚质生命种属内诞生的丧尸,战力设定大多数不会超过奇幻作品里的魔法师,上下限差距太大。 举手投足毁灭一个城市的魔法师作品随处可见,但这种丧尸基本都是大结局BOSS级别,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题材受众就不是一个级别,在忆质世界中诞生的概率,自然也会更低。 黑塔有祁知慕这样的保镖,想回到湛蓝星并非空谈。 只是离开这里的方式…… 想到失序的结局,伊莎贝拉目光悄然闪烁了下。 ——虚质生命与诞生的忆质世界,设定是不会变的。 依据失序的设定,想要逃离这里,必须要有人死…… 伊莎贝拉眼帘低垂,视线看似盯着地面,实则余光始终没离开那个男人背影。 雷电、风暴,超自然力量在他手中顺手拈来。 越是强大,往往意味着越不可控。 到了最后关头…她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唔,或许可以找个车子代步。” 祁知慕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打断伊莎贝拉思绪。 前方不远处是个露天停车场。 放眼望去,无数车辆在慌乱逃亡中撞成一团,有的车门大开,里头残留着人类碎骨。 祁知慕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排排废铁,最后停在一辆黑色越野车前。 车子满身污渍,保险杠上还挂着个人类头骨,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厚重的防撞梁,能给人一种潜意识的安全感。 “这辆还行,谁会开?” 话一出,一直跟在后面唯唯诺诺,尽量降低存在感的两个男人突然就通了电。 “我会我会!” 圆脸男人反应最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前面,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先生,我在湛蓝星的车就是类似款!哪怕路再烂我也能开得稳稳当当!” 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鬼地方,只要展现出更多价值,这个男人或许就不会轻易把他当成炮灰。 然而,旁边瘦高个男人是同样的心思。 “放屁!你那开车的技术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瘦高个用力撞开圆脸,昂起脖子看向祁知慕。 “先生选我!我的业余爱好是赛车,技术绝对比这个只会踩油门的莽夫强!” “你才放屁!这种路况讲究的是硬技术!你那种只会开柏油路的软脚虾懂什么,别害死大家。” “你说谁软脚虾?我看你才是想害死大家!” 求生欲让这两个本是同伴的男人秒撕破脸皮,为了驾驶位,嘴里的谩骂声越来越难听,甚至开始有了动手的趋势。 “吵死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听不出怒火,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倦意。 但就在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空气顿时一冷。 两个男人只觉得后颈一凉,那种感觉,与被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上无异。 所有争吵和推搡戛然而止。 两人齐齐僵硬转过头,正好对上祁知慕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看不见杀意与怒意,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就好像…在看两只为了抢夺面包渣而打架的蚂蚁,既觉得无聊,又觉得好笑。 “看来你们精力很旺盛。” 祁知慕嘴角掀起。 “既然这么想打,不如我送你们去几千米外跟那些丧尸比划比划,它们想必很乐意陪你们练练手。” “不…不用了…先生……” 圆脸男人双腿一软直接跪下,刚才还涨红的脸变得惨白。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既…既然他想开…就就就让他开吧……”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牙齿都在打颤。 祁知慕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随意指指瘦高个。 “那你来开,至于你——” 他看向圆脸男人。 “你就坐副驾驶负责看着他,要是手滑把车开进沟里,我就把你们都丢出去喂丧尸,明白?” 两人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黑塔一言不发,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自始至终,她都是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冷静注视这场预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闹剧。 “你不进来?” 她透过车窗,发现祁知慕并没有上车的打算。 “里面一股子霉味。” 祁知慕身形轻轻一跃,稳稳坐上车顶。 “上面视野更好,你也上来吧。” “…好。”黑塔眸光动了动,不假思索应下。 她或许能猜到祁知慕在想什么。 对祁知慕来说,一旦遇到突发意外,车外总是能比车内更快逃生。 以他的实力,坐车顶不用担心被甩飞。 引擎轰鸣,越野车冲出停车场。 第178章 我跟你睡一张床吗? 在末日的城市中兜风,基本与惬意无关。 曾经拥有千万人口的繁华都市,如今已彻底沦为巨大的炼狱磨坊。 宽阔主干道被众多废弃车辆堵得水泄不通,数不尽的丧尸如同附骨之蛆,塞满每一条街道。 嗅到活人的气息与动静便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令人胆寒的尸潮。 “左拐左拐!前面那条路被塌下来的广告牌堵死了!” 车厢内,伊莎贝拉脸色苍白地指挥着路线,声音紧张,恨不得多系几条安全带。 瘦高个满头大汗,方向盘倒是抓得挺稳,车轮不断碾过地上腐烂的残肢断臂。 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丧尸,突然从路边的商铺橱窗里冲了出来。 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 雷光从天而降,精准劈在丧尸头顶。 变异丧尸脑袋炸开,焦黑的无头尸体滑落到车轮下,车身剧烈一颤。 但不得不说,瘦高个男人的确没说谎,玩赛车的,控车技术一流。 祁知慕坐在车顶一手抱着黑塔,一手时不时随意挥动。 凡是试图靠近车辆的丧尸,甭管变异与否,无一例外都会变成灰烬或碎块。 很多时候,前方道路被废弃重卡堵死,祁知慕仍是挥挥手,就能将那些曾经的异世界传送门,如同扔玩具一样掀飞到路边,开辟出一条通路。 但即便有祁知慕这种外挂的存在,行进速度依然算不上快。 灰熊市太大,伊莎贝拉时不时还需要停下来辨认方向和建筑。 和平年代只需要半天的车程,如今拉长许多倍。 直至天黑,车辆都没能抵达伊莎贝拉所说的那个港口。 夜幕降临,城市变得更加危险,丧尸的活跃度成倍增加,黑暗中不知潜藏着多少双窥视的眼睛。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找一处建筑过夜。 第二天,队伍再次启程。 日升月落,循环往复。 直到第五天。 在无数次绕路与修正方向后,车辆终于停在一处港口前。 海风带着腥咸味扑面而来。 伊莎贝拉推开车门,跌跌撞撞走了下来。 因为长时间蜷缩,她的双腿有些发麻,但更多的是颤抖。 快步走到港口边缘瞪大眼睛,试图寻找电影里那个标志性的撤离点。 几艘破旧渔船映入眼帘,还有几艘侧翻在水中。 “这…这不对……” 伊莎贝拉慌乱转过身,视线在周围建筑残骸上扫过,冷汗浸透后背。 “难道这不是你说的港口?” 祁知慕抱着黑塔从车顶跳下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海面。 “所以,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我……”伊莎贝拉浑身一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恐惧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脏。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 一路上,大家都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将数不清的丧尸,瞬间撕成碎片的。 “别、别杀我…祁先生!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伊莎贝拉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直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时间过去太久,很多地方都遭到破坏,标志建筑和地形变化很大,我可能记错了参照物!但我发誓,大概方位就在这附近!真的!求你别杀我!” 静。 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在此刻成为最明显的声音。 祁知慕居高临下俯视脚下瑟瑟发抖的女人,看不出情绪。 一旁两个男人也吓傻了。 如果伊莎贝拉因为带错路被杀,那他们下场…… 一时间,兔死狐悲的恐惧涌上心头。 几秒钟后,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瘦高个鼓足勇气,竟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 “祁先生…这地方确实变了很多,我们要不…再找找?” 圆脸男见状也咬了咬牙,壮着胆子附和。 “是啊,大家都想活命,她肯定不敢骗您,求您高抬贵手!” 两人说完立即紧闭上嘴,心脏狂跳。 他们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竟然敢在这个只对黑塔温和的魔法师面前,替别人求情。 祁知慕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也不说话。 时间一秒秒过去,就在圆脸男吓得几乎要失禁,双腿打颤准备跪下时,祁知慕忽然一笑。 “看把你们吓的。” 语气轻松,就好似刚才的压抑气氛只是错觉。 “大家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又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家伙。” “虽然你们原人类确实在我的食谱上,但我这个人呢,最讲究原则。” “既答应合作,就不会为这点小事随便杀人,过河拆桥这种没品的事,我不屑干。” 说着,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伊莎贝拉。 “起来吧,伊莎贝拉女士,记错了就再找。” 伊莎贝拉哆嗦抬头,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让她忽略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 “谢谢祁先生网开一面!” 三人如蒙大赦,恨不得当场给祁知慕磕几个响头叫祖宗。 黑塔保持沉默,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的相伴而行,她对祁知慕还算有一定了解。 债主先生对她的笑容或许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可对别人就不一定了。 黑塔抬头扫过天空。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意味着,夜幕将在不久后准时笼罩灰熊市。 “天要黑了,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再继续。” 她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的话落入伊莎贝拉三人耳中简直就是天籁,所有人同时看向祁知慕。 祁知慕环视四周,锁定不远的高层建筑,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就那儿吧,小黑塔,今晚跟我住海景房。” 入夜,豪华旅馆顶层套房内。 祁知慕理所应当挑了最好的,当然,黑塔必须和他一间。 至于那仨,则被丢垃圾一样丢到了隔壁。 房间里没有灯光,月光透过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银辉。 黑塔洗完澡,正享受着祁知慕风火魔法并用的人造风筒服务。 “小心些,那个女人今天的表现有些不对。”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用操心,头发吹干了,快点休息。” “我跟你睡一张床吗?” “哈?区区储备粮想得挺美,自己睡!” “…哦。” 黑塔也不纠结,猜到祁知慕可能会悄悄做什么后,心想大概是不想吵醒她才那么说的。 于是,她很快入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深夜,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声,在空旷城市里回荡。 原本似乎也睡着了的祁知慕,突然睁开眼睛。 …… 我是终末星神,被阿哈算计导致不小心落魄,急需V50恢复实力,作为报酬,我会让你的春节假期回到七天前。 第179章 港口 祁知慕悄然起身,看了眼熟睡的黑塔,随后跟个鬼一样飘出房间。 隔壁。 伊莎贝拉三人早已因白天的惊吓与疲惫,早早陷入沉睡,鼾声不断。 房门无声无息滑开,走入一个祁知慕,过了十分钟后走出,顺手带上门。 没有人知道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一切平静。 就好像,他只是进去给那仨家伙盖了个被子。 十分钟后,他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祁知慕重新躺回床上。 黑塔睡得仍然安稳。 月光洒在她比人偶都精致的小脸上,长长睫毛于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祁知慕侧身单手支着腮帮,借月光凝视她的睡颜。 “你现在是我整个世界的支柱。” 之前,少女用平静语气说出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明知自己是食物,最终会被吃掉,却还是…… “真是个怪胎。” 祁知慕轻声低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或许在少女心中,早已自觉为自己打上了祁知慕所属物的标签,才会这样吧。 “世界上像你这样纯粹的人,不多啊……” 祁知慕伸出手,指尖虚虚描绘她的面颊轮廓,没有直接触碰。 片刻,他闭上眼。 …… 第二天,阳光穿透薄雾,逐渐照亮城市。 一行人再次启程。 气氛似乎存在微妙的变化。 昨晚还惊慌失措,满脸恐惧求饶的伊莎贝拉,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求得祁知慕准许后,迅速凑到黑塔身边。 “黑塔,我想了一晚上。” 伊莎贝拉取出存放数据芯片的装置,递向黑塔。 “我们失去了飞船,基本上没有直接回到湛蓝星的可能。” 黑塔目光平静:“你打算怎样?” 伊莎贝拉:“我们离开这里灰熊市后,只能在忆质世界找一个能够长期生存的地方。” “比如灰熊市这样没有爆发病毒的现代都市,这枚芯片是整个湛蓝星的希望,交给你了。” 黑塔眼中闪过诧异,目光下意识投向祁知慕。 莫非他对三人做了什么? 可惜,祁知慕什么特别反应都没给,感受到视线,回过头,脸上表情漫不经心。 “看我那么久,是不是爱上我了?” 黑塔面无表情,眼神里闪过无聊两个字。 “你想要我回去后,向联合政府汇报你们的情况,让他们派遣救援队来救你们?” “迷宫区未知风险太多,我们并不奢求。”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 “湛蓝星是我们的家,为了拯救她,几代先人付出了无数心血,只希望能有后人记住我们的名字。”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完成夙愿,你…愿意帮忙吗?” 听着这些话,黑塔心底陷入深思。 伊莎贝拉给的空间坐标,她自己就有,并不需要。 说实在,态度转变过快。 如果有祁知慕暗中插手还好,若没有…… 很难想象昨天飞船坠毁,求生意志仍然高涨的人,会一夜间对自身未来命运看得如此坦然。 祁知慕刚才的表情,也看不出他是否做过什么。 直到现在,黑塔还是不信任伊莎贝拉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先静观其变吧,反正,有债主先生在。 “好,我收下。” 祁知慕目睹两人交谈全过程,没发表任何意见。 晌午时分,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可在死一般静谧的城市中,充其量只能为身体带来暖意,进不去心理层面。 引擎轰鸣声打破静谧,一辆车从公路拐角处漂移而出。 车辆前方,一道龙卷风正高速旋转,沿着公路飞快前行。 规模不大,刚好覆盖车道的宽度。 龙卷风其中蕴含风刃,路上障碍物不论丧尸还是报废的交通工具,与龙卷风接触都会无情卷入撕碎。 车辆前行没有受到太多阻碍。 祁知慕耐心不多,只能用稍累的方式,提高寻找撤离港口的效率。 不久后,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辆逐渐停下。 站在车顶,祁知慕与黑塔同时望向前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港口。 “先生,就是这里!”伊莎贝拉激动地大喊。 祁知慕抱着黑塔跳到地面。 伊莎贝拉站在入口处,弯腰捡起地面的挂牌。 “福锦港口,不会错的!” “电影结局旁白交代了主角女儿的去向,她在福锦港口登上救援船,抵达丧尸无法登陆的岛屿。” “只要驾驶港口中的船离开这里,就能真正通关剧情,离开这个世界。” 圆脸男同样附和:“啊…对对对,就是这里,得亏你能记住这个细节,我都忘了港口有名字。” 瘦高个:“我也是……” 看见三人的反应,黑塔蹙眉。 她没看过失序结局,结局听起来也确实跟她道听途说的一致,可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想到这里,黑塔悄悄扯动祁知慕衣摆。 祁知慕好像没有察觉,半点反应都不给。 黑塔反而是放宽了心。 正常来说,祁知慕不可能不理她,说明目前正处于必须不理的状况。 “那还等什么,走。” 祁知慕颔首示意,见伊莎贝拉进去,便牵起黑塔小手进入其中。 对比外头,福锦港口更为安静。 海风卷起浅浅波浪拍打岸边,偌大的码头闻不到腐臭,更没有丧尸毫无理智的嘶吼。 伊莎贝拉走在前面,脊背弓起,姿态放得极低。 她走到一处上岸口的船边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向祁知慕与黑塔作出请的手势,语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敬畏。“ “这艘船吃水线不浅,油箱应该还有储备,只要能发动,我们就能驶离这片绝地。” 祁知慕视线越过伊莎贝拉,落在前方海面。 黑塔不动声色观察四周环境。 祁知慕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抱起黑塔径直迈开长腿登船。 游艇驾驶舱门虚掩着,他走进去启动发动机。 闷响打破港口死寂,螺旋桨在水下搅动,持续翻起水花。 “看来运气不错。”祁知慕转头看向黑塔。 然而下一秒,几条粗壮的暗红色触手破水而出,轰然砸在船体,顺势一卷死死缠住。 甲板上的祁知慕与黑塔,被恐怖的触手连船带人拖入了海水中。 第180章 算计 巨大水花重重砸落,短短时间内,游艇消失无踪。 海面剧烈翻滚了一阵后,仅剩下几块破碎舢板在水面上打旋,缓缓归于平静。 岸边。 圆脸男和瘦高个双腿如同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眼眶。 “死…死了?” 圆脸男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一路上将丧尸视为蝼蚁的强大魔法师,就这么连同黑塔被海中怪物拖下去,连个魔法都没来得及放出来? 啪! 一记响亮耳光重重扇在圆脸男人的脸上,将他从呆滞中打醒。 “发什么愣!想死在这里吗?还不快跑!” 不知何时,伊莎贝拉已收起刚才那副恭敬卑微的模样。 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和紧张微微扭曲,呵斥完人毫不犹豫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两个男人回过神,求生本能压倒所有的恐惧与震惊,连滚带爬跟着伊莎贝拉冲出福锦港口。 三人气喘吁吁钻进越野车。 “开车!原路返回!” 伊莎贝拉坐在副驾驶上,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来时途经过一个挂着废弃招牌的小型货运码头,那儿才是真正的撤离点!” 瘦高个男人抖着手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空旷道路上疾驰。 车内气氛诡异,粗重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圆脸男人坐在后排,死死盯着伊莎贝拉的后脑勺,咽了口唾沫。 回想起刚才在港口发生的画面,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从脑海冒出。 “你…你把大家带到福锦港口,打一开始就想故意害死他们?” “没错。” 伊莎贝拉嘴角扯出冷笑,坦然承认,语气中带着得意。 “看你们两个这副蠢样,就知道根本没真正了解过失序这部作品,你们以为这只是部普通的丧尸电影?” “不不不,失序其实是同名的影视化改编!” “电影结局确实是男主的女儿登船逃脱,但电影的时间线满打满算只有几天!” “从我们在医院里看到那些设施的损坏程度、以及丧尸的变异情况来看,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至少过去了三个月。” “只有原著,才有三个月后的详细设定!” “从那时我就知道,我们身处的灰熊市根本不是电影失序,而是由具象化而成的末日世界!” 听到这些话,冷汗顺着瘦高个男人的额头往下淌。 “…可这和杀掉他们有什么关系?”圆脸男追问。 “交代了一个致命的隐藏规则。” 伊莎贝拉压低声音。 “撤离名额只有三个,是军方专门为主角一家准备的,可惜主角老婆太倒霉,剧情刚开始就感染死了。” 得知这个事实,两个男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伊莎贝拉继续道:“湛蓝星学者对虚质生命活跃的世界,进行过无数次研究,得出核心设定不可忤逆的结论。” “一旦灰熊市逃出登上船的人,超过设定的三个名额,世界规则就会判定剧情发生偏移,谁也无法离开。” 圆脸男人终于明白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难怪伊莎贝拉非要置那两人于死地! 加上祁知慕和黑塔,他们一行足足有五个人。 名额只有三个,如果带着那两个人一起走到真正的撤离点…… 一旦让黑塔看出设定,毫无自保能力的他们三个,必有两个被当成弃子除掉。 甚至…全部也不是没可能。 想要活命,祁知慕和黑塔才必须死。 想通这一层,圆脸男看伊莎贝拉的眼神彻底变了,五体投地的佩服。 “高,实在是高。” 他擦去冷汗,由衷赞叹道: “借刀杀人玩得漂亮!福锦港口藏着的怪物,想必也是原著里的情节吧?” 伊莎贝拉得意一笑。 “当然,灰熊市经过三个月的病毒洗礼,活人基本死绝了,只要敢冒头,就会被进化后的变异丧尸撕碎。” “在设定里,比起人类丧尸,海陆空的动物变异体反而更加恐怖。” “刚才把黑塔两人拖下水的,就是盘踞在福锦港口的一只变异章鱼。” “在水域环境中,哪怕那个魔法师会放雷电,也绝对敌不过那种体积的海怪。” 听到这里,瘦高个男人恍然大悟,忍不住开口接话。 “我明白了!你今天早上把数据芯片交给黑塔,根本不是想托付什么湛蓝星的希望,只是为了打消他们的戒心,让他们以为你已经认命。” “一点小小的心理暗示罢了。” 伊莎贝拉把玩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眼神冷漠。 “黑塔很警觉,至今都没有信任过我们,如果不给她一点合理的交代,她绝对会怀疑我带路的动机。” “前面我故意指错路,让那个魔法师心生不耐,帮我们把通往撤离港口路上的阻碍全都清理了。” “现在最大威胁已经清除,剩下的路,我们只要足够小心即可。” “牛逼!”俩男人异口同声称赞。 车窗外,夕阳如血,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 路途出奇的顺利。 来时的路上,祁知慕清理过沿途成群的丧尸和路障,如今这条路可谓是一片平坦。 不多时,越野车拐进一条偏僻的沿海公路。 “停车,就是前面。”伊莎贝拉道。 三人下车,摸到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型货运站前。 这里不存在显眼标志,厚重的防爆钢门紧紧闭合着。 “就是这里?” 圆脸男人神色激动,呼吸不由粗重几分。 担惊受怕许久,逃出生天的希望近在咫尺,任谁也无法保持平静。 伊莎贝拉点头,径直走到防爆门旁边的密码锁前,熟练推开滑盖,准确无误地输入一串数字。 电子锁发出清脆的解锁声,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我们走。” 声音落在两个男人耳中,宛如天籁。 “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们现在对伊莎贝拉深信不疑,这就是正确的撤离地点! 圆脸男人满脸狂喜搓着双手,迫不及待跟上。 可万万没想到伊莎贝拉毫无征兆转身,手中多了把刀,一举刺穿他的咽喉。 第181章 魔法,很神奇吧?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和气管的动静,在静谧环境中尤为清晰。 圆脸男的狂喜僵在脸上,双眼暴突,手死死捂住脖子,却根本挡不住疯狂涌出的鲜血。 温热血液顺指缝喷溅,洒在生锈的门框上。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女人,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你干什么?!” 瘦高个被溅一脸的血,吓得双腿发软倒退,尖叫着指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拔出短刀,冷酷甩掉其上的血珠。 “想活命就快点滚进来!血液很快就会把方圆几里的丧尸全都吸引过来!” 瘦高个男人看看地上还在抽搐的同伴,再看看比那个魔法师的作派还魔鬼的伊莎贝拉,一时僵在原地。 伊莎贝拉会不会也给自己一刀,他不敢赌。 可当听见远处丧尸传来的嘶吼,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玩命般冲进门内。 伊莎贝拉重重拍下门边的锁定按钮。 防爆门再次闭合,将外头黑暗与血腥味彻底隔绝。 通道内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的粗息声回荡。 伊莎贝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拭刀柄上的血迹,声音听起来毫无温度。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以为我愿意杀人,要怪就怪设定。” “我刚才少说了一点,里,救援任务下达时,军方就已经得知男主的老婆感染病毒。” 听到这,瘦高个男人瞳孔紧缩。 “你的意思是……” “没错,撤离名额实际上只有两个,从来都是两个。” 伊莎贝拉将擦干净的短刀收起。 “要是不解决他,一旦我们三个人同时踏上撤离点,系统规则一样会判定超载。” “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让他发挥最后的价值,用他的死,模拟主角死在门外的设定,毕竟外头没人死,也有可能会被判定成撤离条件未达成。” 瘦高个男人浑身冰凉,觉得眼前的女人,比外面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还要可怕千百倍。 一切都算计得天衣无缝。 借怪物之手杀最强的两个,亲手解决掉最没防备的一个。 最终,带着他这个开车有功的工具人安全撤离。 太完美了。 可就在伊莎贝拉准备转身,向通道深处走去时—— 熟悉得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在狭窄通道内毫无征兆响起,噙着抹慵懒戏谑。 “佩服佩服。”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同在这方空间内引爆一颗重磅炸弹。 伊莎贝拉身体瞬间僵直,犹如被一根无形钢钉死死钉在原地。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在转动时发出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向左边看去。 通道一侧的阴影中,面容熟悉的男人斜倚在墙边,双手抱胸,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而在他身旁,名叫黑塔的少女依然面无表情,衣服上半点水渍都看不见。 “你……” 伊莎贝拉嘴唇剧烈哆嗦,连说话都不利索。 “你怎么……” 还没等她后续话语问出口,刺骨的寒意瞬息笼罩而来。 眨眼间,坚冰便顺着她的双腿迅速向上蔓延,冻结腰腹、胸腔、双臂。 最终,冰层在脖颈处停止攀爬。 伊莎贝拉被冻成了冰雕,除开脑袋,浑身上下无法动弹分毫。 严寒侵入五脏六腑,让她连呼吸都附带冰碴。 祁知慕站直身体,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迈开脚步走到伊莎贝拉面前,居高临下欣赏其眼底极致的惊恐。 “精彩,真是精彩的解说。” 祁知慕甚至抬起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我必须夸奖你,把人心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打伊莎贝拉身上坚硬的冰层。 “为了感谢你尽职尽责的带路,以及刚才那番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我决定送你一份大礼。” “奖励一份门外站岗套餐,你看如何,一定很喜欢吧?” 伊莎贝拉双眼瞪大,瞳孔深处涌出浓浓的恐惧。 …门外可是倒着一具流血的尸体! 要不了多久,外面就会被成群结队的丧尸包围! “不要!先生!求你——” 话音未落,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平地拔起,将无法动弹的伊莎贝拉卷上高空,如同丢弃垃圾般将她扔出门外。 冰雕重重砸在地面,透过缝隙,伊莎贝拉可以清晰看到门内的景象。 她满脸骇然地大喊大叫,和疯子没区别。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没死!那只章鱼明明把你们拖下去了!那可是连军方都毫无办法的变异海怪!为什么!!!” 祁知慕没有动怒,仅目光中透出几分纯粹戏谑。 剩余的,只有冰冷漠然。 他张开嘴,用清晰口型,缓缓对门外的伊莎贝拉丢下了几个字。 “魔法,很神奇吧?” “什么魔法?!让我死个明白!” “将你们几个催眠了而已,你今天要做的事情,昨晚早就乖乖一五一十告诉了我。” 祁知慕轻打响指。 霎息间,伊莎贝拉醍醐灌顶,心底一片明清,回忆起部分片段。 所有困惑都得到了解答。 昨夜持续不到十分钟的问答,内容听得她整颗心坠入冰窖。 被催眠的她,全盘托出的计划可谓比清醒状态叙述都要详尽。 丧尸开始出现,朝散发出鲜血滋味的坐标狂奔。 它们好久都没有品尝到食物的味道了。 这一刻,伊莎贝拉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死死瞪向黑塔,发出最后的怨毒诅咒。 “黑塔!湛蓝星之所以变成这样,我们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的曾祖父!” “你不可能离开,注定会付出代价死在这里,你身旁的虚质生命根本不会信任何人,得到许诺的好处后一定会杀了你!” “不劳操心。” 黑塔用看白痴的目光回敬伊莎贝拉,打出真实伤害补刀。 “我许诺他的好处很简单,那就是被他吃掉,同样是作为食物,却比起即将成为丧尸口粮的你好上无数倍。” 第182章 别过度解读 伊莎贝拉惊呆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可惜,再没有时间供她多想。 丧尸已经扑上来,一口咬掉她的鼻梁。 凄厉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喉咙就被撕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现场只剩下丧尸的咀嚼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祁知慕随手挡住黑塔的眼睛,视线转向旁边呆滞的瘦高个。 瘦高个被他目光一扫,魂都飞了一半。 可还没等他开口求饶,一道惊雷劈下来,直接把他轰成了灰烬。 “骗子必须付出代价。” 祁知慕冷漠收回视线。 黑塔轻声问:“他骗你什么了?” “忘了吗,他们说看过失序,结果昨晚被催眠后,经典一问三不知。” 解释的同时,祁知慕牵起黑塔小手朝海岸停泊的一艘船行去。 “我昨晚就能杀他们,偏留到现在,知道为什么不?” “敲山震虎,警告我别动歪心思?” 黑塔眨眨眼,一脸认真地保证: “你放心,我不说谎,绝……” 话没说完,她就发现自己双脚离地,被人揪住后脖颈直接提到船上。 好在是轻拿轻放。 债主先生带着几分火气的声音响起。 “你情商呢?对你还用得着敲山震虎?开什么玩笑!” “只是想让你看清人心,证实本大爷之前说过的话有多么正确。” “很多时候捅你刀子的不是敌人,而是身边那些看似命运绑在一起的同僚。” 黑塔无辜道:“可是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们啊,昨…没什么。” “干嘛话说一半?” “我认同债主先生的看法和做法,所以剩余的话没必要说了。” 黑塔又不是没摸清祁知慕的性子与行为逻辑。 他之前那些举动,背后含义稍微想想就能明白。 顺手清理丧尸救人,是看在她为数不多的薄面份上。 后续伊莎贝拉将丧尸引到CT室,固然是求生本能,但谁又能说没有拉垫背的心思? 祁知慕只是眼神不好,懒得琢磨,实际上不笨,对一切都门清着呢。 在那个时候,他必然动了杀心。 身为虚质生命,对原人类本来就没多少好感。 可听到伊莎贝拉等人说看过失序,知晓撤离地点在哪里时,却止住了杀意。 就算事后随便一想都能发现漏洞,祁知慕也没点破,由着他们演。 因为他答应过自己,只要吃了她,就会把数据安全送回湛蓝星。 为此,他选择信这仨人的口头话语,不想放过任何可能。 又或许,若伊莎贝拉真的没有异心,他可以容忍之前的不快,离开灰熊市前放他们一马。 察觉到祁知慕跟在身后登船,黑塔目光扫过周围十几艘船艇。 只可惜,伊莎贝拉太钻牛角尖。 这里船那么多,肯定不是摆设。 拥有独立时间线的忆质世界允许规则复用,除非这个地方彻底毁灭。 就算一次只能撤离两个人的设定为实,大可冒些风险等待,成为第二批离去的人。 伊莎贝拉如果在最初选择开诚布公,好声好气求一句祁知慕。 以这个实际上并不难说话的男人的脾性,为他们短暂留个保险结界根本费不了太大功夫。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欺骗祁知慕,和在夺命镜影中触发鬼杀人的条件别无二致。 他说过,骗子必须付出代价。 如此强调自己说一不二,也说过做不到的事情就不会开口,说明极度不喜别人欺骗他。 伊莎贝拉三人都不是撞枪口了,而是拔逆鳞。 “怎么不说了?认同什么看法做法倒是说完。”祁知慕猜不到黑塔心里兜着的小九九。 “认同债主先生为了兑现送我回湛蓝星的承诺,选择打破原则暂时放他们一马的做法,还有——” “停停停!!!” 祁知慕忍不住打断黑塔,脸色不善。 “我可没有打破原则,一切行动出发点都只是保护自己的食物而已,护食,都说了我这人护食,别过度解读,懂?” “懂了。”黑塔乖巧点头。 只不过暖暖的心底,想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什么时候可以像她一样坦诚点呢。 唔…… 心底沉吟片刻, 黑塔释然。 大概跟他的设定有关,天生的,没法改。 不过没关系,起码她现在能读懂祁知慕某些话里的真意。 虚质生命就是这样,纵然坐拥得天独厚的能力诞生,代价却是被自己的创作者定义,包括存在的意义。 想到这,黑塔忽然回忆起湛蓝星对虚质生命研究至今,始终没找到答案的谜题。 船没发出引擎声,只在祁知慕唤出的风力助推下划过海面。 她看向债主先生侧脸,心生迟疑。 “有疑惑就问,别光看。”祁知慕撇嘴,伸手捏住她两边小脸。 “你能否告诉我,虚质生命为什么大多厌恶原人类,甚至是自己的创造者吗,不论无智慧的生命,还是与你一样的。” 祁知慕怔住,旋即轻哼而笑。 “知道自己是被原人类创造的,而且设定无法改变时,那种心情可想而知。” “一个设定是杀人狂魔的家伙,他就只能是杀人狂魔,就算他诞生之初心向和平,却还是无法忤逆命运。” “设定,设定,还是设定,就像人类必须要通过摄取营养才能活下去那样,虚质生命也别无选择。” “只有那些一笔带过的龙套,或许才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他们的未来一片空白。” “越是强大、性格设定越是完善的虚质生命,受到的影响就越大,于是就会仇视直接或间接的创造者,甚至对他们心生杀意。” 话及此处,祁知慕捏住黑塔小脸的手忽然变得温柔,轻轻抚摸她如玉般白净的面颊。 “虚质生命都背负着自己的宿命,从一开始就看得见结局。” “镜鬼为杀戮而生,直到能杀死它的存在出现。” “灰熊市的人类和丧尸为演绎人性黑暗与劣根性而生,直到这个世界颠覆,毁灭。” 黑塔默然,凝视眼前长发随风飘荡的债主先生。 半晌,她问。 “那你背负的宿命呢?” 祁知慕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弧度轻扬。 “…等回到湛蓝星准备吃你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第183章 雾都 风平浪静。 不多时,一个小圆点出现在黑塔视线内,逐渐变大显露原貌。 是一座岛。 看见岛,黑塔和祁知慕的目光同时恍惚了瞬。 等回过神来,远处的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繁华港口,模样和灰熊市港口完全不同。 嘈杂声扑面而来。 两人环视周围,不少船只来来往往。 海风里混着咸味,还有渔获的腥气。 天空不再暗沉,万里无云,太阳当头悬挂,光线略有些毒辣。 祁知慕取出巫师帽扣在黑塔小脑袋上,把阳光挡在外头。 “嗯?”黑塔歪头。 “嗯什么嗯,我这是为以后要吃的食物着想,晒黑了影响食欲。” “哦。” 黑塔没有反驳的想法,紫眸携着警惕与仔细,扫过入目之处的一切景致。 有些熟悉…… 建筑风格与灰熊市截然不同,倒更像记忆中的风格。 再看人,特征倒是与她差不多,与祁知慕截然不同。 祁知慕不论相貌还是名字,都是湛蓝星中最为典型的夏国男子。 创作他的人大概是想突破刻板印象,他的设定才会这么不走寻常路。 用一句话总结,就是东方创作者想标新立异而塑造的角色。 又或者,从某个与祁知慕长相类似的人身上获得灵感,完成相貌或性格方面的取材,融合自身想法写出的他。 后来湛蓝星灾难爆发,忆质空洞链接现实,现实与虚幻半融合。 吃人魔法师祁知慕先生,便在他所属的世界中诞生,成为构成迷宫区的一部分。 某个时间点,祁知慕离开迷宫区,前往不同虚质生命的地盘游荡。 仗着超卓实力,风生水起。 和想获得特殊本领的原人类比,虚质生命优势大得多。 想到这,黑塔发现自己又被提了起来,双脚落到岸边。 “小小年纪怎么老爱发呆,到了。” 稍微感受了下烟火气,祁知慕面庞却是浮出几分惋惜。 “哎,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这里的人类都是虚质生命,大概又是从哪个作品里诞生的世界,不能狩猎。” 黑塔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但有一点不懂。 “你似乎不吃虚质生命人类,为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不好吃,还没好处。” “可是从生物学角度,两者并无区别,甚至…连生殖隔离都没有。” 湛蓝星上,不乏和虚质生命人类结婚的人。 虽然暴露的话,难免招来非议。 原人类分辨虚质生命人类需要特殊手段,反过来却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区别。 关乎这点,与原人类亲近的虚质生命给出过解释: 就像原人类看见动物图谱上的生命,就能够认出来和自己不一样那般。 虚质生命看到原人类也是这种感觉,直接就能分辨出种属差异。 “没营养的垃圾食品,味道还差,打牙祭都欠奉。” “你说味道差的垃圾食品,那我就懂了。”黑塔恍然。 祁知慕很挑食,她是知道的。 别看之前吃东西都是大快朵颐,脸上却总带着嫌弃表情,不情不愿的。 吃东西都一脸嫌弃了,用傲娇去解释那叫牛嘴对马头,过于强行。 总不能是忆质世界中诞生的食物味道差,可她这个原人类吃着并没有任何问题。 算了,想这些不重要。 反正最终解释权在虚质生命口中。 “哟,好可爱的小魔女,COS的哪家角色呀?” 长相彪悍,肩上扛着两条大鱼的壮硕女人,看见黑塔时眼睛顿时一亮。 看见祁知慕时,双眼更亮。 “小哥更俊俏,从外国来雾都旅游的?” “算是吧,顺带把亲戚家孩子送回来。” 祁知慕一脸和煦拍拍黑塔肩膀,笑眯眯道: “该走了阿妹,跟这位大姐姐说再见。” “…姐姐再见。”黑塔语气如常挥手,显得乖巧又惹人怜爱。 “什么姐姐呀,都老阿姨了,再见,礼貌的孩子们。” 壮硕女人心花怒放,目送一大一小俩人牵着手离去。 走出码头,祁知慕敏锐发现黑塔表情有些不对,从听到壮硕女人某句话开始的。 “债主先生,她似乎没认出我?” “你指原人类的身份?” “嗯。” “笨,我是谁,目前独孤求败的魔法师,只要在给你的黑色发带上加个小魔法,隐藏身份轻而易举。” 祁知慕傲然扬起下巴。 “只要在人前不摘下它,天王老子来了,看你的面板也是虚质生命。” “原来如此。” 黑塔话音一转,紧接着询问另一个问题。 “在你诞生的世界里,有能够与你匹敌的人吗,或者说,曾经有多少?” 祁知慕本来想挖苦她说废话,可听到后面补充的曾经二字,心情立刻变得舒畅。 “曾经有很多,现在都死了,就是因为太无聊,我才跑出来,然后偶然遇见你。” “怎么死的?” “我杀的。” “为什么?” “因为那些家伙干的事,全踩在我的雷区里蹦跶。” “原来你杀人还要理由……” “哎哎哎?” 祁知慕当即就不高兴了,把黑塔拎起夹在腰间才继续往前走。 “没情商的小鬼,你们原人类大自然的猛兽,会吃饱了撑的去狩猎吗,也就玩心重的会戏耍猎物却不吃,譬如猫。” “不得罪我,我没事干去杀对方做什么。” “得罪的定义区间,解释权在你手里吧……” “那当然,比如心情不好的时候有傻缺来添堵,那我不介意送他重启人生。” 说到这里,祁知慕感觉出黑塔还打算开口,忽然拎起她和自己对视。 “你平日里可没那么多话,更没心思了解我的过去,现在却没完没了。” “我说啊…刚才那女人究竟哪句话里的关键词,把你变成这样的?” 黑塔安静下来,目光垂落,不去看祁知慕眼睛。 可祁知慕却从她眼中读出了茫然与…害怕? 这种情绪可不多见。 “说吧,储备粮,究竟害怕什么?” “雾都…是我出生的城市。” 第184章 什么叫屈尊为了你 “那又如何,这里是如假包换的忆质世界,不是湛蓝星的雾都,有什——” 等会儿。 祁知慕忽然想到了什么,改拎为抱。 “莫非,出现和进入夺命镜影最终关卡时一样的情况了?” “…嗯。” 黑塔情绪不佳地承认下来,随后面颊俯向祁知慕耳畔,低声道: “附近人多眼杂,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可以去我家。” 港口那么完整,还提到国外,说明目前所在的忆质世界很大。 说不定…囊括了小半个湛蓝星。 祁知慕有些意外,但没多问,按照黑塔的指路前行,没引起什么人注意,到了她说的家。 “你家境不错。” 祁知慕抬头打量眼前的独栋别墅,把她放下来。 黑塔不语,走到门前输了一串密码,院门缓缓打开,别墅大门也一样,开门后领他进去。 门在身后自动合拢。 走过玄关,祁知慕视线越过黑塔,落在客厅里。 深色胡桃木护墙板从脚线一直延伸到半墙,上方覆盖着暗纹繁复的墙纸。 天花板四周有石膏雕花,正中垂下一盏水晶吊灯,枝杈上积着薄灰,光线朦胧含糊。 家具不多,却件件考究。 一组栗壳色真皮沙发围成半弧,扶手处落了一层明显的尘灰。 角落里的角柜上摆着古董座钟,钟摆静默,指针停在某个早已失效的时刻。 空气里有种密闭空间特有的滞涩感,混着旧书、陈年木质和若有若无的樟脑丸气味。 阳光透过窗户纱帘,往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无数细尘在光柱中浮沉。 一切都妥帖精致,但缺少人气。 显然,这里很久没人住过了。 祁知慕耍帅,在黑塔身后打了个响指。 除尘风魔法快速把灰尘卷走,水魔法又形成一层薄薄水幕,带走风卷不掉的污渍。 十秒不到,整个客厅焕然一新。 “真方便呢,魔法师先生。” “想学吗?” “想。” “学了也没用,不教。” “哦。”黑塔并不意外。 平平淡淡的反应反而令祁知慕自觉无趣,一屁股往沙发上坐去。 “这才是享受生活该有的待遇,说吧小…黑塔,这次要面对的东西是人还是鬼?” “不是人,好像也不是鬼。” 黑塔本想坐到祁知慕对面,可脚不听使唤,自然而然坐到了他身旁。 “如果是人,就算是电影中那些超级英雄,对上你也是送菜吧?” “哪些超级英雄?”祁知慕问道。 “就超人那类。” “喔,那些啊,送菜倒也说不上,但不难处理,对上最强的勉强需要动用高阶魔法。” “这样…我不确定这次的题材是否沾了神话属性,有死神这个词。” “果不其然。” 祁知慕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让我猜猜,还是带世界规则压制的那种,对吧?” “是的,明确死神无法杀死,不找出活下去的条件,就必须承受永无止境的追杀,除非世界彻底毁灭。” 黑塔不清楚祁知慕是否具备这样的能力。 正常来说,实力越强大的虚质生命,诞生概率越低,但不代表没有。 整个湛蓝星多年来有关虚质生命的记载中,不乏一些能够毁灭孕育自身的世界,且这么干过的存在。 “你想让我毁灭这里的雾都?” 祁知慕面露诧异。 “倒是不难,一个禁咒魔法的事儿,实在不行换超位魔法一波抬走。” 凡事都离不开设定二字的虚质生命,比拼的可不就是这个。 当孕育你的世界都被毁灭,立定下来的世界规则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仗着世界规则,在自身地盘获得无敌属性的存在,就会从天堂跌落凡尘。 这一点,并不仅仅只针对孕育虚质生命的世界,原人类所在世界同样如此。 假如整个湛蓝星爆炸,世界的规则还存在吗? 自然是连同整个文明,一切都如云烟消散。 只有设定上超脱整个世界而生的虚质生命,才可以不受影响。 但那种基本都是神话级作品中的存在,其诞生大概得过星神那关。 想要获得力量,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这就是当初在夺命镜影对黑塔说,要是赌错就吃掉她,并一个禁咒把楼轰成齑粉的原因。 就算第二关锁了他的飞行魔法,也不是没法突破,只是代价高低,以及舍不舍得付出的问题。 一枚炸弹拥有意识,并且具备随时自爆能力时,规则根本无法约束。 黑塔同样清楚以上规则,更清楚后果。 “毁掉这个世界,意味着这里的忆质消失,环境会短暂变回真空宇宙,我会死,你等同失约。” “还用你说,不然以本大爷的实力,怎么可能被低等生物伤到?” 祁知慕扭过黑塔小脑瓜朝向自己,大手在她小脸上使劲揉rUa。 “全都是我身上言出必践的人设在施加影响罢了!” “嗯,我知道,为了送我回湛蓝星,你屈尊受了很多罪。” “哈?什么叫屈尊为了你,少臭美,我寻思说的话你没理由听不懂,是我的人设,人设!说过会送你回湛蓝星,就绝对不可能失约,给自己做顿好吃的美餐,哪有屈尊一说?” “懂了,并非为我,而是你的人设不允许违约,刚刚是我说错话。” 黑塔熟练顺毛,一点都不跟祁知慕顶嘴。 言出必践的人设…反正她是不信的。 然后么…… 见到祁知慕脸上的某类熟悉表情变回满意笑容,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想笑。 哦对了,不是嘲笑的笑,而是…甜笑。 该说不说,他人设是挺有意思,当然,不是指所谓的出言必践,说一不二。 并非二次元作品经典傲娇属性过时,而是多数作品下的角色只有惹人不快的傲,以及自认为的娇。 看祁知慕口是心非,是黑塔在这段约定旅途中,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想到这里时,她忽然怔住,意识到一个被忽略至今的事实。 自从亲人都牺牲后,她似乎…再没有过现在这样的心情。 可现在能真切感知到,内心会因祁知慕泛起波澜,引动不同情绪。 尽管这些情绪会被她下意识压制,不显露在脸上。 第185章 你从来都不欠任何人 “言归正传,那啥劳什子死神的规则是什么,说说。”祁知慕双手从黑塔小脸上挪开。 黑塔揉揉面颊,娓娓叙述。 “先说明,这部作品我似乎没看过,全是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告知,很奇怪。” “总体来说,有点类似那种大逃杀游戏。” “特定时间内,我无法离开雾都,也不允许自杀,有个任务需要完成,可以降低后续逃跑的难度。” “任务内容很简单,明天中午12点开始,死神会按顺序夺走特定人类的生命。” “只要改变死亡名单那些人的既定命运,哪怕延缓其死亡时间1秒,都算。” 祁知慕一愣:“有点耳熟,这不就是死神来了?” “有点不一样。” 黑塔摇摇头,接着道: “改变特定人命运不过是任务,先前我说类似大逃杀游戏,是因为当那些人的死亡时间过去后,就到我的死亡时间。” “名单上有八个人会死,他们的专属死亡时刻区间过去后,死神会展开对我的追杀——” 祁知慕大致理解了意思:“是否可以理解为,任务完成幅度越高,追杀力度越低?” “差不多。” 黑塔回答,随后摊开手掌,一台手机突然浮现。 “这就是发放的任务物品,用于…和队友联络。” “我怎么没收到?” 祁知慕不解。 “难不成得自己破费购买,我可没有雾都的货币,虽然零元购也不是不行。” “不用……”黑塔解释:“还没发现吗,我从始至终都在说自己,不包括你在内。” “居然只针对你,难道因为我是虚质生命的原因…?” 祁知慕陷入沉思。 “没理由…前面两个世界并没有给过我优待,不都一视同仁…?” 黑塔递出手机:“看这里。”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七个字:也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 “有和我一样的人,我应该是数字八。” 黑塔轻触手机屏幕,只能对不同数字进行拨号与修改备注操作,并且暂时无法拨通。 “目前尚不知晓对方究竟是虚质生命,还是原人类,又或是别的种族,看来得等明日十二点任务开始。” “总觉得又是部烂片电影。”祁知慕撇嘴。 “或季度剧可能性更大,电影篇幅很难有那么完善的世界观。” “不重要,总之不禁止外援就行,到时候别远离我超过两米,我倒是要看看,有哪个虚质生命配得上神的称谓。” 祁知慕根本没把所谓的死神放在眼里。 “都是因设定而生的生命,依靠世界规则才无法杀死罢了,一旦所在世界毁灭,所谓不死就成了空谈。” 听到这番话,黑塔忽然问道:“债主先生,如果孕育你的那个世界被毁灭,规则消散,会有什么后果?” “按现状来看没有区别,我没有不死属性,主动离开,意味着那个世界已经被毁灭。” 祁知慕两手摊开,一脸的满不在乎。 “我在孕育自己的世界没有对手,与我达成约定的人不论身在何处,只要呼唤我的名字,我就可以出现在其面前。” “舍得付出相应代价,我会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送你回湛蓝星需要穿过诸多迷宫区深处的世界,麻烦得很,你付出的代价只是被我吃掉,反而我亏。” “可我失去的是生命。” “然后呢,你自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是生命吗?” 此话一出,黑塔双瞳立刻怔住,好片刻才闭上双眼。 “的确不是,债主先生,我有个请求……” “嗯?” “如果我死在半途,请你趁热吃掉我之后,把它送回湛蓝星联合政府。” 黑塔取出数据芯片,塞入祁知慕手中。 不料后者竖起眉头夺过芯片,随后用力捏住她的下巴。 “睁眼听着,小鬼——” 祁知慕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少见地认真。 “我不知道你背负着多少生命无法承受之重,可若连自身价值都无法正视,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那么……” “你就永远只会活在他人的世界中,在过去的阴影下匍匐前行,浑浑噩噩。” “……” 黑塔茫然,意识深处泛起阵阵奇异涟漪。 祁知慕这番话,好熟悉…… 似乎,也曾有人这样对她说过类似的。 可是想不起来。 是谁…到底是谁…… “我也不管你过去那么多有的没的,只要你记住铁一般的事实!” “嗯…你说。” “给我把自己的生命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我是为了你的命才会做那么多。” “在我这里,你的性命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见黑塔眼中悄然多出什么,祁知慕将头扭到一旁,用抬高的腮帮面对她,冷哼一声。 “你知道的,我挑食,你还没完成愿望变得开心起来,味道难以下咽。” “一直活在他人世界,失去自我认知的食物,永远无法与美味挂钩。” “你把拯救湛蓝星的数据视作比生命还重要之物,但恕我直言,你是因为自己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才愿意付出一切的吗?” “不是,你只是为了别人。” 黑塔熟睡时梦呓的内容,祁知慕并没有忘记。 …她是为亲人接过重担的。 她说自己用三年时间才收集到正确数据,意味着12岁就跟随舰队出发。 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 再天才再早熟,难道就不是黄毛丫头了吗? 什么破世道。 “我自私得很,远没有你那么高尚,再给我记住,我一定会送你回湛蓝星!” “然后,由你自己去亲自拯救那颗星球,而不是把手中直面生死才得来的东西,轻易交予他人!” “你必须要摆出那种没有我,你们这帮无能者只能等死的作派,更要有这个自我认知。” “你从来都不欠任何人,是所有人欠你的,除了我之外!” “你现在对我什么态度,湛蓝星联合政府的人对你,就必须是什么态度。” “知道自己死在半途,让我将数据送回去会发生什么吗?不会有人记得你的付出,你的生命一文不值,只有可怜的自我感动。” “所以…不要为别人而活。” 黑塔沉默良久,伸手握住祁知慕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我明白了。” “对嘛,这才是我看上的食物,才是配被我吃掉的绝世美味。”祁知慕满意点头。 …… 第186章 会吃人的魔法师少年 “妈妈,为什么这个拿长棍的哥哥在方块里动啊?” “…小塔,这不是方块噢,这个叫显示屏,里面的哥哥并不是真人。” 女人束起长发,发尾随意搭在左肩,伸手把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抱到腿上。 “不是真人?”小塔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糊。 “对,显示屏里的哥哥呀,是创作者们根据童话故事改编出来的动漫角色,一位很厉害的少年魔法师呢。” “什么是魔法师啊?” “魔法师…就是魔法师啦,可以使用很厉害的魔法,为人们伸张正义,惩奸除恶,专打坏蛋。” “什么是坏蛋?”小女孩仿佛对什么都很好奇,不断发问。 “唔…坏蛋就是想欺负小塔的人。” “那这样说,小塔还没有遇到过坏蛋。” “呵呵……” 女人温柔一笑。 “坏蛋不是光看行为就能看出来的,比如说动漫里的魔法师哥哥。” “小塔听不明白。” “因为动漫里的魔法师哥哥,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为什么,妈妈不是说他可以使用很厉害的魔法,惩…唔,专打坏蛋?” 小塔还不会说那个词,眼中充满迷糊。 “这就要从故事的开头说起了。” 女人在小塔侧脸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魔法师哥哥从小被教导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可他小时候还没完全懂,师父就去世了。” “他还有很多东西没跟师父学,就要遵循师父遗愿下山,去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下山后,他偶然来到一个有着众多可怕怪物出没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坏蛋专门抓人吃,尤其是像小塔这样可爱的孩子。” “许多孩子都被抓走吃掉,众多家庭破碎,魔法师哥哥得知后毅然决然留下,发誓消灭那些吃人怪物,还一方平安。” “可是那些怪物很狡猾,魔法师哥哥风餐露宿两年,都没能将它们彻底消灭。” “大雪纷飞的夜晚,他与强大的怪物搏斗数小时,受伤不轻,救下两个比你还小,年纪只有一岁左右的孩子。” “孩子们很害怕,哭个不停,魔法师哥哥不知所措,只好拿出身上的糖果放进他们嘴里。” “尝到甜味,两个孩子很快就止住哭声。” 说到这里,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呢?”小塔问道。 “后来…就是误会的开始。” 她抚摸小塔柔顺的发丝,一脸同情。 “魔法师哥哥把孩子送到附近村镇时,吓坏了很多人。” “啊?为什么?” “因为他在和怪物战斗时打得浑身是血,整张脸都是血污,加上两年多风餐露宿,身上衣服破破烂烂。” “晚上很黑,他必须用魔法召唤火焰照明,结果被当成了怪物。” “村镇里的人都听过吃人怪物的事迹,以为外头的防护措施失效,一个个争先恐后逃命。” “魔法师哥哥战斗那么久,又带伤奔波,早就累得不行,根本没办法追上去解释。” “于是那晚过后,一个会召唤火焰,吃小孩吃得满脸血,在火光映照下狰狞无比的吃人魔法师流言,就这样传播开了。” “好可怜…明明在做好事打坏蛋,却被那样误会……”小塔忍不住道。 “是啊,明明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 “那魔法师哥哥就没有在白天时,去和人们解释吗?” “小塔…世界与人心是很复杂的,很多人只愿意相信自己第一眼看见的东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小塔听不太懂。” “现在不懂没关系,其实魔法师哥哥多次尝试去和人们解释,却始终没能换来清白。” 温柔的女人又叹了口气。 “他的解释被认为是狡辩与欺骗,换来更多的攻击,甚至因为不想反抗被抓了起来,差点死在审判台上。” “有人救了他吗?”小塔问。 “有,但救他的并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啊?” “魔法师哥哥挣脱束缚,乘风离开,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主动帮过人,并干脆认下吃人魔法师的名号。” “…妈妈,结局听着好难受,这还能算童话故事吗?” “因为还不是结局呀。” 女人双臂环住小塔娇小的身体,柔柔笑道: “魔法师哥哥虽然不主动帮人,但都会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机会,只要肯付出代价,他就帮。” “什么代价?” “记忆,那些被帮助过的人都不会记得他,可他对外说的却是:要吃掉他们。” “…明明还是个不美好的故事,魔法师哥哥人那么善良,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小塔更迷糊了。 “别着急呀,妈妈还没说完呢,到后来,他遇到了一个背负拯救世界使命的少女。” “他对少女说,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食物,我就会帮你拯救所在乎的世界。” “少女答应了,他们踏上旅途,穿过重重阻碍,克服许多危机,终于来到少女的故乡。” “小塔懂了!!” 小塔兴奋举手。 “魔法师哥哥帮少女拯救世界后,大家非常尊敬他,最后,他和少女在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就像爸爸妈妈一样,对不对?” “小塔真聪明~~” 女人称赞,笑盈盈地接着说: “拯救世界之后,魔法师哥哥终于露出最为真实的笑容,没有取走少女的记忆,而是与她结为夫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人们也终于明白吃人魔法师是谣言,还了他的清白。” “全新的故事由此传开,连同他对少女说过的那句话一起——” “什么话呀?” “你说过视我为整个世界的支柱,那么,我便会完整还你一个所在乎的世界,只要在心底呼唤我,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 “又是小塔听不太明白的话……” “唔呵呵…若小塔未来也遇到无法度过的危难,想不想有这样一个强大的魔法师出现呢?” “想!!!” 第187章 你只能是我的储备粮 “!!!” 黑塔忽地睁大双眼,整个人从床上垂坐起身,整个人愣在那里。 抬手摸向面颊,一片湿润。 她流泪了。 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梦见母亲对她说的过一些话。 可为什么,现在想不起来具体内容? “一脸冷汗,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 黑塔偏头,看见祁知慕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噩梦。” 黑塔下意识回答,思绪飘回昨晚。 和祁知慕谈完话之后,没多久就睡下了,熟睡中的梦,会与那些谈话内容有关么…? 没人能回答。 算了。 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多。 黑塔抹去面颊的湿润,掀开被褥,当着祁知慕的面迅速脱掉睡裙,更换常服。 祁知慕光明正大地扫了两眼,撇嘴挪开视线。 这小鬼真是一点都不提防他…… 等黑塔洗漱完走出房间,嗅到厨房传来一股熟悉的香味。 走进去,发现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煎蛋、烤牛排、番茄沙拉,牛奶,还有一碟水果拼盘。 “你做的?”黑塔脱口而出。 “哈?” 祁知慕甩过来一个极为熟悉的眼神,黑塔一看就知道接下来会听见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堂堂魔法师给你做早餐?想得挺美,只不过是出去浪费几分钟时间零元购回来的,爱吃不吃!” “哦。” 黑塔心底默念果然不出所料,熟练地乖巧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厨房某些地方。 砧板湿的。 刀身上还有水珠。 围裙摆放的位置不对,还有…不说也罢。 看破不说破就好。 真看不出来,祁知慕居然会做早餐,还是她从小吃惯的口味。 越来越好奇创作他的人是谁了。 除非是厨艺相关的作品,否则虚质生命不大可能自带厨艺技能,设定里根本不会提。 高智慧种属倒是可以后天学会,可问题是…祁知慕不像会闲得去学这些的人。 想不通,也不指望他解惑,干脆不想。 吃完早餐,等时间流向中午12点。 还有十分钟时,黑塔收到了更详细的规则与补充。 “债主先生,稍后,我会被传送走。” “怎么回事?!” 祁知慕懒散的眼神瞬间锐利。 “不用担心,只是前往任务的共同起始点,补充内容中提及,名单上的人还没死完时,死神不会对我们下手。” 黑塔撩起鬓角一缕头发,那里简单系着祁知慕给她的黑色发带。 “通过这个,你能够找到我,对么?” “对。” 祁知慕神色稍缓。 倒是忘了这一茬,看到自己用过的发带,下意识撩起脖子上挂的钥匙坠。 前些时候,黑塔把这个给了他。 “记得我说过的话就好,一旦我们消失在彼此视野和感知内,你给我的钥匙可以充当定位器。” “唔…我再加个即时通讯魔法好了。” 不等黑塔开口,祁知慕双指并拢,分别拂过钥匙与发带。 “这个你应该不陌生吧,在夺命镜影时用过的,俗称队内语音。” “不陌生。” “那就行,还有什么要说的,快说。” “没必要说……” “???” 祁知慕刚准备瞪眼,听到下一句,嘴角压不住。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提前死掉。” “一码归一码,至少得把名单上那八个人的信息给我吧?” “目前还不知道有谁,应该要等任务开始才公布。”黑塔回答。 “嘁……”祁知慕抱起胳膊。 无法提前得知,意义不言而喻。 无非就是防止任务执行者,对死亡名单上的人提前采取自保措施。 “对了,你给我的这枚钥匙,是拿来打开什么锁用的?”祁知慕询问。 “…我七岁时,母亲送的生日礼物。” “长命锁钥匙?” “…雾都人没有佩戴长命锁的习俗,母亲送我这个,是祝福我能够打开知识世界的门,成为受人尊敬的学者。” “祝福…有意思。”祁知慕忽然一笑。 “有意思在哪里?” “祝福是把选择权交给你,而不是替你选,剥夺你选择权的两个字,是希望。” 祁知慕凝视悬挂在指上的钥匙,仿佛看见了一位温柔母亲赠送孩子礼物的画面。 “也许,你的母亲对你寄予厚望,想过让你继承使命,走上拯救湛蓝星的路途。” “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尊重自己孩子的选择,为你留下余地。” “你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黑塔怔然。 说实话,她从没想过母亲的礼物会有这层深意,虽然不排除只是祁知慕的猜测。 可回想儿时经历,这个猜测站得住脚。 从四岁起,她就按父亲要求,学习各种连大人看了都头疼的晦涩知识。 几乎每日都没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 在学校里要学,回家后也要学。 同龄人小时候可以无忧无虑玩耍,她却只能抱着厚厚的书籍。 每个月里,只有12小时能自由支配。 母亲时常露出一种温柔到极致,带着淡淡爱怜的眼神看向自己。 有爱很正常,但怜…… “是啊,母亲很好,可她和父亲一样,死在了湛蓝星内的迷宫区。” 黑塔忽然直视祁知慕双眼。 祁知慕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角一抖,恼火起来。 “看什么,你想把我看做父亲?哈,想屁吃呢!” “虎毒不食子,所以你只能是我的储备粮,永远都是!” “…债主先生,我只是想跟你说时间要到了,拿到死亡者的信息后,我会立即与你联络。” “……”祁知慕脸色僵住。 还没等他开口,眼前的黑塔突然消失不见。 “哼。” 发出冷冷的鼻音,祁知慕心念一动,感知她目前位置。 刚准备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席曼宁,菲尔丁路柯文街道35号-14层02,全职作家,死亡时刻的区间为今日13:25-13:35。” “第一个人的信息,距离我们目前所在地点79公里。” “知道了,我等会儿过来找你,有要紧事立刻联络,记住没?”祁知慕嘱咐道。 黑塔:“记住了。” 第188章 死者 普通的独居公寓内。 祁知慕藏在暗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 他来到这里已过去一个小时,连目标人都没看见。 再有不到五分钟,就要进入其死亡时刻。 正琢磨目标是不是不回来了,电子门锁传来动静。 一个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的金发女人惊慌失措地推门而入,重重把门反锁,脸上恐惧清晰可见。 看来,她就是全职作家席曼宁。 门外有什么? 祁知慕悄然唤出一缕柔风,从门缝钻出去感知。 什么都没有。 以防万一,祁知慕没有撤风,留在外继续侦查。 再看席曼宁,冲进厨房拿了把刀,死死攥在手里。 祁知慕不禁寻思,这家伙难道已经见过死神,正在被追杀? 正考虑要不要提前干掉她,定位显示黑塔抵达楼下。 没多久,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低声议论。 祁知慕按捺住动手的念头,静观其变。 第一个人,谨慎些也好。 他可不敢保证擅自动手会不会触发什么严重后果,连累黑塔。 门铃响了,席曼宁吓得刀都脱手,掉地上差点扎穿右脚,浑身抖得根本不敢出声,更不敢去开门。 “席曼宁女士,我们是柯文警署的,目前正在调查一起案件,需要搜寻目击者的口供,方便交谈吗?” 门外传入浑厚的男声。 听到警署,席曼宁仿佛抓到救命稻草,飞快抵达门前。 透过猫眼看见一男一女穿着制服,毫不犹豫开门。 “你好,席曼宁女士,我是布鲁克斯警司,这位是我的搭档格林。” 席曼宁目光扫过两人身后,发现还站着六个人时,不由愣住。 尤其是站在格林旁边,看着只有十多岁的少女。 她也是警察? 感受到席曼宁的视线,格林敛去脸上的不自然表情,解释道: “她不是警察,是我们请来的黑塔侦探,别看长得很年轻,实际已经二十多岁了。” 祁知慕视线飞速扫过除黑塔外的七人——都是虚质生命,没一个是原人类。 席曼宁没起疑,小心翼翼询问。 “警官,请问…你们在调查跟踪案件吗?” 实际上,布鲁克斯正犹豫用什么案件为由开口,没想到对方自己把理由送上门,顺势点头。 “不错,你近期发现可疑人物没?” “没发现!但我有信息!” 席曼宁语气极快。 “三天前开始,我会频繁产生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外出时的感觉更为强烈。” “哪怕回到门窗紧闭的家里还是无法避免,刚才我跑回家的途中,他可能就在追杀我。” “跑越快,那种自己快死的感觉就越明显…警官,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 暗处的祁知慕嘴角一扯。 乍这么一听,还以为席曼宁说的人是他,可他明明才与黑塔抵达雾都没两天,怎么可能是。 布鲁克斯并没有在眼前的憔悴女人话中,听出谎言痕迹。 “…黑塔侦探,你发现什么了吗?” 格林发现黑塔盯着某个地方,不由开口询问。 “暂时没有。” 黑塔视线从的悬在天花板处的祁知慕身上挪开,不知他用的什么魔法,只有她能看见。 环视一圈狭窄的客厅,目光最终落在席曼宁身上。 “席曼宁女士,为确保你的安全,我们需要彻查公寓,可以吗?” 席曼宁连连点头,眼带期盼。 “当然可以,各位请随我来,有你们在我就放心多了。” 单人公寓面积不大,一眼看去几乎没多少死角。 席曼宁十分配合,带人陆续查看书房、卧室、厨房,以及堆放着不少纸箱的杂物间。 最后,连不到两平米的阳台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衣柜门被拉开,里面除了挂满的衣物外什么都没。 床底下的空间被手电筒照得通亮,无论怎么看,这间公寓里根本不存在能够藏匿一个成年人的地方。 除了祁知慕。 时间分秒流逝,墙上挂钟时针与分针悄然重合又错开。 已经过了13:25,进入席曼宁的死亡时刻。 黑塔跟在队伍最后。 她清楚,死神随时可能动手,就是不知会以什么形式降临。 必须排查所有可能致命的隐患才行。 “厨房天然管道气查了吗?”黑塔出声提醒。 布鲁克斯会意,进厨房凑近燃气灶和管道检查,用力拧紧阀门。 “没有泄露的味道,阀门紧实,非常安全。” 重回席曼宁的卧室,黑塔抬头看向天花板。 床铺上方悬着复古玻璃吊灯,底座边缘似乎有松动缝隙。 “把那盏灯的螺丝拧紧。”黑塔直接吩咐。 格林二话不说,上前照做。 厨房里的人还将各种尖锐物安全摆放好,消除公寓内潜在的致命隐患。 然而越平静,气氛就越诡异。 不管众人怎么仔细搜索检查,公寓里依然一切正常,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人影或事物。 黑塔蹙起眉头,站在客厅中央思索,并询问祁知慕是否找到可疑之处。 答案是没有。 可如果死神一定要在这十分钟内动手,不可能毫无动静。 不起眼的东西都已经排查过,危险到底会从哪里出现? 格林抓抓后脑勺,四下张望一圈,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等等,我们似乎还有洗手间没检查?” 席曼宁指向不远处一扇窄门,走过去将其推开。 布鲁克斯和格林率先迈步进入盥洗室。 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要逼仄,洗手台、马桶、淋浴区,基本就是一眼到底的格局。 淋浴区的玻璃门大敞,一目了然。 除了墙角的洗衣篓里堆满衣服,这里实在找不出藏人的地方。 布鲁克斯甚至探头检查马桶水箱后方,依旧一无所获:“先回到客厅再说吧。” 席曼宁站在洗手台旁边,贴紧墙壁给两名警官让出通道。 就在这时,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洗手台上方的镜子上。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憔悴,金发乱糟糟黏在脸颊,形象极其邋遢。 作为全职作家,她平时虽然多数时间宅在家里,但也很少让自己变得那么狼狈。 糟糕的仪态使她心里升起尴尬,顺手抓起洗手台边缘的塑料鳄鱼夹。 熟练拢起长发在脑后简单一盘,张开夹子紧紧挽住。 整个动作自然无比,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但下一秒——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从黑塔身后炸响,带着难以形容的恐惧,但仅仅持续不到半秒便戛然而止。 黑塔第一时间转身看去,眼眶瞪大。 第189章 你还是假死得了 布鲁克斯和格林浑身汗毛倒竖,手掌同时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然而眼前的一幕,看得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 刚刚还好好的席曼宁此刻早已不见踪影,整个洗手间空空荡荡。 刺目鲜血染红了洁白的洗手台,顺镜面蜿蜒流下,汇入洗手盆。 地面大滩血液迅速蔓延,形成触目惊心的血泊。 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一个大活人,就在他们转身的一秒钟时间里诡异消失,除了鲜血与惨叫,什么都没留下。 “我的天哪……” “鬼啊!!” 恐慌摧毁了这些人的理智,他们争先恐后朝公寓大门冲去,逃离充满血腥和未知的恐怖空间。 楼道里的慌乱脚步和惊恐喊叫声,在公寓内也清晰可闻。 屋内只剩黑塔一人,站在走廊边缘死死盯着满地鲜血,眉心紧拧。 强忍不适检查洗手台周围,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只可惜一无所获。 死神究竟是怎么动手的? 比夺命镜影里的镜鬼还强大许多么…… 黑塔不再犹豫,唤起脑海中精神层面的联络,冷静询问。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此刻,一直潜伏在天花板上的祁知慕,正饶有兴致俯视下方的案发现场。 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根本吓不到他,反而久违感受到几分乐子。 “确实看见了整个过程。” 祁知慕的声音在黑塔脑海中响起。 “死神下手的方式其实很直接,那个女人挽起头发夹好后,露出了紧贴在后脑勺的两只猩红眼睛。” “那大概就是死神的化身,我能直观感受到,那双眼睛的视线投向了镜子,正好看见席曼宁。” “也许死神收割目标同样有着限制,而在席曼宁身上限制,就是不能让依附在她后脑勺的眼睛看见。” “当然,以上仅仅是我的猜测,你脑子比我好使,自己推理。” 听完这些,黑塔眼底透出恍然,轻轻点头。 死神要带走名单上的人,的确存在限制,可是没有具体说明限制是什么。 只说:会以极容易被忽略的方式收割目标生命。 “债主先生,在我们抵达前,席曼宁做过什么,又经历过什么?” 祁知慕如实解答先前所见所闻。 得知席曼宁慌慌张张跑回来,黑塔心底有了较为靠谱的答案。 “…债主先生有没有留意过今日气候,外面一直吹着微风。” “是有。” “我猜席曼宁奔跑时,披头散发的她偶尔会露出后脑勺的眼睛。” “跑越快,那种自己快死的感觉就越明显…提示就藏在这句话里,太过广义,真让人头疼。” 正常人谁会去想,死神化身就待在目标脑后,一般都会先怀疑影子。 祁知慕提出矛盾点: “席曼宁是在死亡时刻最后一分钟前死的,假设不让席曼宁露出后脑勺是完成任务的答案,那么——” “要是席曼宁不拢起头发,岂不是相当于你们什么都没做,就改变了第一人的死亡时间?” 黑塔沉思,忽然,一阵强风从外涌入,将她的长发吹起。 “!!” 她抬头看向洗手间正对面打开的透气窗,再度确认时间。 13:35。 顿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祁知慕也是。 就算席曼宁没有自己拢起头发,只要她还停留在镜子前,强风必然会在特定时间从外涌入。 这就是死神用来杀死她的手段,亦是限制。 马后炮来说,把席曼宁脑袋用紧密头套套住,即可安全度过死亡时刻。 方法大概就那么简单。 但后见之明偏差效应的特点在于,人永远无法逆转时间去验证是否可行。 黑塔无奈摇头,除非能将时间学完全参透,与空间结合实现个体时光的逆转。 如果给她一些时间,或许她能够作出突破。 只可惜她没有时间,也不再有机会。 将数据送回湛蓝星后,她将履行诺言,平静迎接死亡的命运。 “接下来怎么说,第二个要死的NPC出现没?”祁知慕问道。 “还没。”黑塔摇头。 “你那帮所谓的临时队友,看起来全是不堪大用的饭桶,能指望吗?” “…不好说。” 死神名单上的八人死光前,他们不会成为死神目标。 这句提示相当明显,鼓励任务执行者留在现场寻找死神收割生命的方式,解析其手法,好在后续作出正确的应对方案。 结果呢? 死个人,见到点血就争先恐后逃离现场,理性全无,心理素质差得离谱。 要是换做死神现身,当着所有人面将受害者剁成臊子,莫不是会有人当场吓得晕过去甚至被吓死。 黑塔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序号三,随手按下接听。 “布鲁克斯警官。” “…黑塔侦探,你没事吧?” “没。” “那就好,你那么久没有跟上,我还以为……” “名单上八个人尽数死亡前,死神不会对我们下手,我想,这期间不用太担心。” “可是黑塔!一开始我们谁都不信,还以为是顽劣的恶作剧,可现在你也见到了,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天知道所谓的死神会不会破坏规则。” “……”黑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说虚质生命诞生的世界,设定绝对不会骗人? 还是对身为虚质生命却不自知的,祁知慕眼中的NPC的他们说—— 其实他们是湛蓝星某人笔下创作的人物? “我们在三公里外的路口等你。”布鲁克斯挂断电话。 祁知慕跃下地面,看向她捏着的手机,满脸嫌弃。 “依我看,你还是假死得了,真指望那群NPC能够给到你什么帮助啊,你有我那么厉害的魔法师够够的。” 黑塔抿嘴,刚想说些什么,下一个死者信息出现。 “杰迪,托登路圣尔斯街道11号-21层05,私家侦探,死亡时刻区间为当日14:40-14:50。” 说完,她看向祁知慕。 “你速度快,得麻烦你提前踩点。” “哼,用不着你这小鬼使唤,为了我的储备粮不死在这里,本大爷知道怎么做。” 祁知慕扭头,大踏步离开。 …… 哈基幻3月以来一顿饭都没吃,快饿死了,V点免费的永爱发电救济救济。 50万字前有次多书名测试,神通广大有才华的读者们有好点子吗,新书名要15字以内~~ 祝你醒来被塔子姐这样趴身上盯着。 第190章 第二个 托登路圣尔斯街道11号,21层。 走廊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散发着昏暗频闪的惨白光芒,将周遭空气衬出几分压抑。 通风管道里传来沉闷风声,夹杂着整栋公寓楼长年累月积攒下的陈旧气味。 找到名为杰迪的男人,祁知慕这次并没有选择安静观察。 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催眠术。 一段时间过去,将杰迪里里外外、祖祖辈辈都盒得干干净净。 这家伙明面上是个能力很强的私家侦探,私下太道德,私生活混乱,和两个已婚年轻女人关系不清不楚。 双向联络持续了两年,都没被对方丈夫察觉。 该说不愧是侦探,反侦察能力拉满么。 不过,杰迪近些时日都没有去找过那两个女人。 他近期很累,明明人高马大,整个人却显得有气无力,从阴间故事角度比喻,就像被人吸干阳气一样。 可按理来说,就算被女人吸干,十多天都没找人放纵,状态怎么都会好上许多才对。 将消息同步给黑塔后,祁知慕没有留在杰迪住处,而是去找他包养的那两个女人去了。 等黑塔等人抵达杰迪住处时,祁知慕刚好回来。 “刚才去哪里了?”黑塔在心中问道。 “绑了两个NPC,丢在杰迪停在地下车库的车子里躺着。” “你怀疑她们是有关线索?” “防范于未然嘛,只不过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祁知慕抱起双臂,光明正大跟在黑塔旁边。 反正,就黑塔能看见他。 布鲁克斯警司停在05室的门前,刚准备按响门铃。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身穿宽松居家服,手里拎着黑色垃圾袋的高大男人出现在门后。 察觉到门外站着一圈人,杰迪明显愣了下。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很快便认出站在最前方的布鲁克斯。 作为在这座城市摸爬滚打多年的私家侦探,他自然与柯文警署的不少警司打过交道,私下里还有过情报交易。 “布鲁克斯警官?” 杰迪眼中闪过疑惑,又在后面那几个神色紧绷,疑似便衣警察的人身上转了圈。 “今天什么风把你们吹到这儿来了?莫非,有棘手的案子需要找我帮忙?” 布鲁克斯一时间语塞,不知如何开口。 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死神点名要在特定时间内收割你的性命,我们是来救你的吧? 这种话别说杰迪,就连自己,在席曼宁之前都很难相信会是真的。 那位全职作家诡异惨死的画面历历在目,浓烈血腥味仍旧萦绕在鼻尖。 这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极为复杂与僵硬。 见布鲁克斯这副迟疑模样,杰迪理所当然地认为警署遇到不小的麻烦,想私下雇佣他去查一些见不得光的线索。 “唉…这次恐怕不行。” 杰迪顺势将半个身体倚靠在门框,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倦怠。 “我最近状态很差,实在没精力接新活儿,你们警署人才济济,另请高明吧。” 直到杰迪开口说出这句话,心事重重的布鲁克斯等人,才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脸上。 一看,顿时满眼惊愕。 杰迪人高马大,骨架宽阔,是个精力充沛的壮汉。 可此时此刻,他的脸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站姿势看似随意,实则全靠门框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枯槁,毫无精气神。 杰迪揉揉太阳穴,继续开口。 “再说,你们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加上便衣足足七个人堵在我家门口,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 话未说完,杰迪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越过布鲁克斯,顿在人群后方的娇小身影上。 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少女,衣装精致考究,神色挂着与容貌不符的平静。 与周围那些紧绷着脸的家伙,对比极其鲜明。 “这位是……” 杰迪眯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显然对黑塔的出现感到大为不解。 黑塔走上前,语气平淡地开口介绍。 “我是从外市来旅游的私家侦探,黑塔,算起来我们是同行,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放在往日里,杰迪这个老油条遇到外地来的年轻同行,或许还有兴致调侃几句,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 现在,他没半分闲心情。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手里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丢出去,然后蠕回床上继续昏睡。 “幸会。” 杰迪敷衍回应。 “今天实在不便接待各位,我得丢了垃圾回去休息。” 众人哪能让他就这么关上门。 距离死亡时刻的区间只剩下不到半小时,让目标人物脱离视线,无异于直接宣告任务失败。 当即就有个寸头男人立刻抢过他手里的垃圾袋,代为跑腿。 “杰迪先生,恐怕你现在还不能休息,柯文警署目前正在追查一宗极其恶劣的连环杀人案。” 不等布鲁克斯或格林想出合适的借口,黑塔率先开口,抛出了一个分量极重的诱饵。 “凶手极其狡猾,已经连续作案杀死十几个人。” 杰迪眉头一皱,显然没什么兴趣,刚想赶人,黑塔话锋一转。 “经过我们的缜密调查,十几名受害者在临死前,都具有几个非常明显且完全一致的共同点。” “他们在遇害前的一段时间里,整个人都会陷入极度疲累的状态。” “无论怎么休息补觉都无法缓解,就和你现在的模样如出一辙。” 杰迪手臂一颤,昏沉的眼神都变得精神了些许。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黑塔继续用平缓语调复述从祁知慕口中得知的细节。 “伴随这种疲惫的,还有强烈的腰酸背痛,头脑持续性昏沉,四肢使不上劲。” “不仅如此,受害者还会出现记忆力衰退、反应迟钝等并发症。” “随着时间推移,各项症状会越来越严重,直至凶手找上门将无力抵抗的他们残忍杀害。” 杰迪后背不由自主渗出一层冷汗。 黑塔口中描述的每个字,都精准无比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身体这几天的反应,完全吻合! 第191章 调查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过度劳累,加上很久没进行过锻炼,体虚。 没想到,竟是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的同款前兆! 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杰迪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当即侧身作出手势。 “快请进屋,黑塔侦探,还有各位警官,我们需要好好谈谈这个案子,将凶手绳之以法。” 布鲁克斯和格林等人不着痕迹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最难搞定的合理理由就这样被黑塔轻描淡写解决,其余人看向她的眼神同样变了。 不愧是能够在死神动手现场,还能保持绝对冷静的侦探。 这份临场应变的能力和思维转动速度,连警司都自愧不如,不可貌相。 一行人鱼贯入杰迪的家。 面积比席曼宁的要大上不少,装潢也颇为考究。 但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使得屋内的光线很是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以及很久没有开窗通风所产生的闷感。 按照席曼宁那时的流程,布鲁克斯留在一楼与杰迪交涉。 其余人则分散开来,对屋内的各个角落进行深度检查,试图找出可能潜藏的危险。 黑塔站在大厅,环视四周。 祁知慕嘴上说没有危险,他是不会主动帮忙的,但脑子就是管不住嘴。 “左边酒柜第三层,那个酒瓶的木塞里嵌着一个。” 熟悉的声音在黑塔脑海中接连响起。 “右侧天花板,空调出风口百叶窗后面,也藏着一个。” 黑塔不动声色迈开脚步,走到酒柜前将酒瓶转动半圈,露出藏在背后的微型摄像头。 随后又走到空调下方,看向出风口的位置。 果真也有…… “你怎么找到的,我们到之前催眠过杰迪?”黑塔在心里问道。 “并不是,我对这种东西的感知力很强,有人隔着几公里用望远镜观察我,我都能感觉得到。” 祁知慕翘起嘴角。 “在屋子里转一圈,哪里有那种东西都瞒不过我。” “卧室床头的台灯底座,卫生间洗手台镜柜边缘,书房电脑显示器后面的缝隙,还有客厅那盆植物叶片底下。” 在祁知慕的精准导航下,黑塔和开了透视没差。 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茶几上整整齐齐摆放了八枚微型监控设备。 负责搜查的其他几名警察围拢过来,看着桌上的东西,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搜查半晌,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结果这位年轻的黑塔侦探,却找出这么多摄像头。 当众人坐在沙发上时,黑塔目光落向杰迪。 “杰迪先生,介意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安装这么多摄像头吗?” 杰迪苍白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黑塔侦探,我真对你刮目相看,你的细心和专业度之高,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全部摄像头一个不落全找出来。” 夸赞发自肺腑,却听得旁边两位警司表情有些不自然。 连他们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司,刚才都没能察觉到藏匿极深的设备。 黑塔对这种吹捧毫不在意,静静等待杰迪解释。 杰迪倒也没有隐瞒,从茶几底下摸出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 “干我们这行的,工作性质摆在这里。” “平时调查婚外情、商业机密、债务纠纷,免不了要得罪人。” “这些年我结下的仇家几只手都数不过来,装这些监控摄像头,纯粹是为了安全考虑。” “我可不想某天回到家,一开门就被寻仇的家伙蹲点抹了脖子,作为同行,你应该能理解我的苦衷。” 黑塔表面上心照不宣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然而,祁知慕却发出毫不留情的嘲讽。 “不道德的家伙,或许防仇家是真,但拍片子牟利更真。” “额外补充:这家伙利用隐藏角度极好的监控,拍过不少他带回来的不同女人的隐私片,打包放到某些见不得光的网站上售卖。” “光靠这个副业,他赚的钱就比当侦探多得多。” 黑塔眼帘微垂,没让任何情绪流露到脸上。 她对杰迪的道德不感兴趣,人性有阴暗面再寻常不过。 只要这些摄像头与死神的作案手法无关,就没必要戳破对方老底,以免节外生枝。 杰迪自然不知道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已经被祁知慕都扒干净。 见众人接受说辞,他稍微放松了些,继续道: “因为是独居,我平日里非常小心,除了把这些监控全天候打开,每天睡觉前都会仔细检查大门有没有锁好,窗户有没有关严实。” “甚至连睡觉前,都会从里面反锁卧室的门,所以,如果那个连环杀手盯上我,想悄无声息潜入我家,可能性不大。” “再严密,防得住超自然力量吗。” 祁知慕冷哼,语气中涌出兴味。 “我倒要看看,这倒霉蛋会怎么死。” 黑塔没有理会脑子里响起的碎语,不假思索打断杰迪,直奔主题。 “杰迪先生防范意识是很强,但我们现在更关心你的身体状况。” 黑塔盯着杰迪的眼睛。 “仔细回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异常的疲倦症状,期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麻烦尽量说详细些,任何小事都不要轻易忽略。” “让我想想……”杰迪陷入回忆。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半晌,杰迪掐灭烟头,缓缓开口。 “大概是十一天前开始的,在那之前,我刚办完一个抓奸案,身体状态虽然有点累,但也算正常。” “那晚半夜,我被强烈的尿意憋醒,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那边的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黑塔捕捉到关键词:“为什么要去外面?” 找摄像头时,她看过杰迪卧室,里面明明有独卫。 …… 比起各位同学的未来,养书实在不值一提,学业为重。 近期有些焦虑,后续应该不轻易写新轮回了,第四世日常与相见剧情写完,大概就完结,或许60万字左右? 不确定。 多女同宇宙轮回题材比起模拟器,确实很难写长。 第191章 半小时 “主卧的卫生间水管坏了,没来得及修,只能去外面。” “上完厕所后,我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底红血丝也很重。” “我以为是接连几天熬夜查案,过度劳累,也就没有往心里去。” “然后呢?”布鲁克斯追问。 “然后我就擦干手离开卫生间,回到卧室躺回床上。” 杰迪叹息一声,尽量往详细了说。 “那时候外面正在下雨,有些凉,我拉紧被子把脖子盖严实,听着窗外的雨声很快熟睡。” 说到这,杰迪眼神中透出浓浓的困惑。 “从那天晚上后情况就不对劲了,每过一天,我都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精力像在一点点流失。” “就算什么都不干,光坐着都累,一天睡十七八个小时,醒来还是浑身不得劲,骨头缝都软。” 众人听完,纷纷陷入沉思。 格林摸着下巴:“上完厕所回屋睡觉,听起来就是个普通起夜,没什么异常啊,难道水管里有慢性毒药?” 黑塔没有理会格林的猜测,大脑在飞速运转,默念两个字。 镜子。 第一名死者席曼宁,死亡导火索就是在洗手间里照镜子。 由于强风吹过导致死神通过折射看到了目标,从而触发处决。 现在第二个目标杰迪,也提到洗手间的镜子。 目前还不好说是巧合还是有所联系,但死神真的会用相同手法收割生命吗? 不见得。 “债主先生,你怎么看?”黑塔在心里问。 “用眼睛看呗。” 祁知慕仔细打量这个疲惫的家伙。 “第一个立刻暴毙,第二个像是慢性抽取生命力,光凭镜子就下结论,太武断。” “这些天来,也许真正吸他精气的不是女人,是附在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他身上还存在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黑塔追问。 “没有。” 祁知慕回答得十分干脆。 “我把他催眠后,里里外外查了个底朝天,这家伙除开那副被掏空的身子骨,什么异常都没有。” 黑塔微微颔首。 距离当日14:50,也就是杰迪的死亡时刻区间,还有四十分钟。 黑塔起身,向杰迪提出新要求。 “杰迪先生,能否提供从你身体出现异常至今的监控?” “没问题,你们随便看。” 杰迪无力靠在沙发上,指向储存监控数据的设备。 “但别抱太大希望,我反复看过几次,都很正常。” 趁黑塔调监控,祁知慕再次前往杰迪说的卫生间。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 宽大洗手台,一面占据半面墙的镜子,以及淋浴区和马桶。 怎么看怎么正常。 祁知慕脑子里反复过着杰迪的叙述,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时想不通,只得回到黑塔身边一起看监控。 见到黑塔播放监控采取高倍速,嘴角微抽。 “倍速那么高,能准确找到其中细节吗?” “十多天监控,没时间原速看。”黑塔在心中回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杰迪困得不行,说先回房睡半小时,让众人自行查看监控录像。 他明白那么多天的录像无法短时间看完,故而没有下逐客令。 再者,有那么多警察在,好歹能带来不少安全感。 “你睡觉时,我在旁边守着吧。”布鲁克斯脸色一凛,丝毫不敢大意。 睡半小时? 那不是刚好卡在死亡时刻中吗? 杰迪摆手:“不用,我卧室的窗户外没有任何可站立与攀爬点,并且旱死了防盗窗,凶手不可能从外面进来。” “…这,那好吧,有什么问题立刻大喊。” 布鲁克斯本来还在犹豫,是否把人控制在眼皮子底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万一控制其自由,正是触发死神收割的条件呢? “多谢布鲁克斯警官关心。” 杰迪打着哈欠回房,关门,反锁。 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果然够谨慎,这都养成下意识举动了吧…家里有警察,反锁房门不是多此一举么?” 格林忍不住道。 要是里头真出现什么意外,想冲进去救人都得先把门踹开。 “不影响,我们又不是没检查过他的卧室,根本不可能藏人。”布鲁克斯继续看向监控画面。 “人是藏不了,可那是死神……”格林压低声音。 黑塔余光瞥众人一眼,并未发表意见。 刚才祁知慕跟着杰迪进去了,他会盯着。 半小时不长。 从祁知慕处得知,卧室内一切正常,杰迪睡得跟死猪一样。 众人已经停止查看监控,坐立难安。 有几人提议破开卧室门进去查看情况,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再有一分钟,杰迪的死亡时刻就会结束。 实在太平静了。 要不是有前车之鉴,要不是杰迪无端感到疲惫,一副快要累死的样子,谁都不愿相信真有死神。 黑塔和祁知慕每隔半分钟沟通一次,了解状况。 距离死亡时刻结束还有40秒。 大厅里所有人神经紧绷,有人甚至开始侥幸,也许误打误撞破了死神的条件? 有人猜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些被拆掉的监控摄像头。 杰迪卧室里原本装了两个,现在没了,所以死神没法下手。 随着时间一秒秒流逝,连黑塔都忍不住想,难道真是这样? 毕竟见过席曼宁的死亡条件后才知道,前置条件实际上简单得很。 “小鬼,这家伙醒了。” 祁知慕的声音在黑塔心中突然响起。 黑塔立刻集中注意力:“他准备做什么?” “下床了,好像内急,想出去上厕所。” “……” 黑塔脑子里闪电般回溯所有线索,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说睡半小时就半小时,自然醒? “他要开门了。” 听到祁知慕这句话,黑塔小脸神色豁然变幻,毫不犹豫开口。 “快阻止他——” 第193章 没资格从我嘴里夺食 可惜,晚了一步。 杰迪右手落在门把上,微微一拧打开了门。 正是这刹那间,所有人都看见了极其恐怖的画面。 门把手瞬间变成狰狞大口,爆发出可怕的吸力,将杰迪整个吞了进去。 过程快得惊人,祁知慕反应已经够快了,拽住其脚踝想往回拖。 结果…只留下一条被扯断的大腿。 血迹没有席曼宁死亡现场那么吓人,但看到那条朝面前甩来的血淋淋大腿,又有几个人被吓得落荒而逃。 进步不是没有,至少穿警服的没跑。 黑塔知道那条大腿是被祁知慕扔过来的。 见他脸色略黑,就知道他目睹问题所在后,也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格林声音发颤。 黑塔不语,重新确认时间。 ——杰迪刚好死在死亡时刻结束的前一秒。 “……” 想到死神早给过提示,她叹了口气,将监控画面的进度拉到特定时间段,为不明所以的人解释。 “还记得杰迪说的某段话吗?” “被强烈的尿意憋醒,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那边的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在场强忍惊惧的人陆续点头,显然还有印象。 黑塔继续道: “这起死亡事件真正有用的信息,只有这句,其余大多都是烟雾弹。” “他说自己是个很谨慎的人,晚上睡觉都会反复确认门是否锁好,还有反锁卧室门。” “问题就出在这里,既然卧室门是反锁的,为何他半夜醒来却能直接推开门?” 布鲁克斯眼角剧烈抽搐:“文字游戏?可推开门不是很正常,也是大多数人习惯性的说法吗?” 而且杰迪卧室门确实是可推可拉的双向设计。 “光听文字或许没什么,但我们有监控。” 黑塔重新播放监控画面,播到关键时间节点,速度放慢两倍。 “看,监控清晰拍到他向下拧动门把手,推门出去的过程。” “抛开门把手会变成吃人巨口的马后炮真相…光这个画面不能看出问题吧?”格林问。 黑塔摇头,只觉得对雾都警司的专业性祛魅了。 那么明显的问题,作为专业人士竟然没看出来。 “警官,你忘记杰迪睡觉前会反锁卧室门吗?” 黑塔把监控画面往回拉几个小时,停在杰迪反锁门的动作上,并放大。 这一次,在场众人清晰看见,杰迪大拇指与食指拧动了门把手下方的反锁旋钮。 随后,黑塔再把画面拉回杰迪半夜开门的时间点,同样放大。 反锁旋钮处于未生效状态,也是清晰可见…… “嘶——” 倒吸冷气的动静陆续响起。 黑塔:“…完全没有拧开反锁旋钮的动作,人也没有梦游习惯,说明门是从内部被解开的。” “我推测,导致杰迪虚弱疲倦的罪魁祸首,就是触碰门把手…不,应该说整个门锁部位。” 祁知慕在心里对她说道:“不用推测,事实如此,那个门锁将人吞掉后就消失不见了。” 得到祁知慕确认,黑塔起身朝杰迪卧室走去。 其余人迟疑片刻,壮起胆子跟上。 卧室门上,整个门锁装置不见了。 顿时,数道目光齐齐落向黑塔。 真被她猜中了! “杰迪会越来越累,是因为每天都要接触门锁多次,这就是死神在他身上留下的提示。” “其余提示则是杰迪莫名其妙的口述,说自己很谨慎,再到我们询问他疲累的起因。” “房子里的摄像头则可用于佐证,辅助我们找到问题所在的第三条线索。” 得知背后原因竟然还是那么简单,黑塔有些无奈。 如果不是监控放大,以那个角度,很难发现反锁旋钮的变化。 死神正是利用十多天监控的冗杂来迷惑众人,让他们始终保持紧迫感,无法逐帧式检查。 祁知慕与黑塔先前觉得有些不对劲,都是因为反锁旋钮的细微变化。 求证不难,目睹反锁旋钮变化那一瞬即可。 没几分钟,黑塔就找到了。 看着放大画面里门锁旋钮自动回正的过程,除他俩外,所有人心里直冒寒气。 答案显而易见。 改变杰迪命运的方式确实很简单,比席曼宁都简单。 ——那就是别让他碰卧室门锁。 更直接点,将人打晕丢在客厅,或绑起来不给行动,熬过时间就行。 可问题是:谁敢赌? “法克!正常人谁他妈能够注意到那么微小的变化?连本该有的声音都没!” “我现在怀疑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这八个人一定会死!” “死神肯定是想观赏我们的挣扎过程,才会……” “所以呢,有人想现在退出,享受人生最后的时光吗?”黑塔声音拔高。 现场立刻变得安静。 准备继续抱怨的人也闭上了嘴,谁都不想死。 “下一个人,我打算尝试偏激行动,反正死神不会提前对我们下手,不是么?”布鲁克斯咬牙道。 “你想剥夺对方的行动自由?”格林面露迟疑。 “没错!” “那为什么不试试提前将人……”意识到说这话不合适,她及时闭嘴。 只不过,在场人都明白没说完的内容是什么。 见几人脸上闪过意动,黑塔淡淡扫他们一眼。 “我不阻拦你们尝试,但死神留下那么明显的漏洞给我们钻,可能吗?” “…不管怎样,总要试试。” 话是布鲁克斯说的。 看来为了活下去,他也丢开了身上制服的职责。 祁知慕哼出鼻音,丝毫不掩饰其内蕴含的嘲弄,反正他与黑塔观点一致。 二十分钟后,下一个倒霉蛋的死亡预告出现。 时间很紧凑。 算上赶路耗时,等抵达对方所在坐标时,几乎已经进入死亡时刻区间了。 得知这个结果,刚刚还同意采取偏激行动的人,脸色全变得无比难看。 …果然,死神根本不可能给他们钻空子。 只要有那种心思,就不会给人准备时间。 结果不出所料,第三名死者的命运还是没有改变。 阴霾笼罩在众人头顶。 黑塔沉思间,察觉到熟悉的触感落在头顶。 “实在不行就别想了,管他死神还是阎王,都没资格从我嘴里夺食。” 第194章 游戏 感谢【岩尽于赐】的大神认证等礼物。 …… 第三人死亡之后,死亡预告从一人变成两人,并且死亡时刻区间极为接近。 这意味着,八个任务执行者必须兵分两路。 “原来任务开始前,派发下来的手机是用来干这个的。”格林有些无语。 方便交换情报么…… 黑塔想了想,结合死者身份,提出独自前往其中一名死亡预告者所在点的想法。 可见识过她推理能力的人,哪儿肯轻易答应。 祁知慕已经想杀人了。 在他眼里,这帮人跟饭桶没区别,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敢厚着脸皮黏上来? “别动手,布鲁克斯与格林的警署身份为实,没有他们,想名正言顺调查并不容易。” 看出祁知慕露出杀意,黑塔及时劝住他。 “哼。”嘴上冷哼,祁知慕脸色却微缓。 黑塔看向众人:“各位,我们必须分开,任务会安排布鲁克斯与格林两位警官参与,想来是早有预谋。” “若你们两位共同行动,另一边人多起来,就不方便调查。” 她这番话潜台词很明显。 我自己一个人,靠侦探的专业素养可以暗中调查线索。 但要是有人跟着,那就必须要有个警官身份的人在。 布鲁克斯显然听得懂,与格林对视交流眼神,齐齐咬牙。 “就让格林陪黑塔侦探去吧,另外再分两人跟随,你们猜拳决定。” 很快,执行者们分成两队,各自前往不同目标所在。 只有黑塔知道,她身边有个强大的魔法师陪同。 …… 黑塔选择的目标,是个年仅18岁的女大学生,会死在下午15:40-16:20。 死亡时刻区间目前最长,有40分钟。 祁知慕率先出发前往目标所在坐标:雾都艺术学院,了解状况。 效率很高,没多久便获悉各项情报。 格林有身份便利,也可以获取目标信息,只是远没有祁知慕速度快。 她把信息分享出来时,黑塔已提前得知半小时。 莉莉安,雾都艺术学院最新一届舞蹈生,身段妙曼,双眸极为吸引人。 跳起舞时的眼神俘获不少同龄人的爱慕,在整个雾都艺术学院新生里,风头正盛。 祁知慕将其催眠,没有扒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此人背景干干净净,行事作风也找不出毛病,洁身自好,只交过一个男朋友,恋情稳定。 别说杀人作恶粘上因果,连只鸡都没杀过。 光从表面上看,实在找不到成为死神目标的理由。 要知道,被祁知慕催眠的人不可能说谎。 黑塔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除非死神操控莉莉安的心智,还不让祁知慕察觉,这种可能性极低。 真这样还预告什么,直接判任务执行者失败岂不更好。 “对了,还有个情报,莉莉安的死亡区间,是她固定参与休闲体育项目的时间。”祁知慕打断黑塔思绪。 黑塔目光一凝。 休闲体育项目…会通过运动的方式来杀死受害者吗? 正如人被宠物猫狗杀死的概率并不为零,大学生运动时也一样。 格林:“身份已经安排好,我们三个是负责学员安全的巡逻警卫,黑塔侦探……” 说到这,她迟疑了下,目光有些古怪。 “…你是临时转到雾都艺术学院的新生,与莉莉安同系,刚开学不到半个月,理由说得过去。” 另外俩人,还有祁知慕,表情同样变得古怪起来。 原因很简单。 黑塔长相太过稚嫩,看上去跟个初中生一样。 任谁看她的第一印象,都不会觉得她有16岁以上。 不过格林三人很快撇开眼中古怪,人不可貌相,说的就是黑塔这类人。 只看黑塔的行事作风与表现,谁会觉得她未成年? 黑塔没什么特别表情:“格林警官安排周到,我会尽力寻找改变目标命运的方式。” 一行人抵达雾都艺术学院。 由于提前打过招呼,学院早有准备,第一时间领黑塔前往舞蹈系。 雾都艺术学院不强制学生上体育课,体育项目是自愿、付费、俱乐部化的课外活动。 舞蹈生体力还是很重要的,故而系内大多数学生,都有运动习惯与固定运动的时间。 有祁知慕这样的隐形眼线,黑塔迅速锁定莉莉安。 她没靠近对方,维持着一贯的平静表情走过人群。 不少人看见黑塔,几乎都不由自主愣神。 第一念头是好可爱的少女。 第二念头是谁家妹妹进来看望姐姐了? 第三念头是…她居然穿着雾都艺术学院的制服,一看就是最小尺码,都偏大! 大概这样 违和感满满…… 黑塔对诸多视线不予理会,不着痕迹地跟随莉莉安前往运动广场。 学院很大,天气也很好,充斥满名为青春的气息。 若非心知肚明,就连黑塔也很难想象,一名新生会在不久后直面死亡威胁。 莉莉安做完自己的运动项目,时间来到15:20,距离度过死亡时刻还有20分钟。 期间,黑塔跟她打了会儿钟的羽毛球,算是初步相识。 “看不出来嘛,小黑塔,你还会打羽毛球。”祁知慕意外。 “…小时候打过。”黑塔随口回答,意识却恍惚了瞬。 小时候似乎…是和家人打的吧? 记不太清了。 “黑塔,我们打算玩歌舞传球游戏,你愿意参与吗?”莉莉安朝她招手。 “当然愿意。” 事态发展出乎黑塔的预料。 余光瞥一眼不远处看似在执行巡查工作的队友,她起身走向人群。 玩歌舞传球的学员共有25人,围着中间的学姐坐成一圈。 游戏规则不复杂,学姐唱歌跳舞时,其余人不断传球。 歌声或舞蹈停下,球在谁手里,谁就要表演才艺,歌舞、讲笑话、真心话之类都行。 见莉莉安坐在自己右手边,接住学姐抛过来的球,黑塔陷入深思。 这样的游戏,怎么看都和危险无关。 死神会如何动手? 不光她,祁知慕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硬要找出最可疑的点,那就是那个道具球可能有问题,又或者—— …有问题的是其中某个人? 第195章 你…杀死了谁? 学姐闭上眼开始唱歌,莉莉安将球传给右边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天突然暗下来。 祁知慕条件反射警戒,视线迅速扫过周围,当即凝滞。 围坐成一圈的哪里是什么学员,分明是面貌狰狞的厉鬼。 有脑袋只剩半边的,有胸口几个血窟窿的,有无头的,还有脸皮像被什么东西啃掉大半的。 再看那个被抛来抛去的球,哪是什么球,分明是颗骇人的头骨。 25人,只有黑塔与莉莉安还是原本的面貌。 广场周围运动的学员也不见了,只剩不远处巡查的格林等人。 “黑塔?!” “…我没事,不用担心。” 黑塔语气还算平静,没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 只不过,她忍不住蹙眉看向莉莉安。 对方脸上带着正常的笑容,显然没意识到环境与人都变了。 死神随时可能动手,杀人方式一定藏在这个游戏里。 是看谁运气不好接到球,还是…… 思索期间,球已经转了一圈。 “黑塔~”一名女学员笑着将球递过来。 黑塔接住时,学姐的歌声刚好停下。 “没想到会是你接到头球。”莉莉安双眼眯成月牙。 “…运气不好。”黑塔目光看向学姐或者说,无头鬼。 脑袋都没有,却能唱歌,真讽刺。 无头学姐声音听起来倒很正常:“黑塔,打算表演才艺还是说真心话?” “真心话吧。” “好喔,请问你杀过人吗?” 远处格林三人脸色瞬间变了,问这种问题,怎么想都不正常。 可让她们惊恐的是,莉莉安对此毫无反应,就好像她听到的内容和大家听到的不一样。 所有视线汇向黑塔。 虽说死神不会提前对任务参与者动手,但祁知慕掌心仍旧魔力涌动,随时准备动手应对意外状况。 他也好奇,黑塔会怎么回答。 瞩目之下,黑塔沉默几秒,吐出两个字:“杀过。” 格林心里又是一惊。 说谎真的没问题么,万一触发意外变故怎么办? 然而,23个厉鬼对此回答并无意见,莉莉安也是。 “既然黑塔回答了真心话,那继续吧~~” 歌声再起,这次不难听出些许许诡异感。 其余人脑子里飘过几个字:就这样? 祁知慕眯起眼,莉莉安多半是认知被篡改了,或者在她眼里这游戏一切正常。 格林三人顾不得直面厉鬼的恐惧,壮起胆子凑过来围观,取出手机找到黑塔的备注发送短信。 黑塔抽空瞥了眼。 格林在问,改变莉莉安命运的方式,会不会和唤醒她有关?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好像被操控了心智,不知道真实情况。 黑塔回复还不好说,顺便观察厉鬼对围过来的三人什么反应。 结果出乎预料。 “三位同学,你们要临时加入吗?” 无头学姐热情询问,吓得三人下意识摆手回绝。 “那可惜了……” …叫她们同学? 黑塔心底响起只有祁知慕能听见的低语。 祁知慕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那仨人可是穿着警卫服,而不是学员制服。 看起来不仅莉莉安遭到认知篡改,似乎连厉鬼也一样,莫非这是死神的限制,无法分辨谁是同类? 那是否意味着,死神动手的契机,就是识破莉莉安的身份? 思考期间,球又经黑塔之手一次。 歌声停下,刚好落在莉莉安右手边数两位的人手中,或许不该叫人,而是脑袋里头空荡荡的可怖厉鬼。 “这位同学,表演才艺还是说真心话?” “真心话。” “唔~~可以告诉大家你是怎么死的吗?” “……” 格林眼角抽搐。 现在她确信,真心话绝对问不出正常问题。 那么相应的,表演才艺又会是什么抽象行为? “时间过去有点久,都一百多年了吧…记忆有些模糊,噢,想起来了——” 空脑袋厉鬼声音高了不少,看向无头学姐的位置。 “是你把我杀掉的啊,我刚入学没两天,晚上被你骗进小树林吸干了脑髓。” 有人听完如芒在背,但现场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像在聊家常。 球再次开始传,经手一圈后戛然而止。 捧着头骨球的男学员就算变成厉鬼,容貌也还算英俊,与其余厉鬼格格不入。 若非整个人肤色透着尸灰白,根本看不出是个厉鬼。 “我选择表演才艺。” “好诶,终于有人上才艺啦!”学姐兴奋道。 男学员走出队列,突然往后一倒,大喊不要。 几秒后,四肢突然离体,断裂面一滴血液都没流出来。 “完事,我表演的才艺学姐还熟悉吗?”男学员回到原位坐下。 “熟悉,真怀念呀……” 学姐语气更兴奋了。 “没记错的话,八十多年前我把你强上后榨死,然后肢解的。” 有人头皮发麻,不等仨人回神,游戏再度继续。 这次接住球的是个女学员,也选表演才艺,将自己缩成肉球。 “印象深刻吧,学姐?” “哈哈哈,三十年前的事情啦,谁叫你身体柔韧性好得让我妒忌到发狂,实在忍不住,就把你变得更艺术了点。” 几分钟一晃而过。 距离莉莉安度过死亡时刻,还有6分钟。 这期间,除开黑塔外还有7人接到过球,内容越来越让人毛骨悚然。 比如表演剥自己的皮,又或是回答自己在某个时间被杀死后,身体某某部位被无头学姐花式吃掉的经历…… “债主先生,我有个猜想。” “黑塔小鬼,我有个猜想。” 队内频道,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黑塔这次率先道。 祁知慕说出自己的见解,发现与黑塔的看法基本一致。 “大胆尝试,我会给你兜底。” “…嗯。”黑塔目光意味深长,落在不断传递的球上。 又经历4人之后,球第二次落入黑塔手里。 无头学姐身体朝向对准她,问出熟悉的问题。 “同学,又是你,这次还是真心话吗?” “对。” “那么…请说实话:你…杀死了谁?”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幽幽看向祁知慕…… 第196章 我杀死了她 空气都凝固了,刺骨寒意笼罩在真正保持清醒的人类身上。 距离莉莉安死亡时刻的结束,只剩下最后1分钟。 就算格林等人的脑子再不够用,都知道必然与黑塔的回答有极大关系。 这次任务的成败,就看她能否参透歌舞传球游戏中的真正杀招。 见黑塔投来视线,祁知慕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黑塔却懂了。 他言行如一,支持自己的任何选择。 黑塔直视无头学姐,然后伸手指向坐在旁边的莉莉安。 “十天前,我在莉莉安的饮用水中下毒,先你一步将她杀掉。” “因为抢了你的目标,所以我才会被你用相同的方式毒死,就在昨天。” 听到这番话,格林二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这对吗? 不对吧…… 黑塔明明…… 没等她们回神,死沉阴冷的氛围瞬间消失,无缝切换回暖洋洋的大白天。 阵阵热烈掌声灌入耳中。 几人僵硬地环视周围,那些狰狞厉鬼全变回了正常学员。 掌声就是他们鼓的。 “黑塔同学的真心话回答结束,继续游戏吧~~” 黑塔确认时间:16:20:57。 很快,指针跳到了16:21。 单个任务失败不会有提醒,成功同样没有。 改变目标死亡时间1秒都算完成任务,如今莉莉安没死,结果不言而喻。 “各位同学,我临时有急事,失陪了。”黑塔迅速起身。 学姐象征性挽留,只换来一个遗憾的眼神。 名叫黑塔的转校生连一节正式课都没上,就永远离开了雾都艺术学院。 一行人暂时联络不上布鲁克斯那边,遂找了个咖啡厅休息,平复心情。 以及——求解。 格林几个太好奇,任务到底怎么完成的? 离开学院到现在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答案。 咖啡厅里弥漫着烘焙焦香,临窗位置正好晒到太阳。 经历了刚才那场群鬼环伺的游戏,她们捧着热咖啡的手至今还在发抖。 黑塔无视几人望眼欲穿的目光,等待着什么。 两分钟后,格林手机响起。 坏消息传回。 布鲁克斯他们不仅失败,还死了个人。 乍听见死人,连黑塔都是目光一凝。 可当得知具体原因,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那个人是被恐怖场面吓到心梗猝死的,能算死神破坏规则吗? 名单上八个人,目前四死一生…… 如果剩余三个也死掉,13%都不到的任务完成率,难以想象死神的追杀有多可怕。 “黑塔…能给我们解释解释了吗,求求了,我们真的非常好奇。” 格林目光殷切。 好奇是一方面,更想弄懂解题思路。 理解思路后,或许她们也能在后续所剩无几的任务中,找到问题所在从而改变目标命运呢? 可格林几人似乎忘记了一个事实。 前面几次都是挂件,剩下的任务真能指望得上? 黑塔没计较这些,静静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抿两口放下杯子。 “其实不复杂,参与传球游戏的人除了我和莉莉安,其余学员都是已经被无头学姐杀死的受害者。” 这点格林不意外。 黑塔继续解释: “这就意味着,那场娱乐活动本质上就是一场死亡回忆派对。” “每个接到球的厉鬼,都在陈述自己当初是被无头学姐怎么杀死的,回想它们表演的才艺和真心话,都是死亡回放,对吧。”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一个还算明显的规律吗?” “我是第一个接到球的,后续接到球的人,全是从我右手边按顺序排开。” “可以接球的人有24个,却没有谁卡在前两人的中间接到过球,不否认存在这样的概率,但很低。” “注意到接球顺序,就该留意厉鬼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刚才说了,它们都在死亡回放,共同点除了都是被无头学姐杀的,还有两个规律。” “其一:没有厉鬼重复接到球。它们的狰狞长相只为让我们失去记忆锚点,从而忽略这个信息,这是死神埋下的坑。” “其二,每个厉鬼除开叙述自己的死法,还包括了时间,回想一下,它们报的时间是不是正在朝今天靠近?” 格林三人回忆片刻,倒吸一口冷气。 还真是! 而且正如黑塔所说,那些厉鬼样貌太吓人,她们根本不敢多看。 哪像黑塔,挨着坐还能面无表情观察区别。 坐在格林旁边的短发女人忍不住提问: “可是,这跟救下莉莉安有什么关系?你最后为什么说自己杀了她?” 祁知慕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听到这个问题,眼底忍不住涌出讽刺。 小黑塔都把答案甩出来了,竟然还转不动脑筋。 果然是猪队友,不拖后腿都烧高香了。 黑塔:“死神给厉鬼设了认知盲区,你们刚才穿着警卫制服靠近,无头学姐却称呼你们为同学。” “这说明在她扭曲的认知里分不清活人和死人,只能按既定逻辑运转。” 格林听得入神,咖啡洒出来都没注意。 黑塔条理清晰道:“我第二次接到球时,上个厉鬼被杀时间截止至23天前,所以,我必须给出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 “无头学姐问我杀了谁,顺着话编造即可,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十天前毒死了莉莉安。” “既然莉莉安被我杀死,无头学姐或者说…死神,就无法在死亡时刻内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格林等人愣在当场,眼睛慢慢睁大。 “…直接从概念上把目标人物抹杀,让死神无从下手?” “正解。”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自己被杀死,明明死神不会对我们动手。” 黑塔又抿了口咖啡:“解释我为什么会坐在死人堆里,同时肯定学姐的主导地位,让谎言形成完美闭环。” “死神是暂时不对我们动手,但不代表可以忽视自身存在的逻辑漏洞,容易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原谅这样做,死神处决逻辑就会被卡住,无法在死亡时刻区间对目标动手…厉害!”格林满脸震撼。 看向黑塔的眼神,噙着浓浓敬畏。 在厉鬼环伺下还能保持绝对清醒,洞察规则进行逻辑欺骗。 她的能力强悍到可怕,当侦探实在太过屈才。 “没什么厉害,答案没出来前都是赌。”黑塔面色平淡。 只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在赌。 第197章 她为啥那么懂? 祁知慕的猜想跟她基本一致。 他真的只有眼神不好,脑子好使得很。 不久后,连同黑塔在内的七人汇合。 黑塔带队首次完成任务,布鲁克斯众人很是振奋。 没有被打零蛋,验证了任务说明的严谨性,不玩文字游戏。 不多时,新任务发布。 谁都没想到,余下三个被预告死亡者的信息会同时公布。 时间太接近,原先分的两队人现在必须分成三队,否则赶路都来不及。 众人相顾无言,还是黑塔率先提出建议。 “达莲娜是女校游泳馆安全员,我一个人前往吧,也不用警官为我准备身份。” “任务完成进度全员共享,人多人少…差别不大。” 其余六人虽然都想和黑塔同去,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也是最合适的分组。 “另外,请各位不要忘记一件事——” 黑塔语气忽然变得莫名。 “最后一个死亡时刻是21:08,记得昨日在大脑中响起的话语么?” “当死亡名单上所有人死去,死神就会对我们展开追杀。” “任务选择一次性发布最后三名死亡预告者的情报,想来也是为了把我们分开,否则容易被一锅端。” “由此可猜测,死神化身也许不止一个…总之,祝各位都能活下来。” 说完,黑塔也不等众人回话,自顾自离开咖啡厅。 布鲁克斯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死神的化身不止一个? 若按照任务完成程度去理解这句话,总不能是每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死神化身就少一个吧? 如果真这样,那场面光是想想都绝望。 …… 黑塔没想到自己跟校园如此有缘分。 先是大学,然后是中学。 雾都的中学学生年龄在11-16区间,黑塔换上对应制服,绝对不会有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你居然敢差遣我去偷别的小鬼的衣服?!” 祁知慕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瞪向黑塔。 “我不要面子的吗?” 黑塔不为所动:“没让你去找人家用过的,这间私立中学女校我有印象,到服装仓库找全新的即可。” “…这还差不多。”祁知慕脸色略缓。 有些不爽自己再被使唤,只得使劲rUa了黑塔小脸好一会儿才罢休。 绝对不是因为手感很好才想这么做。 对,一定不是。 对于会隐身魔法的祁知慕来说,顺几套制服并不难,很快回来。 黑塔找个地方迅速更换,一名靓丽少女出现在祁知慕眼前。 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袖衬衫,面料挺括透气,恰好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肩线。 领口系着深紫色水手领,两道细白条纹沿着领边滚过,结扣处嵌有一枚小小的金色星形饰件。 阳光下泛起细碎光泽,让略显朴素的制服多出几分矜贵质感。 下身深紫色百褶裙,完美显露出少女圆润白嫩的双腿。 几缕秀发垂落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满满的青春少女感。 就是那张脸太过平淡,没什么表情。 若是露出一抹甜甜微笑,不知会令多少情窦初开者心跳加速。 祁知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比起大学制服,果然还是这套适合你,但为什么…总觉得跟雾都学生的制服风格差异巨大。” 黑塔:“因为这所私立中学有不少外国学员,经学生投票结果,制服采用了最受欢迎的款式。” 也就是她身上这套。 “带我进去吧,债主先生。” “不用带,光明正大走进去就行,门卫会给你开门。” “原来催眠可以那么好用。” “谁跟你说我用催眠的?” “那用了什么?” “话那么多作甚,任务不想做了?” “那不问了。” 女校,游泳馆,安全员。 三个因素结合在一起,总能让人联想到一些刻板印象中的恐怖元素。 譬如淹死的女学员化作厉鬼不断将人拖下水,使其窒息身亡。 黑塔也无法免俗,拜托祁知慕去调查资料的方向,赫然包括这所私立学校是否死过人。 本来没抱多大期望,可万万没想到,真就查到了。 祁知慕催眠校长后,得知十二年前,有两个学员半夜找刺激在游泳池探险,双双淹死的隐秘。 本身没什么奇怪,只是,祁知慕脸上的怪异怎么都掩盖不住。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黑塔问。 “能倒是能,就是不合适…你还小。”祁知慕一言难尽的表情。 “……” 黑塔略加思索,直言快语。 “难道她们在泳池里交媾?” “???” 祁知慕眼角一跳。 “小鬼,两个黄毛丫头交什么交,注意用词!” “那…磨豆腐?” “……”祁知慕两眼一黑。 她为啥那么懂? 黑塔看他不可思议的表情,也没解释。 这是属于原人类才会有的烦恼,虚质生命并不敏感。 无他,实在是那类作品实在太多,进而诞生许多相关世界与生命。 鉴于研究方向简单,并且这类虚质生命人类愿意亲近原人类,所以…… 这类研究资料着实不少。 作为联合政府最年轻的科学家,黑塔当然看过不少资料,知道这些术语并不奇怪。 “这可有些麻烦…如果跟这事儿有关,依据恐怖片的设定,淹死鬼怨气会更高。” “说不定,还涉及到情杀之类……” “不是,你们雾都人类创作前,难道不考虑题材能不能过审的吗?” “雾都对这类题材的审查是没那么严格,你是东方夏国人的设定,不知道很正常。”黑塔认真科普。 祁知慕猛翻白眼。 总觉得又被内涵了。 “这你可错了,夏国只要年满14,尺度与剧情合理是没问题的,真正有问题的是未满18不准玩电子游戏。” “…夏国孩子好可怜哦。” “听起来真像阴阳怪气,答应我,少用这种语气。” “我没有阴阳怪气。” “……”祁知慕强忍打黑塔屁股的冲动。 第198章 追杀 进入游泳馆,两人迅速找到目标。 馆内学生不算多,距离进入达莲娜的死亡时刻区间,尚有6分钟。 黑塔收到了布鲁克斯与格林发来的好坏消息。 一个死,一个活。 布鲁克斯那边失败,格林成功。 祁知慕不免意外。 “没看出来,他们还是有点能力的,至少能完成一个任务。” 黑塔同样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与布鲁克斯通话完毕,她与祁知慕都想到了问题所在。 布鲁克斯那边的任务地点在郊外。 目标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做客服工作。 因压力太大,下班后喜欢靠在湖畔公园的柳树小憩,消除工作带来的不快。 每当轻柔柳枝温柔拂过脸庞,看着天空中清朗的圆月沐浴月色,身心都会宁静许多。 附近行人不多,但至少有。 布鲁克斯三人装作散步者,在附近公共座椅观察目标,寻找合适的搭话机会。 话倒是搭上了,只可惜,谁都没意识到极为明显的提醒。 当时湖面平静,清晰倒映出浑圆的月亮。 目标靠在柳树旁边同布鲁克斯交谈,她的死亡时刻一共只持续两分钟。 时间很短,所以布鲁克斯很着急。 越心急,越容易忽视摆在眼前的答案。 两分钟眨眼便过,目标被数根柳枝勒住脖子拖入树干,消失得无影无踪。 提示很简单,夜晚湖畔的环境气候就是。 平静湖面倒映出浑圆的完整月亮,郊外一点风都没有,掀不起涟漪。 没有风,那么——柳枝又是怎么动起来的? 死亡时刻只持续两分钟,是因为进入这段区间前,环境提示就已经存在。 死神明面上故意只给出极短的时间,正是要激起布鲁克斯的焦虑心态,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人身上,而不是环境。 “黑塔侦探,很抱歉…但我们目前只完成两次任务,最后一次,请你尽——” 话没听完,黑塔握着的手机不翼而飞。 偏头看向祁知慕,发现他手背青筋暴起,正用力捏紧手中的东西。 正是任务发给她,用于和临时队友联络的手机。 “什么破玩意,居然那么硬!” 祁知慕恼火抖动眼角,雷弧在指缝流窜,迅速将手机弄报废,随后用力扔出窗外,变成一道弧光消失在夜色中。 见黑塔投来不解的视线,不由冷哼。 “看什么看,你从一开始就没必要拿这个破东西,还队友,有没有他们区别很大吗?” “既然那傻缺的任务失败了,还听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有那闲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虽然不完成也行,反正我不允许你在眼皮子底下被…不对——” 意识到这么说好像不大妥当,祁知慕连忙改口。 “什么狗屁死神,哪来的资格敢跟我抢吃的,惹毛本大爷,本大爷直接把这个世界毁掉,看它还怎么神。” 黑塔歪头:“可那样一来,我不也会死么,除非你能找到能防护服给我穿上。” 至于手机被祁知慕破坏扔掉,她倒没任何想法。 毕竟所言属实。 她有祁知慕就够,不需要那些帮不上多少忙,和累赘区别不大的队友。 “不用你操这份心,我的魔法可是很厉害的,无所不能。” 祁知慕傲然抬起下巴,语气笃定。 “让你在真空宇宙中存活?小事罢了,付出一点小代价就够。” 一点? 恐怕是亿点才对。 黑塔并不打算揭穿祁知慕的傲娇发言,脑海中思索起另一件事。 八个死亡时刻都结束后,死神对她展开的追杀力度,没有明文细化出区别。 唯一猜测仅有完成几个任务,就少对应数量的死神化身。 可真是这样吗? 她并不觉得这种规则有藏起来的必要性,大大方方告知任务执行者并无不妥。 也不清楚这部作品的主角是谁,又是否已经死掉。 又或者…这是主角曾经执行过任务的雾都,但只有一次? 人类创作的作品实在太多,文字、影视…… 若足够机缘巧合,甚至人的执念也可以借助忆质,创造出全新的世界。 因此,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全部了解这些世界设定。 也唯有最初的设定不会改变,无法改变。 难道要等所有死亡时刻的任务结束,才会公布死神的追杀设定么…… “我有个想法,债主先生。” “说。” “可以把游泳馆的水全部抽干吗?” “啧,懂你想法了。” 祁知慕眉宇一挑。 若真的是水鬼,失去水环境后要怎么拖人入水淹死呢? 他也挺好奇。 达莲娜死亡时刻是21:02-21:08,也不长。 法杖悄无声息掠出,浸入泳池开始鲸吞。 短短两个呼吸间,游泳馆内的全部泳池都找不出一滴水。 正在游泳的少女们懵了。 什么情况? 就算泳池下方的防水层裂开,失水速度都不至于那么快吧? 场馆内略有些骚乱,达莲娜走下枯竭的泳池,检查是否有人受伤。 指针转动,正式进入21:02。 祁知慕目光一直停留在达莲娜身上,留意时间,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21:04…… 21:05…… 21:08! 分秒稳定流逝间,距离21:09只剩不到20秒。 期间,达莲娜一直没有离开游泳馆,与相关工作人员沟通不久前的诡异情况。 “打算重新注水?哼,把我当什么了。” 注一滴就抽一滴。 要不是对目标动手可能引发意外连锁反应,高低得让达莲娜体验体验当空中飞人的感觉。 “5、4、3、2、1……” 随着黑塔的呢喃,时间终于变成21:09。 达莲娜没有死亡,甚至连死神化身的影子都没见着,黑塔确认心底早有的结论,祁知慕就是她的合法外挂,让他从根源上破坏死神设立的条件,最简单直接。 下一秒,黑塔脑海中多出了没有感情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3/8,1分钟后,准时死亡者将成为死神化身,锁定任务执行者坐标,展开追杀。” “与执行者打照面前,死神化身能力与死亡者一致,但无法杀死。” “祝各位执行者好运。” 黑塔将最后的提示完整复述出来。 祁知慕脑袋上顶起几个问号,表情都不对劲了。 “不是哥们,不给追杀持续时间,真就要找你找到地老天荒?” “明确死神无法杀死,这不是逼我毁灭世界吗,IntereSting。” …… 哈基幻步子迈太大,选错故事方向了吗。 原想着崩铁世界观几乎兼容任何原创故事题材,例子有现成的,二相乐园和翁法罗斯。 可能是出场角色太少的原因,这个实在没办法。 毕竟湛蓝星户口的人只有黑塔,还是她成为天才前的时间线,游戏里几乎没有相关剧情,想加人都没得加。 原规划风格是:第一世错过,第二世有总结,情仇排斥的遗憾宿命,注定相互爱而不得,黑塔这世是相互救赎。 差不多有人猜到主角身上的伏笔,但好像没人猜黑塔的。 起初还想着联动崩三和原神的世界,空间站有相关奇物彩蛋,但想想那样篇幅就太长了,无奈作罢。 忆质世界的剧情已经是尾声,没几天了,然后开始回收伏笔。 第199章 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我提前死去的 “与目标打照面前,能力与死亡者一致……” 黑塔陷入沉思,没太理解。 “如果我没理解错,这段提示的意思是…追杀我的死神化身能力为普通人水准,只有双方都打过照面,才会解除一切限制?” “无所谓,我会出手。” 祁知慕唤回法杖扛在肩上。 “杀不死那就一直杀呗,大象踩死蚂蚁最多也就动动脚,不麻烦。” “走,跟我起飞。” 祁知慕一把抱起黑塔,坐上法杖冲出游泳馆,直奔高空。 没多久,二人悬在圆月下,将整个雾都收入眼中。 “我倒要看看死神化身怎么才能找到你,就算找到又怎么飞上来。” “现在嘛…小鬼,享受看戏时间。” 右手在前方虚抹,祁知慕身前凭空多出的荧幕画面,犹如看电影那般。 看到荧幕中分成六份的情况,黑塔轻怔。 这不就是她那些临时队友的第一视角吗? “你用魔法共享了他们的视线?” “不然呢?” “什么时候的事?” “从那个叫席什么的女人家开始。”祁知慕轻哼:“我可不会允许自己的食物出现意外——任何。” “……” 听到这番宣告式发言,黑塔心跳漏了半拍。 祁知慕真的将她保护得很好…… 感受到搂在腰间的手臂传回淡淡暖意,她下意识将双手覆盖其上。 坐在他腿上,倚在他怀里,心很安定。 祁知慕并未在意怀里小小一只的少女的动作,嘴角挑着抹弧度观看眼中饭桶的狼狈逃亡。 追杀开始的时间刚过去不久,目前还没有人遇害。 序号七的女性,躲进了一家人来人往的大型商业楼。 进入前后都有出口的奶茶店随便点了杯,在店内中间找位置坐下。 店内人流不多,七号贴墙而坐,转动视线就能清晰观察不同方向的进店人流。 她紧紧握住手机,留意消息。 “蠢货,找那么少人的地方干坐着,生怕死神看不见她。”祁知慕毫不委婉予以评价。 “认同。”黑塔点点下巴。 提示说了,和死神打照面前,其能力与死者相同。 在死亡时刻中死去的五个人都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就算锁定目标也只能靠眼睛找人。 找到人,再出现在对方视线中。 如此就算打过照面,又或者远远发现目标,对上视线解除限制。 “诶你说,通过方式会不会是弄瞎自己的眼睛,这样就没法跟死神打照面了。”祁知慕饶有兴致猜测。 “可能性极低,打照面的广泛含义不一定要看见对方,听到声音也能算。” 黑塔不觉得自残是逃离死神追杀的方式。 再说,如果人又聋又瞎,活着跟死去的区别似乎不大。 不觉间,十多分钟过去。 七号心事重重地抿了口奶茶,不经意间扭头,看到了令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死去的席曼宁赫然站在奶茶店左边出入口,诡笑着投来视线。 下一秒,她的正脸瞬间出现在七号面前。 “找到你了……” 如呼唤爱人的甜腻语气,却掺上令人胆寒的冷意。 属于七号的画面就此结束,一片漆黑。 “七号死得真简单。”黑塔摇头。 “她要是有那智商,执行死亡时刻任务时就不会显得毫无作用了。”祁知慕不屑撇嘴。 “目前看来,死神确实可以锁定执行者的位置,难怪找到目标前能力等于普通人。” 可以洞察目标位置意味着什么,黑塔再清楚不过。 执行者只能和死神玩猫鼠游戏,对方有你动向,你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但如果死神还可以预判目标行动轨迹提前蹲守,那就好玩了。” “不应该…这类题材作品受众本就低,如果是全员死亡的无解结局,肯定会被骂。” “烂片导演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多,不能用聪明人思维去看粪作,这可是你在夺命镜影亲口对我说的。” “也是。” “死神快点找上门吧,我现在手痒难耐,渴望干架。” 八分钟后,第二个执行者死亡。 没过两分钟,又死一个。 多米诺骨牌倒下般的连锁反应到来,距离追杀开启连半小时都没到,就有四人被死神化身找到。 席曼宁模样的死神化身甚至带走了两个,只剩下布鲁克斯与格林没死。 而这也代表,死亡者成为的死神化身带着杀死所有人的任务,而非针对单一目标。 接下来,他们将面临五个死神化身的共同追杀。 前面死掉的人,死法几乎没有区别,都是看见熟悉的容貌后,对方就变成残影飞速飘来。 那速度在祁知慕眼里不快,却是普通人的死局。 “越来越像纯粹的杀戮。”黑塔眉心拧成川字。 如果没有祁知慕这样类似外挂般的存在伴随左右,除非改变所有人在死亡时刻的命运,否则,她想不到要如何活下来。 没道理这样…… 就算是烂片,起码要遵循基本逻辑,要是最后对任务执行者的追杀没有活路,何必多此一举设立任务前提? 总不能,还有第二批执行者的任务是改变他们的命运吧? 那也太扯了些。 “锁定任务执行者坐标展开追杀…锁定、锁定……” 诶!! 黑塔脑海灵光一闪。 她想到了某种极为可怕的推测。 “债主先生,我有个请求。” “哼,又要准备使唤我?看在你语气还算诚恳的份上,说。” “去找格林或布鲁克斯。” “免谈,他们死活关我屁事。” “不是让你帮他们,我想验证心中的猜测,只要靠近他们三十米范围就行,如果可以,最好让死神发现我。” 黑塔扭头向后,抬起眸光注视祁知慕。 “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我提前死去的,不是么?” “…嘁,仅限这一次啊。”祁知慕歪嘴,一副看你说话好听才勉强答应的模样。 “需要我通过画面的建筑指路吗?” “用不着,他们身上有我用魔法留下的标记,死神能找到他们,我当然也能。” 标记…… 听见祁知慕的回答,黑塔心底却涌出另外一种可能。 ——也许…死神锁定执行者位置,并不靠标记呢? 第200章 无法发现 夜风呼啸。 祁知慕操控法杖,与黑塔朝布鲁克斯逃亡的方向飞去,迅速锁定目标。 维持低空穿梭状态,紧紧跟随下方狼狈的身影。 街道两侧路灯不太明亮,布鲁克斯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周围幽深的巷口、漆黑橱窗以及任何可能藏人的阴影上。 他根本没工夫抬头看一眼上空,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正被两双眼睛居高临下注视。 疲于奔命中,他还是会偶尔掏出手机查看。 黑塔一眼认出,那个手机正是任务开始前统一发放的通讯设备。 里面除开任务执行者的联络方式,什么功能都没。 发送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布鲁克斯眼中恐惧越发浓重,边跑边哆嗦着嘴唇。 “怎么全都不回消息…难道黑塔也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活着…?” 笼罩而来的恐慌让布鲁克斯心率狂飙,肺部火辣辣地疼。 漆黑夜色下,前方的十字路口显得格外阴森。 布鲁克斯正准备穿过马路,突然看见远处人行道等候绿灯的人中,有个身穿短袖衬衣的男人。 那人目光低垂,大半个身子隐没在人群。 布鲁克斯只觉得浑身血液冷却。 他认得那件衣服! 那个男人早在先前就被死神剁成臊子,连块完整的皮肉都没能留下。 必然是死神化身。 布鲁克斯毫不犹豫掉头狂奔。 求生本能疯狂压榨体力,在被死神化身发现前,拐进后方一家外表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店。 无视酒店大堂接待怪异的注视,惊慌失措朝电梯方向跑去。 祁知慕停留在酒店入口上空,转头询问黑塔的意见。 黑塔微微摇头,示意不用跟进去。 两人暂时悬停上空,继续透过布鲁克斯第一视角画面,观察内部情况。 荧幕画面剧烈晃动着。 布鲁克斯冲进敞开的电梯轿厢,手指疯狂戳动上升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稍微松一口气,虚脱般靠在冰冷金属轿厢壁大口喘息。 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电梯角落里还站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长发披肩。 起初没有在意,以为只是个普通酒店客人。 可当电梯开始上升时,女人缓缓转头露出真面目:一张布满诡异狞笑的脸。 正是不久前任务失败死去的目标之一。 布鲁克斯浑身冰凉,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祁知慕这边的视角画面天旋地转,凄厉惨叫声响彻轿厢,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归于平静。 画面彻底定格在一片漆黑中。 祁知慕与黑塔明白,布鲁克斯死了。 先前的猜测成真,死神化身会预判执行者逃亡路线,甚至懂得提前在必经之路上进行精确堵截。 前有狼,后有虎。 在这种天罗地网的追杀模式下,如果没有祁知慕这样可随意在空中飞行的魔法师帮忙,毫无疑问,处境十死无生。 两人还停留在酒店入口上空静静观察。 夜风拂过黑塔发丝,在祁知慕脖颈处轻挠,淡淡香味沁人心脾。 黑塔目光紧紧盯下方酒店大门。 不一会儿,杀死布鲁克斯的死神化身从中走出,站在台阶上左右扭头扫视空荡荡的街道。 黑塔安静等待对方抬头。 只要它抬头就能对上视线,从而验证死神是否能发现处于空中的他们。 事态发展让她意外。 死神化身看起来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只是扫视一圈水平方向后,便果断迈步朝西边前行。 经过下一个路口时,甚至还和穿着短衬衫的死神化身同框。 它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默默汇入相同方向。 见状,黑塔心中越发疑惑。 明明距离那么近,死神化身为什么完全没发现头顶上空的她? 祁知慕也觉得十分奇怪,忍不住嘀咕出声。 “死神那么蠢的吗,不会连个Z轴机制都没有吧?现实好歹是个3D空间,怎么死神反倒表现得只能认知XY轴似的。” 听到这番话,黑塔心有所感,总觉得自己忽略了极为关键的线索。 绝对不仅仅是空间认知的问题那么简单。 在她思考期间,祁知慕忽然惊咦。 “刚才那俩死神化身直奔格林所在坐标去了,真就跟开了透视和锁头一样精确。” “至今没锁我该如何解释?” 黑塔颇为不解。 “难道先杀谁有优先级之分,因为我完成任务多,所以留我到最后?” 祁知慕表示不知,随口道:“可能死神没有对空中认知的设定,所以锁不到你?” “毕竟你得明白,我的存在与设定,远远超乎这部大逃杀作品的想象。” 黑塔没接话,心中不断重复着三个字。 锁不到…锁不到…… 真正原因应该没那么简单,大逃杀作品再粗糙再烂片,也必然存在某种避开死神追杀的方式。 没人能站到最后活下来,还叫什么大逃杀? 问题在于,她还没想到答案而已。 这时,黑塔又听见祁知慕的话。 “没意思,还想跟死神过两招的,要不我故意出现在它们面前试试?” 黑塔心觉得可行,但安全起见,她选择折中方案。 “可以靠近些,10米左右,先不要故意出现在死神化身面前。” 祁知慕选择拒绝:“这也太无趣了,我决定来个更刺激的。” 话落立即加速,朝下方的死神化身俯冲而去。 劲风呼啸,距离地面不足十米的位置,祁知慕掌心电光大盛,降下狂暴的落雷。 雷光照亮整条街道,正中杀死布鲁克斯的死神化身。 在黑塔的注视下,死神化身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雷霆直接劈成了一团黑雾。 然而,结果出乎意料。 不到两秒,那团黑雾便原地重新凝聚成形。 完成重生后的死神化身看都不看空中俩人一眼,完全无视黑塔的存在,继续朝西边前进。 事态展开如此出人预料,不光黑塔愣住,连祁知慕都短暂失神。 他们早知道死神杀不死,毕竟大逃杀设定早早明文摆了出来。 可怎么也没想到,死神会光挨打不还手。 究竟是什么原因? 第201章 月色真美啊 遭到攻击不反击,反而继续执着于某个目标,说明它的某个行动逻辑拥有绝对优先级。 黑塔脑海中的线索开始迅速串联,心中有了个大概猜测。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验证环节。 “债主先生,快,先死神一步找到格林,这次不要让格林脱离我们的视线,以第三者视角看她被追杀的过程,甚至死亡过程。” 祁知慕对此并无意见,单方面攻击得不到任何反馈的感觉,让他觉得乏味。 加速掠过半空,朝格林所在的方向风驰电掣。 很快,他们便出现在其附近。 格林正处于绿化相当不错的公园内躲藏。 茂密树冠遮蔽月光,将四周灌木丛映衬得幽深静谧。 格林缩在一块巨大的景观石后方,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方存在盯上,怀揣只要躲得够好,也许就能活下去的微弱希望。 片刻,她再度迈开脚步。 祁知慕和黑塔静静吊在格林上空跟随。 十分钟不到,黑塔率先发现,三道身影从公园不同入口靠了过来。 尽管夜色深沉,看不真切具体面貌,却能凭借其精准的行进方向做出判断,必然是死神化身。 它们目标明确,没有任何多余的搜索动作。 终于,在公园深处的拐角,席曼宁模样的死神化身发现格林,身形立即化作模糊残影。 格林察觉到微弱的风声,刚一转头就对上了表情扭曲,布满死气的脸庞。 那张脸,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上。 格林吓得发出尖锐至极的喊叫,而这,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死神化身的手臂毫无阻碍穿透格林胸膛,将心脏掏出。 鲜血喷涌,染红周围的草地,场面极为血腥。 看到这里,祁知慕掌心开始酝酿攻击。 黑塔先前有过猜测,死神可能会根据执行者任务完成数量,决定先后追杀顺序。 他表面不在乎,实际上警惕着呢。 既然其他人都死光了,接下来死神的目标只能是黑塔。 想靠近黑塔,那就得做好被魔法轰成灰烬的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看得半空中两人齐齐呆住。 只见杀死格林的死神化身缓缓弯腰,在逐渐冰冷的尸体上摸索片刻,手从其口袋中收回,掌心中多出一样东西。 一台设备,赫然是任务发放的同款联络手机。 握着手机,死神化身直勾勾盯着屏幕,冰冷的话语远远传入祁知慕和黑塔耳内。 “最后一个,找到了……” 话音落下,席曼宁模样的死神化身,还有其余两个,全部化作烟雾消散。 就连地面的尸体与血腥痕迹,也都转瞬消失不见。 黑塔脑海中闪过执行任务完成,成功活下来的提示。 经历短暂失神,她逐渐理解一切。 明明雾都人的常用通讯工具正是手机,几乎人手一台。 起初,黑塔还以为是任务考虑周到,知道她没有手机,所以特意发放。 现在回想,压根不是那回事。 发给八个执行者的手机,全都是用于任务阶段结束后,为死神化身提供坐标的定位器! 难怪只有联络功能,并且贴心准备好除自身外,所有人的联络方式。 难怪联系列表只显示执行者序号,并且只能进行备注修改的操作。 根本原因在于防止执行者得知具体号码,改为用自己手机的联络。 一旦逃跑过程中手机丢失,将无法联络上队友,以此放大任务手机的重要性。 任务开始前,没有任何对手机的相关提示。 只有在任务结束,死神对执行者展开追杀前,才藏着极为晦涩的不明显陷阱。 脑回路正常的人,很难往那方面想。 提示明确提到:死神化身锁定任务执行者坐标展开追杀,却没说如何锁定的。 可只要查看手机状态栏,就能够发现一个细思极恐的细节—— 信号栏旁边,有个GPS定位图标。 还是从马后炮角度分析,死神的限制已经很大了,找到任务执行者前,能力与在任务里死去的目标一致。 要是放开瞬移,飞行、遁地穿墙这等恐怖手段,怕不是三分钟没到,所有人都得死。 只要敢判断死神通过手机定位展开追杀,逃离死神的方法就是——扔掉手机。 就那么简单。 通过先前近距离接触死神化身,甚至祁知慕对其发动攻击,却没有任何回击判断,黑塔可以肯定死神化身还有个限制。 手机在谁身上,谁就是目标。 可问题在于,她的手机被不耐烦的债主先生毁坏,扔到了不知哪里去。 也就是说…… 死神还没对执行者展开追杀,她就已经度过了最后的难关。 「眼神不好,不代表我运气不好。」 回想起祁知慕当初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黑塔如今可谓深度认可。 债主先生没有说谎。 他运气真的很好很好,好到能够影响身边人命运的程度。 “债主先生……” “怎么?” “遇上你真好。” 自从遇到他,从夺命镜影至今,都被他保护得密不透风,从未有过生命危机。 只要在他身边,迷宫区一切难关都变得顺利。 尤其是这次以雾都为蓝本形成的世界中,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十足的心安。 除了眼神不好,看不清太远的东西外,祁知慕似乎什么都会。 或者说…她所需要的一切,祁知慕都能够满足。 简直就像、就像…为她而生的那般。 “哼,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被怀中少女打了一记突如其来的直球,祁知慕心底怪怪的,只得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只不过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显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黑塔看不见而已。 微风又起,再度带来少女身上的紫百合清香。 “嗯,我就是在夸你。”黑塔语气认真。 “行了,少来肉麻的一套,我可不吃,话说的那么轻松,任务完成了吧?” “完成了。” 黑塔小手搭在腰间的臂弯上,抬头看向高空中悬挂的那轮银色。 “月色真美啊……” 第202章 踏上归途 她只在照片或影视上,看到过那么美的月亮。 只可惜湛蓝星早就被浓郁的忆质迷雾包围,连阳光都难以穿透进入。 没想到,在忆质世界迷宫区中诞生的雾都,见到了真正的月色。 就在这时,夜空如被巨锤砸碎,迅速分裂,空间传送所特有的失重感袭来。 黑塔下意识闭紧双眼,短短两秒过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撞入耳膜。 怒涛的狂暴与雷霆频发的混合动静,令人心底发怵。 黑塔睁开眼,冷冽狂风迎面扑来,浓重水汽打湿裙摆。 环视四周才发现,眼前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够坚韧的人双腿发软。 海洋辽阔无垠,狂风在远处卷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此刻,她和祁知慕正立足于在海面漂浮的冰山之上。 海天相接之处尽是漆黑,看不到任何岛屿轮廓,更别提海岸线。 头顶苍穹压得极低,厚重乌云中不断有粗壮闪电流窜,将昏暗环境映照得颇为压抑。 在险峻的大自然环境中,人类的存在显得微不足道。 黑塔蹙起眉头,目光投向冰山下方。 那里停靠着一艘体型不大的私人船艇,在狂暴海浪中剧烈颠簸,随冰山起伏摇晃。 “我对这个地方没有印象,周围环境特征太宽泛,无法判断这个世界由什么作品具象化而成。” 难不成,要靠下面那艘船离开这里? 祁知慕任由狂风将长发吹得凌乱,嘴角扯出无所谓的弧度。 “巧了吗这不是,我对这个世界也一无所知。” 黑塔也不意外,注意力集中,开始分析空间坐标数据。 片刻后,小脸上闪过一抹振奋。 “我感知到了湛蓝星所在的空间坐标。” 她转头看向祁知慕,语速加快。 “虽然受到忆质世界坐标的干扰,有些模糊,但方向绝对错不了。” “也许离开这片海域,再往前走过几个世界,我们就可以离开迷宫区。” “只要穿过最后的忆质迷雾无人区,就能见到赤道防线,真正回到湛蓝星。” 听到这个消息,祁知慕雷厉风行招手,法杖自动飘到身前。 “时间不会等人,咱们走,早点回去,早点办事。” 他伸手准备搂住黑塔纤腰,欲坐上法杖起飞。 黑塔却摇头,目光再度落在那艘剧烈摇晃的船艇上。 “还是先坐船吧,尽可能节省气力。” 说到这里,她抬头直视祁知慕眼睛,理性反问。 “你利用魔力操控法杖带我长距离飞行,跨越整片海洋,消耗应该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祁知慕挑眉,眼珠子一转,嘴角扯起笑容。 “确实不低,但我很急啊…小鬼。” 他俯身凑近黑塔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早就想吃掉你了,现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破海,回到湛蓝星帮你完成心愿,然后开餐。” “下面那艘破船,估计连我飞行速度的零头都比不上。” 听到这番直白话语,黑塔平静点头,不打算再说。 她知道祁知慕的性格,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却没想到后者话音突转。 “但是呢——” 祁知慕伸手捏住黑塔面颊,笑眯眯道: “既然这个世界是由原人类的作品具象化而成,那就存在某种底层设定。” “也许这艘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破船,存在着我们未知的关键作用。” “说不定它就是这个剧本里设定好的,唯一允许离开的载具。”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直接走,有可能会触发之前世界那样的限制,不达成特定条件无法离开。” 说罢,他收起法杖,揽住黑塔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船艇上。 “……”黑塔无言。 他又在迁就自己,用口是心非的方式。 引擎发动,扬帆起航。 好运似乎稍微眷顾了他们一点,海风恰好吹往湛蓝星坐标的方向。 然而顺风并不意味着平稳。 海上波涛动辄高达十几米,船艇每次冲上浪尖,又会在下一秒往下冲。 剧烈的颠簸,远超常人生理承受的极限。 黑塔根本无法在甲板或座椅上稳住身形,只能紧紧靠在祁知慕怀中,双手搂住其腰身。 迎面砸来的巨大水雾和浪花,在即将触碰到两人瞬间,全被祁知慕唤出的风墙尽数挡下,撞击在其上滑落。 没过多久,海上气象变得更加极端。 狂风愈发肆虐,震耳欲聋的雷鸣吓得天空说变脸就变脸,瞬间下起大暴雨。 这种级别的降雨量,小型船艇的排水效率应付不来。 再加上时不时从甲板漫灌进来的海水,驾驶舱底部积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再不紧急排水,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沉没。 祁知慕单手搂紧怀中少女,另一只手快速变幻手势。 风系魔法瞬间在船体周围循环成型,气流以极高的速度旋转,形成一层流线型的巨大风墙。 将从四面八方漫灌而来的海水强行推开,封死前左右上等方向,把暴雨完美隔离在外。 巨大浪潮不断的自然环境中,船艇渺小得犹如一片枯黄叶片,不断起伏。 仿佛随时都会被大海吞噬,面临着倾覆危机。 所幸,船艇始终没有出问题,在海洋上孤独前行。 在这种极度压抑,缺乏可参照物的环境下,人极容易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概念。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由昏暗转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极致的黑暗中,只有祁知慕唤出的火焰在驾驶舱内静静燃烧,充当唯一的光源。 那种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涌来的孤寂感,时间一长,足以让任何拥有深海恐惧症的人精神崩溃。 黑塔面颊紧贴祁知慕胸膛,倾听沉稳有力的心跳,将心底那股被深渊凝视的寒意压制下去。 “困了?”祁知慕问道。 “…有点。” 黑塔声音中透着淡淡疲倦,小腹突然响起轻微动静。 祁知慕很是无语。 “你这小鬼,我都还没说饿。” 嘴上损人,祁知慕动作却完全不是那回事,第一时间取出方便携带的食品。 他也知道,黑塔就早上和中午吃过东西,其余时间都在奔波。 “喏,吃吧。” 第203章 海怪 黑塔对祁知慕凭空变出东西早就习以为常。 折叠空间技术,湛蓝星科学团队早就掌握了。 面包、牛奶,还有…揭开餐盒,里面是提前做好的蒸蛋。 她快速吃了起来。 虽然有些凉,但不影响口感。 又过去一段时间,或许是几个小时,或许半天。 黑暗终于消散些许,狂暴雷雨也逐渐停歇,海面上的风浪趋于平缓。 然而浓雾升了起来,稠得能见度极低,十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祁知慕卷起狂风吹开一道缝隙,可雾气又会迅速聚拢回来。 怕船在盲目航行中撞上暗礁或冰山,他只能放慢速度,在雾里摸索前行。 事实证明,他的防备没错。 这片海域里,礁石或冰山不多,但不代表没有。 随着迷雾的加重,气温开始急剧下降,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湿冷。 黑塔身穿单薄衣裙,不由自主地轻微哆嗦起身子,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霜。 察觉到环境变化与怀中少女的异样,祁知慕用力将她抱紧在怀里,将体温传递过去。 似是觉得不够,加大火焰燃烧的力度释放出更多热量,试图驱散这股诡异严寒。 “快到极点了?” “不清楚……” 相互依偎的取暖方式还算管用,黑塔身体不打颤了。 雾气开始消散,祁知慕刚想继续说些什么,致命麻烦找上门来。 水下巨大的阴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浮,将整艘船笼罩。 如果有人从高空往下俯视就会惊恐发现,在水下阴影体积船艇大了几十倍不止。 船在阴影中,和摆在餐盘上的小点心没区别。 在阴影完全上浮的瞬间,祁知慕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催动狂暴的风魔法。 船尾空气被极度压缩,随后迸发出强悍推力。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中,船艇瞬间向前冲出数百米。 就在船艇离开阴影的一刹,几根粗壮的触手破开漆黑海面,带着腥风缠向船艇前一瞬所在的位置。 触手上布满房屋大小的恐怖吸盘,再晚一秒,整艘船绝对会瞬间解体,连人带船被拖入深海。 “找死的东西!” 祁知慕气笑了,将黑塔护在身后,振臂一挥。 天际骤亮,粗壮的惊雷接连劈向那片阴影。 可怕的能量爆发,掀起数百米高的巨浪。 一道夹杂着极致痛苦与愤怒嘶鸣,从海底穿透水面传出。 极强的穿透力震得黑塔耳膜发疼,大脑不由自主出现瞬间的眩晕。 但下一秒就发现,耳朵被祁知慕用无形的东西堵住了。 在雷霆的狂轰滥炸,周围残存的稀薄浓雾终于被彻底冲散。 浪潮剧烈翻涌间,让人忘记呼吸的恐怖怪物赫然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那是一只体型大到难以形容的巨型章鱼。 光是一根触手就足以媲美摩天大楼,它缓缓浮出水面,巨大眼珠盯着船上的两人。 视线中,充斥着极为明显的恨意。 就在祁知慕掌心再次聚起雷光,准备直接将这头怪物轰成焦炭时。 万万没想到,大章鱼没有看带给它伤害的祁知慕,直勾勾盯着被护在后方的黑塔,口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口吐人言。 “是你…你是那人的后代!该死啊啊啊啊!你们全都该死!留在这片海洋里永远陪我吧!” 充满极致仇恨的咆哮响彻,数千条粗细程度不同的触手从海面中密密麻麻探出,撕裂空气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向脆弱的船艇。 祁知慕冷笑:“想从我嘴里抢吃的,你算什么东西!” 面对铺天盖海砸落的众多触手,连使用法杖的念头都欠奉。 十指虚握,祁知慕眼神中透出傲睨一切的霸道。 “只能是你死!” 狂暴魔力倾泻,覆盖船艇后方与上空区域的螺旋风阵即刻成型。 风刃高速旋转,发出的切割声比绞肉机可怕百倍。 所有触手进入风阵的瞬间,坚韧表皮和粗壮的肌肉在风刃前如豆腐般脆弱。 漫天血液喷洒而下,无数断裂的触手残肢砸落在海面,溅起冲天水柱。 没有任何一根触手能够突破螺旋风阵,威胁到祁知慕身后的黑塔。 “人类!今日不是我罗特斯死,就是你们亡!” 庞大怪物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话音刚落,罗特斯发动了更加疯狂的攻击。 数万条可以快速再生的触手,在海面上掀起一眼看不到高度的滔天巨浪。 无数深海变异巨兽被驱赶而来,悍不畏死冲出水面,投身祁知慕的风阵。 更可怕的是,罗特斯还拥有精神操控能力。 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朝船艇上的两人涌来,企图摧毁他们的心智。 然而,这股精神力在触碰到祁知慕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更别提威胁到黑塔。 祁知慕嘴角嘲弄更浓。 “什么罗特斯不罗特斯的,老子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是虚质生命,就算没血条都照杀不误。” 双手一拍,风阵内燃起滔天烈焰。 风火相交,火势不灭,任何冲来的变异海兽要么被切成碎肉,要么被烧成灰烬。 黑塔原本还有些无法忍受环境低温,滔天火焰一出,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混账!你究竟是谁?!” “一个可以灭世,更可以灭你的魔法师而已,给本大爷记好了!” 战斗进入白热化,祁知慕的防御固然密不透风,但那艘脆弱船艇就不一定了。 受到如此恐怖的战斗波及,船体从中间彻底折断,被卷入疯狂旋转的漩涡。 失去立足之地,祁知慕反应极快,一把将黑塔紧紧抱在怀里,脚下生风冲天而起。 罗特斯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无数粗壮触手开始延伸,持续追击飞往高空的两人。 祁知慕本想拉开距离,在云层之上对这头章鱼进行毁灭打击。 不料刚上升到数千米高度,黑塔便发出了一声闷哼。 第204章 险阻 高空的空气极其稀薄,加上狂风撕扯,黑塔根本无法正常呼吸,脸色迅速发青。 祁知慕很快意识到问题,只能停止攀升,把高度维持在黑塔能承受的范围。 氧气足够,但也意味着,他必须在罗特斯触手的攻击区域内一边护着她,一边和这头再生能力强悍的怪物缠斗。 触手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封死所有的退路。 祁知慕单手抱着黑塔护在胸前,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不断勾勒轨迹。 风刃切断触手,烈焰将喷涌而来的海水蒸成雾气。 两人身形在密集的触手丛林中灵活穿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罗特斯的咆哮不绝于耳,刚被切断的触手转眼又长出来。 打得久了,祁知慕看出问题所在。 该死的怪物,力量似乎源自大海。 只要处于海水中,再严重的伤势都会复原。 想到这里,祁知慕眼神越发冷然,无穷无尽的纠缠让人无比烦躁。 “你的仰仗就是这片海对吧,那就连海一起把你煮熟!” 祁知慕身形停在半空,周身突然爆发出恐怖的热量,空气因高温严重扭曲。 天空厚重的乌云眨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色火烧云。 “炎狱咒:焚天烬日!” 祁知慕猛然挥手。 火烧云尽数凝成烈焰,难以想象的高温从天而降,笼罩了整片大海。 海水在接触烈焰的瞬间,连沸腾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蒸成漫天白气。 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褪去,大片海水被生生蒸干。 罗特斯终于发出惨叫。 失去海水庇护,身躯在这股足以融化万物的烈焰前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触手燃成灰烬,躯体在火海中翻滚、燃烧。 不到十秒,曾不可一世的海洋霸主被烧成飞灰,连同海水一起消失无踪。 烈焰散去,黑塔看向下方,彻底失神。 没了…… 整片大海都没了…… 下方成了不见底的深渊,一滴海水都找不到。 天空变得清朗,不见半朵云层。 黑塔想起祁知慕说过的一句话。 禁咒可没那么弱。 先前通过夺命镜影第二关后,他用火系魔法毁掉了那片独立空间。 原来现在才是禁咒魔法真正应有的规格。 举手投足间灭杀劲敌,焚尽大海。 要是祁知慕想,这招毁掉整个雾都绰绰有余。 “债主先生,这就是禁咒么,你发挥了几成实力……” 听到怀中少女的询问,祁知慕不由撇嘴。 “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会是夸赞。” “债主先生很厉害。” “…哼,几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大爷说过会送你回去拯救世界,那就一定、绝对、百分之百会做到。” 确认没有可补刀的目标,祁知慕收起气势。 “烦人的章鱼变成了章鱼烧,可惜我们的船没了,可别有不能离开的规则才是,接下来只能飞,往哪边?” 如果失去船就无法离开,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 将这方辽阔世界彻底摧毁,但愿结果不会那么糟糕吧。 …… 接下来的路途,出乎意料地平静。 两个小时的单调飞行结束,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前方昏暗的天际线尽头,空间边界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折叠现象。 两人顺利穿过边界,与被蒸干的汪洋世界说再见。 然而,忆质世界迷宫区的凶险不仅于此。 短暂平静过后,更多致命险境接踵而至。 跨过海洋世界,迎面撞入的是个纯粹由烈焰与熔岩构成的世界。 刺鼻硫磺味在空气中飘荡,漫天余烬落在祁知慕撑起的风墙上,激起连串火光。 体型丝毫不亚于罗特斯的熔岩巨兽从火海中拔地而起,咆哮着阻挡去路。 过后,进入连空间都被撕裂开的飓风世界,还有上下颠倒、毫无物理法则可言的空间迷境。 光怪陆离的迷宫区里,每个世界都盘踞着一头难缠的本土怪物,就好像接到了某种死命令,誓要将黑塔永远留在这里。 别说休息空隙,喘口气的时间都奢侈。 祁知慕刚把一头土元素巨龙轰成碎渣,下一秒就得招架从虚空中探出的巨大骨爪。 应对这些层出不穷的强悍敌人,祁知慕展现出了可怕的统治力。 雷电、狂风、极冰、烈焰…各种元素如臂指挥,战斗大开大合,满是肆意的狂傲。 但他目前所依附的,终究是虚质生命人类的躯壳,存在无法逾越的生理极限。 连续高强度的魔力输出与无休止厮杀,祁知慕体能持续下降,状态因无尽疲累下滑。 施法动作还算精准,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变得沉重。 被他护在怀里的黑塔,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身处毁天灭地的高压战斗中心,狂暴的能量波动无孔不入地侵袭神经。 十几岁的少女,精神和肉体双重承压。 哪怕祁知慕将防御魔法催动到极致,隔离绝大部分伤害与战斗余波,还是不可避免对她造成影响。 所幸,每当穿过一方世界的屏障继续前行时,黑塔都能清晰感应到:湛蓝星的坐标变得越来越近。 这份希望,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 稍微平稳的飞行间隙,极度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每到这个时候,黑塔才能紧紧依偎在祁知慕的怀中暂时沉睡。 而屡次将她从沉睡惊醒的,必定是祁知慕与新一轮敌人交手引发的剧烈碰撞。 睡睡醒醒的折磨,让黑塔脸色越来越差。 噗嗤! 冰柱贯穿挡路的不可名状生物,祁知慕一脚跺在冰柱上,将它轰下深渊。 解决拦路的敌人后,携黑塔冲出即将破碎的空间,进入相对宁静的夜空区域。 不同世界无缝切换,气流趋近平稳。 祁知慕放慢飞行速度,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黑塔目光落在男人那张带着明显疲惫的脸庞上,心中升起强烈的愧疚。 “你还好吗……”黑塔轻声开口。 祁知慕垂下眼眸,骄傲一哼。 “我是谁,无可匹敌的魔法师,别问那么笨的问题行不行?”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战斗爽环节,不用费脑子去算计那些弯弯绕绕的规则,可以战个痛快,简直是天堂。” 黑塔直接把这话当成了耳边风。 第205章 臭小鬼,别问男人行不行 如果现状真像他说的那么轻松,以这个男人极高的自尊心,又怎么会控制不住疲惫的神色和身体反应? 说到底,都是为了带她回湛蓝星。 黑塔抿紧干涩的嘴唇,提出建议。 “自从遇到我,你就没吃过人,要不要先吃掉我一部分恢复状态?” “比如腿这种不重要的部位,我现在能帮你的好像也只有这——” 话没说完,祁知慕伸手捏住她的嘴角往两边扯,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堵回去。 “哈?臭小鬼,谁允许你你自顾自瞎想的?” 察觉力气可能过大,他没好气地松手,顺势弹了她额头一下。 “我可是个说一不二的男人,之前说好等回到湛蓝星再开餐,就决不食言,你自己也感应到了,湛蓝星不远了。” “马上可以得吃,哪儿犯得着先解馋,更不需要补充体力和状态!” “再说,谁告诉你双腿不重要的?费这么大劲回去,结果你成了残废,坐轮椅拯救世界?那画面想想都滑稽。” 黑塔没被说服,轻声坚持:“湛蓝星有先进的义肢技术……” 祁知慕翻了个白眼,懒得再争,直接捂住她的嘴。 “闭嘴,再说我现在就催眠你,烦死了。” “收起多余的内疚感,就算你累死我都还会好好的,赶紧闭眼睡觉,也不想想现在几点了。” 被捂着嘴,黑塔只能用一双清澈的眼睛定定看着他。 片刻后,妥协地垂下眼帘。 祁知慕这才满意松开手,重新调整姿势,将她稳稳护在身前。 黑塔心底发出无声的轻叹,将抱着祁知慕手臂的动作收紧,更加贴近他的身躯。 现在几点,她真的不知道。 只是有些不解,祁知慕明明要吃掉她,为什么会那么死守原则。 高空夜风拂过面颊,不复狂暴凛冽,带着难得的轻柔。 在难得的宁静里,黑塔心绪越发安宁。 她很清楚,自己欠祁知慕的实在太多。 单凭作为食物的契约,不足以偿还一路走来,祁知慕所付出的代价。 债主先生先前那句话说得确实很对—— 这场送她回去拯救湛蓝星的约定,从一开始就是他吃亏。 但他既然愿意继续履行这份亏本的契约,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回到久违的故乡。 “债主先生,我们一起睡吧。” “等会儿,你说什么?”祁知慕眼角一抽。 “别前进了,先停下来休息,你…应该好几天没合过眼。” 这段行程虽时常因疲累而睡去,不代表她完全失去对时间的粗略感知。 她睡觉时,或者吃从雾都带的压缩食物时,祁知慕从没停过。 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战斗,身体哪经得起这么高强度地糟蹋。 劝祁知慕休息,黑塔本以为他会用熟悉的语气数落自己。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沉默。 “债主先生?” “你这小鬼…我可是很强的,十天不睡都只是小儿科。” “可是……” “有话快说,别犹犹豫豫。”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高速飞行的阻力虽然没影响到我,但战斗余波我受不了。” 这是她遇到祁知慕以来,第一次说谎。 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 祁知慕又是沉默。 “唉,娇气的小鬼,真拿你没办法,两小时,就两小时,多一秒都别想。” “…嗯。” 两小时也好,最好安安宁宁,没有危机找上门,让他睡得深一些,甚至超过两小时。 湛蓝星和忆质迷雾内的无尽迷宫区共存这么多年,不差这点时间。 现在…或许是他比较重要。 想着想着,黑塔不觉间悄然睡去。 高空中,少女坐在祁知慕双腿上,依偎怀里,呼吸逐渐平稳。 祁知慕又是无声一叹。 向来散漫的面庞上浮现难以掩饰的疲乏,但更多的是怅然。 快了…… 终于快结束了。 …… 在阵阵魔音贯耳般的嗡鸣声中,黑塔蹙眉醒来。 意识到身处怎样的环境,看见令人心跳骤停的景象,瞳孔不由自主颤动。 虫子,铺天盖地的虫子! 入目所及全是振动鞘翅飞来的蜇虫。 小到门窗大小,大到房屋大小,全都悍不畏死地冲向他们。 这还只是视觉和听觉,触觉方面,她能清晰感受到后背紧贴的结实胸膛起伏不定。 祁知慕还在战斗,用魔法维持安全结界,阻挡并击杀任何靠近的蜇虫。 “哟,醒了,有点不是时候。” “…这些虫子是…繁育蜇虫?” “不错嘛,竟然能认出来。” “湛蓝星进入灾难时代以来,我曾听……”黑塔忽然愣住,小脸上茫然充斥。 听什么来着,又似乎不是这样的…… 祁知慕没心思计较黑塔话说一半,能分心与她对话已是颇为不易。 “倒霉,也不知是哪个家伙闲得发慌,去创作繁育题材的故事。” “之前那些家伙跟虫群比起来,小巫见大巫都抬举了。” 毫不客气地说,现在想直飞一千米都要耗费几分钟,速度严重受影响。 黑塔担忧道:“你还行吗?” “臭小鬼,别问男人行不行,会被教育的!主要是杀得心烦罢了,数量实在太多,你是不知道繁育蜇虫的增殖速度有多快。” 祁知慕抬手甩出一团火,焚尽冲到风墙外部的虫子。 “这个世界肯定有孕育胚胎的巢穴,按这种灾难作品的尿性,怕是要找到虫巢毁掉才能离——我草!” 祁知慕平日不会没事爆粗,但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压迫,很难控制住自己。 阴影笼罩而来,将天色吞噬到只余黑暗。 一头遮天蔽日的虫子。 深紫色的重甲泛着冰冷光泽,狰狞巨颚与甲壳缝隙间,幽蓝能量不断流窜,浑身发散出吞噬一切的纯粹毁灭欲。 第206章 我的魔法…很、厉害,没…骗你吧? 仅仅是那道阴影笼罩下来,便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呼吸困难。 碎星王虫…怎么可能!! 祁知慕眼底里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虚质生命怎么可能诞生星神令使级别的存在?! 一切因忆质影响诞生的世界,本质上都是依附这片银河,只存在忆质迷雾内的亚空间。 其内孕育的生命,不论设定多强,位格重量必定锁死在亚空间里的。 就好比传统江湖武侠作品的世界观设定中,诞生了玄幻修真者或仙侠修道人那样。 简直荒谬。 碎星王虫幽蓝眼睛锁死下方两人,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鬼,抓紧我。” “……” 黑塔还没来得及发声,眼中世界已模糊成残影。 碎星王虫背后巨翼震颤,可怕的能量在它巨口中汇聚。 祁知慕指尖重重点在虚空,淡金色屏障在两人头顶展开。 能量束轰在屏障上,虚数能四下扩散,周围蜇虫触之即死,连灰烬都没留下。 两秒不到,屏障出现裂痕,一缕虚数能钻入其中袭向黑塔。 来不及加固防御,祁知慕猛然转身护住她,用后背硬接攻击。 那缕虚数能径直洞穿祁知慕肩胛骨,撕裂血肉与骨骼。 没给祁知慕做出下一步反应的时间,碎星王虫体表幽蓝闪烁,再度酝酿攻击,直指他怀中。 察觉碎星王虫的意图,男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动我的可口小点心?” 祁知慕语调森寒,抬起右腿猛踏虚空。 肉眼可见的魔力涟漪飞速扩散,形成霄雷生生将碎星王虫口中即将喷发的能量轰爆。 遭到反噬,碎星王虫头甲碎片飞溅,发出愤怒咆哮。 下一刹,强光刺得黑塔下意识闭眼。 一道惊雷贯穿天地先行而至,精准命中碎星王虫后背。 更有无数雷霆紧随,轰鸣声不绝于耳。 黑塔艰难眯出一条眼缝,入目尽是自天轰击而下的雷霆,在虫群中狂暴肆虐。 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祁知慕必定在动用雷系魔法禁咒。 就在这时,黑塔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绑在了祁知慕身上,一直紧搂她的手臂,第一次松开。 而后,她感知到了不同属性魔法的气息。 与祁知慕认识那么久,早就对这些相当熟悉,光听动静都知道,威力一个比一个恐怖。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高速闪掠带来的失重感与恐怖攻击附带的动静齐齐消失。 黑塔强忍晕眩,将周遭现状收入眼中。 …世界已化作一片炼狱。 地表崩裂,岩浆自裂缝中汹涌而出,占据整个天空的虫群,只剩零星灰烬往下飘落。 “结束了吗…?” “没有。” 祁知慕话音刚落,熟悉的虫鸣声再度响起。 循声望去,黑塔身体不由自主发凉。 那头遮天蔽日的虫子伤势肉眼可见,看起来却算不得太严重。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繁育令使,正常手段杀不掉,只能毁灭孕育它的世界!奖励你见识一下,比超位魔法更可怕的破坏力。” 霎息间,黑塔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身体、五官、甚至心跳都陷入停止。 就好像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双眼还能看清,眼中画面被刻进记忆,等待时间恢复流动时,同步认知。 “永恒刹那。” 随着祁知慕口中念出这四个字,天地万物静止。 冰层以无法言喻的速度顷刻覆盖整个世界,没留下一丝缝隙。 然而碎星王虫没有失去行动能力,短暂凝滞后,竟是震碎了冰层。 可也正是这个举动,令人震撼的画面浮现。 冰层出现的裂缝飞速蔓延,如引线般走遍整个世界。 某个瞬间,世界崩碎。 浓重的忆质迷雾挤压而来,却在更为可怕的力量下溶成虚无。 眼前世界陷入无尽黑暗,透过消散的忆质迷雾,黑塔看见了无数星辰。 直至意识恢复,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祁知慕竟将整个世界从维度上硬生生抹除,什么都没留下…… 孕育强敌的世界消失,它身上的设定自动崩塌。 失去令使属性,它根本不是祁知慕对手,在这一击下与世界陪葬。 但此刻,他们置身于真空宇宙。 “噗——” 温热液体溅落,不少落在她脸上。 黑塔下意识偏头,发现身后的祁知慕表情狰狞,双臂向外撑开,似乎在抵抗什么。 “!!” 心底震撼瞬间变成担忧。 黑塔怎能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普通人类暴露在太空里,只需短短时间就会失去意识,之后什么都感觉不到,永远。 “方、向!” 祁知慕艰难吐出两个字。 黑塔思维运转速度抵达有生之最,毫不犹豫伸手指路。 此刻,毫秒必争。 除了对抗真空环境带来的影响,祁知慕还必须直面宇宙中充盈的虚数能量挤压。 正是这种挤压,令他痛苦非常。 只有星神令使与少数非令使的特殊存在,才能不受影响。 祁知慕必须要在还能坚持的时间内,找到下一片忆质迷雾扎进去,切入亚空间。 …… 时间流逝间。 黑塔表情痛苦,窒息感愈加明显,眼皮沉重,浑身无力,连话都说不出。 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憋死。 她能感觉到祁知慕还在加速,但…她真的坚持不住了。 意识即将逝去之际,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嘴唇被另一片柔软封住。 渐渐地,黑塔重归清醒,睁大眼睛目视近在咫尺的面庞,神色复杂。 债主先生不是要吃她。 他只是在履行承诺,让她可以活下去。 感受着他的味道、他的气息、他的输送,黑塔连什么时候进入亚空间都没意识到。 直到唇瓣分离,她才回过神来。 捆在黑塔身上的魔力绳索消失,祁知慕抱着她落地,膝盖却骤然弯下。 小心翼翼将她放下时已无力站直,单膝跪地,不由自主向前倒。 若非黑塔及时向前抱住他的脖子,承载半身重量,祁知慕现在早已趴在地面。 “小鬼…我的魔法…很、厉害,没…骗你吧?” 头次听见祁知慕声音虚弱成这样,泪水浸透了黑塔的眼眶。 “嗯…没骗我……” …… 明天回到湛蓝星,开始收尾。 周末四更,求点用爱发电。 有读者问群,现实工作太忙,实在没啥精力管理,也就暂时没想法。 第207章 请问…现在是湛蓝历几年? 好半晌过去,祁知慕才缓过状态。 随意抹过嘴角,随后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拂过黑塔唇瓣,擦去残留的殷红血迹。 确认她没事,心下安定。 转动脖子环顾四周,入眼满是毫无规律飘荡的淡淡雾气。 “所以,这里是哪儿?” 黑塔强撑着精神,解析周围的空间坐标,没多久,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喜色。 “这里就是忆质迷雾中的无人区!” 她声音不自觉提高许多,带着振奋。 “湛蓝星外的虚质生命,得穿过这片区域才能真正进入湛蓝星的引力范围。” “我们终于离开迷宫区了,只要从这个方向穿过无人区,就可以看见赤道要塞防线,回到湛蓝星!” “…总算快到你家大门口了。” 祁知慕轻哼,抓起黑塔手腕带入怀中护好,乘上法杖朝迷雾深处疾驰而去。 沿途景象荒芜。 忆质迷雾中时不时会浮现出扭曲的虚影,偶尔会见到一些游荡的虚质生命。 它们形态各异,隐匿在浓雾之中,散发出明显的敌意。 而那些拥有一定智慧的虚质生命,感受到祁知慕身上的气势后,大多选择避开,不敢掠其锋芒。 但总有些只凭杀戮本能行事的低智慧生物。 一旦认出黑塔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顾一切嘶吼着扑杀过来。 面对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祁知慕懒得戏耍,以最快速度灭杀。 穿过无人区的过程同样漫长。 只不过,对比不久前在各个绝境世界中历经的血战,现在可谓轻松了无数倍。 渐渐,迷雾开始变得稀薄,熟悉的景象浮现出来。 黑塔目光直直盯向前方。 三年前离开时,横亘于无人区边缘的赤道防御要塞映入眼帘。 在记忆中,要塞巍峨壮观,无数门重型聚能炮矗立其上。 防卫军驻守此处,阻拦穿过无人区的恶意虚质生命。 可眼前的一切,面目全非。 现在的赤道防御要塞已破损不堪,外墙上布满缺口,到处都是激烈战斗留下的焦黑痕迹和融化的金属凝块。 有些区域完全坍塌,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构造和断裂的承重柱。 别说湛蓝星防卫军,连半丝人类活动的人气都没有。 废墟中,反倒有不少低智慧虚质生命藏在阴暗角落筑巢,将曾经的堡垒变成栖息地。 黑塔呆住,满眼茫然。 防御要塞失守,只意味着两种糟糕情况。 要么防线全面崩溃,人类被迫缩回湛蓝星死守。 要么湛蓝星内部的忆质迷宫区,对更多现实世界区域完成了吞并融合。 无论哪一种,都在预示故乡局势恶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将黑塔的神情尽收眼底,祁知慕并未开口说些无意义的安慰话语,只是收紧揽着她的手臂,迅速穿过废弃要塞。 视野豁然开朗,湛蓝星的轮廓完整地收入眼中。 黑塔呼吸一滞。 湛蓝星,变成了几乎完全被冰雪覆盖的白色世界。 从太空俯瞰,星球表面看不到任何液态水的蓝色痕迹,也看不到任何绿色。 冰川连绵不绝,覆盖所有山脉与平原,风暴在厚重的大气中肆虐,卷起漫天暴风雪。 整个星球散发着一种死寂、冰冷且令人绝望的寒绝气息。 受现实与虚幻半融合的影响,原本跨越引力圈、大气层以及卡门线时的影响已不复存在。 两人穿透星球的外层防护,向地面飞去。 气温正以夸张的速度断崖式下跌,随着高度的迅速降低,祁知慕主动放缓速度。 黑塔眼中的模糊白影逐渐变得清晰。 冰谷千沟万壑,雪峰高耸入云。 寒风挟着锋利冰晶在天地间呼啸,击打在祁知慕撑起的魔法护盾上,发出密集声响。 这片冰雪覆盖的星球,环境恶劣到了极点,根本不具备适合人类在地表生存的自然条件。 当年黑塔出任务时,受忆质迷雾笼罩的影响,地表平均温度虽然下降许多,但众多大陆板块区域,还维持在人类可以适应的范畴内,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此刻要不是有祁知慕保护,就算她不会因缺氧窒息,也会在暴露于空气中的瞬间冻死,血液都会在眨眼间凝结成冰。 祁知慕扫视下方白茫茫的一片,啧声道: “环境够恶劣的,小鬼,还记得你们那个联合政府的坐标在哪吗?” 不等黑塔回答,他又自顾自继续说,语气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冻成这个鬼样子,湛蓝星的原人类该不会全死光了吧?” 黑塔没有接话,取出久违的坐标信号对接器。 经历这么多变故,加上湛蓝星如今这副模样,东西大概率不能再用了。 但抱着试试的心态,黑塔还是按下了启动键。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指示灯闪烁几下后,竟然顺利连上对应的频段,只是频率不太稳定,一直发出电流声。 黑塔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波段跳动。 很快,通讯接通,传来女人疲惫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联合政府空间坐标对接部门,请问有什么想要咨询的?” 听到这句话,黑塔眼中闪过错愕。 空间坐标对接部门? 当年她出发执行任务前,总指挥亲自向所有人保证,对接器拥有最高级别的通讯权限。 只要回到湛蓝星,接入对应频段,可以直连计划的核心负责人,立刻派遣飞船前来接应。 可现在,拥有最高权限的通讯器,却仅仅只是接入了军民两用部门? 通讯器对面的女人没有听到回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您好?请问听得到吗?需要帮助请讲。” 黑塔沉默片刻,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开口问道: “请问…现在是湛蓝历几年?” 对面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太过荒谬。 出于工作素养,她还是给出了回答。 “现在是湛蓝历2499年,女士,您的设备是不是出故障了?” 听到年份的瞬间,黑塔浑身一颤。 细微的动作,引来祁知慕带着疑惑的注视。 “怎么?” 第208章 没有我黑塔,这个世界必将覆灭 黑塔没有回答,胸膛因情绪动荡而微微起伏。 随后,她抛出足以让整个通讯部门呆滞的话。 “我是湛蓝历2143年离开湛蓝星,执行【时空坐标】任务的黑塔,隶属时空001飞船…我回来了。” 通讯另一端陷入死一般的静默,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在频段间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某个瞬间,那头突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整个频道里彻底乱作一团,可以清晰听到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层层向上的紧急汇报、声嘶力竭的安排指示。 听见那些嘈杂声音,得知联合政府还在运转,黑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主动断开通讯。 她所在的坐标信号,在刚才的通讯中会同步发送过去。 联合政府没有消亡,很快会有专门的队伍前来接应。 收起设备,黑塔目光重新落向白茫茫的冰雪世界,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神情。 释然,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与无力。 …离开3年多,湛蓝星却已过去了356年…… 尽管心里早就对时间膨胀效应有所准备,知道在不同维度的世界穿梭,必然会导致自身经历的时间,与故乡流逝的时间产生差异。 可当这种巨大的差异真正摆在面前,直面长达三百多年的时间鸿沟时,又怎么可能做到毫无波澜。 她曾经认识的所有人,全都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回尘土。 那些人不值得她留恋与铭记,但这种强烈的物是人非感,依然让她感到不适应。 故乡度过了几百个寒暑,沧海桑田。 而自己,仅仅只是用三年时间找到正确的空间坐标。 黑塔觉得自己像个被时代抛弃的时光逆行者,孤独面对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祁知慕:“你离开时,是湛蓝历哪年?” “2143年。”黑塔回答。 得知确切过去356年后,祁知慕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哀伤。 看向遥远而模糊的冰雪地平线,忍不住轻声呢喃。 “终是错过么……” 风雪很大,但声音还是落入了黑塔耳中。 “什么错过?” 她没太理解其中的含义。 “没什么。”祁知慕回神,语气如常,仿佛刚才的反应只是错觉。 黑塔显然不信,但并没有深究。 思索片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认真问道: “记得你曾对我说过,等回到湛蓝星就告诉我,你身上背负的宿命究竟是什么,现在能回答了吗?” 祁知慕安静了两秒,轻轻摇头。 “还不是时候。” “喔。”黑塔歪头。 既然如此,那便再等等。 她没有多想。 氛围沉默下来,只有风声在魔法护罩外呼啸,诠释湛蓝星几百年来的环境变迁。 约莫十分钟后,天际云层被一股能量流强行排开。 引擎声由远到近,一支规模庞大的黑色舰队自高空穿梭而来,悬停在距离两人数百米外。 主舰内,指挥台上两鬓斑白的女性领袖调出相关个人资料,与拍摄回来的实时影像对比。 那个坐在一根疑似法杖的长棍上,被未知虚质生命人类搂紧的少女,容貌和资料画像几乎是按比例放大刻出来的。 “真是黑塔…那两位的后人…快,前去接应!” 一艘小型飞船从主舰腹部掠出,快速靠近他们,在十多米开外平稳悬浮,侧面舱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察觉手臂被黑塔拍了拍,祁知慕带着她径直飞入其中。 …… 主舰内,核心议厅中。 看着捧着茶水汲取温度的少女,还有坐在她旁边双臂交叉,充斥着防御性气场的男人,领袖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黑塔…女士,还有这位先生,我是联合政府现今雾都代表,海伦娜,您对现状……” 海伦娜欲言又止。 黑塔知道她的顾虑,平静道: “在你们眼里,我是356年前的人,可我所经历的时间只有零头,交流无需顾虑。” 听到这话,海伦娜乃至她身后的护卫,明显松了口气。 黑塔简单带过自身大致经历,不出意外看见众多大喜过望的表情。 得知她找到拯救湛蓝星所需要的空间坐标,没有人能掩饰内心激动。 “黑塔,跃迁计划一直都处于随时可以执行的状态!” 海伦娜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变调。 “跃迁公式、曲率方程、能量函数序列等等误差,我们早已验证过无数次。” “只等你手中的正确数据输入,完成最终验证,就可以将整个湛蓝星安全迁移,迅速抵达坐标所在星系!” “我需要亲自检查,获取最高权限,包括执行权限。”黑塔提出要求。 这…海伦娜心底迟疑起来。 祁知慕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刚欲不客气地开口,不料黑塔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 那语气,听得他刮目相看。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但若我不提供数据,恐怕不等红巨星爆炸,湛蓝星就会提前迷失在忆质之海中。” 说到这里,黑塔下巴抬起,眼中涌现与外貌年龄不符的锋芒。 “我会救这个世界,是因为我要救,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一个事实——” “没有我的家族,没有我黑塔,这个世界必将覆灭,上百飞船无一归来,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几百年前,我的曾祖父亲手启动计划,结果失败,明明是多方错误却推到他一人身上,延续至我这一代,仍遭众多质疑与敌意。” “那群狗东西口口声声相信后人智慧,结果呢,三百几十年过去,仍然只有我回来。” “除了智慧,先人并没有给我留下值得一提的遗产。” “不管联合政府局势如何,我只需要你们知道,我黑塔不欠所有人。” “这个世界能得救,反而是你们欠我的,不论什么时候,谁都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一句句话落下,氛围变得诡异起来。 察觉到某种倾向,祁知慕眼神一寒,议厅内携带武器的人瞬间成了冰雕。 “黑塔小鬼对你们温和,我不一样,谁再敢心生不必要的念头,死无全尸。” 第209章 死一万次都不够 见祁知慕手都没动一下,就能阻止所有人拥有攻击手段,海伦娜不由苦笑。 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手,令她丝毫不怀疑那语的真实性。 “魔法师先生,我不具备最高决策权,这事还得多方代表共同拍板才行。”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不会有人反对的。”祁知慕忽然露出怪异笑容。 除黑塔外,其余人听得冷汗直冒。 没人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言下之意。 “我个人对此并无意见,同为雾都人,我支持黑塔的决定。” 海伦娜很爽快地表达立场。 祁知慕盯着她片刻,找到答案后,化开其余人身上的冰层。 “都把武器收起来,否则后果自负。”海伦娜偏头对身后的一无所知的护卫下令。 不用她说,现在也没人敢造次。 警告完下属,海伦娜飞快安排下去,以单方面通知的形式,将黑塔的意向传回联合政府,而非商议。 湛蓝星与虚质生命共存那么多年,对其实力早就有了量化方式与标准。 从祁知慕进入议厅开始,另一处链接的相关检测装置秒短路。 湛蓝星历史记载上,能达到这种程度的虚质生命,想灭掉半个星球并不难。 谁要是不怕死敢直面锋芒,自己死是小事,连累到别人那可真是遗臭万年。 “黑塔,可以告知你这三年大致经历了什么吗?”海伦娜小心翼翼询问。 祁知慕对此没什么反应。 黑塔颔首,三言两语总结了过程。 用三年时间找到正确空间坐标,返回途中遭遇危机,飞船坠入迷宫区深处,邂逅祁知慕达成约定。 在他的护送下,穿过重重阻碍最终回到故乡。 叙述虽轻描淡写,海伦娜却深知其中凶险。 湛蓝星外的迷宫区深处有多恐怖,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黑塔没有细说过程,她也不敢多问,但有件事无论如何都得开口。 “请问你们回来的途中…可曾遭遇叛军?” 闻言,黑塔蹙眉。 叛军指的什么,她当然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湛蓝星跃迁计划的,反对的声音从来没有消停过。 他们认为红巨星爆发是捏造的,湛蓝星实际上并无危机。 为阻止计划的进行,反对者逐步形成叛军,与联合政府作对。 多年前,湛蓝星首次跃迁失败引发严重后果,与忆质空洞链接,叛军声望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当年她离开执行任务时,叛军可是能与联合政府分庭抗礼的存在。 若非联合政府执行计划的立场坚定,并且持续保护受虚质生命威胁的民众,恐怕舆论风向早就一边倒了。 “我没和叛军撞见过。”黑塔如实回答。 话说出口后,总有些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 就好像…连自己都不是很相信此话属实,可她的确没这方面的印象。 见海伦娜表情错愕,黑塔不由反问。 “为何问这个?” “…356年前肩负任务的所有飞船,不少都折在了叛军手中。”海伦娜答道。 “叛军掌握的科技水准远不如联合政府,他们威胁湛蓝星航天科技最高水准的资本从哪来?” 除非…… 想到某种可能,黑塔脸色有些沉郁。 “是因为那些拥有特殊能力,外星文明口中的命途行者?” 海伦娜点头:“是的,那人如今是叛军首领,可以通过未知手段给人强洗脑,甚至修改认知。” “当年部署计划时,对方就已控制了少部分核心人员,悄无声息地渗透。” “根据三百多年前审讯出来的结果,执行任务的人内,至少有20个隶属叛军。” “当年驾驶飞船离开湛蓝星的人,至今也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这个结果想来你心中有数。” “你回来时肯定途经过赤道防线要塞,两年前,正是叛军发动大规模袭击,与进攻的虚质生命里应外合,导致防线失守。” 黑塔恍然,默默点头。 不等她说些什么,刺耳警报声毫无征兆响起。 通讯接入。 “海伦娜大使,叛军舰队正在靠近,规模超出我方,预计5分钟抵达交汇点。” “消息还真够灵通的。”海伦娜脸色难看。 叛军必然是从联合政府中截获了黑塔归来的消息,如今安排舰队前来围堵。 几百年来,叛军仍在坚持不懈地阻止联合政府再度启动跃迁。 美其名曰,不想看见比连接忆质空洞还可怕的灾难发生。 “启用最高级防守阵型,等待援军。” “是!” 通讯结束,海伦娜看向黑塔与祁知慕,嘴唇蠕动了下,最终留下一句失陪后匆匆离开。 祁知慕转动脖子,黑塔对他微微摇头。 “你的反应出乎预料呢。” “只有我的性命遭到威胁,你再出手,才能为我树起威望,更方便接过计划的最高执行权限,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不错不错,看来我在雾都说过的话,你都听了进去。”祁知慕满意抚摸她的脑袋。 刚才都以为,她会求自己出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通过这次突发危机足以看出叛军有多难缠。 当然了,所谓难缠只是对联合政府来说。 在祁知慕眼里,几乎谈不上威胁。 还没过去五分钟,前锋舰队开始了与叛军舰队的正面交火。 祁知慕听了会,懒洋洋起身。 他一动,留在这里‘保护’他们的护卫全都面露紧张,不知他想做什么。 “黑塔小鬼,不需要等你性命遭到威胁,我也能给你竖起威望。” “人一旦对未知的东西拥有准确认知,他自己就会拼命说服自己,再者——” 说到这里,祁知慕表情瞬间变得冷冽。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啊…护食……” “胆敢打我食物的主意,死。” 怔怔望着祁知慕,黑塔眼睛一眨不眨。 被她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祁知慕别过脸,发出熟悉的冷哼。 “一切顺顺利利,我就能够尽快开荤,那些叛军竟然胆敢干扰,死一万次都不够。” “嗯。” “嗯什么嗯?” “…没什么,放手去做吧,债主先生。” 第210章 祁知慕,吃了我吧…… 正在激战的空域中,无数惊雷瞬间吞没了一切。 叛军所有舰船均陆续遭到轰击,炸成一团团火光。 十秒不到,雷声湮灭,只留下众多骇然视线。 不论驾驶战机的,还是远程观察的,眼睛都瞪得跟死鱼眼一样。 几架印着联合政府标识的战机驾驶员还没从震撼中回神,就看到一道人影坐在法杖,从驾驶舱上空掠过。 那般飞行速度,比战机都快。 …好可怕的虚质人类…… 谁都没有想到,让舰队头疼无比的叛军舰队竟在短短不到十秒,全折在了护送黑塔回来的魔法师手中。 要是与叛军交换立场,被轰死的人就得变成他们了。 通过这一事件,联合政府、包括还在路上的援军,都对黑塔身边的力量有了极为清晰的认知。 不久前,听完黑塔通过海伦娜转述的要求后嗤之以鼻者,得知此事,态度180°大反转。 当黑塔踏入联合政府总部大楼,面对一张张挂满谄媚与忌惮的脸庞,不由自主拉起祁知慕手掌。 显得亲密与信任的举动,更是让少数心存他意的人不得不死了那份心。 祁知慕没有甩开她,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与湛蓝星内的虚质人类共存多年,谁都知道,越强大的虚质人类,越难给原人类好脸色。 没有敌意都算好的了。 这倒不是说,那些数拥有特殊能力的虚质人类痛恨自己的创造者,而是很现实的阶级差距问题。 自从几百年前那次灾难过去,湛蓝星再也没有出现过祁知慕这么强大的虚质人类。 傻瓜都看得出来,他只护着黑塔。 上述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两天不到,黑塔顺利完成对跃迁计划的最终验证。 只要按下启动摁钮,湛蓝星的命运便自此改写,断开与忆质孔洞的连接,脱离即将毁灭的星系抵达全新家园。 只要再无忆质迷雾涌入湛蓝星,不断扩张的迷宫区终将得到遏制。 等到时间与空间错乱交织的现象纠正完毕,不会再有虚质生命诞生。 当时间跨越出足够长的距离,已诞生的、对原人类持友善态度的虚质人类,或许能够真正成为湛蓝星的一员。 那一天到来后,也许谁都不会再受到歧视。 …… 跃迁启动仪式上,黑塔与祁知慕站在无数摄像头前。 整个湛蓝星的人,都在关注这场关乎未来的仪式。 没有人担心叛军是否会来捣乱。 就在昨日,所有叛军据点都暴露了,更是在短短十几小时内遭到全方位肃清。 也是在昨日,联合政府公开了处刑叛军首领的实时画面。 那个站在黑塔身旁的虚质人类一挥手,凭空出现的烈焰瞬间吞没叛军首领。 短短三秒不到,将其烧成黑灰。 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这种场面更震撼人心,更别提,叛军首领还是这位魔法师亲手逮住的。 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也没人知道过程顺利与否。 但,这种事只要知道结果,其余的,不重要。 无数目光的主人,眼巴巴注视着站在启动装置前的少女。 根据湛蓝历来说,她已经365岁了。 可她的任务经历却只有三年多,容貌相较离去前都未有太大变化,仅身高涨了些。 各国驻联合政府特权大使,同样在后方眼巴巴看着黑塔。 叛军大势已去,跃迁计划派系的拥趸盼这一天,盼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黑塔开始输入需要人为授权、且已完成验证的庞大数据,这一过程持续数个小时。 最后,插入唯一的最高权限芯片卡进行密钥授权,进行最后的数据对接。 绿色进度条出现在大荧幕上,从1%开始上涨。 每涨1%,都会牵动无数人的心。 99秒后,进程抵达100%! 【空间坐标确认完毕,跃迁公式、曲率方程、时间对接方程、能量函数序列确认无误。】 AI播报声通过全球直播,清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在全人类的注视下,黑塔推开启动按钮上方的保险卡扣。 至此,她转过身来,环视所有对准自己的摄像头。 全球人类都知道,命运改写的篇章,只待这位‘年轻’的少女开启。 在这之前,她会对全球说什么呢? 那必将是载入史册,直至这颗星球文明覆灭的话。 万众瞩目下,黑塔嘴唇轻启。 “前人未竟之事,已由我完成,出发,前往新家园。” 啪嗒—— 决定命运的摁扭,发出令所有人灵魂颤动的声音,意识齐齐陷入宕机状态。 下一秒,终年笼罩天际的灰蒙瞬间消散无踪,由一片清晰的夜空取代。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头,亲眼仰望从未见过的、最为真实的星空。 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知这片星空代表着什么。 只有众多科学家热泪纵横,与身边人激动相拥,发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哭泣。 黑塔同样怔怔望向星空。 不久前,她与祁知慕看到过类似的璀璨,但现在与之前的心境完全不同。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忆质迷雾不再笼罩湛蓝星,整个跃迁过程就是如此短暂与无感。 短暂到…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到极为细微的变化。 几分钟后,星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散,阳光破开大气,毫不吝啬地倾洒向半个世界。 黑塔所在的地理位置,恰逢太阳升起。 沐浴在金色光辉中,感受阳光带来的暖意,黑塔轻轻说出永远铭刻在湛蓝星历史的简单话语。 “…我们到了,新家园。” 世界于此刻陷入寂静。 短暂延迟后,全世界各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欢呼。 迎接新的历史,迎接新生。 黑塔眼中景色却迅速变得一片空白,那些声音也尽数消失。 最后,只剩下祁知慕一人。 泪水夺眶而出,她终于完成先人的未竟之事,也不负肩上担起的职责。 现在,是她兑现承诺的时候。 黑塔缓缓抬头,于泪花中绽出一抹绝美笑容,对上祁知慕视线。 “祁知慕,吃了我吧……” 她第一次称呼他的全名。 祁知慕静静凝视着她,嘴边扬起前所未有的温柔弧度。 “那你就别哭了,笑得更开心些吧……” 第211章 笑一笑 咔嚓、咔嚓—— 一片空白的世界破碎,失重感笼罩黑塔,迅速往下方的黑暗坠去。 双手无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入目所及处,尽是昏暗迷雾。 “祁知慕?” 黑塔呼唤他的名字。 还是说…自己被他吃掉了吗? 念头刚冒出的下一秒,失重感消失,触感反馈告诉她,如今正坐在地面上。 视野渐渐清晰。 略有些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一张纸顺着风从某个方向飞来,盖在脸上。 黑塔取下看了眼,是份日历。 “湛蓝历2136年……” 黑塔怔住,环顾周围,又抬头看向天空。 皑皑细雪持续飘落,到处都是积雪。 几百年前的日历,怎会保存得如此完好? …湛蓝星不是成功跃迁,抵达新家园了吗? 祁知慕又在哪里? 更奇怪的是,置身这样的环境中,竟然不觉得冷。 突然,不远处空间泛起剧烈波动。 黑塔对空间坐标波动很敏感,立即转头看去。 少年模样的人影从中浮现,无力倒在雪地上。 “空间传送……” 黑塔一眼认出这般手段,因为这是由她的父母联合开发,可用于紧急情况的空间跃迁装置。 只不过极难制作,无法量产,几乎都是用在危急情况保命,非联合政府核心人员难以配备。 黑塔谨慎观察片刻,快步走过去,确认对方陷入昏迷,小心翼翼伸手想帮对方翻个面。 没想到,手竟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 怎么回事? 大脑忽然刺痛了下,黑塔不由自主捂住额头,脑海中闪过支离破碎的片段。 几秒后,双眼缓缓凝固。 此情此景…她似乎突然有了模糊印象…… 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黑塔循声看去,整个人愣在原地。 往这边跑过来的人,赫然就是她自己。 容貌稚嫩,看上去只有几岁,之前那份日历,应该就是这里的时间线。 小时候的自己就像没看到她一样,挎着单肩包小跑,压根没留意到雪地上趴着个少年。 经过时不仅穿过她的身体,脚尖还别在少年身上,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好在地面积雪足够厚,没有受伤。 小黑塔皱着脸回身,发现地面躺着个人时,小小吓了一跳。 天色太过昏暗,她又着急回家,一时没看见。 回过神来,小黑塔立刻联络父母。 看到这里,黑塔脑海中模糊不清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地上的少年似乎叫…叫…慕! 想起儿时的经历,黑塔身体一颤。 祁知慕的容貌,和慕存在几处相似的地方。 难道…难道…… “不、不可能!!” 见记忆中的父母赶到,和儿时的自己将少年背走,黑塔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 祁知慕是虚质生命,会魔法,很强大。 而慕却是货真价实的原人类,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当年执行时空坐标任务的名单里也没有慕字,两者怎么可能是同一人? 再者,慕在2140年末…… 想起难以释怀的过往,黑塔使劲闭眼晃头,重新睁开后,眼前的一切情景再度变幻。 她站在有些眼熟的玄关口。 墙上挂着日历,2137年,1月。 模糊记忆片段重新撞入脑海,与眼前画面一一对应。 小黑塔推门而入,脱下保暖靴路过日历,见日期不对,踮脚顺手揭过一页。 现在是2月了。 随后,她捧起装有布丁的保温盒往楼上走。 楼上阳台。 慕静静坐在那里远眺雪景,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小黑塔对此见怪不怪,径直行至他身旁,打开保温盒取出点心。 「慕哥哥,我妈妈做了布丁,一起吃吧。」 「谢谢你,黑塔,我不饿,你吃吧。」 「不饿不饿不饿,你只会说这个,妈妈吩咐我,无论如何也要看你吃下去。」 小黑塔无视慕的推辞,不由分说端出其中一份,凑到他前面举起勺子。 「张嘴,啊~~」 送到嘴边的布丁外表光滑,糖浆颜色鲜亮。 慕抬起灰暗的眸子,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女孩映入眼帘。 笑容甜美,红扑扑的面颊上挂着殷切。 「我自己来吧……」 「不用不用,妈妈经常这样喂我吃点心,小塔也想试试喂别人吃东西是什么感觉。」 「…真不用……」 「哎呀,就当我求你啦,好不好嘛,拜托拜托。」 「…好吧。」 慕张开嘴,将布丁含入口中。 口感细腻,甜度适好。 见少年品尝点心,腮帮微动却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小黑塔歪歪头。 「唔…好像没什么特别感觉呢。」 「所以我自己吃就好,谢谢你的好意。」 「不行,也不用谢,每当我累到难受的时候,妈妈就会喂我吃喜欢的点心,吃完就不难受啦。」 小黑塔又盛满一勺布丁,笑容纯粹。 「虽然小塔不知道慕哥哥为什么心情不好,爸爸妈妈也不说,但我这么做,说不定能让你开心起来呢?」 慕视线对上眼前的笑脸,心中某个地方遭到不经意的触动。 「谢谢你……」 「你看你,又来,乖,张嘴~~」 后方,黑塔同样怔怔看着这一切。 女孩投喂少年的画面透着温馨,可为什么,她亲眼见到过去发生的画面,才会想起这些? 她为什么会遗忘? 不知不觉,小黑塔将手中那份布丁一口口喂慕吃完,并及时堵住他的嘴。 「嘴上说那么多谢谢,不如用实际行动谢我。」 「我能为你做什么?」 「首先笑一笑,板着脸太浪费了,明明你长得那么好看。」 少年艰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看似温润的笑容。 只不过,小黑塔端着下巴左看右看沉吟,接连摇头。 「明明笑起来也很好看,但小塔感觉你笑得不开心,唉,心情还是没能变好么……」 「……」少年沉默。 「慕哥哥,我们认识都快三个月了,你的爸爸妈妈到底去哪里了呀,怎么还没回来接你。」 话音刚落,慕身体微不可察颤抖了下。 氛围突然变得有些哀伤。 此时,两道雪白影子从阳台外飞入,分别落在慕腿上与肩上。 那是两只雪鸮。 慕很招自然界的动物喜欢,小黑塔对此习以为常,自然地伸手去抚摸雪鸮脑袋。 雪鸮眯起双眼的模样,像极了在开心地笑。 可慕,却释放出让人揪心的抑郁。 「…他们死了。」 第212章 可我无法成为故事里的魔法师 这四个字一出,刚吃一口布丁的小黑塔当即呆住。 她虽然还没满6岁,却已经明白死的含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慕,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才合适。 直至回到自己的家,表情仍是一阵茫然。 见小黑塔心不在焉,年轻的母亲伸手将她抱入怀中轻吻额头,温柔询问。 「在想什么呢?我的孩子。」 「妈妈…慕哥哥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小黑塔情绪低落。 「…你问他了吗…唉……」 母亲深深叹息,手掌抚上小黑塔后脑勺,娓娓道来。 「小塔,联合政府驻迷宫区边要塞的防军与医生,每时每刻都在直面危机。」 「每天都有怪物从迷宫区走出,与边防军死斗,自虚质生命诞生以来,这样的日子一直都是常态。」 「你慕哥哥的父母就是边防军随军医生,他的母亲与妈妈是好友。」 「按辈分来说,小塔应该礼貌称他们为叔叔阿姨,只是因为联合政府调配,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87天前,你叔叔带慕哥哥前往边防医院,执行第一台机械义肢移植手术,积累经验。」 「别看慕哥哥年纪只比你大两岁,实际上,他在更小的时就展现出了非常可怕的医学才能。」 「很多新颖而实用的药方,就是由他研发而出的。」 「…手术很成功,慕哥哥当天还接受了联合政府记者的采访,可万万没想到……」 「当夜,众多拥有短距离瞬移能力的新型虚质生命,突袭了边防军。」 「那晚死了很多人,包括慕哥哥的父母在内,要不是他们使用空间跃迁装置将慕哥哥送走,恐怕……」 听到这里,小黑塔咬紧嘴唇。 想起不久前询问慕的行为,心中颇为懊悔。 心中最难过的疤痕被别人揭开,却还要用听起来无比平静的语气回答。 「原来妈妈让我帮慕哥哥开心起来,是这个原因……」小黑塔眼眶漫上雾气。 「不止,妈妈怀着你的时候,和你爸爸都受过慕哥哥父母的恩惠,要不是他们拼命搭救,我们根本不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小塔没出生的时候吗…那时发生了什么?」 「遭到叛军暗杀,半只脚踏入冥河,小塔,别怪爸爸对你严厉,四岁起就让你学习各种知识,他也是害怕自己某天突然横遭不测,没法教你更多啊……」 小黑塔听的不是滋味。 而从未来回顾过去的黑塔,更加不是滋味。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只有5岁,对这种事情的共情能力不够。 她只能通过想象,想象自己父母如果突然离去,自己会有什么反应,会多么伤心。 可是没有经历过、也不想经历的事,注定难以感同身受。 「我们承慕哥哥一家的恩情,用生命偿还都不为过。」 「这才是妈妈让你多陪陪慕哥哥的初衷,想让他从悲痛中走出来。」 「他还年轻,有着大好未来,就算选择平平凡凡过一生,也不该活在自责与愧疚中。」 「为什么自责和愧疚?」小黑塔不理解。 「因为叔叔阿姨临死前,都不约而同地把空间跃迁装置用在了他身上。」 「…所以慕哥哥认为,父母是被自己害死的,对么…?」小黑塔声音轻颤。 唉…… 母亲叹息,没有开口,只是轻拍她的脑袋。 小黑塔足以从这声叹息中,读出名为肯定的答案。 「慕哥哥有个很好的爸爸和妈妈呢……」 「是啊。」 「妈妈放心,小塔学习之余的时间,都会去陪伴慕哥哥的!」 「乖孩子,谢谢你……」 「对啦妈妈,我想买一顶帽子。」 「好,是什么帽子呢?」 「当初妈妈不是给小塔讲过一个故事嘛,我想买一顶魔法帽送给慕哥哥,希望他以后可以像故事中的魔法师那样,有拯救所在乎之人的能力。」 「唔呵呵,小塔想得真周到,不过,送礼时的语气记得委婉些,时机也要合适才行哦。」 「小塔知道。」 过去的画面回顾至此,黑塔浑身僵硬。 慕就是祁知慕的想法,不可阻挡地撞入心头。 可很快,她就否定这个可能性。 不会的、不会的…… 原人类无论经过什么方式改造都无法成为虚质生命,这是多年来不可推翻的结论与真理。 就算与虚质生命人类结合诞下的后代,也永远是原人类种属。 虚质生命只能通过原人类的创作,结合忆质环境,以至今无法揭秘的方式诞生。 而且慕与祁知慕五官不像…起码不完全像。 慕哥哥在她10岁那年就死了,死在迷宫区内,再也没能回来。 众多有关他的记忆,唯有这个板上钉钉的事实从未淡忘。 与他相见的最后那天,他还和她说过一些话来着…… 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内容?! 黑塔捂住脑袋,任由记忆中的画面支离破碎,又快速重组。 「猜猜我是谁?」 柔嫩小手从后方捂住少年双眼。 「小塔。」 「猜对啦,有礼物!」 女孩踮脚,将一顶尖尖的巫师帽安在少年头上。 少年怔然,摸了摸宽大的帽檐,不解地转身。 「这是?」 「慕哥哥,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位很厉害的少年魔法师……」 女孩为少年讲述从母亲口中听来的故事。 少年安静倾听,整个过程没有开口,直到女孩说完。 「可我无法成为故事里的魔法师。」 「不是那样的,慕哥哥。」 女孩捧起匍匐在少年身旁的两只雪鸮,取代它们紧挨着坐在他身边。 「妈妈跟我说过,不要向命运与苦难屈服,用自己认为的正确方式直面未来,做到想做的事情,就已经成为故事里的魔法师了。」 「虽然小塔现在还不是很懂其中的意思…但妈妈的意思应该是:只要向前看,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女孩握紧少年冰凉的手掌,露出甜笑。 「现在慕哥哥知道,小塔为什么送你魔法师帽子了吧?」 第213章 帮我扎头发 少年凝视女孩面颊许久,感受那双小手传递而来的温暖,犹豫了下,还是反握住了她的手。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黑塔。」 「你对我说的谢谢都超过几十次了,要谢就陪我一起学习新知识吧!」 「好。」 女孩拉起少年的手,笑容明媚温暖,悄然化开在他心间不断蔓延的坚冰。 “怎么会……” 黑塔跌跌撞撞后撤两步。 “怎么会忘记对他说过的故事…?” 亲耳听见过去的自己诉说陌生又熟悉的故事,强烈的违和感迅速吞没了她。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莫过于故事主角与祁知慕的设定高度重合。 他说自己是喜欢吃人的魔法师,故事里的少年魔法师受到误解与伤害,也认下了这个名号。 实际上,少年魔法师根本不吃人。 祁知慕口口声声说最喜欢吃她这样的小娃娃,可实际上,从未见过他吃人。 他吃的食物和原人类一致,还会做雾都风格的早餐给自己吃。 黑塔不禁怀疑,祁知慕说虚质人类难吃是个谎言。 “我到底从哪里听到这个故事的…创作者又是谁…为什么没有记忆?!” 又还是说,现在看到的画面皆为虚假? 她究竟还遗忘了多少,又为何遗忘? 祁知慕与慕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如果有,会是怎样的? 记忆中的慕,与相处不过半月的魔法师先生,身形始终无法完美重合。 容貌、性格、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明显差别。 尤其性格,根本无法联系到一块。 魔法师先生外冷内热,说话喜欢损人,身体却会默默做出关心人的行为,行事风格张扬。 而慕几乎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性格内敛,寡言少语。 印象中,他笑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硬要说有共同之处,那就是姓名里带慕字,喜欢用行动代替语言,说一不二。 可这不能说是极为少见的个人专属特…质。 想着想着,黑塔才意识到一件被忽略的重要事情。 ——她,竟然想不起慕的全名…… 「慕哥哥,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啦,天气不错,休息时间有限,可以陪小塔去打羽毛球嘛?」 「可以。」 「对不起喔,不小心把球拍到树上了……」 「我爬上去取下来。」 少年沿着树干往上爬,却压断了树枝,连同羽毛球和积雪一块掉下雪地。 「慕哥哥!没事吧?!」 小黑塔扔下球拍跑过去,将慕从雪地里扶起,脸色紧张地上下翻看。 「…没事。」慕随手拍拍身上的积雪。 「手都划开口子了,这还叫没事?」 女孩不由分说地,将少年被划破口子的左手食指含进嘴里。 「……」 慕身体一颤。 指腹传来的温热湿润令他颇为不自在,耳根渐渐发红。 女孩却没留意到他的异样,见止住血,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为少年细心贴上。 「好啦~」 慕很想说这点小伤口,用创可贴反而会延长愈合时间。 可看见女孩脸上的关心,感受她带来的暖意,顿时觉得这番话不该说。 「继续吧,黑…小塔。」 「不要紧么?」 「就算左手摔断,我还有右手可以陪你打球。」 「呸呸呸,别说这样的话!」 “……” 黑塔想起来了。 那个世界崩塌的日子到来前,父母将慕安排到了她就读的学校。 再后来,干脆让他搬来家中同住。 雾都的私立小学学生,与公立一样涵盖4-11岁。 每天早上,慕都会和她一同上学,傍晚又一同回家。 就这样,他们越来越熟悉,过上两小无猜的平凡日子。 7岁生日那天,早上照例出门上学,途中,慕忽然停下脚步。 「…这个,送你。」 女孩接过少年递来的小盒子,小脸欣喜地打开。 里面装的东西不复杂,却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 各种颜色的发带、几款可爱发卡、木梳,还有润肤霜、护手霜等物品。 总而言之,女孩打扮要用到的东西,应有尽有。 「谢谢慕哥哥,小塔很喜欢,但…为什么送那么多呀?」 琳琅满目的小礼物,让她目不暇接。 少年老实回答: 「阿姨说这些任意一款都可以,但我不知道你最喜欢什么,干脆就全买下来了。」 「……」 老实巴交的话语,听得少女呆在原地,心底暖暖。 「…太破费了。」 「不会,叔叔帮我把写的医学论文和药方申请了专利,有奖金,买这些礼物花不了多少。」 少年摇头,认真道: 「本来我还打算送你别的礼物,只是被阿姨退掉了。」 「啊?送什么呀?」 「量身定做一套复用型机械外骨骼套装,可以武装全身。」 「呃……」小黑塔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东西她知道,价格非常昂贵,也知道母亲为什么要退掉订单。 昂贵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主要是——她还小! 身体会成长,每年都可能变个样。 量身定做外骨骼套装不仅没什么地方能用,吃灰吃着吃着,尺寸就不合适了。 到时候想转二手卖,都不见得有人要。 毕竟…谁家会给还在上小学的孩子用那玩意。 慕哥哥的医学头脑非常发达,但在某些方面却有点…呆板。 但说一千道一万,他有这份心意,她还是非常非常高兴的。 「笨蛋慕哥哥,别说那个啦,快帮我扎头发,就用你送的发带~~」 「…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 少年没有推辞,想了想,取起一根紫色发带。 在女孩的指引下,系在她一缕柔顺长发上充当点缀。 风并未带来冷意,只带来少年身上的淡淡清新皂香。 见他十指在脸侧认真摆弄鬓发,小黑塔紫色的迷人眸子中,涌出两人都不自知的情绪。 冷冽知暖意,落雪也温柔。 女孩牵起少年的手,十指相握,齐齐向校园行去。 天色渐暗回到家,父母为她举行了一场温馨生日宴。 大家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不料当晚准备睡下时,联合政府紧急传召。 「小塔,爸爸妈妈有突发任务,必须出远门工作半年甚至一年,我们不在的时候,不要太贪玩哦。」 「小塔知道。」 「期间,妈妈会请个家政阿姨来照顾你们的饮食。」 「没必要,阿姨,家政要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少年脸上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简简单单的话听得两个大人意外之余,也深信不疑。 第214章 长大就嫁给你 「…那,小塔就拜托你了。」 「请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听到少年的保证,年纪小小的女孩并没有太特别的反应,只是甜甜一笑。 父母就不一样了,目光别有深意。 很快,知晓少年性格的他们,齐齐露出笑意。 父亲轻拍少年尚未宽阔的肩膀,无声胜有声。 “……” 黑塔面部蒙上阴影。 这次分别,最终成为永别。 父母死在迷宫区,死在不知道哪个亚空间内的忆质世界,永远无法回来。 得知噩耗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与体会到慕当初的心情。 那种全世界都崩塌的感觉,让人茶不思饭不想,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更不知道,失去一切的自己要怎样去面对未来。 经历同样的事情才明白,口头安慰的话语是多么苍白无力。 更明白,让人节哀、不要再难过、多笑笑就好之类,究竟无用到什么程度。 甚至…还会带来反作用。 可她小时候安慰慕时,却没少对他说类似的话。 噩耗传回前,她与慕都没有意识到未来会发生什么,日子平静。 慕将她照顾得非常周到,比父母都周到。 早上会叫她起床,帮她梳发、束发。 在牙刷上挤好牙膏,随后进入厨房做早餐。 吃完收拾好,一起出门前往学校。 午饭有学校提供的营养餐,下午放学回到家,晚饭又是他忙活。 吃完饭学习到晚上10点多,喝完慕哥哥热好的牛奶,安稳入睡。 一天下来,除洗澡之外,可以说方方面面都由他承包了。 她被他宠成了什么都不需要操心的小公主。 有时过意不去想帮忙分担些,每次都会被慕柔声婉拒,声称他喜欢这样做,喜欢照顾她。 问慕为什么,说因为答应过叔叔阿姨。 「作为男子汉,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能说出口。」 “!!” 回忆至此,黑塔思绪不由自主卡壳。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能说出口…… 祁知慕也说过类似…不,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难道是同一人的念头又一次闪上心头。 可她又想到新的问题:抛开原人类绝对无法成为虚质生命这条铁律,祁知慕最初根本就不认识自己。 只是看在自己求他的份上,才立下只要成为他的食物,就会帮她完成愿望的契约。 而且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为何会以看客视角落入不知名世界,回顾儿时遗忘的过去。 年少单纯的小黑塔,听到慕的回答心中触动,不由踮脚抱住他。 「慕哥哥,等小塔长大就嫁给你,到时候换我来照顾你。」 「…小塔,女孩子不能轻易对男孩子说这样的话,只能对喜欢的人说。」 「可是我喜欢慕哥哥呀,难道慕哥哥不喜欢小塔吗?」 「喜欢也有不同情感定义,我们都还小,不懂以结婚为前提的喜欢。」 「唔…那小塔就等到懂的时候再做决定好了,慕哥哥也是,到时候可不能说谎喔。」 「好。」慕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的不知名触动。 女孩松开手,勾起他的小拇指甜甜一笑。 「那就约定好啦,骗人是小狗。」 「嗯…骗人是小狗。」 此时,小黑塔才发现慕笑了,自从家人彻底离他而去至今,第一次露出笑容。 尽管嘴角扬起的弧度不明显。 那晚之后,不属于少年该有的孤僻从慕身上逐渐褪去,浑身散发出温润气质。 小黑塔父母离家工作开始,与慕共同生活在同个屋檐下不到三个月,他便不再时常忧郁着脸。 就算还是很少笑,一双隐带笑意的眼睛也非常吸引人。 不过,只有在她面前,慕才有这样的神情。 对待学校那些放学就簇拥在他身后的女生,根本不是一个态度。 看样子,应是从双亲离去的伤痛中走了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尽管两个人选择的方向不同,但并不妨碍坐在一起各学各的。 他钻研医学,她钻研父母留下的空间学与时间学书籍。 至于学校里的东西,从小学到博士,都早早提前学完。 每个上学日前往学校,不过是换个地方学,等同打卡。 学校里的老师基本不管他们上课在做什么。 身为私立学校的老师,自然知道部分学生身份不同寻常,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慕与黑塔的年级不同,上课看的书籍却有相同点:任何老师看,都跟看天书一样。 雾都所有中小学,都没有统一期中与期末大考这些制度,而是由老师持续观察学生,记录课堂表现、作业、项目、小组合作、学习态度等。 慕与黑塔的课堂表现只是把老师当空气,剩余项目都找不出毛病。 对此,也没老师会说什么。 固定的闲暇时间,两人会去打羽毛球,或是别的休闲运动放松。 问题也有,基本不和别的同龄人交流。 说不好听点就是不合群。 这对教师群体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情,人不孤僻就好。 可对于某类群体来说,这种行为会吸引其注意力,成为其执行某种行为的目标。 俗称——霸凌。 某日放学,慕来到小黑塔班级门口,却没看见熟悉的娇小身影,手机打不通。 拦下还没走的女同学打听,才知道她被几个同龄女生带走。 有过类似经历,却没与小黑塔说过的慕,脑回路不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算平和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寒,吓得情窦初开的女生面如土色。 当日,学校闹出了一件不小的事情。 四个Year3(雾都年级分级)的女生,手脚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无力化,最严重的,四肢都失去反应。 造成这一切的人,竟是个脸色阴沉,一直护着身后女孩的Year4少年。 事情最后闹到校长那边。 没人能想到,少年将一枚造型罕见的勋章亮出后,校长差点被吓死,二话不说上报教育部,将涉事霸凌的女生全部开除。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招惹那个每日放学后,由少年牵起小手回家的女孩。 回顾这段过去,黑塔既怀念,又感伤。 美好的时光终有尽头,距离她开始承受失去的日子,越来越近…… …… 有人可以点点用爱发电吗? 第215章 邪恶的魔法师要吃人啦 原本以为西北养出来的人,哪怕家庭条件再好,模样也水灵不到哪里去。 另一方面有事无事,就把高中课本拿来大致浏览一遍,也好对相关的考试范围心中有个了解。 走之前钥匙交给付春梅帮他们保管,让夏婶在他们来之前把屋子提前收拾好,热水啥的都烧好。 吃了两天,觉得味道挺好。又吩咐何枫中午去买了打包送金吾卫衙门去。 他的目力极其惊人,甚至能够看到土墙上攀爬的黑色蚂蚁和几只苍蝇。 四架飞机撞击引起的大火。越烧越大,很难控制,泄漏出的燃油也越来越多,仿佛并不是只有一架F14飞机是加满油的。 杨戬得知对方身份,对度厄真人再无戒心,因为他在学艺之时,从师父那里听过度厄真人的事情,此人虽是一介散修,实力却不一般,与阐教亲近。 浓郁的香气伴着炊烟,好似有某种魔力,驱散了村民们心中的最后一抹慌乱。 他用力咬住干裂的嘴唇,血从咬破的嘴唇流出,一滴一滴的滴下来。 “是……是”老板听了夜葬的话,把金币放入了袖子中,也正了正喉咙。 叶青松并不愿意失去白色灵魂,他不自觉的将白色灵魂当做了他的靠山。 “我记得你曾经教过生子唱歌谱曲对吧?”康定宇突然改变了话题。 钟夫人没有搭理郑秀梅,而是看向一双水汪汪的的大眼睛正在怒气冲冲的瞪着她的张梦菡。 但是此时此刻,为了保持干净整洁的仪容,他宁肯摘掉自己戴的假发,暴露自己有些秃秃的头顶,他也不愿意再带着那个假发了。 “你发觉就好,不过……”对于鸣人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卡卡西淡淡的说道,而下面的话,让他们深思。 “原来这么热闹何不加上我。”马基的身后一只手掌按住了他,让他动弹不了。 反正桌子上还有好几个菜盘子呢,还别说,四季如春这里的盘子质量都挺好的,把赵老板的脸弄的鼻血外喷,盘子掉地上,摔了下还完好无损,当然,这也跟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绒地毯有关系。 当年给我看病的钱,也就二十万,一家公司就只这二十万吗?怎么可能,公司到底怎么倒的,还不一定,只要没听到我爸亲口承认,谁也别想让我全信了,也别让我来背这份仇恨。 如此一来,余天魁可就彻底要完蛋了。我甚至已经在想象余天魁完蛋后的模样了。 古同烦躁的没有回话,他本来是想过来抢功的,可是柴方对付这些山贼绰绰有余,自己就这么带兵冲上去岂不是没有正当理由? “我也这样问医生了,回答是,只要是一个星期还醒不过来,那就十有八九要成为植物人了……”何招娣这样解释说。 不过安娇也真的是跟我说了一个好计划,提醒了我,这个部门因为我兄弟来的原因,人确实多了一些,既然人多了,我是不是应该减少一部分才好? 而我之所以如此点头,也是对他们的一种警告,警告他们这个地方实际上是听我的。我才是这一切的缔造者。 不过不管怎么说,赈灾的粮食却是有了,杨休与浙江布政使一块,将这些粮食发给下面各县。 每过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我就这样时而蜷缩,时而僵直的在地上打滚,几次想伸手去够萧成给我留下的药物又硬生生的把手缩了回去。 收了这么个二货学生,宁呈森真的,无语。考虑到场合问题,他打算切断视频,再拨电话。 我所有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但是过程呢,一次又一次的,死了那么多人,都没有让我醒过来。 总得来说,冒险者不断接取任务获得海量生存点和道具做得舒心,达尼埃尔这个老货看着冰炎蒸蒸日上那叫一个爽心,而乌露泽身为冰炎最高的领导人自然对整个行动顺利的进行而感到放心了。 五指之上银光闪烁,但见这名忽然出现的超绝身影以极其骇人的速度,单手朝着‘幽旷’腹部丹田之处电光石火而出。 一回神,两人脚步同时往前猛然一踏,身体齐齐朝着幽旷所在方向爆冲而来。 任煌觉得,老和尚八成是认为这桌子和香烛不会有人买卖,所以不曾拿出去。 在连元的眼里,打不打云贤其实没有什么含义,打赢了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故此,如果能直接让十三太保动手铲除他,连元也落个清净。 然而,连月儿似乎是有准备的一样,在两者嘴唇接触的一刹那,立即后仰。 都被任煌丢到了青灵神戒之中交给青灵去照看了,这般,他的青灵界也算成了个药铺了。 壮汉一想,还是不对,要是这里真的有一个仙道大能,一巴掌拍死自己就好了,用得着拐弯抹角的吓唬自己么。 杨成也是累得够呛,不过看到洞口就在眼前,整个身心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你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记得你也就刚五十出头罢了,再活他个二十年应该不过分吧?”沉默了许久,汪凝定下心神问道,方才的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余政平依稀还是曾经那孔武有力的青年模样。 第216章 慕哥哥,我想跟你睡 小黑塔羞赧无措,根本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慕哥哥…我刚刚没站稳,真没故意扑倒你……」 柔软的草坪上,慕坐起身,指尖意识轻触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她的柔软温热。 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悄然爬上耳尖,又慢慢蔓延至脸颊,展露属于少年人的青涩与窘迫。 极力掩饰突如其来的悸动,慕并没有去接脸红心跳的话题,飞快在女 “不过把你们先屠尽,再去屠他们,也废不掉什么功夫。”准提道人云淡风清的言道,对于他来说,屠杀这样强横无比的准圣,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难度一般。 赵政策的官威在太上老君庙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让桐木乡的干部们都是心惊不已。 他可不想让这三个潜在对手再加大对他的了解,谁知道将来这三人会不会是他最强力的对手呢。 袁福通本是不信,只是色不迷人人自迷,受不住这岱娇的枕边风,当下也自信了。不过那巫支祁神通广大,如果真放他出来,只怕到时候就没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如今在人间享受富贵,称王做祖,他那里舍得失去。 佛教南无阿弥陀佛、接引圣人茫然的立在一团浮云之上,接引满脸疾苦之色,望着眼前的一片虚空怔怔出神,在接引地面前,一切皆无,对。就是一片虚空。 “政策,先试一试你的酒量。”中将赵渡江还没等赵老爷子发话,就开始端起了酒杯。在赵家这几弟兄中,也只有赵渡江这个军人敢这样做,其他几个都端端正正地坐着。 五人暗道不好,尚未来得及行动,就觉得迷阵中彷佛被人抽去了空气一般,呼吸困难间压抑的可怕。那乌云佛、毗卢佛、金光佛修为最低,只觉心中憋屈的再也忍受不了。张嘴“哇”的便是一口鲜血吐出。 尽管萧寒不懂植物学,但季左锋的话他也听明白了,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孤品植物,其珍贵程度已经不是拿金钱能够衡量的了,更何况眼前也只是初步的资料罢了,也许那株嚣类植物除了绝无仅有之外,还有着其它的宝贵之处。 袁洪在背后看见青牛心中一紧,也有些疑惑,老君向来主张无为,不会是这青牛自作主张要与自己为难吧? 黎清看他神情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无误,正常低频率的在此地修炼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学院肯定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狠人。 “我们去那你管得着吗?我去龙哥哥幽会去了,怎么?下次要不要带着你一起去?”林紫阳也不知为什么,总是对高清雅格外的不爽,时不时的都要冷言相向几句。 而隋末杨玄感开启门阀反隋的旗帜,造成隋末大动荡,民生凋敝、人口锐减,杨玄感也要负不少的责任,而不是历史上的把所有的罪过全都推给隋炀帝,而他杨玄感却得到一个反隋义士的荣誉称号。 剩下的战俘都傻愣愣地呆在原地,看着逐渐垒高的人头金字塔,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不知名的杀手,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杀神,一个煞星。 张良的话陈胜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暗道了一声大意了。一直只顾着听凌素韵说话,竟然忘记了自己杀了两人放在上面。只要有人进出,就会发现这个破绽。 这帮士兵听到龙遨游的诱惑,也都扬扬得意起来,说起来,他们这些兵可是正规军出身,战斗力战术可是比黑社会强多了,特别是龙遨游的诱惑,让这帮兵心里痒痒的。 第217章 慕哥哥就值得 次日起,黑塔便彻底沉浸在知识的无尽海洋里,将所有精力尽数投入其中,不给悲伤留下半分空隙。 慕一直陪着她。 他们不再去学校,深入无人探索过的识海,终日埋头苦心钻研。 只有在被暂时无法突破的瓶颈困住时,才会给自己留出点休闲时间放松身心。 渐渐地,慕与黑塔都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里,取得前所未有的惊人进展。 众多人类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逝去的诸多不治之症,在慕的研究下,不再是无解噩梦。 他更是成功开发出一种效果惊人的特殊疫苗。 只要接种一针,因意外不得不身处极寒与极热等极端环境,抵抗力会增强许多。 虽做不到不穿防护服就长久暴露在外,至少能争取不低于两小时的缓冲时间。 忆质迷雾包裹湛蓝星,自然环境每况愈下,这样的疫苗对无数人来说都是救命稻草。 黑塔钻研的方向,成果同样惊人。 数代科学家上百年都没能完善的部分空间学方程,被她一项项攻克。 更让整个学界为之震动的是,她初步搭建了时间学方程的基础架构。 这门学问无法让人类掌控时间,却是拯救湛蓝星不可忽视的关键。 当年湛蓝星初次星际跃迁失败,正是因为对时空相关知识的欠缺,以及验证方式错误。 空间与时间历来存在极深的关联,要修正错误,就必须在时间学方面获得突破性进展。 一个失去亲人,连小学都未曾毕业的天才女孩,率先叩开了这扇学术大门。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定然可以在这条道路走出让人望尘莫及的距离。 世界毁灭的倒计时从未停止,小黑塔没有藏拙,将自身成果毫无保留对外公开。 初心是好,可人性深处的劣根性,从来都不是一腔赤诚就能压制。 那种东西,俗称倚老卖老。 一个年纪尚幼的女孩提出加入联合政府,申请多项高敏感权限,或许并不算什么。 可如果这个少女是当年跃迁计划最初执行者的后人,那就不一样了。 联合政府汇聚全球顶尖学者,林子大起来,什么鸟都会有。 这类人无法阻止黑塔成为联合政府科学家的一员,却总能在各种细枝末节的地方暗中使绊,维护他们口中所谓的权威。 殊不知,若没有黑塔对相关知识的开源,他们又算哪根葱? 黑塔无心争斗,接过父母担子的她,一心只想拯救这颗星球。 很多时候,她都选择默默承受不公,无视周遭恨屋及乌投射来的仇视目光。 她如今已经明白,很多人因为曾祖父当年的失败,将所有过错一股脑算在他们整个家族的后人身上。 她的爷爷、爸爸妈妈,都是这么过来的。 慕不知道时还没什么,得知后,拧眉思索许久,思考要用怎样的方式帮她。 他当初有父母帮忙铺好道路,并且早早打出了声名,在权威性这一块,就算老资历也不敢给他添堵。 黑塔不同。 父母还没来得及为她铺平人生中最重要的道路,便永远离开了。 深夜。 女孩轻车熟路掀开被褥上床,钻入少年怀中。 失去一切的她,如今身边只剩慕一人。 她已经习惯这样的依靠。 一双手臂同样轻车熟路环住她的腰肢,头顶传来柔和的嗓音。 「小塔。」 「嗯?」 「你在联合政府的遭遇,我都知道了。」 「没事的,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慕将背对自己的女孩翻转过来,直视她那双紫色眸子。 「之前我和你说过,不值得让你迁就的人,没必要迁就。」 「对待外人,温良恭谦让都是狗屁,我们守住内心那片良知,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心中在乎的人就足够。」 「本质上,那些东西和学校霸凌你的人没任何区别。」 「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一味忍让并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 「空有傲骨是不够的,还要有傲气,只要比他们更霸道,话语权不争自来,因为——我们比他们更有才华,凭什么退让?」 「背负着生命难以承受之重前行,若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正视自身价值,就容易活在他人的世界中匍匐前行,浑浑噩噩。」 「…慕哥哥……」女孩抿唇,心有感触。 慕:「联合政府的学术环境不比学校,你从不欠任何人。」 「首条时间学方程由你提出,核心知识由你开源分享,可那些后来者有谁为你铺平后续道路吗?」 「没有,他们明明站在你的肩膀上前行,又哪里来的脸面摆资历耍威风。」 「小塔,你是湛蓝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时间学天才,对待远不如你的人,你完全有资格端起高傲。」 「不如你的人都可以摆出这般姿态刁难人,你为什么不可以?」 「你不需要看谁的脸色,是他们需要看你的脸色才对,温良恭谦让,留给值得我们这么做的人就够。」 「至少现在,整个联合政府时空学术部门没人值得你温谦,更没有人配。」 「有…慕哥哥就值得。」女孩小声反驳。 …也是唯一值得的人,她在心底默默补充。 「傻丫头,我是医学部门的呀……」慕无奈。 「小塔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睡吧,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时空学术部门传出让人惊悚的传闻。 不下十位资深老科学家,一个个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有人被当场骂哭,有人气得差点心梗,更有人直接急怒攻心晕了过去。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最年轻的天才科学家黑塔。 尽管只是传闻,没谁站出来证实,别的部门对此也无法确认真伪,至少可以成为饭后闲谈。 但黑塔明面上的变化假不了,处事作风更是变得强势。 渐渐,没有多少人敢在明面上露出仇视她的眼神。 至于暗地里的议论,只要别让她听见,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懒得去管。 偶尔有急哭的当面对骂,当面出言不逊,恶语相向,自有慕站出来为黑塔撑腰出头。 在湛蓝星,你或许可以对科学家甩脸,但要是敢对最有前途的医学家甩脸,未来有求于人时可就未必如意了。 毕竟,这世上没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意外受伤,永远不会生病。 第218章 两度失去 就这样,慕与黑塔过上相依为命的日子。 白日在各自领域浸淫,直到夜幕降临,才拥有属于彼此的时间。 只是在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里,他们依旧会不约而同选择继续沉浸在知识海洋。 极少数节假日,才会暂时允许自己去做些别的。 打打球、手拉手散散步。 累了,便坐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相互依偎,静静享受难得的清闲。 「慕哥哥,假如人类真的掌握了时间,有可能改变过去或未来吗?」 黑塔捧着温热的奶茶,靠在慕肩头。 「不知道,你既然问我,想来有自己的答案?」 慕摇头,注意到女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哀伤,单手搂住她的肩膀。 他比谁都清楚,女孩对父母的牺牲始终无法释怀。 孜孜不倦研究空间与时间,早不只是为了继承父母的遗愿那么简单。 「其实我也不知道,当下、过去、未来,本身就存在悖论,更与因果紧紧纠缠。」 黑塔垂下眸光,声音低落。 慕倒是能听懂这话的意思,认同并举例。 「比方说你回到过去,救下了叔叔阿姨,可那样一来,可那条时间线的你,未来会因此而改变,可能也包括我。」 「你或许不会废寝忘食钻研学识,等到被修改的时间线与现在重合,意味着那个时候的你因为修改了过去,所以未来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无法掌握时间。」 「到那时,过去的改变与未来的改变相悖,因果要如何完成闭环?」 「我打的比方不一定形象,但你应该能明白大致意思。」 「…当然。」 黑塔微微一叹。 「这就是我最茫然的地方,慕哥哥,我给你做个小实验。」 解开慕在鬓发系的发带拎到脸前,在他的注视下松开双指。 发带轻飘飘落在腿上。 「松开发带,它就会掉下去,但是——」 她再次拎起发带,接着说道: 「如果我知晓,或意识到发带会掉下去的未来……」 黑塔左手双指松开,右手却接住了下坠的发带,抬眸定定看向慕。 「瞧,未来改变了,这或许能说明未来不止一个,只要能提前意识到,就有机会改变。」 「我们现在欠缺的,就是重新将发带拎起,让它回到被意识到会掉落前的能力。」 「回到过去相同的节点进行适度干涉与修正,让被修改的过去,不会在未来引发更可怕的变故。」 慕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擅长的领域不是这个,能够理解,却无法引经据典提出更深入的看法。 或许黑塔的想法没有错,只是…… 掌控时间、空间,就算能回到过去改变很多事情,可是因果呢? 发带是死物,没有复杂的情感与牵绊,未来清晰,任人摆布。 可人不一样。 每个人都身处万千因果链条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改动,便会引发难以估量的蝴蝶效应。 人类,真的有能力掌控与修改因果吗? 慕心底持悲观态度。 好在,黑塔也没有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深究。 将发带重新系好,汲取着身旁少年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连日潜心钻研积累的疲惫。 夜色渐深。 「回家吧。」 晚风比较大,很凉。 慕背起黑塔,替她挡下迎面来的风,让她把小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取暖。 没走多久,路过一家熟悉的奶茶店。 「慕哥哥~~」 「好。」 听到女软腻的撒娇,慕嘴角微扬,停下脚步。 黑塔轻车熟路点上两杯。 她总说,适当摄取糖分,可以有效缓解过度用脑带来的疲惫。 但学医的慕却知道,这个说法实际上算不得严谨,无靠谱依据。 大量用脑会显著增加葡萄糖消耗,这没错。 可失去的糖分,不是摄入寻常糖能补的。 不过这种小事,慕自然不会去点破。 他将这事记在心里,研制出一种营养成分做成各式糖果,做成各种口味。 其中棒棒糖款式最多,满满装了一大透明罐子放进黑塔小挎包里,随时都能拿出来吃。 吃多了对身体也无害,顶多就是没法过度吸收。 某日,黑塔洗过澡,发现慕正在看电影。 「慕哥哥在看什么?」 「失序,丧尸题材电影,一起看?」 「嗯。」 女孩紧挨少年坐下,小脑袋自然靠在他肩上,顺势习惯地张嘴,咬住他递来的果片。 失序分级标准为限制级,血腥镜头很多。 可慕与黑塔看着那些丧尸啃人、将人躯体生生撕扯断裂的镜头等,并没有太多表情。 半小时左右,黑塔的联合政府终端突然传来消息。 一门关键难题取得突破,她需要立刻跟进处理,便没再继续看下去。 等忙完所有工作,早已到了该入睡的时间。 在被窝听完慕对电影不高的评价,也就失去了解后续剧情的兴趣。 几日后,慕又与她观看另一题材的电影,名为夺命镜影。 这次,黑塔同样没能看完。 联合政府里没有重要人物出事,慕一般不需要出面负责重大手术,所以她远比慕要忙碌得多。 等她忙完,只等来慕一句 烂片评价,更没兴趣去补看。 两人渐渐养成了相同的性子:对没兴趣的东西绝不会多浪费一秒时间,不中途丢掉都算是有耐心的。 这样平静又温暖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个晚上,是黑塔的10岁生日,距离慕12岁生日过去了三个月。 女孩渐渐有了少女的雏形,虽然身高没长多少,发育速度也偏慢。 可那张稚嫩秀丽的面颊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老成。 慕不一样,长得很快,快得有些反常,身高超过了170公分。 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外人很难将他与12岁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可无论他长得多高,身形多挺拔,始终都是那个会背着黑塔、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家的慕哥哥。 父母离去后,在慕的陪伴下,她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生日夜。 而所有的美好,也在这一夜永远停驻。 翌日,迷宫区边防要塞传回紧急求援信息,伤亡史无前例。 慕身为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医生之一,驰援前线责无旁贷。 出发前,他只说了句等我回来。 而她说了句一切小心。 可最终,少女没有等到慕回来,只等到一则冰冷的消息。 边防要塞彻底沦陷,被并入忆质迷雾覆盖的迷宫区,人类防线被迫向后撤退上百公里。 从忆质空洞中弥漫而出的雾气越来越浓,将现实与虚幻不断相融,孕育出更多亚空间与虚质生命。 她曾一度失去过至亲。 现在,连最后陪伴左右的人也失去了。 第219章 是你在呼唤我吗 那个对外自信傲气的时空学天才少女,再次变得封闭沉默,终日寡言少语。 自慕离去起,湛蓝星生存环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夺走他性命的灾难便是先兆。 天空长年飘雪,人类聚居区的最低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多,并且还在不断下跌。 短短半年,极端低温便突破了零下五十摄氏度。 许多城市不得不动用空间学技术将区域分割隔绝,竖起特殊空间墙集中管控供暖,勉强抵御寒潮侵袭。 多亏联合政府在空间学领域的技术大幅提升,否则人类不仅要被迫躲入地下堡垒,连家禽与农作物都难以维系。 即便如此,日益严峻的环境依旧让所有科学家心头沉重—— 再这样下去,或许不等红巨星爆发,人类就会先一步覆灭在忆质迷雾之中。 各种紧急计划提出,其中不敢再轻易尝试的跃迁计划,优先级重新回到最高。 确认问题根源,找到缺失的正确空间跃迁坐标,拯救濒临毁灭的湛蓝星,迫在眉睫。 上百艘汇聚联合政府最高科技水准的飞船相继建造完成,在各方持续不断的争执拉扯下,执行任务的人选终于敲定。 饱和式救世任务【时空坐标】,于湛蓝历2143年5月正式开启。 “……” 黑塔缓缓吐出一口憋闷许久的气息。 亲眼重温这段刻骨回忆,除了徒增感伤,只剩物是人非的无力与缅怀。 眼前的记忆画面破碎,重组。 当全新的场景构成,黑塔心底默然。 「你们难道还想回去吗?!」 「上次穿过迷雾区就差点葬身其中,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说实话,你们就没想过寻找新的文明?」 「飞船燃料有限,都考虑清楚!」 飞船内的氛围变得莫名,四个人的脑子里闪过不同念头。 半晌,主副驾驶与另一名科学家达成共识。 三道心思各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面无表情的少女身上。 「黑塔,你的家人祖辈都因为拯救世界而死,慕也是,难道你就不想远离那个灾祸星球吗?」 「跟我们走吧,飞船能源还能支持我们跨越两千光年,找到新人类文明的可能性很大。」 「就是啊…何必再冒险钻进忆质迷雾,万一坠入更深处的迷宫区,那可就十死无生了。」 面对三人连番劝说,黑塔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目光平静地依次掠过三人眼睛。 「要走你们走,但是,飞船留下。」 简简单单,宛若宣判式的语气,瞬间点燃三人怒火。 留下飞船? 没有飞船,他们还怎么走?不知好歹的黄毛丫头。 「给脸不要脸,那你只能去死了!」 「正好看你不爽很久,要不是你的家族,湛蓝星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主驾驶凶光毕露,刚准备和另外俩人一起动手,除掉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可下一秒—— 他们的座椅下方突然裂开一个口子,连人带椅一同被吞入其中,安全卡扣自动解开。 等空荡荡的座椅回到原位,原本坐在上面的三人,已被当成垃圾直接排出了外太空。 黑塔从容走到主驾位坐下,系好安全带,目光淡漠地望向太空中逐渐远去的身影。 时空系列飞船的核心技术,本就是由她一手提供,并参与设计。 没有她,联合政府根本造不出速度如此惊人的飞船。 接下来,便是她独自一人踏上返乡路,也正是在那之后与祁知慕相遇。 只是为什么…想不起坠机的原因? 念头刚闪现,所处的世界再次变化,将答案直接摊开在她眼前。 在穿越某片忆质世界上空时,半透明的人形虚质怨灵毫无征兆出现在飞船引擎旁,将引擎击毁。 动力彻底丧失,飞船结局已经注定。 在最后时刻,她发送了只能使用一次的单向求援信号。 “……” 目睹坠机全过程,黑塔呆住,几段深刻的画面浮现脑海—— 与祁知慕相遇不久,他说过一个实际为事故,并不暖心的小故事。 巧合吗…? 她甩去纷乱的思绪,眼前的场景再次切换。 一艘艘印着联合政府标识的紧急救援飞船,循着求援信号所在坐标,前仆后继地进入同一个忆质世界。 结局全都相同,被虚质怨灵击毁引擎,再也无法控制飞船。 大部分飞船船毁人亡,少数及时弹出逃生舱,降落装置却又接连故障。 即便有的降落装置顺利开启,在空中也会被怨灵盯上。 似乎只要是在空中漂浮的东西,无论载具还是打开降落伞的人,都会遭到无差别敌视与猎杀。 这与祁知慕曾说过的怨灵设定,一模一样…… 原来她当初坠机也是因为这个怨灵? 若整个过程祁知慕都看在眼里,那么,是否可以在附近提前找到他? 命运这次似乎不愿遂她心愿。 始终找不到祁知慕的身影,切换的场景也与他无关,而是来到了另一艘飞船内部。 代号标识:013。 黑塔目光一凝。 她记得这艘飞船,海伦娜交给她的资料里明确记载,013号的四人全都隶属叛军。 他们根本不是去执行救世任务,而是负责拦截击毁真正肩负使命的飞船。 此刻,013飞船刚刚成功击毁074号。 「成功,开始搜寻下一目标。」 冰冷的声音在船舱内回荡。 主驾驶调转航行方向,正准备朝探测雷达中显示的最近坐标飞去时,变故突生。 坐在后排的男人悄无声息解开安全带,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 短暂沉寂过后,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噗嗤—— 三声沉闷的动静接连响起,留下三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短短两秒不到,男人便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所有同伴,随即飞快冲到仪表盘与控制台前,颤着手调取不知名数据。 站在第三视角,黑塔看得真切。 他在找求援信号携带的坐标信息,并得到两段影像,都是怨灵击毁飞船引擎的过程。 记录显示,这两段影像由最后两艘救援飞船在坠毁前上传至全端。 最后回应的支援信号的飞船同样是他们,再无后续。 显而易见,得知那里盘踞着无差别击毁飞船的虚质怨灵,已经没有飞船敢前往救援。 在忆质世界,尤其是迷宫区中失去飞船,几乎和死没区别。 …这个杀死同伴的男人打算做什么? 黑塔心中充满不解。 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男人发出的低沉嗓音,有着刻骨的熟悉感。 「…小塔,是你在呼唤我吗……」 第220章 是梦吗…… 她看不清男人的脸,也不知道他如今用着什么名字。 可是那个声音,那个称呼,都让她心神俱颤。 如果真的是慕,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叛军阵营里? 没人可以给她答案。 飞船迅速调转方向,朝求援信号坐标全速赶去。 目前,黑塔只能作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身形无法动弹,无法调整视角。 她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看清驾驶者容貌。 只想确认,他是不是早年死在迷宫区的慕哥哥。 飞船即将切入怨灵所在的亚空间世界时,忽然垂直降落至地面。 男人摘下头盔,解开安全卡扣起身,转头。 这一刹,黑塔终于得以看清他的正脸,不由自主捂紧嘴巴。 那张脸…那张脸…… 不是祁知慕是谁?! 直到此刻,缺失的记忆尽数归位,她终于想起部分被遗忘的年少时光。 父母过世后,与她相依为命的慕哥哥…全名正是祁知慕! “…我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忘记……” “可是…又为什么……” 为什么同一个名字,生命种属与拥有的本领截然不同? 眼前杀死叛军,驾驶飞船前往求援坐标的祁知慕,分明是原人类。 而那个与她达成约定的魔法师祁知慕,却是不折不扣的虚质生命。 “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祁知慕迅速脱下特制的防护服,激活飞船的空间迷彩防护罩,并留下坐标发射器作为定位锚点。 随后毫不犹豫下船,形影单只冲入前方亚空间出入口。 黑塔视角无法跟随过去,眼睁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也就在这时,她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片迷宫区爆发了亚空间乱流。 这种现象不会直接危及生命,却会将不同亚空间之间的连接打乱。 好比把写着1-100的签条按顺序放进纸箱子,将手探进去不断搅动那样。 等动作停下,上百张签条的数字顺序就会完全乱掉。 如果祁知慕离开前没留下坐标发射器,之后想要再找到这艘飞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终于,眼前的画面终于再次切换。 黑塔发现自己双脚离地,和幽灵一样漂浮在空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匆忙狂奔的身影径直穿透她的身体,不顾一切向前。 “慕哥哥……” 黑塔下意识生出跟随的念头,身形竟同步向前飘去,很快追上祁知慕。 可也仅此而已。 她的呼唤,他听不见。 她的触碰,他感受不到。 没想到这一跟,就是两个多小时,祁知慕从未停下脚步。 途中,黑塔甚至看见那只击毁飞船的怨灵从天空飘过,只是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在地面行动的祁知慕,也被怨灵无视。 显然,它只对天上飞的东西心有怨恨。 黑塔无暇思考是谁创作出的怨灵,对接下来可能会看到的画面有了猜测。 又经过几个小时,祁知慕终于找到目标。 ——坠于地面,破损严重的飞船。 随后发生的事让黑塔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祁知慕费力钻进严重损毁的船舱,将浑身是血的她抱了出来,迅速检查伤势。 「…内脏破损,骨骼断了七成……」 他紧搂少女入怀,浓郁的绿光将她包裹在内。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濒死的少女在绿光沐浴下,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大半。 当绿光散去,祁知慕脸色苍白,看不见多少血色。 显然,动用这样的能力伴随着巨大消耗。 “不是虚质生命…可这股特殊的力量…莫非成为了稀罕的命途行者吗?” 黑塔只在一些书籍记载,还有长辈耳濡下听过些许相关信息,了解有限,不敢断言。 确认少女伤势稳定许多,祁知慕立刻抱着她离开。 刚远离飞船残骸,一股阴冷气息逼近,游荡至此的普通怨灵突然发动袭击。 察觉时没有避开攻击的余地了,为保护少女,祁知慕只能抱着她转身,替她承受怨灵攻击,双眼因此受伤。 抬脚反击踹中怨灵胸口,脚尖部位延伸出一截尖锐利刃,扎入其大脑飞快搅动。 怨灵凄厉惨叫,最后变成灰雾消散。 正是这个时候,怀中少女苏醒了过来。 熟悉的温度与气息涌入心间,她整个人一怔,片刻后发出难以置信的虚弱声音。 「…慕、哥哥?是你…真的是你吗?!!」 然而,她并没有看见双目渗血的男人,正极力隐忍痛楚。 散发着微弱绿光的手掌抹过双眼,神奇的愈合力发挥作用,勉强消去部分伤势。 但—— 从未来回顾过去的黑塔,却将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祁知慕血淋淋的双眼虽然止住流血,可不论怎么眨动,瞳孔都是一片茫然失焦。 绿光再次覆盖双眼,依旧无济于事。 对上他失焦目光,黑塔如何还不明白,他的视力严重受损。 “…是梦吗……” 黑塔无力呢喃。 那个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祁知慕,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吗? 可如果是梦,又怎么会细致到每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可如果不是梦,眼前结果一致,真相却又迥异的一切,又算什么? 又或者说,现在的她才是身处梦中? 不…不是的…… 如果非要挑一段经历归属梦境,魔法师祁知慕更像。 「是我,小塔,对不起…这些年没有陪在你的身边,但现在,你不用再害怕,我会带你回家。」 祁知慕的声音里裹着浓烈的思念与后怕,还有深深的愧疚。 「慕哥哥,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过去的黑塔紧紧抱住他,生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更怕突如其来的重逢只是场幻梦。 所幸身体传递来的温度让她渐渐安心,甚至没察觉身上的伤势与痛苦正悄然消失。 祁知慕身上,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萦绕鼻尖。 可她也没在意,以为他沾了自己的血。 祁知慕:「长话短说,我在某个忆质世界中迷失,用几年时间走出来时,深受重创失去记忆。」 「是叛军的人捡到我,把我带回去培养,渗入联合政府…不得不说阴差阳错,或许是命运注定让我们重逢。」 听到真相,少女湿了眼眶:「…慕哥哥,你什么时候找回记忆的?」 「不久前。」 祁知慕用力搂紧了她。 「我冥冥中听见有人呼唤我,是你的声音,是你…唤醒了被我遗忘的记忆。」 第221章 习惯却成自然 「……」 “……” 不同时间线的黑塔,心绪受到了相同的震荡。 曾经,放学后背着女孩回家的少年,回应她的询问说出了那句话。 「只要你在心底呼唤我,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 而后,女孩甜甜一笑。 「那就约定好啦,这是慕哥哥和小塔的第二个约定喔。」 黑塔瞳孔颤抖。 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坠机的最后一刻,心中下意识呼唤的名字是——祁知慕。 祁知慕并不会魔法,但他就是她的少年魔法师。 「我们一起回家,小塔。」 「嗯!」 「…我的眼睛…在几年前受过伤,现在视力不太好,看不清远处,只能拜托你了。」 过去的黑塔应下,满脸关切。 而来自未来的黑塔用力握紧拳头。 并非几年前受过伤…… 就这样,祁知慕背着她踏入熟悉的世界,夺命镜影。 不同于魔法师的他,只要想,可以用魔法肆意轰杀敌人。 原人类祁知慕面对镜鬼与复制影子的袭击,大多只能选择躲闪。 实在不能躲的,才会找准机会一击毙命杀掉影子。 他明显知道这个世界依据哪部作品而生,也知道该怎么度过第一关。 只是,祁知慕并不从容。 击碎低处的隐形镜子还好说,位于高空那些,根本够不着。 原作没有捷径,必须找出镜面旋转时错开出来的短暂间隙,避免生成复制鬼影的同时,踩着低处的隐形镜子一路向上。 击碎最高处的镜子再原路返回,途中打碎身后镜最终回到地面。 如此方能令关卡一的镜鬼本体现身,将其击杀后过关。 过程中,黑塔发现祁知慕身手不错,猜测在叛军大本营中训练过。 但…身手不错不代表可以毫发无损。 祁知慕当前状态并不好,脸色苍白,一副消耗过大的疲累模样。 更别说还全程背着个状态同样很差,必须要保护的少女。 复制出来的鬼影不难解决,麻烦在于杀够五次就会自爆的假身。 为护住黑塔,祁知慕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 没有包扎条件与救急药物,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止血。 迈入下一关前,祁知慕将一枚如装饰般小巧的坐标发射装置,挂到黑塔佩戴的钥匙项链上。 「夺命镜影二至四关会随机出现传送关,应该还有印象吧。」 「有,鬼的战斗力与虚假的复制体一致,别担心,小塔会等你。」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说是这么说,祁知慕还是掩不住脸上的担忧。 这关百分之百会出现,早与晚的区别。 好在,第二关是攻心。 祁知慕松了口气,改为抱起黑塔前行。 为让她不受恶语影响,一直保持交流,谈及宇宙中有名的劫难寰宇蝗灾,从灾难开始到结束,说得还算详细。 说完,还讲了个笑话。 不太冷的谐音笑话,听得伏在怀中的少女忍不住扑哧一笑。 少女的反应令祁知慕精神一振,确认分散注意力的方式可行。 于是,他冥思苦想,又说了好些个冷笑话。 渐渐地,那些攻心的恶言恶语几乎很难影响到黑塔,耳畔只剩的熟悉嗓音。 「对于口吐人言的器物,铁匠第一反应是它们居然说话了,你说这好笑不好笑?」 少女并不在意祁知慕说的笑话是否好笑,只在意能否一直听见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能为她带来心安,就足够了。 路还没走完一半,黑塔竟不知不觉陷入熟睡状态,沉入祁知慕臂弯,嘴角掀起被安全感包裹的弧度。 祁知慕不是没留意到她睡着了,但还是坚持做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 一切只为让自己的声音,能够进入少女仅剩的世界中。 “……” 见证过去的真相,来自未来的黑塔用力抿紧下唇,眼眶发红。 祁知慕没有与鬼对骂,也没有轻描淡写讲述并不暖心的事故。 那个事故…是实际发生过的真相…… 并非没有鬼去攻祁知慕的心,实际上她沉沉睡去后,所有口诛笔伐都落在了前者身上。 面对世间最为恶毒的咒骂,祁知慕却恍若未闻,表情都没变一下,就这样抱着她从容抵达终点,进入第三关。 穿过门扉瞬间便发现不对,怀中少女坐标远去,遭到调包。 他毫不犹豫杀死虚假的鬼,朝黑塔所在方向狂奔,不断打碎途中镜面。 黑塔记得那次重逢。 魔法师祁知慕破开侧面镜墙,一招就把虚假的鬼秒杀。 可如今并不是这样。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展开搏斗,复制体的能力与本体基本相同,难分胜负。 最后,祁知慕用出以命换命的招式,成功将虚假的自己杀掉,却也因此落下新伤,脸色越发苍白。 见少女投来心疼与关心的视线,他微笑摇头,身上亮起绿色荧光。 「困在忆质世界那些年,我踏上了丰饶命途,成为命途行者,身上一点小伤很快就能治愈。」 「可是…命途行者也不是铁打的吧……」 就算与祁知慕分别五年多,可他找回记忆后,还是那个熟悉的他。 黑塔又怎么看不出来,祁知慕这么说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拥有特殊能力的虚质生命存在生理极限,命途行者亦如此。 为让黑塔安心,祁知慕当着她的面治愈手臂伤口,很快只留下血痂。 拥有命途力量带来的治愈能力,再生力却也和魔法师祁知慕没有太大差距。 「慕哥哥,对不起…我现在又累又饿,可以休息片刻再进入第四关么?」 她想让祁知慕多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有半小时。 「当然可以。」 祁知慕神色当即紧张,在身上一阵摸索,只摸出几颗糖,剥开一颗塞入少女口中。 「…抱歉,走得急,吃的都落飞船上了,只有棒棒糖。」 熟悉的味道。 「慕哥哥近期做的?」少女抬眸,不免意外。 祁知慕轻点头,在少女身旁坐下。 「虽然丢失了相关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血来潮,在某天加工出这些糖,现在知道了。」 “……”黑塔哽咽。 她也知道为什么了…… 丢失记忆,习惯却成自然。 他会给心中在意的女孩制作糖果。 第222章 偏差 熟悉的味道顺着味蕾散开。 少女并未意识到,祁知慕悄悄在糖果中加了一种药物成分。 无害,可以让她安心沉睡。 没两分钟,少女便发出微不可察的匀称呼吸节奏。 「抱歉,小塔……」 「你的身体现在太过虚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降低消耗。」 「我会带你尽快离开这个世界,找到可以暂时休养的地方。」 祁知慕将上衣撕成布条,背起黑塔牢牢绑在身后。 「不会太久,我看完了夺命镜影,知道怎么活到最后并离开。」 指腹拂过搭在肩上的疲倦小脸,祁知慕眼神坚定,毫不犹豫继续前行。 还是那句话。 知晓活下去的条件,不代表现在状态很差的他,能从容应对各种危机。 通过第四关,祁知慕脚踝的皮都被削掉,断折的骨头裸露在外。 浓郁的血腥味令沉睡的少女梦有所感,艰难睁开双眼。 祁知慕用丰饶力量治疗伤势的过程,她看见了。 碍于药力还在发挥作用,她根本开不了口。 苏醒仅不到十秒便重新陷入沉睡,只留下一滴从眼角溢出的清泪。 她明白她的慕哥哥在做什么。 第四关通过后不再有危险,祁知慕没有进入门扉,用了足足一个小时,掌心亮起的微弱荧光才彻底熄灭。 倒不是说伤势完全治愈,而是…他几乎油尽灯枯。 「刚踏上丰饶命途不久,能掌控的力量还是太少了……」 留下无奈的叹息,祁知慕再度启程,脚步略有些不自然地踏入前往最后一关的门扉。 与魔法师的他经历不同,抵达写字楼后,祁知慕无视NPC诧异注视,直奔那几块可拼接艺术镜所在。 实际上,镜鬼逐步解除限制的条件是找齐几块镜子,根本不是杀够108个NPC。 个别艺术镜体积较大,只能徒手携带。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把黑塔绑在身上的原因。 追杀提前到来。 祁知慕不会魔法,镜鬼的追杀强度没那么高。 但——所受伤势并没有太大区别。 重新回到起始楼层时,他的左臂被镜鬼硬生生扯断,永远留在起始楼层的入口前。 见祁知慕紧急处理止住血,随后咬着牙立即开始拼接艺术镜,而过去的自己却完好无损时,无人知晓黑塔此刻的心情。 魔法师祁知慕失去双臂,可以缝回去等待愈合,更不惧怕与镜鬼战斗。 原人类祁知慕不行,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类。 身受重伤,一旦走出起始楼层,解开所有限制的镜鬼必定会杀掉他。 拼出镜鬼真身所在的入口,进去将其杀死后,就会被传送离开。 故而,他注定无法取回断臂。 镜鬼真身无法移动,也不具备战斗力,祁知慕很快出现在灰熊市。 不同于魔法师祁知慕的经历,原人类祁知慕进入灰熊市的时间线,距丧尸病毒爆发还有一分钟。 他就在失序男主附近,而非那条废弃公路。 病毒爆发后,祁知慕助其解决麻烦后共同前往医院。 男主要找女儿,而他要找药处理伤势。 途中路况艰难,没少撞飞堵路的丧尸与车辆,黑塔又模模糊糊苏醒过来一次。 可尚未完全清醒,就被剧烈晃动摇得晕过去,只来得及听见祁知慕与驾驶人说的几个关键词。 灰熊市、丧尸、医院、赛车手等等…… 她认出这是曾经与祁知慕看过一部分的电影,失序。 但也仅限于此了。 失序男主除了是个医生,私下还是个赛车手,有改车的爱好,给自己的越野车安装了加固的防撞梁。 否则横冲直撞那么久,车子早就散架报废。 有祁知慕未卜先知般的指引,失序男主很快找到女儿,并帮祁知慕处理伤势。 为了活下去,他不可能抛下这位突然出现的断臂神秘人。 再者,他自认与祁知慕同病相怜,因为他们都失去了亲人。 为了拯救剩下的亲人,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失序男主并不明白祁知慕与黑塔的真正关系,也没必要明白。 只知道,祁知慕甚至预言了军方会联络他。 为此,他要求军方多准备两个撤离名额,否则宁愿不走。 失序男主不是傻瓜,知道跟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军方走,还是跟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人走活路大。 必须要把祁知慕兄妹绑在身边。 军方那边倒是好说话,声称会派出多架直升机接应,别说两个名额,二十个都行。 不过军方也有难处,肃清内部混乱、整备力量都需要时间,预计得几天后才可以派出飞机。 “直升机…不是船?!”黑塔面露意外。 可想到自己没看完电影,对后续一无所知,也就释然,继续跟随观察。 失序男主帮祁知慕处理断臂伤口时,血淋淋场面带来的冲击,看得她把嘴唇咬出血而不自知。 「你的妹妹怎会昏迷不醒?」 替祁知慕处理完伤势,失序男主不由问道。 「…受伤不浅,接下来我必须要找到相应药品给她注射。」祁知慕沉声道。 「好,我帮你!需要什么?」 「葡萄糖、还有……」 接下来,两个男人各自带着所在乎的少女,在尸满为患的医院中艰难生存。 刚刚转变的丧尸速度不快,只能勉强吊在他们身后不知疲倦地追。 找到所需药品,失序男主与祁知慕两人抵达医院的职工公寓。 在通道布下防御设施后,清理掉所在楼层的丧尸,这才松了口气。 后续在这个临时驻地,等待军方派出的直升机即可。 可第二天就传来坏消息,军方称直升机在混乱中损毁过多,只能改派船艇,需要他们前往指定港口。 祁知慕:「无妨,我能预知风险相对较低的路线。」 失序男主一听,稍稍安心。 公寓内的物资足够他们支撑几天。 不久后,睡了许久的黑塔终于醒来,对上熟悉的面庞,听见他的声音。 「小塔,感觉如何?」 「…我没事……」 未来的黑塔陷入茫然。 魔法师祁知慕与原人类祁知慕迄今为止经历的事件,结果几乎一致。 可在灰熊市的行动过程与时间线,却有着较大的偏差。 “究竟是什么原因……” 第223章 只知道惦记她 「慕哥哥,你的左臂!!」 目光扫到祁知慕空荡荡的左肩,刚苏醒的黑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没了,小事情,还有右臂能保护你。」祁知慕笑得毫不在意,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这还叫小事……」 「真没事,等回到湛蓝星接续机械义肢就好,你睡了很长时间,先吃点东西吧。」 祁知慕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单手打开一罐速食八宝粥,罐身上印着Made in夏国。 黑塔紧紧咬住下唇。 明明自己伤得这么重,却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知道惦记她。 湛蓝星的机械义肢技术再先进,也终究比不上与生俱来的肢体啊…… 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无济于事,她能做的只有照顾好自己,不给祁知慕增添更多负担。 想到这里,黑塔拿起罐装粥快速吃了起来。 因病毒的席卷,城市夜晚的往日喧嚣,由时不时响起的人类惨叫与丧尸嘶吼取代。 好在丧尸只有进食本能,没有智商,暂时无法突破他们在楼道布下的防御设施。 一夜无话。 四人在公寓等待了两日,再过些天,恐怕水电都会断供。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祁知慕与失序男主准备的物资,足够再用上好些天。 第三日,外头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整栋公寓楼剧烈晃动了下。 「怎么回事?」失序男主表情凛然。 「我出去看看。」祁知慕打开锁死的门,朝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看还好,一看略感意外。 医院的露天停车场浓烟滚滚,大批丧尸被动静吸引,正源源不断朝那边汇聚。 距离过远,祁知慕如今很难看清具体情况,只当是私人飞机或直升机之类的坠毁。 屋里其他人得知后,也没再多想。 自己都面临严峻现状,哪有心思去管外面。 可有些时候,就算主动远离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 几声凄厉的惨叫过后没多久,三道慌不择路的身影竟冲进了职工公寓,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震动。 轰的一声,好几层消防梯被炸塌。 丧尸无法继续追击,却也将楼上的人彻底团团围住。 祁知慕下楼查看情况,迎面撞上玩命往上狂奔的三人。 只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身上的湛蓝星制服。 祁知慕虽然少了左臂,上衣与新披着的外套都属于灰熊市款式,但长裤还是湛蓝星的。 在他认出对方来历时,对方也认出了他的来历。 「你们是…067号飞船的?怎么回事?」祁知慕问。 「遭到不明生物袭击,飞船落入这个世界坠毁……」 「我在问刚才的爆炸声。」 作为时空坐标任务的执行者,祁知慕很清楚,飞船上配备有不同防身装备,应对虚质生命。 大多都是枪之类的热武器,少数冷兵器。 可刚才那阵动静,像极了联合政府严格管控,严禁带上飞船的便携式炸药。 这东西极易损坏飞船结构,他们是怎么偷偷带上来的? 简单交流几句,祁知慕得知了三人姓名,领头的女人叫伊莎贝拉。 他们并不是叛军。 即便如此,祁知慕也没给三人好脸色。 他原本在这栋楼里安心等待军方通知,顺便养伤,结果这几个不速之客将大批丧尸引到楼下。 失序男主带着女儿,他在失去左臂的情况下带着黑塔,丧尸不散去,撤离会异常麻烦。 「刚才有人惨叫,你们的同伴被丧尸啃了?」 「呃…对对!」 嗯? 祁知慕敏锐洞察到,三人表情有点不太对,眼神闪躲。 不过,跟他无关。 时空坐标任务本就是饱和式救援,已经找到坐标的人,首要任务是返回湛蓝星,而不是救人。 他必须,也只需保护完成任务的黑塔。 想到这里,祁知慕毫不犹豫将人晾下,返回失序男主家中锁死门窗。 得知那三人的身份,黑塔神色不起波澜。 至于失序男主,自知自顾不暇,更不会多管。 可无论祁知慕还是黑塔都没想到,伊莎贝拉竟然丧心病狂到想置他们于死地。 那个女人在某间屋子里找到大量高浓度医用氮气,人体一旦吸入过量,会迅速失去意识。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入睡之际,无色无味的气体顺着门缝渗入屋内。 祁知慕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睁开双眼并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身旁。 黑塔睡得很沉。 或者说,在医用氮气的影响下,她短时间内无法醒来。 失序主角父女虽然睡在卧室,可所有窗户都紧闭着,如今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气体。 时间一久,里面的人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祁知慕不敢怠慢,立刻调动恢复了少许的丰饶之力,将黑塔牢牢护住。 就在这时—— 砰! 医院职工公寓户型并不高档,门也是木质,被人从外暴力踹开。 三道佩戴防毒面罩的人影走入,刚开灯,就对上了祁知慕冰冷的视线。 显然没料到他竟然还醒着,伊莎贝拉等人都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一抹狠戾便涌上脸庞。 「你们好大的胆子。」 祁知慕此话一出,三把手枪齐齐对准他。 伊莎贝拉实在想不通,她明明将那医生家中储存的医用氮气全部释放,祁知慕为什么还能保持清醒? 不…不对! 仔细观察几秒,伊莎贝拉有了新结论。 祁知慕也受到了影响,只是抵抗力异于常人,还保有意识。 「祁云,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吧,告诉你,这里是失序。」伊莎贝拉开口。 祁云是祁知慕加入叛军期间,渗透进联合政府时使用的假名。 「所以?」祁知慕冷声反问。 「想活命就必须听我们的,这间屋子的主人就是男主角,你运气倒是…嗯?!」 话没说完,伊莎贝拉看见祁知慕身旁背着身的人缓缓坐起。 灯光照亮那张脸,露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容貌。 「黑塔?!」 在联合政府,黑塔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光是因为其背景,更因为她的头脑与能力。 黑塔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被祁知慕牢牢护在身后,她迅速意识到情况不对,目光扫过门口三人。 「伊莎贝拉,你们想做什么?」 面对枪口,她不由蹙眉。 这三人的飞船明明坠毁,撤离时竟然不立刻弹出,还有带走飞船上的枪械。 第224章 他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伊莎贝拉解除手枪保险,调转枪口对准黑塔,语气噙着恨意。 「黑塔!湛蓝星之所以变成这样,我们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的曾祖父!」 「现在我们被尸群包围,只有人肉才能将他们引开。」 「别说我不给你活路,只要你明天主动下楼引开尸群,我可以不杀你,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黑塔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伊莎贝拉见她没反应,缓步向前逼近。 祁知慕冰冷的声音立刻响起:「再擅自靠近她一步,我会杀了你们。」 三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从语气里听出无法谈判的倾向,唯恐迟则生变,伊莎贝拉懒得再废话,对准黑塔扣动扳机。 捕捉到杀意的瞬间,祁知慕脸色彻底阴沉,毫不迟疑将黑塔完全挡住。 子弹径直打入肩胛,他却一声没吭。 「你是黑塔的飞船驾驶员吧,何必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真当我不了解失序吗?」祁知慕冷声道。 「那你们只能去死了!」 此话一出,伊莎贝拉面色大变,飞快清空弹匣。 在她开枪前,祁知慕转身把黑塔护进怀里,埋头,将后背暴露在枪线下。 六发子弹,五发没入体内,鲜血涌出。 打完子弹,见那边的祁知慕失去动静,伊莎贝拉观察片刻,冷笑出声。 她取过圆脸男手中枪械,朝祁知慕走去。 吃那么多枪,铁人都活不下来,接下来只要把黑塔杀掉即可。 然而,伊莎贝拉万万没想到—— 进入祁知慕三米范围内的瞬间,一柄短刀刺穿了她的咽喉。 枪也被夺走,两发子弹出膛,精准命中圆脸男和瘦高个的脑门。 砰! 又是一枪,伊莎贝拉也成了脑洞大开的一员。 屋内,多出三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慕哥哥…!」 看着背对自己的祁知慕身上那些冒血的血洞,黑塔哪还能保持冷静。 他本就有旧伤在身,现在为了保护她,又中了多枪。 「我没事,快去把屋内所有窗户打开,同时启用空调换气,快!」 医用氮气无毒,但会致人昏迷缺氧,必须尽快排出去。 「可…你坚持住!」 黑塔险些失去分寸,但出于对祁知慕的信任,理智还是促使她照做。 她不懂医,祁知慕懂却难以自救。 只有屋内昏迷的失序男主醒来,才可以帮到他。 失序男主苏醒后,看到三具尸体来不及震惊,就被祁知慕的伤势吓到了。 根据伤口部位判断,子弹绝对打穿了肺部,要是再偏个几厘米,心脏都会被洞穿。 问题是,祁知慕居然还清醒着? 他还是人吗! 「只能拜托你帮我取子弹了。」 祁知慕状况其实很糟,额头青筋凸起,显然承受着剧痛。 失序男主人都麻了:「可这里没有手术用的……」 「没关系,用刀割开取,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死不了的。」 「……」 话都说到这份上,失序男主只能照做。 取子弹的过程,用惊心动魄都不足以形容。 在没有麻药,没有专业手术用具,更没有医护输血的情况下,祁知慕真的坚持到了取出全部子弹。 令失序男主震撼的,不止他的意志力与忍耐力,还有他的运气。 子弹竟然没有打穿重要内脏,最深的一颗在肩胛骨处。 而且皮肤被直接割开的剧痛,他全程没吭一声。 可怕的人类。 但一想到外边的无数丧尸,顿时觉得祁知慕的状况也不是无法接受。 毕竟更惊世骇俗的现实都出现了,不是么? 条件有限,做完最大限度的术后处理,给祁知慕裹好纱布,失序男主才松了口气,问起事情经过。 听完后,他咬牙切齿地看向那三具尸体。 妈的…… 这位可以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人要是死了,他和女儿活下去的概率得降低无数倍。 「怎么处理他们?血腥味太重,会不会引起丧尸暴动?」 「楼层够高,丧尸上不来,先丢那,等军方通知到来再物尽其用。」祁知慕漠然道。 「懂了。」 失序男主立即明白物尽其用的意思,没有任何同情。 刚准备处理周围狼藉,就见祁知慕两眼一闭,往旁边倒去。 黑塔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见状脸色豁然变幻,及时扶住他。 确认他是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她稍稍安心,豆大的泪珠却忍不住滚落。 她的慕哥哥直面生死没有退缩半步,替她挡下所有致命攻击。 连生命都可以为你付出的人,心怎能不为之颤动。 「慕哥哥……」 「唉,相信他能挺住,你哥是条铁血汉子,不服不行。」失序男主满脸的敬佩做不得假。 用他的话来说,哥们,你这已经不是牛逼那么简单了,是牛逼到逆天。 纯爷们。 少女抹了抹眼角,打来水浸湿毛巾,替他擦去脸上残余的污渍。 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黑塔同样抹了抹眼角,不断哽咽着同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 不久前,她有过一段无比真实的经历。 无所不能的强大魔法师,应对灰熊市的危机显得游刃有余。 从一开始就将敌人的把戏扼杀在摇篮中,把伊莎贝拉玩弄于股掌之间,更是没有丧尸能奈何得了他。 而现在,站在第三视角亲眼见证的经历同样无比真实。 不会魔法,只是踏上丰饶命途的祁知慕,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每次在危机下保护她,都会在身体留下严重的伤势。 而面对无穷无尽的丧尸,也没有举手投足便可灭杀一大片的手段。 丰饶命途带给他的力量,似乎不包括杀伤力在内。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黑塔颤着手抚向祁知慕紧皱的眉心,却无法触碰到任何。 她不属于这个时间线,若有平行世界的存在,她或许还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祁知慕,艰难许多,痛苦许多。 第225章 气运 万幸,接下来的两天没再出意外,但祁知慕的伤势并未好转,甚至愈发恶化。 进入忆质世界以来所经历的事情,换作铁人恐怕也都早早倒下了。 现在他的伤势称之为垂死都不为过,在几乎没有任何医护条件的当下,只能凭意志硬扛。 军方终于传来讯号:武装舰艇已前往指定港口接应。 由于武装小队没有深入灰熊市的条件,只能靠他们自己抵达港口,方能撤离。 武装小队携带的物资有限,最多等候六天。 时间紧迫,祁知慕必须带伤出发。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 伊莎贝拉等人的尸体被系上绳索,吊在大群丧尸差点可以够着,却又始终差点的高度晃荡。 血腥味的诱惑力立竿见影。 死死围堵职工公寓楼的尸群迅速向诱饵聚拢,腾出一片相对安全的撤离空域。 祁知慕四人顺着加固的绳索从二楼悄然滑落,避开游荡的散尸向停车场潜行。 失序男主车子就在那里,希望没有被毁掉。 抵达停车场边缘时,众人在飞船废墟附近发现一具被啃得白骨森森的残骸。 周围散落着被撕扯稀烂的制服碎片。 面对丧尸索命,只要跑得够快,倒霉的就是身后的人。 要是给身后人一点小小的‘帮助’,前行者的安全系数就能成倍提升。 结合前几天的惨叫声与伊莎贝拉狠辣的作风,这具骨架的主人,生前大概率是被同伴背刺死的。 「先去5公里外的灰熊市警局分部,我们需要一些武器开路与防身。」 祁知慕按照原作剧情走向,提前拟定好安全系数较高的撤离计划。 那个警局分部变成丧尸的比例很高,没几日就失守了,幸存下来的人只能跑。 「好!」 失序男主一脚重油门,车子迅速冲出停车场,将捕捉到动静围来的丧尸远远甩在身后。 依照失序设定,异变初期的丧尸普遍很弱。 若非被咬伤抓伤和死没区别,一头成年人转化成的丧尸,一般奈何不得同体型人类,只能靠数量和致死病毒取胜。 开卷考试不说考满分,至少不会为如何解题而苦恼。 祁知慕等人顺利抵达警局分部,清理掉部分丧尸,进入武器储存库搜罗了一大批热武器。 靠着这批武器与对剧情的了解,花费两日时间,一行人抵达撤离港口,登上撤离的船艇。 由于男主命运轨迹的偏转,本该死去的他活了下来,撤离名额也因此变为四个。 直到这一刻,祁知慕才与黑塔交代,他猜对了。 他们的确处于失序里的世界没错,但不是电影,而是原著。 故而,男主没死不算破坏设定。 看见远处出现的海上小岛后,祁知慕两人无缝切入了忆质世界雾都所在的亚空间。 “呼……” 黑塔呼出屏了许久的气。 不会魔法的祁知慕…面对死神的任务与追杀,会承受怎样的伤势? 回想起死神的手段,她不敢再想下去。 这一次,任务执行者不只有她,还有祁知慕。 令黑塔意外的是,这段经历只能算有惊无险,惊的部分,几乎也是直面死神杀人现场的惊。 除了由于缺乏魔法手段导致过程更加写实外,逻辑基本一致。 最大区别在于最后一个死者身上,也就是游泳馆那个达莲娜。 魔法师祁知慕的经历是抽干泳池里的水,从根源掐断水鬼出现的可能。 而原人类祁知慕则是没管任务,任由死神将目标杀死。 他敏锐地察觉到任务提示中的陷阱,将突破口锁定在发放的手机上。 据他分析,手机在这次任务中发挥的作用根本不值一提。 队友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点暂且不提。 最主要的是,只能用于联络,连手机号码都没有的手机,信号栏那边却有个显示定位的图标。 手机拥有任务执行者无法利用的定位功能,那么…实际上给谁用的就很细思极恐了。 想到这一层,祁知慕果断将任务发放的手机扔到大马路中央,并藏在暗处等待。 很快,所有推测得到完美证实。 死神化身无视物理限制从黑暗中飘出,直取被扔掉的手机,看都不看祁知慕两人的躲藏方向。 两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走出了雾都。 下个世界,一望无际的汪洋。 他们乘上那艘船艇,孤独启航。 黑塔如幽灵般在海面上空飘荡,目送过去的自己与祁知慕穿过浓雾,遭遇强大的章鱼怪物。 在这里,罗特斯并没有与魔法师祁知慕战斗时的力量,不论体积还是破坏力都相差甚远,名字更不叫罗特斯。 可问题是,祁知慕也只是个踏上丰饶命途的凡人。 当海面下巨大的阴影靠近时,他没有御风而行的本领。 大章鱼数根触手卷住船艇,连人带船拖入深海。 祁知慕没有盲目朝上浮去,而是主动游出船舱,直面大章鱼展开殊死搏斗。 双方体型差距悬殊,他找准机会顺水流钻入大章鱼口中,深入其体内,从内部破坏其关键组织,终于将大章鱼杀死。 赢下这场死战,却也断了几根肋骨。 破开尸体找到黑塔时,她已因溺水陷入昏迷。 船毁了,就算带她浮出海面,似乎也是绝境。 好在,气运眷顾了祁知慕。 浮出海面时,船艇上自带的两个救生圈刚好在不远处。 在海中无法进行常规急救,祁知慕只能压榨出体内仅存的一丝丰饶之力,吊住黑塔的命。 单臂紧紧勾住黑塔的救生圈,完全依靠双腿蹬水,朝定位器反馈的坐标艰难游行。 他本就失去了左臂,单手拖行在海中极其低效。 如果是魔法师祁知慕飞过的海域,凭这种速度,他游上一年也离不开。 目睹这一切的黑塔,瞳孔剧烈颤抖。 唯有亲眼见证凡人直面不可名状的险境,才能理解那种渺小与无力的绝望。 她没有这段经历,却并不妨碍对祁知慕的无尽担忧。 伤成这样,船又毁了,他究竟是怎么带她活着走出来的? 随时间流逝,答案浮出水面。 魔法师祁知慕用时多久离开海洋世界,原人类祁知慕就用时多久。 第226章 我们可以回家了 黑塔内心震荡得厉害,无暇去思索巧合之处。 她的视野里,只剩下祁知慕带着她冲出深海,踏上一片焦土。 入目尽是滚烫的熔岩,烈焰熊熊燃烧。 祁知慕顾不上观察周遭的险恶,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对她施救。 直到她醒来,紧绷的面庞才稍稍松弛。 劫后余生的黑塔虚弱到了极点,想开口说两句话都无比艰难。 祁知慕深知前路漫长,决定将缓缓恢复丰饶力量全用在黑塔身上,任由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高温中。 将少女背起,用特定绳索把她固定在背上,随后毅然抬脚前行。 熔岩怪兽咆哮着拦住去路,不杀死它就无法离开。 战斗平息时,祁知慕胸腹大面积严重烧伤,散发出诡异的焦味与肉香味。 进入飓风肆虐的世界,敏捷的猎豹在风中潜行,每一记风刃都在祁知慕体表割开深可见骨的血痕。 即便如此,他始终没让一道风刃波及背后的少女。 敌人速度太快,祁知慕只能采取以命相搏的方式,故意卖出破绽。 等血盆大口即将咬穿咽喉的一刹,他闪电一肘砸在其面门上,将猎豹脑袋硬生生轰碎。 代价是手肘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伏在背上的黑塔,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经历过烈焰世界后,她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被祁知慕保护得很好,却无法免疫恶劣环境的侵蚀。 若非祁知慕无时无刻都在用丰饶力量护住她,恐怕她早就死了。 但尽管如此,现在黑塔的状态也很不好受。 祁知慕战斗时会快速移动,颠簸非常,好几次都被惯性甩晕过去。 「呃……」 祁知慕发出饱含痛楚的闷哼。 膝盖一弯,最终支撑不住半跪在碎石地上,呼吸急促。 少女只能看见他面目全非的侧脸,还有干裂苍白的嘴唇。 「…你还好吗?」黑塔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细听下,不难从中听出哽咽。 祁知慕强颜一笑,佯作平静。 「被困在忆质世界的几年里,我废寝忘食地强身锻体,习剑练拳。」 「虽然不能像童话故事里的少年魔法师那样从容应对危机,但至少…现在能护住你。」 「别担心,小塔,我说过会带你回家。」 「我…呃……」 鲜血堵塞咽喉,却又被祁知慕强行咽回去,尽量遏制声音中的颤抖。 「我可是…很强的……」 伏在他后背的黑塔清楚祁知慕现状有多糟糕,只是看不到他的正脸。 可如幽灵般漂浮的黑塔看得真切、看得比什么都清楚。 祁知慕曾受过伤的眼睛如今瞎了一只,剩下的右眼眼角粘着血痂,瞳孔周围布满细密血丝。 更可怕的是,胸膛处几道纵横交错的伤口横亘,肋骨若隐若现。 小腹皮肤组织因高温灼烧坏死,触目惊心。 「…慕哥哥,别学故事里的少年魔法师傲娇嘴硬好不好,小塔又不傻……」 「暂时别前进了,休息一会儿可以么,就一小会儿……」 少女的语气近乎哀求。 「…时间不多,没办法休息。」 从很早开始,祁知慕几乎不会拒绝少女的任何请求。 可这次,他坚定摇头。 说出来的话,让不同时间线的黑塔齐齐哽喉。 「湛蓝星要靠15岁的少女拯救,已经够荒谬的了……」 「我现在能为你做的也不多,更不敢保证别的,只有信心做成一件事——」 「我会带你回去。」 「…堂堂男子汉,做不到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说出口。」 没给黑塔再开口的时间,祁知慕颤着站起身,再度迈开沉重的脚步。 接下来每个世界遇到的敌人,都会在祁知慕身上留下更多伤口。 他的感官早已麻木,全凭执念在支撑。 渐渐地,局势严重到连黑塔都受了伤,鲜血顺着指尖滴在祁知慕肩头。 感受到那股温热血迹的瞬间,祁知慕仅剩的右眼瞬间通红。 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可怕的力量,一拳把前方的土元素龙形生物打成碎渣。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虚空裂隙中探出的骨爪勾出他几根肠子,险些将他拦腰斩断。 眼见攻击再度袭来,祁知慕身形乍然向前弹射,抵达碎渣中心一脚踢碎龙尸掉落的水晶。 空间门扉浮现,将两人吞没。 当周围的狂乱终于平息,坐标重合,祁知慕抬头看向前方。 「看,小塔,飞船…我们可以回家了……」 祁知慕声音不复原先清朗,嘶哑,干涩,任谁都能听出濒死般的虚弱。 可他仅剩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哪怕视力受损严重,看飞船都有残影,也掩不住振奋。 「再坚持片刻!」 这话不知道是对黑塔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小塔?」 背后寂静无声,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了。 祁知慕面色剧变,惊慌摸向她的颈侧。 感受到微弱跳动的脉搏,非但没有松一口气,脸上慌乱之色更甚。 下意识调动丰饶力量,却一丝一毫都榨不出来。 不可以!! 祁知慕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与此同时,明亮的绿色荧光包裹了黑塔。 似乎…他在用未知的方式抽取自身的生命力,转化为治疗黑塔所需的力量。 直到黑塔呼吸转平稳,他才跌撞着冲向飞船,开启舱门登上其中。 艰难替黑塔换好备用防护服,系紧三重安全带。 做完这一切,他才脱力地跌坐在驾驶位,启动飞船引擎绝尘而去。 “……” 看着满头白发的祁知慕,黑塔再也无法抑制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泪如泉涌。 她没有忘记,遭遇过的敌人中还有繁育蜇虫。 万幸出现的只是一小群虫子,看上去仅百只左右。 祁知慕驾驶飞船躲避蜇虫攻击的同时,不断予以反击。 缠斗许久,终于将蜇虫尽数消灭。 可惜飞船还是受到了无法忽视的损伤,急促的警报声响彻船舱。 【Warning!Energy leak!】 【Warning!Energy leak!】 【Warning……】 第227章 你会好起来的 「……」 祁知慕表情变得难看,想也不想地切换到缓速自动驾驶,解开安全带,踉跄冲向舱尾。 身为时空飞船的设计者,黑塔只看一眼能源舱的惨状,心便沉到谷底。 可以亡羊补牢,但就这短短时间内泄漏的能源可不少。 接下任务的人都参加过相关技术培训,以应对各种危机,其中包括处理能源泄漏。 祁知慕用最少的时间堵上蜇虫啃出来的缺口,还是失去了超过一半的能源储备。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致命危机:虫卵。 繁育蜇虫的繁殖能力极为可怕,某些品种一生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产卵。 很不巧,蜇虫破坏飞船时顺带留下不少虫卵。 若不能在它们孵化前将其彻底清理,按飞船现状,里面的人十死无生。 祁知慕如今状态过差,根本没有足够精力去翻寻每个死角。 幸好——飞船拥有强力的清洁自肃系统。 那是为应对毒气而设计的保险方案,毒气萦绕的忆质世界可不少见。 系统启动,要是人没有坐稳系好安全带,都绝对会被瞬间排出去。 黑塔处理三个逃兵时用到的飞船功能,就包括清洁自肃系统在内。 此刻,她早就抵达控制台前不断敲击启动按钮,却无济于事。 她不属于这个时间线,什么都无法做到。 好在祁知慕知晓清洁自肃系统的存在,第一时间返回主驾驶位,做好安全措施后立刻启动。 舱内气压剧烈波动,强劲的自净气流席卷角落,将那些还未及破壳的祸患通通甩出。 解决虫卵孵化危机,祁知慕立即看向能源储备剩余,脸色渐沉。 【32%.】 黑塔表情更是几乎要窒息。 目前所在空间坐标距离湛蓝星还远,32%的能源储备大概率不够用。 祁知慕压下心底纷乱,处理其余警报的问题。 祸不单行。 机体外部受损,动力转换装置受损等棘手情况接踵而至。 内部受损或许还存在维修的可能,外部做不到。 这意味着飞船在航行中会产生巨大的额外损耗,原本就捉襟见肘的能源将流逝得更快。 黑塔下意识看向坐标发射器,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一眼,如坠冰窖。 …图标显示损坏,不可用。 失去能源的唯一救命稻草,不久后的绝境肉眼可见。 除非奇迹出现,否则想回到湛蓝星只能是痴人说梦。 怎么办? 似乎只有每人身上携带的坐标信号对接器了。 可是,这东西生效范围很小,最少都要进入湛蓝星引力圈外围才行。 剩余能源不支持抵达那里,目前飞船仍处于自动驾驶状态,速度不快。 祁知慕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仪表盘,视线在核心数据与警告弹窗间来回扫视。 最后,目光望向副驾昏迷不醒的少女身上。 沉默片刻,搭在动力杆上的手逐渐发力,推动至最高档位。 【FOrWard Seven.】 时空飞船如逆飞的流星,在忆质迷雾中疯狂提速。 祁知慕毫无血色的干枯嘴角,缓缓向上。 「你会好起来的,小塔……」 “那你呢?!” 听到他暗哑疲惫的虚弱声音,黑塔忍不住大声反问。 只可惜,过去的祁知慕不可能听得见。 她看不懂祁知慕打算做什么,只能靠猜。 船体外部结构受损,绝对无法持续承受最高速度带来的压力。 只怕32%剩余能源还没见底,飞船便会陷入无可逆转的解体。 以最高速度飞越久,解体就会越快到来。 随着时间推移,不同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右侧外壳出现明显的翘起脱落。 看着仪表盘上频繁闪烁的红光,黑塔眼角剧烈跳动,内心紧揪。 还不减速吗…? 飞船外又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 透过监测屏,黑塔清楚看到船体出现解体先兆。 就在这时,祁知慕猛地将动力杆推回原位,切断引擎的能源供给。 在控制台上敲击出一连串指令,预设飞船即将停下时的自动悬停程序。 动力迅速归零,飞船凭借着累积的动能,于忆质迷雾中持续滑行。 没多久,飞船速度降到人体不受惯性影响的安全区间。 祁知慕立刻解开安全带。 虚弱令他起身的动作踉跄,跌跌撞撞离开驾驶座,快步走向后舱的工具库。 打开保险,将所有能用得上的备用部件全部拖出来。 紧接着拽出一套备用防护服,开始就地改装。 黑塔紧紧注视着这一切。 她暂时没懂祁知慕改装防护服的具体意图。 不过,完全看懂了刚才那番堪称不要命的极限操作。 祁知慕通过透支飞船结构寿命的方式,在一定时间内加速到动力峰值。 只要飞船能在这股强悍的推力下坚持足够长的时间,就能形成极高的惯性力峰值。 随后切断动力,利用惯性进行长距离滑行,从而达到节省能源的效果。 这种驾驶方式,作为时空飞船设计者的她自然明白。 问题在于,必须建立在飞船整体结构完好无损的前提下。 如今飞船遭到繁育蜇虫破坏,外部船体受损,结构强度大打折扣。 强行冲击速度峰值,指不定某个时候就会在庞大的压力下突然解体。 祁知慕精准卡在极限前减速,到底是对这艘飞船的现状了解到极致,还是纯粹在赌? 黑塔眼神闪烁,更倾向祁知慕在赌。 另外那个魔法师身份的他说过,运气向来很好。 凝视浑身血污,低头改装防护服的原人类祁知慕,黑塔目光越发复杂。 关于魔法师祁知慕的真相,她心底其实早就有了几个无法断定的猜测。 出于某种潜意识的回避,加上缺乏关键的实质性证据,才一直不愿意深究。 但,不论哪一种可能,都必然与原人类祁知慕有着高度关联。 其中最大的可能性莫过于—— 无可匹敌,总能在绝境中游刃有余,护她周全的魔法师…也许只在她的梦境与幻想中存在。 他从未在现实维度里真正诞生过。 第228章 别哭,快到家了 从始至终,真正的祁知慕只有一个。 即便身受重伤,也要背着她活下去,拼尽一切的原人类。 可对于这个结论,黑塔只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魔法师祁知慕,只是她为逃避残酷现实而臆想出的幻影。 如果原人类祁知慕才是真实的,是否意味着过去发生过的一切,远比她想象中…… 联想到祁知慕此刻的处境,黑塔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流逝而过,祁知慕完成对防护服的初步改装。 那般古怪造型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愣住,但不难理解。 他竟在防护服后背,改造并拼接了第二套更小的。 “…这……” 难道,他想用这套防护服,带她徒步穿梭忆质迷雾的无人区吗? 来不及深思,祁知慕又开始为防护服加装外骨骼,并卸下飞船部分武装系统,转移到防护服上。 看到这里,黑塔不由自主呆住。 一个被她遗忘的惊人事实,迅速复苏…… 无人区之所以是无人区,是因为人类无法生存。 只有非人类属,设定独特的虚质生命才能穿梭其中。 无法生存的最直接原因,简单到不需要任何额外注释:无氧! 黑塔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记忆中,魔法师祁知慕也曾带她穿过一片无氧区域。 毁掉孕育繁育令使的世界,抹除亚空间乃至带来一切的忆质迷雾,将那个世界囊括的区域变回真空宇宙。 难道这段经历对应的正是…… 回忆起真相,黑塔紧握双拳。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忘掉许多关键记忆,直到重新经历与见证才想起来? 童话故事里少年魔法师,拥有取走他人记忆的能力。 假设魔法师祁知慕从未真实存在过,这代表,取走自身记忆的人不是他。 可如果不是他,自己又为何遗忘? 黑塔抱着满腹困惑期间,祁知慕完成了攻击与防身方面的改装,接着扩充纯氧储备量,前往供氧循环装置处充满。 最后前往能源储存舱,将5%的能源储备转移,用于驱动外骨骼。 黑塔先前所想的确没错,明白他为什么要改装防护服。 等飞船无法航行后,祁知慕打算用最原始的方式,带她走完最后的路。 放置好完成改装的防护服,祁知慕走下飞船检查受损情况。 计算出不会加剧船体结构损耗的适合速度后,回到飞船再度启动引擎。 伤痕累累的飞船尾焰喷吐,扎进忆质迷雾深处的无人区。 如同黑塔推演的那样,飞船仅在无人区航过半途,能源储备便完全见底。 凭借最后的惯性向前滑行一段距离,彻底停在一片荒芜中。 祁知慕迅速解开安全带,利落剥除自己与黑塔身上原本的防护服,将黑塔塞入改装后的内部。 由于只剩一条手臂,过程很是不便。 几分钟后,祁知慕启动防护服的氧气供应,开启飞船舱门。 灰色雾气瞬间涌入船舱。 他纵身跃下,动力缓冲装置发挥作用,安稳落地。 抬头看了眼再也无法启动的飞船后,祁知慕视线透过面罩,落在身后少女的安静睡颜上。 深深凝望几秒,随后毅然踏上归途。 无人区内潜伏的虚质生命都不如繁育蜇虫难缠,却足以对如今的祁知慕造成诸多麻烦干扰。 战斗根本无法避免。 祁知慕凭借加装的镭射炮等武器系统,持一柄长刃,在怪物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是故事里的魔法师,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每次战斗,都会剧烈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但不论怪物如何嘶吼扑咬,不论装甲战损几何,祁知慕始终护住背后,将所有致命攻击挡在自己正面。 每次结束战斗,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迈过怪物残骸,继续坚定朝湛蓝星方向前行。 漫长的杀戮与跋涉,模糊了时间界限,直到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祁知慕脚下的外骨骼彻底崩毁,身形一歪,重重栽倒在荒野的尘土中。 距离无人区出口不远。 真的不远了。 只是…他再也无法迈出下一步。 连续的超负荷作战,在防护服上留下无数狰狞的破损,每处都在见证他的坚持。 若非加装诸多攻击手段,他根本撑不到现在,更遑论背着一个人。 刚刚结束的那场伏击,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右腿断了。 剧烈的震荡震碎了内脏,伤势过多过重,大量失血会迅速抽干他的生机。 疼。 真疼啊。 可比起这个,她还安然无恙。 祁知慕艰难抬过左臂,腕部维生数值闪烁。 【剩余氧气含量:29%.】 「咳咳咳……」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将面罩内侧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祁知慕颤着手摸向腰间的复合卡扣,逐步解除防护服的固定拼装。 缓慢坐起身,将黑塔小心翼翼地移到身前。 没想到,少女不知在什么时候苏醒了过来。 隔着被鲜血模糊的面罩,祁知慕看见了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泪水不停涌出滑落脸颊,在面罩内侧积成小小的水洼。 黑塔嘴唇哆嗦翕动,在说着什么,在哭喊。 祁知慕想擦去她的眼泪,想告诉她别哭,想说他没事。 可手举到一半,却是重新垂落。 嘴角努力向上扯动,用尽全身力气掀起一丝弧度。 「你的防护服只有单向通讯功能,只能听到我说话。」 黑塔其实知道,一直都知道。 她醒得很早,早到祁知慕第一次踉跄时就醒了。 一路上遭遇的难关,她全都看在眼里。 祁知慕受伤一次,她的心就会跟着猛烈抽搐一次。 他再受伤一次,心就再抽搐一次。 抽搐到最后,一颗心疼得麻木。 永远挡在她前面的男人,继失去一条臂膀后,如今又失去了一条腿。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土地,也染红她的视线。 黑塔想扑过去抱住他,可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持这么做,连爬起来都艰难。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知慕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去生机。 祁知慕终于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臂,隔着面罩,轻轻触碰少女头顶位置。 「…别、哭,快到家了。」 第229章 我要是会魔法该多好…… 他的声音越发微弱。 黑塔拼命摇头,泪水随着动作不断飞溅。 不是的!! 骗人…… 你骗人! 家还远,可你如今却…… 祁知慕没有再看她的眼睛,而是取出十余个小巧装置,分别预设下先后启动顺序、坐标,以及倒计时。 然后,将所有装置塞进黑塔的防护服储物匣。 不…不要!! 黑塔一眼看出那些是空间跃迁装置,其中一个则是坐标信号对接器。 他想利用这些装置,将她送出无人区…… 那、那你呢? 你怎么办?! 回应她的,是祁知慕伸向氧气接口的手。 断开输送接口,将余下氧气全部留给黑塔。 黑塔不断开口阻止,告诉他不要。 可她的声音,注定无法传达到祁知慕耳中。 祁知慕还想说些什么,又咳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失去平衡朝地面无力倒去,声音断续。 「对不起…小塔,慕哥哥要失约了……」 「未来…再也无法听到你…的呼唤后…立刻赶到你身…咳咳、旁……」 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涌出。 另一面干净的面罩上,倒映出少女撕心裂肺哭喊的模样。 祁知慕眼底光亮摇摇欲坠,断断续续的话中带着眷恋与遗憾。 「我要是会魔法该多好……」 「那样就能迈过万千险阻…陪你、一起回…家……」 “不——!!” 未来的黑塔与过去的自己相融合,发出一声凄嚎。 声音撕裂喉咙,震荡胸腔,却传不出方寸间的面罩。 身体不知从何处爆发力量,促使她伸手抓向祁知慕的手掌。 就在即将抓住他的前一刹,周遭空间骤然扭曲。 跃迁装置启动。 黑塔的手距离祁知慕指尖只差最后一寸,正是这一寸,宛如注定无法突破的永恒。 两只手,最终还是错过。 身体消失在原地的最后一刹的画面,是祁知慕嘴角微扬,瞳孔彻底变得灰暗,失去生命迹象。 如烙铁般狠狠印在黑塔视网膜的现实,更是印入心底,印在灵魂最深处。 永远永远,都无法抹去。 空间不断扭曲,无人区在她身后越来越远,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再也不可见。 “不要——” “让我回去!!!”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任由空间之力将自己推向前方。 祁知慕预设好的跃迁装置接连启动,很快就将她送出无人区。 当她能看清周围时,已飘浮在湛蓝星的近地轨道区域。 终于…可以看见故乡了…… 可她的心却碎成了千万片。 祁知慕用生命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身上的坐标信号对接器开始工作。 不到半小时,大批舰队出现在视野中,目标明确,直直向她驶来,灯光信号频传。 她应是可以得救,但救她的人再也无法回来…… 被救上舰船的那一刻,黑塔听见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安慰,有人在询问。 可她什么都记不住,只反复重复一句话。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回去回去回去回去—— 他还在那里。 他一个人在那里。 他怎么能一个人在那里?! 执念在黑塔思维深海中沸腾,灼得她灵魂震颤。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足以撩动星火的执念,如超新星爆发般席卷。 空间即刻扭曲,飞船内所有人目光惊恐,发现少女周围出现无数空间裂痕。 黑塔意识离体,变成了一束光穿透舰船舱壁,穿透虚空朝着那个坐标所在方向,朝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穿梭而去。 也许十分钟。 也许半小时。 也许更久。 黑塔穿过不见尽头的忆质迷雾,穿过无数破碎的维度,穿过无数层叠空间,终于回到了那片无人区。 只一眼,便锁定了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他身上的血已经干涸,眼睛闭着,嘴角却还残留那抹弧度。 他在笑。 成功将回家的希望留给心中的少女,笑得很安详。 黑塔踉跄着走过去跪在他身边,泪如雨下。 “慕哥哥……” 她俯身用尽力气紧紧抱住他。 就在这一瞬间,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两人吞没。 黑塔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抱紧祁知慕的残躯,任由黑暗裹挟不断下沉。 不知道沉了多久,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无数碎裂镜面般的记忆碎片,重映诸多过往。 …… 半夜做噩梦哭醒,祁知慕拥紧怀中少女,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 「不怕,我在,一直在。」 …… 回家路上,少女牵着祁知慕手掌,笑意盈盈。 「慕哥哥看到我骂人的样子,会不会觉得我粗鲁不文明?」 「不会,有些话就像巧克力,人吃了甜,狗吃了毒。」 「不少人都暗自说我刻薄呢……」 「那是因为这帮针对你的蠢货只敢在私下蛐蛐人,明面上只会被你骂哭,建议加大力度,你又不是为他们而活,顾及蠢货的感受纯浪费时间。」 「妥嘞~」 …… 「好奇怪,大自然中还能适应现今环境的动物,不论是不是猛兽,为什么都那么亲近你,连凶性都会彻底收起呢?」 少女骑上匍匐在祁知慕身旁的雪白大虎,手掌不断给它顺毛。 哪怕偶尔逆着顺,老虎一直都温顺安静。 「可能我是德鲁伊转世吧。」祁知慕笑笑,伸手接住飞来的两只雪鸮,并未详细解释。 「不说这个了,我去买奶茶,老样子?」 「我的那杯,这次五分糖就够。」 …… 「慕哥哥,你说…我们在有生之年能拯救湛蓝星吗?」 「纠正一个小小的错误,是你,不是我们,我头脑没你好使,毕竟你可是湛蓝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才少女。」 「没有慕哥哥解决忆质迷雾带来的侵蚀病症,不知多少科学家与军人会死于非命,怎么就不算拯救世界呢?」 「就算我做不到,也会有人能做到,小塔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拯救湛蓝星。」 「你又来,记住,是我——们——」 「唔呵…好,不是你,而是我们……」 …… 第230章 别让我变成失信的骗子,好吗? 童话故事中,少年魔法师与背负救世使命的少女相遇。 「魔法师先生,你很强大,可不可以护送我回到故乡拯救世界,不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真的什么都愿意?」 「愿意,哪怕被你吃掉。」 「有点意思…那就跟我走吧。」 这些记忆碎片迎面撞来,悉数汇入祁知慕体内。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记忆,其中包括了她的部分。 当下坠途中再也看不见一片记忆碎片后,视野尽头出现一抹白光,逐渐放大。 即将坠入白光之际,黑塔下意识闭目。 下一秒,察觉双脚踏在大地上。 拥抱着祁知慕的触感瞬间消失,她立即睁开眼睛。 然而眼前景象看得她当场呆住,泪水迅速溢出眼角。 熟悉的身影正躺在悬空的法杖上,双臂枕头,毫无形象地搭起二郎腿。 偏头朝少女投来略有些复杂的视线,片刻后,嘴角勾起。 “哟,小鬼,都说了要笑得开心些,怎么还是那么爱哭鼻子?” 黑塔情绪决堤,快步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小小的一只撞入怀中,祁知慕无声轻叹,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少女头顶。 “都是你…都是你对不对……”黑塔哽咽。 她早该意识到的…也该意识到了…… 毫无疑问,原人类祁知慕与她的经历绝对真实。 但是魔法师祁知慕与她的经历,也没有任何虚假。 只因…… 魔法师祁知慕,是因她而诞生的虚质生命。 是她无法接受原人类祁知慕的结局,恨自己无力,进而催生出一股极致的执念。 过往尚未参透的时空学知识,在短短瞬间融会贯通。 也终于明白,虚质生命为何会诞生。 湛蓝星最初那次失败跃迁,引动时间与空间的错乱交织,历史因此遭到混淆,过往世界线消失。 错误坐标将忆质空洞传送而来,链接湛蓝星,将现实与虚幻半融合。 任何进入忆质迷雾的人,因脑海中属于湛蓝星的历史全部迷失在错乱时空中,从而引发世界线自动填补空白。 于是,不属于历史事件,不存在于世界线的虚构之物,便在时间、空间、忆质、虚数能量、以及人类意识与执念等多方因素下诞生。 ——史称:虚质生命。 而魔法师祁知慕,正是因为本尊死去后,因她执念而复生的存在。 不光是他,从夺命镜影,再到最后的多个险峻世界,都是因黑塔而诞生,只存在于忆质迷雾中的封闭亚空间。 最初,不会魔法的祁知慕因黑塔的呼唤来到她身边,承诺会带她回家。 以凡人坚韧意志作为走下去的信念,迈过重重险阻,最终保护她回到湛蓝星。 可他最后却死在了无人区。 在无法释怀的悲伤执念下,会魔法,强大到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祁知慕,结合记忆中的故事出现,与她的意识化身相遇,重走曾经走过的艰难道路。 所有敌人,大多数世界关卡,实力与难度都被大幅度强化。 然而黑塔内心深处给魔法师祁知慕的核心设定是:没有对手。 不管什么世界,不管敌人再如何强大,只要是在忆质迷雾中的亚空间,只要是其内孕育的虚质生命,哪怕是星神—— 他都会杀给她看。 那头繁育令使碎星王虫,便是作为最强大的守关敌人而生。 身负打破平衡设定的虚质生命,正常来说是无法诞生的。 可世界的创造者,以及魔法师祁知慕创造者的意识化身,就处于孕育一切的亚空间中。 用最简单的话说:她才是这个世界力,对自身一无所知的主宰者。 至于为何认不出祁知慕,是因为有关他死去的悲伤记忆全部没带走。 ——都留在她现实世界的本体内。 魔法师祁知慕无法认出她,是因设定全由她书写。 除了所拥有的模糊记忆,还包括但不限于口是心非、个性张狂等本不属于原人类祁知慕的设定。 魔法师祁知慕将她送回湛蓝星,实际上便是意识回归了本体,只是不愿意轻易触及那段遗憾。 她曾问,魔法师祁知慕身上的宿命是什么。 他当时没有回答,说回到湛蓝星准备吃掉她时,再告诉她。 如今,她什么都明白了。 魔法师祁知慕的宿命,是与她一起活着回到湛蓝星,也是她内心深处的执念。 想要以此改变原人类祁知慕的命运,改变过去的因果,完成对祁知慕因拯救她而死的救赎。 虚质生命的宿命从一开始就得以看见,魔法师祁知慕不一样。 他最初,只能盲目寻找烙印在宿命中的不确定目标。 直到与黑塔结伴一起经历许多,才逐渐意识到什么。 回到湛蓝星那日,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过一句话:终是错过么…… 相约共同拯救世界的少年与少女,最终还是无法一起走到所期盼的未来。 一人永远留驻在新生的起始点,成为那盏指引通向终点的引路灯,为孤独上路的少女带去明光。 当少女与路灯交错而过,便可抵达终点。 只是…… 黑塔抬头,视线对上祁知慕双眼。 “慕哥哥,我们会一起回去,对么…?” 祁知慕脸上浮出微笑,却缓缓摇头。 “…我家小塔一定可以成为湛蓝星有史以来…不,哪怕放眼整个宇宙都是非常了不起,称得上伟大的人。” 听见祁知慕这番答非所问的话,黑塔瞳孔忍不住颤抖。 “我不要那样的未来,我只要你!” “你这小…犟丫头……” 祁知慕又叹了口气。 “别再自我欺骗了,你应该知道自己身上的两条因果悖论。” 黑塔表情与身体瞬间僵硬,目光迅速黯淡,其内流淌的哀伤令人心碎。 是啊…她知道,她如今都知道的…… 她能活下来,一是建立在祁知慕死亡这一无可逆转的事实上。 若原人类祁知慕活着,别说拯救湛蓝星,连虚质生命的他都不会诞生。 无法闭环的因果,永远成为不了现实。 若她的意识回归本体,孕育魔法师祁知慕的封闭世界,一切都会因失去核心而消亡,包括祁知慕在内。 不回去,的确可以祁知慕永远在一起,可这也意味着:祁知慕永远无法完成送她回湛蓝星的约定。 那颗星球…会消失在宇宙历史的长河中。 祁知慕抚摸黑塔的面颊,温柔地看着她。 “实际上并不吃人的无敌魔法师,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与少女的约定,所以……” “醒来吧,去拯救湛蓝星,我们的家,然后活出自己。” “联合政府那个自信张扬的黑塔非常有魅力,我很喜欢,不愿看见她变成懦弱不前的胆小鬼。” “别让我变成失信的骗子,好吗?” 第231章 我怎么舍得让你失约? 湛蓝星。 沉睡许久,名为黑塔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眼。 就在这一刹,跨越星海的注视落在了她的身上。 然而,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对病床周围大喜过望的诸多医护人员,更是宛若未闻。 她还记得与祁知慕相拥的温度。 她还记得刚才的吻别。 她还记得因她呼唤而来的慕哥哥,也记得因她呼唤,借助原人类祁知慕躯体复苏诞生,并出现在身旁的魔法师先生。 可是、可是啊…… 不管慕哥哥,还是魔法师先生,都已经成为骗子了啊…… 你说过的,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在心底呼唤你,你都会出现在我身边。 但以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如何呼唤,你都无法履行约定……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我已跨越阻止人类前行的两大难题,时间与空间。 等到抵达尽头的那一刻,我或许就能够破开因果悖论的束缚。 到那个时候…你便可以重新履行约定,永远不会成为骗子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失约? 泪水缓缓溢出眼眶,黑塔嘴角却扬起一抹灿烂弧度。 …… 湛蓝历2501年。 距离湛蓝星跃迁抵达新星系,成为该星系的新行星,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诞生新的虚质生命,人们都可以尽情沐浴温暖的阳光,眺望璀璨星空。 联合政府将湛蓝星得获新生的日子敲定为全球统一的纪念节日,缅怀为跃迁计划付出过许多、乃至一切的先人。 黑塔没有将祁知慕的事迹公布。 没有必要。 祁知慕会一直存在她心中,永远、永恒。 这样就够了。 她也不需要权利、荣耀、财富。 她只需要成为自己,成为有能力找回祁知慕的那个人。 为实现这个目标,现在的她还远远不够。 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中的邀请函,黑塔随手拿起。 天才俱乐部,哪里来的破组织? 没兴趣。 将邀请函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朝研究室走去。 湛蓝星跃迁的星系,存在另一个拥有文明的行星。 他们早已与银河接轨,科技水准远超湛蓝星。 从湛蓝星突然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迅速发现,并派遣使者前往,同时发送星际信号。 最开始,信号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 不过,当得知湛蓝星突然出现在星系中的缘由后,这个文明丝毫不敢展现出倨傲,更不敢有异心。 对发达的星际文明来说,掌控空间学应用各种空间技术,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如果是将空间技术——尤其是跃迁技术运用在整个星球上,说实在,这对他们来说仍旧望尘莫及。 与银河接轨意味着更多信息量的获取,获悉凌驾发达星际文明之上的东西是什么,有多少。 因此,这个文明的人明白,助湛蓝星跃迁的人绝不可轻易与之为敌。 多一个敌人好处大还是多一个朋友好处大,聪明人都分得清。 本来,湛蓝星联合政府本来都在内部开启相关会议,决策是否和平解散事宜。 新邻居这波突如其来的到访直接令所有人打消了念头,谨慎接触。 得知对方带着友好与诚意,并在后续接触确认这些都做不得假,方才逐渐卸下不必要的额外警惕。 很快,两个星球文明迅速达成友好建交,湛蓝星也因此正式与银河接轨。 众多高密度信息接踵而至,不断刷新人们的认知。 其中,自然也包括黑塔在内。 她并不是终日猫在研究室,动辄几月几年都不出去一步的人。 相反,黑塔很懂劳逸结合,更注重养生。 想要达成目的,第一要务就是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等什么时候她研究出不受岁月影响的方式,自己的身体再随便造也不迟。 湛蓝星近期对外热点,以及星际和平公司到来一事,她都有所耳闻。 公司带来了星际和平网络,为湛蓝星文明,也为她开拓了更为广袤的视野。 关乎星神、命途以及天才俱乐部,逐渐有了更深的了解,明白那日向自身投来瞥视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那个天才俱乐部发来邀请函,是认为她有资格加入,还是因为被那尊名为博识尊的星神瞥视,才按照惯例发来的? 算了,不重要。 比起这个,她对与银河接轨后获悉的诸多难题,反而更有兴趣。 投入心思后,黑塔的声名迅速在银河诸多派系与文明中响彻。 困扰数千琥珀纪的孤波算法难题出现了一个常数,由黑塔解出的常数。 孤波算法难题的具体含义,可以大致概括为命运是否具有确定性。 许多人都想知道答案。 可惜,黑塔并没有对外公布答案,只知道她解出的常数,得到了天才俱乐部中某位天才的认可。 放眼整个宇宙,自拥有银河史记与琥珀历以来,仅仅只诞生过82位天才。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湛蓝星因为黑塔,成为银河近年久经不衰的新话题中心。 无数人猜测,黑塔很大概率会成为第83位天才。 湛蓝星为黑塔设立了每年一度的研讨会,创立诸多议题。 有关她的科学成就回顾、生平轶事回顾、又或是研讨她提出的一些科学问题等。 日期立在黑塔的诞辰日。 可多年过去,她始终都没有出席过一次。 要不是仍有她的活动迹象,估计某些媒体为博取流量与眼球,会考虑吊唁方面的话题…… 黑塔对外界诸多话语不感兴趣,仍醉心于智识的海洋中。 没过多少年,她又完成了新的成就,斯帕克模型猜想。 迈入青年时期后,发现西格玛重子的转化方法。 难题千千万,人生却苦短。 中年时期,她提出黑塔序列,发表关于返老还童的论文,随后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内。 任凭公司或别家无数媒体在湛蓝星深挖,都挖不出个所以然。 一晃又是几十年,为纪念黑塔女士诞辰设立的研讨会中,出现了一个临时议题。 据权威媒体突发报道,身为短生种的黑塔女士已因病离世…… 可没等消息扩散,众人仅仅只是哀悼之际,第二个临时议题出现。 ——黑塔女士现身致辞! 第232章 我对公司的事情不感兴趣,下一个,人偶:与祁知慕有关 感谢【来逸发】的大神认证X2! …… 身着修身衣裙,头戴宽大尖尖巫师帽的年轻女性骑着权杖,毫无征兆从天而降在无数镜头前,一跃而下。 冷冷一笑后,首句话就让不少人下不来台,面露难堪。 “感谢各位对我的深情悼念,真不巧,又要让某些人失望了。” 黑塔上一次出现在媒体镜头前,已不再年轻。 可如今看见如此年轻貌美的她,媒体记者们都惊呆了。 再看见站在她身后模样酷似,却是八九岁少女体型的身影,险些惊掉下巴。 “您是…黑塔女士?” “这是,黑塔女士的人偶?” “是那篇返老还童的论文…真的实现了?!” “黑塔女士,请解释一下!” 面对媒体记者的诸多嘈杂声音,黑塔清了清喉咙,举起手中权杖朗声开口。 “是因为魔法,好了各位,我回答完了,希望再也不见。”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她重新坐回酷似巨大钥匙的权杖上,嘴角带着自信与张扬,屈指轻弹头顶尖尖帽子的帽檐。 “黑塔女士,请留步!” “不可能!返老还童仅仅具备理论上的可能性,离实现还有十万八千里……” 不论媒体记者如何挽留,众多科学家们说些什么,黑塔都没有停下。 将人偶提起来扔到身后,绝尘而去。 轻轻地来,轻轻地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诸多老资历科学家吹胡子瞪眼。 “科学…她还算个科学家吗!一派胡言!” “但她真的变年轻了诶……” “哼,指不定是什么障眼法!” “只有我关心,黑塔女士的出场与离去都那么炫酷吗?” “……” 高空中,一面镜子凭空浮现。 黑塔钻入其内,不多时便抵达银河边境。 寂寥无生命的星系内,一座神秘高塔在旋涡中若隐若现。 从权杖上跳下,黑塔环视空荡荡的屋子,打了个响指。 “这么大的地方,我可不想被累死。” 咯咯哒,咯哒咯,哒咯咯…… 众多人偶扭动身体,雀跃而来,齐齐开口。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 “黑塔女士聪明绝顶!” “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好了好了,忙你们的去吧。”黑塔不耐烦地挥挥手。 三个擦地,两个浇花,还有一个…… “泡咖啡吧,天冷了,我要喝热的。” 棕色的豆子碾碎,沸水冲过,黑色液体咕嘟咕嘟冒泡。 黑塔躺在柔软沙发上,单手执书,端起人偶双手呈来的新鲜热咖啡轻抿。 往后翻页,一张夹在书中的照片映入眼帘。 拉着少年自拍的少女笑容灿烂,少年嘴角噙着抹温润弧度,眼神并未看向镜头,而是温柔看着她。 轻轻抚摸照片中少年的面庞,黑塔嘴唇微张,眼中满是眷恋。 …也带着遗憾。 多年光阴已逝,她还是没能找到改变过去,修改命运因果,同时又不会引发蝴蝶效应的方式。 说白,尚未克服无法自圆的悖论。 可她不会放弃。 从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黑塔女士,您有一条来自博识学会的消息,他们质疑您……” 人偶的汇报打断了黑塔的思绪。 她不耐地撇嘴。 “又在抱怨我的显然可证了么,替我从自动回复列表中挑几句回复吧。” “黑塔女士,您有一条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消息,他们邀约您……” “跟他们说,我对那些发明不感兴趣。” “黑塔女士,您有一条来自第一真理大学的消息,他们聘请您担任荣誉教授……” “那是什么学校?” “……” 渐渐地,人偶会替黑塔处理所有世间琐事。 她不再关心外界,彻底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出多年,无人知晓她本尊身在何处,又为何不再现身。 时光荏苒。 转眼,湛蓝历揭过无数个春秋。 而琥珀历,悄然来到2157纪。 尽管黑塔从未现身,可银河间关乎她事迹的议论与传闻,却从未停歇过。 多年过去,她最终加入了天才俱乐部,成为#83号会员。 除此之外还多出一个含金量不比天才低的称谓。 ——智识令使。 智识星神的令使可以是天才,但天才却不一定是智识令使。 放眼整个天才俱乐部,如今还存活的天才,身为令使之人都屈指可数。 …… 几度返老还童,如今处于少女时期的黑塔从睡眠中醒来。 人偶准时抬来平板,播放银河最新的时事热点。 【震惊!开拓的星穹列车,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重现银河!】 【漆黑天体-挪得星遭步离人入侵,仙舟联盟霜色剑客突然现身,于半日内,单枪匹马将步离人舰队尽数屠杀。】 【在忆者的帮助下,布科莱特型蕴的人们完成了模因化,免于绝灭大君星啸的毁灭。】 【皮皮西人向广袤银河推广天才俱乐部#55余清涂的作品‘塔拉毒火焰’仿制款,安全无害,不含酒精。】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拿开拿开。” 黑塔只扫一眼就不耐挥手。 后方,负责汇报事务的人偶走上前来。 “黑塔女士,天才俱乐部#76螺丝咕姆先生,以及#81阮·梅女士,已完成模拟宇宙计划对应工程方案的预设。” “知道了,立刻安排下去,把我这边的方案预设送到空间站。” “黑塔女士,空间站第478任管理者累到病倒,提交了辞职申请。” “批准,找下一个,记得要靠谱点的。” “黑塔女士,我从星际和平公司那里得知一……” “停,我对公司的事情不感兴趣,下一个。” “与祁知慕有关。” “???” 听到熟悉的三个字,黑塔先是愣了瞬,回神后猛然从床上蹦起,紧紧盯着汇报人偶。 “我收回前面那句话,说,一字不落地。” “据石心十人龙晶手下的业务主管交代,许多个琥珀纪以来,他们一直在银河中悄无声息寻找所有叫祁知慕的人。” “找到了多少?” 叫这个名字的人,她不是没见过,但都是重名。 “迄今为止找到过2841587个,仍未停止。”人偶如实道。 “公司找这个名字的原因呢?” “那家伙起初不敢说,直到被压力后才坦白,声称有位天才命令他们在整个银河寻找祁知慕,有一个算一个,信息全部都要收集。” “本天才都没干过这种事,到底是哪个家伙?”黑塔蹙眉。 …… 求礼物求礼物求礼物~~点点用爱发电吧,求求惹! 比心 第233章 思念不会因岁月的冲刷而淡去 人偶:“对方说什么都不肯交代了。” “总觉得让人在意…不交代可以,但要让公司那家伙同步信息。”黑塔摩挲下巴。 “遵命,黑塔女士!” “还有,今天是他的生日,我要回湛蓝星一趟。” “早已为您准备好。” …… 黑塔站在人偶打开的衣柜前,视线顿在某套衣裙上。 那是祁知慕送她的。 旁边,还摆放着一顶巫师帽。 那是她送祁知慕的。 上面仿佛还有他的气息,映照过往铭心的美好时光。 天才想要一件东西不受岁月侵蚀,有无数种方法。 可…与这件东西高度关联的人之一,却是她终生的遗憾。 “唉……” 黑塔无声一叹,取下年少常穿的服装,没让人偶代劳,脱下睡裙亲自换上。 坐在梳妆台前执起木梳梳理柔顺长发,精心打扮。 许久后,黑塔放下唇膏,手习惯性探向不远处的透明罐子,中途却又停在半空。 怔怔望着里面仅剩的两枚糖果,眸光不由黯淡了瞬。 「给,快吃完时再找我要,你应该会喜欢这些口味,短时间吃不完也没关系,不会过期。」 曾经,少年将塞满糖果的透明罐子塞进她的挎包内,相同行为有过许多次。 出自祁知慕之手的糖果,所有口味她都牢牢记得。 最初不太喜欢葡萄味那款,但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如今,给她做糖果的人不在了,全部吃完就再也吃不到。 黑塔目光转回装满装饰品的小盒子,从中取出黑色发带先后系在左右一缕鬓发上,最后拿起一根紫色的。 许多个清晨,祁知慕都会不厌其烦替她梳妆打扮。 她记得过程,记得所有细节。 记得他身上的淡淡清新皂香味,记得他的温热呼吸。 沉浸在回忆中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黑塔收起恍惚,挥手唤出第四面镜踏入其中。 …… 湛蓝星,雾都。 正值雪季。 作为黑塔女士的诞生之地,这里早就是无数星际旅者打卡的圣地。 为了纪念她,整座城市样貌都维持在她少女时期的模样,历经风吹雨打多年,从未变过。 许多生意人都声称,黑塔女士小时候经常光顾他们目前经营的商铺。 可数量太多,加上难以考证,外来旅客渐渐都不太当回事。 还有更离谱的说法。 某某街角卖烤红薯的小店老板说: 黑塔女士童年时期,他的先祖就在这个街角里卖红薯,常常能见到黑塔女士与一名少年光顾。 不知多少人对此说法嗤之以鼻。 堂堂天才俱乐部#83,会专门来这种犄角旮旯买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红薯吃? 为客流编造谎话编到脸都不要了,但,黑塔这个名字就是金字招牌。 不论人信不信,总是会有部分外来旅客愿意为此消费。 此刻,隔一条街的奶茶店前。 心不在焉,眼中噙着怀念与复杂,漂亮到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少女,轻拿取餐区的包装袋。 “…怎么感觉她有点眼熟啊?” 两名年纪不大的女性,目视少女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我有幸去过黑塔空间站,她跟黑塔女士的人偶很相似。” “我勒个…难道说——” “没有难道,虽然很少人敢整容成黑塔女士模样博眼球,但通过化妆COS成她的旅客还少吗,美其名曰有身临其境的代入感,喏,你看那边还有两个呢。” “原来如此,但刚刚那个女生真的好漂亮诶,比那两个好看十倍不止。” “你这么一说,确实…难得遇见那么高质量的黑塔女士粉丝,要不上前集邮?” “算啦吧,人都没影了。” …… 烤红薯店。 “两份。”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音刚落,冷风灌进领口。 黑塔下意识低头,呆呆看向手里的两杯奶茶一动不动。 直到卖烤红薯的老者开口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木然接过装着两份烤红薯的纸袋,木然付款,木然转身离开。 脚下的路太过熟悉。 哪块地砖松了,哪个转角有家老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祁知慕背着她、牵着她、又或是并肩走过无数次的路,如今只剩她一个人。 黑塔左右扫视这片为纪念她而保留的景致。 可在她心中,又何尝不是为纪念祁知慕而保留。 大脑明明接受他已经不在的事实,身体却始终记得当年的习惯,不论买什么都会为祁知慕备一份。 循着熟悉的道路走着走着,远离了喧嚣,回到家附近而不知。 驻守外围区域,保护黑塔女士故居原址的联合政府护卫,见少女独自走来,刚准备阻拦,看清容貌后瞬间傻在原地。 身上只为识别黑塔女士身份的扫描仪,清一色闪过相同信号。 谁都不敢出声,强忍激动恭敬垂首,听着脚步声迈过身前。 动静远离,所有人才敢远远看向那边,目睹少女随手开启密码大门。 驻守此处的护卫,数百年来换了又换,有幸亲眼见过黑塔女士的却少之又少。 等他们退休,下半辈子吹嘘的本钱有了。 黑塔没心思理会外头的人在想什么,步入院子。 秋千上积了层薄薄的雪,随手拂去坐下,拆开烤红薯的纸袋。 红薯还温着。 奶茶也还温着。 只不过,味道与当年尝的有所差别。 秋千轻轻晃动,黑塔环视空荡荡的院子,仿佛看见两道身影在打羽毛球。 笑声跨越时空传出,难以分清幻觉还是现实。 许久,两只雪鸮悄无声息飞来。 一只落在黑塔肩头,一只落在她膝上,歪着脑袋。 黑塔这才回神。 手中多出的一杯温热奶茶,还有余下那根烤红薯,均已变得冰凉。 巨大的空虚感袭来,砸得她不知所措。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落在雪地,很快没了痕迹。 暂时脱离沉浸在智识汪洋的日子回首过去,才深刻明白—— 思念不会因岁月的冲刷而淡去。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保护的少女,成为了你最喜欢的模样……” “可是,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应我的呼唤?” “慕哥哥…知慕…魔法师先生,债主先生……” “要怎样呼唤你,你才能听见呢?” 第234章 搭车客知慕 仍是琥珀历2157纪。 某文明罕至的路人星系内。 路人并非形容词,而为名词,这个星系真的叫路人。 星穹列车停靠在一颗翠绿行星的近地轨道。 派对车厢中,粉发少女小脸好奇涌现,询问坐在桌对面的俊朗男人。 “知慕,你真的是巡海游侠?姬子姐不久前才跟我说,游侠们销声匿迹很久了。” “如假包换,三月七姑娘。” “不用那么客套啦,喊我三月就好,毕竟…你算是间接帮了我们一把的。” 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三月七不由汗颜。 嘛…总之就是在车窗外那颗翠绿星球开拓时,不小心招惹了一头难缠的鸟类生物。 不仅会飞、还会放电,皮糙肉厚。 据丹恒所说,这种鸟比猫头鹰还记仇,并有群体概念。 一头被杀,就会引来更多头追击复仇。 最初他们不愿节外生枝,仅打算甩开怪鸟。 可招惹了记仇的生物还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无奈下,丹恒只能捅它两枪,希望将怪鸟震退,吃两枪倒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反应。 直到…菊部不小心中了三月七一箭…… 于是,怪鸟如同残血阶段进入狂暴状态的游戏BOSS,别提多疯狂和吓人。 丹恒刚准备弄死那玩意,结果一艘飞船如落星般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创在怪鸟身上,把人家…把鸟家脖子都给撞断了去。 剧烈爆炸声响彻方圆几里,燃起猛烈焰火。 要不是丹恒反应快带着三月七溜远,绝对会被爆炸波及。 等回头看向身后,怪鸟早被烤熟了。 一个衣装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男人从废墟里头钻出。 嗅到肉香味,竟掏出短刀顺手切下一大块,当场啃了起来。 那般画面,不管丹恒眼角有没有抽搐,反正她三月七是抽了。 不仅命大,心也够大。 那玩意似乎不能吃吧…… “Oi,那边的小哥和小姑娘,这鸟肉味道不错,要尝尝吗?” 听到这句话时,三月七下意识看向丹恒侧脸,不出意外看到他嘴角微微一抖。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勇气去品尝。 三月七收起回忆,换了个问题。 “暂且信你是巡海游侠,话说知慕,你还没告诉我们坠机的原因呢?” “噢,因为飞船不是我的。”祁知慕随口道。 “亲爱的搭车客,让我猜猜,你是否因敌人追击才坠机的,追与坠同……” “闭嘴!” 三月七白了端来饮品的机器人一眼。 “没让你说话,再胡乱插嘴讲笑话,当心我让姬子把你格式化咯,哼哼。” 见乖乖闭嘴的闭嘴回到吧台,她才给了祁知慕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 “闭嘴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你继续。” “…你意思是,它的名字叫闭嘴?” “诶,对的,听杨叔说造出它的人比较…惹人讨厌,不巧,这台机器继承了他的性格,所以你懂的。” “明了明了。” 祁知慕恍然点头,话锋突然一转。 “其实它算猜对了,我还真就是被人追击才坠机的。” “被谁追?” “泯灭帮,毁灭的走狗。” “…你对他们干了啥?” “也没干啥呀,无非就是把他们大头领剁成十几块喂秃鹫,把小头领的几个老婆扒光挂路灯上,然后回头潜进他老窝埋了一点点臭气地雷。” 祁知慕语气稀疏平常,似乎没把这种行为当回事。 听到这番话,别说三月七,丹恒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你管这叫没干啥? “冒昧问下哈,你埋了几颗地雷,又是怎样的臭法?” “忘记多少颗了,大概每隔5米埋一颗,让我想想……” 祁知慕思索片刻,旋即举起食指,露出白灿整齐的牙齿。 “想起来啦,三百来颗吧,很少了,至于怎么个臭法,唔,咋形容好呢。” “大概类似把死老鼠发酵后的汁液拌上臭鸡蛋,再淋在腐烂的海鲜上,最后用微波炉高火加热三分钟,灌进地雷里这样子,怎么样,对那种臭味有概念没?” “……” 三月七两眼一黑,与丹恒默默相视。 莫名有点想要他支付说出这段话的费用。 前者心底释怀地笑,后者看向祁知慕的眼神越发难评。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虽然他们都对泯灭帮没任何好感,可这位游侠做的事情吧…… 换他们是泯灭帮小头领,怕不是追杀上万光年,都得把他皮剥掉才能咽下这口气。 “丹恒兄弟,有句话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对你说。”祁知慕没在意粉发少女表情。 “请说。” “从你们邀请我搭车开始,你盯着我打量的时间加起来已有57分钟,果然还是怀疑我的身份吗?” “这倒不是…抱歉……” 丹恒否认,脸上闪过几分歉意。 “知慕先生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位多年前的故人,便忍不住多打量了会,至于你是不是真的巡海游侠,我并不在意。” 这个追随巡猎的游散组织向来神秘,无人知晓他们用何种方式辨别身份。 眼前的男人虽然名字与那位相同,容貌更是神似,但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再者,当年那一战,现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他的殒落。 “原来如此。”祁知慕恍然。 很多游侠行事不便上台面,加上某些过往经历的缘故,许多人都不会用真正的姓名作为代号。 成为游侠这些年,连他都遇见过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 丹恒遇到过倒也不奇怪,奇怪的点在于—— “不瞒丹恒兄弟,我也觉得你模样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熟悉在哪,我应该没见过你才对。” “哦?” 丹恒一怔,刚在心底掐灭的可能性又不由自主涌上心头。 然而不等他开口,祁知慕接下来的话便将那丝可能性重新掐灭。 “对了,公司!你在公司工作过对吗,好像想起来了,我在同僚执行任务记录的影像中看到过你。” “…算是。” 丹恒打消联络某位故人,将这位游侠相关信息告知她的念头。 数百年不见,她始终游走狩猎孽物的前线,一千八百多岁高龄,谁知道精神可曾出现问题。 毕竟当年她师父的牺牲,对她打击太过巨大。 …… 第235章 噩梦缠绕 三月七仿佛拥有社牛属性,一个话题刚落地,立马就能无缝切入下一个。 丹恒性子较为沉闷,见她像个好奇宝宝般问个不停,几次欲言又止。 祁知慕并非无名客,只是这趟旅途的临时搭车客,刚认识不久,问那么多不太合适吧? 祁知慕察觉丹恒的纠结,回了个宽慰的眼神。 论起陪聊本领,常年宇宙浪迹的巡海游侠,个个都能拉着人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 “你当初为什么想要当巡海游侠呀?”三月七托着下巴问道。 “……” 谈笑风生的祁知慕突然沉默。 三月七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道:“那个…我是不是问到不该问的…?” “唉,往事不堪回首…他宝贝的!”祁知慕将酒一饮而尽。 “什么宝贝?” “…没什么,一个同僚的口癖,要说为什么当巡海游侠,得从我家说起。” “唔…悉听尊便。”三月七眨巴大眼睛。 “是愿闻其详或洗耳恭听。”丹恒很想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她在六相冰陷入沉睡前,是不是文化不太好? 祁知慕想起那段难以释怀的过往,忍不住咬牙,语气中头次带上浓浓的怨气。 “在成为游侠之前,我的主业是雇佣兵,收钱替人办事。” “当然啦,我也不是什么都接的,不说伸张正义,至少有名为公义的底线。” “兢兢业业上百年,跟各种难搞的雇主打交道,最后护航了票大的,帮公司守住价值不可估量的货物,拿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佣金。” “然后我就萌生退休的想法,花光积蓄买下一颗私人星球隐居,打算过上逍遥自在的平静生活。” “可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 说到这里,祁知慕脸上满是悲愤。 “某公司女高管许诺一亿信用点,让我给她当一个月助手。” “什么助手月薪能高到一亿?!”三月七惊得差点跳起来。 “总有些人硬茬子打算空手套白狼,大企业嘛,有时对付这些人需要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祁知慕两手摊开,一副我就料到你会震惊的表情。 “茬子还算硬,但对我来说没难度,可谁能想到,当我干满一个月,哼着小曲儿回老家时,发现……” “我的家…被反物质军团夷为平地了!” “我才买下它没多久,满打满算住了不到十天!不到十天啊!!” “我在飞船上沉默良久,来回踱步拼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的,家没了可以再赚钱买……” “可最后,我还是差点急哭,当即发誓这辈子都跟毁灭势力不共戴天!” “势必要让毁灭势力知道,什么叫噩梦缠绕!” 三月七瞬间悟了。 难怪祁知慕对泯灭帮下手那么黑,就他干的那事儿来说…也确实够噩梦。 臭气地雷杀伤力不高,侮辱性极强。 被那种东西炸一身,估计晚上睡觉掀开被窝都会幻视里头有几颗地雷。 “所以你就成了巡海游侠,满星系追着毁灭派系揍?”三月七说道。 “差不多,起初只想重操旧业,后来偶然帮了群真游侠一个忙,端掉返祖…之后便受邀入伙,顺势多了层身份。” “兢兢业业百年…你是长生种?今年多大啦?” “116岁,算是吧,我老爹的故乡受过丰饶赐福,不过他已经死了。” “…那你母亲呢?” “短生种,生我的时候难产,走得早。” emmm…没成年就开始干起雇佣兵这一行了么。 三月七挠挠头,感觉再问下去像查户口,有点不礼貌了。 临近休息时间,她便笑着挥手告别,蹦蹦跳跳回房。 丹恒状若随意地询问了祁知慕的雇佣联络渠道,后者也爽快交底。 此时,列车长帕姆已经安排好客房,等两人谈话结束,便带祁知慕前往。 “这个房间合心意吗,知慕乘客?” “非常满意,我不挑,只要有个能睡觉的地儿就行,谢谢列车长费心安排那么好的房间。”祁知慕由衷道。 虽然祁知慕上车时浑身破破烂烂的,还弄脏地板。 但帕姆对这种有礼貌的高素质乘客一向宽容,只要不是明知故犯就行。 “听三月七乘客说,你经历过许多事,应该很累,好好睡一觉吧,列车还会在这里停靠一天。” “如果你没想好目的地,可以随我们同行一段旅途。” “宇宙街溜子当了习惯…确实没个准地方,那就多叨扰些时日了。”祁知慕笑道。 帕姆点点头,刚准备迈动小短腿离开,听见前者询问。 “对了列车长,下一站去哪?” “一个私人空间站,你要是有兴趣,到时候可以让三月乘客带你参观,我还要去打扫厨房,先走了帕。” “列车长慢走哈。” 祁知慕伸了个懒腰,摘下腰间挂饰随手放到一旁,扑倒在柔软床上秒睡。 …… 一夜无话。 “早上好~列车长,早呀姬子杨叔。”三月七元气地满满打招呼。 “早,小三月。” 姬子与瓦尔特在餐桌前相继坐下,端起水杯。 “丹恒呢?” “智库还有些资料没整理完,他让我们先吃,知慕的话…没问。” 三月七帮帕姆把餐点端上桌,顺口道: “不知道巡海游侠的作息习惯,怕打扰人家休息,就没敲门。” 姬子轻点下巴,并不在意。 星穹列车重新起航多年,乘客来往如织,作息各异是常态,见怪不怪。 倒是瓦尔特调取出一份调查记录。 “根据丹恒提供的信息,我托人查过知慕先生,筛选掉无关信息后,这是他的部分事迹资料。” 列车不会过问登车乘客的过往,但至少得有最基本的了解。 万一放个想炸列车的危险分子上来,那可真是有够头疼的。 三月七好奇凑过脑袋,同姬子一块,发现这份资料几乎都是对祁知慕的三方视角叙述。 “护航常盘国二次元贵重周边,以一己之力击退由数千步离人组成的星际海盗……” “这条竟然是近年的…担任某银河巨星的保镖前往彩墨星系,成功挫败不法分子炸毁演唱会的阴谋。” 第236章 独门手艺 扫完这十几份履历,三月七忍不住比了个赞。 “真是人不可貌相,外表看上去明明像个阳光开朗好先生,竟然这么专业。”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可查情报。” 瓦尔特推了下眼镜,语气突然莫测。 “根据我在相关暗网内查询到的信息,知慕曾是银河雇佣兵界,任务完成率最高的异类之一。” “他有个怪癖:极度挑单,正因如此,早年结下的仇家能排到公司总部大楼去。” “挑单子怎么会与人结仇?”三月七不解道。 “因为有些雇主的算盘见不得光,知慕很有职业操守,拒绝后从不泄密,奈何那些雇主心虚,总觉得死人才最保险,为了杜绝意外,他们会雇顶尖杀手去杀知慕。” “啊这…那后来呢?” “后来?那些被派去杀他的人从此销声匿迹。” “都被他反杀了?” “谁知道呢,总之,此人不简单,明面上的为人与行事作风还算正派。” 瓦尔特先是摇头感慨,随即给出肯定的评价。 姬子端起茶水,优雅笑笑: “巡海游侠推崇以暴制暴,杀伐果断,不论知慕这件衣服是真是假,只要他对列车没有恶意,我们便无须过问。” “懂了,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咱们以后遇到棘手事儿,也可以请他来救急呢。”三月七笑道。 两位长辈对此并无异议,谦逊者总不会认为自己可掌控全局。 谈话期间,帕姆将早餐都端了上来。 活泼的三月七没再闲聊,观景车厢内只剩餐具轻碰的声响。 片刻后,姬子抽纸拭去嘴角,环视众人。 “黑塔委托列车寻找的遗器已到手,按照协议,我们该优先前往交付,明日系统时9点就跃迁出发,大家可有异议?” “赞成。”瓦尔特率先表态。 “我肯定没意见啦,丹恒那个方块脸估计也没,至于知慕,他现在飞船坠毁,无处可去,应该也不会反对。” 说是这么说,但三月七还是话音一转。 “等他醒了,我去问问。” …… 三月七没想到,祁知慕竟然睡到系统时15:24,方才打着哈欠出现在观景车厢。 “知慕先生,睡得可好?”姬子微笑。 “好得不得了,距离上次睡得这么踏实,还是我家被……” 话说一半,祁知慕才发现大家都在,不由面露尴尬。 “…我是不是耽误列车跃迁的时间了?” 帕姆说过,列车隔日要前往下一站的。 “没那回事,咱们正准备喝下午茶呢,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三月七热情招手。 “看你刚睡醒的样子,吃些点心喝喝茶,填肚子正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祁知慕走南闯北这些年洒脱惯了,看得出列车组众人的善意,没必要端着。 阅历丰富的人从不担心冷场,几轮闲谈下来,大家对这位临时乘客的了解又加深几分。 “我去手调几杯饮品,果汁、酒、咖啡都有,知慕先生喜欢喝什么?” “一杯原味苦咖啡就行,有劳,噢对啦,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先生俩字没必要。” “呵呵,好。”姬子脸上闪过兴致。 看来这位新搭车客很喜欢喝咖啡,那她可得使出独门手艺才行。 一旁的丹恒和瓦尔特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三月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一开口,尴尬的人必然不止一个。 再者…… 说不定祁知慕和丹恒一样,可以面无表情享受呢,都指名原味苦咖啡了都。 等待期间,祁知慕来了兴致,周身气场转变。 “承蒙各位招待,某虽不才,却也有门粗浅技艺,诸位若不嫌弃,知慕此番便献丑一曲。” 说着,手里多出一把中阮。 三月七虽然不认识他手里的是什么,但至少可以认出那是乐器的一种,双眼微亮。 “你还会弹琴?” “略懂,不过我怀里这把乐器,正式名称叫中阮,来首《在银河中孤独摇摆》吧。” “哇!你也是知更鸟小姐的粉丝?” “这个嘛…我是挺喜欢她的歌与声音,应该算?” 祁知慕眼神掠过丹恒与瓦尔特,见他们默许的反应,这才放心拨起弦音。 古典的琴音中透着欢快的现代节奏,这种奇妙反差很是抓耳。 “Mend yOUr paCe SWay tO the beat,HandS Up EmbraCe WhO yOU Wanna be……” 清朗的歌声一响,不光三月七,连瓦尔特丹恒都略感意外。 巡海游侠那么多才多艺的吗? 不到三分钟的歌曲结束,三月七还沉浸在余韵中。 “这叫献丑?也太谦虚了,我听过那么多翻唱,都没你现场弹唱好听,简直就像、就像……” 三月七思索片刻,找到合适的说法。 “就像知更鸟小姐手把手教过你一样!” “我哪能和知更鸟比。” “实话呀,你会《使一颗心免于哀伤》嘛,我最喜欢她的这首歌了!” “也会。” “好耶~~” 姬子端着饮品回到观景车厢时,见到这般情形,不由面露意外。 她没有出声打扰,直到祁知慕歌声停止,缓步上前。 “以你的歌喉,出道应该会比当雇佣兵混得好。” “老爹当初送我学音乐就抱着这份打算,可惜,人生总有意外。”祁知慕洒然。 “无意冒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与选择。”姬子一杯黑如墨汁的咖啡放在他面前。 “嗐,哪谈得上冒犯,想在这个圈子混,没个后台实在太难,要不是有几分身手,当年我差点名节不保。” “名节不保?难道是……”三月七脑补了一出娱乐圈大戏。 “…大染缸的黑暗,小三月还是不知道为好。” 祁知慕端起咖啡,毫无防备地喝了几口,身体顿时僵住。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银河顶级雇佣兵,身经百战的巡海游侠竟然眼珠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双眼翻白的模样,吓得三月七尖叫出声。 “呀!知慕你没事吧?!” 第237章 液体炸弹能叫不良反应吗 感谢【任命为】的大神认证! …… 当祁知慕再次睁眼时,三月七写满紧张的小脸就在上方。 “你可算醒啦!” “…唔…怎么了?”祁知慕总觉得大脑晕乎乎。 头晕应该是正常的吧? “这个……” 三月七干笑两声,眼神心虚地直往姬子身上飘。 姬子带着歉意开口:“抱歉,知慕,是我考虑不……” “真不好意思,我这人有梦游习惯,可能是半夜跑到这里来睡了,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等姬子把话说完,祁知慕抢先来了个倒反天罡的致歉。 在场三位无名客顿时被整不会了。 是姬子的手艺又上升了一个阶级,还是祁知慕高情商装糊涂? 只有三月七咽了口唾沫,暗道完蛋,祁知慕貌似喝咖啡喝出失忆症嘞。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我真闯祸了?”祁知慕表情惶恐,演技浑然天成。 “……” 瓦尔特干咳一声,深谙其道地给姬子使了个眼色。 “姬子,闭嘴怎么还没把调饮送来,你去派对车厢看看。” “…好。” 人家都高情商到这份上,说明不想深究,揭穿就显得读不懂空气了。 姬子朝派对车厢走的途中,不禁思索:明明瓦尔特与丹恒都能喝同款手调咖啡,祁知慕为什么会晕倒。 看姬子走过时的表情,瓦尔特焉能不懂她在想什么,心虚地瞥一眼手杖。 拟态黑洞不是用来干这个的,但有些时候不得不干。 成年人世界的往来,离不开体面二字。 你好我好,那么大家都好。 祁知慕的处理方式可谓给足体面,得识好意。 “知慕先生,接下来我们来谈谈赔偿问题。” “小事小事,多少我都赔。” “你误会了,是我们赔偿你……” “啊?” 见祁知慕还在装糊涂,瓦尔特老脸一红,旋即指向桌面,那有件外形比较奇特的装饰品。 香囊、玉佩、不知名钥匙,齐齐串在一块。 刚才祁知慕晕倒时,这串东西摔在地上,玉佩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有些随身物件的价值,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这也是瓦尔特感觉脸上火辣的原因,多好的一位巡海游侠啊。 人家刚登车,旅途还没开始,就先给人造成了生命与财产的双重打击。 “你昏…你睡在这儿没醒来时,小三月不小心把这块玉佩磕裂了……” 三月七:“???” 好吧,这口锅她背也行,其余人不合适…… “这个啊,不可能是三月弄的,它本来就长这样。” 祁知慕摆摆手,随口解释道: “它们应该算是奇物的一种,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毁不掉。” 见众人一脸不信,祁知慕当场演示。 无论是发力砸还是拿武器劈砍,香囊玉佩与钥匙都分毫未损。 “喏,我没骗你们吧?” “原来是奇物啊,不过知慕,你挂腰间那么随意,不担心遗失么?”三月七好奇问道。 先前祁知慕晕倒时,这东西轻易从腰间卡扣脱钩,掉到一旁。 这也是她认为摔碎的原因。 昨天见到祁知慕时,他就没有带这个。 “丢不了,离我太远了,它们会自己找回来。” 啊? 三月七听得一愣一愣,怎么跟散养宠物似的? 祁知慕见她好奇,却没打算深谈它们的来历。 等姬子端着新调的正常饮品回来,大家心照不宣略过刚才的插曲。 只有小三月七云里雾里的世界诞生了。 事后,她委婉找姬子,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听完解释才恍然大悟,明白祁知慕在装糊涂给台阶。 “他人好好……” “是我的疏忽,没考虑到个体差异,他对我用的那种咖啡豆成分似乎有严重的排斥反应,这点和你挺像。” 姬子并未推卸责任。 三月七暗自擦汗。 液体炸弹能叫不良反应吗? 直到走出姬子房间,回房途中,她还是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明明姬子多才多艺,美丽优雅,还有着维修列车的精湛技艺。 为什么做手调咖啡的技艺,却总让人…… 唉。 或许这就是人无完人吧,就像姬子自己从前说的,哪怕是天才,也不是什么方面都是天才。 如黑塔那样的令使,照样有不擅长的东西。 …… 翌日。 祁知慕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能明显感觉到气氛亲和许多。 微笑打过招呼,便抱着手机坐在角落里安静冲浪,不轻易插话。 某马甲为扑满保护协会名誉会长,备注后带有(想让我吃软饭的雇主)古怪字样的用户,早早发来消息。 【叶琳娜:听说你在路人星系坠机了?需要医保险服务吗?】 【超级手速琴魔:你的业务范围什么时候扩展到推销保险了?】 【叶琳娜:从我知道你坠机的那一秒开始。】 【超级手速琴魔:???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叶琳娜:泯灭帮在那儿发现了被某知名雇佣兵零元购走的飞船,没找到尸体,正发银河追杀令呢,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超级手速琴魔:哇,全银河追杀,我好怕怕哦。】 【叶琳娜:别怕,来妹妹这里,妹妹有足够的力量罩着你。】 【超级手速琴魔:别吧,你不是我妹妹,我也用不着你罩。】 【叶琳娜:做不成亲妹妹,可以是干妹妹。】 【超级手速琴魔:不!还说你没有馋我身子?】 【叶琳娜:啧,那谈正事吧,比蒙斯-II的最大黑帮妨碍了公司的扩张计划,为不留把柄,公司不方便出面,我需要你装成其仇家,去杀七个人。】 【叶琳娜:放心,全是死有余辜的人渣,不坏你游侠的规矩。】 【叶琳娜:报酬十亿信用点。】 【超级手速琴魔:弄死七个东西就能得到十亿,好丰厚呀,不得不说我狠狠心动了呢……】 【叶琳娜:呵呵,那就祝我们再次合作愉快。】 【超级手速琴魔:但是——我拒绝!】 【叶琳娜:???】 【超级手速琴魔:坠机玉玉了,近期概不接单,要旅游一阵子放松身心,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 第四世不再轮回,如无必要,不跟列车组深度参与主线。 求用爱发电~~ 第238章 空间站的意外 “各位乘客请注意,各位乘客请注意——” “跃迁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坐稳扶好!” “5、4、3……” 观景车厢内,众人纷纷坐好,唯独三月七挺直腰杆站在车厢中央,嘴里不停念叨着同一句话。 祁知慕耳尖,听出具体时一脸纳闷。 不会摔倒? 这是在做下盘稳固训练么? 可星穹列车是星神造物啊,跃迁速度自称宇宙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相应地,就算离心力抵消系统优化再强,都免不了惯性影响才对。 “2、1!” 帕姆话音刚落,世界瞬间被拉成一条条光线,列车遁入虚空。 感受着那股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离心力,祁知慕暗自惊叹。 不愧是星神造物,这舒适度,确实站着也没…好吧。 还没感慨完,他就看见三月七脚下踉跄,眼看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祁知慕刚要出手,少女指尖微动,六相冰凭空凝结,稳稳托住她的身形。 那没事了。 能上这趟车的,果然个个都身怀绝技。 大岚神在上,我还是太弱了,混迹星海百年唯一拿得出手的绝活,就是对时间流速的掌控。 顾名思义,改变个体行为时间的流逝速度。 小时候将害死老爹的家伙大卸八块后,巡猎星神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 然后又莫名其可以使用巡猎命途的力量,只是并非令使赐福,且只能改变自己的时间流速。 比方说他准备给面前的敌人一肘,不论对方能否招架住,只要不是草包,正常情况下大概率能反应过来。 可要是把自己出肘过程提速十倍,就不好说了。 相应的,也可以放慢时间流速,但暂时没找到应用场景。 思索期间,星穹列车冲出时空虫洞,稳稳泊入月台。 透过车窗看向外边,一座气派的空间站映入眼帘,在它下方是颗蔚蓝星球。 类似情景,祁知慕没见过一千也有八百,扫视两眼便收回视线。 “姬子,你带丹恒去吧,我留下,知慕先生如果感兴趣,可以让小三月带你四处转转。”瓦尔特说道。 祁知慕正要应声,怀里另一台私人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歉意地起身,走向车厢出口。 “抱歉,临时有点急事,你们先忙,不用管我。” “等你忙完可以随时联系我哈。”三月七也没多想,跟着姬子和丹恒下车。 …… 避开瓦尔特与帕姆,祁知慕划开了通讯。 刚接通,听筒里就炸开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真他宝贝的带劲儿!知慕你知道吗,我刚把伽利略星的公司驻地炸了!满屏幕的火光,爽死了。” “声音不用那么大,我能听见。”祁知慕手里举着的手机,离耳朵至少五十公分远。 “嘿!炸了那帮公司狗的窝,不喝两杯庆祝下怎么行?老地方见?” “喝最贵的酒,然后账单记我账上…?”祁知慕幽幽开口:“波提欧你小子,五回了啊。” “嗐,我那不是喝断片了嘛,你可以等我酒醒付账的。” “好了,闲话先摆一头,说正事。” 祁知慕也只是损他一句,压根不在乎账单问题,也不在乎波提欧真醉假醉。 没有特殊紧要事,巡海游侠彼此间很少线上联络,都是前往某些隐秘线下地点的。 波提欧:“瞒不过你,菲尼克斯代收了一份邀请函,你猜猜是谁发的?” “不猜。” “好吧,关键词:家族,匹诺康尼,谐乐大典。” “这就怪了,家族虽然和老大有过往来,但给巡海游侠发邀请函……” 祁知慕陷入沉思。 “据我所知,家族一般不会邀请外来派系参加谐乐大典,游侠也不习惯在这种盛会抛头露面。” “谁知道呢,老大目前指望不上,没人拿主意。”波提欧道。 “那你找我做什么,我更不能决策,也不想代表巡海游侠,实在没人去,拒了不就得了。” “去你个呜呜伯的,能跟乱破那个强得乱七八糟的家伙扳手腕,怎么就没资格代表巡海游侠?” “纠正,纯比力气我可玩不过她,那姑娘的肌肉密度简直不是碳基生物该有的。” “你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她速度不如你,力气再大也是打空气。” 波提欧可不吃他这套,忽然嘿嘿笑道。 “实话说吧,我想让你去,是因为家族还请了另一方势力,你肯定感兴趣。” “不能吧,我又没得罪过哪方派系,不像你稳挂公司通缉榜。”祁知慕撇嘴。 “你是没得罪过什么派系,可那欠喵的小可爱派系得罪过你呀。” “操!你的意思是毁灭?!” 祁知慕回过味儿来,当即瞪眼,爆出粗鲁诨骂。 “没错,虽然游侠里头跟毁灭有仇的多得是,可要说谁追毁灭派系的人揍得最狠,谁比得过你?” 波提欧很满意祁知慕的反应。 祁知慕压下心底的敌意,语气变得一言难尽。 “家族是被夺舍还是疯了,一琥珀纪一次的盛典,居然连毁灭派系都在受邀名单,你不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气?” “我不懂那些弯弯绕,得问你那位大明星老婆,就说去不去吧,去,我就跟菲尼克斯说一声,把邀请函留给你。” “去,必须去,我重申一遍,我没老婆,别坏人家姑娘名声。” “都抱着睡一块了,原来还不是你老婆吗,行,我去老地方…我爱死他个欠喵小可爱!公司狗追上来了,回见!” 通讯戛然而止。 祁知慕收起手机,没太当回事。 正如他跟毁灭有仇,波提欧跟公司也有不共戴天之仇,这样的日子司空见惯。 回到观景车厢,瓦尔特与帕姆都不在。 沉吟片刻,给三月七发去信息,准备进入空间站,视线随意瞥向车窗外。 万万没想到,无数漆黑裂隙浮现,成群结队的虚卒如蝗虫般涌出。 “竟然敢自己送上门来!” 祁知慕气笑了,手腕一翻,抡起不久前用来弹奏的中阮,不由分说冲下列车见虚卒就砸。 肉眼难以看清的残影每次闪烁,都会伴随着虚卒被消灭时引发的湮灭迹象。 瓦尔特下车查看情况,眉头紧锁。 “知慕先生,先回列车,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去另一个月台。” “不用担心我,你去吧,等我杀光这儿的杂碎,再进空间站接着杀!” 第239章 麻烦 系统时10:11。 黑塔空间站,维修科。 “原来你是伸张正义的银河旅人…真让人羡慕,我小时候也幻想过成为你这样的人……” 克里斯缩在能量监牢内,看着眼前拎着把中阮,对防卫设施一顿猛砸的英俊男人,自顾自感叹道: “不过,那也只是小孩子无聊的白日梦。” “但我那个在老家的哥哥不同,他从小立志从医,长大后也如愿拿到了执照,接触过无数病患。” “他治好过许多棘手疾病,对患者无微不至,可我知道他的,他犯下的恶果注定无法被原谅。” “有多难原谅?”祁知慕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手头动作不停。 要命,这空间站的基建材料硬得离谱。 换成乱破那种蛮力怪物来,估计都会感到棘手。 能砸这么多钱造太空站,其主人的财力与后台可见一斑。 克里斯双手合十,满脸沉痛。 “哥哥犯了少数男人都会犯的错,他不止一次对可爱的病患伸出魔爪,玷污……” “闭嘴。” 祁知慕不耐瞪眼。 “这种德行败坏的医生我见多了,既然你道德感这么强,当初怎么不拿手术刀阉了他?” “可问题在于…哥哥是兽医……” 祁知慕:“O_O?” 他刚刚说什么? “你得赔偿我听到这段话的精神损失费。” “既然旅人先生不想听哥哥的事,那就说说我吧。我年少时曾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幸亏遇见贵人拉了一把。” “贵人有位女儿,我们相识、相知、相爱……” 提起爱人,克里斯眼中洋溢着幸福。 “如果不是年少起行善积德,我也不会在陷入绝境时遇见您。” 祁知慕再次大小眼,这家伙的经历听起来似乎那么点耳熟…… 就好像…自己也有过类似经历一样,却又想不起来。 多半错觉吧。 他小时候确实差点死掉,但身边可没什么青梅竹马。 砰! 祁知慕终于砸破防卫机关,破开困住克里斯的能量监牢,将人救出。 “你们的紧急避难所在哪儿?” “在防卫科…但我还有一批同事被困在维修科深处,旅人先生能否……” “废话少说,把地图传给我!” “…好的!” 大致扫一眼维修科室的位置,祁知慕拎起克里斯纵身跃出。 为了救人,途中遇到虚卒都没时间杀。 一路上,他几乎没看到像样的有组织抵抗,反物质军团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祁知慕暗暗皱眉。 不应该吧,有资本造出那么结实耐造的空间站,安保部署怎如此寒碜? 是居安不思危,没把宇反物质军团堪比蝗虫过境的破坏力放在眼里吗? 趁着赶路的空隙,祁知慕扫了一眼手机。 【三月七:暂时不要来,空间站遭反物质军团入侵了,先跟杨叔留在列车!】 可以留,但没必要。 祁知慕全速前行,吓得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克里斯直哆嗦。 短短不到两分钟,便杀到了受困科室的大门外。 刚料理掉几头堵门的虚卒,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突如其来。 诸多防卫科员下意识惊呼,防卫科员们纷纷离地,猝不及防下撞向天花板或墙壁。 无数维修工具和杂物在半空横冲直撞,克里斯还没落地,脑门就挨工具箱一发。 “哎唷,怎么回事?!”克里斯吃痛道。 “你空间站的科员,你问我?”祁知慕无语。 “我是法政科的啊……” “大家别慌,离心力系统能源供应被切断了,快跟我去启动备用能源系统。” 维修科的科员迅速找出问题根源,适应失重后,立即着手前往解决。 “真麻烦。” 祁知慕只觉得心累。 失去重力对普通人的行动限制极大,但对那群虚卒来说,这种环境反而更利于其杀戮。 要是没有经受过特殊训练,寻常武装防卫人员在这种环境下难以奈何虚卒。 想到什么就来什么。 前方回廊处,一批反物质军团正疾速逼近。 祁知慕双肩一抖,两柄长剑凭空浮现,二分为十形成剿杀剑阵,阻拦虚卒进攻。 后方的科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极具辨识度的飞剑手段,分明是仙舟文化中的御剑术,这位救星是来自仙舟的大能? 祁知慕风卷残云般清场,顺手弹开飞向面门的杂物。 就在这时,重力回归。 在半空灵巧倒转一圈,稳稳落地的同时,操纵飞剑接住了那些惨叫着跌落的幸存者。 “谢谢你,这位先生。” “多谢……” “闲话少说,想活命就跟紧我。”祁知慕招回长剑,示意众人撤离。 几十号人目标不小,但在祁知慕精准的保护下,没有任何虚卒能踏入防线半步。 与毁灭打交道多年,祁知慕知道怎么杀虚卒效率最高最省力。 约莫半小时左右,可算绕过各区各间,抵达避难处。 一名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少年快步迎来。 “这位先生,感谢您救出这么多科员,我叫阿兰,防卫科负责人。” 祁知慕飞快扫了他一眼,看出其身上有伤。 不光是阿兰,防卫科里几乎人人挂彩,士气低迷。 并不乐观的现状,让祁知慕收起嘴边的冷嘲热讽,改为摇头。 说好来空间站参观,结果愣是重拾老本行当起保镖。 “你们空间站的站长是谁,是该好好谢谢我,给我一笔酬劳。” 他可不是趁火打劫,而是实话。 方才离心力系统要是迟迟无法维修,怕是整个空间站都会被反物质军团速通。 安保系统和防卫人员,根本难以形成足够规模的有效反抗。 “尊敬的先生,站长是艾丝妲小姐,其实她一直在主控舱段指挥……” “恕我直言,你们的防卫系统让人一言难尽也就算了,安保人员也缺乏应对突发危机的经验。” “……”阿兰言以对,脸上写满愧疚与自责。 “我这人心直嘴快,别介意,人送到,接下来我就要算旧账…嗯?” 话没说完,祁知慕感知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 第240章 要是黑塔女士看上你 另一边,月台。 一场与末日兽的激战来得快,尾声也快。 体型笼罩整个月台的末日兽脑袋后仰,看似遭受重创将要倒下时,突然喷出骇人的能量束,直贯下方的三月七。 “三月!” 能量束速度太快,姬子和丹恒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救援。 瞳孔倒映出即将吞噬自己的刺眼光束,三月七连双臂都没来得及下意识抬起。 就在这一刹,名为星的灰发少女突然张开双臂,挡在她的身前。 星身前爆发出一股同样骇人的能量,与末日兽的攻击相互侵蚀。 在场众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相同的画面。 一道高大身影俯瞰苍生,威严金瞳释放出让人窒息的毁灭压迫。 “吃我一记!” 突如其来的吼声由远到近,唤醒众人。 只见一道残影瞬息掠过半空,鬼魅般出现在末日兽脑袋侧方,抡起手中的古怪武器狠狠一砸! 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末日兽脑袋砸歪,阻止其继续攻击。 然而,地面形势似乎更为严峻。 星胸口处亮起刺眼强光,仿佛能将空间站都毁掉的恐怖能量飞速酝酿。 祁知慕瞳孔一缩,没等他采取行动,那股能量便乍然间爆发—— “我靠!” 他可不想硬扛能量冲击,身形一晃消失。 末日兽被狂暴能量卷入,庞大身躯撞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黑洞中。 星满脸痛苦地跪倒在地,体内星核正走向最后的爆发边缘。 就在毁灭的前奏即将奏响时,一个男人出现,只是用他的拐杖在星额头上一点,就使她回到平静状态。 危机解除,祁知慕扛起手里的中阮,看向瓦尔特的眼神充斥着理所当然。 果然,列车组的人个个都身怀绝技。 目光扫过几道熟悉人影,停驻躺在三月七怀里的灰发少女身上。 生面孔,看打扮也不像空间站科员。 算了,不重要。 三月七担忧地搂着星:“杨叔!她……” 瓦尔特推了下眼镜:“已经没事了,换个地方说话吧。” 眼见列车组带起星往回走,祁知慕迟疑了下,抬脚跟上。 途中,三月七总算缓过劲来,询问他的遭遇。 原来祁知慕感知到末日兽的气息后,便马不停蹄赶来,恰好看见那幕危机。 她才恍然发觉,祁知慕跟毁灭有过节来着。 “不好意思哈,那时候我正在带她返回主控舱段,一时没想起来你和反物质军团有仇。” “小事,这姑娘谁啊?”祁知慕问道。 “星…不光我们不知道她是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噢,那就是失忆的意思。”祁知慕随口调侃,察觉三月七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你刚刚用来砸末日兽的武器该不会是……”三月七弱弱道。 “对,就是它。” 祁知慕大大方方将中阮递向三月七,笑道: “别看它表面是件乐器,实际也确实是乐器,但还有个奇物的隐藏身份,耐造得很!” “和我腰间的那些一样,不论怎么捣鼓,永远都不会损坏。” 丹恒暗暗凝眉,总觉得祁知慕腰间那块布满裂痕,看不出原样的玉佩有点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么…还是前世丹枫并不齐全的记忆? 祁知慕没留意到丹恒的目光,还在与三月七交谈。 “比起弹琴,拿它当盾牌或者板砖反而更顺手,这些年跑单子,帮我挡了不少致命伤。” 三月七一脸惊奇地打量着,轻敲表面声音清脆,明显是木质空心。 还有那些细长的弦,很难想象,这么一把看起来淡雅灵秀的乐器,竟然是件怎么糟蹋都不会坏的奇物。 “要是黑塔女士看见,估计会有几分兴趣的,对吧姬子?” 三月七笑着打趣,将中阮归还。 祁知慕下意识接过,思绪却因三月七话中某个关键词飘向远方。 黑塔女士? …好耳熟啊。 祁知慕进入新轮回不想受前世经历影响,会暂时封存前世记忆,只保留每一世基础所得,知识、本领之类。 宇宙浩瀚无垠,再少见的名字都不乏同名同姓者。 没见到本尊前,他暂时封存的记忆不会轻易复苏。 嗯哼,想起来为什么耳熟了,天才俱乐部#83嘛,叶琳娜提起过几嘴。 “跟天才感兴趣有什么关系?”祁知慕不解。 “她最喜欢收藏古古怪怪的奇物了,虽然大多都是丢在这个空间站的收藏室里吃灰。”三月七答道。 “空间站原来是她的?” “对啊,你居然不知道么?”三月七瞪大双眼。 “一路上没人跟我说过。”祁知慕摊手。 “算啦,不重要,黑塔女士的性格我知道,别看今天反物质军团闹得欢,只要不把她心爱的小玩意儿砸了,她估计都懒得看一眼。” “那她整这么大个空间站图什么?” “收容追随者和奇物呗,而且…据我所知,修这地方她好像一分钱都没出。” “倒也是,凭借天才这块无比耀眼的金字招牌,就算是公司都会舔着脸巴结,以公司的财力,这样的空间站要多少就能建多少。” 祁知慕收起中阮,双臂抱住后脑勺感慨道: “我要是天才,就不用过上满宇宙漂泊的苦哈哈日子了。” 闻言,三月七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加油…虽然从智识星神飞升以来,全宇宙迄今为止仅诞生过84位天才,但万一呢。” “开个玩笑,当个自由自在的小人物没什么不好,搞严肃学识不适合我。” 祁知慕笑笑,换了个话题。 “三月,你认识艾丝妲吧?” “认识,怎么啦?” “想找她谈笔生意,改善改善安保跟纸糊一样的空间站,按你说的,这儿现在应该是她在管。” “行,等安顿好星,我带你去找她,没准儿还能顺便见见黑塔女士,空间站的事情她不想管,总该来收取委托我们找的奇物。” “见不见黑塔无所谓,天才都有傲气,哪会注意到我这种边缘小人物。”祁知慕不置可否。 “emmm……” 可不知为什么,听到祁知慕这句话,三月七总觉得心底涌出一股古怪的错觉。 她脱口而出。 “难说,你不久前保护科员的行动那么出彩,要是黑塔女士看上你,图省事想把你招为空间站护卫呢?” “看上我?哈哈哈,怎么可能?” 祁知慕失笑,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第241章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感谢【80小橘子】的大保健 …… 两人交流的内容传到其余人耳中,反应不同。 丹恒不甚在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祁知慕杀入战场的过程,以及散发出来的气势。 怨气首当其冲,对反物质军团的仇恨可见一斑。 至于战斗方式…丹恒微微皱眉。 太大开大合…透着股野路子莽劲,很符合巡海游侠的风格,与当年那位瞬血烬虹完全不同。 抡乐器砸敌人,那场面实在太违和。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毕竟当年那人牺牲时连灰烬都没留下,神形俱灭,何谈复生? 退一万步说,哪怕真能复生,又怎么可能不回仙舟,不联络故人。 眼前这位巡海游侠知慕,身上也完全不是仙舟人的血脉气息。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主控舱段。 姬子与瓦尔特另有要务先行离开,三月七确认星暂时无恙后,便托丹恒代为照看,自己则领祁知慕去寻艾丝妲。 “不着急,三月。” “啊?你不是想找她嘛?” “危机刚解除,那位站长现在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这时候凑上去没准儿适得其反。” “也对,那你接下来有啥打算?” “不知道诶,回列车也是待着,找个地方待也是待着。” 祁知慕摊手,如实道: “要说逛空间站吧,就现在这么个到处受损的情况,也没什么好逛。” 听他这么一说,三月七也跟着摊手:“先看看主控舱段?这儿好歹没被军团攻陷,清净点。” “全凭向导拿主意。” 丹恒目送两人离开,瞥一眼安静沉睡的星,遂闭目养神。 …… “我来黑塔空间站的次数虽然不多,但黑塔女士对列车组态度还是可以的,给了我们很高的权限。” 边走,三月七边为祁知慕科普。 “譬如主控舱段,非空间站科员不可随意进入,我们列车组却可以,还能带上信任的人,比如你。” “受宠若惊。” “你救了空间站不少人,其实没我带领也可以。” 祁知慕不置可否,目光掠过处理灾后事宜的科员们,从不少人脸上读出名为忧虑的情绪。 作为天才名下的空间站,面对反物质军团的袭击,竟会乱成这个样子。 下至防卫科,上至管理层,必将遭受质疑。 至于黑塔,不会有人敢质疑她。 巡海游侠这些年,没少跟原始博士麾下追随者斗智斗勇。 通过与这位恶行累累的天才的追随者打交道,祁知慕很清楚普通人对天才俱乐部成员的滤镜。 那种狂热,往往比信仰更纯粹。 虽然只论本事…任何一名天才都有这个资格就是了。 而论道德? 成年人的世界,感觉不如论立场有重量。 祁知慕将科员忧虑的原因同三月七说了,还有后续隐患等相关猜测。 听完他说的,三月七表示认可。 “你说的对,末日兽没出现前,艾丝妲就跟我们说过类似的担忧。” “她怎么说的?” “她说这里的科员们非常信任黑塔女士,根本没想过空间站会被军团攻破,对比身体的伤势,精神上的恐慌更加可怕。” “能意识到就好,说明艾丝妲站长不是草包,就是欠缺阅历。” 祁知慕对空间站管理层的看法好了些。 “亡羊不可怕,早早补牢便可,真等到人心溃散,想要重新修复会困难许多。” 三月七点点头,旋即叹气。 “我觉得艾丝妲做得很不错了,该怎么说呢,黑塔女士当甩手掌柜才是主要问题。” “哎,她的性格太我行我素,对不感兴趣的事情连半秒钟时间都欠奉。” “艾丝妲发的信件全部石沉大海,她对这个空间站的追随者和奇物仓库,一点都不上心。” “我估摸着黑塔女士要不是来拿姬子手上的奇物,大概率不会回空间站。” “而且把奇物拿到手后,停留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咦,艾丝妲你在这里呀?” 看见不远处熟悉的人影,三月七挥手打招呼。 “是你啊三月小姐,看见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这位就是知慕先生了吧,非常感谢您在危机时刻救出了那么多科员,防卫科那边都传开了。” 艾丝妲此话并未客套,由衷地感激。 据相关科员汇报,先前空间站的离心力系统短暂失效,幸亏有祁知慕除掉附近虚卒,才能及时修复。 否则,空间站的损失还会大许多。 “为表谢意,空间站会支付您报酬,请问有额外需求么?” “报酬就没必要了,我跟毁灭有仇,你们空间站又与星穹列车关系不差,作为搭车客顺手的事。”祁知慕摆手。 人情世故这块,流程该走还是得走,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要是给空间站提安保建议与改进方案,那就得公事公办了。 “艾丝妲,空间站受损情况是不是特别严重?”三月七关心道。 艾丝妲:“也不算特别严重,黑塔女士正往空间站赶,途中给我写了代码,刚刚试了下,防护罩修复速度比之前快三倍不止。” “托她的福,空间站的修复重建工作可以顺利启动,只是内部……” “星核被取出的一瞬间,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侵蚀了空间站,形成被称作裂界的新空间。” “被侵蚀的部分不可逆转,因此,空间站恐怕会长期处于半裂界化的状态。” 此话一出,三月七顿时面露担忧。 “这下难办了,黑塔女士有说怎么解决吗?” “目前没有解决的好法子,只能增加安保人员,提高巡逻密度,以保障科员们的研究。” 艾丝妲摇头,随后打起精神。 “知慕先生,方便加个联络方式吗?” “可以,顺带一提我有个星际雇佣兵副业,有难题欢迎找我下单。” 祁知慕笑眯眯添加艾丝妲私人号码,发现她正在操作着什么。 忽然,手机响起提示音。 “一点个人心意,除了这个,我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方式来表达谢意,请务必收下。” “你太客气…了……” 祁知慕起初不以为然,可当看到那串数字时,眼角一跳。 一个零、三个零…九个零! 整整十亿信用点! 第242章 自由价更高 “…艾丝妲小姐,你确定没在转账的时候多点了几个零?” “没有呀,一天的零花钱,礼轻,请安心收下,等空间站的琐事解决完再好好感谢你。” 艾丝妲微微笑,刚想说些什么,发现终端来了提醒。 “我还有要事要忙,失陪了两位。” 说完也没给两人开口的时间,匆忙离开。 “……” 祁知慕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换做是某石心十人这么整,他闭着眼都知道,对方想用万恶的钞能力让他胃变差,方便吃软软的饭。 可他跟艾丝妲素昧平生,这张脸还没到能让富婆见一面就挥金十亿的程度。 “让我猜猜,艾丝妲是不是给你转了几个亿?” “十个,她的身份恐怕不只是个站长这么简单吧?”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三月七清清嗓,模仿艾丝妲某个时候的忧郁语气。 “唉…要是不努力工作,管理不好空间站,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不得不说,她的模仿惟妙惟肖。 祁知慕从中听出那种真实的、并非凡尔赛的忧愁。 “继承家业比管理空间站还难以接受…我大概明白了。” 要么是对天才的狂热忠实追随。 要么是继承家业会让她失去比财富更重要的东西。 唔…多半是自由。 钱财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他养成个铁胃,只爱吃自己找的饭,腿脚不利索始终跪不下去,不就图的这两个字。 “唉,收了人家十亿,要是不拿点实质成果出来,就坏了我的原则了。” “什么原则?” “我给空间站做的事情,达不到十亿信用点的收费标准,三月,你在空间站的权限,能带我去少数敏感区域么?” “多敏感?” “涉及核心防卫工程和动力设施的区域,得实地走一遭,才能拟定最适合的改进方案。” 见他一脸严肃,三月七不由侧目。 “行是行,但你掌握的技能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多吗?” “这还不多,光现在知道的就有能文雅能用武,现在还懂星际基建。” “摸打滚爬百多年,换你你也行,走吧,事成后请你喝我珍藏的佳酿,保证你流连忘返。” “…那个,我大概还没到喝酒的年纪……”三月七汗颜。 起码姬子与杨叔都是不建议她喝的。 “哎呀没事的,自家酿的没有度数。”祁知慕拍着胸脯保证。 “真的?” “珍珠都没那么真,原材料是深山寒梅。” “难怪你身上总带着股冷梅香,看来你很喜欢梅花。” “香气是因为腰上的香囊,至于梅花…谈不上多喜欢,但也不讨厌就是。” 为了确保考察专业,三月七建议先去防卫科找阿兰带路。 两人赶到防卫科时却扑了个空。 询问后得知,阿兰正带着防卫科员在各处清理残余虚卒,并排查裂界空间。 说来也巧,当两人寻到阿兰时,他刚好料理掉动力室附近最后一头游荡的虚卒。 “三月小姐,知慕先生,是艾丝妲小姐委托你们来的么?” “不……” “差不多,艾丝妲站长怎么跟你说的?”祁知慕不着痕迹阻止三月七否认。 阿兰:“小姐多方搜集空间站受损信息后,与五大科室负责人提出了一套灾后运转机制。” “其中还涉及许多其他机密概念,比如什么奇物再收容小队,安全区划立,星际和平公司定损之类的……” “我的任务是清理毁灭余孽,加强防卫科的灾患特训,应付未来的不确定危机。” “唔,不错。” 祁知慕点点头,旋即掏出手机,展示转账记录。 “艾丝妲站长委托我评估空间站防御设施,并针对性指导改进方案。” 由于转账数额的显示被缩略一部分,阿兰没看清具体委托费用,不过转账方账号的确是艾丝妲的。 “明白了,请随我来,不过深处可能还有零星虚卒,二位请务必跟在我身后。” “没事,我最喜欢打毁灭卒子了。”祁知慕将中阮往肩上一扛。 “算本姑娘一个!”三月七拉开长弓,意气风发。 接下来的路程,阿兰的表情从严肃逐渐变得怀疑人生。 但凡有军团余孽出现,都会被祁知慕一、一…一阮子拍出死亡时的湮灭现象。 不光三月七,他也没有动手的余地,全被祁知慕包揽了。 趁祁知慕身形跟个鬼一样瞬间出现在几十米开外,阿兰终于忍不住询问。 “三月小姐,知慕先生和毁灭军团是不是有深仇大怨?” “…这……” 三月七犹豫了下,回想祁知慕说起那段过往时的语气,还有他的性格,还是决定简单告知。 “知慕的家被反物质军团毁了,更具体的,你可以问他。” “……”阿兰默然。 不用问了。 最简单直白的原因,却是最能激起仇恨的,他非常理解,也能共情祁知慕。 …… 时间稍稍回溯。 另外一边,黑塔办公室。 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黑塔人偶忽然亮起双眼,代表黑塔本尊正在远程遥控。 她调出模拟宇宙的信息操作台,开始忙活。 空间站的损毁?那是艾丝妲该操心的事。 她现在唯一的兴趣,是模拟宇宙接下来的初次测试。 忙碌间,艾丝妲发来的汇报信息弹了出来。 “啧…不是说了自己看着办吗?” 随意瞥一眼内容,黑塔翻了个白眼。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定损与…嗯? 黑塔视线停在一段监控视频上,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视频内容,而是标题与下方的标注。 空间站里收容的星核,如今在那名灰发少女体内,并差点爆发毁去空间站。 “嚯,有点意思。” 黑塔随手点击播放,画面中,正是列车组在月台阻击末日兽的景象。 她可没耐心全看完,直接拖动进度条,恰巧定位在星核即将爆发前,又恰好错过只持续不到两秒的关键画面—— 也就是祁知慕一击砸在末日兽脑袋上时,被监控捕获的正脸。 第243章 我与阿慕有过夫妻之实 确认是星核无误,黑塔看了眼模拟宇宙进程,果断切换通讯频道。 “阮梅,我有件事要处理,模拟宇宙的工程你先接手。” “我今天也有私事,你找螺丝咕姆。”通讯另一端传出的嗓音清冷寡淡。 黑塔意外,直白追问。 “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忧伤,可真是稀罕事,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祭奠一个人…好了,就说到这里。” 通讯被不由分说地挂断。 远在万千亿光年外的葱郁世界,如今被命名为【怀慕星】的行星内。 漫山梅花正盛,清风拂过,层叠的花浪如醉人的潮汐。 片刻间,残红掠过额前,晃得人眼眶生疼。 活了数千年的老梅树下,一方石碑孤零零矗立着,碑前整齐地摆放着三束鲜花。 三个气质迥异的女人呈扇形站立,各怀心事。 阮梅便是其一。 在她身侧,一名女子身着大紫色长裙,成熟丰腴的身姿完美驾驭那抹深邃紫色。 她望着石碑上亲手刻下的五个字,眉眼间涌现只为一人绽放温柔。 “祁先生,克拉丽丝还在,她会一直找寻你的存在,等候与你的重逢。” 另一旁,一席纯白纱裙的女子将杯中酒洒落碑前雪地。 随后闭眼不动,任由花瓣落在肩头,一言不发。 站在中心的婉约女子稍稍躬身,指尖抚过石碑边缘。 “阿慕…等我,老师一定会找到你的……” 听到这话,余清涂睁开双眼。 “同样的话每年都说一次,不腻吗?” “只是想告诉阿慕,他的老师一直记挂着他。” “那你一定还记得,几千年前我送你的那句话吧?” “…记得,你说得对,我确实做了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所以现在的我,每分每秒都在正视自己的内心。” 阮梅长长的睫毛轻颤,眸中翻涌着积累数千年的思念。 若能具象化,足以汇成横跨星系的长河。 只可惜,其余两女对祁知慕的思念不比她少。 她是特别的,却也不算特别。 瞧阮梅这个样子,余清涂也没有再揭她伤疤的兴致。 那份长达百余年的伤害,阮梅已用数十倍的漫长岁月,去品尝亲自酿就的苦果。 早年对她心存一口不畅的气,也早就烟消云散。 她们都是输家。 “小鹅,镜流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虽然不想承认,但…小家伙那徒弟当年在罗浮说的话,确实让她们无从反驳。 同为克制,祁知慕对镜流的感情,比在场三人都要长久得多。 爱以舍为尊。 能为一人付诸包括生命、灵魂在内的所有,早已超脱言语文字可定义的界限。 在这方面,她们无法与镜流相提并论,只能用不可知的未来反击,真狼狈呢…… 堂堂天才,竟在这方面输了。 黑天鹅调取了忆庭近期关于镜流的记录。 镜流行事高调,行踪并不难寻。 “15年前,镜流小姐肃清了入侵漆黑天体-挪得星的丰饶民。” “7年前,有忆者捕捉到她短暂登陆曜青仙舟。” “其余经历大多与追猎丰饶民有关,最近的一条,似乎正朝罗浮仙舟航线移动。” 余清涂长叹一声,语气萧索。 “看来她同样没有消息,多年来,公司在不同世界与文明,找到过几百万个叫祁知慕的人,但……” “皮相相似者众,内在灵魂却无一契合。” 黑天鹅与阮梅并未开口。 余清涂没有独享这些情报,大大方方同享。 黑天鹅有自己的手段去辨别,阮梅也有,只可惜结论和余清涂完全一致。 那么多叫祁知慕的,都不是她们要找的人。 如果是,她们绝对可以认出来,一如祁知慕第二世死去战场中的二度错过。 通过名字找不到,通过物品同样找不到。 自第二世的祁知慕死去,再也没有忘忧梅花酿,或是相关奇物的出现。 她仅剩的两坛,还是当年留下的。 除此,黑天鹅与阮梅各持一坛,想来也都舍不得喝掉。 “不知祁先生如今已走过几度轮回……” 如果有的话…不!一定要有! 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他暂时忘却了。 黑天鹅心中藏着一个不曾吐露的小秘密。 成为流光忆庭的忆者,她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段追寻蛛丝马迹。 祁先生的第二世,手中持有上一世的物品! 当年倏忽奇袭罗浮的战争结束后,余清涂和阮梅相继离去时,她没有。 而是留在那里,循着记忆长河找寻祁知慕留下的行迹。 不负苦心人,真就让她找到了。 她看见了祁先生第一世离去时,他们同在那片璀璨星空下,她送给他的梅花香囊。 怀着深情亲手做的礼物,绝对不可能认错。 这代表祁先生轮回转世时,不会彻底切割前世,至少记得些许。 就算不记得,大概也只是暂时遗忘,欠缺一个忆起往昔的契机。 如果完全切割前世,断绝一切羁绊,携带前世之物轮回毫无意义,不是么? 所以,她相信,坚信,确信着—— 只要找到真正的祁先生,他一定可以认出她来。 只不过…… 祁先生携带轮回的物品并不只有她的,还有——阮梅赠予的中阮。 这代表在祁先生心中,始终有着属于阮梅的位置。 他从未忘记、也从未恨过自己的老师。 没关系…她不在意的。 只求祁先生心中愿给她留下一片专属区域,哪怕小小一寸都好,都够。 “不论轮回几度,我都不会放弃。” 阮梅直起身,轻描淡写的语气噙着千万均重量都无法比拟的执念。 “还是那句话,若我先找到阿慕,我不会干预他对你们的态度与选择,但也不会主动提起。” “人都没影呢,就着急宣誓主权了?” 余清涂忍不住笑,别有深意道: “可别忘记小家伙对镜流的付出,克制千年的深情,豁去生命也要换她安好的执念,你觉得你有什么优势?” 阮梅面无表情:“我与阿慕有过夫妻之实,这既是镜流没有的,也是你们都不具备的。” “行吧。”余清涂倒是不否认,她也清楚这个事实。 然而,黑天鹅却缓缓勾起唇角。 夫妻之实? 那…被迫煮成的熟饭,定然比不过煲和米双方自愿煮成的吧? 祁先生的近卫姐妹还活得好好的,谁有优势真不好说。 第244章 谁让完美的黑塔女士心善 空间站。 将模拟宇宙事宜丢给螺丝咕姆后,黑塔关掉监控画面,转而遥控位于主控舱段附近的人偶。 看了眼姬子发来的坐标,抬腿往那边走。 抵达目的地时,对方都已经到了,空气中还飘着几句议论她的余音。 “我才走了几个月,嗯?空间站就搞成了这个德性?”黑塔目光顿在灰发少女身上。 “你可算回来了,星,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空间站的真正主人,天才俱乐部#83,黑塔。” “介绍我就好好介绍,提什么俱乐部,我那么多非凡成就,哪个不比#83好听?” “噗…天才俱乐部。”星憋笑失败。 “想笑就笑吧,赞达尔那老鬼起的名字,你当我喜欢吗?” 黑塔目光仿佛要把星看穿。 “星核现在变成你了对吧,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啧,神了,为拘束这颗未启动的星核,让湛蓝星免于灾祸,我造了一整座太空站。” “现在告诉我有人返璞归真,塞进你这小鬼体内就搞定了?怎么做到的?” “是啊,这小家伙的体质真奇怪。”姬子也透出几分探究兴致。 星看看姬子,又看看黑塔,弱弱抗议:“你们就非得当面讨论我吗?” “那怎么了?告诉你,小鬼,你体内的星核可是我的私人财产,是我本打算研究用于重要计划的原材料。” 黑塔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理所当然地抬起下巴。 “现在东西进了你的身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说,你听。” “好消息:星核安全启动且表现稳定,这是我乐于见到的结果,虽然是由别人实现的,但我不打算追回,它归你了。” “坏消息:我没了研究素材,计划被迫搁置,很不开心,所以,我必须要拿你做点研究。” 星一脸纳闷:“这算哪门子坏消息?” “哈?” 黑塔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我不开心难道不是最大的坏消息吗?你知不知道我的计划有多重要?” “真不知道。” “听着,我本打算透析星核的力量,以此寻找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换做平时,我也许懒得跟你计较,但这件事绝对不行,除非你们能还我一颗尚未启动的星核。” “懂了,是对你来说的坏消息,不是对我。” 星恍然,然后又有些为难地说道: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揣着这玩意儿醒来,你总不能欺负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吧。” “哼,自己看。” 黑塔手一划,扯出一段满是杂音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身披大衣的妖娆女人将星核按入了灰发少女体内。 旁边还有个单涡轮马尾少女,一边吹着泡泡糖,一边操作着什么。 “星核猎手卡芙卡和…银狼?” 看到这俩人的面孔,姬子愕然。 她着实没料到,竟是这对名震银河的通缉犯,将星核种进星体内的。 黑塔随手挥散录像。 “小鬼,我不关心你跟这俩人什么关系,对星核猎手是做什么的更没兴趣。” “你体内星核的所有权属于我,我取回它本是理所应当,合理合法。” “但谁让完美的黑塔女士心善,我允许你兜着它四处跑,但我需要研究你的时候,你不能拒绝。” 星挠挠头,竟觉得这逻辑该死的有道理。 姬子沉吟片刻,轻声问道:“黑塔,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允许她选择跟我们走?” “当然,反正你们回空间站也方便。”黑塔傲哼一声。 “冒昧问下,你要用星核找的人是谁?”星好奇道。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事,要是我跟姬子上车,途中恰好遇到了呢?” “小鬼,你知道这片宇宙有多大,找一个人有多难吗?” 黑塔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话,毫不客气地数落道: “天才如我都没什么头绪,你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还是省省吧,不过——” 黑塔突然拉长尾音,再次上下打量星。 “不过什么?”星被看得心里直发毛。 “不过你可以帮我做另外一件事,速来我的办公室。” “…我说,你该不会馋我身子,想要潜规则我吧,我对人偶可没兴趣……” “??!” 黑塔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出一抹核善笑容。 “知道钻石吗?” “知道。”星老实回答。 硕大重锤突兀地出现在黑塔手中,随后,一枚紫色大钻石迎面飞向星的面门。 “那你一定没见过这么大的钻石吧?送给你咯!!” “啊哦嚯哦喔嚯嚯嚯嚯——!!” 主控舱段,让人目瞪口呆的诡异画面正在上演。 黑塔女士的人偶手里拎着大锤子,正追着个灰发少女猛敲,引起阵阵嚎叫。 没人敢阻止。 姬子目视一追一逃的俩人,无奈扶额。 不多时,黑塔拎着星回到原位,将她扔在地面。 “就算刚出生的孩子口无遮拦,也得有个限度,以后少开这种玩笑,本天才对你只有研究方面的兴趣。” “哎唷…下手真狠,你绝对是我见过性格最恶劣的人!”星揉着屁股起身。 “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就该谢天谢地了,恶劣?等你见识过天才俱乐部其他那几位,就知道我对你有多迁就。” 黑塔收起锤子,冷冷一哼。 “有的天才把你卖掉,你还得含泪说声谢谢,那个谁,姬子对吧,你们什么时候启程?” “暂时不确定,过些天吧。” “行,小鬼,收拾好就快点过来,别磨磨蹭蹭,帮我忙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黑塔便杵在旁边,好几秒都没动静。 “那你倒是告诉我办公室往哪走啊!真是的。”星牙痒痒。 黑塔没反应。 “喂?” “喂喂喂,哈喽?” “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也不会和您联系。”黑塔人偶发出无感情的自动回复。 “???” 星只觉得满头问号乱飞。 “去吧,黑塔性格就这样,人实际上不坏,顺着那条通道走到底,就是她的私人办公室。”姬子贴心提醒。 “还是姬子小姐心疼我……” 第245章 定要让那个搭车客知道她人偶的厉害 感谢【任命为】的大神认证X2! 感谢【阳光开朗王路飞】的大神认证! …… 另一边,祁知慕跟阿兰检查完部分防御设施后,脑子里飞速勾勒出几套改进方案。 “三月,列车打算在空间站停靠多久?” “怎么突然问这个?” “空间站的外部防御网好办,明天就能出方案,但内部就是个烂摊子,舱段太多,没个几天根本理不清楚。” “我问问姬子。” 三月七立刻摸出手机。 消息很快回复。 “她说不确定,但至少不会近几天就走。” “那就好,时间还够。” 祁知慕点点头,转身对阿兰交代道: “明天系统时8点整,我会把初稿交给你,里面会涉及一批物资采购,有公司的制式装备,也有仙舟联盟的。” “明白,辛苦两位了。”阿兰感激道。 暂别阿兰,三月七伸伸懒腰,左右无事,带着祁知慕晃悠到了基座舱段的接待中心。 “换作平时,这里挤满了仰慕黑塔女士的狂热粉,虽然绝大多数人只能止步于此。” “想留在空间站,要么黑塔女士点头,要么通过那堆比字典还厚的面试流程。” 祁知慕随意点头,注意力却不在话上。 留在这里的科员,不少人脸上同样挂满忧虑。 “…哎,该死的毁灭。” 三月七留意到祁知慕情绪不太对。 “…触景生情了吗,毕竟你的家也是被毁灭……” “叹气倒不是为了我那颗星球,地儿小,就我一个活人,没了也就是财产损失,但空间站死的人可不少。” 几段凄惨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空间站现今情况其实算得上幸运的,我见过太多在毁灭铁蹄下灰飞烟灭的世界与生命。” “如果是反物质军团干的,倒也就罢了。” “更让我愤怒的是借毁灭之名行烧杀抢掠,无止境破坏激发生命恐惧,籍此获得快感的渣滓。” “泯灭帮?”三月七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自诩毁灭先锋,实则是一群被欲望溺死的疯子,我要是纳努克,看这帮东西一眼都觉得掉价。” 祁知慕冷笑一声。 “我与同僚以前接过一个紧急救援委托,等游侠赶到时,那座太空站已经成了宇宙里的漂浮碎片,到处是残缺的人体,行凶者甚至连掩藏行踪的打算都没有。” “你担心这里也会步后尘?” 祁知慕:“泯灭帮这群散兵游勇擅长捡漏,末日兽这种天体级兵器走过的地方,会留下厚重的毁灭行迹,对那群疯子来说,那就是指路明灯。” “你是说…他们会顺着末日兽的味道摸过来?”三月七惊得捂住了嘴。 “趁火打劫,跟在军团后面吃尾气壮大自己是他们的老手段,更何况这里还是一位天才的领地,搞垮这里,对他们来说可是莫大的功勋,来的人大概率是个硬茬。” 三月七这下彻底明白,祁知慕为什么要急着升级安保。 合着前脚赶走狼,后脚就要来虎。 今日遭到反物质军团入侵,空间站就死了好些人,再来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艾丝妲肯定得愁疯了,黑塔女士又是甩手掌柜。”三月七担忧不已。 祁知慕:“空间站底子不差,只要快速武装起来,定叫泯灭帮有来无回。” “阿兰这人别看年轻,态度值得肯定,他显然是在乎空间站与科员安危的。” “接下来几日,我会尽我所能,但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三月七沉吟片刻后,提出建议: “这事儿我得跟姬子姐通个气,让她问黑塔要个高等级授权。” “阿兰现在要防着裂界,又要清理余孽,实在分身乏术,有了授权,你进出敏感区域能省不少麻烦。” 祁知慕微微点头,这正合他意。 …… 黑塔办公室。 位于此处的人偶,正全神贯注盯着模拟宇宙的各项数据。 自螺丝咕姆搞定最后的工程,黑塔就迫不及待开启首轮测试。 她寻思那小鬼体内兜着星核,让她扮演阿基维利进入模拟宇宙,说不定会有预料之外的展开。 没想到,真有收获。 刚开始就遇见了存护星神克里珀,虽然祂的出现,只给了扮演的阿基维利一个警告。 “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死而复现,引来老朋友,不错不错,干得好呀小鬼。” “可祂发出警告意味的轰鸣是什么意思?”星不解。 “史传阿基维利曾是鬼火少年,开着列车把克里珀筑的墙撞破了,大概警告你别再动祂的墙?” “好野的史。” “说不定是真的呢…好了,你看见的只是阮·梅和螺丝咕姆精心培育的模拟体星神。” 黑塔撇开无意义对话,回到正题。 “真正的星神才不会搭理咱们,模拟星神当然也一个德行。” “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没错,只有星神才能吸引星神,接下来你扮演阿基维利遇到虚拟星神时,就得跟祂们多套套近乎。” “你想我套点什么?”星问道。 “无痛改变因果与过去的方式,星神秘史,逸闻,爱恨情仇,或者宇宙起源,什么都行,你自己想想就是了!”黑塔没好气地说道。 “行,但别抱太指望。”星逐渐习惯黑塔的脾性。 黑塔沉醉模拟宇宙期间,通讯突然响起。 她挂断一次。 第二次响起。 再断。 第三次…… “谁啊?!” 黑塔火大地接通。 一看来电是姬子,看在交情的份上,她没立刻喷人。 “奇物不是已经交接完了,还有事?” “找你要个最高权限给列车的搭车客,据他说,毁灭还有后……” “行行行,让他找主控舱段的人偶拿,这点小事别打扰我,我现在很忙。” 黑塔不耐打断姬子,撂下话就立刻挂断通讯。 随后开启人偶的自主思维模式,着重照顾蛮不讲理模块,拉爆到100%执行水准。 定要让那个搭车客知道她人偶的厉害。 …… 开始书测,想给这本书冲个9分加点流量,还差0.3,冲到9.1也是可以的,就当是免费打广了。 所以可以来个好评吗,求求惹~ 第246章 你不记得我了吗? 祁知慕收到姬子发来的坐标后,遂准备与三月七前往主控舱段。 “不用休息一下?”三月七关切地问。 “我不用,找人偶拿授权不需要引路,你可以先找个地方歇息。” “那好,遇到什么问题再联络我。”三月七笑道。 走那么久,她是感觉有些累。 抵达主控舱段,两人暂时分开。 祁知慕循着坐标指引前行,几分钟后,视野中出现一道娇小身影。 看清那具人偶侧脸的瞬间当场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封存已久的往世记忆如同决堤的长河,在他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掠过。 记忆中的某位少女,与人偶面容至少有着七分相似。 她的名字是…黑塔。 前世记忆逐步解锁,刻骨铭心的情感跨越时空翻涌而来,融入现世意识。 祁知慕渐渐接收完一部分核心经历。 原来前世的他,是那样的…… 原来两世记忆相融合,是这种滋味。 不知站了多久,祁知慕仍处于失神状态,连人偶走到面前都未察觉。 “喂!喂?傻了?”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将祁知慕思绪拽回。 他满眼复杂地低头,为确认这不是一场巧合,他状若无意地问了句: “空间站下方那颗星球,是叫湛蓝星吧?” “姬子该不会找了个傻子来逗我吧,你都在这个空间站里了,会不知道下面是湛蓝星?” “只是不敢确定……”祁知慕摇头。 他死前见到的湛蓝星,若按照外形取名,实际上叫冰雪星更合适。 黑塔人偶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再次确认姬子发来的画像无误,没好气地将一张授权卡片甩向祁知慕。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再见,不,再也不见。” 话音还没落下,黑塔人偶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全然没注意到祁知慕愈发复杂的眼神。 “你不记得我了吗?” “哈?你以为你是谁,本天才凭什么要记得你?”人偶头也不回。 “我的全名叫祁知慕。” “没听过。” “……” 目送人偶回到原位,随后再无动静,祁知慕陷入沉思。 对他而言,每一世的终结都是全新的起点。 但对于曾建立过深厚羁绊的黑塔来说,早已物是人非。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几年、十年、或是数十年,都足够将一个人彻底改变。 更遑论几百年? 他推测了几种可能。 可能性一,黑塔早已将他忘却。 二么,人偶各方面都存在残缺,记忆未必与本体一致。 至于剩下的可能性来自外部影响,环境、人为、甚至星神等因素。 但,祁知慕更倾向第二种可能性。 在亲眼见到本体并得到答案前,他不会妄下定论。 可若结果恰如此时此刻,那么,他会选择尊重与祝福。 毕竟他已是作古之人,人总要向前看,他不想把别人束缚在过去。 前尘往事,本就不必强求续缘。 黑塔会有新的圈子,甚至可能有了挚爱。 如同他这一生也会邂逅不同的人,建立新的羁绊。 也不可能因为前世的残影,否定这一世的的圈子。 比如那位在皎洁月色下,曾直白向他吐露心声的天环族少女。 共患难产生情感,这种桥段无疑老套,却也是最真挚简单的。 不与雇主及其身边人产生不必要的情感联系,是雇佣兵界的基本道德与守则。 他给不了少女答案。 至少那个时候给不了,现在也给不了。 还有十多年前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如今已迅速成长为公司石心十人的富婆…… 种种冗杂的思绪持续许久,直到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知慕,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祁知慕回神,循声望去,两粉一灰仨少女。 “想起了点旧事,星小姐看起来似乎没事了?” “大概我体质比较特殊,脸接末日兽的大招居然一点事没有。”星笑嘻嘻,活力十足。 三月七顺势介绍:“星,这位就是知慕,目前和我们同行的搭车客。” “你好你好。” “你也好……” 一番简短的寒暄,两人算是初步相识。 艾丝妲目光落在祁知慕手中的授权卡上,放下心来。 “艾丝妲站长,能请教一件事吗?关于…黑塔女士的人偶。”祁知慕神色如常。 “请说。” “人偶与她的本体间是什么关系?是否实时共享记忆?” “这……” 艾丝妲细细思索,不太确定地道: “我没法儿断言,只知道空间站不少地方都有人偶,通常放在方便她处理事务的区域,要用的时候直接远程遥控。” “你没见过黑塔女士本体?” “见过几次。” “与人偶有什么不同?性格、行为举止方面。” “外表更成熟些,其余没感觉有什么不同。”艾丝妲根据自身对黑塔的印象,如实回答。 她并未想过隐瞒,毕竟这在空间站压根不是秘密,许多科员都知道。 再者,有几个人敢根据这些情报去找一位天才的麻烦? “也就是说,目前空间站的人偶全都是遥控模式?”祁知慕若有深意地问道。 艾丝妲:“近些年来都是,以每年365天作参考,大多数人偶待机状态都会超过320天。” “明白了,多谢解惑。”祁知慕莫名笑笑,随即将一份电子文档发给艾丝妲。 “这是?” 艾丝妲打开文档,面露惊诧。 空间站虽然不是她出资建造的,可自从来这里当上站长后,后续建设都是她掏腰包。 因此,对空间站各方面都较为了解。 祁知慕发来的,赫然是空间站外部防卫系统的改进方案。 从能源运转逻辑到武器排布采购,整整上百页,详尽得令人发指。 有些改进思路即便只扫上一眼,也能看出其极高的可行性,远超现有方案。 艾丝妲抬头,脸上挂满不同含义的错愕。 好像在问,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看出她的疑惑,祁知慕轻描淡写道: “我的原则是收多少报酬做多少事,艾丝妲站长出手阔绰,我若不做点该做的,受之有愧。” “另外,我与黑塔女士也算有些渊源,这份方案,就当是送给她的一份礼物吧。” “见面礼?”艾丝妲下意识道。 “临别礼也说不定。” 第247章 阮梅,抽空来一趟空间站 渊源? 临别礼? 三位少女目送祁知慕背影远去,面颊上不约而同浮现同款困惑。 三月七心里直犯嘀咕:他一开始怎么没提过这茬? 艾丝妲倒不是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只是觉得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至于星。 她只是刚结束模拟宇宙测试,被黑塔赶出办公室,转头就撞见三月七没多久的灰色好奇小浣熊。 很难想象以黑塔那种目中无人的臭屁性格,会和祁知慕有什么渊源。 “失陪了两位,我手头有几项紧急工作。”艾丝妲迫不及待找阿兰,将方案安排给他。 “没事儿,理解,正事要紧。”三月七点头。 待艾丝妲匆匆离去,她看向星。 “你呢,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拆家?” “我不到啊,还有,什么叫拆家,我不就是好奇心重了点,在空间站东翻西…诶等等,有人找我!” 星划开手机屏幕,发现联络人竟是阿兰,简单交流了几句,才知道他想请自己帮忙。 “三月,阿兰那边缺人手,去瞧瞧?” “刚分开没多久诶,我就不凑热闹啦,先回列车歇会儿,随时欢迎你来串门。” “有空一定。” …… 与此同时,黑塔实验室内。 处于远程操控状态的人偶,正在查看模拟宇宙运行记录,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进度好啊,比预想中还要顺利许多。 不仅见到存护的克里珀,还有记忆的浮黎。 要不是那个灰发小鬼一直嚷嚷着脑袋快炸开,必不可能放她这么快离去。 人偶立即拉出专用通讯界面,将运行记录共享。 频道里有四个账户头像,其中一个是她的,另外三个隶属不同天才。 “斯蒂芬,看到就吱一声。” 小黄鸭头像的用户没有发言,只是简洁地回复了个数字1。 黑塔早已习惯这种交流方式,继续说自己的。 “我准备升级模拟宇宙的硬件架构,扩充内存以支持更高强度的长时运行。” “你看完运行记录后,记得拟定相关改进方案,多塞点有趣的随机要素进去,越多越快越好。” 斯蒂芬又发了个数字1。 “阮梅,抽空来一趟空间站,优化上次培育的星神生命原体,以及命途绑定的神性架构。” “等手头的实验告一段落,我会通知你。”平静淡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行。” 黑塔话音一转。 “螺丝咕姆,你也得跑一趟,底层架构里的BUG比我想象中多,规则漏洞几乎成了筛子。” “刚才测试时,我察觉后面吊着条小尾巴,简单溯源后发现,对方盗用了空间站员工的身份信息。” “推测:有人非法窃取权限?”螺丝咕姆反问。 “嗯,我大概知道那条小尾巴是谁,但暂时逮不住,她跟你有过一次交手,朋克洛德的黑客。” “朋克洛德…莫非是星核猎手银狼?” “可不是么,在我的奇物收藏室瞎玩奇物,还盯上我的东西,本天才好久没受过这种挑衅了。” 黑塔冷哼,随后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来的时候记得把排场拉满,最好让全空间站都知道,配合我演一场戏,把那个小贼揪出来。” “可以,稍后我会确认行程,并第一时间与你同步。”螺丝咕姆允诺。 “还得是你,效率至极,阮梅呢,能不能给个大概日期,咱们几个好久没有坐一起喝喝下午茶,吃吃点心了。”黑塔满意道。 “前提是,你这次没有懒到连家门都不愿意出。”阮梅语气平淡,听不出感情。 “那叫一心多用,懂吗?我操控人偶处理杂事的时候,本体这边也没闲着。” 黑塔可不认为,造出一大堆人偶代替处理事宜就代表懒。 “做人偶既可以提高效率,又可以同时展开多个课题的研究,对天才来说,时间最重要。” “你一个生命领域的科学家,虽然在时间领域远不如我,但我没记错的话,你有好多个自己的切片吧?” “别告诉我,你弄出那么多切片,只是为了收藏起来看。” “……”阮·梅陷入长久的沉默。 并不是因为黑塔提到切片,而是话中提及的人偶、提高效率,节省时间等关键词。 每每回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心脏便会隐隐抽痛。 心爱之人的脸,也会不由自主浮现眼前。 “阿慕……” “什么阿木阿水阿火的,对了,我计划再拉一位天才参与模拟宇宙项目,你们仨有没有推荐?” 黑塔也不在意阮梅的怪言怪语。 不是第一次了。 不管是线上议事还是线下见面,偶尔能见到阮梅走神,嘴里念叨着什么小木阿木的。 问她,她也不做任何解释,久而久之,大家都权当没听见。 “根据计算:我邀请另一位天才成功加入的概率,不会超过6%。”螺丝咕姆道。 斯蒂芬是个大社恐,打了个数字2,代表否定答案。 黑塔压根就没指望过阮梅,斯蒂芬也差不多,本质上是冲着螺丝咕姆去的。 连他都没有可选对象,那这事就只能搁置。 “我可以问问余清涂。”阮梅突然道。 “那位性格比我还乖僻的药剂师?说起来,她擅长的领域跟你有些许重合,你有几成把握?”黑塔饶有兴致问道。 “七成吧。” “这么高,理由呢?” “我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找寻相同的存在,模拟宇宙有很多作用,或许能从中推导出我们想要的答案,我能说的只有那么多。” “有趣,这才是你当初答应入伙的主要原因吧,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两位天才挂念。” “每个人都有自己挂念的东西,天才也不例外。”阮梅说道。 “……”黑塔脸上的好奇微微收敛。 少年温柔的目光,魔法师先生口是心非的关怀,历历在目。 她开启模拟宇宙项目,也有通过它寻找拯救祁知慕方法的初衷在。 “同为天才,我对你这番话深度认可。” …… 收容舱段,无明之间。 这里是黑塔的私人藏室,收容着她从银河各处搜罗的众多奇物。 祁知慕又看见了年少黑塔模样的人偶安静伫立,毫无疑问处于待机状态。 他缓步靠近,细细观摩。 视觉上看,人偶的肌肤与发丝细节与真人无异。 若不是关节处的拼接痕迹被刻意保留,谁都不会将其当成人偶。 不知不觉,祁知慕视线掠过人偶胸口那把金锁,最后停留在脖颈处系挂的钥匙上。 片刻,他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 莫名有种感觉:似乎有人正通过这东西在观察他。 …… 第248章 你好,来访者,我叫阮·梅 空间站活动区域不小,即便祁知慕能加速行动,想在一天内踏遍每个角落也足以让他累到虚脱。 完成收容舱段的勘察后,疲惫不堪的他返回列车休息。 睡足6个系统时,在姬子诧异的目光中再次奔向空间站。 询问三月七才知道,他要为空间站的安保系统做升级改进。 新的一天,祁知慕穿梭于基座舱段、支援舱段等核心区域,不知疲倦记录各项数据。 星那边也没闲着,不是泡在黑塔办公室测试模拟宇宙,就是往返于食堂寝室。 偶尔,她也会登上星穹列车找三月七玩,顺便与姬子商讨是否上车的事宜。 第三天,祁知慕已走过空间站绝大部分舱段。 扫一眼空间站构造图喉咙,只剩下最后一个舱段没有打勾。 只要完成那里的勘察,接下来就不用到处跑了。 “禁闭舱段…任何科员禁止擅自入内,知情人不得泄露其存在,通行时,需持有相应等级通行权限,emmm……” 祁知慕顿感意外。 这地方除了名字没有任何介绍,甚至连大多数科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神神秘秘的,难道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为避免闹出麻烦,祁知慕秉承职业操守,立刻联络艾丝妲询问。 艾丝妲的回答倒是简洁:试试黑塔女士给的那张权限卡,如果进不去,就不用管那里。 祁知慕拿出权限卡,贴近感应区。 滴的一生,信号灯变绿。 通往该舱段的电梯开启,显然权限足够。 “唉,白期待。” 本以为权限不够就能心安理得偷个懒,结果还是得干活。 踏入电梯一路向下,透过舷窗,大半个湛蓝星的轮廓映入眼帘。 相应记忆浮上心头,祁知慕不由发出一声沧桑叹息。 前世的他死在无人区,未能亲眼见证湛蓝星得救的那一天。 如今阴差阳错来到这里,或许该抽时间回去看看,曾经的故乡变成了什么模样。 回忆间,电梯抵达目的地。 祁知慕收敛思绪,走出便看到一台悬浮的小型机器。 在空间站走了那么多个小时,类似机器他见过无数,直接上前询问。 “这个舱段是做什么的?” 【黑塔女士的危险奇物收容,阮·梅女士的生命培育,请问需要查询什么?】 阮梅? 祁知慕若有所思。 他听叶琳娜提起过,似乎是天才俱乐部的#81,生命领域科学家,很是神秘。 见过她本尊的人,可能还没见过#64原始博士多。 没想到她竟然和黑塔有合作,看样子交情不差。 “给我份详细地图。” 【地下一层,中转中枢,地下二层,接驳车、培养皿、危险奇物收容…整合完毕,请接收。】 祁知慕扫一眼数据。 他目前位于三层,也就是最上层,那就从上往下开工吧。 走过一段走廊,他发现这里的设施保存得异常完好,完全没有被反物质军团破坏的痕迹。 这不免有些奇怪…… 除非这里布下了某种强力结界,能阻断军团利用虚数力量开启虫洞。 整个舱段都有独立的防御体系? 祁知慕的神色凝重几分。 禁闭舱段用于危险奇物的收容,还有培养皿…… 到底是收容了什么恐怖玩意,还是那位生命学天才捣鼓出了未知的怪物? 三层倒是没看见什么危险设施,甚至连奇物的影子都没见到。 走了会儿,连通实验室与接驳通道的宽广圆形平台出现在视野中。 祁知慕视线在四周扫过,落在远处桌上的一台终端上。 造型有些独特,但他认识那玩意,公司贵重产品的一种,搭载了超距遥感通讯技术。 翻开通讯录,里面仅有一个联系人。 ——阮·梅。 “黑塔平时就用这个联系她?” 想到不久后要做的事情,祁知慕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这里是否藏着什么绝对不能碰的禁忌,以免误触引发灾难。 届时,他好避得远远的。 念及此处,祁知慕按下通讯请求。 片刻等待后,一道投影浮现在眼前。 “……” 看到投影略有些模糊的容貌,祁知慕微怔。 不知为何,心底竟掠过一丝莫名的感触,那种感觉微弱却真实,难以言表。 “你好,来访者,我叫阮·梅,对于我本人…没什么可介绍的,很高兴认识你。” 阮梅开口,语调平淡,视线也从未偏移,显然只是道留言投影。 “我本人常在讳莫如深的宇宙地带,通讯不便,联系只好凭借缘分。” “研究还在继续,若你有想对我说的,请留言,再见。” 【已转接至自动应答系统,请按下通讯键进行选择。】 “没有,再见。”祁知慕只留下四个字。 断开通讯,注意力来到旁边的手记本上。 封面什么都没,翻开后,上面写着一行行娟秀小字。 字如其人,单从字迹的韵味就能断定,手记的主人定是一位婉约清雅的美人。 然而没看几秒,祁知慕表情越发古怪。 NO.92 实验目的:创造纯粹理性的生命 实验结果:它呆滞在那里,因为精神错乱死去了。 失败原因:生命与纯粹理性,似乎不兼容。 …… NO.524 实验目的:培育#8拉姆 实验结果:#8拉姆微笑之后,消失了。 失败原因:#8拉姆似乎不愿回来。 …… NO.1024 实验目的:创造分布式存在生命体 实验环境:加速器与特殊培养皿 实验方法:使用高能粒子轰击裂界造物,使其分裂为多个量子态存在的生命。 实验过程:加速高能粒子,轰击被禁锢的实验体至其分裂,喂食受丰饶赐福的果实维持其生命形态,直到分裂完成。 实验预期:实验体成为能够在多个地点同时存在的分布式生命,任何一个生命体获得的信息都可以传递到所有的生命体中。 实验结果:于123秒后湮灭。 失败原因:情绪探测器传来了巨大的悲伤,实验体因为得到了过多信息,似乎看见了某种…真相,得知真相的它承受不了悲伤而主动选择了消亡。 后续处理:太像阿慕的结局…实验过程与相关记忆必须销毁。 第249章 我倒要看看他在里头折腾什么 祁知慕的注意力并不在最后那行内容,而是实验记录本身显露的性质。 若没理解错,阮梅不仅仅在创造全新生命,还试图复活过去的天才。 更可怕的是——从字里行间看,她疑似半成功了! 祁知慕果断合上手记,不敢再看下去。 人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他可不想看到会令人精神错乱、陷入不可逆疯狂的吓人内容。 敬畏未知,才能活得长久。 继续深入禁闭舱段,祁知慕学聪明了,再看到新的实验手记一律视而不见。 凡是散发古怪气息的不明实验设施,也都绕着走。 反正他的任务是勘察防卫设施,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三层的进度推进极快,随后他顺利抵达二层并完成数据采集。 然而最后一层,手里的权限卡不好使,反馈信息显示只有阮梅可进入。 祁知慕没多想,打道回府。 “欢迎回来,时间刚刚好,要尝尝我刚泡好的咖啡吗?” 刚踏入观景车厢,姬子便送上一抹优雅微笑。 “……”祁知慕额头隐约渗出一层冷汗。 又是咖啡? 发现他表情有些不对,姬子暗自无奈,表面却如常介绍。 “这款咖啡在列车上很受欢迎,平日里最受不了苦味的小三月都不会拒绝。” “那就麻烦……” 祁知慕话没说完,阶梯上传来少女雀跃的声音。 “下午茶时间到啦~姬子姐,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咦,知慕你回来啦,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 三月七背着双手欢快走下楼梯,笑容明亮。 “勘察工作搞定了?” “差不多,今晚加个班把最终方案拟出来,就能发给艾丝妲交差。”祁知慕点头。 回想起之前说过的话,他在两人疑惑的注视下,凭空拎出一坛酒。 “这是?”三月七凑上来打量。 “自制的…饮品。” 祁知慕本想说梅花酿,考虑到姬子在,还是尽量避开酒这个字比较好。 连成年人都需要节制饮酒,避免搞出大问题,更遑论未成年人。 哪怕三月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几岁…… “上次答应送你好喝的,最近忙起来差点忘了,尝尝,保证挑不出毛病。” 祁知慕信心满满地拍开封口。 刹那间,一股清冽纯粹的梅花芳香弥漫开来,勾引姬子与三月七的嗅觉。 闻到这股独特的芬芳,两人喉咙都不自觉地翻动了下。 “这是酒吧?”姬子迟疑道。 她嗅出了属于酒精才有的味道,不过非常淡。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放心,就算三月吃酒心巧克力都能醉,独自喝完一整坛也只会神清气爽。” 祁知慕言之凿凿做出保证,动作麻利地取过杯子满上。 此时,瓦尔特与帕姆也恰好进入车厢,嗅到香气,双眼发亮。 “列车长,瓦尔特先生,来得正好,务必尝尝这个。” “这是……” “自己酿的饮品,不是吹牛,若我在同僚们面前把这玩意拿出来,他们可能会争到打架。”祁知慕调侃道。 “这么夸张?”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刚测完模拟宇宙,应三月七的邀请来列车拜访,就听到祁知慕这番让人狐疑的话。 什么饮品能有这种魔力? “星小姐试试便知。”知慕笑着为她倒满。 众人半信半疑地端起杯子,浅尝一口。 下一秒—— 不光姬子等人,就连帕姆都呆在原地。 紧接着,大家不约而同仰头,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酒不醉人人自醉,好酒!”瓦尔特不吝夸赞,眼底掠过惊异。 “确实好酒……”姬子眸光微亮。 清冽的余韵层次分明,连她这个咖啡狂热者都想再续一杯。 三月七的小脸泛起淡淡红晕,双眼弯成月牙。 “唔…好好喝!知慕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星愣了几秒,看看空杯,又看向祁知慕,眼神逐渐变得渴望。 “咳…知慕先生,还有嘛?” 帕姆捧着杯子,虽然没说话,但毛茸茸的大耳朵抖动频率明显加快。 见状,祁知慕潇洒地反握酒坛边缘,再次为众人满上。 短短几分钟,坛底告罄。 “哎呀,才发现这是身上携带的最后一坛,不好意思,扫大家兴致了。”祁知慕略感歉意。 众人虽有些遗憾,但都露出知足的神色。 “知慕,我都不想放你在某天下车离开了,你走了,我们喝什么呀?”三月七由衷道。 “是啊,喝什么?” 星点头附和,全然没察觉自己这话已经把自己默认成了列车的一员。 “哎哎,小三月,这话可不能乱说。” 祁知慕摆手,示意身旁的姬子。 三月七吐了吐舌头:“…姬子姐的拿手咖啡当然也是一绝,呃哈哈……” 姬子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正要开口,三月七忽然一拍大腿。 “坏了!光顾着自己享受,把丹恒给忘了!”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名有种背着好兄弟开小灶的罪恶感…… 祁知慕失笑:“放心吧,等回头有空,我去存放处再取些送给大家,只不过那地方挺远,在宇宙某个犄角旮旯里。” “好耶~~” 车厢中氛围融洽,相谈甚欢。 对比空间站冰冷的科研环境,星觉得自己心中已经有答案。 枯燥的科研工作与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 当夜,系统时00:45。 黑塔切断空间站人偶的远程遥控,走入浴室,在人偶的服侍下,衣物渐去。 一具白皙水嫩的柔软身躯短暂暴露在空气中,随后浸入温水。 她一边汇总今日模拟宇宙的运行数据,准备分发给其他天才,一边随口询问身旁待命的人偶。 “那个小尾巴今天潜入过我的奇物收藏室没?” “回黑塔女士,没有,但有个陌生男人进过,他持有您的最高授权。”人偶回答。 “嗯?” 黑塔歪头。 哪儿来的陌生男人…哦,大概是姬子提到的那个搭车客。 “我倒要看看他在里头折腾什么。” 黑塔将意识接入收藏室的人偶,调出监控记录。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迷人的紫色双眸剧烈颤动。 无措、困惑、震惊…… 直到看见祁知慕腰间那枚眼熟的钥匙,呼吸不可抑制地变得粗重。 第250章 直接将他重重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感谢【惊世智慧大技霸】的大神认证! …… 夜深人静,星穹列车的客房车厢尤为安静。 走道灯光被统一调至昏黄柔和的色调,一排排房门紧闭,将乘客们的梦境锁在室内。 空气中,只剩下环境维持系统运转时发出的微弱白噪音。 帕姆握着特制柔软扫帚,迈着短小步伐,勤恳清扫走廊上看不见的微尘。 列车长习惯在所有人入睡后做一次清洁,以确保明天大家醒来时,能看到光洁如新的列车。 忽然,帕姆动作一顿,长长的毛茸耳朵敏锐抖动两下。 刚才,周遭空间似乎产生了动静。 某种超越常规物理维度,难以察觉的微弱空间波动,在车厢内部无声漾开,极像是有人通过非正常手段潜入列车。 帕姆眼神警惕,提着扫帚轻手轻脚挪向波动传来的位置,左瞧右看。 过道空荡荡的。 墙壁上的装饰安静悬挂,所有的房门都保持着紧闭状态。 它甚至弯腰凑近地板,还是找不到人或者异常物品存在的气息。 “奇怪,明明感觉到了空间折叠的频率帕……”帕姆满心狐疑。 搜寻无果,它只能归咎于自己今天忙活太久,精神过度紧绷,摇摇头转身,继续朝下一节车厢走去。 谁都未曾察觉,此时祁知慕的客房内,悄无声息多出一道倩影。 正是黑塔。 她仅仅身穿一件款式简单的单薄丝质睡裙,湿润的亚麻色长发随意披散,发梢甚至还在滴水。 就在不久前,她在浴室监控中看清那张脸和钥匙的瞬间,内心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的剧烈冲击—— 回过神后,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破开时空,跨越星域赶到这里。 她害怕自己晚来一秒,那个出现在空间站的男人就会像泡影般消失。 房间里凭空多出一个人,侧卧在床上的祁知慕没有反应。 哪怕他身经百战,睡眠时始终保持着极浅的警惕,也对黑塔的到来无从察觉。 原因无他,黑塔将自身存在的频率,藏到了另一个空间夹层中。 虽然她本尊确确实实站在地毯上,但由于物理气息、体温乃至心跳被完全隔绝,看起来和凝实的投影无异。 黑塔赤着脚,一步步走到床边。 目光锁死祁知慕的俊朗容颜,怔怔出神。 很快,眼眶迅速泛起一圈微红。 视线缓缓挪动,定格在枕边的几件随身物件上。 其中一把材质不明的钥匙静静躺在那,何其熟悉的轮廓,何其熟悉的记忆。 钥匙表面还清晰刻着几道细微纹路,这些纹路,代表着她年少时最纯粹的情愫。 也烙印着她跨越岁月长河,对祁知慕从未变过的执念。 如果说,宇宙中恰好存在一把款式相同的奇物钥匙,还有千万分之一的巧合概率。 那么,当年由她亲手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暗纹,没有任何巧合的可能。 身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她有无数种验证真伪的手段。 但此刻,那些验证手段不论简单还是繁杂,都被她抛诸脑后。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眼前的男人,不论是当年那个死在无音区后,凭借某种奇迹复生的人。 还是经历漫长岁月再入轮回转世为人,都不重要。 她只无比确信一件事—— 躺在这里的,就是她日思夜想、挂念了几个琥珀纪的慕哥哥,是那个永远挡在她身前的魔法师先生! 黑塔目光重新落回祁知慕脸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这只是场过于美好的幻梦,一眨眼就会惊醒。 他的气质相较前世,有不小的差别。 魔法师先生表情总是运筹帷幄的从容与自信,偶尔显得孤傲。 慕哥哥总是沉着冷静,满满的矜贵气质。 而眼前的祁知慕,眉宇间多了层历经沧桑的冷硬,还有属于游侠的野性。 但这张脸的轮廓,五官分布,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足足九成的相似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欲撞击上肋骨。 时隔数百年,在这样毫无预兆的意外中重新得知他的存在,那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难以言喻的狂喜不断冲刷黑塔的理智,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法遏制的恐惧。 她害怕失去。 曾经眼睁睁目睹他留在无人区而无能为力的绝望,如同利刺不断扎入她的神经。 当这个人重新出现在眼前,所有冷静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知慕…慕哥哥…魔法师先生……” 黑塔嘴唇微微蠕动,微弱声音带着压抑泣音,断断续续在安静的客房内响起。 几声呢喃突破空间频率的封锁,落入祁知慕耳中。 祁知慕瞬间惊醒。 游走鬼门关多年养成的本能,让他在零点一秒内做出反应,腰腹发力,整个人如猎豹般矫健弹坐起身。 光芒微闪,中阮稳稳握在手中,刀锋般冷冽的目光充满杀意,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下一刹与站在床边,身穿单薄睡裙,浑身水汽的黑塔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 祁知慕当场呆住。 不觉间,手里的中阮悄然脱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仿佛。 时间并没有为这对重逢的男女停留哪怕一秒,依旧自顾自地流逝。 可他们两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按钮,一动不动凝视彼此,试图从对方的瞳孔中找寻往昔的倒影。 好半晌,两人心有灵犀般同时开口。 “知慕…是你么……” “小塔…?” 听到这声称呼的瞬间,黑塔再也无法克制。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狠狠撞入祁知慕怀中。 巨大的惯性冲力,直接将他重重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 求点点免费的用爱发电吧家人们,点击屎黄追更按钮作者没收益,有收益的发电不足百人点,哈基幻要哭了。 第251章 今夜教云雨 黑塔双臂死死搂住祁知慕脖子,力道之大,像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彼此。 如果说钥匙上的纹路还有可能是巧合,那么—— 祁知慕刚才脱口而出的小塔,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语调,就是宇宙立刻毁灭也绝对做不得假的铁证! “是我…是我……” 黑塔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曾经她无力哭泣,只能眼睁睁见证他离去,见证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光熄灭。 失去他后的数百年里,无论多少项震动银河的发明与成就,得到多少荣誉头衔,都始终无法弥补遗憾。 而如今无法弥补的遗憾,正实实在在被她抱在怀中。 感受祁知慕结实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感受着他肌肤散传递的温度,黑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阔别已久的泪水涌出,打湿祁知慕衣衫,温热湿意贴着他的皮肤蔓延。 黑塔语无伦次哽咽,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知慕…知慕…慕哥哥……” 祁知慕被她搂得极紧,颈部气管受到压迫,呼吸困难。 但他未曾开口阻止,连下意识推开的动作都没有。 怀中人儿数百年来积压的思念、恐惧、委屈与狂喜,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 进入新轮回前刻意封存,刚刚开始复苏的剩余记忆,都在这份炽烈情感的催化下逐步融合。 他既是在刀尖上舔血的巡海游侠,也是承诺会回应她呼唤的人。 祁知慕抬起双臂抱紧黑塔颤抖的躯体,将她牢牢地嵌进怀里,下巴轻轻摩挲她的长发。 不需要任何多余言语解释,用力到近乎粗暴的拥抱,就是给予她最好的回应。 相拥许久,直到黑塔哭声渐渐转为抽噎。 她抬起埋在祁知慕脖颈间,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面颊。 紫色眼眸水光潋滟,唇瓣直接印上祁知慕双唇。 柔软舌头带着急切,主动撬开他的牙关,如同一条灵活小蛇般钻入其中,贪婪掠夺属于他的味道。 就是这个气息。 哪怕跨越生死与轮回,这些依然镌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当年吻别时的记忆窜上心头,与现在的触感完美重叠,一模一样。 祁知慕被黑塔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弄得有些发愣。 她动作有些生涩笨拙。 本能回应她激烈表达情感的热吻,同样也显得生涩。 前世一吻后便走向死亡,而今生的他,百多年来都在与亡命之徒打交道,没有感情史。 脑海中,甚至闪过句煞风景的感叹:这辈子活了116年,初吻现在才没…… 生涩无关紧要,很快,祁知慕便沉醉在少女不加掩饰的深情与渴望中。 他翻转身体,化被动为主动。 房间内,空气渐渐升温,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黑塔睡裙左肩带不知不觉滑落,露出大半个白嫩肩部,很快见了底。 小手往下,为祁知慕解开未来的束缚。 腻颈凝酥白,轻衫淡粉红。 指点庭花低映,列车客房。 今夜教云雨,略下巫峰。 不觉过子时,夜还长。 …… 祁知慕与黑塔打了一架。 眼看第二架又要打起来时,察觉到她柔软火热的躯体突然一僵。 “怎么了?” “……” 黑塔先是牙痒痒地握了握拳,随后给祁知慕一个无奈眼神。 “几个合作伙伴同时发来紧急联络…我……” “这个时间点联络想必有紧要事,正事要紧。”祁知慕宽慰道。 黑塔很想说现在的事才是正事,可看见他深邃双眼涌上克制,就知道氛围被小小地破坏了。 看在身体还处于发软状态的份上,她顺势下台阶,快速整理好仪容,穿上睡裙。 随后,坐在床沿划开实时通讯。 面前通讯显示屏一分为三,两道面孔浮现,其中一个没有摄像头。 “…快系统时凌晨2点联络,你们最好有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听到她这番话,螺丝咕姆不由一怔。 情绪读取分析的结果告诉他,黑塔现在怨气不算太小。 从未见过她现在这个反应。 因为他们的紧急联络心生怨气? 没理由才对。 初步构架模拟宇宙的早期,又不是没有在更晚的时间因为一些技术交流发起联络。 不光螺丝咕姆,连阮梅也注意到了她情绪的不对。 “黑塔,你……” 话未说完,阮梅便留意到黑塔有一个偏头看向身旁的动作。 她旁边有人吗,人偶还是? 不,不对。 黑塔所处的背景似乎是个房间,却不是空间站的样式,更不是她私人高塔的模样。 直到看见两条结实臂膀突然出现在镜头,替黑塔披上外套。 “…你现在不方便?” 阮梅声音多出几分莫名。 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日益锤炼才能有的人体曲线,说明臂膀的主人大概不是整日泡在研究室的学术分子。 作为生物学家,她凭一眼可以分析出这些,却也没太在意。 只是有些好奇,能被黑塔看上的人究竟有何强项。 “说正事!”黑塔没好气地道。 螺丝咕姆效率汇总:“黑塔,模拟宇宙目前出了问题, 包括但不限于——” “算力迭代系统倒退、核心区间模块供给停滞、命途模拟工程进程卡死,无法重启、进而影响底层架构的运行逻辑,演算逻辑等……” “目前我们无法进行远程修复,你速度最快,请务必前往空间站进行止损与修复。” “否则我们会损失大量时间,这两天得到的宝贵数据也将作废。” 谈及正事,黑塔敛去不爽的表情。 列车如今就停靠在空间站,她随时可以拉取核心数据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脸色变得悻悻。 难怪三位天才同时联络,以示紧急。 模拟宇宙之所以出现如此多问题,按理来说她得自己背锅。 不久前得知祁知慕的存在,因心情过于激荡与震惊,不经意间敲错好几段实时迭代编程,进而导致底层逻辑报错。 问题迟迟没解决,引发蝴蝶效应,出现更多问题。 合作天才都有远程接入模拟宇宙的权限,发现问题,自然得紧急联络。 “知道了,我今晚会完成修复。” 通讯结束,黑塔立即看向祁知慕,眸光带着歉意。 “抱歉……” “道歉做什么,我们既然重逢,未来有无数时间。”祁知慕笑笑摇头。 “也对,来日方长,慕、哥、哥……”黑塔噙起儿时甜腻的嗓音,笑靥如花。 第252章 厨房炸了 次日,湛蓝星,雾都。 祁知慕从睡眠中醒来,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准确说,先陌生,后熟悉,毕竟那是属于上一世的记忆。 撇开脑海中残留睡意,回想起昨夜的经历。 在星穹列车上与黑塔意外重逢,至今让他的心跳带着几分悸动。 如果不是模拟宇宙的问题急需解决,可能一整晚…… 只不过,他们彼时年少且知晓克制,如今又怎么会不如年少。 修复模拟宇宙期间,黑塔向他坦白构建模拟宇宙的初衷之一,那就是求索找回他的方法。 如今与日思夜想的人重逢,她直言模拟宇宙的其重要性一下子少了一截。 他温和告诉黑塔,模拟宇宙不仅是寻找他的工具,更是她作为天才的杰作。 他们完全可以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闲暇之余再一起消遣时光。 当年平淡的相互陪伴与支撑,是他们能走到现在的重要支柱。 没有那段经历,就不会有现在的未来。 黑塔听了进去,展现天才的专注与严谨,以惊人的速度将模拟宇宙中所有问题排查完毕,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修复。 工作结束时夜已深沉,两人便回到这间充满回忆的雾都老房子,相拥安然睡下。 收起这些温馨回忆,祁知慕伸手摸向身旁。 被窝空空荡荡,指尖触及处还能感受到几分残存余温。 淡雅紫百合馨香弥漫,是黑塔身上特有的清香。 起床那么早? 祁知慕仔细倾听屋内动静,脸上闪过意外。 偶尔的碰撞声与细微的水流声,动静很是熟悉,没想到黑塔在厨房。 掀开被子穿好衣物,祁知慕悄悄走出房间来到厨房。 暖色灯光下,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光影。 祁知慕没发出任何声响,静静往里看去。 里面的景象让他有些忍俊不禁,饶有兴趣地靠在门框上观察。 黑塔背对着他,身上系了条居家围裙,正俏立在灶台前。 一手锅铲,一手拎着本不知道从哪来的厨艺入门指南,眉头紧锁。 砧板上,摆放着已经切好的食材。 只是那些食材的外形实在…奇妙,切块大小不一,粗糙得很。 祁知慕看出来了,名震银河的天才黑塔,数百年来估计根本就没下过厨,甚至连厨房的门都没怎么进过。 现在想亲手做个早餐,只能临时抱佛脚。 看着看着,祁知慕发现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太对。 黑塔似乎嫌弃普通食材不够完美,时不时会将手伸进一旁空间,从中取出一件件看似食材、实则透着怪异的东西。 其中好几件,祁知慕在空间站的奇物收藏室图册里见过。 当时没看到实物,还以为反物质军团闹腾时弄丢了,原来被黑塔随身带着。 用奇物当食材,对祁知慕来说倒不算稀罕事,他自己就会手搓同为奇物的梅花酿。 因此,他并未出声打扰,想看看黑塔能捣鼓出什么。 然而当黑塔拿起一块通体金色,外形酷似乳酪的奇物丢入锅中时,祁知慕心中警铃大作。 游走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敏锐直觉,正不断发出警告。 金色乳酪下锅,虚数高能反应在锅底急速汇聚。 通俗点说,那口锅马上要炸。 刺目火光从锅中冒出的瞬间,祁知慕身形消失在门框处,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火光还未完全扩散,他已抵达黑塔身侧,左臂一伸揽住黑塔纤细蛮腰向后退。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随其后。 冲击波裹挟高温气流席卷而出,整个厨房变得一片狼藉。 锅碗瓢盆碎裂,浓烟滚滚涌出。 祁知慕完全没理会厨房变成什么惨状,稳住身形后,目光充满关切地扫过黑塔身上各处。 从头到脚,仔细确认她没有受到波及,稍稍松了口气。 黑塔并未惊慌,抬头,刚好对上祁知慕视线。 尴尬涌上心头,白皙面颊上迅速飞起淡淡红霞。 本想着早起下厨,给心爱的人做顿充满爱意的早餐,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不仅差点把厨房炸了,还被他看在眼里。 堂堂天才俱乐部的一员,非凡成就众多,却搞不定区区厨房,简直太丢人了! 黑塔咬咬下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 看出她的窘迫,祁知慕微微一笑,抚平她略有些炸毛的长发。 “没受伤就好,我来吧。” 语气温和。 说罢,祁知慕挽起衣袖,走入浓烟还未散尽的厨房。 麻利清理掉地面的危险碎片,打开排气系统抽走浓烟。 详细检查一番后,不得不停下动作。 “看来我们得出去解决早餐的问题了。” 祁知慕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黑塔,无奈摊开双手。 烹饪道具什么的都不能用了。 听到这话,黑塔脸上的窘迫反而一扫而空。 自信扬起嘴角轻哼,抬起右手一握,造型如钥匙的权杖浮现。 黑塔拎起权杖,对准狼藉的厨房轻轻一点。 下一秒,奇迹般的画面出现。 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厨房所有受损的地方,包括墙壁上被熏黑的痕迹都开始回流。 碎块在半空中精准拼接,焦黑痕迹迅速褪去。 眨眼间,爆炸痕迹荡然无存,整个厨房变回爆炸前一尘不染的模样。 损毁的食材完完整整,甚至还变回没有经过处理前的模样。 神奇,祁知慕眼中闪过几分意外。 走到完好如初的灶台前,轻手触碰台面,确实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 黑塔手握权杖,迈动轻盈的步子走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询问。 “知道这是什么手段吗?” 祁知慕托着下巴沉吟片刻,随后伸起食指。 “区间时间回流,当年联合政府提出过的时间学技术应用概念,看来你已经将这项技术掌握得炉火纯青。”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个回答差不多正确。 但黑塔听完却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纤指在祁知慕面前左右晃晃。 “不对,再猜猜。” 第253章 那些无忌童言 感谢【伤痕心疼】的大神认证! 感谢【崩铁银厨】的大保健! …… 祁知慕陷入沉思,目光偶尔抬起,将黑塔眼中闪烁的狡黠与期待尽收眼底。 前世的约定在脑海中浮现。 想通了这一层,他忽然释怀一笑,顺着她的心意开口。 “是魔法,无所不能的魔法,对么?” “完全正确!” 黑塔学着彼时的魔法师先生那样,耍帅打了个响指。 手握权杖,在原地轻盈转动一圈。 点点星光从权杖顶端洒落,笼罩全身。 光芒散去,黑塔身上的围裙与居家服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得体,颇具神秘韵味的紫色衣裙,头顶还多了一顶尖尖的巫师帽。 此刻的她,俨然一副古灵精怪的魔女模样。 “曾经你是我的少年魔法师,现在我是你的魔法师少女,我们身份互换啦。” 黑塔贴近祁知慕胸膛,微微仰头,眼眸中波光流转。 这一刻,她身上哪还有半点对外时的高傲与毒舌,有的只是独属祁知慕的娇俏。 “小时候我说过,长大后就嫁给你,换我来照顾你。” “虽然第一次下厨宣告失败,但失败对天才而言,不过是成功的奠基石。” “总有一天我会做出完美的早餐,所以,我也算在一步步兑现承诺。” 祁知慕心底触动。 “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记得那些无忌童言。” 一听这话,黑塔顿时不乐意了,她微微噘起嘴,佯装愠怒。 “当时你说,女孩子不能轻易对男孩子说喜欢,还说我们都还小,不懂什么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喜欢。” 祁知慕微笑点头:“是啊,当时你说等以后懂了再做决定。” “我们当时可是拉过钩的!现在我已经看遍银河的繁华,所以,我要明确告诉你——” 黑塔踮起脚尖,双手搭住祁知慕双肩,直视他的双眼。 “祁知慕,听好,我,黑塔,喜欢你!” “这份喜欢从那个夜晚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琥珀历2157纪,从未改变。” “你呢?喜欢我不?” 不拐弯抹角的热烈告白。 祁知慕眨眨眼,在黑塔满怀期待,带着丝紧张的注视下缓缓摇头,吐出三个字。 “不喜欢。” 黑塔整个人瞬间呆住,双手一僵,紫色瞳孔中闪过难以置信与慌乱。 她完全没料到,自己这般毫无保留倾诉后,等来的竟是拒绝。 这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可没等巨大落差化作委屈的泪水,祁知慕下一句话,便让她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般触底反弹。 他微微垂首,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充满磁性。 “是超喜欢。” 黑塔又愣在原地,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悸动感传遍全身。 “套路这么熟练,这些年没少对别的女人说吧?”她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羞赧。 好大,反差真的好大…… 当年的慕哥哥内敛含蓄,天塌下来似乎都不会说这种肉麻话。 而因她复生的魔法师先生,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口是心非大傲娇。 想从傲娇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天方夜谭。 除非状况调转,是她死在他面前,只留下最后的告白,傲娇才肯卸下伪装直面内心。 “并没有,我从仙舟里学的。” 祁知慕摊开双手,不住地叹气。 “就在昨夜,我此世保存百多年的许多第一次,就这么被某人强势夺走了呢,那个人是谁呀,好难猜。” 黑塔轻轻一哼,倒是没有再红了耳根。 昨夜的行为,一切完全发自内心真切的情感。 昨夜的冲动完全源于真切情感,积累数百年的思念爆发开来,连火山口都能冲开。 “好啦,先让我做完早餐。” 祁知慕轻捏黑塔柔嫩的面颊。 “伟大的魔法师少女请去餐桌旁就坐,接下来就交给巡海游侠来解决。” 黑塔嘴角噙着化不开的笑意,乖巧地坐到一旁,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忙碌的背影。 “那我可要好好品鉴一下你现在的手艺,做得不可口,本天才可是会毫不留情扣分的。” “没问题。” 祁知慕开始忙活,取过食材熟练处理。 平底锅迅速升温,丢入一小块黄油,厚切培根与多汁肉肠滑入锅中。 油脂被高温逼出,浓郁的焦香瞬间盈满厨房。 在锅边单手打入两枚鸡蛋,蛋清受热凝固,边缘泛起诱人的酥脆金黄。 搭配上烤出汁水的番茄,一勺软糯的茄汁焗豆,一份经典的雾都早餐迅速装盘。 祁知慕动作不停,揭开旁边的小汤锅。 手掌贴近灶台,虚数能量经由他特殊的本领转化,发挥另类作用,触碰到焰火后,火力顷刻增大。 “巡猎命途力量居然还能被你这样用,就算是我都大开眼界……” 黑塔忍不住笑出声。 祁知慕耸耸肩。 “巡海游侠的日子虽然自由自在,但风餐露宿少不了,为了能让自己随时都能吃点好的,总得开发些特殊用法。” 汤锅内热气翻滚,米粒熬得晶莹开花,海鲜的鲜甜扑鼻而来。 确认差不多,祁知慕将生蔬切丝调味,拌出两小碟清爽脆口的凉拌沙拉。 不多时,两份风格迥异的早餐端上桌。 色香味俱全,米粥升腾的热气在两人间氤氲。 祁知慕将餐具递到黑塔面前,调侃道: “雾都风格的早餐,对比我此世故乡风格的早餐,不知魔女小姐会更偏爱哪一种?” 黑塔扫一眼前香气四溢的餐点,没有急着接过餐具,而是突然探出身子,在祁知慕侧脸啄了一口。 “小孩子才做选择,你亲手做的,本天才全都要。” …… 没想到这书那么快就9分了,万分拜谢~~ 为庆祝帽子尖尖女士得吃,哈基幻求点用爱发电不过分吧?(? ω ?) 第254章 回答错误一个问题,你就下不了床一天 晨光透过半开的玻璃窗倾洒进来,将两人身形映衬出几分梦幻。 黑塔拿起银叉,戳起培根送入口中,油脂香气在唇齿间散开,眼底浮出满意之色。 她转而看向熬得绵密软糯的海鲜粥,盛起一勺微微吹凉,随后含入汤匙。 鲜粥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 因早早起床残留在眉宇间那抹慵懒,在这刻悄然化开。 黑塔吃得不慢,动作却优雅从容。 盘子里的煎蛋很快被切开,金黄蛋液混合着茄汁焗豆,味道层次分明。 将两份风格迥异的早餐品尝完毕,腹部的充实感让她舒服眯起眼睛。 “如果以后每天都能保持这个水准……” 黑塔放下餐具慵懒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笑意。 “本天才可以考虑,稍微分出一点点宝贵的时间,陪你共进早餐。” “事先声明,我单纯只认可你这份厨艺,绝对没有任何贪图口腹之欲的意思。” 祁知慕失笑,一句话就破掉黑塔的功。 “你给我的人设定成口是心非大傲娇也就算了,怎么自己也学?” “不喜欢傲娇吗?” “不讨厌,只是不适合你,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不等她开口,祁知慕单手撑住侧脸:“不开玩笑,更喜欢哪种风格的早餐?” “感觉都一般,没你秀色可餐,每天醒来能吃你的话,就不用吃早餐。” “呃…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类调戏情话。”祁知慕同样被破功。 “我变化那么大,你会不会觉得心理落差严重?” 黑塔眉宇掠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好像将刚才那番话,当成是玩笑了…… “变化再大,黑塔还是当年的那个黑塔,我变化不也挺大,若非意志坚定,恐怕还会受同僚影响更多。” 黑塔又喝了口粥,见祁知慕用餐速度极快,饶有兴致问:“除了吃东西接近狼吞虎咽,还有哪方面?” “那必然是小嘴抹了蜜。”祁知慕一本正经。 “我懂,口吐芬芳,嘴臭嘛。” “巡海游侠大多数人不喜欢玩弯绕那套,性情直,有什么说什么,粗诨脏话含量极高。” “挺好,抛开说脏话,我的行事作风与你描述的巡海游侠差不多。” 说到这里,黑塔眉眼微微弯。 “况且,我的慕哥哥当年说最喜欢自信张扬的黑塔,现在,我也喜欢这样的自己。” “你还记得那句话啊……” “只要是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难道你忘记我们之间的重要经历与约定了吗?” “不好说……”祁知慕摩挲下巴,陷入沉思。 黑塔佯装生气努起嘴,殊不知在前者眼中,她的可爱小表情别提多有趣。 “不好说是吧,接下来我问,你答,要是答不上来与回答错误,哼哼……” “后果会怎样?”祁知慕挑眉。 “回答错误一个问题,你就下不了床一天。”黑塔语出惊人。 嚯? 祁知慕诧异,想从黑塔脸上找到绯红与羞涩。 然而没有。 她似乎是认真的…… 祁知慕小心脏有点发虚。 他太懂天才的含金量,天才想做到这样的事情根本没难度,有无数种方法。 但别误会,只是心虚想象中下不来床的日子,而不是因忘记而心虚。 因为——他不可能回答错误。 “那你问呗,我准备好了。” 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黑塔抛出第一个问题。 “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 “巫师帽。” “在我8岁生日那年,你……” 随着时间推移,黑塔越问越不开心。 祁知慕真就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记忆,都能答上来,那她的企图不得胎死腹中? 昨晚二番被打断,她可不打算就这么揭过。 矜持什么的直接死一边去,那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她只想为这份时隔数百年的重逢盖章,以及—— 叫祁知慕染上她的颜色,敲打那些对他图谋不轨的女人。 渐渐地,祁知慕也感觉到有些不对。 黑塔的意图他倒是能看出来,可这种事也不需要理由才对,就好像…故意想让他回答错几个问题。 此刻,任凭祁知慕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黑塔现在的表现,全部源自于他的私有物。 腰间那串挂饰除了她送的钥匙,还有两样…… 以黑塔的脑袋,什么可能性猜不到? 她不管祁知慕是怎么把上一世的重要物品,携带到新的人生的。 只需要知道,她不是个例就够! 那香囊一定是某个女人送的,那块碎裂的玉佩也是,碎成这个模样,天知道背后的故事有多曲折。 说不准…比她和他的两段主要经历都曲折。 她不想知道具体,只感受到一股危机感。 眼见黑塔没有作罢的迹象,祁知慕心底无奈,只好故意答错几个问题。 “三个哦,我的知慕…” “嗯,三个,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祁知慕修长双指伸向脖颈,解开衬衫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与半边轮廓结实的胸膛。 张力拉满的动作,配合他穿衣显瘦脱下有肉的身体,何意不言而喻。 暗示也拉满了。 黑塔可没有因此迷失,只是眸光游离不定。 “…我猜不出你真正纠结的东西,我们之间不需要太过顾虑,可以直说的。”祁知慕叹道。 女人心难猜,哪怕是天才也一样。 他不想猜,很累人。 “也对,犹犹豫豫可不是黑塔的作风。” 黑塔收起杂乱思绪,认真看向祁知慕面庞。 “你腰间那些挂饰,除了我送给你的钥匙,其余两件,还有昨晚疑似武器的乐器是什么来历,我比较在意。” 祁知慕微楞,没想到让黑塔拧巴的原因那么简单。 只是吧…… “我可以等你愿意说的那一天,如果你永远都不想说,我以后不再问。”黑塔补充道。 祁知慕坦然摘下挂饰,轻轻放在桌上。 “实话说,我不知道,我也是在空间站看见你的人偶时,才想起与你的上一世的经历与这把钥匙。” 黑塔神色一滞:“等等,看见我的人偶?!” 第255章 没点长处就想跟本天才抢,哪有那么容易 没等祁知慕回答,黑塔迅速接入空间站所有人偶自主模块翻阅记忆,没几秒就定位到目标。 赫然是放在主控舱段的人偶。 “……” 黑塔这才后知后觉,姬子口中的搭车客可不就是祁知慕。 昨夜知晓祁知慕的存在后,心情太过动荡,以至于没心思去想他为什么在星穹列车。 甚至,没心思想他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空间站。 读取人偶的所作所言,目睹祁知慕当时有些失神的反应,黑塔恨不得立刻将那人偶生拆掉。 竟敢…竟敢让祁知慕露出那种失落的神色,让他说出满含怅然话语。 那句你不记得我了吗,语气听着就窒息。 莫名有种吃干抹净后翻脸不认人的怪异感觉。 她是这种人吗? 不可能是! 吃上后好好保养都来不及,怎么舍得伤害? 不会真有人舍得伤害这样的慕哥哥吧,不会吧不会吧? 黑塔心里不断反问,最后却质问到自己身上,气势不觉间蔫了下来。 好吧…她是没伤害到祁知慕。 可她的人偶伤害了他,说出那些无情话。 而开启人偶自主思维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啊…… 绕来绕去绕回自个儿这里,总不能把锅甩给本处于待机模式,只知道自动无意义应答的人偶身上。 她还没那么不要脸。 “我说的句句属实,你知道我不喜欢捏造谎言,除非迫不得已。” 见黑塔发呆,祁知慕还当她不信,耐心强调了一句。 “…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黑塔叹息,目光复杂。 “这事先放一边,看到我的人偶既然想起前世,为什么……” 话没说完,她就渐渐没了声。 想问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她,找她? 可祁知慕不是神也不是仙,怎么找。 祁知慕前世在她10岁那年就迷失在了忆质世界,重逢时,已是5年后的太空迷宫区。 重逢不久,便是永别。 他作为原人类死去,残躯因她的执念诞生成为虚质生命,重走曾走过的路。 两段人生,都没能留下有效的联络方式,也根本没办法留下。 魔法师祁知慕因她的意识回归本体,与她创造的世界一起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个拥抱,一次吻别。 要是制造人偶之初,把与祁知慕有关的一切都存入核心模块,绝对能第一时间与他重逢。 想到这些,黑塔从来没觉得那么后悔过。 还好祁知慕没有像前世那样,找到她后,又光速消失在她的世界。 万幸…… 万幸啊! 看黑塔又沉默发呆,祁知慕这次知道她没问完的话是什么,无奈摇头。 黑塔起身走到祁知慕身旁,面对面坐到他大腿上,双臂环住其胸膛。 “知慕……” “我在。” “对不起。” “没关系,我又不是拧巴的蠢货,会自己想原因,没有得到答案前,不会轻易怀疑我们曾经的感情。” 黑塔抱住他的力度加深,语气复杂:“知慕,你的人生不止两回,对吧?” “大概吧,与你真正重逢后,我才想起在湛蓝星的人生,除此之外,暂时没有更多前尘记忆。” “这也意味着,那枚玉佩,香囊,还有那把乐器大概率是你前世、前前世甚至更遥远的年代,有过深厚羁绊的人所留。” 而且只会是女人。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会送给另一个男人的。 硬要说,只有玉佩可以往祖传物的方向靠。 她从未遗忘,也从未放弃过祁知慕,那么,送出这些物件的人呢? 也许…和她一样。 “我可以不在乎很多事情,但唯独在拥有你这件事上,我很自私。” “……”祁知慕无言,决定如实说出心里话:“我无法做出保证。” 与黑塔重逢,知晓身上无法毁坏物件之一的来历后,黑塔能想到的,他当然也能。 说不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与故人重逢。 “…我明白的。”黑塔低声,随后不再说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暂时陷入沉默。 “我想听你今生的行迹,可以么?” 许久,黑塔才率先打破沉默。 “当然。” 祁知慕轻嗅黑塔发丝散发的香气,思绪流转往年,娓娓道来。 从有记忆开始说起,童年时期的经历、少年时期的磨难,孤身浪迹宇宙的百多年。 这些年遭遇过多少危险,与多少难缠的人打交道,又或是邂逅怎样的同伴、朋友…… 得知祁知慕今生也与少数女性存在复杂关系,黑塔神情并未如何变化。 她既然问,自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满打满算,祁知慕上一世与她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年,纽带便已坚不可摧。 而这一世的他,从阅历方面来说,甩开上一世许多许多。 好在,也仅仅只是复杂关系。 最多女方单向箭头,祁知慕即使不太抗拒,起码没有明确。 再自私点想,祁知慕少年时期经历重大变故成为星际雇佣兵,而后成为巡海游侠浪迹银河,真是太好了。 不与雇主随意发生情感关联,职业操守这块必须得夸。 不然,大概率被别的女人捷足先登。 黑塔:“如果你与前尘故人重逢,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但不代表会眼睁睁看她们从我嘴里抢人。” “最重要的是——你的心里必须有我的位置,永生永世都不能划掉,不然…我会发疯的……” 百分百会! 她无法想象失而复得后的再一次失去。 “那不就是惨烈修罗场了吗……”祁知慕哽住。 “有什么办法,不光你得受着,我也得受着,所以,凭什么未知的她们就能独善其身?” 黑塔自傲地昂起下巴,强势道: “没点长处就想跟本天才抢,哪有那么容易,哼…所以还有个对你的额外要求。” “你说。” “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不想让你难做,你得远离战场中心。” …意思是,让他站一旁看着她们勾心斗角? 祁知慕面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说了不想让你难做,自然不会使用下作手段,想抢吃的,好啊,各凭本事,本天才对自己的魅力非常有自信。” 说完,黑塔也不给祁知慕开口的机会,直接啃起他的嘴子。 提前演练主权宣誓行为了属于是。 第256章 两回,两回!! 感谢【惊世智慧大技霸】的大神认证! …… “你要在空间站下车?” 见祁知慕神色认真,姬子便知道他没开玩笑。 “有点突然,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这就是原因。” 没等祁知慕开口,黑塔突然现身,当着姬子的面伸手搂住祁知慕脖子。 原本听祁知慕说要下车,姬子还不至于太过惊讶。 黑塔这番举措,反而看得她愣住。 来的是本体不是人偶,看向祁知慕的眼神,噙着毫不掩饰的情愫,而看向她的眼神,则带着宣誓主权般的淡淡警告。 啊…? 想明白两人关系,姬子有点哭笑不得。 被天才当成那方面的潜在威胁,这可是开拓旅途中的头一遭,感觉挺微妙的。 说实话,姬子有一瞬间甚至在想,祁知慕是不是给黑塔灌了迷魂汤。 天才给外界的印象要么性格乖僻,要么行事癫狂,要么和神秘命途一样神秘,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天才俱乐部#83,智识星神的令使。 任意身份都能在整个银河掀起虚数巨浪,黑塔却独身兼具。 搞学术的人,很多都会给外界一种思维偏向理性,甚至绝对理性的刻板印象。 银河八卦内容数不胜数,什么题材都可以有,唯独不可能见到天才俱乐部成员感情相关。 天才与游侠之间八竿子打不着干系,可黑塔现在告诉她不仅有干系,甚至还可能事都干了…… 祁知慕脖子上特殊印记,其实不能直接看见。 但在黑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动作下,衣领一偏,简直不要太明显。 痕迹看起来还比较…新鲜? 还泛着红,而不是暗红,说明大概率是不久前种下的, 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察觉姬子莫名的表情,祁知慕就知道黑塔是故意的。 实际不久前,枪擦着擦着并没成功走火。 祁知慕脑海中回想起早上的经历。 …… 几个系统时前。 啃完祁知慕嘴子的黑塔把他上衣蛮横扯烂,随后准备扒掉剩下的。 成为雇佣兵后,祁知慕偶尔也会玩单机游戏。 其中,黑神话系列的开山作品玩的尤为之多。 按照现在这个趋势,恐怕不出几分钟,他或许就得释放四豆立棍,然后转换为戳棍形态。 然而没等他释放完成蓄力的技能,两个通讯接踵而至,硬生生破坏那份本该水到渠成的氛围。 率先打来通讯的,是一位天才。 黑塔这个气啊。 两回,两回!! 可她还真不好直接摆脸挂掉,毕竟是自己叫人家来空间站的。 “大早上的什么事?!” 通讯另一端沉默片刻,似是没料到会听见这种语气。 “…你听起来心情很差,模拟宇宙没修复好,还是又出现新问题?” “知道还问,有屁快放!” “我手头实验比较顺利,预计两日便可告一段落,这个系统月内可以抵达空间站。” 实验顺利的某人 “知道了,没事我挂了。” “有事。” “……”黑塔脸色一黑。 祁知慕察觉,肩部涂抹了紫色指甲油的小手,差点刺破他皮肤。 黑塔与天才间的联络方式并不普遍,对方是谁,说了什么,祁知慕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这个人回头怕是会被黑塔惦记。 记仇意义上的那种。 “有事你就一口气说完,我现在也有事要忙!!!” “借你的相位灵火一用,还有禁闭舱段,这次我打算在空间待一段时间……” “自己去找人偶拿奇物,舱段权限没动过,就这样!” 黑塔不给阮梅补充的机会,单方面掐断通讯,气得不行。 就这就这就这??? 鸡毛蒜皮点的小事,早不通知晚不通知,偏偏这个时候。 好在祁知慕还很精神,坐在他腿上能够直观感受到。 黑塔深呼吸,给自己下暗示,不要受到刚才的影响,可以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然后—— 轮到祁知慕接到通讯请求。 祁知慕几乎是两秒不到就挂断,直接打消黑塔的后顾。 黑塔很满意祁知慕对她的优先级,诱人的水润双唇刚印上他脖子,结果通讯又响了。 祁知慕还想挂,甚至关机。 可黑塔却幽幽说道:“接吧,毕竟刚才我也接了,咱们算扯平。” 话说到这份上,祁知慕便划过接听,顺带瞟了眼备注,眼角莫名一跳。 【叶琳娜(想让我吃软饭的雇主)】 余光瞄向黑塔,见她表情便明白,她也看见了。 不妙…… 祁知慕硬着头皮打招呼,语气尽量平淡,以免惹恼随时可能吃醋的女人。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我想你不行啊?” “……” 祁知慕是百年大魔法师没错,可不代表情商为零,更不代表品不出悄然变化的氛围。 那句我想你一出,肩上的小手就缓缓抚动,力道温柔。 就是温柔才可怕! “再口花花我就挂了,有事快说,我忙着打架呢。” “打什么架,你明明在黑塔空间站,别反驳,那边防卫科发来的订单内容一看就是出自你手。” 叶琳娜对祁知慕改进方案所需的物资非常熟悉,言之凿凿道: “几年前你们游侠救下的几个空间站,还有受雇改进防卫系统用的武备物资,都是从我麾下相关部门订购的。” “还打架嘛,要是打,我立刻就来黑塔空间站跟你打,还能顺带追笔债。” 祁知慕无语,暗道向公司下单的渠道千千万,阿兰那家伙,怎么偏偏挑中了托帕麾下的? “所以,你打这通电话来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就是想通知你,过些天我恰好要去黑塔空间站,届时咱们可得叙叙旧,我说完了,既然你有事,那就不打扰了,拜拜。” “……” 祁知慕关掉手机,对上一张笑眯眯的俏脸。 终于知道波提欧为什么老爱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知慕一笑,世事难料。 黑塔现在笑得该死的甜美,可甜美背后包是炮弹。 然而出乎预料,黑塔并没有把炮弹轰下来,而是收起笑容,幽幽叹了口气。 也没有什么特别举动,只是伏在他胸膛上,聆听他的心跳。 “我再先来,那也是你上一世的情感羁绊…我可以对任何人霸道不讲理,但你…是唯一的例外。” “若我此刻为了私心,命你切断与她人的羁绊,有朝一日,你也可以因为别的女人与我切割……” …… 每有1000个读者花费30秒宝贵时间,送出一次免费的用爱发电,哈基幻就能获得100的税前收益~ 在西红柿加更实际上没有听读收益,所以免费礼物作者非常非常重要~~ 第257章 慷慨又自私 见黑塔如此,祁知慕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抱住她的双臂迟迟没能落下。 “抱紧我。”黑塔催促。 祁知慕照做,温香软玉在怀。 可两人都没了兴致,纵使相互理解,此刻也略感迷茫与挣扎。 人皆有自私之心,天才也不例外。 想要得到什么,就势必失去什么,黑塔深知命运馈赠的代价。 再怎么想独占他,却也明白有些事难以改变,甚至无法改变。 要是现在一个没实质关系的叶琳娜就难受,那——尚且未知的三两位呢? 谁能肯定祁知慕不会与她们重逢? 黑塔所想,祁知慕自然明白。 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自认问心无愧。 谁都没有错,故而,谁都不需要道歉。 没有克制的爱,仅仅只是占有。 既然爱他,为他舍弃部分占有欲也心甘情愿。 只是,黑塔觉得自己需要时间适应。 “我答应过你的,知慕……” “我也答应过你,小塔。” 爱就是这样,可以慷慨又自私。 “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你必须迁就!”黑塔话音一转。 “什么?” “哼……” 感觉到脖子一疼,祁知慕忍不住吸气,片刻,多了处显眼痕迹。 …… 祁知慕收起回忆。 姬子:“黑塔,我的好奇心从知慕下车转移到你这儿了,你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黑塔还真就没想过怎么回答类似问题。 祁知慕历经轮回,再世为人。 这片宇宙虽有星神与命途伟力的存在,可要解释轮回,往现有哪个星神扯关系都不太好解释。 以前倒是有,不朽星神嘛。 祂死后留下了后裔,可问题是,祁知慕并非不朽后裔。 “我因为一些复杂原因失去过记忆,将黑塔忘却,还有曾经的羁绊。” 看出黑塔的为难,祁知慕自然代为解释。 “要论我们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如今寻回过往记忆,正确的说法应是:恢复从前的关系。” “原来如此。”听出隐晦的台阶,姬子顺势而下。 有个答案就够,打破砂锅问到底就太过冒犯了。 黑塔忽然开口:“知慕现在是巡海游侠,他有自己的人生,下车不代表以后不相往来。” 话不难理解,但姬子一时没品出她的话外之意。 只见黑塔随手取出一面镜子,立在车厢内不妨碍人活动的区域。 “你们开拓有界域定锚,特定情况下可以进行跃迁传送,本天才自然也有类似的奇物。” “只要不超出有效距离,知慕可以通过它往返列车与空间站。” “你们无名客也可以,但7个系统日内只能用一次,维护它的跃迁功能比较麻烦……” 接下来就是些姬子听不懂的话,涉及运作原理、相关学术课题等等…… 祁知慕脸上闪过意外,没想到黑塔如此替他着想。 看出祁知慕所想,黑塔翘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包容。 “我醉心于某些学术课题时,经常一忙就是十几二十天。” “你的人生还长,没到退休下来享清福的老头年龄,适当分别更能维持与促进情感。” “列车从不停下旅途,对你来说,偶尔成为这里的搭车客,比一直留在空间站或湛蓝星更好。” “有些鸟儿注定属于天空,而不是被锁在笼子里,只要鸟儿不忘记回家的路,就够。” 祁知慕怔然,心底泛起暖意。 姬子不仅怔,还呆住,有种活见鬼的荒诞感。 眼前如此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少女,能跟那个我行我素,孤傲张扬的天才黑塔联想到一块吗? 爱情的魔力可以这么强?竟能将一个人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 “姬子,你意下如何?”黑塔问道。 “不用问我,得看知慕自己的想法。” “有你这句话足够,说明你允许我把它放在列车上。”黑塔指指那面镜子:“至于知慕,我了解他。” 姬子才意识到,原来她是这么个意思,忍不住一笑。 必须得承认,之前对黑塔的刻板印象太严重。 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她刚才没问自己这个领航员,直接把镜子取出来丢那里,自己竟然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以黑塔的性子,这种行为就像回到家后换鞋一样自然。 “那么,随时欢迎你来列车共赴旅途,知慕。”姬子微笑。 “什么时候闲不住了,自会前来叨扰。”祁知慕客气道。 气氛合适,姬子便邀请他们前往派对车厢,好好喝上一杯。 只可惜黑塔刚坐下没两分钟,艾丝妲发来通知,天才俱乐部#76螺丝咕姆已抵达空间站。 对此,黑塔心分二用,远程控制空间站位于办公室的人偶。 一场戏即将开演。 …… 半个系统时后,空间站内。 星化身热心好市民,只要头顶上显示感叹号的人,都是她的目标。 目前,正在帮助名叫伦纳德的科员调查军团以外的入侵者,线索直指星核猎手银狼。 又经过一系列调查,发现入侵路线最终指向黑塔的办公室,目标是一件名为朋克洛德精神的奇物。 思考再三,星决定将这个坏消息告知黑塔本人。 不曾想刚抵达其办公室,就发现螺丝咕姆与黑塔人偶争议着什么。 黑塔:“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关心阮梅又跟你吹了什么耳旁风,想关停模拟宇宙?门都没有!” 螺丝咕姆:“黑塔,这是我的决定,提问:我们为这个项目投入了什么?” “数不清的时间,一整颗星球的资源,还有全宇宙最先进的技术。” “我们又得到了什么?未知,疑惑,和一连串的报错。” “最初,我们为模拟宇宙加以定义,希望创造一个能够窥探星神行迹的微缩世界。” “可现在,它正在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 黑塔:“模拟宇宙需要错谬,这是你自己说的话,现状明明完美符合,你怎么就不满意了?” 螺丝咕姆:“我欣赏知识的奔流,但不认可模拟宇宙永远只是待办事项上的一纸合约。” “黑塔,想想这个项目给了你多少惊喜?再想想给了你多少失望?” 黑塔反驳:“模拟宇宙从不会让我失望,让我失望的是你…螺丝。”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现在就像一个,一个…一个蠢材俱乐部的家伙。” 第258章 她们面对黑塔得吃多少亏? 星大致听明白了。 黑塔与螺丝咕姆在为模拟宇宙的存废而争论。 螺丝咕姆认为模拟宇宙项目难达预期,提议终止,黑塔对其提议表示强烈反对,最后愤然离去。 那她还怎么追踪那件直指模拟宇宙的奇物? 好在螺丝咕姆对模拟宇宙也有使用权,可以帮助星追寻银狼。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进入模拟宇宙调查。 随着时间推移,银狼现身,并坦白将计就计利用他们寻找奇物,终于让她找到了机会。 朋克洛德精神是张以太卡带,此刻已落入银狼手中。 然而螺丝咕姆却告知她,她在模拟宇宙中只拿到了以太卡带的复制品。 真正的朋克洛德精神,在黑塔定下计划之初即被转移。 所谓计划便是演给她看的一场戏,包括办公室吵架那幕。 故意告诉她模拟宇宙即将关停,要是再不动手,想要的奇物就彻底没有得手的机会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对峙。 得知真相,银狼气得不行,居然被黑塔耍了。 辛辛苦苦忙活,在空间站潜伏那么多天就为这一刻,结果螺丝咕姆说黑塔早有提防? 可恶! “你们就不怕我再次进攻空间站?” 螺丝咕姆不置可否,平静道:“与我无关,但我要指出:推测会有人站出来阻止您。” “那…我要是当场摧毁模拟宇宙呢?”银狼不死心地威胁。 “抱歉,您做不到,以太编辑不是万能的,并不能毁灭一个宇宙。”螺丝咕姆点出事实。 “这算什么,你们花这么大力气布置一个陷阱,却什么也不打算做?” “您费尽心思准备的游戏功亏一篑,不是吗?只要没有乐趣,游戏就再无意义。” “真无聊!”银狼撇嘴。 “黑塔觉得结局太过温柔,想要再添几笔。” 螺丝咕姆看不出表情的机械面部,正闪烁着莫名的光。 “比如…她通过反向骇入,定位了你所有的星际网络账号,总计76个,很可观的数字。” …… 时间稍稍回溯。 “那小鬼挑衅我得罪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关系,本天才允许,但不留下代价怎么行?” 姬子有事要忙,整个派对车厢只有祁知慕两人。 黑塔百无聊赖的表情总算提起一丝兴致,勾唇看向身旁。 “知慕,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吗?” “你说。” “联络公司那个叶琳娜,让她把这76个账号全部永久封禁。”黑塔将所有账号ID发给祁知慕。 “…以你的身份,似乎不需要通过我让公司做事……”祁知慕面色古怪。 黑塔端起酒杯轻抿,神色悠悠。 “当那个女人以后知道,她帮你做事实际上是在帮我的时候,气势便会天然落后我一头。” 她听你的,你听我的,地位高下立判。 祁知慕总算明白怎么个事,哭笑不得。 “可你本来就高她许多头啊,而且她跟我又没亲密关系。” 黑塔竟然也有…唔,总之就是可以用幼稚来形容的一面。 在这种事上,都得来一场交锋论输赢。 祁知慕莫名想象到未来一种情形。 黑塔可是天才俱乐部#83,还是智识令使,能压她一头的人就算同为天才都不好说。 假设他与更早期轮回建立过深厚羁绊的人重逢,她们面对黑塔得吃多少亏? …火不知道要烧多大,还不好去熄。 毕竟他与黑塔约好的,不能干涉她们未来可能存在的斗争。 “公司坐拥全宇宙最多的财富,难道就会趋于满足吗?” 黑塔先是答非所问,随后似笑非笑道: “现在没有亲密关系,不代表未来没有,对不对?” “…我这就联络叶琳娜。” 祁知慕自知再说下去必自讨苦吃,干脆利落掏出手机。 叶琳娜没想到,半天还没过去呢,祁知慕居然主动联络她。 “该不会你也想我了吧?”她语气欢快,显然心情颇为不错。 “想你帮忙做件事。” “后五个字真多余……” “不方便的话,那我找别人。” “那你倒是说呀,真是的,又没说不帮,你知道我只要能办到,就不会拒绝你的。” “帮我把这里面的账号全部封禁。”祁知慕将相关信息发送过去。 “我看看……” 叶琳娜稍加检索,发现这些账号基本都与游戏相关。 祁知慕会玩游戏,她是知道的。 竞技游戏总会充斥着斗争,譬如开挂之类的。 还真别说,这76个账号,不论是拿来玩竞技游戏还是单机益智游戏,几乎都开过挂! 好家伙…不开就玩不下去? 调取部分游戏记录,叶琳娜得出结论。 ——这怎么这么菜啊? 好歹是个骨灰级游戏玩家,时长恐怖,对广义和狭义的游戏都非常热情。 可不开挂的时候,水平并不高。 通过部分竞技游戏的对局记录不难发现,此人一旦被打红温,操作变形概率几乎八成以上。 简称:急了。 急急如律令之后,就会进入‘小开不算开,没关就是开了?’的阶段。 很好,封禁起来一点都不需要含糊。 “已经交给游戏安全运营部门,让他们把76个账号全封了。” “不愧是你,小叶琳娜,效率真高。” “那作为酬金,下次见面陪我去看个电影,或是听场演唱会,知更鸟的如何,我可以拿到最好的观看区门票。” “下次一定。” “下次下次下次,下次之后还是下次,做个人吧你。” “没办法,谁叫我是个银河街溜子呢,这不是忙嘛。” “信你个鬼,话说那些账号是谁的,安全运营那边反馈说,连实名制都有大问题。” 闻言,祁知慕顿时看向黑塔。 后者直接把银狼的画像投影摆出来。 作为公司前十的通缉犯,祁知慕自然知道她。 “星核猎手银狼的。” “啊?”叶琳娜发出诧异的声音。 “总之,小心被银狼骇入,感谢你的帮忙,就先说到这里,拜。” 祁知慕挂断通讯,随后脸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携着一抹紫百合清香。 “来自天才的奖励。”黑塔收起手中唇膏。 祁知慕摸了下脸上的标记,不由一笑。 …… 又要上班当牛马了,求用爱发电~~~ 第259章 丹恒:知慕不是祁知慕 祁知慕看向开门动静传出的方向,与站在派对车厢入口的丹恒对上目光。 瞧那意外神色,显然看见了黑塔亲他的动作。 虽然都看见了,但会当做没看见,丹恒没有表达看法,脸上却释放出来这层含义。 “你好,黑塔女士。” “你也好。” 黑塔心情颇为不错,少见地回了句招呼,放在平时那是想都别想。 丹恒并未久留,路过两人进入下一节车厢。 与祁知慕擦肩而过时,余光暗暗端详他的侧脸,心底念头流转,暗暗思索。 三月七性子活泼,分享欲比谁都大,不久前同他说,祁知慕用一坛喝不醉的自制梅花酒,招待过列车的大家。 由于味道太过让人流连忘返,还没等谁想起在列车智库里的他,酒就被喝光了。 三月七跟他说这件事,抛开分享欲,还有小小的歉意,可落在他耳中,勾起诸多前世记忆涌上脑海。 罗浮剑首之师,仙舟联盟无冕剑魁,拥有瞬血烬虹美称的英雄——祁知慕。 他退休后也会酿梅花酒,并且那酒也喝不醉。 名字都叫知慕,都能拿出类似的酒,巧合越来越多。 要是酒有剩就好了,就算距前世几百年,他也还记得那种独一无二的味道。 可惜没剩。 自从知慕上车,日常相处的时间内,他的行为逻辑,性格、出身,都与仙舟那位不存在相似之处。 瓦尔特曾说过,这片银河存在无数容貌相似却又迥异之人。 纵然这些相似者的经历、人生轨迹都差不多,本质上也不是同一个人。 姬子某次闲聊时也说过,刚认识瓦尔特时,还没向瓦尔特介绍自己,后者便脱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如果只有名字,用巧合还能解释,可姓氏也准确无误。 虽说丹恒现在还不知道姬子姓氏是什么,她几乎不提。 不久前,丹恒觉得有必要联系镜流,告知她有这么一个与当年那位相似的人存在。 他没有镜流如今的联络方式,本来准备致函景元,让景元代为通知。 不曾想今日进入派对车厢,会看到说出去能令整个银河都八卦许久的画面。 …黑塔本体竟主动亲一个男人。 他不知道黑塔与知慕有过什么渊源,但用屁股想都知道,能让天才倾心,绝不可能是烂大街老掉牙的一见钟情。 必有刻骨铭心的经历,建立起深厚羁绊才能形成的情感。 …镜流一千八百多岁了,告知有位与她师父很相似的人存在,真的好吗? 不是同一个人,她会怎么想。 当做替身? 不…不会的。 以他对镜流的了解,后者绝不是那种会自我催眠,选择在替身上付诸感情来自我麻痹,逃避现实的人。 告知她一个不是祁知慕的知慕,对她而言是种不尊重。 除非,现在这个知慕是当年仙舟那个祁知慕的再世轮回身。 但这可能吗? 自己就是持明族,深知只有不朽后裔可再入轮回,蜕卵重生。 莫说祁知慕并非不朽后裔,就算是,当年倏忽那一战神形俱灭,灰都没剩下,怎么轮回? 化龙妙法都做不到凭空把人捏回来,前世丹枫对白珩使用化龙妙法,但凡白珩身上缺根小手指,都会迎来一场后果未知的惨败。 唉…… 丹恒无声一叹。 ——知慕不是祁知慕。 如果是,那只有一种可能:星神出手了。 镜流此生太过凄苦,从小到大都在直面失去,家人、家园、最后的师父…… 不能再给前世的战友添堵,再者…他是丹恒,不是丹枫。 持明族蜕卵轮回,前世恩怨情仇一笔勾销,故而,他也不太想与前世的自己再扯上关系。 …… 当日,黑塔空间站大大小小交流社群,小圈子,均迎来一场大地震。 不管哪个群,都可以看到一张明明被打了码,却相当于没打的图片。 宠物狗都能认出:黑塔女士挽着一名男人的臂弯,笑盈盈走入办公室。 本人,不是人偶! 那种轰动,比遭到反物质军团袭击还要大。 短短不到几分钟,这事儿便在整个空间站的科员中完成流通。 仅限私下饭后闲谈,没人敢在工作期间,或是公众场合谈论。 开玩笑,能与伟大的黑塔女士如此亲密,甭管实际上什么关系,都不是科员们能惹得起的。 支援舱段,热心好市民星小姐刚完成阿兰的委托,打开聊天群就看见了如下信息。 [黑塔女士单推协会] 【毁人不倦:究极劲爆!黑塔女士突然现身,手挽一名高个男人!/图!】 【无证开飞船:卧槽!居然还是高清图,但给脸部打码是什么意思,掩耳盗铃是吧?】 【瓜田里猹:/惊呆.ipg,我不信!肯定是哪个犊子P的图!能配得上黑塔女士的人,我想破头皮都想不出来。】 【玛氏机器人:楼上傻了吧,哪个二缺磕那么大,敢做出这种事?】 【知名不具:差不多得嘞,用黑塔女士P图造谣,老寿星上吊?】 星点开群聊里的图片,不由愕然。 男人身形无比眼熟,祁知慕嘛,这些天见过不少次,能认出来。 挽住他手臂的女人倒是头次见,可同样眼熟,活脱就是黑塔人偶的放大款。 高了不少,头发长不少,帽子大不少,从贝雷帽换成顶尖尖的巫师帽。 要说变化不大的地方,大概就是低头还可以看见…咳,不礼貌了。 星现在没搞懂的是,祁知慕怎么看上黑塔的? 黑塔性格不坏,就是太糟糕了点,他受得了她么…不对! 星认真盯着黑塔被打码的面部,忽然拉远手机,勉强从模糊面部轮廓中看出她的表情。 她应该在露齿笑。 三月七平时最多的表情就是这个,笑得可甜了。 活久…好吧,她刚出生没多久,活少见很正常。 【脸接大招:不如议论议论,空间站科员们什么时候可以喝上他们的喜酒?】 【知名不具:少说两句吧,黑塔女士想知道这些聊天记录,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一句话就行,谁说错话惹她不高兴,后果自负。】 第260章 怎么他一个智械都要被喂满嘴狗粮 【瓜田里猹:确实,还是说点别的吧。】 【知名不具:回到先前的话题,你们不觉得她有问题吗?】 【玛氏机器人:展开讲讲。】 【比尔盖瓦:展开讲讲。】 【瓜田里猹:懂你意思。】 【脸接大招:什么情况,来个前情提要?】 【比尔盖尔:自己爬楼去。】 【无证开飞船:这么大个空间站,里面得有多少油水?品,细品。】 【玛氏机器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她可是黑塔女士的学生。】 【玛氏机器人:倒是展开说说啊!】 【瓜田里猹:不方便。】 【比尔盖尔:不方便你说个锤子!!】 【知名不具:都匿名了还话说一半,有没有素质啊?】 【瓜田里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比尔盖瓦:别废话,说!】 【瓜田里猹:还能是什么,艾丝妲公款私用那事呗,接待大厅那堆成山的包裹看见没,收件人都是咱们这位年轻站长。】 【……】 …… 艾丝妲看着群里的发言,嘴角掀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顺带联络阿兰。 “阿兰,改进防卫系统的物资到了,尽快安排下去,升级安防越快越好。” “好的小姐,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 “近期清理裂界跑出来的东西时,不少人受伤,恐怕人手不足,你能不能请知慕先生来?” 阿兰话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淡淡疲惫。 “他是方案的提供人,有他亲自指导,想来可以轻松与效率不少。” “…呃,恐怕不方便。”艾丝妲为难不已。 黑塔女士与祁知慕亲密相依的图片都传遍空间站了,天知道他们此刻是否在忙活什么。 贸然打扰,就算她是空间站站长都担不起。 “不方便?”阿兰不解。 “总之你别抱太大期望,我会给他发条委托短信,对了,说起委托,我的秘钥不见了。” “…你前些天不是刚下单购买改进防卫系统的所需物资吗?” “对啊,可今天我找不到密钥卡。” “行,我帮你找……” “尽快,不然知慕先生接下委托,我连付人家酬劳的钱都拿不出来。” “不能吧,小姐,难道你身上连一万信用点都拿不出来了吗?” “一、一万???”艾丝妲惊呆了。 “有什么不对吗,我这阵子请星小姐帮了好几次忙,总共就付给了她3280信用点。”阿兰实诚道。 “……” 艾丝妲由惊呆转变为沉默,忍不住问了句。 “你第一次找星帮忙,付了人家多少钱?” 阿兰答:“648信用点。” “哎……” “小姐怎么突然叹气?” “没什么…只是感觉到自己该担起沉甸甸的责任。” 艾丝妲开始觉得,让阿兰待在防卫科从不用操心财务问题,不是个好决策。 他对信用点没点概念,开销意义上的。 “…阿兰,下个月开始,你领点月薪吧。” “不行!小姐救过我,给了我新的人生,帮你做事绝对不能收任何报酬!”阿兰严肃道。 艾丝妲没招了。 权衡过后,只得曲线救国。 “以后你委托无名者帮忙,不论是谁,报酬这边都由我来商议,知道没?” “是我报酬给太多了吗?” “…不是多不多的问题,总之别操这份心。” “好的。”阿兰没纠结这事。 艾丝妲这才松了口气,庆幸当初为感谢祁知慕,给他转了十亿。 人家有原则,收多少钱做多少事。 要是让阿兰负责酬劳,指不定得闹出多大笑话。 等找到密钥卡,再好好补偿星这段时间在空间站不辞劳苦的奔波吧。 …… 黑塔办公室。 祁知慕结束模拟宇宙的测试,拍拍有些发胀的脑袋。 黑塔表情很是怪异。 螺丝咕姆的脸并不拟人,看不出。 回过神来的祁知慕意识到氛围不大对,推测道: “模拟宇宙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对么?” 不久前,黑塔提出要不要尝试进入模拟宇宙测试,祁知慕欣然应允。 可没想到,意识进入模拟宇宙后,别说遇见星神,虫子都看不见,就连构成背景的拼图都不带有的。 世界一片空白,只有他自己。 螺丝咕姆:“无法推断,已知结论:模拟宇宙运行正常,无BUG,无报错。” 黑塔若有所思。 关于祁知慕本身,她比螺丝咕姆知道的更多。 在这片银河,轮回转世的概念并不是空谈,极少数远古存在的后裔有这类能力。 可祁知慕是如假包换的人类,轮回概念还强许多。 特定条件下可以恢复前世记忆,甚至携带前世本领。 上一世祁知慕会拳法,会用剑,这一世也会。 他与她交代过,所掌握的拳法剑法并非从忆质迷雾内的世界习来,而是某个不起眼的早上,睡醒后就发现无师自通了。 原因显而易见,大概率由上一世继承而来,甚至上上世。 医学天赋同样如此。 祁知慕当时坦白时还小小自嘲过,说他实际上在任何领域都算不得天才。 真正能称得上天才的,唯有获得博识尊注视,成为天才俱乐部一员的人。 “黑塔,你在想什么?”螺丝咕姆问。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知慕无法测试模拟宇宙的原因。” “提问:是否考虑将模拟巡猎星神修改为其祂,比如纯美?” “论纯美,他的容貌确实和我一样具备资格,不愧是我男人。”黑塔认真道。 螺丝咕姆:“……” 怎么他一个智械都要被喂满嘴狗粮? 虽说从人类审美数据库角度分析,黑塔这话的确不假。 从人类视角看,祁知慕光外貌对异性的吸引力,便是大众男性的7.6倍。 “那我试试?”祁知慕看向黑塔。 “嗯。” 黑塔开始调整参数,更换模拟命途与星神。 可结果让人既预料之中,又矛盾地预料之外。 还是不行,明明不久前离开办公室的星却没问题。 祁知慕几乎可以断定,模拟宇宙对他不起作用,大概因为轮回系统的缘故。 刚想开口,发现手机震动了下。 “艾丝妲托我改进空间站的防卫系统,小塔,我先去忙。” “好~” 黑塔没有挽留。 祁知慕对她的空间站上心,四舍五入等于对她上心。 心情大好。 第261章 你想干嘛? 升级太空站防卫系统的工作,祁知慕干过许多回,轻车熟路。 当日系统时18点,顺利完成三分之一的新武备部署。 单纯指挥做不到如此高效率,离不开他的切身参与。 负责这方面的防卫科科员们全员惊呆,祁知慕让他们震惊的地方,不在于指挥多么清晰明确,纯粹是…他的速度太快。 进入工作状态,大多人连他动起来的残影都看不见,只有极少数眼力好的能捕捉到些许轨迹。 几乎是一眨眼,预设立于舱段通行枢纽右侧的量子镭射网,便已安装完毕。 这速度是要飞…不对,飞都没那么快。 有种接近光速航行的既视感,同时还有他们都是多余的愧疚感,几乎变成物资搬运工。 “辛苦大家了,下班吧,这两天我加个班,应该就能搞定。” 祁知慕拍两下手,然后就没了影。 防卫科员们面面相觑,心底闪过相同的感叹。 就说嘛,能让站长指明委托的人,怎么可能没点特殊本领。 …… 祁知慕回到办公室,智械天才螺丝咕姆不在,黑塔人偶倒是有许多。 刚进门,就听见齐声声的赞美。 “知慕先生器宇轩昂!” “知慕先生文武双全!” “知慕先生顶天立地!” “知慕先生……” “停停停停——” 祁知慕差点尬穿脚趾,连忙叫停人偶们的夸夸,目光落在人偶中央鹤立鸡群的少女身上。 “小塔,是你把这些人偶设定成这样的?” “当然。” 黑塔点头,竖起食指。 “我在所有人偶的核心模块中加入了新底层逻辑,看到你,就跟看到我一样。” “……” 意思是,人偶看到你也会这么夸夸吗? 祁知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天才俱乐部的任何一位天才,都拥有撼动全宇宙局势的能耐。 人偶夸夸内容换成女性版本,黑塔完完全全担得起。 然而他不是天才,别说撼动全宇宙,屁大点影响力,撼动些中低等级文明还行。 弄死这些文明中的右翼激进派,有助于维护和平。 黑塔可不是光有头脑没情商,不会看人脸色的天才。 祁知慕在想什么,她一眼就洞穿,不由扑哧笑笑。 脚尖轻点地面,凌空扑向祁知慕,被后者稳稳抱住。 “胡思乱想什么呢,你觉得自己和我不一样,配不上这样的夸夸?” “我只是个银河街溜子,到处找坏东西麻烦,偶尔接点单,杀杀毁灭派系的东西,怎么能跟你比。” “为什么不能?” 黑塔并不认可祁知慕的话,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嘴角微翘。 “只要你开口,再难的事,本天才都会帮你完成,毕竟你是我的,所以我也是你的……” 说到这里,黑塔踮起脚尖,水润双唇凑近祁知慕耳畔,吐气如兰。 “是不是这么个理呢,我亲爱的…慕、哥、哥~” “理是这么个理……” 祁知慕不光耳畔痒痒的,心尖儿也痒痒的。 黑塔这番话挠得他心生冲动,当然,这股冲动下一秒便被按捺下来。 意志不坚定者,可当不了巡海游侠。 “不就是咯,魅力也是实力的一种,只要是能如臂指挥的力量,就算并非来源自身,难道就不算自己的了吗?” 黑塔解开祁知慕领口衣扣,露出性感锁骨,旁边还有她留下的印记。 “联合政府的各国代表大使甚至领导,不都是普通人?” “可听从他们指挥的力量难道少吗,虽然你不是我的大使,也不是我的领导,但你是我的爱人。” “如果当年没有你,又怎会有现在的黑塔?” 遥想当年,她还是个为完成祖辈夙愿,为拯救湛蓝星倾尽所有,却有心无力的羸弱少女。 若非祁知慕付出生命,以超脱人类极限的意志与坚毅,将她安全送回去,黑塔早死了。 所以—— “我们之间不需要分那么清,小时候,我在你的羽翼下享受密不透风的庇护。” “现在我可以成为你的坚实后盾,没有任何问题,对不对?” “…这个嘛……”祁知慕欲言又止。 “哪个?”黑塔反问。 “咳,有人和你说过相同的话来着,你也知道她是谁。” “当然知道,那个所谓的叶琳娜嘛,她小时候被你救过,现在翅膀硬了,在公司混得不错,就想让你吃软饭。” 黑塔撇嘴,不屑道: “区区公司高管,本天才一句话就能让她下台。” “论软饭,你吃我这份才最舒心、放心、美味,想跟本天才比,至少身份得同级别才够格。” “还有你保护过的那个大明星女孩,好像是家族的同谐行者吧。” “她差得更远,什么时候能成为谐乐大典的调弦师,在家族拥有足够话语权再跟我抢不迟。” “有道理……”祁知慕陷入沉思。 他的胃又硬又刁,不屑抛弃自由去吃软饭。 可要是软饭硬吃…凭本事吃那能算吃软饭吗? 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耻的双标…… 只是吧…祁知慕不经意间假设了一个可能—— 要是黑塔一语成谶,未来会是什么场面,他不敢想。 假设知更鸟未来成为谐乐大典调弦师,引同谐化身降临,以身承载令使之力。 又或是托帕业务能力出众,成为公司阵营的存护令使,届时对上黑塔…… 好吧。 还是黑塔有优势。 不仅有星神令使的身份,本身还是一名天才,双倍影响力。 令使可以多如狗,天才则不然,某种意义上来说,含金量比星神令使都高。 想跟黑塔打修罗场…除非也是天才。 想到这里,祁知慕心底失笑。 哈,怎么可能,他哪来那么多天才红颜知己。 “慕哥哥~~” 黑塔语气忽然一变。 祁知慕心底咯噔。 只有想做特定事的时候,她才会用这种撒娇甜腻的语气。 视线聚焦前方,果不其然看见一张微微泛红的美丽面颊,撩起耳畔一缕发丝,笑意莫名地盯着自己。 办公室里的人偶在他思考时全都悄然离去,偌大个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 “怎么啦?” “自然是巩固优势……” “巩固优…小塔!你想干嘛?” “想……” “在这里不太…唔——” 第262章 黑塔:要不…找阮梅提提? 湛蓝星,雾都,家。 黑塔趴在浴缸边缘枕住手臂,双眸波光流转,望向不远处。 水流自花洒喷出,滑过祁知慕颈部、肩部,最后顺着结实精壮的背影曲线一路往下。 她脑海里不禁闪过几个词。 好肩。 好背。 好腰。 好臀。 好腿…… 抚摸上去的手感,还有夹住的腿感,都没得说。 记挂祁知慕几百年来,对他愈发醇厚的感情无处释放。 现在可算有地儿放,自然得好好吃上一吃。 用网络热梗来说那就是:我挂念他那么多年,现在就不能尽情享受享受吗? 犹豫半秒,都是对美味的不尊重。 欣赏着欣赏着,祁知慕转了个身,伸手挤出些许沐浴露。 “唔……” 看到某个地方,黑塔下意识抬手,盯着白皙腕部。 祁知慕跟她打架的时候,立棍宽度原来快接近手腕了…… 最初那次打架,差点疼到掉眼泪。 好在,她迅速适应了这样的强度。 说起来得感谢阮梅,前两年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种药当做礼物。 没什么特殊作用,就是增强体质,百病不侵。 她能返老还童,永驻容颜之类的可以有,但也不是太必要。 不行,不能再看了。 看下去又想打架,要节制。 等近期需要忙活的事儿搞定,再惩罚祁知慕不迟。 说好的,回答错一个问题就下不了床一天。 祁知慕的身体不会有问题,因为她有…魔法。 能让自己返老还童,自然也能让别人的时间局部逆转…… 比如累半天后,回到半天前精力满满的状态。 所以—— 田耕不坏。 只可惜,黑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祁知慕会顿悟新技能。 能掌控时间部分概念与用法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黑塔拉出一面荧幕,与往日那般浏览银河时事热点。 往常她泡澡时,有人偶替她干这些。 现在多出祁知慕在,就算是人偶也有不该看与不能看的,启用自主思维模式的人偶必须得一边去。 万一哪个人偶发狂诞生不该有的想法,到时候就得手动报废,麻烦。 【一琥珀纪一次的家族盛会「谐乐大典」,广邀银河各派系前往匹诺康尼。 已知多个派系收到了邀请函,据悉,这是匹诺康尼的家族首次公开向银河各派系发出正式邀约。 星际和平公司也在邀请之列,战略投资部部长钻石称,将谨慎评估家族此举的意义,并将积极友好作出应对。】 【绝灭大君焚风现身于提亚奴阿星系,据悲悼伶人的消息,该星系已遭毁灭。 反物质军团正在全银河范围内肆虐,引发的灾变与破坏难以数计,公司提请广大群众重视存护的意义。】 “无聊。” 黑塔对这些不感兴趣,拇指漫不经心滑动荧幕,动作忽然一顿,飞快往回翻。 【星际和平娱乐今日趣味:综合多项社交调查与研究统计,C CUp通常被认为是人类男性最理想的尺寸,占比约30%-40%. D CUp及以上紧随其后,人气很高,占比约20%-25%,B CUp占比约15%-20%,A CUp及以下为小众特定群体,通常占比最低,不超过5%.】 “……” 看到这条统计新闻最后附带的尺寸参考图,黑塔不由自主低头,当即哽住。 B都勉强。 接着看看祁知慕,几秒后又收回目光。 回想近期打架时,祁知慕视线与双手的攻击部位倾向,脸色逐渐悻悻。 恰好阮梅近期会来空间站,作为生命领域的天才科学家,无副作用加CUp…应是易如反掌吧? 加上性子寡淡,对她的大多要求几乎都不会过问,能免去尴尬解释。 要不—— 就让阮梅研发点针对性药物,提提? 反正对那家伙来说花不了几个时间,很快就能搞定。 黑塔忍不住这么想。 她对祁知慕各方面都非常满意,却好像没想过,后者对自己的各方面是否满意。 打架时,祁知慕双手最喜欢光顾她的腰、肩、腿、后翘。 …唯独前凸极少。 虽是星际和平娱乐发的调查报告,但想来也是经过大数据筛检,不是在胡说八道,祁知慕的偏好也能印证。 “想什么那么入神?” “在想增…在想模拟宇宙的事……” 黑塔及时改口,暗道好险,手忙脚乱划走荧幕。 竟然走神到连祁知慕关掉花洒,走到浴缸旁边都不知道。 祁知慕眼底闪过一抹古怪,并未开口,而是跨入浴缸,在黑塔对面坐下。 黑塔不乐意,背身靠入他怀里,将后脑勺心安理得地搭在他肩头。 祁知慕伸手,环住黑塔水下的纤细腰肢。 简简单单又自然的举动,在黑塔脑海中却是又一有力证据。 为什么是腰呢。 明明腰上面更适合,手感也更…可恶! 就是因为没有手感! 决定了,等阮梅来,立刻找她帮忙。 借用自己的奇物,用自己的空间站搞研究,甚至研究什么东西还藏得严严实实。 让她做点小事,料她不会、也不能拒绝。 两人都没说话,安心享受片刻安宁与放松。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 足足五分钟过去,黑塔还是有些坐不住。 都这样了还没反应…… 要不是在水里,她的反应根本藏不住,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亲爱的,我有个问题……” “……” 祁知慕睁开眼,沉默了下接话道: “想问我喜欢大的还是小的,对吧…?” “你怎么知——”黑塔耳根红起:“…你果然看见了,那就实话实说,不用顾及我的感受说违心话。” “当然是胸大屁股翘的了,这是刻在人类男性基因里的本能,喜欢贫的家伙要么就是欠电,要么就是极少数小众Xp派。” 如她所愿,祁知慕很坦诚。 黑塔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实话,还是有些不爽地噘嘴。 然而不等她开口,就察觉祁知慕秒开战斗模式不讲武德背后偷袭,稍微抬起她展开了攻击。 “…你干嘛!” 黑塔下意识惊呼,身体忍不住一酥。 “告诉你答案啊,不论怎样的你,只要是你,所以首先得是你,否则对我而言再大都毫无意义。” …… 书测有结果了,好像是某个读者提的名字,就说万能的读者比取名废哈基幻更有点子。 新读者看到的书名是这个,老读者不变。可惜得吃没过申鹤,只能改成得手。 第263章 他好爱我! 黑塔怔住,嘴角旋即扬起甜蜜的弧度。 果然,天才并非在任何领域都是天才。 她再天才,成就再多,终究也是人类,而非可以做到绝对理性的智械。 人类之所以可以做到许多事,创造许多奇迹,正是因为存在情感与羁绊。 …她怎么就忽略了那么简单的本质呢? 正如祁知慕所说,首先得是她。 换做自己不也是这样? 祁知慕前世牺牲后,她见过不知道多少成就远超前者,学术容貌皆比他优秀无数倍的男人。 可那又怎样? 都不是他。 既然不是,那就全都不如他的一根毛。 “只要是你,我就会接受你的一切。” 祁知慕温柔的补充内容在黑塔耳畔响起,随后细密的吻落在她天鹅脖,最后含住她的耳垂。 这份渴望炽热清晰,不断传达至她的内心深处。 正是因为这样…正是因为慕哥哥如此包容自己,她才更想要还慕哥哥一个更好的自己啊…… ——今日的胜负,祁知慕先生与黑塔女士双赢。 …… 清晨。 黑塔眼睫毛轻颤,缓缓睁眼,将近在咫尺的睡颜安详的男人收入眼底。 身子骨还是阵阵发软,下边隐约酸胀。 她特意没有倒流自己的状态,就是为了直观感受祁知慕的爱意。 昨夜不论温柔还是炽热,都让她着迷。 有些事情不体验过没有概念,大多都会对一些说法嗤之以鼻,认为描述过于夸张,甚至添加过多艺术成分。 真正经历过才明白—— 太对了。 那种身心皆融的无间亲密,太容易令人食髓知味。 相应的,不经历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大胆,会主动尝试众多新招式…… 不过嘛,她可是黑塔。 在学术方面可以大胆创新,在别的方面,当然也得有自己的风格才是。 黑塔嘴角掀起浅浅弧度,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的玩法,起身抓过旁边的白衬衫。 祁知慕呼吸依然匀称。 放在外界,黑塔别说动一下,就算是呼吸节奏改变都能惊醒他。 可现在的他完全卸下所有防备,用最安心的状态深度入睡。 黑塔套上衬衫后,目光从祁知慕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挪开,纤手不听大脑使唤,擅自动了起来。 顺着祁知慕腹部,沿起伏的轮廓一路轻抚往上。 胸膛、锁骨、脸、最后到嘴唇。 真完美,就与她一样。 起初,黑塔眼底只是闪烁着欣赏,可随着时间推移,欣赏渐渐变味。 她忍不住俯身,在祁知慕肩胛落下轻吻,逐步延伸到锁骨、脖子。 最后侵略嘴唇,香软湿润小舌轻柔掠过,汲取令她迷恋的气息。 放在从前,再美的梦都不会有现在的情形。 可现在,全都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似是黑塔的小动作越来越明显,祁知慕悠悠转醒。 用几秒钟时间驱逐残存睡意,偏头看向身旁,对上一双波光潋滟的迷人紫眸。 只见黑塔穿着他的宽大衬衫,露出半截香肩,面颊泛红,嘴角噙着抹迷恋弧度,手肘撑在枕头上直勾勾盯着自己。 “早,慕哥哥~~” “…你…是不是饿了?” 慕哥哥三个字一出,祁知慕仿佛预见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打架时这么喊,可以提高他的攻速。 “嗯,很饿……” “想吃什么类型的早餐?” “…本天才从不做选择,全都要。” 被扑倒时,祁知慕心底寻思,是时候正式运用自己掌握的本领了,尝试那种用法是否可行。 否则大概早餐吃不成,只能变成吃午餐。 自从重逢后,黑塔对模拟宇宙,还有如何改变过去的学术研究的用心程度,不可避免下降许多。 故而,多出不少悠闲时间。 这些时间花在哪里呢? 大多都在他身上。 禁果之所以是禁果,是因为有让人沦陷的危险啊…… 为了以后不变成人干,祁知慕觉得要像早年开发命途力量用于各种用途时那样,为时间流速再开发出新用法…… “慕哥哥~要加…齁……” 油字还没出口,黑塔就发现祁知慕跳过热身阶段,直接用上最激烈的高速攻势,将战斗送入白热化阶段。 …… 一小时后。 黑塔趴在厨房餐桌上看着祁知慕忙活,终于还是没忍住偷偷用时间…咳,用魔法恢复状态。 该说不愧是在银河到处跑,刀尖舔血的巡海游侠吗…… 体能真犯规。 一想起自己从前学着做蛋糕,搅拌蛋液片刻,手臂都会发酸的体力,就算有阮梅的药增强体质,现在不用魔法也打不赢他。 看来想让他三天下不来床的豪言壮语,实现起来还是有一点点难度的…… 胡思乱想间,祁知慕端着早餐走来。 黑塔回神,眸子微微一转,唇边勾起坏笑重新趴在桌上。 “累…我要你喂我……” “唔呵,好。” 祁知慕轻笑,放下餐点,走到黑塔旁边坐下。 “不要坐我旁边,当我的椅子。”黑塔提出新要求。 祁知慕早有预料,将她抱起放到腿上坐着,吹凉一勺粥送入嘴里,随后朝黑塔面颊俯去。 “哎?” 黑塔没料到祁知慕如此主动,反而有些小发呆。 他对我真好。 他好爱我! 我也好爱他,所以不能用小心思欺负他。 “就不用这样喂了吧…可以留到下次……”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接下来少了旖旎,多了温馨。 吃完早餐,黑塔收到姬子的联络。 “要踏上旅途了吗,行,知慕?他在我旁边。” 黑塔将手机递向祁知慕。 “上午好,姬子小姐。”祁知慕礼貌招呼。 “我们五个系统时后出发,你和之前说的那样,要在空间站暂时下车?” “对。” “那我就不挽留了,反正黑塔留有奇物,欢迎你们随时拜访列车,一般情况下,列车都会有人驻守,还有你住过的客房,会替你留着。” “多谢,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需要帮手可以找我。” “呵呵,真到那个时候,一定会准备好佣金雇你。” “这话说的,列车组当我朋友,与黑塔的关系又不错,与朋友一码归一码不是我的作风。” “是我见外了……”姬子笑道。 祁知慕将手机还给黑塔。 黑塔:“我会通知艾丝妲送你们,就这样。” 第264章 以阮梅那家伙的性子,估计也没心情认识你 说是通知艾丝妲送列车组,到最后,黑塔还是与祁知慕亲自到场送别。 能与祁知慕重逢,星穹列车算是头功。 尤其是那个叫三月七的小姑娘。 如果三月七当初没邀请祁知慕暂时与列车同行,而是将他丢在路人星系,那么—— 天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与祁知慕相见。 往最坏的方向想,很可能祁知慕这一世结束再入轮回,她都一无所知。 作为将祁知慕带到空间站的大功臣,黑塔还是比较愿意迁就的,心情可谓大好。 三月七对祁知慕表达不舍,却被星一阵数落。 你那是不舍得人家吗,你怕是惦记上人家的酒了,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结果嘛,星的小腰遭到粉发可爱少女用力一掐,龇牙咧嘴。 送别星穹列车,黑塔这才与祁知慕离开月台。 艾丝妲则与阿兰一前一后,跟在他们身后。 途中见到他们的科员,无不是恭敬弯腰行礼。 不过,也有例外。 抵达主控舱段时,祁知慕看见个年轻小伙坐在入口旁,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察觉人影停在身前,那人方才抬头。 发现来者身份后先是一愣,旋即勉强堆出笑容。 “没想到能亲眼见到黑塔女士,深感荣幸,这位就是您的恋人吧,与您很有夫妻相呢。” 嗯哼? 黑塔挑眉。 不论空间站科员,公司,还是别的派系之人的恭维,夸赞,无论真心与否,她都听得耳朵起茧了,多听都不耐烦。 这番话大概也是恭维错,可她听起来就是顺耳。 小伙子眼力见不错,够醒目,有前途。 “说吧小鬼,怎么垂头丧气的?” “啊?我吗?”洛奇惊愕指向自己。 “废话!”黑塔无语。 “有事就说,她现在心情好,说不定可以视情况帮你一把。”祁知慕阻止洛奇继续无效交流。 洛奇受宠若惊。 他也不蠢,知道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忙把苦恼飞快托出。 几人这才明白,原来洛奇是为情所困。 简单来说,他暗恋一个叫莱斯莉的人。 莱斯莉前段时间加入了引力效应科考队,出使未知光年外的丰饶星域,进行实地考察。 不曾想所在行星附近的时空曲率发生变化,两位有情人被分隔在不同的时空坐标系,难以保持联络。 这导致,莱斯莉与黑塔空间站的时间差逐步增大。 会从一个月变成一年,甚至延长到十年都有可能,到最后,她在银河中每跋涉一个月,都将耗费洛奇数十年的等待。 对洛奇来说,莱斯莉成了一个徘徊于未来的幽灵。 对莱斯莉而言,洛奇会垂垂老矣,乃至死去。 他们之间的一次对话,也许需要洛奇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待。 无法与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这对洛奇而言无疑是最残酷的未来。 洛奇没有办法,他无法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阻断天堑。 听完后,祁知慕心情略有些感慨。 这种情况他帮不上忙,那种时空曲率变化现象很是罕见,叫星震,引发时间差无法靠光速载具解决。 总有一方的时间不会停止流动,全银河最快的星际载具星穹列车才有可能做到。 “多大点事,只需动动脚就能搞定。” 黑塔轻哼一声,随手取出钥匙外形的权杖。 “本天才今天心情好,就勉为其难帮你这小鬼一把,感恩戴德吧,还不快把银河电波中继器拿来?” 洛奇直发愣,好在手比脑子反应快,将中继器递出。 黑塔用权杖轻点中继器,读取其中的频率来源,并在0.1秒内完成定位。 “出来吧第一面镜,输入坐标,准备空间折跃。” “遵命,黑塔女士。” 一面等身镜忽然出现,并口吐人言。 “已完成准备,随时可以开始。” 黑塔满意点头,下巴对准洛奇。 “去吧小鬼,进入里面,就可以在十秒内抵达你喜欢的女小鬼所在星球。” 洛奇差点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过去,还是嘴巴绕过脑子,对黑塔一阵夸赞,并且不忘祁知慕。 他知道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夸赞,正中黑塔女士心头好。 夸黑塔女士没用,但要是夸她喜欢的人,夸他们般配,那就不一样了。 不少社交场合中,比起夸一个成功人士如何如何,不如夸他身旁的女伴。 性别调转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是吧,祁知慕听夸夸听得表情都不自在起来。 黑塔翻了个白眼,直接给洛奇一脚,将他踢入第一面镜。 “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哦对,艾丝妲,给他准备张万能科员卡。”黑塔示意祁知慕。 “好的,黑塔女士。”艾丝妲也不问,虽然她很好奇。 黑塔女士的恋人就算把空间站拆了,也没人敢说闲话,要张万能科员卡又能算什么。 听话照做就行。 令艾丝妲好奇的缘由并不复杂。 祁知慕提出想在空间站找点喜欢的事做,好消遣时间。 毕竟他们总不能一天24个小时腻在一起,那样未免太自甘堕落。 他们是人,不是踏上繁育命途,一天到晚只有吃吃吃本能的繁育蜇虫。 接下来两天,祁知慕先是搞定控制防卫系统的升级,然后进入医疗科干起老本行。 在医疗科,黑塔女士恋人的身份要瞒着,否则空间站绝对没人敢找他望诊。 暂时离开巡海游侠的生活,节奏变得规律起来,祁知慕找回了当初退休时的放松与自在。 工作时间,与黑塔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下班后的私人时间则与寻常恋人那样,甜甜腻腻。 重走湛蓝星的故地,甚至回到湛蓝星跃迁前,曾经所在那片忆质深海的迷雾世界。 可惜,当年经历过的忆质世界大多都找不到了。 毕竟那些世界,本就依托湛蓝星的人类创作与执念而生。 数百年过去,还存在的寥寥无几。 某天,工作时间内,黑塔突然发来消息询问祁知慕。 ——天才俱乐部#81阮·梅即将抵达空间站,有没有时间跟她去见见。 不巧,祁知慕刚好要为一名病人做重大手术。 事关一名科员的生命,走不开。 黑塔也不在意。 “那行,反正以阮梅那家伙的性子,估计也没心情认识你。” …… 哦捏该!催更的读者们动动贵手,花30秒点个用爱发电吧,得不到充电的话,哇达西…… 第265章 为了我家男人能吃得更好,我乐意! 反正机会多的是,黑塔寻思时间差不多,便径直前往特殊月台。 这处月台位于寻常科员禁止踏入的区域,通常只供她本人,或造访空间站的贵客专用。 刚到没两分钟,一艘飞船低调驶入,稳稳停泊。 舱门开启,舷梯延伸,一道婀娜优雅的倩影缓步而下,看清不远处的黑塔,清冷眸子里闪过丝丝意外。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前些日子通讯时的对话,阮梅可没忘。 相位灵火自己去找人偶拿,禁闭舱段的权限,也一直保留着原样。 “恰巧在空间站而已。”黑塔撇嘴:“螺丝咕姆来的时候,我都是叫艾丝妲去迎接的。” 实际上不是这样。 她想寻个机会阮梅跟弄点特殊药而已…直接改也不是不行,所以才本体亲临。 否则,宁愿窝在家里远程操控人偶。 黑塔手一招,反重力地毯浮现。 “上来吧。” 阮梅不是第一次见她这件奇物,面色如常挪步上前。 地毯腾空,朝着空间站内部匀速飞去。 途中,黑塔眼角余光不时瞥向身旁,带着些许怪异。 实际上,阮梅也悄悄打量过黑塔几眼。 今天,黑塔没有穿从前习惯穿的那身魔女服,只是一身简约休闲服。 皮肤细腻白皙,饱满匀净,近距离看更是水润剔透,泛着股由内而外的健康自然色泽。 眼神也不一样,眸子覆盖了层潋滟水光,眉宇间刺人的锋芒淡去不少,由藏不住的妩媚与慵懒取代。 就像一朵久旱的紫百合,终于得到了晨露的悉心滋润。 “…你最近,房事似乎不少。”阮梅直白道。 “嗯,非常满足。”黑塔嘴角扬起,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非常能干的祁知慕。 阮梅作为生命领域的顶级科学家,看出人类生理上的细微变化,可以说是职业本能。 就如同黑塔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能够一眼观遍空间相关变化。 于她们这样的身份而言,讨论这种话题并不会觉得尴尬。 “你看你,年年日日都寡着张脸,缘分到了就去试试吧,遇到个身心契合的人,真的非常解压与…幸福。” “……”阮梅沉默,眸光不自觉垂落。 遥远的那年,若她能从冰冷的实验中分出哪怕一点精力,或许便能留意到自己有过那样的经历。 就算是长生种体质先天较强,只要稍加留意肯定能察觉。 然后她会去寻找原因,那样一来,阿慕的结局说不定…… 想到当年对祁知慕说过的残忍话语,阮梅眸光中习惯性涌现哀郁。 “怎么不说话?”黑塔随口追问。 “很久很久前…我亲手毁掉了与自己身心契合的人。” “哈?为什么?” “……” “不说算了,反正跟我没关系,本来打算给你介绍介绍我家那位的,可惜他凑巧有工作要忙。” 黑塔懒得纠结阮梅的私事,倒不如说,她对外人的事从不感兴趣。 “上次你说尝试邀请余清涂,说明她还活着,后续怎么说?” 提到余清涂,黑塔的神色有些感慨。 本来邀请新的天才加入模拟宇宙一事,她非常上心, 可现在和祁知慕重逢,变得佛系不少,觉得余清涂拒绝也无所谓。 少一个天才也不会影响模拟宇宙的迭代,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能用时间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她会来的,但时间待定。”阮梅回答。 “那行,反正你最近要待在空间站,她的行程你盯着,需要湛蓝星给你安排个住处吗?” 在星球内休息怎么都比太空站舒适,黑塔也算是一番好意。 “空闲时还方便一起喝个下午茶,不是我吹,我家那位什么吃的都能做。” “不必了。”阮梅微微摇头:“除了忙活模拟宇宙事宜,其余的,我会深居简出。” “又是新课题?随你咯。”黑塔漫不经心转开话题:“那直接送你去禁闭舱段?” “嗯。”阮梅颔首,心底却有些疑惑。 黑塔今天似乎过于热情了,用热情形容不太合适,准确点说是有了东道主的派头。 从前可不是这样。 她前几次来空间站,黑塔最多就开启个别人偶的自主思维模式,让其接引。 本体则窝在位于银河边境的高塔中,足不出户。 难道…爱的滋润能让人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阮梅陷入茫然。 无数晦涩难懂的学术课题,她只需时间就能攻克,唯独无法想象拥有爱的另一半,自己会出现怎样的变化。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她、余清涂、甚至黑天鹅都付出了数千年时间,却无人得偿所愿。 自以为早早理解了爱,却因为这份自负,亲手葬送本该属于自己的未来。 何其讽刺…… 一切如余清涂所说,余生都活该在悔恨的苦果中煎熬。 除非阿慕能回来,并原谅给予他巨大伤害的老师。 可是…那一天遥遥无期。 阮梅失了神,直到黑塔连续喂了几声,方才回过神来。 “到了,想什么那么出神?” “…没什么。” “你要的相位灵火,用完记得还我。” “嗯。” 见阮梅发出一声鼻音,收起奇物就往里走,黑塔只得将人叫住。 “还有事?”阮梅投来疑惑的眼神。 “我帮你那么多,连地盘都借你了,天才之间也得讲究礼尚往来吧,你就没点表示?” “需要我给你什么?” “我要丰胸,无副作用那种,你可千万别说做不到。”黑塔下意识双臂环胸,理直气壮道。 “……” 阮梅眼底闪过极为明显的错愕。 说实话,哪怕现在告诉她空间站要炸了,恐怕都没黑塔这句话带给她的冲击力大。 她低头看一眼,没看到脚尖,随后抬起视线,在黑塔略显青涩的曲线上一扫而过。 “看什么看,为了我家男人能吃得更好,我乐意!”黑塔有点受不了阮梅的眼神。 “…给我一点你的组织样本,还有以下素材。” 阮梅脸色恢复淡然,将需求发送给黑塔,平静补充。 “素材齐备后,给我十分钟,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 第266章 单排与双排 阮梅要的素材并不稀罕,没多久,黑塔的人偶便悉数送达,足够阮梅做好几份。 至于她的组织样本,其实就是提取部分DNA。 同为天才,黑塔知道阮梅想通过基因编辑的方式,来达成她的要求。 嗯哼,无副作用,还一劳永逸。 十分钟后,阮梅取下手套,将一管色泽深沉的试剂递给黑塔。 “总计75mL,全喝掉可达到大众标准的E,喝下25mL则是C,50mL为D,唔…也支持中间值。” 阮梅轻声解释。 “喝多少就是多少效果,规模增加为线性,生效时间不长,仅10秒。” 黑塔也不拖拉,接过便仰头喝掉一半。 很快,她便感受到身体传来异样感,上衣肉眼可见凸起。 “唔……” 突如其来的束缚让黑塔蹙起眉头。 体积增加必然带来重量的同步增长,这种沉甸甸的陌生感,让她有些不大习惯。 “如果不想太累,建议跟我差不多就行。” 阮梅适时给出提醒,随即耐心询问: “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要开始新课题的研究了。” “没了,每天系统时15点,记得准时来我办公室升级模拟宇宙。”黑塔收好没喝完的试剂,满意离去。 偌大的禁闭舱段,很快只剩阮梅一人。 她并未如口中所说那般立刻投入研究,而是双指抹过身前,拉出一段记忆画面。 「老师…不可以…这样要负责的……」 「不是早就对你负责了吗,从把你带回来的那天起。」 回首过去,曾经的声音在耳畔作响。 阮梅幽幽叹息。 那年…阿慕照常尊师。 那夜,却与她唯融为一体…… 她喝醉了,他却清醒着。 他在下方,显得那样被动。 脸庞涨得通红,呼吸粗重,双手全程都不敢乱动,只敢抓住床单,生怕任何逾矩的举动惹她不悦。 从22点出头直至凌晨1点多,好几次都是如此…… 别说手不敢动,就连眼睛都不太敢睁开看太久。 阿慕太规矩,所以她不知道他喜欢怎样的…… 她本可以与阿慕亲密无间,本可以在一次次欢悦中探索出他的喜好,或直接开口询问。 只要他喜欢,她有无数种方法把自己变成他最爱的模样。 看着记忆中的画面,阮梅眼神逐渐迷离,右手熟练探往下方…… “唔~阿慕…阿慕……” 溢满思念与渴求的轻吟,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回荡。 自从认清了对祁知慕的情感,每当思念蚀骨,她便只能用这种方式麻痹内心,寻求片刻慰藉。 若非如此,早已近乎疯魔的她,根本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可她不能疯,真的不能。 万一阿慕回来那日,看到的老师是个疯子,那多不好。 她一定要好好的才行。 不知过去多久,阮梅清理掉地面一滩痕迹。 嘴角掀起一抹略显病态的弧度,她深深凝视记忆中的面庞,随后将其重新锁入心间。 …… 雾都。 祁知慕下班到家,在玄关换下鞋,整齐地摆在黑塔的鞋子旁,随即脱下外套挂好。 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保鲜柜取出新鲜食材。 据黑塔说,她在保鲜柜施加了魔法,能长久留存食材的风味。 尽管祁知慕明白,所谓魔法不过是虚数能量的变体应用。 但这个词对他和黑塔而言都意义非凡,是情感链接的重要组成部分。 ——魔法师祁知慕的诞生,是黑塔纵使无法醒来,也要拼命拯救他的证明。 可以说,她成功了。 只要抛下湛蓝星,只要让他成为骗子,只要忆质空洞一直在,两人就可以永远生活在那个世界里。 但那终究是逃避,宇宙中就不会有现在的黑塔。 祁知慕抽出菜刀耍了个刀花,捞起水池里的鲜鱼,刀背精准拍在鱼头上。 不要紧,头晕是正常的。 熟练取腮,断尾,悬挂放血,随后剖出鱼骨麻利切片。 厨具碰撞奏响有节奏的律动,不多时,盘中垒起片片薄如蝉翼的鱼肉。 身后并无脚步声,背部却突然贴上实力。 嗯? 祁知慕穿的衬衫用料轻薄,那股美妙触感无比强烈。 不对吧…气息确是黑塔无疑,但这般实力…… “猜猜我是谁?” “噢,会是谁呢,那么有资本,应该是叶琳娜吧?” “你要是再贫嘴,当心我咬你哦。”黑塔挑眉。 “当然是在逗你啦,我亲爱的小塔。” 祁知慕放下刀转身,对上她那佯装不悦的俏脸,视线下移。 …果然如此。 她用了什么方式…没必要探究,只知道是真材实料的自然就行。 “感恩戴德吧,这可是本天才对你诚实的奖励,是不是开始想入非非了?” “嗯?你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叫非非的昵称?” “可以是现在。”黑塔眯起眼,嘴角笑意狡黠。 “不急,等我先做完晚餐,今晚吃鱼生。” “瞧你开心的样子,哼哼。” “那必须,伟大的黑塔女士愿意为我做这种让世人惊掉下巴的改变,我该怎么回报才好呢……” 祁知慕故作沉思,忽然凑到黑塔耳畔,压低声音。 “要不…我想办法增大一圈…不知黑塔女士意下如何?” “……” 听到这话,黑塔双腿下意识发软,脱口而出。 “那么大会晕…咳,随你喜欢好了,本天才可不是为图你回报才这么做的。” 她面颊染上绯色,紧忙改口。 可恶,从艾丝妲推荐的里现学的套路,这么简单就被他破了,看来得补习些不常见的才行。 “那算啦,可舍不得让我家小塔晕过去。”祁知慕揶揄道。 “哦?” 黑塔拉长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慕哥哥~记得你回答错的三个问题吧,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才是,只是还没想好兑现的时间……” “想好什么时候请假了吗,噢对,空间站的科员谁要上班,不还是本天才说了算吗……” 祁知慕眼角一跳。 真打算让他三天下不来床啊? …大概率做不到呢,他已经解明了如何应用自身能力。 减缓知觉反馈的时间流速,维持状态不坠,同时对腰部动作进行加速。 他敢保证,黑塔很难找到施展魔法的机会…… …… 第267章 曾经,她也享受过同等待遇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黑塔终究还是没有让祁知慕三天下不来床。 倒不是不想,而是没时间。 阮梅与螺丝咕姆都在空间站,忙着模拟宇宙的升级与迭代。 期间,大社恐#84斯蒂芬也破天荒抵达。 根据上次某只灰色小浣熊的测试数据,四位天才决定联手开发首次大更新,斯蒂芬提出单开一个项目分支。 祁知慕听黑塔说,那个项目分支涉及宇宙某段重要历史。 具体是什么,还没讲。 他在空间站基座舱段的医疗科工作,也忙。 医疗科有单独舱室,拥有诸多引以为豪的医疗设施,号称只要人还有口气在,总有办法救活。 科员们的研究多数伴随不可预知的风险,因此,医疗舱室日日人满为患。 好在轮值医生足够,祁知慕不需要过两班倒的生活。 即便如此,黑塔还是比他忙。 每天到家,黑塔要么躺在沙发,要么窝在研究室心分二用,远程遥控空间站的人偶进行相关工作,经常错过饭点。 现在都是等她忙得差不多,再开始做饭。 可今夜快21点了,还没搞定。 祁知慕只得做了点简单的营养粥,送到研究室。 “记得吃啊。” 祁知慕放下餐盘,刚欲转身离去,却被黑塔叫住。 “稍等亲爱的,我现在没法心分三用,至少还要忙俩小时,喂我吧,不然会放凉。” 黑塔的确忙得不可开交,远程遥控人偶,双手也没闲着,在拥有数百按键的编译区上舞动,一刻不停。 祁知慕发现,通讯频道还有另外两个频段。 “不会打扰你们…沟通么?” “没事儿,他们不会介意的,核心技术也泄露不出去,没必要说得那么委婉。” 黑塔满不在乎,旋即在频段内催促。 “阮梅离开十几分钟到底干什么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这边的对接工程都即将就绪了。” 隔着荧幕,螺丝咕姆与斯蒂芬仿佛能预见黑塔脸上的不耐。 话音刚落,阮梅的频段重新加入通讯频道。 “放心,黑塔,时间我都算着,不会耽搁。” 阮梅语气平淡,目光落向实时荧幕,微微一凝。 黑塔身边有个露出半边身子,还系着围裙的男人。 由于黑塔坐着,摄像头对准的她上半身,因此那个男人小腹以上部分都看不见,可见身形颇为挺拔。 看来这位便是黑塔的恋人。 阮梅瞥一眼便挪开视线,熄灭心底那丝淡淡好奇。 “那就开始启动项目对接。” 说到这里,黑塔偏头朝身边人开口。 语气都柔和不少,比起与阮梅交流时完全不是一个态度。 “亲爱的~” 祁知慕吹凉粥,喂到黑塔嘴边。 后者没闭麦,声音传到其余三位天才耳中。 以他们的心性,两人这种程度的互动,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还是出了个意外。 对接流程分为十三步,刚进行到第四步,黑塔就发现有人走神。 “你发什么呆呢阮梅?” “…没什么。” 阮梅回神,注意力重回对接程序。 看着那条结实手臂温柔耐心投喂黑塔的情形,她触景生情了…… 曾经,她也享受过同等待遇。 在实验室忙得不可开交时,她的学生都会准时将食物端进来。 区别在于,阿慕早年受到多种病毒缠身,人偏瘦,手臂如女子般白皙纤细,不像黑塔恋人那般一看就结实有力。 “专心点!”黑塔很是无语。 祁知慕连话都没说,就是不想干扰到人。 黑塔寻思自己喝粥也不咂嘴,阮梅这家伙怎么就莫名其妙走神呢。 项目推进工作不专心,一点都不像她过去的风格。 总不能是前些天对她说的话,她听进去了,开始想男人了吧? 要是随口一扯能成真那可太欢愉了,高低都能把阿哈钓过来看一眼,即使她并不想招惹阿哈这个容易把人气红温的神。 好在,阮梅集中精神,没再出岔子。 祁知慕喂黑塔喝完粥,便离开研究室。 后续进展还算顺利。 沐浴期间,黑塔完成工作,拉门走入,恰好撞见祁知慕搓开沐浴露。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故意不小心。” 黑塔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干净,贴近祁知慕,直接共用他身上搓出来的泡沫。 “工作忙完了?” “哪有那么快,剩下的丢明天再说,今晚辛苦你啦,奖励允许你喜欢被动。” “嗯?那你可别半途喊我动。”祁知慕挑眉。 “放心,等这次模拟宇宙的新项目搞定,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三天了……” 在三天这俩字上,黑塔加重了语气,何算盘不言而喻。 “害怕……”祁知慕发挥演技佯作抖了下面庞,咽了口唾沫。 “忘记我会魔法了吗,不用怕,撑不住的时候,只要开口求本天才,我就会帮你的,哼哼……” 黑塔面颊笑盈盈,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总能迎合自己,可以主动也可以被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啊~~ 慕哥哥果然与我是天生一对。 他好爱我。 我更爱他! 黑塔刚准备吃祁知慕嘴子,却与后者齐齐愣住,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上方。 视线仿佛透过无数障碍,看见那道伟岸身影。 “克里珀落锤了?” “是的。”黑塔满眼诧异:“从这一刻开始,琥珀历从2157结束,正式开启2158纪的篇章 。” “我没记错的话,距离上一纪只隔了77年,好短。” “管他呢,继续吧。” “什么继续?”祁知慕下意识反问。 “新纪元新开始,那么好的日子当然得做快乐快乐放松放松…我亲爱的…慕~哥~哥~~” 话落,祁知慕就被堵了嘴,说不出话。 在这方面上,他根本就不需要主动,或者说—— 经历过蜕变的黑塔,不仅有什么说什么,想要什么更是不屑拐弯。 黑塔也逐步摸清祁知慕的性子,他比较喜欢被动。 就是被动着被动着,很可能会化被动为主动。 今日,果不其然。 热雾氤氲,模糊了玻璃镜。 只是上边被挤压而出的清晰痕迹,许久都没有消失…… 第268章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下午。 空间站,黑塔办公室,三位天才齐聚一桌。 阮梅点了点桌上的碧绿色团子,见人偶少女皱起眉头沉思,拎起茶杯。 “你先用这具身体看看便好,回头去湛蓝星时,给你捎上一盒。” 对面,螺丝咕姆看着杯子里的液体,面露难色。 “放心吧,给你的是机油。”阮梅对此早有预料。 “斯蒂芬呢,你没给他准备点什么?”黑塔问道。 “早就取走了,大概躲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品尝。” “也是,模拟宇宙总算升级完成,我有点想念那个叫星的小鬼了,只有她才能完美模拟阿基维利。” 黑塔所言,阮梅与螺丝咕姆深以为然。 他们都进行过测试,可问题在于,就算能模拟开拓命途,最多也就成为该命途派系的行者,无法模拟星神。 对此,四位天才百思不得其解。 能让他们都找不出答案的问题,放眼整个宇宙都不多。 螺丝咕姆:“寰宇蝗灾项目需要大量测试样本,基于斯蒂芬修改过运行逻辑,我可以拷贝出DemO。” “你想让科员帮忙测试?”黑塔听出他的想法。 “不错。” “行,我跟艾丝妲说一声,你搞定后直接交给她,筛选科员分发进行测试。” 阮梅这边岁月静好,品尝只有她能吃的时令点心,对二人谈话内容置若罔闻。 黑塔与螺丝咕姆谈及到某个话题时,前者心底产生了个想法。 要不…让祁知慕模拟别的星神试试? 上次模拟纯美不了了之,说不定这次会有收获,毕竟那段时期神战激烈。 想到就做,黑塔立刻让艾丝妲安排医疗科值班医生轮换,将祁知慕的时间空出来。 艾丝妲查询过后,无奈摇头。 既然黑塔女士发话,她只能将祁知慕马上要开始的小手术,交接给另一位医生。 只不过,目前祁知慕正在一场手术中,预计十多分钟后才能结束。 时间推移,阮梅优雅起身。 她在禁闭舱段培育的小家伙,应该是成功融合完毕了,身旁没有助手汇报,需要亲自去看看。 “我先走了。” “嗯。”黑塔随意挥手,眼神都没给一个。 阮梅就这副性子,大伙早就习惯。 走出办公室,阮梅朝北边隐秘通道一路行去,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抵达办公室入口的男人投来短暂注视。 祁知慕收回目光。 刚才那个,应该就是阮梅吧。 不知怎么的,亲眼看见她的背影,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兴许是那股独特气质的缘故。 背影婀娜,透着由岁月沉浸的婉约淡雅。 祁知慕这些年满宇宙到处跑,见过不少绝色美人。 可类似阮梅这样,光靠背影就能让人打下印象标签的,还是头个。 当然,他也就感慨感慨,并未想过要跟对方产生什么交集。 天才们大多都不好相处。 即便是黑塔,对外也是能让无数人破防,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脾气。 她早不是年少时期那个娇滴滴的羸弱小女孩。 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进入办公室,祁知慕发现螺丝咕姆也在。 “你好,螺丝咕姆先生。” “客气,祁知慕先生,感谢你百忙中抽空前来。”螺丝咕姆起身,行了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见面礼节。 太有人性了…不愧是智械君王,祁知慕心底忍不住感慨。 天才之间亦有不同。 黑塔特殊不能算在内,他所知的天才,并且打过交道的,谁都没有眼前的螺丝咕姆像人。 尤其#64原始博士,整的都是些什么逆天活,搞返祖实验把无数人变成猴子。 据说许多年前,要不是那老小子警惕,差点被巡海游侠首领暗杀掉。 想起心灰意冷选择退休,于二相乐园隐姓埋名的游侠老大,祁知慕暗暗喟叹。 他也不容易啊…… 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祁知慕微笑道: “祁某何德何能受一位天才的礼节,恋人有事找我帮忙,我自是不会推脱。” 这话一出,黑塔相当愉悦,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可惜阮梅走得巧,刚好前后脚,不然秀她一秀也未尝不可。 祁知慕有过一次测模拟宇宙的经验,如今也算轻车熟路。 “知慕,这次的背景锚定在与繁育星神相关的时期,每个人自身经历不同,模拟出的情形也会不尽相同,这次给你模拟的命途是秩序。” “嗯,希望这次能帮忙,而不是一片空白。” 祁知慕站在启动台上缓缓闭目,意识迅速沉入模拟宇宙中。 渐渐地,耳畔传来无数嘈杂声音。 …炮火爆炸、血肉被破开的沉闷、鞘翅振动的嗡鸣…… “!!!” 祁知慕猛然睁眼。 放眼看去,虫子、无数虫子。 但此刻,这群繁育蜇虫制造出的混乱,竟透着让人费解的诡异与熟悉。 “铁尔南你疯了?!快退回来!!” 一声怒喝在身后炸响,带来阵阵熟悉感。 “老大…?” 祁知慕不由错愕转身,完全没想到会在模拟宇宙见到拉曼查,或者现在叫他不死途更合适。 就在这时,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感受到熟悉的力量,祁知慕当即僵住,体内潜藏的力量爆发,瞬间出现在数百米开外。 尽管如此,手臂还是被恐怖的毁灭之力擦伤。 “铁尔南你小子,怎么老爱往火坑里冲,难道当过无名客的都这样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干掉!” “铁尔南?我?” 见不死途出现在面前,两眼大瞪,祁知慕不由指了指自己。 “你给我正常点,前边那个诛罗可是毁灭令使!” “……” 听到这话,祁知慕终于回过味,明白熟悉感源自何处。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模拟到十个琥珀纪前震惊银河的大事件…… ——巡海游侠借助参与虫群制造混乱,刺杀绝灭大君诛罗的血战。 可为什么他的意识载体会是前无名客,难道是与星穹列车接触过的缘故? “放心吧老大,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米哈伊尔与拉扎莉娜,要回匹诺康尼找他们。” 祁知慕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危险!” 不死途赶忙拉开祁知慕。 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可怕攻击还是爆发开来,竟将他硬生生震出模拟宇宙。 意识即将回归现实的前一刻,透过虫群缝隙,祁知慕看到了熟悉的背影,赫然是不久前见过的阮梅。 她怎会在那? 第269章 往模拟宇宙一钻,就带来了巨大风险 意识回归,祁知慕看向黑塔两人,视线含着探究。 “如果我的判断与认知没错,那道攻击的发起者是个绝灭大君。” 黑塔推测道,旋即话音一转。 “至于你看见的阮梅…是她的切片,星之前初次测试也遇见过,没有跟她的切片接触就不用管。” 祁知慕好奇:“如果接触过呢?” “她负责的端口会收到与你接触的记录,不说她,本来就只负责研发与维护,没她事时她什么都不管的。”黑塔随口答道。 螺丝咕姆:“结论:知慕先生的模拟事件为近代战争:巡海游侠刺杀诛罗。” “怪事,明明时间线设定在琥珀纪1380-1390间,却进入了2148纪的事件……” 黑塔暂时没搞懂,给斯蒂芬发了条消息,询问他寰宇蝗灾项目是不是出问题了。 斯蒂芬远程检查,很快得出结论。 有问题的不是项目,而是祁知慕。 祁知慕进入模拟宇宙时,属于他的电波频率竟打破原有设定,导致时间线混乱。 意识脱离模拟宇宙,并非因为遭受致命攻击,而是底层防护代码将他清了出去。 不然,他的电波频率会打破更多底层框架,进而导致众人心血白白葬送。 对于这个结论,黑塔和螺丝咕姆倒不算一头雾水。 把斯蒂芬的解释翻译成大白话:模拟宇宙无法承受祁知慕为主的模拟因子的因果链条,导致运行程序与逻辑报错、自救。 真让人无比惊讶。 要知道这可是多位天才联手开发的模拟宇宙,其庞大算力连天才自己都能安稳‘吃下’! 前不久星核猎手银狼还威胁毁掉模拟宇宙,实际上没这个能耐。 祁知慕既非令使,也非星神,更没理由才对,可事实却是往模拟宇宙一钻,就带来了巨大风险。 “黑塔,在弄清楚原委前,建议还是不要再让知慕先生进行模拟宇宙的测试。”螺丝咕姆提议。 “暂时先放一旁,螺丝,你没感觉到问题所在吗?”黑塔陷入沉思。 “请讲。” “寰宇蝗灾是单开的子项目,没有连接原始模拟宇宙的数据库,按理来说,就算时间线受到影响混乱不堪,也不会脱离1380-1390纪。” “嗯…他的解释确实不能完全概括问题答案。” 涉及到星神模拟与诞生,这块由阮梅与黑塔联手负责。 一人确立命途因子与模拟因子,一人辅助锚定时间线,他们几个最初测试过,均无问题。 “繁育星神飞升与陨落的整个过程,巡猎与毁灭压根还没诞生,歪得太离谱。” 黑塔对上祁知慕无辜的目光,心底闪过大胆猜测。 该不会是他身上携带的某条因果链,被项目主程序阴差阳错读取,才生成的诛罗陨落战吧? 毕竟——他现在正好是巡海游侠。 “关于这次模拟,你有什么想法没?”黑塔询问祁知慕。 “没有。”祁知慕很是干脆地两手一摊。 那场血战爆发的时间线,他或许存在,但绝对不是这一世,也不是上一世。 除非那一世的他同为刺杀诛罗的巡海游侠之一,应该不会巧到重复走上同一条路途。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问问不死途,那场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以及铁尔南又是谁。 模拟宇宙没法测下去,祁知慕也就返回工作岗位。 黑塔顺手给星发了个消息,让她有空回空间站一趟。 本来没抱太多期望,没想到后者真就有空,说今天就能回来。 嘿,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看来模拟宇宙这事儿还是得让能扮演阿基维利的人来干,事半功倍。 只不过,黑塔面颊刚浮出一丝笑容,就被星接下来的消息整无语。 开拓旅途中胸膛被捅穿了,列车的无名客没有医生,开拓地点的医护水平比较落后,要她安排空间站的医生帮忙检查检查。 这算什么事? 医疗科随便一个主治医生不都绰绰有余吗? “自己挂科去,费用让艾丝妲报销。”黑塔只撂下这么句话。 …… 半个系统时后,医疗科所在舱室。 “哎,当时这杆枪直接贯穿了我的胸膛,那瞬间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一眨眼,还活着。” 星躺在检查台,眉飞色舞地跟祁知慕讲述首次开拓之旅,旁边杵着把硕大骑枪。 她在名为雅利洛-VI的冰雪星球,经历了一次紧张刺激的大冒险。 各种阴谋与艰险困难,描述得绘声绘色。 “…你几天前被贯穿胸膛的来着?”祁知慕似是想到了什么。 “三天前,琥珀王还瞥了我一眼,同时手里的大锤猛砸了下。”星如实道。 祁知慕面色顿时闪过凝重。 存护星神克里珀,又名琥珀王,从未停止在这片银河铸造特殊晶墙。 祂每次落锤都代表一个琥珀纪的结束,新琥珀纪的开始。 落锤日同时瞥视星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说不定这位人形自走星核精身上,系着足以牵动银河命运的因果。 想到这里,祁知慕再度认真了几分。 “先将骑枪收起来吧,我要启动全透析装置为你做全面检查。” “好嘞。” 半晌过去,祁知慕得出结论。 “医生,我没事吧?” “恭喜你,星小姐,你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果然我就是这么强,被捅穿胸膛一点事儿都没,就说三月他们过度担心。”星翘起嘴角。 祁知慕不由一笑,开口纠正她的想法。 “猜测是你那时的意志与存护信条共鸣,引来琥珀王瞥视,祂给予了你庇护。” “可能吧,丹恒也偏向这个说法。” “…话说,你把真相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 “噢,你说可可利亚的事情呀,姬子说你是列车的不定期搭车客,可以告诉你。” 可可利亚,雅利洛-VI之旅的幕后BOSS,然而为了存续那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在本地人们眼中却成了烈士。 “实话说,以谎言来维持文明存续,这个结局我不太喜欢,却又找不到解决办法,可能我太笨了吧。”星苦恼道。 “将选择命运的权利留给本地人没什么不好,免去沾染其因果的未来。” 祁知慕平静笑笑,随口转开话题。 “列车如今还停靠在雅利洛-VI那边吗?” “YeS~姬子说前往下一站还早,暂且留在那里助力本地人复兴。” 说到这,星瞥见某处医疗设施上的公司独有标识,不由竖起食指。 “对了!封印被可可利亚染指的星核后,我居然在雅利洛-VI接到了公司的推销广告,挺离谱的。” 第270章 想让吃也得排队 “星核没搞定前不见人影,搞定后就把大手伸过来,绝了。”星对这般行径吐槽不已。 祁知慕却若有所思。 因为一些原因,他熟悉公司作派。 如果雅利洛-VI能为公司带来足够的利益,那里的人怕是要做出选择了。 公司派遣的人,若手段不似占据波提欧故乡那家伙般低劣,巡海游侠犯不着多管闲事。 没等来祁知慕的回应,星也没在意,本就是单纯的分享而已。 她切换八卦脸。 “诶诶知慕,能问你个私事儿不?” “我的私事?” “就是…你怎么会看上黑塔,先声明我没有恶意,但黑塔我行我素的性子实在让人…一言难尽,跟她在一起不会被压力吗?” 祁知慕先是一怔,想起晚上打架的情形,下意识回答。 “压力有是有…咳,重点不是这个,严格来说我们算两情相悦,一起共患难救赎过彼此,她对我的感情盖过自身性格,对我不是对外那种态度。” “原来如此。”星恍然。 心中最大疑惑得到解开,却也没打破砂锅问共患了什么难,又怎么救赎。 人要懂得适可而止,不能冒犯他人的边界。 “谢谢你帮忙伤势检查,既然没事儿,我就去帮她测模拟宇宙了,拜拜。” “回见。” 星离开不久,到了祁知慕的下班时间。 打卡后脱下大白褂准备先回湛蓝星,不曾想,与意外又不算太意外的来客撞见。 “叶琳娜……” 不是,你真来空间站啊? 祁知慕愕然。 叶琳娜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没想到祁知慕竟然还在空间站,还以为他跟星穹列车一块跑了呢。 祁知慕干这种事情次数不少,好多次完成委托,不等第二天就没了影,她早就习惯。 这次到访黑塔空间站,压根没想过祁知慕还在。 更没想过,他居然还穿着黑塔空间站的医疗科员制服。 “你…你什么时候成医生的,有行医执照吗?”托帕瞪大双眼。 “瞧你这话说的。” 祁知慕不动声色避开一只次元扑满的卡车冲撞,一本正经道: “不会医术的雇佣兵不是好巡海游侠。” “…我说,你该不会是接了危险单子在空间站卧底,打探有关天才的隐秘情报吧?” 叶琳娜收起错愕表情,换上担忧。 祁知慕一眼看穿了她的表演。 “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擅长演戏吗,我从来不接当狗仔队的活。” “果然很了解我嘛,就说咱们相性不错,小哥哥,想吃软饭吗?”叶琳娜又换了副表情,朝祁知慕挑挑眉。 “想让我吃也得排队…额不对!我祁知慕就是死,死外头,从空间站月台跳出去,也不会吃一口软饭的!” “啧啧啧,说得义正言辞。” 叶琳娜白祁知慕一眼,收起拌嘴心思,抱住扑空后委屈巴巴返回自己脑袋上的次元扑满。 “你可是账账除我外唯一愿意亲近的人,我很相信它眼光的好吧,到时候可别真香。” “必然不会。” “是吗,那你什么时候才能退休,买新的星球当家?” “不买也罢。” 已经没必要了,远的不说,单说现在,他就有个家。 与黑塔的温馨小…好吧,温馨大别墅。 除开雾都里的别墅,银河边境还有座不亚于星球规模的高塔,只属于黑塔一人。 两情相悦的事怎么能叫吃软饭呢,必须严词抨击这种因羡慕嫉妒而乱讲话的现象。 叶琳娜投来狐疑眼神。 不买也罢? 简简单单四个字,能品出好多种意思。 其一,摆烂,但成为游侠并重拾老本行搞兼职,算什么摆烂,他也不是那种会开摆的人。 其二,目标变了,觉得一个人没必要住那么大个星球。 其三么…已经吃上了,但这个最不可能。 想吃上软饭,何必忽略她这么个最佳选择? 她如今是星际和平公司P45职级,放眼全宇宙,能到这个位子的人也不多。 要是祁知慕想,别说一颗宜居星球,就算是翻百倍,她送起来都不带心疼半点的。 所以,可能性不大。 眼前爱装糊涂的家伙就一铁胃,就喜欢啃硬的,哪里危险往哪儿钻,爱接狠活,说什么风越大鱼越贵。 虽然不可否认,祁知慕确实有这个能耐。 “好啦,闲话放一边,既然你现在是空间站科员,也算半个东道主,按照你故乡的习俗不应该请我喝杯茶吗?” 听到这话,祁知慕回想不久前准备帮黑塔测试模拟宇宙的星。 想来黑塔没那么快回家吃饭,他也就答应下来,带托帕前往空间站的贵客接待区。 存护令使麾下石心十人之一,算得上贵客。 茶水奉上,祁知慕随意找了个话题。 “上次你说来空间站讨债,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啦,而且还是向黑塔女士讨债。” “啊?” “很吃惊吗,搞科研很烧钱的,黑塔女士前段时间购置了大批顶尖硬件,账户都刷爆了。” 托帕摇头叹气,两手一摊。 “现在她的账户已经被冻结有段时间,我这个不良资产清算专家,可不就被派过来了?” “不止吧。” 别人或许不了解叶琳娜,他还能不了解吗。 这孩子十岁全家遇难,自获救起到成年,都是他带大的。 某种意义上说,他可是能成为叶琳娜父亲的男人,不了解‘女儿’才怪。 “我懂天才的含金量,黑塔欠下的债就算不还,公司也绝对不会说什么,你来空间站的真正目的涉及公司隐秘,不方便跟我说?” 叶琳娜无奈一笑:“果然瞒不过你,谈不上不方便,我这次来空间站抛开顺道催债,还有主次两个原因。” “次要原因是前往某个星球清理坏账,恰好要经过这里。” “主要原因是与黑塔谈判,促成天才与公司的合作同盟。” “自#22利尔他、#56以利亚萨拉斯之后,再也没有愿意与公司合作携手的天才。” 祁知慕挑眉:“所以公司就将目标放在黑塔身上。” 叶琳娜点点头:“对,螺丝咕姆先生是螺丝星的君王,碍于身份不方便。” “公司思来想去,实际上也没更多选择,略作取舍,相对最好说话的只剩黑塔女士,况且她是智识令使,分量更重。” “她要是看见我俩坐在这,你的主要任务怕是有概率告吹……” 祁知慕面色古怪。 叶琳娜歪头表示不解,刚想说话,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们好像相谈甚欢呢……” 第271章 没想到这一天那么快就来了 叶琳娜循声望去,见黑塔人偶带着艾丝妲朝这边走来,脸上不由浮出笑容。 “您好,黑塔女士,我是公司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的托帕。” 石心十人都有自己的基石代号,叶琳娜为催讨黄玉:托帕石。 与黑塔打过招呼,叶琳娜转而看向艾丝妲。 “好久不见,艾丝妲小姐。” “托帕小姐,怎么来空间站也不跟我说,要不是刚好查看月台登陆信息,我都不知道这事。”艾丝妲无奈。 她是真无奈…… 空间站里或许绝大多数科员都不知道祁知慕是谁,可她知道啊! 黑塔女士是天才不假,同时也是女人。 …刚才那句话醋意不明显,但要说友好,只能说梦里什么都有。 艾丝妲能听出来,祁知慕当然也能。 没想到这一天那么快就来了,由于答应过黑塔不能干扰,他也只能耸耸肩。 但愿小叶琳娜威武不能屈…… “上一任的托帕石持有者,我还算有点模糊印象,没想到新任如此年轻,你的名字是叫叶琳娜吧,混得倒是还行。” 黑塔抱起双臂,在祁知慕旁边坐下。 “…?” 叶琳娜一怔,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惊讶。 黑塔在祁知慕旁边落座,几乎挨着? 这…… 就算是人偶,那也够骇人听闻的。 “黑塔女士谬赞,与您相比,石心十人没有任何含金量。” 客气回应的同时,叶琳娜探究的目光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流离。 黑塔任由对方打量与猜测,表面一贯孤傲作派的表情,心底想的什么,只有她自己与祁知慕知道。 不得不承认,叶琳娜这小女娃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虽然比起她差得远。 但抛开她不谈,前者也是少见的美人。 尤其身材。 得亏她找了阮梅帮忙,否则就不能全方位赢了。 啊…我果然完美…黑塔心底自我陶醉不已。 她可以不干涉祁知慕与她重逢前建立的羁绊,但想插进来,哼…… 斤两足够再说。 氛围一时间有些小微妙。 叶琳娜发现,祁知慕与黑塔似乎存在不同寻常的关系。 祁知慕心知肚明,却有约定作限制。 黑塔不必多说,心思就没掩饰过,只是别人因为她的身份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从有琥珀纪开始,博识尊诞生至今,只出现过84位天才。 每个琥珀纪76年-240年不等,全宇宙文明尺度的几十万年间都只有84人,可见含金量。 这也导致,很多人会给天才贴上自认为的刻板标签,认为他们都是理性大于感性,性格偏执之人。 除了前十中的某三席天才有不少感情八卦,其余大多无法想象私人感情。 叶琳娜便是如此,想过许多可能,愣是不敢确认祁知慕与黑塔的关系。 氛围怪久了,艾丝妲向祁知慕投去求助眼神,却得到爱莫能助的回应,不由一蔫。 得…只有她这个小站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打破沉默。 “托帕小姐,你突然造访空间站,应该有要事?” 谈及正事,叶琳娜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手一划,拉出堪称恐怖的账单记录。 “黑塔女士的信用点账户已被冻结,这是您近期的账单。” 祁知慕看向被拉出的大荧幕,一眼凝固。 上边那串数字,他一时间数不清有多少个零。 等到数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钱,足够买下他那个被毁灭军团夷平的星球了,哦对,差点忘记数量:百多万个! 黑塔瞄了眼,不由撇嘴。 “就几个小钱,艾丝妲,交给你了。” 艾丝妲:“……” 她能说,连她看见那串数字都忍不住内心的震惊吗? 得亏不久前找回了秘钥卡,不然欠款得拖延好久。 “…托帕小姐,麻烦刷卡吧……” 艾丝妲扶额,将两张黑卡递出。 此举吸引了祁知慕的注意力,那是一种我明明早有猜想,没想到还是误闯天家的眼神。 祁知慕内心:好可怕的有钱人。 之前就觉得,艾丝妲是为了自由才脱离家族,来这里帮黑塔管理空间站的。 家境定然不差,现在看来远远低估。 莫非…艾丝妲家族掌权人是公司最顶的职级之一? 联想到叶琳娜称呼她小姐的客气语气,祁知慕内心了然,不由看向黑塔。 黑塔骄傲扬起嘴角,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天才的含金量与魅力,只要开口,根本不存在经济难题。 哪怕不开口,随便丢点研究成果出去,专利费也是大把大把。 祁知慕无奈暗笑,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天才什么含金量,他当然明白。 只是好奇她帮过艾丝妲什么,才能让后者甘愿自掏腰包负责空间站建设,乃至她的研究经费。 叶琳娜对艾丝妲帮忙还款一事司空见惯,麻利划清欠款,原卡奉还。 “完成款债的回收,接下来,黑塔女士,我这里有一封致函,还请您过目。” 叶琳娜脸上笑容飞速敛去,严肃取出信件。 在这个年代,差人送亲笔信件往往代表最大的诚意。 看见信封上那个小小的P49符号,即便是黑塔,都是面露淡淡诧异。 星际和平公司手脚伸遍宇宙,最高职级是P50,只有一位,那就是存护星神。 然而克里珀压根不理会人类,更是从未回应过公司单方面的拥趸。 因此,P49实际上就等于公司掌权人,手握全宇宙的财富。 “有意思。” 黑塔随手取过信件拆开,也不避讳祁知慕,当着他的面。 只可惜,祁知慕读不懂。 不是他没文化,而是落笔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可观黑塔神色,显然那上边写有东西,仅限她、或是需要通过特殊手段方能。 片刻后,黑塔放下信件,手指轻敲桌面沉思。 无人开口打扰她。 约莫半分钟过去,黑塔抬起视线,懒懒道:“小鬼,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任务吧?” “是的,黑塔女士。”叶琳娜点头。 “把消息带回去,就说我答应了。” 第272章 救我!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的大神认证*2! 感谢【惊世智慧大技霸】的大神认证! …… 【在琥珀2158纪的开端,星际和平公司骄傲地宣布: 天才俱乐部著名学者黑塔女士,已正式承诺与公司达成长期友好合作同盟关系。 这将是#22利尔他,#56以利亚萨拉斯之后,第三位智识天才与公司携手,共同存护琥珀王的宇宙。 本次播报到此结束,请在指定时间收听下一周期的星际和平播报,再见。】 祁知慕关掉新闻,张口咬住黑塔用小嘴含来的果片。 随后,左肩多出一颗靠过来的脑袋。 “不问问我什么嘛?”黑塔笑道。 “你有你的考量,我与公司没仇,支持你便可,不用问。”祁知慕搂住黑塔腰肢。 她早不是当年背负沉重责任的少女,拥有令公司都不可忽视的分量,任何事情能自己处理好。 “和以前一样呢……”黑塔露出只属于祁知慕的温柔笑容。 “以前?” “小时候啊,你也是闷头支持我,从不替我做出决定。” 就算路可能是错的,他也只选择默默兜底,而不是从源头阻止。 “还是不太一样的。”祁知慕轻笑。 “哪里不一样?” “小时候你做什么我都选择闷头支持,是因为有信心摆平后果,现在不行咯。” 说到这,祁知慕语气染上几分感慨。 “和你之前说的那样,咱们身份已互换,你不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兜底,还能替我摆平惹下的祸事,仔细想想…我貌似成小白脸儿了呢,哈哈……” 听出祁知慕自我调笑的语调,黑塔白他一眼,翻身跨坐到他怀里。 双手前探,搂住他脖子,四目相对。 “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 黑塔忽然打了个响指,一面镜子浮现充当显示屏,开始播放某段回忆。 「我家小塔一定可以成为湛蓝星有史以来…不,哪怕放眼整个宇宙都是非常了不起,称得上伟大的人。」 镜中男人面带微笑,说出的话却令少女瞳孔剧烈颤抖。 少女即将开口之际,黑塔又打了个响指收起镜子。 祁知慕略感怀念,目光回到她身上。 “你该不会把那些经历都以这种方式储存起来了吧?” “储存?” 黑塔伸出食指左右晃晃,笑盈盈道: “第二面镜的用途有许多,记忆投映只不过是万中之一,与你的铭心经历多年来一直都在我的脑子里,从未淡去。” “当时离别话语成为现实,慕哥哥作何感想?” “我当时说这话,可不是奔着成为吃软饭的小白脸去的呀……” “哼,别人想吃都没那资格,我可是……” 说着说着,黑塔忽然闭口。 察觉到她笑容敛去,祁知慕轻怔:“怎么了?” 前者不语,俯首将下巴搭在祁知慕肩后。 “你消散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都在不停回放你说过的话……” “那是撑起我走下去的精神支柱,亦是前行明灯,我那时候真的好努力,除了必要的休息,其余时间都在往前走。” “不断、不断往前…只为找寻改变过去的能力将你找回,真正完成救赎。” “可是我做不到,纵使掌握局部时间的逆转,可以返老还童,却仍旧无法克服因果悖论。” “虚质生命人类种属的魔法师祁知慕不死,未来便不会有黑塔,也不会有湛蓝星。” “而原人类祁知慕…唉……” 黑塔少见地长叹一声,不再说下去。 魔法师祁知慕是因原人类祁知慕死去而生的,若原人类祁知慕不死,原因只有一个—— 他没有听见少女黑塔的呼唤,又或是不给予回应。 那样他可以活下来,甚至可以靠着时空飞船叛离,寻找新文明。 而后果,同样是少女黑塔的死亡。 湛蓝星等不回正确的空间坐标,最终消失在忆质迷雾中,成为宇宙中毫不起眼的尘埃。 层层因果环环相扣,缺少过去的任何一环都不会有现在,自然也就不会有更遥远的未来。 …准确说,是没有黑塔的未来。 祁知慕可以再度轮回,只是无法再见到黑塔,那段记忆将永远尘封,仅此而已。 “知慕,上一世的你,知道自己死后可以再入轮回么?” “并不知道。” 祁知慕没有说谎。 直到死亡,在系统灵魂领域回顾一生才可得知这点,这都是为了不受前世影响,于全新轮回中成为不一样的自己。 黑塔松了口气。 她不会怀疑祁知慕。 因为不论慕哥哥还是魔法师先生,都不会骗小塔。 得到答案,心中的那丝恐惧荡然无存,同时心有愧疚。 她害怕,害怕祁知慕是想尽快进入下一个轮回,才说出那番话的…… 愧疚是忍不住想,祁知慕因为知道还能轮回才对生死不太看重,可毫不顾忌为她付出生命。 实际上,不怪黑塔多想。 就连祁知慕,都不清楚一个事实: 第一世死亡,进入第二世觉醒上一世的记忆后,他曾让系统阻断死亡可再入轮回的认知。 他不想因知晓这个事实从而变得生死看淡,认为反正最终死不掉,怎么浪都可以。 那样,轮回还有什么意义? 从第二世苍城仙舟,直到如今第四世,他都怀着生命死去便无法重来的认知。 没有这种认知,选择才拥有意义,死亡才具备无法形容的重量。 想通这层不久,黑塔恍然惊觉又钻了牛角尖。 哪怕祁知慕知道自己会拥有下一世的轮回,那又如何呢? 他的死亡顶多对他自己而言无所谓,可对她的付出却是实打实,永远失去这一世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好比仙舟联盟中的持明族。 不能因为持明英雄蜕卵转世,就否定他前世身所建立的功勋。 一旦产生这种思想倾向,功不再是功,罪也可以不再是罪。 持明族之所以蜕卵转世后不问前世情仇爱恨,是因为他们失去繁衍能力,死一个就永远少一个。 蜕卵轮回的前提条件是活着,才能进行相关仪式。 黑塔胡思乱想期间,祁知慕的手机响了起来。 “知慕医生,救我!” 刚接通,就传出人形自走星核精委屈的话语。 “…星?怎么了?”祁知慕不解。 “我被…被封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想干的事情付出行动后,会变成毫不相干的举动。” “你在哪?” “医疗科舱室……” 祁知慕开的免提,黑塔听到,纤眉不由蹙起。 星不是去见阮梅了吗,怎么这话听着像中了那家伙的反吐真剂? …… 明天牢慕就可以和牢阮相见。 祭祖爬八座山要死了,看在哈基幻高速赶路期间手机码字加更的份上,点一下用爱发电吧! 读者免费礼物支持形成的燎原火能超过听读收益,对作者很重要。 另有关本月更新的问题,移步作者有话说。 第273章 去找阮梅 今日结束模拟宇宙的测试时,阮梅刚好发来研究素材需求,她就让星代为送去。 顺带着,也能让阮梅见见帮忙测试模拟宇宙的人,方便根据星的实时测试数据对模拟宇宙进行迭代。 虽然这种更新有点量身定做的意思,但谁叫人家能完美模拟开拓星神。 “知慕,你可以去看看她什么情况么?” “放心,她如今是列车组的一员,不说我也会去的。”祁知慕给黑塔一个放心的眼神。 目送祁知慕返回空间站,黑塔暗自琢磨,若阮梅把好不容易寻来的测试人才弄出问题,那可不行。 不过听星语气,似乎没有健康方面的隐患,她也就没有立刻联络阮梅质问。 …… 祁知慕用最快的速度抵达空间站。 不多时,在医疗舱室见到表情不大对劲的星,一见他现身,表情多出几分委屈巴巴。 祁知慕头次见她这副表情。 之前在空间站翻箱倒柜,甚至翻垃圾桶美其名曰找宝藏,被三月七逮住一顿数落,她都没这样委屈过。 “怎么回事?” “没法说,你可以帮我检查出来吗……”星有苦说不出。 “跟我来。” 祁知慕没再问,当雇佣兵与游侠多年,别的不敢说,阅历这块不缺,诡异状况见过不知凡几。 想说却没法说,抛开关键记忆被人篡改或消除,那就是神经或脑波方面的禁言限制药物。 为星进行全方位初步检查,本以为能发现端倪,结果一无所获。 “…连你也查不出来?”见祁知慕微微皱眉,星眼神中的期待逐渐黯下去,显得愈发无奈。 想想也对…那可是来自天才的手段。 “要不,你试着请黑塔帮帮忙?” “她的主攻领域不在医学,先别急。”祁知慕示意星稍安勿躁,眼底闪过凝重。 空间站医疗设施不说银河最顶尖,起码称得上是公司的前沿产品。 外部条件拉满,他的硬条件也不差,以游侠身份进行团体任务时,同伴受伤几乎都是找他处理。 再花些时间,应是能找到问题所在。 足足两个小时过去,祁知慕才从星的DNA螺旋体中找到异变根源。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将特定规则编入DNA,达到禁言特定话语的效果…… 这也就罢了,变态的点在于,被编辑过的螺旋体外部,叠加了五道不同频率的生物密钥。 不按顺序解开,根本无法删除编入的特定规则。 祁知慕眉头紧锁,他记不起从哪学到的这些知识,但本能告诉他,这就是真相。 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到了一个人。 “天才俱乐部#81,生命领域科学家,阮梅?!” 放眼整个空间站,除了天才,他想不到谁还有能力对星下这种禁言规则。 星很想点头确认,可惜身体由于规则限制做不到,活像只傻乎乎愣在原地的灰色小浣熊。 但对祁知慕来说,她沉默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如果是寻常、甚至罕见的神经与脑波类药物,他可以搞定。 涉及DNA编辑,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也不是束手无策,可那五种密钥锁他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祁知慕当即联络黑塔。 “那么久,怎么说?”黑塔直切主题。 “应该是阮梅女士做的。” “呵,不意外呢…我跟她说一声敲打敲打,对星那小鬼别太过分。” “稍等,你们毕竟是合作伙伴,现在还不需你出面,她在哪里,我以空间站医生的身份带星去找她。” 祁知慕冷静提出自己的问题解决方式。 “我说她几句其实没你想的严重…行吧,依你,要是那家伙敢刁难你,就说我是你的人。”黑塔如此说道。 听到这话,饶是情形不对,祁知慕还是忍不住一笑。 “…不应该说:我是你的人?” “都是事实,没差,阮梅在禁闭舱段,寻常人进不去,不过我把空间站最高通行权限给你了,还有她的实验室位置。” “收到了,那先说到这里。” 祁知慕切断通讯,核对坐标后看向星。 “走吧,去找她。” 灰色小浣熊连忙跟上。 …… 祁知慕来过禁闭舱段不止一次,还有印象。 上回还试图通过超距遥感设备联络阮梅,果只得到一段虚幻的投影留言。 那时他还不清楚阮梅的行事风格,现在总算有初印象。 “我忏悔,以前错怪黑塔了。”星走在路上,连连叹气。 “错怪她?” “就…我刚出生那天什么都不记得,口无遮拦开玩笑被她揍过后,忍不住说了她一句性格恶劣,没想到……” 星又忍不住叹气,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些事我说不出来,但跟你接任务性质差不多,懂我意思吧?” “太懂了,有时候某些找上门的雇主,会提出完成任务后吃下某类药,或是让他们删掉相关记忆的要求。” 谈及往事,祁知慕忍不住冷笑。 “无非就是怕事情泄露,殊不知这种任务我根本不接,于是,恼羞成怒的家伙就会有两种做法。” “要么黑吃黑,买凶想杀我灭口,要么当场翻脸动手,最后永远闭上嘴。” 星顿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家人们谁懂啊,本想继续做空间站热心好市民,结果被人暗中下了封口药,不准说出任何与对方有关的内容。 心情就跟看见老人摔在马路上,好心上前帮忙,结果反手被讹一样。 “不过知慕,我有一点没懂。” “你说。” “既然那些雇主有对你动手的胆量,想来自身实力不差,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雇佣你?”星问道。 她想知道,理由是否和阮梅找自己帮忙一致。 祁知慕:“因为不便亲自出面,大人物都有眼线盯着,麾下人虽然不一样,但还是有迹可循。” “我接单的渠道不只有明面那些,还涉及众多上不得台面的暗网,所以这类人非常多。” “原来如此。”星暗道果然。 阮梅肯定在干见不得光的研究,竟然算计她,必须狠狠戳穿! 第274章 从未有过与你相识的记忆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阿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神认证! 感谢【用户名23208759】的大保健! …… 禁闭舱段。 阮梅一脸专注地盯着实验样本,修长手指不时记录下关键数据。 无论培养皿中是否出现预期外的反应,神情始终清冷。 在她眼中,这些亲手创造的不完美生命,与禁闭舱段内那些失败的猫猫糕区别不大。 “果然还是不行么……” 阮梅无喜无悲呢喃着,取过一支生物样本试剂,滴入额外活性素材轻轻摇晃,观察细微的色泽变化。 就在这时,让人意外的脚步声从由远到近,正朝实验室行来。 是谁? 阮梅侧头看向入口。 听脚步声可判断人数为二,男女各一。 女性脚步生物数据有点印象…对了,是星。 男性是谁? 阮梅不解。 星拥有进入这里的权限不假,但她绝无可能擅自携带外人进入,除非得到最高授权。 更何况,她并不记得黑塔近期给过哪个男人进入这里的权力。 实验被打扰,阮梅眸光还算平静,只是嘴唇微抿,显然还是不太愉快。 脚步声愈发清晰。 直至两道身影出现在入口处,阮梅目光越过星,定格在那个男人身上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啪—— 价值难以衡量的生物样本试剂脱手,摔得粉碎。 淡绿色液体溅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脑海炸成一团,把权限之类的所有疑问抛诸脑后。 那是一名身披大白褂的男人。 他的五官、发色、瞳色、面部轮廓,都与记忆中刻骨铭心的学生高度重合。 就连眼神,以及眉宇间那抹淡然与沉稳,都在牵动她的内心。 那是她找寻数千年的学生。 他早就死了,因她的无情而不再留恋尘世。 但他却拥有谁都不知道的方式,可再世为人。 他第二世还会酿造梅花酿,那个味道从未变过。 所以是他,只有他,只能是他…! 不论几度转世轮回,不论他的性格因不同人生轨迹发生怎样的变化,阿慕始终都是阿慕。 阮梅死死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她曾踏遍无数星系采集素材,在荒凉的行星寻找奇迹,试图在不触碰禁忌的前提下找回他,找到他。 她幻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或许在星海尽头…… 唯独没想过,祁知慕会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实验室。 “…阿慕……” 阮梅颤音明显,平日里素来寡淡的面颊,此刻交织着无法言表的复杂情绪。 她向前迈一步,却因步履踉跄险些摔倒。 听见她的呼唤,祁知慕不解。 “初次见面,阮梅女士,我叫祁知慕,医疗科综合病症主治医生之一。” 他虽是抱着为星讨公道的心态而来,但基本礼数并未落下。 称呼阮梅名字时还特意在中间顿了下,有人与他说过,其名是各取父母姓氏组成的。 再怎么说,眼前这位天才都是与黑塔同等级别的存在,联手开发模拟宇宙的合伙人。 闹太僵,会给黑塔添麻烦。 …初、初次见面…? 阮梅再度愣住,脚步霍然停下。 “你不认识我么……”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知为何,祁知慕觉得她的语气中似有一抹难以置信的惶恐。 “天才俱乐部#81,阮·梅,放眼全宇宙的星际文明都赫赫有名,祁某虽才疏学浅,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祁知慕按捺下心底的诡异莫名与其妙,耐心回话。 听见阮梅的询问,他刚才竟然有种潜意识说出某个称呼的冲动。 可那个称呼是什么,又说不清想不明。 真是怪事。 此情此景,星觉得氛围颇为古怪,同样莫名其妙。 挠挠后脑勺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咋说。 算了,先看看…… ‘你不认识我么’这话,结合其身份,星自然而然联想到阮梅在质问祁知慕,居然不认识她这位天才。 但以她对阮梅的认知来说,后者似乎不是会问别人那种话的性格。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听到祁知慕客套疏离的回答,阮梅心底顷刻漫开无边无际的恐慌。 不…不可能的! 阿慕第二世还会酿相同的梅花酿,说明并未遗忘前尘,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曾或不愿寻找前尘羁绊。 可现在祁知慕眼中那份纯粹的陌生,勾起她最想逃开的可能性—— 眼前之人,不是真正的祁知慕,只是像。 可当她的视线看见祁知慕腰间,大白褂下露出的小半个挂饰,这种可能性荡然无存。 香囊…黑天鹅送他的香囊!! 尽管看不清全貌,但阮梅无比确信,绝对不会认错。 黑天鹅当年给予的忆泡,是其与阿慕最后相处的那段时光,包含从制作香囊,到赠送的全过程。 香囊表面的特殊纹路,是黑天鹅故乡女子对心上人芳心暗许时才会绣上的。 既然黑天鹅赠送他的礼物时隔数千年,历经轮回都还在,那么自己送给阿慕的大白褂…… ——不是他身上穿的那件!!! 阮梅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变红,闪过摄人的诡芒。 “…你真的,彻底忘记我了吗?” 这一次,阮梅语气中的不可置信与痛感,连星都察觉到了。 本怀着过来讨说法的心态,不自主更换为听八卦吃瓜。 不兑…这俩人貌似有故事…… 见阮梅这番怪异模样,祁知慕暗暗皱眉。 果然现在的天才俱乐部里头,就没几个正常人。 除开智械君王螺丝咕姆,他家在外人眼中高傲自负的黑塔女士,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也是最正常的那个人。 “方才说得很清楚,阮梅女士,我们是初次见面。” 祁知慕绷住脸色,维持平静与礼数。 “祁某自幼有记忆起活到现今116岁,从未有过与你相识的记忆,何来忘记你一说?” 听到这话,阮梅反而冷静些许,目光投向他腰间。 “…你可还记得腰上香囊的来历?” “不记得,难道出自你手?”祁知慕微微歪头。 客套的反问罢了,他知道没有这个可能。 通过黑塔,他知晓腰间挂饰具备何等性质,若出自阮梅之手,没理由想不起来。 听到祁知慕的回答,阮梅迅速冷静下来,暗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并非出自我手……” 不记得…不记得就好…… 原来阿慕他…忘记了所有人。 原来她不是特例。 第275章 她真该感谢黑塔。 “那…你还记得克拉丽丝这个名字吗?”阮梅又问。 “阮梅女士,你我素昧平生,我似乎没有回答你更多提问的义务。”祁知慕语气已忍不住掺上冷淡。 素昧平生…素昧平生…… 简简单单四个字,听得阮梅心底一痛,闪过自嘲。 阔别数千年的重逢,从未曾想过会是今日这般情形。 没关系。 没关系的…… 阿慕忘记了她施予他的伤痛,不打紧,她还记得就行。 她可以对阿慕好,用尽一生去补偿他。 离开过去的束缚,无非就是重新开始。 余清涂,黑天鹅,甚至仗着阿慕对其千年克制的情感,扬言不认为她们能与其相提并论的镜流,以及…… 总之,大家都回到同一起跑线,谁也别…不—— 从重逢的激荡情绪中缓神,阮梅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才是第一个找回阿慕,与阿慕重逢的人! 阿慕就在黑塔空间站,她也在,近水楼台先得月。 优势在她,不是余清涂,不是黑天鹅,更非镜流她们。 想明白这一切,阮梅神情变回端庄淡雅,只是少了许多清冷,多出几分柔和。 “那我不问了。” 啊? 星一头雾水。 不光她,祁知慕都觉得这位天才的反应与态度里外古怪,但他也不做评价,直奔主题。 “阮梅女士,星是我的朋友,也是黑塔的朋友,更是你们测试模拟宇宙的委托人,帮手。” “可你却私自编辑她的DNA,并设下多条密钥,让她无法说出有关你的事情,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星暗暗扯动祁知慕衣角,微微摇头。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天才,那么直白不好吧? 祁知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现在是他们占理,如果理说不动,自会有黑塔与螺丝咕姆出面。 就凭星能帮到黑塔,是帮他与黑塔重逢的星穹列车无名客们的后辈,他就没必要和阮梅委婉。 巡海游侠崇尚的理念是以暴制暴,这些年来可不白当。 黑塔这些年来什么名声,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但就与巡海游侠始终有着不会越过的底线那般,黑塔当然也有。 黑塔本质上是对不感兴趣的东西,懒得投去一丝注意与精力。 更懒得在无法帮到自身,带不来好处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故而不会摆出顺着这些人的友善态度,惹她烦的更是不吝刻薄话语。 天才这番性子在外人看来,实际并不算什么,有能力的人总会有大儒辩经,予以包容。 可阮梅这番行为,大多数人就算明着不说,暗地里都会皱眉。 “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何必找星帮忙?” “同为天才,阮梅女士为人处事这块,不说螺丝咕姆,比对待常人我行我素,孤傲乃至自负的黑塔都差得多。” “最起码,黑塔不会践踏别人对自己的信任。”祁知慕语气加重。 艾丝妲想要自由,黑塔就给她,并将整个空间站丢给她管理,从不过问。 诚然论心,她对空间站的科员不上心。 可论迹,让艾丝妲全权负责,谁能说本质不是予以她最高信任? “……” 阮梅哑口无言,取出一支小拇指大小的药剂,缓步上前递向星。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私自给你服用反吐真剂,这是解药。” 星讷然接过,有些没回过神来。 似是没想到阮梅被祁知慕质问几句就如此轻易妥协,甚至道歉。 天呐! 黑塔在模拟宇宙压榨她干苦力活,让她走一些危险选择导致被敌人啃死,可从来没道过歉,都是让她去找艾丝妲拿补偿。 要奇物还是要信用点,自己开口。 通过从黑塔身上看到的,星刻板认为天才大多应该挺好面子,就算知错懂得改错,起码不会认错。 尤其比黑塔更显我行我素的阮梅。 可现在却…emmm…… “星,试试。”祁知慕示意。 喝下药剂,星尝试向祁知慕说了个有关阮梅的小事,发现限制确实消失,这才点点头。 目睹祁知慕对星的关心,阮梅倒是没有因此吃味。 目前,她脑子里只想到一件事—— 能查出她反吐真剂的运行逻辑,果然是她的阿慕。 他或许记得当初学过的知识,又或许医学天赋比起当初更好,能破解她研发的小玩意。 也合理,毕竟他是黑塔空间站的医学科员。 能成为这里的科员,要么走黑塔开的后门,要么用真材实料通过重重面试筛选。 可惜答案只有一个。 以她对黑塔性子的了解,又怎么会为人开后门? 定定注视祁知慕,阮梅视线逐渐恍惚。 记忆中那道穿着大白褂,每日都伴随左右的身影,气质与眼前的男人逐渐重合。 尽管眼前男人身形不一样,精气神充足,宽松大白褂并不能掩盖他的挺拔身姿。 看来,他这一世过得很好。 没有病痛折磨,没有必须背负的责任,也没有必须直面生死的战争。 就是普普通通,又或是称得上优秀的黑塔空间站医疗科科员。 真该感谢黑塔。 没有她名下的空间站,自己又怎么能与阿慕重逢,将那些喜欢阿慕的女人甩在身后呢? 见星确认恢复,祁知慕神色略缓,目光重新回到阮梅身上。 对上其视线时,头顶差点冒出问号。 她刚才看自己那眼神,怎么怪怪的? 定神仔细看去,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错觉吧…… “唐突到访,给阮梅女士造成的不便,祁某深感歉意,既然问题解决,便不再打扰,告辞了。” 见祁知慕与星离开,阮梅张了张嘴,潜意识想要开口挽留,却又不知用什么理由开口。 直到人离开十几分钟,她才泄气般跪坐下来,扶住额头。 今夜没有任何预兆的重逢,在她维持多年的平静心湖中投下了一颗陨石。 震起漫天水花? 轻了,已经把整个湖都摧毁掉。 她准备许多年的重逢说辞,没有一句话能够派上用场。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祁知慕明明记得前世一些本领,甚至携带前世获赠之物,却唯独忘记所有人。 第276章 阮梅:我的优势很大 「若祁先生已将你忘却,届时又当如何?」 黑天鹅数千年前所说的话,竟在此际成为现实。 她当时答,真有那天,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谁都一样。 发呆许久,阮梅才撑起身,拉过椅子坐下陷入沉思。 她在想一件事。 要如何与祁知慕重新开始,要如何…让他心中重新拥有自己。 可不论想多久,心中只有茫然。 从儿时至今,她都没有过任何情感史,不懂要如何让一个成年男性对自己产生好感。 若正常相识,可以靠才华与姿容、气质等。 可惜,她对星的行为令祁知慕不悦,印象分被扣除不少。 从祁知慕走得毫不犹豫就能看出来,没有任何与她进一步接触的念头,更没有因为她的天才身份毕恭毕敬。 他变了好多……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安静跟在老师身后,只会听从任何吩咐的学生。 倒更像第二世,统御上亿云骑的无冕剑魁。 看起来平和,在某些事情上却认死理。 对星的不礼貌行为作出反省,阮梅认知到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自己。 祁知慕说得对,若不信任,又何必找她当助手? 可这恰恰是她过往经历造就的性格,很难信任自己之外的人。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产生问题,她讨厌不受控制的问题…… 不! 那真的是讨厌吗? 回想起那时失控,回想起祁知慕第一世安然等待老死,阮梅心中只剩不敢、也不愿承认的事实。 习惯用最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却不考虑效率是否会引发额外麻烦。 为纠正自认为的学生的逾矩行为,未经调查,连句询问都没有就降下惩罚。 从学生身陷黑暗那一刻开始,她便将自己的学生推入了虚无阴影。 自认为学生会好好活着,等待她研究结束后再相见。 结果呢? 研究未结束,却得知他死去数百年的未来。 祁知慕很乖,可不受控制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令她失去分寸。 所以,不是什么讨厌不受控制,只是恨自己面对失控,造就失控时的无能无用。 成为天才又如何,归根结底也还是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太多太多。 从前不吸取教训正视自身,结果现在又差点重蹈覆辙,酿造苦果。 为了自己在空间站做的研究不泄露,为瞒过黑塔与螺丝咕姆,践踏星的好意与信任。 而星,恰好又是祁知慕此世朋友。 第二世的祁知慕就极度在乎身边人,甚至麾下寻常云骑士卒。 第一世又何尝不是? 因为在意老师,从来都是乖巧顺从。 也正是因为在意老师,不想看见老师走上错误的路,鼓起勇气打破顺从,予以劝诫。 可那时的她只想着自己,只想着完成研究,只想找回失去之物,缝补所见证的辜负。 结果,失去更多。 不可以再这样了…… 通过刚才的近距离观察,她从祁知慕体内感知到了丰饶赐福的气息。 不算强,却足够支撑活到五百多岁,与她故乡获得的赐福差不多,不会有仙舟魔阴身那等宿命的困扰。 不过就算有魔阴,她也可抹除。 改变一个人的未来需要背负的因果,她承受得起。 但不能着急。 这一世,她不再是将阿慕从无边黑暗中拯救的老师,也不是重新将他推入黑暗的刽子手。 学术课题需循序渐进,不可一蹴而就,重新与阿慕建立羁绊与情感亦是如此。 论医学知识,有谁能比得上她这个生命领域的天才科学家。 不说可以给阿慕许多帮助,起码有共同话题。 只要消弭在阿慕心中留下的负面印象,一切都会好起来,也终会有好起来的那一日。 数千年都过来了,她可以很有耐心,毕竟…… 她已经找到他了…… 想到这里,阮梅念头辗转,脑海里冒出余清涂几人的名字,微微蹙眉。 余清涂已答应加入阮梅的模拟宇宙项目,只等她那边的事情搞定,便可前来空间站会面。 失策。 早知如此就不邀请她了。 还好,余清涂某个方面的作风,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喜欢抛头露面,喜欢过隐士生活。 由于活了许久,如今绝大多数人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就算抵达空间站,非工作时间,多半也是找个清净之地待着,绝不会四处乱走。 天才的空间站于另一位天才而言,实在没有任何去闲逛的吸引力。 天才会生病,也有不会治病的。 可惜不包括她们二人。 如此,倒是不担心余清涂会闯入医疗科,与祁知慕撞见。 至于黑天鹅,目前不知跑到哪里收集记忆去。 黑天鹅这些年遇见过不少麻烦事,懂得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极少数疯狂的忆者会打天才记忆的主意,想得到博识尊相关的情报,这不假。 但不包括每年都能接触两位天才的黑天鹅,故而也不用担心她会来空间站。 最后…镜流,以及祁知慕第二世的近卫姐妹。 一个满宇宙追着丰饶孽物砍,近期动向是前往罗浮,就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近卫姐妹是十王司判官,不显于世,哪怕祁知慕被派遣前往罗浮交流医术,都不用太担心能撞见她们。 想到这里,阮梅平复心情,深深舒气。 情况比想象中好许多,她的优势很大。 接下来只需要在日常相处中增进感情,顺便摸清阿慕此世是否有感情史便可。 不过在这之前,她需要新增一门课题。 ——如何与异性在正常相处中诞生爱情。 天才并非在所有领域都是天才,她需细水长流,耐心汲取必要知识融会贯通。 于是,尽管非常想见祁知慕,阮梅还是强迫自己忍耐下来,翻阅大量样本。 其中天才俱乐部#7柏环、#8拉姆、#9克莱恩的爱情喜剧,研究得尤为之多。 这三人诞生在同一颗星球,同时被博识尊瞥视,彼此感情是俱乐部中极少数存在记载的案例。 由于早已死去,没有版权纠纷,还有大量与之相关的二创作品。 其中大部分没什么营养,可艺术来源于生活,阮梅觉得其中的相处之道,应该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倘若祁知慕或是另外的她们得知,阮梅竟找工业糖精作品学习某方面的知识,不知会做何感想。 第277章 这家伙,该不会看上我男人了吧? 祁知慕与星告别后,便径直回到家中。 刚进房间就被黑塔拽上床,趴在身上。 “见过阮梅,问题搞定了?” “嗯,搞定。” “可以呀亲爱的,竟然能让阮梅那块无趣木头妥协,还是说,你把我搬了出来?” 黑塔双手交叠在祁知慕胸膛,下巴搭在手背,居上临下望着他的脸。 他真好看。 我也好看。 我们绝配。 “没有,阮梅女士干的事虽然不尊重星,却比我想象中好打交道些。”祁知慕眉宇闪过不解。 “唔哼?”黑塔挑眉,饶有兴致道:“怎么个好打交道法?” “跟咱们从前对联合政府那帮二缺的态度差不多,我毫不客气直指她的问题。” “噢,就这种程度的话,她连情绪都不带波动的,合作以来,我没少在一些项目上跟她产生分歧吵起来,然后呢,她被你喷是什么反应?” “算不上喷…我指出她不尊重星之后,她就把解药拿了出来,甚至对星道歉。” 说到这里,祁知慕面色古怪。 “你应该知道,巡海游侠与原始博士有仇。” “因此老实讲,还没与你重逢前,我对天才的刻板印象比较严重,认为大多都是帮不正常的怪胎。” “我都做好说不通就亮底的打算了,谁知道顺利得不行,阮梅女士的行为看上去也跟怪胎搭不上干系。” “甚至…给我一种和螺丝咕姆先生差不多的感觉,优雅与气度兼具。” 听到这,黑塔顿时警惕起来。 阮梅那家伙,优雅,气度? 优雅是有,气度或许也有,可那也不是对谁都有的。 在祁知慕没有把与她的关系亮出来前,态度好成这个样子,莫不是搞研究以身试药,吃太多了? 好吧,她承认自己对阮梅也有刻板印象。 如果不是药吃错吃多,那—— 想到某种可能性,黑塔当即瞪眼。 “这家伙,该不会看上我男人了吧?” “…小塔,这玩笑可不兴开。” “哪里开玩笑了,我男人那么好看那么优秀那么能干,连本天才都爱得不行,试问换哪个女人不喜欢?” 被夸成这样,祁知慕无奈一点她的额头。 “不一样,我俩的情感在你还没成为天才,在年少时期就开始了。” “若那段时期没有我的存在,你一人拯救湛蓝星,成为天才再与我邂逅,那时你会看上我么,回答可别委婉。” “相应地,我先说答案,在不知道天才黑塔就是你之前,我对你没任何想法,甚至懒得打交道,以免多出不必要的麻烦。” 黑塔认真思考片刻,沉吟道:“没有刻骨铭心的经历,确实不会……” “那不就是,比我好看的人比比皆是,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否则区区一个黑塔空间站医疗科科员,哪里有资格让天才看上?” “说是这么说,可我了解阮…好吧,也不是那么了解。” 黑塔翻找对阮梅的认知,却发现少得可怜。 抛开学术方面,只知道她喜欢做时令点心,喜欢刺绣,喜欢一个人安静待着,没了。 喜欢听什么音乐,喜欢看什么书籍,喜欢怎样的人,没有半点概念。 感情方面寡得不行,人也跟个不知欢愉为何物的木头那样,对谁都热情不起来,更不会流露出兴趣。 对了,兴趣! “知慕,阮梅有没有对你露出过感兴趣的眼神?” “没有。” 祁知慕思索不久前的情形,缓缓摇头。 “虽然有一瞬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怪,但那绝对不是感兴趣。” 当星际雇佣兵那么多年,他见过许多人间百态,其中少不了这种眼神。 如果阮梅有,他不会看不出。 黑塔瞳孔微转,大腿在祁知慕身上挪来挪去时,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咯到。 手臂往下一探摘下,那是祁知慕系在腰间的挂饰。 看一眼其上的玉佩、香囊,随后丢到床头柜,又扒拉出祁知慕衣领内的单独钥匙挂坠。 刚才,她想过阮梅是否具备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与祁知慕某一世有过深入交集。 可他身上几件不可损毁的特殊奇物,打消了这个可能性。 祁知慕见到自己的人偶,都能回想起前世情感与所有记忆,包括死去复生为虚质生命魔法师后的经历。 如今见到阮梅本人,若祁知慕的几件奇物有其一出自她手,又怎会想不起来? 结案。 多半是阮梅那家伙前些天见到她容光焕发,变化十足,所以听进去了她的话,考虑找个男人。 毕竟比她活那么多年,不能总是靠两指先生。 人嘛,都是视觉生物。 她家男人生了张和自己一样伟大的脸,阳刚,轮廓分明,极具男子气概。 乍一眼可能不觉得太特别,可越观察越吸引人,耐看极了,十年都不会腻。 光往那一站,就秒杀公司星际娱乐部门推广出来收割女性的影视剧男主。 艾丝妲之前说什么来着…噢对,粉底液将军! 眼贱偶然瞄了下艾丝妲的屏幕,差点吐出来,什么时候娘炮也能演军人将领了? 扪心自问,就算如祁知慕说的那样: 如果他们没有年少时期的刻骨经历,在空间站初见,就算不感冒,至少看见让人舒适的建模,语气都会不自觉缓几分。 连自己都这样,阮梅会那样也不奇怪。 就更别提空间站里,老是对着祁知慕花痴,没病装病的女科员了。 要不是艾丝妲暗中警告过,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争斗场面。 要不是怕祁知慕没事做闲得发慌,她巴不得在整个空间站高调宣扬,这就是本天才的男人。 下次若与祁知慕碰见阮梅,必须秀个恩爱才行。 不,不用下次,就明天! 直接请阮梅来湛蓝星做客,得知祁知慕与她的关系,甭管有意还是无意,最终都会烟消云散。 堂堂天才,应该不会跟别人抢吃那么下作吧? 想到就做。 黑塔立刻联络阮梅,十几秒后接通。 “什么事?” “明天来我家吃顿好的,这个时间你应该有。” “并没有,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阮梅拒绝得堪称斩钉截铁。 “???”黑塔当即满头问号。 “你联络我就说这事吗?” “…对。” “那我挂了。” 话落,通讯秒断,黑塔还有些愣神。 重要的事,在禁闭舱段悄悄搞的神秘实验吗? 行吧。 还是那么爱钻研学术课题,说明大概没那个想法,这下放心一半。 第278章 阮梅的观察 感谢【华楼月想】的礼物之王! 感谢【GearTeCh】【烟火醉长安】【任命为】的大神认证! 感谢大佬们支持! …… 与阮梅的见面,只是祁知慕日常中的小插曲,并未引起多大波澜。 据星分享,阮梅事后又找她郑重道歉了一番,把孩子整得一脸问号。 不是道过歉了,怎么还来? 既然事情过去,又得到阮梅不会再做出那种事的保证,小浣熊自是没再放心上。 星不禁想,我真是个忠厚人呀。 帮阮梅找回擅自跑出去的糕点生物后,便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模拟宇宙上了。 涉及模拟宇宙,黑塔又开始忙碌起来。 有星帮忙,进度颇为顺利。 在诸多时间线不定的模拟中,不仅顺利模拟出繁育星神诞生的伊始,连其飞升后引起的恐怖灾难,都高度还原历史记载。 天才在意的不只这段历史,还有历史中缺乏记载的隐秘事件。 挖着挖着,挖出许多命途相关派系。 在这场灾难中,这些派系原来干过许多事情,并未独善其身。 其中,欢愉命途派系中的假面愚者收到乐子神神谕,偷了同命途不同派系的悲悼伶人飞船,载上更多派系之人浩浩荡荡出发。 理由是为即将到来的神战,献上一臂之力。 黑塔不清楚虚构史学家是否混淆历史,但与其余天才认为,是个值得抓住的讯号。 乐子神阿哈会给麾下命途派系下达神谕,别管靠不靠谱,至少有这样的行为。 这说明,别的星神很可能也有类似倾向。 涉及星神奥秘,黑塔很兴奋,除了不动摇的私人时间,几乎全泡在模拟宇宙。 而阮梅这边,时间几乎被祁知慕塞满,干的事情全与他有关。 花了些时间,阮梅创生出特殊植物,成功潜入祁知慕所在科室。 吃掉里面的盆栽植物,COS成其模样,充当摄像头…… 通过另类摄像头,她逐渐知晓祁知慕的作息与工作内容。 他很自律。 上班时间准时抵达医疗科,在终日为患的舱段内,为身体出现各种问题的科员望诊与治疗。 这些科员大部分都不是因为生病进的医疗舱段,是因为众多高风险学术课题与奇物研究。 有些人因实验受伤严重,有些人研究奇物弄出心理毛病。 譬如有件奇物会说笑话,可以助人解压。 结果某科员申请研究,听到的是笑话不假,却是跟自己有关的地狱笑话,气得当场破防,心肌梗塞晕过去。 要不是送医早,祁知慕都救不了他。 又比如有件酷似马桶的奇物,可以让人在特定空间内进行瞬间转移。 某科员不太聪明把头埋进去泡到缺氧与心肺骤停,都没有成功启动该奇物。 经过抢救醒来后,还满脸不解嘟囔,为什么没有成功抵达新世界大门? 这个时候,阮梅清楚看见祁知慕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时,嘴角隐隐掀起。 从前,阿慕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真新奇…… “知慕医生,为什么你给我开的药物有益脑成分?” “因为那件叫新世界大门的奇物,要坐上去按冲水键才行,用法就标注在冲水键旁边。”祁知慕淡淡道。 “……”这名地概科科员脸色瞬间涨红,也不辩解,拎着药单灰溜溜离开诊室。 那奇物怎么用,连医疗科的医生科员都知道,没脸见人了。 他会不会去药房报到取药,那不是祁知慕该关心的事情。 科员搞学术研究搞到脑子秀逗的情况,还蛮常见的。 看祁知慕望诊,不知不觉一天上班时间就这样过去。 阮梅从未觉得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见他脱掉大白褂下班,还有些恋恋不舍。 她的权限足够调取公共通行区域的监控。 操作片刻,通过几个监控画面拼接,发现祁知慕与众多科员乘上前往湛蓝星的公共交通载具。 空间站内的休息舱室还算充足,可更多科员还是喜欢住星球。 反正技术发达,公共载具往返不需要多少时间。 阮梅对此没有多想,脑海中诞生一个念头。 唔…让黑塔在湛蓝星给她安排个临时住处? 想到就做。 阮梅立即联络黑塔。 通讯请求被拒绝。 再打。 通了。 “干嘛呢,我在检测模拟宇宙运行,什么话不能留言非得打通讯,快说!”黑塔语气噙着不耐。 “帮我在湛蓝星安排个住处,地点要跟医……” “就这么点破事,上次给你安排又说不要,你什么时候联络人就说这点鸡毛蒜皮的?” 黑塔一句句话连珠炮似的不断轰炸下来,打断阮梅不说,撂下句话便挂断通讯。 “你不关心模拟宇宙的测试,我关心,自己找艾丝妲安排!” “……” 阮梅倒是没有因为黑塔的不耐烦心生不满。 她的情绪,只有祁知慕可以轻易牵动。 换别人,就算是同为天才的黑塔,那也不行。 改拨通讯号,接入艾丝妲。 “您好,阮梅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见来电者是空间站最尊贵的客人,艾丝妲不敢怠慢。 “帮我在湛蓝星安排个住处。” 说到这,阮梅话音顿住,脑海中浮现出祁知慕的脸。 艾丝妲还当她说完了要求,恭声道: “黑塔女士早在很久前就为您安排好了,一直有人定期打理,您随时可以入住。” 阮梅轻怔,刚想说要在祁知慕住处附近,可转念想到什么后,便没提起。 住在祁知慕附近,若被他得知,会显得刻意。 “请问还有什么需求,阮梅女士。” “没有了。” “好的,坐标已发送至您的空间站终端。” “辛苦你了,再见。” 阮梅关闭通讯页面,并未迫不及待前往,而是查起祁知慕在空间站的备份信息。 结果让她意外。 住址那栏,祁知慕留下的信息是自由住处,而非管理层统一安排。 还好刚才没对艾丝妲说。 否则艾丝妲去询问祁知慕,后者反问起来,可就不好解释了。 好不容易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阮梅不想再因为一些原因,再度降低自己在祁知慕眼中的印象分。 只要祁知慕在湛蓝星居住,想知道他住址并不难。 于是第二日,阮梅准备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观察祁知慕。 不料祁知慕今日需负责手术台上的病人治疗,不坐诊室。 手术室可没有什么盆栽可以伪装。 阮梅只得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 再次感谢【华楼月想】,首次收到那么贵重的礼物,拜谢!高速堵车加更奉上。 明天开始要当到处跑的苦命牛马,为防止猝死,4月加更很难了…哈基幻尽量还是保持在零点后更新。 如果没有,那就是现实忙到推迟。 惯例求个免费的用爱发电,昨天9000多催更历史新高,点发电的1000都没有…哭(┭┮﹏┭┮) 第279章 阿慕的女儿都那么大了?! 次日,祁知慕又回来了。 阮梅又能好好观察他一天的工作。 不悠闲,也不太忙,祁知慕游刃有余值班到最后。 见他准备回家,阮梅打算关掉监控并动身,却被接下来的画面吸引。 只见一名身材姣好,身穿公司制服的短发女子进入诊室,二话不说朝祁知慕扑去。 托帕 ? 阮梅目光凝住。 本以为祁知慕会躲开,没曾想他只是伸手抵在短发女子脸上,阻止她抱过来。 “我快要离开空间站执行任务了,给个离别前的拥抱都不可以么,‘父亲大人’?” 父、父亲大人?! 听见这个词的刹那,阮梅大脑轰然炸成一团浆糊。 …阿慕的女儿都那么大了?! 他什么时候成婚的! 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的女人是谁?! “别闹,你都多大人了还抱抱,不害臊。” 祁知慕一阵数落,引得叶琳娜不开心地撅起嘴。 可这话落在阮梅耳中,比刚才叶琳娜所言更炸,面部蒙上阴影。 难怪阿慕是自由住址…… 空间站管理层不会刻意为有家室的科员安排住处,都是给住房资金的。 阿慕这一世是湛蓝星人么,妻子也找的湛蓝星本地人,又还是…… 阮梅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 正当阮梅思绪翻涌之际,叶琳娜又开口了。 “明明咱们在同个空间站,你却天天忙,这些天我都没见过你几次,别那么无情嘛。” 被抵着脸,叶琳娜发出嘟囔的声音。 “你要是真当我是父亲大人,就收起小心思,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祁知慕无语。 “确实,你只是某个角度而言,可以成为我父亲的男人。” 叶琳娜将祁知慕的手从脸上掰开,认真道: “真成父亲我还不乐意呢,可不想你被人逮着伦理道德这块嘴碎。” “嘿,怎么一副好像吃定我的架势?” “是你说会一直保护到我长大为止的,难道你想食言嘛?” “你难道还不够大吗,大叶琳娜?”祁知慕眼角抽搐。 “你比我大94岁,所以我在你这里永远都长不大哟。” 听着监控里俩人话语,阮梅面部的阴影逐渐敛去。 似乎不是她想的那回事? 阮梅精神稍振,仔细观察叶琳娜的生物学特征,很快便重重松了口气。 从生物遗传方面判断,两人没有亲缘关系。 再结合他们刚才交流的内容,阮梅猜测,大概祁知慕收养了幼时的叶琳娜,又或是替为照顾。 见师如母,狭义上,她也可以算是阿慕的母亲。 “歪理,你是短生种,我是长生种,能这么算吗?”祁知慕不为所动。 “当然能,我也可以成为长生种啊,纯粹想不想的问题。”叶琳娜笑道。 祁知慕倒是不否认这点。 身为石心十人,她要是想活下去,没病没痛的,增寿法子并不少。 “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早知道当初不救我?” 叶琳娜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扬起纤眉,笑得明媚。 “不可否认,巡海游侠中是有那类铁石心肠之人,但你不是。” “你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孩子死去,所以当年,你出手救了我。” “傻孩子,我给不你了你想要的,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祁知慕没招了。 有什么办法? 当初招上的因果,现在哪儿那么容易甩掉。 再者——也没有必须甩掉的理由。 叶琳娜本身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未来。 “傻哥哥,你在说什么鬼话呢?” 托帕歪头看着她,一副不太理解的表情。 “我想要的仅仅是喂你吃软饭,你只需要跟我领张证就可以达成条件,这叫给不了吗,没任何难度好吧?” “……” 祁知慕哽住,旋即反问。 “你到底看上我这糙汉子哪点?” “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叶琳娜收起那副你敢问我就敢反问的表情,神色变得极为认真。 “很简单的,一句话、一件事、甚至一张脸,都可以成为最真实的理由。” “小时候,我不知道你一去最少十几天的工作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会期待你回来。” “学校里有人欺负我,你把人家手脚当筷子折断。” “有人骂我没爹娘,你把人家舌头拔掉,然后将一张卡片狠狠甩到其家长脸上……” “没师德的人收好处包庇霸凌者,你把人家吊在旗杆上,最后闹得满城皆知……” “很久后我才知道,那张张卡片里的数字是一种叫信用点的钱,和我故乡的货币不一样。” “长大后我才知道,很多故事里被人说过无数次俗套的情节,同时也是最深入人心的。” “我本该坠入永恒黑暗,见不到光明,是你把我拽出去,给了我踏上光明路的机会,并护我走过最危险的路段。” “这就是理由,一个童年被你带大、被呵护在掌心的女孩,内心最为真实的写照。” “其实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这种理由站得住跟脚。” “父亲也好,长兄也罢,但你终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从小到大,我眼里都是你的宽阔背影。” “只要趴在上边,天塌下来都不会害怕。” “我想跟你在一起,对你好,不是光想着向你报恩,而是——” “影响我人生最重要的那段时间,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位习惯以暴制暴,却有着底线,喜好自由的巡海游侠。” 句句话听下来,祁知慕面色变得复杂。 “当年,看着那个倒在废墟中眼神涣散,却释放出恳请我赶紧离开,而不是求救的女孩,我内心并没有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那么淳朴善良的孩子,不该这样死去。” 监控另一头,阮梅起初听到叶琳娜流露的真情,浑身颤抖。 妒忌等情绪算不得主要原因,而是这段经历简直就像在照镜子。 当年阿慕心中的自己,是否就如他对叶琳娜那般? 可是,阿慕没有伤害过叶琳娜,没有,一点都没有…… 第280章 想被阿慕摧残,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阿慕口中那些话,彻底将她击溃。 女孩倒在废墟中,眼神涣散,却释放出恳请他赶紧离开,而不是求救讯号…… 数千年那个狂暴雨幕的世界,她与阿慕初次相遇。 他放弃了,却因为她的一句询问,重新拾起活下去的渴望。 短短几十年后,又因她几句话坠入不可逆的虚无阴影,彻底失去活下去的牵挂。 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相像? 消失的阴影重新覆盖掉阮梅半张脸。 下一刹,她瘫在地上,双手捂住脑袋,只觉得里面有无数蚂蚁啃噬。 同样是收养孩子,阿慕却比她这个老师做得好。 好无数倍…… 他没有毁掉那个孩子,而是给了孩子极好的未来。 现在长大的叶琳娜,一颗心只属于阿慕。 阿慕当年长大后,心也是属于自己的。 可是、可是啊…… 自己亲手把这颗心碾成齑粉了呢。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阮梅低低笑着,最后越来越大声,状若疯癫,没有任何人见过她这般模样。 笑着笑着,泪水溢满流落,不断滴在地面。 当年得知祁知慕死讯,得知过往的真相,她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后面祁知慕说了什么,叶琳娜又说了什么,阮梅半句话都没听见,陷入过去的回忆难以抽身。 积累数千年的后悔、思念,愧疚,将她的理智冲得七零八碎。 忽然间,她抽过利刃,在手腕划出长长的血痕。 鲜血直流。 不够…还不够! 这点疼痛感,比不上阿慕当年碎掉整颗心时的亿万分之一! 叶琳娜告别祁知慕离开,阮梅还是恍若未闻,小臂血痕越来越多。 直到鲜血染红衣摆,染红地面,手中利刃方才无力脱落。 想被阿慕摧残,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 只有被阿慕用最粗鲁、最不怜惜的方式对待,她觉得自己的内心才能获得一丝宽慰。 …… 翌日早上。 黑塔提起礼服裙摆,在祁知慕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 黑塔双眸发亮,面颊那抹期待神色是如此明显。 祁知慕当即学习开启了自主思维模式的人偶,对黑塔一阵夸夸。 平日听到腻歪的夸赞,黑塔却觉得如此悦耳。 果然,听不在乎的百万句,不如听爱人一句。 “亲爱的,来。” 黑塔揽住祁知慕脖子,踮脚吻上他的唇。 两分钟过去,她意犹未尽松开手,一撩发梢。 “本天才很满意暂别吻,三天后见。” “等你回来。”祁知慕替她抚平方才亲热时,在礼服上压出的褶皱。 很快,黑塔登上公司舰船,迅速消失在天际。 目送她离开,祁知慕照常上班。 前些天,黑塔看完托帕带来的信件,与公司达成合作。 这次受邀前往其技术研发部巡访,交流一些技术方面的东西。 当然,交流是对公司明面上较为好听的说法,实际用指导来说更贴切。 当祁知慕抵达空间站时,到处都能听见人议论这事儿,显然早早传开。 由于黑塔与公司达成合作,整个星际文明都有所耳闻,各科员对黑塔受邀外出并不意外,权当饭后谈资。 今日来望诊的人不多。 午休,祁知慕难得没有窝在诊室吃统一餐,准备回家自己整点更好的。 不曾想,路上遇到了艾丝妲与星。 “好巧呀知慕,我跟艾丝妲正准备去吃饭,要不要一起?” “你请客?”祁知慕笑道。 “今天我请也行,可以让艾丝妲改天再请我。” 星表示没问题。 “哎,黑塔出差,今天测模拟宇宙少了她的唠叨,还有点不习惯。” “不是还有螺丝咕姆、斯蒂芬与阮梅么。” “…容我纠正,只有螺丝咕姆先生。”星晃晃手。 斯蒂芬? 比阮梅还没影,起码找阮梅并不困难,模拟宇宙里偶尔还可以遇见她的切片。 斯蒂芬是真的一点信息都没,只听黑塔说那孩子非常不想见人,喜欢自个儿躲起来偷闲。 只有螺丝咕姆兢兢业业,每天测试模拟宇宙,百分百在。 星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人说,天才俱乐部里没多少正常人。 最正常不是人,而是智械。 相信这番话在黑塔面前说,她也不会有半分意见,反而相当认可。 “不意外。” “不意外。” 祁知慕与艾丝妲异口同声,深有同感地微笑。 “诶对了知慕,你腰间挂饰不是有把钥匙的么,怎么只看见玉佩和香囊?” “钥匙搁这儿挂着。”祁知慕挑起藏在衣领内的项链。 “不会咯得慌嘛?” “都是小问题。”祁知慕笑笑。 笑谈间,三人抵达餐厅。 星说是请客,然而到了才发现,这里是专门为贵客服务的,寻常科员无法踏足,平日只有艾丝妲来。 拉出菜单荧幕,星往下划了几分钟都没到底,忍不住感慨一句富婆。 不愧是开口就能说出送她歼星舰的人。 那玩意的价格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以亿作起始计数单位。 各种美食均无价格标注,但好多菜只看名字,都知道食材绝对珍贵。 “随便点,反正这里平常只有我来。”艾丝妲笑道。 “不平常呢?” “黑塔女士,但她本体只来过这里三次。” “…一年三次?”星又问。 “从我成为空间站站长至今,只有三次。” “我的问题,忘记她对空间站不上心了。” 说到这,星忽然看向祁知慕,不由调侃。 “要不是知慕在这里,估计她本体早就离开湛蓝星了。” “认同。” 艾丝妲点头。 虽不知两人感情有多好,但从祁知慕面色与气场上看,肯定无比相爱。 她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作为员工,不可随意八卦上司家属。 “星,最近测试模拟宇宙,有遇见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在里头大杀四方挺好玩的,尤其是遇到阮梅的切片后,可惜现实里的我,根本没那么强大的力量。” 星有些惋惜。 “阮梅女士的切片?”艾丝妲一怔。 星:“嗯,切片怎么植入模拟宇宙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她会给我奖励,拔高我在模拟宇宙里的上限。” “有次遇到糟瘟的阿哈,直接把我血条坑没了,幸亏有阮梅给祝福,我才能干掉那一大群虫子。” “测试愉快便好。” 突然,阮梅熟悉的声音传出。 第281章 这对阿慕来说不公平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气质婉约,清雅如画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于身后。 “阮…阮梅女士……” 看清来者容貌,即便是同为女性的星与艾丝妲,眼中都难掩惊艳之色。 阮梅今日身着改良款式的贴身旗袍,上身露肩短衫,领口与边缘裁着精致的镂空蕾丝,透出如瓷般的细腻肌肤。 臂袖与襟前缀着点点粉白梅花,腰腹往下则是湖蓝色的缎面裙身,与上身形成鲜明的视觉对比。 腰间曲线向上偶遇沉甸凸起,构成惊人的风景线。 深棕长发松松挽成半髻,几缕丹青挑染碎发垂在颈侧,与深邃瞳色遥相呼应。 完美的腰臀比下,是一双找不出瑕疵的圆润长腿,仅靠一圈珍珠腿环点缀。 温婉如水的气质扑面而来,美眸顾盼间,无比吸引人。 艾丝妲有些发愣,全然没料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天才,竟会出现在这里。 自出现起,阮梅视线就若有若无地落在祁知慕身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见他神色如常,波澜不惊,心底掠过一抹失望,但转瞬即逝。 精心打扮只换来两位少女的惊叹,未能在男人眼中掀起涟漪,阮梅并未气馁,语气如常。 “我可以坐这里么?” 祁知慕三人选的是四人方桌,星与艾丝妲正相对而坐,阮梅所指位置不言而喻。 “当然可以。”艾丝妲礼貌起身,作请手势。 “谢谢。” 阮梅款款落座于祁知慕对面,饱满曲线在椅上严丝合缝,压出诱人的弧度。 艾丝妲恭敬递上菜单,前者婉拒。 “不用顾及我的口味,我本邀了其余两位天才前来,奈何临近此处,他们恰巧有要务需处理。” 阮梅用恬淡的神情说着天衣无缝的谎言。 邀请螺丝咕姆与斯蒂芬? 子虚乌有。 不过是为了让祁知慕放下戒备,借凑巧为由名正言顺接近他而已。 “原本备下的糕点,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予你们吧,希望合你们的口味。” 阮梅素手轻拂桌面,几碟造型精致,散发出沁人清香的糕点整齐摆放。 “这款是糖蒸酥酪,口感绵软,味道清香,入口浓厚。” “藕粉桂糖糕,老藕切片,浸水三日,捣碎取汁后过滤,倒入水中,经由老实炉灶加热得到藕粉。” 讲到此处,阮梅特意扫视三人一眼,视线最终定在祁知慕脸上。 “再将藕粉与面粉、白糖、桂花、恋人絮语拌匀凝固即可,若没有恋人絮语,可用白糖代替。” “小时候我常食此物,如今正宗的不多见,曾教过学生怎么做,可惜现在唯有自己动手。” 眼见祁知慕依旧毫无反应,阮梅轻抿下唇,眼底闪过哀伤。 她并未掩饰,在场其余人都能感受到她释放出的情绪。 艾丝妲不自觉地放低音量。 “阮梅女士,谈及那位学生,您的语气似乎很是伤怀,冒昧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因为一场实验,我失去了他。” 阮梅轻声回答,随后闭眼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 “往事暂且不表,尝尝吧,糕点若凉了,风味便会大打折扣。” 她陆续介绍剩余糕点的名目与做法,只可惜,还是看不见任何想见的。 之所以刻意这么做,是因为这些糕点全都是她当年手把手教祁知慕的。 学生不负所望,不在极短的时间内尽得精髓,甚至青出于蓝。 这些糕点与曾经并无不同的模样与做法,均无法勾起祁知慕的回忆,那么,只剩最后两个希望。 其一,是期待熟悉的味道能触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 二…她参考过仙舟联盟用在持明族身上的前尘回梦针。 经过改良与上百组临床实验,将一种能诱发记忆溯源的药,注入了这些糕点中。 并且,药效只针对祁知慕,不对女性起效,因此不必担心艾丝妲或星吃出问题。 不管一还是二,都希望他记起前尘。 为此,阮梅深思熟虑,挣扎许久。 不久前,她因为祁知慕的遗忘而感到欣喜,可随着时间推移,欣喜演变成无止境的内耗与愧疚。 她在逃避,逃避曾经给予阿慕的伤害。 这对阿慕来说不公平! 就算余清涂、黑天鹅均与他重逢,就算她们会为阿慕好,不把那段残忍过往告知。 可如果有一天,万一有那天,阿慕突然想起所有呢? 届时,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做老师的? 极大概率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师是个自私懦弱,只会把头埋在沙地里当鸵鸟,对过往装作不见,根本不值得去爱的人。 不可以! 她不想,也不敢面对那样的未来。 不可以再自私下去了。 如果让她选择阿慕记起美好过往还是心伤,她宁愿是心伤! 她要阿慕原谅老师,不管得到原谅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遭受怎样的惩罚。 挨打也好,痛骂也罢,甚至把她当成发泄品摧残,将心中最黑暗的欲望倾泻在她体内,都无所谓。 她会全盘接受。 曾将他推入黑暗,那么,承受他的黑暗便理所应当。 只要阿慕还肯认她这个老师,只要阿慕原谅她,只要这样就好…… 黑天鹅这个名字,深深警醒着她。 所认为的极小概率乃至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找上门。 数千年前,她吃了这个亏,彻底失去学生。 如今与阿慕重逢,绝对不能忘记教训重蹈覆辙。 上述是做出这些糕点,今日直奔祁知慕的真正缘由。 要直面自身过错。 阮梅不是没想过,将祁知慕那一世的记忆直接还给他。 不需要植入,只需像看电影那样看就行。 可这种方式,永远没有让当事人主动记起来得深刻。 据她判断,祁知慕忘却前尘的状况,不是光看记忆就能够回想起来的。 最大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能想起早就想起了,又何须那些记忆? 只能从前世入手。 但实际上,阮梅没有十足把握。 持明族注射前尘回梦针可以忆起前世,是因为他们蜕卵轮回用的是同副躯体。 可祁知慕是人族,死去后,黑天鹅亲自火化了他的遗体,葬于老梅树下。 第282章 不在意就没有恨 究其本质,从唯心角度探寻,他轮回转世的是灵魂本相。 若立足于唯物与科学,他轮回转世靠的,或许是他在宇宙中的存在锚点因子。 案例有现成,在琥珀历尚未开启,那段被称为黄昏时代的岁月中,曾存在过一种奇特生物。 它们在消亡前若能留下独属于自身的锚点因子,便能重塑自我,再度归来。 后来,这种生物消失在历史长河,传闻被不朽星神吞并。 真相无从查证,唯有残存的史料证明,它们真实存在过。 然而,阮梅百密一疏,忽略了人会有PTSD。 艾丝妲倒没想那么多,即便贵为资本巨鳄家族大小姐,也没吃过出自天才之手的糕点,迫不及待品尝。 祁知慕不同,与星对视一眼后看向阮梅,欲言又止。 上次,星就吃下了阮梅加入反吐真剂的糕点。 那种有口难言的滋味,至今记忆犹新。 察觉到两人怀疑的目光,阮梅眸光微黯,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 “放心吧,我没有加那种东西……” 只是…对不起,阿慕,老师又要骗你一次。 但这次,老师是不想逃避才这么做的,就算被你记恨,那也是老师必须背负的代价。 “什么?”艾丝妲下意识问道。 “…星与…知慕先生不喜欢的口味。”阮梅委婉回答。 话都说到这份上,星与祁知慕迟疑了下,先后拿起糕点品尝。 仅一口,星双眼亮起,比上次的加料糕点好吃很多。 两位少女都眯起双眼,显然相当喜欢这般风味。 阮梅并不在意她二人,只在意祁知慕的反馈。 然而他的反应很平淡,几乎看不到情绪出现波澜。 “多谢阮梅女士的盛情款待,糕点很好吃,藕粉桂糖糕桂香藕香浓厚,口感富有弹性,可见是用心之作。” 一块藕粉桂糖糕下肚,祁知慕只是礼貌性点头。 “祁某对吃的没太多考究,给不到精准评价,望见谅。” “合你们口味便好。”阮梅心有失落。 她并非因为药效未显,祁知慕没能想起前尘而失望,而是祁知慕终疏离的态度。 被她算计过的星,此时态度都已大为缓和,显然没打算抓着旧账不放。 在这种容易破冰的餐桌氛围下,一般都能感觉到关系拉近。 唯独祁知慕,像是隔了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 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因为星的事情对自己敬而远之,还是别的原因。 阮梅深思过各种可能。 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的名声太冷僻。 可她多年来深居简出,从未像原始博士那样闹出过什么恶名,名声理应不是障碍。 “阮梅女士,我有个问题可能会冒犯到你,能问不?”星脸上闪过好奇。 不如说失去记忆,自嘲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孩子,对很多东西都好奇。 “请讲。”阮梅轻声道。 “你提起学生时,表情很哀伤的样子,有点像…呃……” 星话说一半,面露迟疑。 “不妨直说,星。” “好吧,有点像我在雅利洛-VI新交的朋友,她亲眼见证母亲死去后,脸上差不多就这个表情。” “加上你说因为一场实验失去他,我在想,莫非你的学生也是死在你的面前…?” 听完她的提问,艾丝妲不由汗颜,难怪说可能冒犯。 真那样的话,不是在揭阮梅伤疤么。 堂堂生命领域的天才,却救不回自家学生,这该是多大的讽刺。 本以为阮梅会避而不谈,没成想她竟侧面承认。 “…他没有死在我面前,而是直到死去那一刻,我仍沉浸在自己的实验课题里,对此一无所知……” 阮梅垂下眼帘。 “我是个不称职的老师,对于他的离去难辞其咎,甚至得知他的死讯,都是六百年后的事。” 啊这…… 一番话让两位少女面面相觑,沉重到难评的过去,让她们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阮梅并不在乎她们的看法,只在意祁知慕。 见他依旧在静静品尝点心,心底的抽痛越发频繁。 阿慕离世千年的忌日,余清涂于雪景中的碑前,对她说过一句话。 “让人彻底心死的从来都不是伤害或虐待,而是抛弃与不在意。” 阮梅不否认,也无法否认。 当年伤害了阿慕,她其实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 只要一句道歉,只要给他最为长情的陪伴与温柔来弥补,便可将他从阴影边界拉出,避免踏入虚无。 一旦坠入虚无,便是终生无法回头的自灭旅途。 除非能够抵抗虚无侵蚀,越走越深,越来越远。 可这样的人终究太少太少…… 现在,阮梅亲自体会到了余清涂那句话的杀伤力。 现在忘记一切的阿慕,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就没有恨,更不会有爱。 对他而言,眼前的阮梅只是一位不属于同个世界的天才。 宁愿阿慕恨她,骂她几句,也好过现在这样的、熟悉的陌生人状态。 她抛弃了学生,等同于强迫学生也抛弃她,事实上也确实是那样。 若百年后都无联络,她让阿慕忘掉自己,到头来不仅忘掉,还把所有人都忘了。 在空间站观察祁知慕这些天,阮梅已经看清他腰间不光有香囊,还有一枚碎裂的玉佩。 虽然拼接的碎玉看不清具体原状,但既然黑天鹅的香囊在,玉佩的来源呼之欲出。 镜流身上有同款,区别在于她那枚完好无缺。 阮梅不知祁知慕身上为什么只有这俩。 考虑到余清涂,雪衣寒鸦都和自己一样,暂时也就没想那么多。 这时,机器人将三人点的正餐悉数送上。 察觉到气氛低迷,艾丝妲主动承担起调和气氛的责任,加上星偶尔蹦出的俏皮话,后半程倒也不算冷场。 祁知慕走南闯北见识极广,什么话题都能接上几句。 只有阮梅略显尴尬,常年泡在实验室的她社交贫乏,只能坐在一旁,充当安静且养眼的婉约美人。 艾丝妲担心她受冷落,却不知后者根本不在乎。 阮梅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眼底的痴恋,双腿不自觉地无声摩擦。 现在能不断听到阿慕的声音…我真幸福… 第283章 麻烦事 用餐时间即将结束之际,艾丝妲发现自己的紧急联络通讯传出提醒。 “什么事,阿兰?” “小姐,出大事了,好几名科员无故失踪,还有黑塔女士的人偶。” “什么,仔细汇报详细情况!” 她的反应落在另外三人眼中,均升起不解。 听完阿兰在那端的详细始末,艾丝妲飞快与三人同步现状。 “我来帮忙!”星当即起身。 情况紧急,艾丝妲点头,随即看向祁知慕。 “知慕先生……” “我也帮忙,医疗科那边,你安排轮值医生暂替我的岗位。”祁知慕毫不犹豫开口。 黑塔前脚刚离开出差,留在空间站的人偶后脚就遭到袭击,哪个家伙胆子这么大。 “失陪了,阮梅女士。” 艾丝妲礼貌致歉,同祁知慕与星匆匆离去。 阮梅没有开口帮忙的意思。 但祁知慕掺和了进去,她显然不可能就这么坐着。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令她心生疑惑已久。 艾丝妲对祁知慕的态度,可不像对待一名普通的科员,就算祁知慕是医疗科最顶尖的专家,都不至于客气至此。 祁知慕空间站的在职信息应该有问题,不真实。 身为空间站管理者,艾丝妲没理由不清楚,答案显而易见。 她的学生阿慕,还有另外一层神秘身份。 究竟是什么呢…… 阮梅陷入沉思,却一时理不出头绪。 …… 三人一路返回主控舱段。 赶路途中,艾丝妲将祁知慕与星拉入一个群,同步空间站舆情。 发生大事时,这种私下的小圈子更能反应真实风向。 [黑塔纠察队] 刚进去,星就看到某个ID,眼角忍不住一抽。 【猹里猹气:欢迎新同志!】 【知名不具:给大佬递茶。】 【超级手速琴魔:使不得,我只是个小透明。】 【比尔盖瓦:大佬说笑了,群地位-1。】 【玛氏机器人:群地位-1。】 【脸接大招:猹里猹气这ID略眼熟啊,我记得之前有个群叫瓜田里猹的,你俩什么关系?】 【猹里猹气:…居然知道我转生前的马甲,看来你小子没少冲浪啊。】 【无证开飞船:好了好了,言归正传,现在这事儿咋整?】 【猹里猹气:追责,必须追责!】 【脸接大招:追责什么?】 【比尔盖瓦:原来你不知道?看这个,/黑塔女士单推快讯.mp4】 祁知慕与星不约而同点开播放。 ·播音员:各位黑粉,晚上好!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播音员:日前,伟大的天才俱乐部#83黑塔女士于空间站遭遇袭击后下落不明,截至目前,暂无组织声称对此事件负责。 ·播音员:大批黑粉因此对管理层的工作疏漏与不作为,发出强烈抗议与严厉谴责。 【脸接大招:黑塔女士什么时候多出那么多小黑子的?】 【超级手速琴魔:呃…此黑非彼黑,黑粉是黑塔死忠粉的意思。】 【脸接大招:那没事了,我也可以是黑粉。】 【猹里猹气:你看看,太岁头上动大土,都欺负到黑塔女士头上了!难道空间站管理层不该为此负责吗?】 【玛氏机器人:确实,这些管理有一个算一个,都很不像话。】 【猹里猹气:反物质军团也就算了,黑塔女士在自家地盘还能被袭击,这叫什么事儿嘛!】 【毁人不倦:但有一说一,军团风波后,空间站复兴重建做得还是很好的。】 【玛氏机器人:也对。】 【猹里猹气:一码归一码,难道他们问题还少吗?】 看到这,星看不下去了,飞速输入。 【脸接大招:那么急清算管理层做什么呢,难道现在重点不是黑塔女士人偶的安危吗?】 【猹里猹气: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不是艾丝妲该关心的?咱们监督的是结果好坏,至于怎么做,是管理层要去考虑的事儿!】 【超级手速琴魔:就没有人能说下,黑塔女士失踪的人偶是哪个吗?】 【猹里猹气:管理层无能,现在都没公布,空间站有这些蛀虫真是难蚌,点名艾丝妲!】 【脸接大招:你已急哭,艾丝妲再怎么着也是黑塔女士亲自点名的,说人家蛀虫,岂不是讽刺黑塔女士瞎眼昏花?】 【猹里猹气:…我、我可没那么说黑塔女士!】 在星与键盘侠对线期间,艾丝妲目前查到了更多信息,脸色不太好看。 目前,失踪科员的消息及时得到封锁,传播开的暂时只有黑塔人偶遇袭。 就算这样,足以引发轩然大波。 “知慕先生,黑塔女士在空间站的人偶都失踪了,另外,具体消失的科员人数为4,比黑塔女士的人偶都少。” “你想说,这起失踪案是奔着黑塔来的?”祁知慕双眼虚眯。 “我调取了少部分监控,你们看看。”艾丝妲拉出画面。 不看不打紧,一看目光凝固。 只见处于待机状态的人偶消失前,身上燃起了深蓝焰火。 星看得满头雾水,转头发现艾丝妲神情忧虑,整个人显得极为疲惫。 “怎么了艾丝妲,看你好像很焦虑的样子。” “家常便饭而已,不用担心。” 说是这么说,但艾丝妲情绪还是不佳,进一步解释道: “…质疑的声音在军团事件后从未平息过,物理的损坏总能修复,但治愈人们心中的伤却要很久很久。” “袭击过后,科员中就一直有人对空间站的管理和安保抱有质疑。” “尽管后续升级了安保,重建与复兴的成果已经抚平一些噪音,但科员的连续失踪又让事情再度发酵了。” “对哦,听三月说,你帮空间站升级过安保系统的。”星看向祁知慕。 “安保力量肯定没问题,如果是反物质军团强攻,内部防御设施足以让它们在出现的两秒内领盒饭。” 没有绝对无敌的安保,祁知慕知晓自己那套方案存在怎样的缺陷。 “但这团火…因为一些原因,我虽然对空间学涉猎不深,却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目前可以确定那团火焰与传统意义上的不同,焚烧只是表象,实际上为空间传送。” 听完俩人说的话,星蹙起眉头。 “我总觉得不太对,科员与黑塔失踪才多久,空间站就有流言传播了,没人暗中推波助澜,这可能吗?” 第284章 他宝贝的,新仇旧怨 “的确如此,但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暗中推波助澜的人,而是黑塔女士人偶与科员们的安全。” 艾丝妲藏不住脸上的担忧。 “黑塔女士如此信任我,可上次军团事件,我就做得不够好。” “这次连她的人偶都遭遇袭击,我……” “不用那么自责。” 祁知慕觉得有必要打断她的话,予以宽慰。 “你忘记空间站安防结界升级后,能够禁绝5级以下的空间转移手段吗?” “只要幕后黑手试图将失踪者转移出空间站,触碰到结界边缘,防卫科立刻就会收到高强度警报。” “目前防卫科非但没有动静,连入侵的敌人都没个影,说明对方没走,还潜伏在空间站内部。” “越是乱了方寸,越容易掉进对方的陷阱。” “先跟我去防卫科吧,监控难以捕捉擅长空间手段的凶手,目前我有猜测,但线索不够。” “…好。” 祁知慕身上那股山崩于前不改色的从容,让艾丝妲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说来惭愧,身为站长却下意识依赖起科员,虽说…前者是黑塔女士的恋人。 能得到那位天才青睐,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或许在管理琐事上他不如自己,但在应对危机与洞察力方面,他显然远胜于她。 三人抵达防卫科,阿兰并不在,正带队在外加强巡逻。 祁知慕暂时没管监控监控,因地制宜,用防卫科专用网络调查失踪科员们的信息。 除此之外还有科员消失时,附近是否有目击证人提供的口供。 “在找什么,刚才说的猜测指的又是啥?”星忍不住好奇心。 祁知慕飞速筛选信息,寻找符合猜测的部分,不忘顺口分析。 “凶手制造恐惧,却没有选择当场杀人留下尸体。” “将人弄消失的表象手段为火焰焚烧,如果不了解空间学,多半会认为那火焰非常霸道,直接把人烧得灰都不剩。” “这说明火焰大概率只是伪装,实际上没有直接杀伤力,又或许有,但不能使用。” “总之呢,杀伤力这块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想干什么。” “如果是我,制造失踪、扩散消息、制造骚乱,核心目的多半是利用恐慌引发内部瓦解。” “没有绝对武力碾压的优势,攻心为上,闹得人心惶惶,防卫力量自然会因为分心寻找失踪者而变得薄弱。” “等到合适的时机,一举瓦解整个空间站,便易如反掌。” 星默默回想一遍自己在雅利洛-VI的开拓之旅。 得。 那边完全没有攻心智斗,只有表面笑嘻嘻,背面捅刀子。 艾丝妲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祁知慕的推测不无道理。 难怪对方要对黑塔女士的人偶下手。 没有什么比代表黑塔女士的人偶失踪,更能制造骚乱,也更能把火烧到管理层的捷径了。 “但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只是为了制造骚乱,动黑塔的人偶已经足够,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动普通科员?”星想不明白。 “这就是我要找的关键。” 祁知慕意味深长地一笑,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 不一会儿,几份档案并列,赫然是失踪科员的详细情报。 艾丝妲不太理解,迟疑了下,询问道:“你想寻找凶手对他们下手的共同点?” “不是。” “啊?” 不光艾丝妲,连星都歪头弹问号,一副等待解释的表情。 然而祁知慕并未解释,只是将信息单独拷贝出来,继续寻找着什么。 两女只得去研究失踪科员的详细信息。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本以为这些人彼此间有共同点,不曾想身份各异,人际关系也没什么交集。 鸡蛋挑骨头把身高、血型、爱好,乃至近期做过的事情都算进去,仍然找不到规律。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星双手抓头。 “不急,如果我料想不差,接下来凶手就会以某种姿态出现,进一步扩大恐慌。” 不知巧合还是什么,祁知慕话音刚落,艾丝妲突然惊呼。 “快看黑塔纠察队这个群!” 【猹里猹气:大的要来了!】 【毁人不倦:???】 【比尔盖瓦:我的天哪!/黑塔女士单推快讯(最新).mp4】 星立即点开观看。 ·播音员:黑塔女士单推快讯——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播音员:黑塔女士遇袭一事终于有了下文!泯灭帮宣称对整起事件负责,并将采取下一步行动,协会对此表示强烈谴…… 播音员话没说完,快讯就被干扰了,画面由另一道神秘人影取代。 头长羊角,燃烧着火焰,形象如恶魔般,叫人望而生畏,心存恐惧。 低沉的声音徐徐响起。 ???:星间诸神离世异俗,无心顾及渺渺众生。 ???:唯有负创的恩主,得令诸界沐浴毁灭的火光。 ???:总有怯懦小人,妄图拒绝恩典、逃离赐伤。 ???:逃吧,尽管逃吧——无论逃往何处,泯灭终将到访! “这是……”艾丝妲惊愕。 “他宝贝的!阿弗利特?!”祁知慕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阿弗利特是谁?”星不解。 祁知慕手中动作不停,为前者解惑。 “阿弗利特,永火官邸的主人,而永火官邸隶属毁灭派系下的泯灭帮,这下新仇旧怨了。” “泯灭帮,永火官邸、阿弗利特……”星若有所思:“上网冲浪时似乎在哪里偶然看见过。” 至于祁知慕说的新仇旧怨,这事她清楚,还是不触前者霉头为好。 换位思考,搁她遇上接个委托,完成后回家就发现被夷平这种事,也得炸。 “什么都不用说了,等搞定空间站的麻烦事,我立刻就去宰了阿弗利特!” “诶,他都劫持快讯了,不是已经来了吗?” “已经来了?” 祁知慕不屑摇头,语气轻蔑。 “就我对泯灭帮的了解,这群大多都跟在反物质军团后面吃尾气的家伙,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真正有骨气的,我至今都没见过一个,几乎都是些临死前屁滚尿流求饶的烂货。” “自诩毁灭派系,实际上不过是舔着纳努克的脚后跟意淫罢了。” “我看不起原始博士个狗日的东西,但他有句锐评说得没错:纳努克从所谓泯灭帮身上看到的价值,或许还远不及一个故意将花瓶打碎的婴孩。” …… 其实牢鹅来空间站契机是可以串联的,想想匹诺康尼谁最先知道牢公死讯? 另PS:老编给了我自己看不到的数据,前些天,一夜间多出四百多条无文字评论的2-3星评分,时间27-36分钟之间。 难怪书评区好评数持续上涨,评分却反减不增 想破头皮不知道谁想搞我,但手段感觉像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哥…不会是在书评区被我阴阳怪气骂过的人吧? 第285章 三天之内就杀了你 “你别看这个冥火大公现在跳得欢,实际上根本没来空间站,否则大可现身,何必劫持快讯频段?” “等我找到他时,希望他能有骨气一点,对得起刚才那通发言。” 说到最后,祁知慕毫不掩饰森冷杀意。 星开始为冥火大公默哀,招谁不好,招巡海游侠。 虽然她对巡海游侠并不了解,但瓦尔特说过,巡猎命途的信条中包含了复仇。 不说祁知慕是黑塔的恋人,单他自己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被他惦记上,日子准不好过。 “唔…新的问题来了,冥火大公没亲自来,那他是通过什么方式对科员动手的?”星问道。 祁知慕:“我也只是听过此人,对其能力了解不多。” “不过他主动跳出来,直接验证了我刚才的猜测,现在这条短视频,一定开始在黑塔空间站疯传了。” “…是的。” 艾丝妲苦笑接话。 “虽然我用特殊手段将视频传播阻断,可还是挡不住私下传播,只能算是稍微减缓传播速度。” 听到这,祁知慕瞳孔转动半圈。 艾丝妲似乎还没意识到什么,果然本质还是个单纯的大小姐,管理能力不错,就是阅历不足。 “找到了。” 祁知慕轻击回车,将几份汇总完毕的资料放大。 “你们看看这份群聊与私聊的发言记录,应该就能明白冥火大公为什么对黑塔人偶下手还不够,还要对科员下手。” 两人凑近仔细观阅,没几秒就发现共同点。 不发现都不行,祁知慕找到的资料不仅全是聊天记录,还是针对空间站管理层的过激言论。 发出这些过激言论的人,拥护者还不少。 “下一步看着群就行,最多五分钟。”等她们差不多读完,祁知慕双臂抱胸补充道。 跟着祁知慕的节奏走,俩人暂时忘记思考背后原因,紧盯群聊。 三分钟不到,一份文件被上传没几秒,两人脸色齐齐变化。 【猹里猹气:/失踪科员皆系空间站黑网意见领袖.XlSX】 【无证开飞船:?!】 【毁人不倦:这是个什么玩意?】 【比尔盖瓦:失踪科员皆系空间站黑网意见领袖…好家伙,防卫科都不知道的东西,你小子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猹里猹气:咳,我这不也是刚从隔壁转的嘛,据说刚发出来就销号跑路了。】 【毁人不倦:感觉有点强行啊,但如果这是真的……】 【无证开飞船: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猹里猹气:阴谋个屁,绝对是艾丝妲自导自演的一出科员失踪戏码,实则是为了铲除异己。】 【无证开飞船:管理层必须下台!】 【毁人不倦: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群岂不是危险了?】 【脸接大招:……】 星敲下一串省略号发送,偏头看向艾丝妲,不出意外看到一张苍白小脸。 祁知慕的猜测全都应验了。 想瓦解黑塔空间站,还有什么比众科员弹劾管理层的动乱更具破坏力? 尤其黑塔不在的情况下,随着恐慌越发蔓延,乱子就会越大。 就在星寻思该做什么时,变故突生! 艾丝妲周身,毫无征兆地被幽蓝色火光笼罩。 “火火火火火啊……” 下一瞬,她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艾丝妲!” 星下意识想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知…啊?” 转身看向祁知慕征求下一步动向意见,却发现空空如也。 连他也不见了…… 完蛋。 接下来要怎么做,她完全不到啊。 取出手机准备尝试联络他们,身侧突然多出一道人影,吓得她下意识亮出一根球棒。 发现是祁知慕后,这才垮下满脸的紧绷。 “吓我一大跳,你怎么跟…跟个……” “跟个鬼一样?” “…咳咳,以普遍理性而言,是的。” “走,跟我去把潜入空间站的小火苗灭掉。”祁知慕淡淡一笑。 “呵呵呵,小火苗?天才尚无此般傲慢,你的口气倒是不小,但无妨,你的傲慢令我甚感投缘,若做得到,便来试试罢。” 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周围回荡,不是冥火大公是谁。 星重新变得警惕。 祁知慕则一点都不意外。 “将自己的一缕冥火混入空间站,本体却不敢来,说这些话脸不热吗?” 这次,无人回应。 “你找到对方的位置了?”星问道。 “嗯。” 祁知慕抓住星的手臂,后者视线模糊恍惚,浓浓的失重感传来。 不等她开口,发现自己站在了禁闭舱段内。 “你会瞬移?” “不会,只是把从防卫科赶到禁闭舱段的所需时间,压缩到了2秒内。” “???” 星:救命,头好痒啊,看不懂也听不懂。 “空间站的防护结界处于最强状态,那团小火苗跑不掉的,我刚才去了趟黑塔办公室,启用了这里的折叠空间,并将特定参数修改。” 祁知慕脸上完全看不出紧迫,从容道: “对方被困在附近空间里,只能拖长我们找到他的时间。” “那艾丝妲,还有消失的人偶与科员呢?”星问道。 “不出意外就在那团冥火的特殊空间内,只要火焰熄灭,人自然会回来,没想到冥火大公会使用空间力量,这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之前,他还以为是转移。 接下来,开始瓮中捉鳖游戏。 正如祁知慕所言,冥火无法逃离空间站,只能在特定空间内不断转移。 不论怎么逃,活动区域越来越小,最终被堵死在最后一个空间内。 “怎么不跑了?” 祁知慕漫不经心地弹着不同手指,取笑道: “不会是因为周围空间都被凝固了,无法进行空间转移与穿梭吧,闹剧结束了,小火苗。” 冥火多出人性化的双眼,死死盯着祁知慕。 “无知的愚者盲目追逐火光,殊不知毁灭的恩赐已然落在脚旁。” “难怪恩主的军团亲临,也未能将此地净化,至此,我就暂且承认自己的鲁莽吧。” “但下一次,我将亲自造访,用冥火为你们献上罪业的悼亡,准备哀嚎……” “哀你个头,还在我面前装,不说人话。” 祁知慕拎着中阮生生把冥火拍散,巡猎力量悄然渗入,无声无息附着于火焰因子中。 “听着,三天之内就杀了你,洗干净脖子,阿弗利特。” 第286章 知慕先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学生 “呵呵呵呵…我等着……” 冥火大公发出最后的声音,再无动静。 空间扭曲,好几道人影从上空坠落。 星眼尖发现艾丝妲朝自己砸来,连忙伸手接住,闪出坠落区域避免被砸到。 定睛一看,发现掉下来的人,包括黑塔所有人偶在内,现在都好好回到了地面。 显然,都是祁知慕做的。 “艾丝妲?艾丝妲?” “她没事儿,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祁知慕刚准备弄醒艾丝妲,发现一抹幽光自身后浮现,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 “…阮梅女士?” 在这里看见她,祁知慕有些意外。 阮梅缓步上前,目光佯装平静掠过祁知慕,随后转向不远处现形的幽蓝火焰。 “抱歉。” 突如其来的致歉,把祁知慕和星都整不会了。 阮梅朝幽蓝火焰探出白皙手臂,散发出一股吸附力,将其回收。 重新看向祁知慕,她面颊涌出一抹淡淡愧疚。 “刚才被你打散的冥火,悄悄偷走了我手上这团相位灵火,借助它的能力在空间站神出鬼没。” “严格来说,是我的疏漏导致这场骚动发生,否则你口中的阿弗利特,很难一手促成这般局面。” 阮梅这话并未作假。 由于近期满脑子都是祁知慕,没有好好收容相位灵火,导致被冥火大公钻了空子。 祁知慕没听出谎言的痕迹,对此不作评价,轻轻摇头,随后在艾丝妲脖子某处捏了下。 后者悠悠转醒。 发现自己躺在星怀里,迷糊眨巴几下眼睛后,可算回过神来。 “放心,艾丝妲,没事了。” 听完星的快速叙述,艾丝妲感激地看了眼祁知慕,立即着手联络阿兰,让他派人接走这些消失有段时间的科员。 等待期间,祁知慕抬头查看这片区域的监控编号,让艾丝妲提取相关片段,做成相关视频。 除祁知慕只能看见背影外,冥火消散,失踪者浮现的全过程都清晰无比。 让艾丝妲安排人将视频发到群聊内,等传播开来,便可扼杀冥火大公瓦解人心的阴谋。 做完这些,防卫科员也陆续抵达,将因过度惊吓而奄奄一息的失踪者们带走。 万幸,都没有生命危险。 至于人偶,放在哪都一样,等黑塔回来自会处理。 “你先陪艾丝妲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做。” “去宰冥火大公吗,带我一个呗?”星双眼一亮。 “不方便带你。”祁知慕微笑婉拒。 “那可惜了……” 星惋惜摊手,随后同他告别。 很快,这里只剩两个人。 “祁某还有要事,再见,阮梅女士。” 祁知慕瞥一眼俏立在旁的婉约美人,脸上堆出客套的营业笑容,抬脚就走。 “稍等…阿…知慕先生。”阮梅下意识开口叫住他。 “怎么?”祁知慕脚步一顿。 “你刚才用来攻击冥火的…武器,可否一观?” 回想起不久前见到的画面,阮梅瞳孔微颤。 既激动,又不敢置信。 可她不能表露这些情绪,不能…… 祁知慕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这也不是什么过分请求,随手取出习惯当棒槌或盾牌用的中阮,抛向阮梅。 见祁知慕毫无爱护意思的动作,阮梅只觉得心脏被什么啃噬般,一阵抽痛。 接住中阮细细查看,确认其上那些由她亲手留下的痕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 生怕被祁知慕看见,她强忍泪意,许久都没有抬头,装做继续观摩的样子。 原来…阿慕不是只有黑天鹅与镜流的赠予物。 只是她们的赠予物,作用是挂饰,而她这个老师的…… 却是阿慕用来随意挥击的趁手武器…… 尽管知道,她的学生不记得这些物件的真正来历,可如此区别对待,还是让她感到窒息。 当年,阿慕是如此珍惜它,爱护它。 通过回顾他的记忆可知,哪怕百几十年过去,仍将老师赠予的中阮保养得材质如新。 对比彼刻,落差令人难以接受。 没事的,没事的…最起码对阿慕有作用。 阮梅这样安慰自己。 往好的方向想,它可以给予阿慕帮助,四舍五入,等于它陪伴过阿慕数千个春秋。 黑天鹅做得到吗? 镜流做得到吗? 她们送的物件,只能是观赏与装饰用的花瓶,没有任何实用性。 如此深深自我催眠后,阮梅这才抬起下巴,弹响旋律。 恬静、柔和、富有诗意的弦音响起,悄然牵起祁知慕心中不知来源的感触。 好奇怪的感觉。 阮梅见祁知慕还是没什么特别反应,终是稳不住节奏,弹出刺耳的音律。 “抱歉……” 她走上前来,将中阮还给祁知慕。 祁知慕接过,脱口而出。 “此曲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你…看起来有些悲伤。” 不光旋律逐渐变味,从恬静与柔和变得悲伤,就阮梅现在眼眶通红,泪水将溢未溢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有故事。 祁知慕不说还好,一说,清晰的泪珠从阮梅眼眶滑落。 她控制不住感情,想要抱住祁知慕。 然而,祁知慕却下意识后退半步。 阮梅当场僵在原地,神色逐渐空洞。 “…阮梅女士?” 祁知慕眼神越发古怪,觉得眼前这位天才很是怪异。 刚才是想抱他没错吧? …悲伤浸染内心最深处的人,往往都需要一个怀抱,他理解。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失态了,很抱歉……”阮梅抹过眼角,声音很不对劲。 短短时间内,已经是她三次说抱歉。 “知慕先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学生,刚才弹奏的曲子,是他数千年前跟我学会的第一首……” “只可惜命运弄人,他坎坷的一生……” 阮梅没有再说下去。 “节哀。” 祁知慕只能说出这俩字,也不觉得自己有立场说别的话。 心底想的却是:原来阮梅名字里的阮字,是因为她也会弹阮吗…… …… 今日前瞻兑换码如下: 开拓者三周年快乐 这个是兑换码 兑换码记得换 第287章 担不起天才的人情 甩掉与现状的不相干的念头,祁知慕开口与阮梅告别。 “祁某接下来要去处理私事,失陪了。” “你要去找冥火大公的麻烦?” “是的。” “我可以帮你。”阮梅轻声道。 “心领了,祁某可担不起天才的人情,冥火大公已被我下了追猎印记,他跑不掉。” 听祁知慕拒绝,阮梅差点脱口而出人情不需要还,但还是忍住了,语气平静解释: “我提出帮你有以下原因作前提,一是想在冥火大公身上取得某种素材用以研究。” “二是冥火大公偷走过这簇找黑塔借的相位灵火,让我差点不好与她交差,此事,我不打算轻易揭过。” “就算你不去找冥火大公麻烦,我也会去的。” “通过近期研究,我找到了使用相位灵火的方式,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抵达想去的坐标。” “你若驾驶飞船,来回一趟,空间站或许过去不止三天。”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我带你穿梭相位,你帮我击杀冥火大公,以此作为报偿即可,如何?” 听到这番话,祁知慕脸上闪过意动。 说三天内杀了冥火大公,对方就肯定没法多活半秒,他有这个信心。 但那得操控自身行动的时间流速,时间一长,很累人。 阮梅定有多种方式要冥火大公的命,却让他出手,用来结清人情。 唔…似乎没有弊端来着。 “也好。” “那么,合作愉快。”阮梅控制不住地微扬嘴角,朝祁知慕伸手。 看着那只柔弱无骨的白嫩纤手,后者心底闪过意外,探出右手轻握其手指,沾之即离。 “合作愉快。” …… 永火官邸。 一出预备礼的筹划,正在上演着。 “盛会之星,匹诺康尼,美梦沉沦的摇篮,怯懦者的暗面之地……” “家族设下宴席,宾客应邀而往,毁灭的金血会一同流下,将盛大的祭祀敬献于祂!” “火焰的子嗣们,这是你们的成人之礼。” 不久前分出一缕冥火潜入黑塔空间站,意图掀起骚乱,从内部瓦解空间站的冥火大公,正威严满满地对下方几道身影发出谏言。 “阿卡什,我最感性的孩子。” “我点燃你的双眸,教你拨弦作乐,你要用四弦的乐器奏响宴曲,令同谐的唱诗哑然静默。” “正有此意,老爹。”阿卡什轻抚大提琴,露出邪魅的笑容。 冥火大公点头,转而看向其身旁的白衣少女。 “杜布拉,我最聪慧的孩子,我点燃你的身躯,授你刀锯斧钺。” “你要用硫磺淬洗铁镰,赐给欢愉伤痛,让戏子的血泪淌入冥河!” “遵命,我的父亲。”白衣恭敬垂首。 冥火大公目光左移,看向一名红发女人。 “卡翠娜,我最勇敢的孩子,我点燃你的心脏,赐你满腔沸血。” “你要用怒火凿开存护的府库,熔炼他们的黄金,为我等的恩主造像!” “不用多说,老头子!”卡翠娜豪迈道。 “最后,康士坦丝…我最具野心的孩子,我最优秀的孩子。” 冥火大公视线最后落在居中头长双角,头戴宽大礼帽的女人身上。 “我已没什么可教你的,只需记得,令匹诺康尼的午夜凋零枯萎,带走你所爱的一切,只留下记忆的坟茔!” “哈哈哈哈哈……” 卡翠娜大笑,猛然扯动手中铁链,脚掌踏上末端的重锤。 “轮不到她出场,我一人便足够!” “卡翠娜……”康士坦丝幽幽开口。 “哈?” “还是悲观些好…也许我们都会死哦?”幽蓝火焰从康士坦丝左眼与尾巴点燃,一闪而逝。 “嘘……”阿卡什作出噤声手势,拉响手中大提琴:“毁灭的亡命徒,什么时候怕过死亡?” “但我们也应当未雨绸缪…父亲,此行凶险,退路是什么?”杜布拉询问道。 “退路?一如既往,从不存在。” 冥火大公走下王座,手持权杖,一步步掠过四人,于一座奇特酒店的投影前驻足。 低沉中带着凛然霸气的声音,徐徐响起。 “毁灭是壮烈的一瞬,倘若卑劣求存,此生就太过漫长。” “享受匹诺康尼,享受她的邀请,让这片美梦准备好,恭迎她来自陀斐特的新主人——” “永火官邸,冥火大公阿弗利特!”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突兀的巴掌声便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接着,响起青年清朗的赞颂。 “说得好呀。” “是谁?!滚出来!”卡翠娜厉喝,左右偏头寻找声源。 “我不就在你身后么……” 噗嗤—— 长剑贯穿肉体,带出一大滩殷红血液喷洒坠地。 卡翠娜艰难低头,看着贯穿心脏的剑刃,眼中充斥着难以置信。 剑刃横转,连同卡翠娜心脏与半边身体一齐斩开。 “卡翠娜!!” 阿卡什狰狞的目光扫向其身后,却压根没发现半个人影。 然而下一秒,相同的闷声传响。 又是相同的过程与结果,地面多出一具尸体。 …不,是两具。 旁边在身后召唤出傀儡的白衣少女,头颅几乎与阿卡什的同步滚落地面。 三双死不瞑目瞪大的眼睛中,残存的神色完全一致。 他们到死都没见过过刺客的影子,更遑论其面孔。 冥火大公手中权杖重重戳向地面,汹涌火焰燃烧,顷刻间漫遍整个空间。 然而还是未见刺客,冥火大公目光霍然转向某处。 本该站在那里的康士坦丝,不知何时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分辨不出来前者是叛逃,还是死得最无声息。 火焰似是起了效果。 冥火大公前方二十多米外,空间荡起涟漪,一道颀长身影从中踏出,手持长剑。 将剑刃表面血液振落,祁知慕嘴角勾起诡莫,脑袋微微一歪。 “短时未见,甚是想念,你好呀,阿弗利特先生。” “是你……” 冥火大公声音中多出几分意外。 “怎么可能,一介人类,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抵达永火官邸?” “可别仗着自己是陀斐特的火魔,与相位灵火存在渊源,就认为那玩意只有你会用才是。”祁知慕漫不经心地回答。 第288章 可别真被黑塔说中,阮梅看上他,垂涎他的美色才行 感谢【月下誓約】【i阮TV忠实观众】的大神认证! …… 话落,空间再度波动,笔直圆润的大长腿从中率先浮现。 阮梅身形逐渐完整,左手掌心翻起,一团幽蓝火焰悬浮其上,安静燃烧,右手打开手机录像。 “想好怎么求饶了吗,阿弗利特先生,只能给你十秒哦。” 祁知慕抬腿,缓步朝冥火大公走去。 “十、九、八……” “我们从火中来,沐火而生,蔓延、焚烧、破坏,直到薪柴燃尽,留下一地死灰。” 出乎预料,冥火大公并未求饶,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没有。 “燃烧是火魔的一生,起点与终点,我们生而向死,只为贯彻宇宙真理的一种侧写:万物皆为毁灭而生。” “毁灭是壮烈的一瞬,倘若卑劣求存,此生就太过漫长。” “今日,你会见证这世上最为璀璨和暴烈的火,出招吧,行于狭隘的巡猎之人。” 祁知慕停下脚步,略有些诧异。 竟然不跑? 但,也仅仅是有些。 火焰将空间灼出扭曲的裂隙,一股恐怖攻势正在飞速酝酿。 祁知慕神色淡然的面庞上,在面对泯灭帮之人时,首度浮现出一丝淡淡认可。 “有骨气,我会记住你的名字,阿弗利特。” “……” 冥火大公怔住了。 倒不是因为祁知慕所言,而是视线中的祁知慕,从手持长剑正对自身,变成了背对。 朝向转换没有任何预兆,仿佛转身过程如同剪辑电影那般,被硬生生剪去。 视野不可控右转,在这一刻,冥火大公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能力。 也发现,视线中背对自身的祁知慕,身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嘭! 几声倒地闷响陆续,冥火大公头颅在地面滚动几圈,目睹了祁知慕背影消失,与身后那道凝实身影归鞘长剑的全过程。 以及…自身身躯变成三截的结局。 “原来如此…时间停止么……” 遭受致命攻击,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应是祁知慕停止时间,以极快的速度给他来了两刀,然后恢复时间流动,伤口同时爆发。 “并非停止时间,纯粹是我的速度远超你的感知与认知。”祁知慕予以解释。 他没有戏耍对方的必要与心情。 当速度快到超脱界限,意识便可依附于自身残影之中,与本体共同发动实质攻击。 冥火大公是被两剑同时命中的。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平行交错。 仅此而已。 “一切,都是为了被毁灭而存在……”冥火大公留下最后的话语,再无动静。 抵达永火官邸前,祁知慕都想好了十几套不同的嘲讽方式。 可见到这家伙居然真的不怕死,与从前见到过的泯灭帮完全不同时,便收起了那份心思。 这家伙意志尚可,只可惜走错了方向。 是的,方向,而不是道路。 任何生命都有追寻想追寻的路途的权利,祁知慕不会评判他人选择,只遵循个人立场行事。 若敌对,那就你死我活。 当毁灭染上私欲,性质已然发生改变,不再纯粹。 而这,是纳努克始终不对泯灭帮正眼相看的缘故。 “伤脑筋,跑了一个呢。” 祁知慕看向康士坦丝消失的空间坐标,不由惋惜。 斩草最忌未除根,但,他也不惧对方复仇便是。 这些年来找上门的人何其之多,最后都是他站着,对方躺着,又或是变成十几块。 “袭击黑塔空间站的家伙已死,阮梅女士,请便。”祁知慕看向安静待在后方的婉约女子。 阮梅还举着手机录制,看似一动不动,实际在怔怔望着祁知慕。 她知道他历经轮回,与当年那个清隽少年相比,变化应该很大。 可没想到,还是远超预料。 与第二世投身丰饶,以丰饶之力复仇作比,阿慕此世踏上巡猎命途,也算是弥补了那时的遗憾。 若那时的他有得选,大家早就与他重逢。 可是…祁知慕不愿作为一个吃人怪物活下去,选择与丰饶令使同归于尽。 否则,他就是下一个更可怕,连整个仙舟联盟都奈何他不得的丰饶令使。 这样的身份,于世代忠烈的祁家而言,无疑是最为亵渎的背叛与辜负。 阿慕又怎会辜负与背叛心中之人呢。 一如前世,从未辜负自己的老师…… “阮梅女士?” 见前者不说话也不动,痴痴盯着自己,祁知慕眉宇一跳。 不至于吧? 他是长得不差,但眼前这位可是#81的天才。 可别真被黑塔说中,阮梅看上他,垂涎他的美色才行。 “…想起了一些往事。” 阮梅终于回神,高跟鞋发出清脆声响,行至冥火大公残躯前收集素材。 残躯上那些尚未熄灭的火焰,都被她用不知名方式收走了。 而后启动相位灵火,与祁知慕踏上返回空间站的路途。 永火官邸彻底变得死寂。 不知过去多久,原先悄无声息消失的康士坦丝,脸含莫名地重新出现。 “没想到,‘父亲’招来的天才竟不是黑塔,而是阮梅。” “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刚才那位先生……” 康士坦丝缓缓抬头,忆质凝聚出一张无比眼熟的面颊。 赫然便是黑天鹅。 “狱友呀狱友,你最重要的记忆里…似乎出现过他的脸呢……” “哎呀,不知你的占卜能否占出他的存在呢,可惜盛会之星并不欢迎大丽花,不然告知你也无妨,呵呵呵……” 话音尚未消逝,康士坦丝的身形再度消散无踪。 永火官邸二度陷入死寂。 又不知过去多久,一道倩影手握长刀,缓步踏入此地。 略加扫视,发现地面几具残躯,竖瞳中闪过极淡的错愕与迷茫。 看样子,她貌似被人截胡了。 “嗯?” 黄泉,也就是这名竖瞳女子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手一招,吸起一只八音盒。 想要的东西还在…… 黄泉更茫然了。 要不是这里有具尸体就是冥火大公的,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再次迷路。 细细探查现场,眼神不由凝住。 “竟是巡猎虚数能…不是仙舟联盟的人,真正的巡海游侠么。” “杀了冥火大公与其子嗣,却未带走这只八音盒……” 黄泉沉吟,沉思许久,仍无头绪。 “…罢了。” …… 黑化绑架囚禁这套…感觉不太适合用在牢慕身上,用了就宣判死刑了。 还是走花刀比较妥当…… 第289章 知道你是黑塔恋人后什么反应? 【超级手速琴魔:劲爆消息!袭击空间站的始作俑者冥火大公被杀!/击杀视频.mp4!!】 某汇聚不少科员的群聊中,一条消息就这么突然闯出,牢牢吸引众人眼球。 甭管在摸鱼还是认真工作的,都第一时间放下手头事情,点开视频播放。 内容很简洁,持续时间也很短。 画面中,一道面部打码,声音经过变频处理的人影持剑走向冥火大公。 口中宣判生死的倒计时逐字冒出,紧拉科员们的注意力。 反观冥火大公接下来的回应,一言难尽。 说话中二过头了评价是。 “我会记住你的名字,阿弗利特。” 话音刚落,有人仅仅眨了下眼,就发现画面中持剑的人影更改了朝向。 不仅如此,冥火大公身后还多出一人,而站在其身前那人竟在缓缓消散。 紧接着,冥火大公变成了三截大公。 【毁人不倦:???】 【无证开飞船:什么鬼?】 【玛氏机器人:剪辑,攻击过程被剪辑了!】 【知名不具:我觉得是攻击速度快到摄像头无法捕捉,而不是剪辑,有剪辑的必要吗?】 【猹里猹气:假的,视频一定是假的,肯定是管理层为了安抚人心,用特殊手段弄出来这么个视频!】 【脸接大招:你看你,又急。/你已急哭.ipg.】 【猹里猹气:@超级手速琴魔 视频来源呢,为什么我怎么都找不到?】 【超级手速琴魔:/群聊的聊天记录 你们自己看。】 众人点开转发的聊天记录,不看不要紧,一看倒吸冷气。 里面还有个嵌套的聊天记录,其中某个账号任何科员都认识,头像顶着黑塔的人偶。 整个空间站,除开黑塔人偶本身,谁都没那胆量用。 而人偶几乎都是黑塔女士本身远程遥控行动,以及代表她本人的自主思维模式被开启。 击杀冥火大公的视频,正是黑塔人偶中的某个账号所接收,随后转发到群聊中。 下边还附赠了一句话。 ‘黑塔人偶7号:利索漂亮,一招秒杀,不愧是我男人,哼,这就是招惹本天才的代价。’ 【脸接大招:@猹里猹气 黑子说话!】 【毁人不倦:我滴个青天大老爷,原来是黑塔女士的恋人,那没事了。】 【比尔盖瓦:误闯天家。】 【知名不具:你看你,又唱。】 【群成员 猹里猹气 已退出本群……】 【脸接大招:/流汗黄豆,这家伙之前叫得欢,现在怎么又开懦了啊?】 【比尔盖瓦:这货现在不是考虑懦不懦的问题,还是该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揪出来,来个华华丽丽的开除,被开除出黑塔女士的空间站,这履历你们就品吧。】 【毁人不倦:我永远崇拜黑塔女士与其恋人,从未诋毁与抹黑!】 【比尔盖瓦:我永远崇拜黑塔女士与其恋人,从未诋毁与抹黑!】 【无证开飞船:我永远……】 瞧科员们开始复读,星与艾丝妲都松了口气。 后者看向祁知慕,脸上满是感激。 管理空间站那么久,艾丝妲可太清楚黑塔的影响力有多大。 整个空间站科员都是她的追随者,并且是盲信的那种。 这种盲目有好处也有坏处。 盲目会让他们对天才的一切都深信不疑,跌倒后,容易失去自己站起来的勇气。 好处则是只要天才出面,任何舆论都不是问题。 艾丝妲更清楚,整个空间站内能让黑塔出面,平息这点对她而言鸡毛蒜皮小事者。 她不行,任何科员都不行,螺丝咕姆与阮梅大概也不行。 只有祁知慕能做到。 黑塔女士对感兴趣的人与物,都会纵容与宽容些。 换成爱人,那还用想吗…… 就算整个空间站的任何物都变成太空垃圾,要是祁知慕说不打算追究,黑塔女士也大概率会听。 虽然…祁知慕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谢谢你,不仅解决了冥火大公,还录下关键视频,为这场动乱立下一根定海神针。”艾丝妲由衷道。 “顺手的事,再说这事不只涉及黑塔与空间站,毁灭派系在我这里,比杀繁育蜇虫的优先级还高。” 祁知慕摆摆手,思绪却飘回不久前。 有个叫康士坦丝的家伙跑了,手段连他都差点没察觉。 前者或许不是冥火大公的子嗣,最起码,所走主命途不是毁灭。 来无影去无踪,莫非是记忆或神秘派系的人…… 算了,都无所谓。 “阮梅呢,你不是说她跟你一块去的吗?”星好奇道。 “拿到想要的素材,迫不及待投入研究了吧。” 祁知慕说出自己的推测。 “连黑塔都对自己空间站不怎么上心,更别提她了,这种舆论平息的小事她肯定不关心。” “也对,黑塔啥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有事找她?” “算是,螺丝咕姆先生说,模拟宇宙有个子项目的课题延伸需要她在场,我倒是没事,毕竟只负责测试。” 星迅速换了个话题,询问祁知慕击杀冥火大公那一招的原理。 祁知慕爽快交代,也不是什么不可公布的底牌。 足够可怕的招式,从来不怕被别人知晓原理。 得到解惑,好奇宝宝小浣熊又问。 “阮梅知道你是黑塔恋人后什么反应,同为天才,应该能引起她一点好奇心吧?” “还是那句话,大概率不关心,甚至未必知道这事。” 祁知慕随口道: “中午那会儿我们仨聊那么多八卦,都没见她插过话。” “…确实。”星认可地点头:“无法想象没有八卦和乐子的生活,可能这就是我不了解天才的原因吧。” “总而言之,下班时间到,改日见。”祁知慕准备开溜。 “改日见。”星笑着挥手。 …… 事实上,祁知慕对阮梅的部分猜测分毫不差。 关键词:部分。 他绝对没猜到,阮梅目前正因为他回到空间站分开时,说的一句客套话变得欣喜。 时间稍稍回溯。 禁闭舱段。 “虽说各有所需,但没有你动用相位灵火帮忙,我未必能在三天内及时把冥火大公干掉。” 毕竟那家伙听着好像要去匹诺康尼搞事来着。 也是回到空间站,祁知慕才想起家族邀请过毁灭派系参加谐乐大典,莫非里面就有泯灭帮? 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继续说道:“若阮梅女士愿意赏脸,改日我做东,以表谢意。” 第290章 你去过同为天才的黑塔家么? 可不想欠人情,一顿饭能解决最好。 再者,以阮梅的冷淡性子,99.99%会拒绝。 “好,什么时候。” ??? 祁知慕愣神瞬息,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对上阮梅寡淡中噙着一丝意动的表情,确认没幻听。 …居然真答应了。 认真思考片刻,祁知慕说出一个时间。 “两日后下班如何?” 那时候黑塔应该已经从公司回来,上次她说过要请阮梅吃顿好的,刚好顺带。 只是没料到,阮梅明明连黑塔的邀请都拒绝,却没拒绝自己。 或许…研究忙完了? 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准备去解。 天才的心思别猜,女人的心思更别猜。 还是黑塔好,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让他解密。 什么妻子生闷气让丈夫急头白脸去猜的高血压画面,不会在他身上发生。 “可以。”阮梅强压内心喜意,轻轻颔首。 …… 等祁知慕告辞,前往主控舱段寻找艾丝妲,联络黑塔帮个小忙平息空间站动乱时,阮梅在做什么呢? ——她在查资料。 第一次拜访学生的家,需要准备些什么? 登门时穿怎样的衣服能让对方心跳加速、心生好感? 上至历代天才的恋爱头脑战,下至星际和平娱乐旗下的影视文学作品,凡是能参考的案例,她照单全收。 在生命领域,阮梅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但在人际关系领域…请输入文本。 但凡她能分出一点心思关注空间站的热点,结合自己亲手录制的视频,就能立刻知晓真相。 可惜,执念遮蔽了许多东西。 …… 冥火大公掀起的骚乱无人伤亡,在短时间内逐渐平息。 往日,科员们闲暇时议论最多的八卦内容,几乎都与黑塔等天才们相关。 现在么,多出了一个祁知慕。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黑塔女士的恋人,竟是医疗科中很受欢迎,医术口碑也极佳的医生。 黑塔归来前夕,祁知慕下班准备照常回家,顺便将地址提前发给阮梅。 没办法,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客套话真不能随便说。 人家一当真,就收不回来。 不过祁知慕也没太在意,反正黑塔上次邀请阮梅,无非就是想…向阮梅秀他。 各文学乃至日常生活中,经典的宣誓主权行为。 配合一下就能打消黑塔的担忧,何乐而不为呢? 届时黑塔就会知道,他祁知慕真不是什么香饽饽。 别的天才跟他又没有过刻骨铭心的经历,交情止于水滴,谁会看上他? 也不可能看上他。 发送住址,其实也是向阮梅释放信号: 他虽不是名草,但有主。 假设黑塔曾经的担忧为真,他身上几件不可损坏的奇物,同样关系到前尘建立过重要羁绊的女人,那…… 所谓的有主,大概还不止一位。 至于那些未知者能否顶住黑塔施加的压力,那是另一码事。 【阮·梅:你给的住址…没有写错?】 经由昨日的邀请,两人俩顺势交换了通讯码。 见阮梅发来回复,祁知慕不解。 【超级手速琴魔:没错啊,你不知道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吗?】 黑塔说过与阮梅认识的时间不短,想来知道她家在哪。 【阮·梅:知道,之所以问你是否写错,是因为我在湛蓝星的住所,恰巧与你家作邻。】 【超级手速琴魔:/帕姆问号.ipg.】 看到消息,祁知慕脑门上冒出一排问号。 转念一想就不觉得奇怪了,大概黑塔安排的。 但再转念,又发现矛盾所在。 要是黑塔安排,阮梅怎么可能认不出地址? 脑子坏掉的人成不了天才,除非博识尊算力单元全被阿哈塞进去一大通赛博病毒,专门盯着啥子瞥视。 那都不叫欢愉,叫地狱笑话。 所以祁知慕没招了,罕见地左右脑互搏,弹出疑问三连。 阮梅跟黑塔应该算朋友吧? 那什么,连朋友家在哪都不知道? 又还是说,黑塔从透露过湛蓝星的家在哪,对外只宣称银河边境的高塔才是家? 【超级手速琴魔:八卦一句,阮梅女士,你去过同为天才的黑塔家么?】 【阮·梅:讨论模拟宇宙架设计划时,与螺丝咕姆去过一次,很远,位于银河边境。】 沉浸在知晓祁知慕住址的愉悦里,阮梅甚至没注意到,祁知慕对黑塔的称呼并未带上敬语。 她的心里被另外的念头占据,导致错过许多微弱细节。 只要是空间站的科员,没人敢直呼黑塔名字,被其余科员得知可是会挨臭骂的,认为不尊敬伟大的黑塔女士。 偏偏祁知慕就直呼了。 【超级手速琴魔:看来你们的关系还行?】 【阮·梅:谈不上多好,大概只能算半个朋友,用合作伙伴形容更为恰当。】 祁知慕识趣闭嘴,不再试探。 还试探什么? 一个隐士天才,一个高效主义天才,没事儿串门拜访联络感情这种事于她们而言,大概只有四个字。 ——天方夜谭! 用普通人的思维去对标天才思维,这何尝不是另类意义上的误闯天家呢? 祁知慕有一搭没一搭回复信息,不知不觉间抵达月台,返回湛蓝星。 抵达家时,发现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不是阮梅还能是谁? “…傍晚好,阮梅女士。” “真巧。” “嗯…真巧。”祁知慕很想捂额。 退出左右脑互搏状态后,他大致推断出前因后果。 多半是黑塔懒得操心这等蒜皮小事,把阮梅住处的安排扔给了艾丝妲负责。 阮梅身份对空间站来说不仅尊贵,更是黑塔的合作伙伴。 考虑到学术探讨的便利,艾丝妲理所当然地,将阮梅临时住处安排在黑塔家旁边,方便串门。 “要进来喝杯茶吗?” 话音刚落,祁知慕秒后悔。 遭…怎么把故乡那套客套的口头禅给搬出来了…… 第291章 之后的竞争,余清涂谈不上优势 祁知慕暗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下意识说客套话的嘴呢。 万一阮梅还是答应,等于自找不快。 一个是过惯了隐士生活,几乎无社交的天才,一个是跟纯美骑士团一样到处跑的巡海游侠,坐在一起吃饭简直是话题荒漠。 “心领了,我…还有个实验课题,改日吧。”阮梅淡淡婉拒。 祁知慕心底长舒一口气,公式化寒暄几句,就此分开回到家中。 阮梅收回视线。 真没想到,竟会那么巧…… 她还没准备好,没必要急于一时。 明天阿慕做东,她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呈现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 目前的法子均无法帮阿慕恢复前世记忆,难道真要考虑…不,不行。 那个方式风险太大。 邀请别人看一场人生电影,主角是自己与对方,看完后说—— 电影里的我们,就是你的上一世人生。 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不是相信,也不是怀疑,而是觉得你这人有病。 甚至更严重点,认为你伪造他的前世人生,别有用心。 阿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百依百顺的学生,现在的他很有主见,对不熟悉的人会保持社交距离。 就算熟悉…还是会保持距离,叶琳娜就是现成例子。 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直球告白,他都不接受,更何况…曾经伤害过他的老师?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阮梅回到住处,进入浴室褪去身上衣物,取出一瓶瓶不知名液体倒入浴缸。 清澈温水很快变成纯白,她又撒了把梅花瓣,盘起发丝踏入其中。 水面没过双肩,掩去无比诱人的曲线。 “阿慕……” 双指抹过身前,阮梅熟练拉出一段记忆画面。 少年站在浴缸后,红着脸替老师揉捏双肩,手臂伸得笔直,生怕视线触碰到不该看的地方。 看着看着,阮梅逐渐失神。 闭上双眼时,此刻仿佛真有一双手按在肩上,柔力按捏。 记忆中,后续发生的事情…… 就在阮梅手往下移,准备寻找片刻慰藉时,通讯接入。 “阿阮,是我。” “你的事情忙完了?” “差不多,过些天出发前往黑塔空间站。”余清涂的声音传来。 阮梅回了声鼻音,心底却在挣扎。 到底要不要把阿慕的存在告诉余清涂? 余清涂擅长的领域和她存在重合点,生物学均有所建树,无非就是谁走得更远。 兴许,余清涂可以调配出让阿慕想起前尘的药剂。 又或许和她一样,无计可施。 除非阿慕知晓并告知自己的轮回方式,否则,要找回记忆只能靠摸索。 而最后的备选项…黑天鹅。 作为流光忆庭的忆者,与记忆相关的一切,无疑是她的拿手把戏。 可一旦告知她们,意味着竞争在所难免。 大家当初说开过,若谁找到祁知慕,可以没有告知义务,但不得干涉祁知慕的想法。 要是能令他只选择一个,放弃其余人,那算自己的魅力与本事。 阮梅并不怀疑自身魅力,也有足够自信。 可她这份自信,却脱不开曾经深深伤害过祁知慕的事实。 自认为懂爱,实际在男女感情上还是一张白纸,空有理论没有实践,她很清楚容易面临何种局面。 余清涂暂且不提,黑天鹅可不一样,她知晓爱一个人该是怎样的。 黑天鹅曾陪伴阿慕走过最后的时光,让她这个当老师的深感嫉妒。 嫉妒过后,则是无力与后悔。 “阿阮?阿阮?”余清涂连叫了几声。 “刚才想到了些事情。”阮梅回神。 “我抽空找了些有关黑塔、螺丝咕姆、斯蒂芬的资料,前俩还少说,后者几乎没有什么信息。” “不用找,以你的性子,无需担忧相处不来。” “你会错意了,我只是想给即将成为合作伙伴的同僚,各准备一份投其所好的礼物。” 余清涂语气略带几分无语,似是对阮梅的情商感到伤脑筋。 “五位天才携手合作,这可是天才俱乐部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盛景。” “再者我到来前,你们已经展开过几次测试,身为前辈,在后辈们培养的树下乘凉,不表示表示有点说不过去。” 听到这,阮梅明白余清涂联络自己的用意是什么了。 “把你研究出的最新药剂给黑塔,不论效果,她只挑没见过的,有趣的。” “螺丝咕姆是智械君王,想必不用我多说,至于斯蒂芬,给他一支可以降低存在感的药剂,他会感谢你。” “行,对了阿阮,你也参与过几次模拟宇宙的测试,评价如何?” 余清涂话音一转。 “我对星神的秘密感兴趣不假,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能不能通过这项技术找到小慕。” “……” 阮梅陷入沉默。 余清涂久久没等到回复,以为她又走神,刚准备开口,听见颇为意外的古怪回答。 “或许能,或许不能,全看…缘分与天意。” “缘分与天意这两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余清涂调侃。 阮梅心底一凛。 难道余清涂听出什么来了? 事实上是她想太多,余清涂根本没往已找到祁知慕那边想。 “就先说到这里,快到空间站时,我会提前联络,记得告知黑塔别搞排场,我不想被不相干的人知道动向。” “嗯。” 挂断通讯后,阮·梅也没了寻找片刻慰藉的兴致,心头只剩患得患失,犹豫是否交代祁知慕的存在。 仔细思考过,倾向于可以主动告知。 原因不复杂,阿慕与余清涂的关系根本就谈不上男女情感。 最起码,阿慕对她没有任何想法,这点可以确定。 并且在即将…即将寿尽前,才改口叫她一句清涂姐。 两者顶多就是长辈那样的姐弟情谊,而非爱情,纯粹余清涂单相思。 综上,告知余清涂祁知慕的存在,联手帮他忆起前尘,之后的竞争,余清涂谈不上优势。 “…这些天再想想吧……” 阮梅轻叹。 虽然她优势较为明显。 阿慕爱她,她也爱阿慕。 只要阿慕想起所有,原谅自己,一切都能水到渠成。 但…… 谁会嫌自己优势更多些呢? 第292章 目睹不远处干柴烈火般的男女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的礼物之王!!! …… 翌日,系统时16:27。 祁知慕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准备休息个把小时,随后结束一天的工作。 脱下手术服回到办公室,取出手机,发现有黑塔的未接通讯,不假思索回拨。 “亲爱的想我没,我今晚到家。” “分开三天不到,想过几次。” “哼,就算你诚实,本天才也对这个回答不满意。”黑塔想必已经努起嘴。 祁知慕却知道她是装的,忍住笑意。 “那,伟大的黑塔女士打算怎么做?” “明天开始,你请假三天。” “……” 得,三天是绕不开了。 祁知慕倒也不怕,该来的总会来。 “这就请。” “这还差不多,你只想我几次,我至少是你的百倍,你是不知道跟公司那帮蠢材打交道有多无聊,我跟你说……” 接下来的时间,黑塔开始了全方位的吐槽。 什么公司技术研发部的人脑回路像弱智,不如三岁小孩,效率低到发指,对一些公认学术知识储备毫无认知等等… 祁知慕静静倾听,嘴角笑意渐浓。 等黑塔说完,才意识到他很久没开口。 “…被折磨太久,又没人能吐槽,一时憋不住……” “小塔,我想起了当年在联合政府时,你一人骂十个老资历科学家的情形,挺怀念的。” “噢,那个呀,哈,要不是争论的内容保密,我巴不得让世人看看那帮老家伙的无能。” “所以,今晚想吃什么?” “唔……”黑塔沉吟,随后笑道:“就当年那晚的菜如何,你肯定还记得的,对吧?” “自然,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祁知慕也没等黑塔接话,将自己昨天的客套话叙述。 “就这样,今夜多出一个客人。” “多大点事,我巴不得她来呢,平日里叫都叫不动。”黑塔满不在乎道。 只不过得知阮梅要来,她立刻就加快手头工作效率。 有祁知慕这么一个好对象,当然要在阮梅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她可没忘记,当时让阮梅做丰胸药时,后者那种从不理解到不知所谓的打量眼神。 哼,不知多少岁的老处女,焉知本天才的幸福? 至于感谢阮梅帮忙,记她仇的行为不太好? 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给阮梅提供场地、素材、甚至提供经费做研究,让其帮忙做点药算什么。 自己研究又不是不行,顶多花点时间,纯粹嫌麻烦而已,送上门的捷径不走白不走。 再加上阮梅疑似觊觎她家男人,甭管真假,先敲打再说。 要是阮梅没那个意思,会在意她秀恩爱吗? 不会。 要是有那个意思,正好,秀的就是你,给本天才乖乖知难而退。 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黑塔加紧补充。 “阮梅那家伙喜欢吃糕点,越精致越少见的款式越好,恰好她的故乡文化跟你上一世故乡非常像,可以做夏式糕点。” 在湛蓝星,夏国虽不是明面上的世界第一强国。 但数千年的文化历史传承,可不是其余国家可相提并论的,美食这一块最具权威。 祁知慕会做一款与梅花相关的糕点,叫梅渍黄豆糕。 每次她吃这个都会愉悦许久,那种味道至今难以忘怀。 只可惜,自从祁知慕在忆质迷雾内失踪,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吃到,刚好可以借阮梅来做客,重新回顾。 祁知慕却感到为难。 “梅渍黄豆糕,其中一种材料要提前一年准备……” “我知道,梅花上落雪化成的水嘛,本天才可是尝试过复刻那种味道的,一直都会让人准备。” 黑塔早就料到祁知慕会说什么,笑盈盈道: “我开启了一个人偶的自主思维模式,让人偶带你去取就行,其余材料也都有备着。” “说来奇怪,知慕,我每年有空都会尝试做几次梅渍黄豆糕,却怎么都做不出那种味道,为什么呢?” “…厨房都炸了,怎么做得出?”祁知慕憋笑失败。 “哎呀,我让人偶动的手啦,人偶进厨房比我擅长…但、但那是因为,本天才把精力都用在研究怎么救你上面了!” 银河边境高塔内的人偶千千万,每个都有固定职责。 虽然是人偶,但再怎么说都算她本体的延伸。 “无关人偶,梅渍黄豆糕是奇物,只有我才能做出来。”祁知慕解释道。 “难怪!!厉害呀我的慕哥哥,竟然可以量产消耗型奇物,要是公司得知,第二天就会有人找上门谈合作。” 黑塔语气噙起诧异之余,还有满满的自豪感。 不愧是本天才的男人! 奇物之所以是奇物,正是因为稀缺与难以复制的性质。 消耗型奇物,尤其还是食品类型的更为少见。 就连她整个空间站内的奇物藏品,都找不出一件食品类的。 很久前倒是有一件,不论放多久都不会变质,可惜研究完之后就被她顺口吃掉了。 “原来我小时候吃的那么好,哼,这次就当便宜阮梅那家伙哩。”黑塔翘起嘴角。 祁知慕笑笑。 两人没再聊太久,黑塔率先切断通讯,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忙完剩余工作。 祁知慕也没闲着。 考虑到要招待一位天才访客,还要给黑塔做好吃的迎接她出差归来,他选择提前下班,回湛蓝星前往购置食材。 有句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一个拿得出手的好对象,可是能引来艳羡目光的门面。 黑塔可太拿得出手了,公布出去,只要是星际文明,他都得出名。 对巡海游侠来说,树大招风绝非好事。 身份地位差距客观存在,黑塔那么在意他,他又怎能让黑塔脸面无光呢。 礼数这块,绝对不能让阮梅挑出毛病。 祁知慕直接回夏国挑选食材,然后再返回雾都。 系统时18:17。 祁知慕回到家门口,恰好撞见风尘仆仆归来的黑塔。 “达令~~” 伴随着一声甜腻到心坎里的娇呼,黑塔凌空飞扑,如飞鸟投林般精准撞入祁知慕怀中。 跳过所有寒暄过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便是热吻。 两人浑然忘我,并未留意到不远处的阴影中,一道倩影正静静站在其内。 目睹不远处干柴烈火般的男女,阮梅脸上的表情谁都看不清。 …… 唉,跑到偏僻地方出差,连个晚间医院都没,只能吃退烧药。 本来今天打算破例请第一次假,可看到读者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支持,咬牙起来码字。 再次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 如果有错别字,明天再改吧。 再不休息感觉得死,求个用爱发电…… 第293章 为什么这个人还是黑塔? 街灯依次亮起,光晕将附近渲染得静谧,安宁。 黑塔浅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舌尖灵巧撬开祁知慕牙关,毫无保留地掠夺属于他的气息。 并不久违的体温与熟悉味道,轻易点燃她分离三天积累的思念。 祁知慕一开始被动,很快化被动为主动,收紧环在黑塔腰间的手臂,热烈回应。 在昏黄灯光的笼罩下,两人旁若无人地深吻。 偶尔有低沉的喘息与细碎轻哼从唇齿交缠间溢出,在安静的街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火热拥吻的甜蜜与恩爱,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融化。 然而不远处的阴影中,满脸木然的阮梅,似乎仍未从眼前天崩也不过如此的画面中回神。 此刻,她的内心一片迷茫,呆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仿佛被人停止了时间。 为了今晚的拜访,她破天荒在镜子前精心打扮两个小时。 挑选素雅却又最显身段的旗袍,在发梢喷了特意调制的香水。 满心期待地带着拜访礼出门,准备敲响祁知慕家门。 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走出家门第一眼看见的,竟是黑塔飞入祁知慕怀中,如胶似漆,旁若无人热吻的画面。 为什么会这样…… 阮梅大脑逐渐空白,只有几个问题不断回荡。 为什么阿慕跟天才俱乐部的人,有这样亲密的关系? 为什么这个人还是黑塔? 黑塔不是曾经亲口说过,有一个非常恩爱的恋人吗? 数个疑问化身毒蛇,毫不留情啃噬阮梅的心脏。 她僵立在阴影内,目光死死盯着那对忘情的男女。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些些遭到忽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细节,如同拼图碎片在脑海中自动拼凑。 阮梅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开始剧烈颤抖。 一个最不愿意相信,甚至感到恐惧的可能性,无情刺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黑塔口中所说的恋人,从始至终都是祁知慕! 一切并非无迹可寻,一切都能找到严丝合缝的对应点。 阮梅思绪飞速倒转。 祁知慕明明只是空间站医疗科的普通科员,可身为站长的艾丝妲对他的态度,根本就不像对待管辖的下属科员。 还有,祁知慕对空间站的安危,表现出了远超其职位的上心。 明明那是防卫科该操心的事情。 冥火大公来犯,祁知慕当天就上门寻仇,以雷霆手段将其击杀。 他一个医疗科员,本来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先她并未多想,现在,答案昭然若揭。 原来是因为…冥火大公招惹的人是黑塔。 冥火大公意图毁灭黑塔的空间站,伤害黑塔的追随者…… 祁知慕是在为黑塔出气,为黑塔复仇,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尽力保护黑塔的利益。 这些…全都是他在意黑塔,爱着黑塔的表现…… 想通上述所有,阮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抿起的双唇不知何时变成用力紧咬,牙齿磕破柔嫩下唇,殷红鲜血渗出,甜腥味溢满口腔。 可她如同失去痛觉般,浑然不觉。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抵达空间站那天,容光焕发的黑塔亲自来接引,并在后续提出当时听起来颇为荒诞的要求。 「你看你,年年日日都寡着张脸,缘分到了就去试试吧,遇到个身心契合的人,真的非常解压与…幸福。」 「我要丰胸,无副作用那种,你可千万别说做不到。」 「看什么看,为了我家男人能吃得更好,我乐意!」 句句话音在脑海传开,威力不亚于量子能炸弹。 黑塔当时毫不掩饰的炫耀,甜蜜幸福的表情,深深刺痛阮梅内心。 吃得更好…吃得更好…… 渐渐地,这几个字在阮梅脑海中无限放大,反复回响。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早就同居在一起,连最亲密无间的事都做过了,并且绝对不止一次…… 只要一闭上眼睛,阮梅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浮现令她嫉妒到忍不住疯魔的画面。 想象高傲的黑塔在祁知慕身下褪去冰冷,化作春水般婉转承欢。 又或是骑在祁知慕身上,白皙肌肤泛起红晕,肆意挥洒香汗…… 不…… 不—— 不!!! 阮梅心底发出声声呐喊,不由自主握紧双拳,瞳孔渐渐失去高光。 黯淡、空洞,如一潭死水。 不远处仍在热吻的两人,似乎连发丝都在路灯的衬映下,闪烁出幸福的光泽。 而她阮梅,却只能孤零零站在冰冷黑暗的阴影中,无力又无能地看着。 她精心准备,却和被无情现实踢出剧本,滑稽又可悲的小丑没区别。 …呵呵,或许小丑都不如。 心脏和大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放在磨盘上无情碾碎。 好疼。 真的好疼啊…… 那种抽筋拔骨般的痛楚,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阮梅微微张着嘴,和脱水鱼儿一样拼命想要汲取哪怕一丝新鲜氧气。 可她在附近能吸入的,只有祁知慕与黑塔欢好时的甜蜜气息。 她的学生,她的阿慕…在自己眼前,将所有温柔与热情,都毫无保留灌注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他们甜蜜。 她痛苦。 他们站在光照下,显得那样般配。 而她,却只能待在阴影中。 好想冲上去…… 好想蛮横打断她们…… 好想把黑塔丢到外太空,然后封住阿慕的嘴唇…… 好想把阿慕锁起来…… 可是她不能。 阿慕不记得她,她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立场那样做? 抑制下足以令她疯狂的冲动,阮梅嘴角露出凄然的笑,脸上满是颓意。 原来承受数千年前的报应与代价,尚未抵达终点。 余清涂曾用于反击镜流的话,在这一刻,平等且公平地刺穿了她们这些人的心脏。 她们都不是最具起跑线优势的人。 黑天鹅的话也成了真。 阿慕来世会邂逅不同女子,历经新的爱恨情仇,却唯独将前尘之人尽数遗忘…… 真正让人痛彻心扉的现实,终是寻上门来。 可是…可是啊…… 阮梅无声呢喃 …明明是我先来的。 第294章 介绍下——这我男人祁知慕 感谢【黎幽居士】【爱莉希雅扣爆我】的大神认证! 感谢【五灵王-长门】的大保健! …… 缠绵热吻逐渐收尾。 黑塔呼吸带着一丝急促,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借着亲昵余韵,上半身顺势朝祁知慕臂弯倒去。 祁知慕熟悉她这个动作的意图,也顺势将她以公主抱的姿态横抱起来。 晚风拂过,掀起黑塔耳畔几缕发丝。 舒舒服服倚在祁知慕胸膛上,这个视角方向,视线恰好定格在前方不远处。 路灯光线交界地带的阴影中,静静站着道熟悉身影。 那般身段与气质,黑塔立刻认出其身份。 黑塔挑眉,面颊绽放笑意,抬手朝阴影中挥了挥。 “哟,你是来迎接我回来的吗,阮梅,真没想到呀。” 轻快的话语在安静街道上传开。 阴影中,阮梅缓步走出,神色如常,步履从容。 凭借游侠敏锐的观察力,祁知慕发现其眼眸周围,似乎有些发红。 街灯光线较为昏暗,视觉上产生一些误差在所难免,他也就没多想。 大概是阮梅刚才目睹了他与黑塔亲热的画面,不过,看见就看见呗。 都是成年人,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更何况,将时间与精力都奉献给宇宙真理的天才,不至于到处八卦别人私生活。 阮梅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位置驻足,双手自然交叠小腹前,目光平静地扫过祁知慕,最终落在黑塔身上。 “只是凑巧而已。” 语气淡然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黑塔嘴角笑意浓郁许多,一只手环住祁知慕脖颈,另一只手则指向他的脸。 “虽然你俩先前已经见过面,但他应该没跟你说过与我的关系,今天给你正式介绍下——” “我男人,祁知慕,你俩需要握手嘛?放心,我没那么小气,不会因为他跟你握手就吃飞醋。” 话音刚落,黑塔立刻察觉,自己这番话似乎有些欠妥。 她还算了解阮梅的为人,这家伙常年沉浸在研究中,对人际交往不能说少得可怜,也能说跟没有差不多。 对男人更是表现得无任何兴趣,另外,她怀疑阮梅可能还有轻微洁癖。 跟一个男人握手? emmm…或许会让场面变得尴尬。 祁知慕想说,跟阮梅有过沾之即离的礼仪社交。 可话没出口,就听见阮梅语气隐隐不太对地回话。 “没想到知慕先生竟与黑塔有这样的关系,真是…让人意外。” 还没等祁知慕作反应,黑塔从祁知慕的怀中下来,目光直视阮梅。 “我得提醒你,阮梅,知慕绝不是高攀我,我们之间的感情超脱那种庸俗比较。” 氛围变得更为安静。 阮梅当然知道黑塔这番话在点自己,提醒她不要摆出天才架子,别让人难做。 别让人难做…呵…… 她心底不由发出一声轻嘲。 情绪并未体现在脸上,相反,阮梅展现出无可挑剔的礼节。 在黑塔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向前迈出半步,主动伸出纤细洁白的手。 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多少带着点耐人寻味的深意。 “…很高兴认识到你的另一面,知慕先生。” 阮梅目光定格在祁知慕脸上,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 “难怪艾丝妲平时对你颇为客气,原来你与黑塔如此地…相爱。” 祁知慕偏头看一眼黑塔,又看一眼举止优雅,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阮梅。 气氛和平,称得上融洽。 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眼下情境容不得多想,黑塔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不伸手,那就是同时不给两人面子。 这种蠢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我们的感情是挺好……” 祁知慕抬手朝阮梅探去。 本以为这次会和上次一样,仅仅是个触之即离,不带任何额外含义的交际动作。 然而还未触碰到阮梅手指,情况就出乎意料。 阮梅主动握紧了他手掌。 祁知慕轻怔,嘴里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肌肤相触,柔若无骨的细腻手感绝佳,他下意识松手,准备将手抽回。 却不曾想,阮梅非但没有要松手的迹象,反而将手指收得更紧了。 在黑塔的愕然注视下,阮梅破天荒扬起嘴角。 用宛如闲话家常般的轻松口吻,抛出听感像八卦的内容。 “请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打算要孩子吗?” 这个问题一出,不仅是祁知慕,就连黑塔愣了瞬。 但黑塔毕竟是黑塔,立刻回过神来,抢在祁知慕开口前给出答复。 “你想喝喜酒,今晚就行,知慕不久前跟我说了,要在今晚做东宴请你。” “至于孩子嘛,我俩虽然一直无任何措施,但意见一致,目前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她不觉得对阮梅讲这些话有什么不妥,继续补充道: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大忙人,还没到能安心充当父母这个角色的时候。” 避孕这种小事,不管她还是祁知慕,都有众多无害手段。 完事后,她不喜欢把自己回溯到新玩家尝试起号的时间前。 那样的话,感觉怪怪的。 有种她和祁知慕辛辛苦苦那么久,到头来好像没爽过一样。 于是乎,只能苦一苦渴望完成起号,却始终越不过终点线的预备玩家初始体了。 “……” 阮梅面颊上维持着端庄优雅的笑容,看起来,似乎由衷为合作伙伴的幸福感到高兴。 至于内心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微微点头后,她终于松开祁知慕手掌,也没搞任何隐蔽小动作。 “哎呀,瞧我赶路赶到脑瓜子没转过来,光傻站在门口做什么,来来来,进屋。” 黑塔自然挽住祁知慕臂弯,不忘朝阮梅示意。 “你还是第一次来我湛蓝星的家做客,必须得好好招待你才行。” “是知慕先生招待我吧,我记得你不会下厨。”阮梅语气平淡。 “谁下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诚心想让你吃顿好的,对吧亲爱的?”黑塔眉目含笑。 “对。” “……” 阮梅高跟鞋没完全提起来,差点失去平衡。 前方亲密依偎的两人,看得她瞳孔高光间断了刹。 …… 还记得新冠吗家人们,哈基幻今天久违捅了喉咙,阳性。 man!What Can i Say? 第295章 会不会做菜变成做菜 别墅内。 祁知慕消失在前往厨房的大厅拐角。 阮梅不着痕迹收回锁在他背影的余光,神色平静扫过周围。 布局与黑塔在银河边境的家差不多,风格基本一致,但—— 那座高塔里的空间面积大到没边,人偶随处可见。 往日里没人拜访,根本找不到第二个活人。 加上黑塔总习惯在固定区域活动,即便高塔每天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也没多少生活气。 反观这里…… 阮梅视线再度转动。 部分木质陈设与装满边角圆润,灯光照射下反射出些许柔润色泽。 壁炉一看就是古早年代保留下来的设计,里面很干净,并无炭火。 沙发旁的红木圆桌上,整齐摆放着七八本厚重书籍,涉及医学与时空学说。 看到这些书,阮梅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幅温馨画面。 祁知慕与黑塔相互依偎在柔软沙发内,各自翻阅不同领域的书籍,岁月静好。 而后,另一幅画面涌上心头。 很多年前,她每当实验结束,经常疲惫到直接在沙发上入睡。 醒来时总能发现身上多了层毛毯,一低头,总能看见趴在旁边睡着的学生。 阮梅心蓦然一抽,强行打散回忆,目光落向远处窗台。 那边摆有几盆盆栽花卉,修剪用具整齐挂在一旁。 黑塔显然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过去的相应记忆又不受控制冲出。 祁知慕提着水壶,又或是拎着剪子,修剪太长的盆栽梅花枝干。 她偶尔看见,从未多想过什么。 可如果是黑塔的话…… 一想到两人情投意合,生活融洽,黑塔看见祁知慕照顾盆栽说不定会兴起玩心,悄悄靠近捂住他的眼睛。 又或者…从后方抱住他的腰,将侧脸紧贴他宽实的背部,来句甜蜜情话或问候。 以黑塔的性格,做这种事绝不会矜持。 再联想黑塔找她帮忙丰胸,以及那会儿理直气壮给出的缘由…… 阮梅呼吸悄然急促。 黑塔会不会抱着抱着就起冲动,迅速把祁知慕扒光,在客厅里肆无忌惮留下欢爱的痕迹? 如果是厨房,会不会做菜变成做菜…最后吃饭变成吃饭? …不,不应该说会不会。 而是——那家伙这么做过几次…… 要求丰胸那日,她可以看出黑塔近期历经过不少房事,取素材时心生一丝好奇心悄悄检查,得出确信的结论。 …光是见面的上一天,就有五次…时间从早涵盖到夜晚。 时间不同,意味着地点也不同。 抛开工作时间,剩余闲暇时刻,祁知慕会出现在哪里,她记得清清楚楚。 而那意味着,黑塔几乎都是主动…祁知慕被动。 “别看了,这屋子一直都是几百年前的模样,没什么好看的。” 黑塔伸手在阮梅眼前晃晃,旋即示意道: “阮梅,你坐啊。” 阮梅无声深呼吸,视线落在黑塔指向的沙发。 沙发那个高度,某些姿势天然适合吧…… 底下铺有地毯,肢体也不会疼…… “以我对知慕的了解,他会在两分钟内把茶水端出来,又或者是果汁。”黑塔的声音再度响起。 “……” 阮梅按捺下独自待着,思念祁知慕难受时,百分百会诞生的某种冲动。 仪态如常优雅,走到沙发边缘坐下,并看似随意地取过一本书。 见她拿起祁知慕的医学书籍,黑塔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唯一觉得不对的,是书中那些知识对阮梅而言,绝大概率没任何作用。 之所以不说死,是留一份天才的素养,不轻易否决万物万事的可能性。 可黑塔没想到,有用。 看到祁知慕标注的字迹,阮梅忍不住想起对应过往,忍不住想起他当年出师离开时,没有带走的手记。 很多标注习惯都如出一辙,让人神伤。 “阮梅女士,请用,我听小塔说过你的偏好,希望合你口味。” 如黑塔所料那般,祁知慕在特定时间内将招待饮品端出。 听见他对黑塔亲密的称呼,阮梅觉得相较别的,光听爱称不足以让她觉得难受。 可生活总是那样,好比每次出门就下雨这种巧合。 称呼不够,那黑塔接下来的举动呢? “辛苦啦亲爱的,过来些~” 祁知慕笑笑,自然附身。 “唔——mUa——~” 黑塔仰起脸,在祁知慕嘴角用力亲了一口,全然当阮梅不存在。 这次倒不是她故意秀恩爱,往常都是这样做的,单纯认为阮梅会对此视而不见,继续看书。 实际上…… 阮梅险些没控制住力道,把几页书页扯下来。 她合上书,看一眼重新返回厨房准备晚餐祁知慕,目光转向黑塔。 黑塔注意到她的眼神,笑吟吟道: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会跟你说,缘分到了不妨试试了吧,能找到这样的男人非常幸福。” “工作忙时他可以照顾你,比如在旁边安静喂你吃东西,噢,这事你已经知道。” 阮梅如鲠在喉:“一直都是他在负责你的日常饮食吗……” “对啊,我尝试过几次自己动手,没有再炸厨房,可味道只能说…还有那么一点点进步空间。” 黑塔端起自己的茶,送到嘴边抿一口。 “但只要是我做的,知慕都会吃完,他不会违心夸赞,至少每次评价都越来越好。” “…你变了。”阮梅语气听不出情绪。 “变在哪儿?” “以前,你从不会浪费时间去做那种事情。”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是不知道我以前那么努力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找回知慕啊……”黑塔随口道。 却不料阮梅听到这番话,就好像身体某个开关被按下,瞳孔立即僵住。 “找…回?” “嗯,找回,很多年——” 说到这,黑塔端在嘴边的茶杯停住,意识到祁知慕身上的秘密可不能说。 嘴角勾起一抹笑,朝阮梅挑眉。 “想听我们过去的故事吗?” “如果你愿意讲。” “哎呀呀,来来来,这我可得好好跟你唠嗑唠嗑,我和我家知慕几百年前到现在的经历了!” 黑塔面颊上满是钓鱼佬钓上几十斤大鱼,却三过家门而不入,特意在附近转几圈的同款神采。 看阮梅的眼神,仿佛终于盼来可以好好炫耀的人。 第296章 尽情摧残老师…快 黑塔说归说,却没有拉出记忆画面向阮梅展示。 她觉得没那必要。 不过,黑塔还是从小时候的故事开始讲起。 从双方亲人先后离去,到相依为命相互扶持。 一人学医,一人攻克时间与空间,在各自领域为拯救湛蓝星做出奉献。 不过,从祁知慕失踪后开始,黑塔修改了部分后续。 有些事情自然不能、也不方便说得太详细,否则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关于魔法师祁知慕的一切经历,跟阮梅说了也没用。 “最后,知慕将所有氧气留给我,拼死将我送离无人区,自己却因为防护服的损坏留在那里。” “我以为他会死,实际上没有,他福大命大,被长生陌客救走治好伤,沉睡许多年。” “近期苏醒后发现自己变成了长生种,然后一直打探我的消息。” 长生陌客隶属丰饶派系,因获得药师赐福得到不死之身,聆听慈悲的教诲,从此踏上救苦救难的不归长路之人。 料定阮梅听过这个派系,黑塔才借用他们的名头,掩盖祁知慕轮回一事。 “也正是在近期,我们才得以重逢,时隔那么多年,真的太不容易了。” “原来如此……”阮梅默默点头。 她并未怀疑黑塔说的话。 可实际上,黑塔的叙述存在几处逻辑错误,要是放在寻常时候,阮梅细细思索就能察觉到不对。 可现在的她,又哪里有心情思索多余的东西,满脑子只剩下几个词。 祁知慕与黑塔是青梅竹马…… 他们两小无猜…… 他们曾共患难,曾生死相依…… 原来他们感情那么好,是自年少开始培养的…… 黑塔还在补充叙述重逢后发生的一些事,可阮梅已经听不进去。 麻木,痛苦,后悔,相互打结,凝成一股负面情绪,死命冲击她的心脏。 她连质问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还能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亲手葬送本属于自己,本该专属自己的,黑塔口中那个身心契合的人吗? 那本该是她的幸福…… 可现在全为她人做了嫁衣,并且这个人还是黑塔。 换做别人,哪怕说黑天鹅镜流之类,她都有信心让阿慕重新爱上自己,选择自己。 至于余清涂,阿慕对她的感情还没到异性方面,构不成威胁。 可面前的黑塔不同…… 她的威胁实在大,在祁知慕心中的地位太稳固。 他没有历经轮回忘记黑塔,记得曾经的一切,根本原因在于他心有牵挂,心中时刻都带着活下去的执念。 若非如此,大抵无法坚持到得救,会重新再入轮回,重新开始。 到那个时候,黑塔与她们一样,过往优势与感情会全然葬送。 宇宙里没有如果,也没有是非。 祁知慕记得黑塔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木已成舟的事实摆在眼前。 明明是她先来的,可不论怎么插进去,她都只能是插入双人电影中的第三者。 天堑般的落差感,深深刺痛阮梅流溢数千年悔意的心。 如今这份悔意,又因近日所见所闻放大不知多少倍。 黑塔现在的生活本该自己独占,也只会是自己,不是别的女人的…… 阮梅心底凄然。 当年的深刻认知,如今又多镀上一层不可撼落的金边。 ——为弥补过去忽视现今,必定会因此失去未来。 “…可以借用下洗手间么?”阮梅忽然道。 “哪用说什么借用不借用,那边,自己去。”黑塔指向一旁。 阮梅不语,快步离席。 不知错觉还是什么,黑塔总觉得阮梅表情好像在紧绷着。 紧绷? 总不能是闹肚子吧,堂堂生命领域的科学家,难道都不把自己身体素质变好些的吗? …… 阮梅冲入洗手间将门死锁,飞快脱掉手套,抽出一把类似手术刀大小的利刃。 短短几个呼吸间,小臂上就多出了众多鲜红纹路。 盥洗盆迅速殷红,阮梅闭上双眼,不时重复相同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与心理很不正常,甚至说得上变态。 可她无法抑制冲动,真的做不到…… 强行将那种冲动逼回去,一定会疯的。 只有感受痛苦,拥抱痛苦,拥抱阿慕曾承受过的等同的痛,她的心情才会变得好受些。 然而那么多年来,能感受的痛苦阈值一直都在提高。 终于到这一天,光手臂隐隐有些不够。 阮梅低头,将目光瞄向双腿。 白润细腻的肌肤表面,迅速多出几分残缺。 终于感受到用于抚平伤痛的足够情绪价值,阮梅紧蹙的纤眉缓缓舒展开来。 另类快感自腹部往下涌现,促使她呼吸变得急促,身体轻微颤抖,双腿紧绷。 “阿慕…阿慕……”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无需怜惜……” ”尽情摧残老师…快、再快些……“ 轻柔中带着疯狂的病态呢喃,若有人能听见,多多少少都会不寒而栗。 …… 外边客厅。 二十多分钟过去。 黑塔再度看了眼洗手间那边,目光疑惑。 那家伙不会真闹肚子吧? 半小时过去。 祁知慕围裙还没摘下,走出厨房想提醒她们,再有十来分钟就可以用餐。 看到客厅的画面,不由疑惑。 “阮梅女士呢?” “窝在洗手间半小时了,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黑塔无语道。 “呃…沐浴?” 这所别墅是湛蓝星好多个世纪前的装修风格,浴室与五谷轮回之所是连在一块的。 “没不行,但这也太让人无语了些,她的住处又不是没地方洗澡…我进去看看她在作甚。” “虽然你可以无视门锁进去…但还是给人家留点隐私吧……”祁知慕无奈。 万一撞见不方便的场面,多尴尬。 “行,菜肴还要多久?” “还有最后一道菜,约莫八分钟的样子,实在不行等等便是,你有魔法,不用担心凉透。” “也对。” 黑塔笑笑,刚想再说些什么,听见不远处传来阮梅的脚步声。 偏头看一眼,当即愣住。 好家伙,她还真就一副沐浴过的样子,把这里当家了啊? 第297章 爱我的直观表现 此刻的阮梅秀发披散,发梢残存些许湿润。 面颊不施粉黛,显得颇为清新,肤白透红,吹弹可破。 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宽松居家服,整体看上去少了几分端庄,多出几分柔美与知性。 任谁都看不出想不到,阮梅几分钟前独自做了什么。 “在我家洗澡的理由呢?”黑塔直直询问。 “不小心划开花洒,打湿了身体。”阮梅平静回答。 黑塔差点噎住。 那玩意挂的位置,还能不小心划开的? 就算参观整个洗手间都不至于吧? 阮梅不打算说下去,也不可能说。 说什么? 说在里面用自己的身体改花刀,说在里面溶解血液中的物质,抹去一切痕迹? 还是说,在里面用自己的方式覆盖内心痛苦? 如果这里只有黑塔在,她可以坦白与祁知慕的前世今生。 可祁知慕在,她就只能把所有话闷在心中。 甚至—— 哪怕只有祁知慕一个人在,都可以硬顶风险,顺应内心的冲动选择坦白所有。 但两个人同时在场,说出来除了徒增怀疑与不信任,不会有任何正面作用。 突然对别人说,你恋人上上辈子是我的学生,我们除开没结婚没生孩子外,什么都做过了。 阮梅一点都不怀疑,这番话一出,百分百会收到两道看神经病一样的注视。 随便扯个理由含糊其辞,再蹩脚都好,至少眼前两人大概率不会过问。 事实也的确如此。 祁知慕寻思梅渍黄豆糕差不多可以出锅,重回厨房。 “阮梅女士,小塔,你们可以先进餐厅落座。” “不急一时,你先忙~”黑塔笑道。 两个女人同时目送祁知慕背影消失,又同时收回视线。 “你那些人偶呢?”阮梅冷不丁询问。 “问这个干嘛?”黑塔不解。 “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不让人偶替他分担分担日常起居?” 问出这话的某天才,甚至没有质问自己。 她似乎忘记,自己曾心安理得享受过学生几十年如一日、比无微不至还要微的照顾。 可阮梅变成这样也不算无迹可寻,毕竟她的精神状态早就不太正常。 “阮梅啊阮梅,千百年如一日沉浸学术课题和实验,都快把你作为人的情感消耗殆尽了。” 黑塔有些怜悯地看着她,言语间也谈不上委婉。 她怀着必须拯救祁知慕的内心,压榨一切可以压榨,节省一切可以节省的时间,努力朝那个方向前行时,都没有忘记劳逸结合。 虽本体不与外人接触,但至少会通过人偶维持必要人际交流。 阮梅则完完全全过着隐士生活,夸张点说,千年过去,说话的人都不超过十个。 她不否认阮梅是天才中的天才,甚至很欣赏她,可这并不意味着双方性格合得来。 为什么合不来,上述就是原因。 跟阮梅打交道,比跟智械打交道都难受。 “知慕照顾我,与其说从小习惯成自然,倒不如说他骨子里就是这么温柔的人。” “为爱人做这些,照顾爱人的日常起居,他觉得是种幸福与享受。” “这是知慕爱我的直观表现之一,我干嘛要去制止?” 说到这,黑塔看阮梅的视线,就跟看原始人似的。 “他对我那么好,我在别的地方对他好,错开双方擅长的领域不就可以了,还能形成互补。” “白天他照顾我,叫我小塔,晚上我照顾他,小塔自己叫。” “形容是这么个形容,懂我意思就行,总之就是我更主动,这是日常生活的一方面。” “至于别的嘛,只要他想要,不藏着掖着,要什么我都满足他。” “不是我黑塔光享受不舍得付出,单纯是我家男人厉害,有本事,自己就能解决很多问题,用不着我出马。” 阮梅呼吸悄然紧窒:“可他不是……” “谁规定只有站在高台,接受无数欢呼与称赞的人才算英雄?” 黑塔一听就知道阮梅想说什么,撇嘴打断她的话。 “相应的,谁规定只有成为天才才算得上厉害,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 阮梅沉默。 她要说的并不是黑塔所想,但…已经无所谓了。 刀子在身上划出的无数道血痕,那种痛楚都比不上黑塔这几句话带来的大。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有个人可以将自己掐窒息过去。 黑塔说所言句句都与外人无关,可是句句都是尖刺。 轻而易举刺破肌肤,找准心脏与脑海,释放让人难以忍受的破坏力。 是啊…… 阿慕骨子里就是那么温柔的人。 照顾老师生活起居不仅仅是感恩,更是因为喜欢老师才喜欢这么做。 或许最初的喜欢并不涉及爱,只是单纯师生间的喜欢。 可谁让那段时间过后,老师借酒越界,将少年的喜欢改造成了爱? 这份情感变质不能怪阿慕,只能怪她。 完成改造,又毫不留情将之破坏殆尽。 治好阿慕的病之后,对他好的次数还能数出来几次? 呵…用两只手作数都绰绰有余,反观破坏后带来的严重后果,直接伴随了他的余生。 哪里来的什么互补,只有老师对学生单方面的伤害。 可是、可是啊…明明上述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啊…… 阮梅面部与嘴角微不可察颤抖了下,强忍翻涌的冲动情绪。 默默将己身与黑塔对比过,阮梅内心木然。 她拿什么才能跟黑塔争? 论成就,大家都是天才,俱乐部没有老资历就一定更厉害的说法。 论美貌,黑塔不输自己。 论身材…在她的帮助下,黑塔现在没有了短板。 而论性格…对外毒舌张扬,却将真心与柔情留给祁知慕的黑塔,更是完胜她。 论陪伴…… 阮梅把能想到的对比之处,几乎都想了个遍,却找不到任何说得上优势的地方。 她完全陷入茫然,不知所措。 黑塔早习惯阮梅经常性突然沉默的作派,完全没当回事,更懒得猜她的心思。 眼瞅时间差不多,率先起身。 “走吧,享用晚餐,我可是饿很久了。” “…公司难道没给你吃饭吗?” “有啊,但这并不妨碍我饿了三天。”黑塔意味深长道。 先吃饱,才有力气再吃饱不是么…? 阮梅:“……” 第298章 你是第一个吃到梅渍黄豆糕的外人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的大神认证! …… 餐厅。 阮梅环视琳琅满目的菜肴,眼神复杂。 其中有她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然而当看到其中一碟糕点时,身体骤僵。 熟悉的梅花清香弥漫而来,熟悉的外形…是梅渍黄豆糕…… 黑塔在餐桌上可不管那么多有的没的礼仪规矩,坐下就吃。 祁知慕做的,她都不忌口。 不过,阮梅还是看出黑塔存在偏好,更喜欢那些她陌生的菜肴。 不用说,自己感到熟悉的,无疑是祁知慕特意招待她做的。 其中有道清灼过汤素菜,还是她手把手教的祁知慕。 祁知慕的无心举措,却让她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时间很快,不知不觉都过去了几千年…… 阮梅动筷夹起素菜品尝,那股与当年几乎无二的味道让人感触良多,心绪复杂得厉害。 好怀念…… “阮梅,我特意让知慕做了最拿手的糕点,梅渍黄豆糕,保准你吃得满意,吃得开心。” 黑塔脸上带着一种特殊的自豪,向阮梅介绍。 “可能你已经看出来了,这是罕见的消耗型食品类奇物,味道顶中顶,连天才都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就算是你也该感到幸运,因为你是第一个吃到梅渍黄豆糕的外人。” 阮梅:“……”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她不是外人不是外人不是外人——!! 为什么来做客,心脏会被捅好几刀? 阮梅希望自己想不明白。 可是她知道,自己非常明白。 还能为什么? 呵…自作孽。 明明她才是第一个吃到梅渍黄豆糕的人! 黑塔不过是后来者,凭什么可以这么自豪,明明那是阿慕做的。 明明阿慕是她的学生! 明明—— …黑塔说的这些,本该属于自己。 阮梅双肩隐隐松垮,充斥着无力,险些握不住筷子。 “发什么呆,怎么不吃啊?”黑塔觉得很奇怪。 这人真是的,就算平时爱发呆,今天的次数也太多了点。 要不是几乎没有盯着祁知慕看,她都得怀疑阮梅是不是在垂涎自家男人的美色。 不给她面子无所谓,一点都不在乎。 可不给祁知慕面子,那就另外说了啊。 我家男人为招待你忙前忙后,可不是来吃脸色的。 似是黑塔眼神开始多出一丝丝不善,阮梅默不作声取起一块糕点送入嘴中。 …同样是熟悉的…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味道…… 那件事还未发生时,吃下梅渍黄豆糕的心情愉悦,舒适。 六百年后,味道不变,可吃下去的心情是悔恨,是灼心。 数千年后的现在—— 吃下它的心情,竟然与阿慕未出师前做的一模一样…让人愉悦…… 呵呵…呵呵哈哈哈…… 阮梅心底自嘲疯笑。 想来黑塔不知道梅渍黄豆糕的效果,但她知道。 这款奇物糕点,会根据制作人的实时心境,在相同味道的前提下,赋予其强制触动不同情绪的效果。 若制作它时内心悲伤,便会让人感到悲伤。 若感到由衷的开心,便会带来心情的愉悦。 阿慕即将离世前做出的,在人偶体内存放几百年的梅渍黄豆糕,才是他当时的真正心情。 看似与黑天鹅分工明确地忙活,脸上还带着笑容。 实际坠入虚无阴影的心早已千疮百孔,麻木不仁。 至死,都带着不可修补的遗憾与悲伤,所以…吃下它的人会忍不住落泪。 早已心死之人,笑容才是毫无破绽的那个。 让祁知慕与黑塔齐齐怔住的画面浮现。 只见阮梅嘴角含笑,两行泪水却溢出眼眶,脸上的云淡风轻消失不见,只剩让人错愕不已的失态。 “喂喂喂,没那么夸张吧,至于开心到哭出来吗?”黑塔脱口而出。 不信邪地拿起一块对半掰开,一半送进祁知慕嘴里,一半自己品尝。 怪了…… 没问题啊,跟彼时年少吃的一个味道。 祁知慕呢? 他也没问题。 那阮梅哭什么? 是啊,哭什么…… 阮梅知道两人为何疑惑,可她无法开口解释,宁愿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忘却一切的阿慕,又怎会懂得老师此刻的心情。 对阿慕过往一无所知的黑塔,更不会懂。 阮梅觉得余清涂当年说过的某句话并不准确。 让人心死的,并不止于抛弃与不在意,而是明明他就在眼前,明明这里是三个人的电影…… 可是…她却无法拥有姓名。 直到祁知慕将抽纸递过来,看到他的手,阮梅才从沉浸在过去的状态中短暂脱离。 “谢谢……” 抽出几张纸汲取走脸上的泪水,拭干泪痕。 阮梅几番调整呼吸,除开眼眶还有些发红之外,神色倒是恢复回常态。 “别的不说,味道够好吃,效果够厉害吧?” 黑塔并不知自己的无心之言,是刀向阮梅的最利之刃。 “都笑到哭出来,你肯定想起了非常高兴的,又或是回味无数次都觉得感动的事。” “是啊…太好吃,太厉害了……”阮梅喃喃道。 厉害到心脏像被硬生生挖出来,扔到碎木机里面反复碾。 厉害到,足以让人痛到昏厥…… 头一次,阮梅发现黑塔的嘴巴非常毒。 能不能好好吃你的? 别再捅人了,可以吗? 直至告辞离开,阮梅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祁知慕与黑塔又说了什么。 走出黑塔家,听见关门的声音,脑子里浮现出一行字。 他们接下来会干嘛? 也是,热恋中的男女,还能有第二种答案么? 迈着失魂落魄的步伐,阮梅回到自己住处,讽刺的是,连这个住处都是黑塔为她安排好的。 或许从别的角度,真该感谢黑塔,没有安排自己到她家里一块住。 否则即便墙壁隔音能力是最强级别,她也绝对睡不好觉。 可问题是—— 难道现在这样就睡得好吗? 打开门,走入,关门,背靠。 身子缓缓滑落,几乎是瘫坐在地上。 阮梅瞳孔光芒渐敛,神色呆滞,像个被玩坏的人偶。 不知过去多久,似是想起了什么,她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般取出一坛酒。 忘忧梅花酿…沉淀数千年之久的奇物。 阮梅抹开封口,仰头就开始往嘴里灌。 连续喝下几大口,感受到即将化开的效果,方才重新收好酒,嘴角缓缓掀起。 忘掉吧,快忘掉今日所见所遇所闻…… …… 谢谢大家的关心,哈基幻也不是第一次阳,去年上本书连载时就中过招。 还是老样子反复发烧,大概过个几天就会退的,幸好这次不是刀片嗓。 看在带病更新的份上,求求点个用爱发电吧X﹏X 第299章 窗 次日,即将入夜。 阮梅浓密的眼睫毛轻颤,从沉睡状态悠悠转醒,眸中迷茫遍布。 略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一看时间,系统时18:51。 瞥向窗外,完成入夏的晚霞将散未散。 怎么睡那么久…而且还是睡在客厅沙发上。 昨晚睡着前发生了什么来着…只记得喝了酒。 阮梅轻拍昏沉的脑袋,总觉得昨日回忆断层比较严重。 或许,先去洗漱会好点? 挤出牙膏仔细清洁牙齿,随手抄起一滩水打向面颊,洗去人体代谢时从毛孔排出的不可见物质。 秀发有些乱,耐心梳理完毕,两根钗子穿入发结固定,随后将鬓发撩至耳后。 仍有酒意。 奇怪,什么酒能让她一整晚都没有完成代谢? 阮梅蹙眉,察觉胃部空空,简单思索,走入厨房决定做些糕点,充当明日下午享用的小点心,最后再简单做个晚饭。 取出常备的鲜牛奶,酒酿汁,冰糖,杏仁片。 除此之外,还需取材三份好心情,一缕夏夜晚风。 于天才而言,将一些抽象化概念用于制作并不奇怪,没有任何难度。 鲜牛奶加入冰糖文火煮沸,随后置入三份好心情过滤,放到窗台前由晚风吹凉。 差不多后,再倒入酒酿汁搅匀分装,隔水蒸十五分钟左右。 再次晾凉凝固后放入杏仁片,送入冷藏箱,待三个小时过后,便是口感与风味最佳的时候。 而后,阮梅又多制作了款之前让祁知慕品尝过的藕粉桂糖糕。 搞定糕点,最后简单弄出三菜一汤。 艾丝妲为她备了许多食材,但可惜,品质全然不如自己随身携带的小世界中培育的那些。 品质不够,味道自会受到影响。 米饭层次分明,粒粒晶白。 菜肴火候恰到好处,很好保留了食材的鲜味,又不破坏其丰富的营养价值。 可阮梅总觉得,此时此刻似曾相识。 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乎是饮品? 不断取出各式饮品摆上桌,眉宇间的疑惑没有半分减少。 直到一坛梅花酿出现。 …是了…… 拿过杯子,阮梅小心翼翼往内倒酒,倒满三分之二左右,把酒放收回去。 正是这个时候,她呆住了。 脑海中,飘出过往最为美好的几段记忆。 难怪似曾相识,又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少了坐在旁边的学生…… 桌上的三菜一汤,正是阿慕17岁那年给她做的。 简简单单,却蕴含学生对老师最为纯粹的感情。 “阿慕……” 阮梅下意识失声,瞳孔不规则转动。 她想起来了。 也想起在黑塔空间站,见到了这一世的他。 可是他已忘却所有人。 自己做出这桌晚餐,莫非是想找个时间邀请阿慕来做客,尝试借景触情,唤醒他尘封的记忆? 如果那是尘封的话…… 阮梅发呆许久,只时不时动动筷子。 菜肴味道没问题,可她就是如同嚼蜡。 好在湛蓝星入了夏,否则个把小时过去,汤菜早就凉透。 目前倒还好,但阮梅却在这时候放下筷子,端起自从倒出来后,就没再看一眼的梅花酿。 粘稠醇厚的酒液入喉,让人耳目一新的浓郁梅香深入嗅觉系统,与味蕾携手共进。 半杯酒入腹,阮梅面颊上携带的淡淡沉郁化开许多。 尽数饮完,嘴角扬起一抹清雅笑意,充满婉约知性美。 感觉心情似乎好上许多。 吃完晚餐休息片刻,阮梅走入浴室沐浴。 泡在水中,享受身心放松的舒适。 入夏的夜晚不算太过闷热,清风拂来时,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泡了十多分钟,阮梅换上简单的衣装出门,循着安静的街道散步。 这片地区所有房子,归属权早就是黑塔一人。 外人根本进不来,怎么逛都不会有人打扰。 相应地,没有太多灯火气息,仅有昏黄路灯与夜间小生物们在忠实工作,彰显自身存在感。 蝉鸣声声入耳,街灯昏昏沉暮。 阮梅迎风走着走着,脚步不知不觉停下。 她绕了一大圈,在祁知慕家门前站定。 隔壁那栋就是她暂住的别墅,距离不超过三十米。 祁知慕家的某个房间还开着灯,说明他还未休息。 现在刚过系统时22点,不久前做的糕点,正好放置到风味最佳的时刻。 要不,提前取些来送给阿慕? 先问问吧。 阮梅取出手机拨打祁知慕的给予的通讯码。 通讯待接通的信号持续几秒,被手动中断。 阮梅歪头。 …不方便么? 再度等待两分钟重拨过去,这次被中断更快,几乎是两秒不到。 再等几分钟,却只听见星际和平通信传来的统一提醒。 “您联络的用户已关闭信号接入。” 这…… 阮梅大脑刺痛了瞬。 她忍不住蹙眉,发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却无法捕获。 到底忘记了什么…… 得回去检查下。 阮梅暂时打消敲门的念头,回到住处,给自己的记忆进行快速筛查。 不查不打紧,进入记忆之海最深处,看到那些被压在最底下,暂时无法浮出水面的记忆,呼吸猛地一滞。 她待在原地,无论钟表指针旋转多少圈,愣是没动一下。 不知过去多久,阮梅才抬起木然的面颊,手一招,凭空创生出一只轻盈蝴蝶。 蝴蝶飞出屋外,飞到亮着灯的某个房间窗外,停在几乎不可见内部的窗帘缝隙外。 透过蝴蝶的共享视角与感知,将内部情形尽数收入眼中。 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不断钻入脑海。 “…齁喔……” 男人结实的背部轮廓,女人膝弯搭在男人臂弯上,下巴趴在男人肩窝,双眼满是迷离。 自行脑补 微微张开的小嘴气息急促,与前者不时的低沉气息构成悦耳的协奏曲。 …对当事人而言,那是悦耳。 对阮梅而言,则是刺耳。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忘忧梅花酿并不能删除记忆,只是会让你暂忘…暂忘与遗忘两个词,含义天差地别。 阮梅杀死蝴蝶,神色失魂落魄,拼命驱逐脑海中的画面,却始终无济于事。 沉寂片刻,她取出了锋利小型短刀…… 第300章 黑塔体重增加了些许 感谢【残丶语】的大神认证! …… 又是两夜过去。 新一天的早晨,祁知慕走出屋内伸了个懒腰。 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某处,不由顿住。 怎么那边的绿化草坪里,躺着好多只蝴蝶尸体? 走近粗略清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只。 抬头凝望,也没看到有什么不对。 怪了…… 祁知慕陷入沉思,推敲众多可能性,可不等他思绪触及某些可能,清冷动听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知慕先生,早。” “…早,阮梅女士。” “真巧,没想到你也会起早出门透气。” “倒不是起早……”祁知慕摸摸下巴,脑中飘过不久前的画面。 不久前 见他这副回味表情,阮梅指甲险些嵌入掌心。 他在想什么,她不需要猜测。 祁知慕收起那份热烈回忆,目光重新落在阮梅脸上,内心莫名一跳。 怎么好像…阮梅双瞳刚才一点亮光都没有…… 可眼皮一眨的功夫,又看起来无比正常。 没什么不对啊。 阮梅那双碧翠眸子平静如水,与黑塔充满神秘与魅惑的紫眸作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唯一相同的点,那便是极具吸引力。 但从阮梅身上释放出来的那种吸引,他可以很好过滤掉,免受影响便是。 大男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不至于看到美丽的事物就上脑。 “三天不见,你的精神似乎稍显疲惫。” 阮梅语气恬淡,噙着一抹恰到好处,却又不会越界的关切。 “是操劳过度么,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看看?” “不必,多谢阮梅女士的关怀,知慕心领。”祁知慕摆手。 其实阮梅的形容蛮贴切的,呃不,是完全贴切。 稍显疲惫,是因为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比起追杀别人或被追杀几天几夜消耗的体能,不算什么。 工作得考虑诸多因素,而这三天,只需把目光放在黑塔身上就行。 从结果而言,他没赢,却也输不了。 从过程而言,黑塔惨败。 别以为他不知道,黑塔在这些天多次使用时间回溯恢复体力,重回战斗开始前的锚定点。 这还是他稍微停下,为她留下动用意识施法的间隙。 不说放水放到海里去,起码也是放到河里。 否则,真可能出现虚构作品中常见的画面。 譬如说双手比耶,双眼翻白,收不回柔软湿润的舌头之类…… 黑塔管时间回溯叫魔法。 嗯…托魔法的福,他后半程几乎都不用怎么主动,只有换个招式时才需要挪挪。 至于他自己…能力也与时间挂钩,但却不是回溯,而是减速与加速。 把持续十几二十分钟的状态,减速到持续三天这样子…… 要是想沉默黑塔,阻止她施法,只需把某种动力守恒公式的运转加速,增加一定摩擦力与摩擦速度便可…… 可那样的话,时间一久,黑塔会晕。 唉,还是心太软,就算黑塔奔着让他走不动路去凿,自己还是舍不得她遭罪。 冲这一点,他怎么都称得上是个疼对象的好男人。 将祁知慕眼底情绪收入眼中,阮梅嘴角弧度掀起明显,笑意诡异加浓。 想说些什么时,轻盈的脚步声从由内到外。 阮梅视线越过祁知慕,只见在他身后,黑塔扶着腰,脚步有些不自然地从屋内走出。 …颇有点一瘸一拐的意思在。 阮梅掌心终于渗出血来,不着痕迹藏于背后,血液物质秒分解成虚无,刺破的口子极速恢复如初。 而她面上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哟,早上醒来出门透气能看见你,自认识以来还是头一回,我没记错吧,阮梅?” 黑塔走到祁知慕身旁,俏脸含笑。 显然,她心情非常不错。 阮梅神情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细细打量黑塔。 平日里那张总带着几分冷傲的面颊,此刻正泛着鲜活的红润。 眉眼间常能见到的不耐消失殆尽,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娇憨慵懒,紫眸含媚,却不带分毫俗意。 哪怕她还在扶着腰,眼角眉梢那份被彻底滋润过的餍足,以及不经意间流露的幸福,根本藏不住。 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甚至连微微散落的发丝,似乎都透着事后的余韵。 黑塔肢体下意识向祁知慕倾斜,透着十足的亲昵。 同为女人,阮梅不得不承认,黑塔比起她抵达空间站那日,变得更漂亮,更有气质,更迷人了…… 目测或许看不出准确变化数据,但她敢肯定—— 黑塔体重增加了些许,范围在100克左右…… 作为生命领域,精通生物学的天才科学家,她很难错判。 也就是说…… 面对阮梅不加掩饰的目光,黑塔习以为常归习以为常,但还选择加大向祁知慕的倾斜。 一点都不避讳地倒入他怀里,目光懒懒,带着自豪式的炫耀。 “看够了没?” 语气与眼神就像在说,光看又能怎样,你根本不懂这种幸福。 察觉旁边人儿一点都没有支撑自身重量的意思,祁知慕自然环住她的纤细腰肢。 大半个浑圆柔软抵来,触感美妙,让人不自觉想起绝佳的手感。 将两人状态、神色,以及互动的细节尽收眼底,阮梅强压下心头剧烈的翻涌,平静收回打量目光。 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毫无波澜。 “气色不错,黑塔,看来这几天…你过得很好。” “那当然,我们在这三天里可是尽忄…唔——” 黑塔翘着嘴角就准备说出大爆特爆的话,却被脸上掠过无奈的祁知慕及时捂住嘴。 人家看得出来,不代表可以什么话都往外说。 黑塔在阮梅面前不在意这些,可他…咳,说实话,不大习惯隐私细节同外人透露。 “说那个做什么,阮梅女士还没吃早餐吧,我准备做湛蓝星夏国的南方早茶,不介意可以一起。” “就算吃了也得来,待会一起跟我去空间站,模拟宇宙有个新项目架构需要你作前期搭建。”黑塔道。 “可以。”阮梅再度微微一笑:“我先回去换衣服。” 见她走回住处,黑塔忍不住嘀咕。 “这家伙怎么回事…今天笑的次数,比我认识她至今都多……” “我更不知道了。”祁知慕摊手。 …… 296章被肘坠机了,改过一点点…… 余清涂应该下周内重上线。 第301章 我不是老处女! 黑塔家的大门没关也没锁。 阮梅换完衣服,提着两盒精致的点心径直走进客厅。 黑塔身穿丝质吊带裙,窝在客厅沙发上,两条雪白大长腿交叠,单手持书。 不论时隔多少个琥珀纪,很多人都拥有相同的习惯,那就是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实体书。 不光学者,许多天才同样如此。 通过触觉与嗅觉,寻找那份难得的沉浸感。 可惜,阮梅此刻完全无心关注。 看见黑塔看见那双雪白长腿,脑海中不由自主勾勒出它们搭在祁知慕臂弯上的画面…… “那些是你准备的下午茶点心?” 黑塔发现阮梅进屋,懒懒蜷缩双腿,目光重回书上。 阮梅将点心盒放到桌上,在黑塔对面坐下。 “上次休憩时,说过给你捎一盒,你想现在吃也可以。” “也行,刚好让知慕尝尝你的手艺。” 黑塔头也不回,指尖抵住书页,随手翻过一页。 “但知慕的技艺比你强,前些天你吃过梅渍黄豆糕,应该心里有数。” “他故乡的饮食与你故乡类似,又都会做糕点,你俩可以交流交流。” “什么时候他在空间站待腻了,想外出散散心,而你又恰好在的话,刚好可以替代他给我做糕点。” 起初,阮梅并未在意黑塔说的话。 可一句句听下来,脸色越来越不对。 是,黑塔一句都没提。 可是这些话听起来,却句句都不离,不断扎心。 阮梅神色逐渐变得晦暗。 从前只是合作关系,或是朋友,黑塔这么说没有任何问题。 可现在,黑塔不仅享用着她的学生,且都不知道多少回了,竟然还大言不惭让她这个老师充当糕点替补? 怎么,难道阿慕没力气,还得她在背后帮忙推动吗? …黑塔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阮梅脑子里接连冒出这些念头,可随之而来的,是颓然。 黑塔的话很过分,起码对她很过分。 可黑塔在主观意愿上,有朝她心脏捅刀子的倾向吗? 没有。 黑塔对阿慕的过去一无所知,对她的过去也一无所知,更不知她才是阿慕第一个女人。 以此为前提,只能算无心的伤人之言。 明明什么都是我先,却偏偏无法轻易说出口。 以阿慕的现状,对他坦白所有,后果一点都不难料,是几乎可预见的Bad end。 在这个时代,虚构史学家可以伪造历史。 忆者、焚化工可以伪造记忆。 而一些极端派系,就连人都可以完美伪造。 这样的时代将祁知慕前世记忆告知,谁能给出有力证据来证明那些都是真的? 连黑天鹅都不行。 因为她本就是擅长修改记忆的忆者,身份与所属派系性质更为敏感。 唯一可行的证据只有一个: ——撇除记忆植入,撇除认知修改的前提,让祁知慕自己想起所有过去。 没等来阮梅的回复,黑塔权当她默认。 刚准备继续翻页,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啪嗒一下合上书本。 “对了,前两夜你打知慕通讯做什么,还连续打几次。” “…打扰到你们了吗?” “不然呢,我那会儿都快高潮了,你抛个通讯请求过来。” 说起那晚,黑塔神色略有些不满。 “要不是知慕速度快立马关掉,好不容易快来的感觉就得断掉。” “你也是女人,还是生命领域的科学家,难道不清楚半路刹车有多扫兴…哦对,你是个寡王……” “也不对…寡王也是人,也有生理需求吧!” “还没与知慕重逢前,我思念他思念到实在忍不住时,都会对着他的照片自己动手。” “你虽然是个老处女,但总不至于把自己那方面的需求摘除才对。” “…我不是老处女!” 阮梅罕见地打断黑塔喋喋不休,声音前所未有的大。 饶是黑塔,听见这话都不由发呆,仿佛被唬住。 吼那么大声…这还是阮梅吗? 她明明不是,更不像会因为这种小事急眼的人…… 诶,等等—— “人不可貌相啊,原来你有过性经历,不得了不得了,谁能让你动心,说来听听?” 黑塔并不在意自己被吼,话锋一转,脸上充满八卦。 阮梅叠在腿上的双手悄然紧握,某些话险些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黑塔一直在挑衅…… 若不是这女人沉浸在阿慕的温柔乡中,对真相一无所知…… 阮梅强忍情绪,安抚抽搐的眼角,压住准备覆盖半张脸的阴影。 黑塔继续自顾自猜测。 “该不会,是你没成为天才前的对象或老公吧?” “还是说你以前不是这副寡淡性子,而是与爱人分离才变成这样。” “问够了没?” “没有。” “不该问的别问,以前怎么不见你对这些事情感兴趣?”阮梅郁着脸,眸光低垂, “以前一门心思找知慕,没闲时间也没心情,现在找到了,不就有闲心情咯?”黑塔认真回答。 “……” 阮梅深呼吸,长舒气,深呼吸,长舒气…… 如此反复数次,方才压下即将涌上咽喉的一口血。 现在的痛苦不是被人阴阳怪气,而是阴阳怪气你的那个人,并不知道自己在阴阳怪气你。 黑塔毒舌,她是知道的。 可今天亲自领教才知道,火力全开的状态下有多气人。 更难受的是,为不在祁知慕心中留下更坏的印象,她还得忍着。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她能感受到,给星下反吐真剂事件给阿慕留下的差印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要是一时冲动,说出不该说的,做出不该做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祁知慕想起所有前,她在黑塔面前没有任何优势。 只因黑塔是祁知慕名正言顺的恋人,两人关系就是实质性夫妻,只差一本象征性质的证件。 而她阮梅,在祁知慕眼中只是这样一个身份—— 恋人黑塔的学术课题合作伙伴,天才俱乐部#81,连朋友关系都有些勉强的人。 就在这时,祁知慕恰好出来,通知她们可以吃早餐。 黑塔立刻将八卦心思甩到九霄云外,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飘向祁知慕。 阮梅坐在沙发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影,眸光浮动。 第302章 托你的福,知慕吃到了更好的 跟在黑塔后方进入餐厅,看到的画面,差点又让她掐破掌心。 黑塔笑盈盈走到刚坐下的祁知慕身后,将身体某处搭在他脑袋上。 那处地方,本是片只有些许起伏的小山丘。 可在她的药物帮助下,已成长为压顶而来时,令人无法忽视的壮观山峰。 “别闹。”祁知慕无奈。 脑袋承受的重量尚在其次,关键黑塔穿的丝质吊带料子轻薄,馨馨体香轻而易举渗入鼻腔。 “这是对你辛苦劳动的奖励~mUa~” 在祁知慕侧脸印下一口,黑塔这才心满意足拉开他身旁的椅子。 轻抿鲜甜豆浆,夹起一只小笼包送入嘴中。 唔~好吃! 满足咽下美食,抬头发现阮梅在餐厅入口发呆。 “站那干嘛,过来吃啊,我家知慕难得多为一个人忙前忙后。” 阮梅不语。 视线若无其事掠过黑塔胸口,又掠过祁知慕双手。 “…你们就不能稍微顾及下我…我……” “顾忌你什么?”黑塔头顶冒出问号。 “我这个…外人。” 口述最后两个字时,阮梅整张脸都紧绷着,难以维持淡然,看上去面无表情,隐约发冷。 曾几何时想过,会在祁知慕与别的女人面前,说出自己是外人两个字。 由心而发的某类冲动,正在朝着脑海发动冲锋。 阮梅瞥一眼自己的手臂。 不行…… 要是被发现,会吓到阿慕…… “说外人太见外了,我得感谢你才对,让我跟我家知慕在亲密行为中都更为满意。” 黑塔轻飘飘一句话传来,贴心附上连击。 “托你的福,知慕吃到了更好的,我也吃到了更好的。” “……” 阮梅眼前隐隐发黑,觉得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大概率会被黑塔气到当场晕过去。 “阮梅女士,抱歉,黑塔现在就这个性子,还望莫怪。”祁知慕向她投去一个歉意眼神。 对上那双温和深邃的眼睛,阮梅突然觉得,点什么不用做了,心绪竟迅速平复。 缓步行至他们对面落座,她认清了一个事实。 果然,她病了。 病得不轻。 无药可医。 即便名为祁知慕的药,也只能治标不治本,除非维持日日治标。 阮梅打开点心盒,取出自己制作的糕点。 “本打算在下午享用的糕点,其中有一盒是特意给黑塔的。” 她刻意略过祁知慕,因为根本没必要。 黑塔一定会给他品尝的。 “亲爱的,尝尝,阮梅虽然性格在某些方面比我差劲,至少手艺这块没得说。” 果不其然…… 黑塔取起一块糖蒸酥酪,送到祁知慕嘴边。 阮梅目光紧紧跟随黑塔手指,脑海中飘过一条预测。 以黑塔对祁知慕表现出来的感情,她接下来会不会把手顺带伸进祁知慕嘴里? …还好,没有。 祁知慕只是咬入糖蒸酥酪,轻轻咀嚼。 片刻后脸上闪过一丝怔然,目光不自觉落到阮梅脸上,四目恰好相对。 “可还合你口味?” 阮梅还当他终于想起些什么,语气中带上微不可察的希冀。 祁知慕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风味独特,难得一品。” 阮梅失望。 原来只是因味道而触动,而非她希望看见的情况。 “是吧,你们俩可以交流交流糕点心得……” 同样将一块糖蒸酥酪塞入嘴里的黑塔,边吃边嘟囔,可话没嘟完,整张脸瞬间僵住。 短暂沉寂,猛然偏头—— “噗!!” 黑塔直接将嘴里的糕点吐了出去,抓过豆浆用于漱口。 目睹这般场面,祁知慕欲言又止。 阮梅大为不解,趁黑塔仰头漱口时,目光落向祁知慕。 从他脸上看出某些东西时,立刻抓过一块糕点品尝。 没嚼两口, 她同样僵住。 “…呸呸呸!阮梅你想谋杀啊,整来这么难吃的东西!” 黑塔表情一言难尽,抽出纸巾擦拭嘴角。 “知慕故乡的苦瓜菜系我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可你这个糕点,比苦瓜还难顶几倍。” “搞什么,你的手艺虽然比不上他,但之前可不是这种水准。” 阮梅默默检查自己的素材库。 常规食材不会有问题,那就是出现在不常规上面。 仔细回想才恍然惊觉问题所在,明白这糖蒸酥酪为什么难吃。 其中有种主料是三份好心情。 她习惯用自己的。 可是,她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心情。 只是因为喝了忘忧梅花酿,暂忘不愉快的事罢了。 那个时间的真实心情,只有无尽苦涩。 默默收起失败的糖蒸酥酪,阮梅低声告知原因。 “主料用错了一种,下次赔偿你双份。” 这时,她看向祁知慕,黑塔也看向祁知慕,心情各不相同。 黑塔是心疼,也有些许自豪。 心疼他面不改色吃下那么难吃的糕点,自豪他懂得顾忌她人颜面,没有发作。 他表现得越有素养,就越给她长脸,越能让阮梅感到愧疚。 可祁知慕从小的性子和她差不多,一般很少惯着谁什么。 是因为阮梅身为天才,又是她的合作伙伴,所以他才惯着啊…… 他好懂得为我着想! 我更爱他了! 而阮梅的心情,显得较为落寞。 本想做得更好,却偏偏搞砸。 刚才强行咽下味道苦涩的糕点时是何种心情,阿慕大抵也是一样。 可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若非黑塔品尝,可谓全程都给她留足颜面。 明明是她的错…阿慕却因为顾忌一些东西选择不明说。 当初也是因为顾忌老师,被关禁闭后选择不解释,选择默默处理掉那段记忆…… 可现在,顾忌的对象变了。 从她这个老师变成黑塔…… 咽下苦涩糕点带来的感受,在想到这一层后根本算不得什么。 …真正由心而发的苦涩,又怎是区区糕点能相提并论的?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抱歉,失陪片刻…你们吃……” 阮梅不做详细解释,起身离开餐厅,留下祁知慕两人面面相觑。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祁知慕试探询问。 “别闹,你错哪儿了?表现好着呢,爱你~~总之不用管阮梅,继续吃我们的。” …… 当阮梅走出洗手间,发现已经吃完的两人目前都在客厅。 他们的动作,还有黑塔说出的话,令她身体僵硬。 只见黑塔躺在沙发,将玉足往祁知慕怀里一塞。 第303章 有人在宠恋人,有人在享受,有人在照镜子 此刻,黑塔圆润长腿上多了一双黑色丝袜。 材质轻薄,玲珑小巧的白净玉足与粉嫩脚趾若隐若现。 比起赤足,薄若蝉翼的丝袜包裹凭添几分迷离与若有若无的暗示,撩拨心弦。 “脚有点酸,帮我捏捏。” “你这是脚酸吗……”祁知慕都不想拆穿她。 分明是忘记阮梅还在,想勾引自己。 想归想,祁知慕做的事情与脑海念头无任何关联,握住她的右脚开始轻柔按捏。 大拇指捏过珍珠般的秀趾,指腹隔着丝袜的丝滑质感,慢条斯理掠过。 “唔~” 黑塔轻咛一声。 双脚极度敏感的她,被这种摩擦感弄得心痒,却又贪恋这份舒适,舍不得叫停。 “亲爱的真乖~今夜本天才会奖励你的……” 不远处的阮梅浑身僵硬。 有人在宠恋人,有人在享受,有人在照镜子。 黑塔说的…都是她说过的词句…… 给黑塔捏脚的男人,曾经也这样温柔服侍过她…… 她原本以为自己守着独一无二的记忆,为什么,为什么黑塔连这些都要夺走? 明明已经夺走了她的学生,明明——拥有了整个阿慕! 他的温柔、他的热情、他的爱意他的身体,他的脸他的嘴他的舌头他的—— 阮梅瞳孔中泛起阵阵黑线,宛如一圈圈杂乱蚊香盘,在眼眶中疯狂打转。 一种冲动油然再生,想转身回去,回到暂时封闭的空间,继续品尝痛苦。 就在阮梅心中情绪即将抵达爆发临界点,祁知慕终于发现她的存在。 脸上柔和稍减,手上力道收敛,神色恢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语气也是。 “阮梅女士,早餐还热着,希望你不要被方才的事情影响,祝你用餐愉快。” “…谢谢。” 在祁知慕开口的那一瞬,覆盖阮梅瞳孔的东西飞快敛去。 …… 餐厅内,阮梅并未立即动筷,而是向余清涂发去通讯请求。 约莫半分钟左右,通讯接入。 “你什么时候到空间站?” “正在路上。” 余清涂瞥一眼飞船荧幕上显示的星图,目测当前坐标与黑塔空间站坐标的距离,心算出大致时间。 “按照你那边的时间流速换算,72个系统时左右便到,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你可千万别说想我,我会怀疑你被夺舍。” “的确想你。”阮梅面无表情。 “???” “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但也有个坏消息。” “说吧。”余清涂来了些兴致,不过没往找到祁知慕那方面想。 都那么多年了,她已习惯遥遥无期的坏消息。 “等你抵达就知道了,越快越好。”阮梅选择当谜语人吊胃口。 “神神秘秘,你所谓的两个消息最好能让我惊讶,不然你就给我当几天试药人员。” “希望你不要瞠目结舌,再见。” 话落,阮梅也不给余清涂回话的机会,主动切断通讯。 没想到还要三天左右…… 有了这几天的经历,她一刻都不想等,想看看余清涂是否具备让祁知慕恢复前尘记忆的方法。 至于黑天鹅…… 她是最后走投无路才能出的牌。 祁知慕若在黑天鹅的帮助下恢复记忆,那显然好。 可若失败,就不可能再回到现在的关系。 镜流…只懂杀戮,不作考虑。 而以雪衣寒鸦之名行十王敕令,祁知慕曾经的近卫姐妹…… 仙舟联盟十王司中,判官是拥有记忆复现等相关手段,可那几乎只能对罪犯使用。 再者,十王判官身份敏感,无适合理由,是不可能对无罪者用这般手段的。 仙舟女人靠不住,只能靠她和余清涂了。 想到这里,阮梅幽幽一叹。 调整好心情,目光看向餐桌特意为她留下的几碟点心。 本来她没了任何品尝的胃口,可一想到这些都是祁知慕做的,还是不由自主握起双筷。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匹诺康尼,高悬在深黯星空中之上的奢丽酒店,也是星际名流觥筹交错,万邦豪客们一掷千金的度假胜地。 位于阿斯德纳星系的盛会之星,亦是梦想之地。 人们来此寻找深埋心中,长久渴求的梦。 通过酒店入梦池,可踏入实现一切梦想,由可控忆质建造而成的美梦国度。 家族,信仰同谐星神希佩的势力,同时也是匹诺康尼的掌控者与管理者。 他们向银河各大派系发出邀请函,共聚匹诺康尼参与谐乐大典。 姬子说过,开拓的星穹列车也在受邀之列。 距离谐乐大典的举办日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但早早来到此处的客流,相较以往已经暴涨好几成。 不过客流的暴涨,对黑天鹅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身为忆者,她在这片忆质充盈的星系中如鱼得水,来去自如。 很多忆者都来过匹诺康尼,但一无所获,都说那只是水面上一场浮华的梦。 但梦…亦是记忆的一种变形。 趁着那些窃忆者和焚化工还没到来,黑天鹅顺应流光忆庭分发的任务,潜入深海一睹梦中残骸。 “这位女士,请问你是在寻找它的失主吗?” 正在登记失物招领的短发女人怔然抬头,发现自己身前站着位身穿大紫长裙,身段妖娆又温柔的女人。 她的声音有种丝绒般的质感,仿佛具备让人不知觉放下戒备的魔力。 “是、是的……” 短发女人翻手,露出手中的化妆镜。 “夺目的失物…让我来占卜吧,只需你付出一个真实的故事…因为过去和未来本是同个圆上的同一个点。” “…好的,我接受。”短发女人晕乎乎说出这句话。 天呐,她不仅气质温柔,声音也温柔…… 黑天鹅微笑递上一张塔罗牌。 短发女人接过的瞬间,黑天鹅看见了许多过去发生的真实事件记忆。 纸醉金迷的梦中国度,极具代表性的本地IP雕像,充斥整条街道的霓虹灯光与广告…… 掠过无数景致,抵达家族新闻发布会现场。 高台上,大明星知更鸟正在发表演讲。 她的旁边,站着如今的家族话事人,星期日。 只一眼,黑天鹅就看见了知更鸟手中的化妆镜。 原来出自她手…… 黑天鹅意识准备脱离短发女人的记忆,却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视线猛然顿在台下人群某道侧影中。 女人。 深色蓝紫长发,身形高挑,手持一柄长刀。 从此女身上,黑天鹅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与不祥。 就如同明媚的蓝天被阴影迅速吞噬,连光都不会留下。 她刚抬腿朝对方走去,脚底下的道路却如镜面般碎裂。 破碎镜面倒映出众多过去的记忆,而从这些残缺画面中,她看到了一张脸—— 铭刻于心,以永恒为期限的脸! 第304章 要不这样,我扮演你的老师 感谢【洲学长。】的完结666! …… 空间站。 目送祁知慕前往医疗科,阮梅收回余光,同黑塔径直走向办公室。 螺丝咕姆已在等候,连社恐斯蒂芬都在。 “开始吧。” 见人齐,黑塔淡淡宣布。 阮梅交叠在小腹处的双手缓缓抚动,情绪迅速归于平静。 阿慕的手艺越来越好…… 方才,她忍不住把祁知慕做的早餐全吃完了。 虽然不出意外引来祁知慕与黑塔错愕的注视,但那又如何? 起码,她心中的某种情绪得到压制,获得满足,可以安心投入模拟宇宙的工作。 路上黑塔说,寰宇蝗灾的测试结果颇为喜人,这次打算延续蝗灾后的时间线,寻找新的大事件节点。 与帝皇战争相关的那段历史就很不错。 模拟宇宙在频繁测试中愈发完善,加设新的子项目,并不会耗费众人太大精力。 十二个系统时后,项目正式启动。 斯蒂芬第一时间闪人。 螺丝咕姆不需要休息,打算先行测试风险,以及是否存在隐秘漏洞。 待确认无误,再让黑塔拜托星前来正式开启测试。 黑塔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准备回家,阮梅住在隔壁别墅,还能顺路。 没曾想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意料之外的身影。 “知慕…你在等我?” “不然呢?” “爱你~” 黑塔飞扑向前,抱住祁知慕啃两秒嘴子,完全无视身后某无能的天才。 噢对,她并不知道对方无能来着。 “今晚允许你撕掉我的丝袜。” 黑塔贴在祁知慕耳边,声音却刚好能让旁人听清。 “…是不是还要来个角色扮演?”祁知慕下意识询问。 “这倒是提醒我了,要不这样,我扮演你的老师,强迫你做那事……” 黑塔越说越兴奋,双眼发光。 “然后你渐渐妥协,见老师没力气不动了,实在忍不住翻身做主,蛮横扯破老师的丝袜,把她双腿扛在肩上……” 虽不知道黑塔从哪里参考来的鬼点子,不过…祁知慕心中一动。 废话,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动,除非搁那装。 恋人爱不爱你,可以看是否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取悦你,又或者是否允许你撕她的衣物。 “…你们非得在我面前说这些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祁知慕两人的各不相同,本质却又完全相同的思绪。 祁知慕循声望去,心中一跳。 怎么回事? 集中注意力仔细看时,却发现阮梅瞳孔并无变化。 难道刚才毫无高光的漆黑模样,是看错了么…… 黑塔回头,小嘴一撇。 “你一个搞生命科学的,还会介意别人在你面前讨论人类延续的学术课题?” “……”祁知慕汗颜。 这也能算学术课题? 唔,无权评判,毕竟这里边学问是真的有。 阮梅沉默,目光缓缓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阴影。 见她又是这副模样,黑塔习以为常地耸耸肩,挽起祁知慕臂弯就走。 “今晚吃夏国菜嘛?” “猜对了,海鲜宴。” “嗯哼,待会吃饭时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我扮演的老师要不要在最后求饶呢?” “…这个嘛……” 祁知慕不知该如何回答。 实际上,他要是想,黑塔压根不需要扮演,本色出演即可。 噢不对,还是需要扮演一点点的,比如不能忘记自称老师,否则就出戏了。 考虑到阮梅还在身后,祁知慕没有顺着话题聊下去。 黑塔不在乎,他在乎。 说到底都是恋人间维护感情的亲密日常,旁若无人讨论,有失礼节。 总该有个人主动充当刹车片。 回家途中,话题聊到祁知慕上班时遭遇的一系列奇葩神人。 空间站学术课题众多,各种稀奇古怪甚至猎奇的都有,还有数不尽的奇物可供研究。 科员们不整出点幺蛾子被送进医疗舱,这里就不叫黑塔空间站了。 黑塔从前一点都不关心,乃至嫌弃无聊的事情,听祁知慕分享起来,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不时发出悦耳笑声,分享或吐槽自己的看法。 直到离开空间站回到湛蓝星地表,两人都没停下。 阮梅始终跟在几步之外,心中烧着一团火焰。 妒火。 她很想熄灭这团火,可是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无力熄灭,也不能爆发。 祁知慕与黑塔聊的日常话题,她根本就不在乎。 可无意间提出的情趣小建议,字字都在诛她的心。 扮演强迫学生的老师…? 若非确认黑塔对那些过去一无所知,真得怀疑黑天鹅或余清涂泄露了祁知慕的前尘记忆。 当年,她正是借着醉酒强迫了阿慕。 尽管突破底线的缠绵仅有一次,可亲密的接触,却足足持续两年之久…… 两年间,只要喝下梅花酿,就必然会在阿慕心中刻下更深的烙印。 渐渐地,阿慕对老师的尊敬演变成爱意。 当这份爱意攀登至最顶峰时,却被她一手推落深渊,无法挽回。 可黑塔说的呢? 学生渐渐妥协,见老师没力气不动,选择翻身做主…… 她当初不止一次这么想过,若阿慕敢强硬些,结束禁闭惩罚后找老师坦白,解释,甚至质问…… 让老师认清自己,认清内心,认清醉酒后的真实感情…… 然后,再狠狠惩罚犯下过错的老师,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为止…… 可是…可是啊…这些注定只存在于想象中。 注定只能是为消弭歉疚,求得片刻慰藉,无数次幻想出来的虚幻。 如今,她幻想的虚幻,却要在今夜的黑塔身上成为一场扮演的现实…… 阮梅仰头望天,努力不让眼底的湿意落下。 …… 书测的流量推荐结束力,新书名效果挺好。 不过接下来又回到吃老本状态。 …咳,求用爱发电,免费的支持对作者很重要。 第305章 不速之客 次日。 星依照黑塔的联络内容,准时抵达她的办公室,准备进行模拟宇宙新项目的测试。 然而看见里头的状况,一脸意外。 好多黑塔的人偶,全都一动不动。 阮梅斯蒂芬都不在,还是熟悉的情形,只有智械贵族在。 咦,原来黑塔本体也在,但意识貌似在模拟宇宙中。 螺丝咕姆:“底层逻辑检定完毕…未发现异常数据,尝试第1291次信息输入…结论:未能与黑塔取得联系。” “什么情况,螺丝咕姆先生?”星上前询问。 “很遗憾在这种时候与你相会,星女士,如你所见,项目出现了原因不明的故障,测试也将暂时延期。” 螺丝咕姆详细解释。 “模拟宇宙中出现了巨大的空洞,它无法被外部干涉,却始终保持正常运行。” “根据烛墨学派的资料,这片空洞本属于第二次帝皇战争后,一段被称为学派战争的历史。” “但从外部向内窥探,那里只有一片紊乱的不可知域。” 帝皇战争,影响力不亚于寰宇蝗灾的可怕战争。 机械帝皇鲁珀特启用反有机方程,影响了整个宇宙中大部分文明,无数有机生命因此死去。 据不完全记载,两次帝皇战争涉及到的派系与星神数量,比起寰宇蝗灾不遑多让。 星听懂了一小半,接着看向紧闭双目的黑塔本体。 “她怎么回事?” 螺丝咕姆:“黑塔女士自告奋勇,接入模拟宇宙进行修复工作,但不久后失去联系,她的人偶也尽数陷入宕机状态。” “距离她接入不可知域与外部失联,已过去好几个系统时。” 闻言,星脸上闪过担忧。 虽然黑塔跟她交流语气历来都直来直去,实际上待她还是非常好的。 “让我进去找她。”星不假思索道。 整个空间站里,没人比她更具备模拟宇宙的测试经验,现在黑塔需要帮助,当仁不让。 螺丝咕姆轻轻点头。 “这的确是现存的最佳解决方案。” 在信息不充足的前提下,如果他在接入后,陷入和黑塔相同的失联状态,或将导致情况向不可逆的方向恶化。 在外部监视系统运行,至少能够保证星的个人安全。 如果连星都束手无策,那就只有动用最后一个备用方案了…… 在螺丝咕姆思考期间,星熟练迅速地接入模拟宇宙,进入那片不可知域。 本以为寻找黑塔会费番功夫,没想到几分钟后就遇见了。 “可算找到你了,黑塔!” “找我?”黑塔不解。 “你不知道自己失联了?”星瞪大眼睛。 “没留意,我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这台权杖上。” “权杖?什么权杖,我怎么没看见?” “前面那台比星球还大几倍的东西就是权杖,帝皇鲁珀特二世捣鼓出来的超级计算机。”黑塔指向前方。 说着,她与螺丝咕姆重新建立联络。 两人简单互换信息,发现有个未知问题—— 谁都没有主动切断联络,那几个系统时前为什么会自动断掉? 黑塔打开与共享权限,螺丝咕姆的声音在她和星脑海中响起。 “不可知域的乱流正在干扰你们所在的登陆区域,从外部无法锁定具体时间节点。” “提议:对模拟宇宙的记录进行整体回溯,回到权杖最完整的时间,并接入核心。” 黑塔颔首:“行,赶紧开始吧。” 在两位天才的共同运作下,模拟宇宙运行记录开始回溯。 一颗星星迎面慢慢撞来,黑塔认出了它,鲁珀特二世的衣冠冢。 继续回溯,她见证了反有机方程的演算。 时间不断倒退,眼见即将抵达设立的锚点,光阴在刹那间被冻结。 无数虚假数据体中的某个女人,突然将目光投向黑塔二人。 “何必匆匆向前呢,两位。” “黑塔,这场偷窥过去秘密的小游戏该结束了,在我的手术刀切断它之前,要不要同我跳上一支舞?” 女人脱下学士服,糖果色的纱裙摇曳,看不清面庞。 “感受到有人在窥探我的足迹,于是我为他们准备了回礼,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纱裙女人掏出手术刀,放到手中仔细打磨。 外界,螺丝咕姆发现双向通讯再度中断,双眼光芒一闪。 警示迅速弹出。 【检测到非法登录,防火墙阻拦失败,不可知域权限更改,禁止任何弹出申请,访客申请验证……】 【身份验证完成,天才俱乐部#4……】 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 看见天才俱乐部#4出现,螺丝咕姆快速启用相应紧急手段。 启用后似乎觉得不够保险,毫不犹豫联络祁知慕。 连星神令使都无法轻易毁去模拟宇宙,他往里面一站就可以。 寂静领主可不是什么善茬,双输总好过单赢。 “欢迎来到全知域,我精心打造的实验场。”波尔卡语气平淡。 “是你。”独一无二的装扮与手术刀,使黑塔立刻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我的全知域,概率和巧合不具备意义,你们会迎来一场笑剧,而后是一出悲剧。” “你为什么会在这段历史中,难道鲁珀特二世也是被你所杀?”黑塔将星挡在身后。 波尔卡答非所问:“我收到了一张邀请函,以鲁珀特的复活作为封蜡…以第五位天才加入你们可笑的项目为诱饵。” “所以我来了,但不是为加入你们而来……” 黑塔冷冷一笑:“即将新加入模拟宇宙的天才可不是你,你不请自来,意欲何为?” “很简单,为杀死你们会带来的种种混沌可能性。”波尔卡开门见山道。 如此惊人却又让人惊愕的答案,听得黑塔大感意外。 “关于寂静领主一意追杀天才,我们几个猜想过一千种理由…为嫉妒?为权势?还是为掠夺知识?” “我们唯独没想到这个…熄灭混沌的可能性,你的犯罪动机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你杀死不少天才,试图限制宇宙知识的增长,是为了把整个宇宙都变成自己的全知域吗?” 波尔卡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说起了连孩子都听过的效应。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哪怕数百光年外的世界因此毁灭,蝴蝶也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它只是在扇动翅膀。” “修正偏离的变量,避免未知信息的干扰,这是每位学者都会做的事。” “倘若用思维实验将宇宙关进圆圈,就会成为罪人,那为宇宙锚定时刻,把所有智慧都关进智识的博识尊,又要如何审判?” 第306章 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撞见本体 “难道...你在替博识尊执行指令?!不,这不符合祂求知的神性。”黑塔面色微变。 “你有没有想过,完美的计算也是一种求知,你很清楚没人能违背祂的计算。”波尔卡笑了笑。 “如果我连通鲁珀特二世留下的所有权杖进行思考,创造出一个知识奇点呢?” 波尔卡杀过许多天才,可黑塔一点都不怵她。 “既然祂如你说的那般,要将宇宙限定在完美的枷锁里,又何必准许帝皇造出那些用于思考的权杖,准许他跨出知识的圆圈?” 闻言,波尔卡对此并未立刻发表意见。 看不见脸的她,谁都不清楚她在思考什么。 又或许,在想怎样富有趣味地杀死黑塔等人? “问得好,你比其他的受害者更敏锐。” 波尔卡擦拭手术刀,于星光下折射出森冷寒光,语气听起来竟有些悲伤。 “人的思考仅限于方寸头颅之间,而神明的思考,以星光明灭为神经元放电…以我等天才对垒的胜负为思考结论。” “祂用时刻宣告了完美的未来模型,而你,是一只挣脱昆虫针的蝴蝶标本。” “你扇动翅翼掀起混沌和未知,这会提前将宇宙导向终末。” “我不会允许这种可能出现,我会将你们一个个钉死在这全知域中。” “哈哈哈——”黑塔没憋住笑:“好大的口气,或许有部分天才怕你,我可不怕,结局无非就是相互毁灭。” 波尔卡语调冰冷:“我看到了祂的演算,一个时刻,一个天才们挣扎的时刻来了……” “黑塔、斯蒂芬·劳埃德、阮·梅、螺丝咕姆...还有你,踏足开拓之人……” “你们都是误入网中的虫儿,尽你们所能,挣扎吧!” 波尔卡破碎的面部转向两人,直觉令星一阵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似乎在微笑。 下一秒,波尔卡的身影消失不见。 “如你所愿。”黑塔掀起嘴角。 一串代码以超乎常理的方式出现,数据凝固,化作一只小黄鸭子的形象。 “那个…额,我重新构建了一套演算模型,从寂静领主那儿抢回了部分权限。”斯蒂芬低声解释。 被波尔卡屏蔽的系统重新上线,但糖果色的影子下一秒便从斯蒂芬站立的位置凝聚成像,如同蝴蝶钻破蛹壳般,碾碎了他的数据体。 就在这时,又一道熟悉人影出现,星嗅到了熟悉的糕点香氛。 “看来,你们为模拟宇宙找来了一位不得了的舞伴。” 阮梅目光望向糖果色的影子,还有她手中的手术刀。 “不过,即便是寂静领主也不会想到,底层代码里还藏着一段我的微型切片。”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出现呢。”黑塔颇感意外。 “……”阮梅不打算解释。 她现在不是太关心模拟宇宙,可既然有人要她死,不反击不是她的作风。 她还没有得到阿慕的原谅,怎能就那样死去? 朵朵梅花飘过,一股与反有机方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本质却大相径庭的方程不知何时启动。 瞬息间,波尔卡的身影轰然碎成无数光点。 只是,阮梅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生命瓦解方程奏效了…又没有完全奏效。 果不其然,很快,熟悉的身影再度凝聚成形。 “宇宙是一轮精密的钟表,现在,天才们停止挣扎的时刻就要到了。” 波尔卡擦拭着手术刀,缓步黑塔等人逼近。 见状,黑塔立即动用自己的手段。 数据如暴雨和狂风从无数个角落里钻出。 厄兆先锋的铃声,悲悼伶人的哭泣,焚化工点燃喷火器的热浪。 他们只是这个宇宙中安分守己的代码,但在这一刻齐齐涌现。 模拟宇宙疯了。 调用,复制,调用,复制......核心单元释放所有资源,试图用疯狂将迫近的全知杀手挤出舞台。 万物仿佛高喊着,此处没有你的立足之地,波尔卡。 然而,波尔卡挥动手术刀,切、刺、划…无数代码全都化为支离碎片。 她举手投足,高视阔步,目光所及之下,一切观测系成了僵死凝固的铁板,回归井然有序。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把戏可玩?” 波尔卡姿态闲适,面向三女。 尽管视线无法穿透遮覆其五官的面部认知滤网,但波尔卡轻轻的哼笑,出卖了她的心情。 “在我的全知域面前,扑克牌张顺序没有随机性可言,硬币正反面是预设好的结果。” “风暴也好,波涛也罢,一切混沌都会按我要求的方向转动。” “…哈哈…哼哼哈哈哈哈……” 波尔卡发出肆意的笑声。 星眼角一抽,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可天才的交手,她确实难有插足的余地。 就在这时,清朗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既然如此,我出手不就是了?” 话音落下,波尔卡身后多出了让三女都眼熟的背影,手持一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长剑。 祁知慕将长剑归鞘,剑柄剑鞘重合的瞬间,波尔卡的形体砰然碎成无数块。 同时,模拟宇宙中的一切,正在因祁知慕的出现迅速瓦解。 “…不可知…不可知,以及…巡猎虚数能…呵,有点意思。” 波尔卡的声音中头次浮出浓浓的意外与惊异。 “也罢,就此别过,你们该庆幸自己依旧停留在知识圆圈里。” “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撞见本体,波尔卡女士,否则,博识尊就要少一条自以为是的狗了。” 祁知慕头也没回,杀意毫不掩饰。 “……” 波尔卡没再回话,不知是因为忌惮,还是错过了回答的时机。 她彻底消散了,模拟宇宙紧随其后。 所有人的意识回归现实,齐齐睁开眼睛。 黑塔用力伸了个懒腰,转身环视一眼众人。 除了斯蒂芬,其余人都在。 确认大家都没事,黑塔当着包括阮梅在内所有人的面,踮脚在祁知慕面庞留下一吻。 “亲爱的来得真及时呢~” …… 回应下部分书友的疑问。 本书没有败犬,阮梅最后肯定是会和解的,从第一世就说过,主角从来没有恨过牢阮,就是和解没那么快。 许多读者似乎都喜欢I阮剧情,众口难调,哈基幻自然得写多点大伙爱看的。 第307章 知慕是令使,但又不是 阮梅将黑塔的动作看在眼里,没有任何表示。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种程度已不算什么。 希望余清涂抵达之后,能做到比她冷静。 螺丝咕姆一直都有研究人类情感的课题,也颇为好奇黑塔与祁知慕之间的情感。 不过他也知道,这二人的情感不能算众例,不具备普适性与参考性。 还是谈正事要紧。 “不可知域已经彻底消散,未曾料想寂静领主的数据体会活化出现,打算除掉我们。” “这只剧毒的蜘蛛从模拟宇宙中挣脱,不仅没有同我们合作的打算,反倒留下遍地狼藉。” “针对这次外部入侵事件,有必要对模拟宇宙的防火墙进行相应迭代处理。” 听到这里,星一脸好奇。 “数据体活化…那她是真的波尔卡还是假的,如果在模拟宇宙中杀掉我们,我们会真正死去吗?” 黑塔:“会死,真假没有那么重要,那女人似乎拥有沿着因果链条自由现身的力量。” “模仿她的数据体也好,研究她的档案也罢…恐怕只是直呼名字,就能让她有所感应。” “切,快赶上会魔法的老妖婆了,让人不爽。” “emm…我可以问问知慕又是怎么一回事吗,为什么波尔卡会被他秒掉?”星又问。 四道视线齐齐落在祁知慕身上,各自携带不同程度的好奇与沉思。 见他没有什么表情,黑塔难得耐心解释。 “知慕一旦接入模拟宇宙,他的电波频率会为整个底层架构与运行代码带去不确定性,并打破原有设定。” “原本,模拟宇宙拥有的防护系统会将他的意识清出去,可防护系统被波尔卡破坏,权限又不完整,于是无人能决定他的去向。” “说白了,知慕身上的因果链条…用恐怖来形容也许不为过,毕竟连模拟宇宙都无法解析并加以运算。” “记得寰宇蝗灾吗,你来之前知慕就先行测试过,失败后,我们推测出上述结论。” “螺丝咕姆联系他来,便是出于最终保险的考虑,一旦我们奈何不了波尔卡,只能用此方式。” “事实证明,螺丝咕姆很有先见之明。” 说到这里,黑塔看向祁知慕视线中的好奇更甚。 “就连波尔卡的全知域都无法解析知慕,抛开星神外,也许只有虚无的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神秘与记忆都不行。” 谈及虚无,众人情绪不约而同波动,再生好奇。 祁知慕不是虚无命途的行者。 哪怕阮梅,都没有在此世的祁知慕身上,找到任何与虚无命途相关的力量。 不论怎么看,都只有丰饶与巡猎。 “经我与斯蒂芬的反复推论,确认以下猜测有不低于92.94%的可能性——” 螺丝咕姆语气平缓,说出来的话却令其余人一惊。 “结论:知慕先生击杀波尔卡数据体时,释放了星神令使级别的巡猎虚数能。” 阮梅:“……” 星嘴巴微张,眼眶瞪大。 黑塔仔细回想,可由于处在瓦解倒计时中的模拟宇宙,数据混淆感官,根本无法判断与感知。 唯有在外的螺丝咕姆与斯蒂芬,可以通过运行记录数据日志确认这些。 她亲自调取日志查看,果真发现了令使虚数能波动。 “奇怪,知慕在现实里明明不是令使……”黑塔陷入沉思。 她自己就是智识令使,如果祁知慕同为星神令使,不说一眼看穿,至少有些方面不难判断。 况且,他没有必要对自己隐瞒。 回想祁知慕之前对她说过的话,黑塔想到了某个最让人吸凉气的可能。 “知慕,你前段时间跟我说过,年少时被岚莫名其妙瞥一眼后,就可以使用巡猎命途的力量,对吧?” “对,里面有什么问题吗?”祁知慕点头。 “在模拟宇宙那一击,是不是你力量的极限?” “…不是,极限的话,我或许大概可能…会引来岚的二度瞥视,甚至祂射出的神矢……” 带着浓重不确定的话语,却令在场众位天才震惊不已。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只是隐约的直觉,另外,我的速度之所以能快到没边,也是被岚瞥视后历经几十年成长才到这个地步的。” 祁知慕倒也没有隐瞒这些,直觉这种东西太过玄乎。 “感觉要长脑子了,越听越迷糊,所以知慕到底是不是令使?”星挠头。 三位天才交换眼神,螺丝咕姆眼神看不见情绪,只能点头。 见大家想法一致,黑塔语气带上九分笃定。 “如果我们的猜测没错,知慕是令使,但又不是。” “更迷糊了喂!” “急什么,小鬼头,我还没说完呢。” 黑塔白星一眼,重新打量祁知慕。 “我们认为,巡猎星神,岚,将自身命途完全开放给了知慕!” “能掌控多少力量,全看他能否打破受限洞穴效应的固有认知,扩高自身对命途力量的认知。” “寻常星神令使所能调动的命途力量往往存在界限,又或许在星神赐福之际,上限便已决定。” “这类星神令使下限有保障,但也意味着上限定死。” “而我们对知慕的猜测如果属实,他则是下限没有保障,相应的,上限也没锁死,准确说,没有上限两个字限制他。” “说白了,知慕的实力水准处于波动状态,不可观测。” “巡猎命途又具备更强的因果权能,再加上他本身因果链的不可预知性质,完全就是波尔卡的克星甚至天敌。” “失去全知域,波尔卡并没有给我带来威胁感,本体遇上知慕,没跑路手段大概会死得很惨。” 黑塔的解释并不难理解,星脸上涌出惊异。 螺丝咕姆不纠结波尔卡的事,补充道:“据我所知,目前仅有两位星神对麾下派系完全开放命途力量。” “其一为虚无,然而虚无的力量…常人连抵抗自灭都难以做到,更遑论掌控至令使级别。”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恕我见识浅薄,从未见过。” “其二为巡猎,知慕先生并非特例,岚早就对仙舟联盟完全开放命途力量。” “但情况稍有不同,仙舟联盟所谓完全放开应存在特定限制,据我调查与研究,仙舟将军更替时的擢升无法绕开岚的意志。” “本质区别在于:岚对仙舟联盟完全放开命途力量是字面意义,而非对仙舟的每个人。” “而知慕先生才是针对他个人,对此我们无法理出具体原因,星神的想法从来无人能解析。” 别说旁人,当事人祁知慕听到这番话,都是大感诧异。 好家伙,他到底做过什么能让岚如此垂青的大事? 完全放开命途力量意味着,他只要有那个能耐,完全有资格抵达星神之下,众生之上的实力。 第308章 余清涂抵达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符识厨啊】【墨浊幽】的大神认证! …… “难怪知慕能秒掉波尔卡。” 星不知道波尔卡·卡卡目究竟有多强,黑塔说众多天才都死于其手,拥有全知域那么作弊的能力。 全知全知,意味着在她的领域,你的一切包括想法在内都是已知。 阮梅提出一个新问题。 “我对巡猎的研究不浅,其命途力量拥有的特性包含因果在内,这不假。” “可不代表对自身力量认知不足的知慕,会使用巡猎的因果权能。” “再者,巡猎因果权能较为狭隘,无法改变过去,只能锚点未来特定性质节点,使之成为必然。” “我没太明白。”星弱弱举手,俨然一副好学乖宝宝的模样。 “给你举个例子。” 黑塔代替阮梅,给星解释。 “我们同处于一片天空下,看到远处同一片烟花,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相同。” “我距离烟花百米,而你距离千米,我们前往那里的所需时间也不同。” “巡猎的因果权能可以让你提前看到那片烟花,提前出发,达成与我同时抵达其下方的未来。” “这下懂了。”星恍然:“硬气的人都有底牌。” “也不是说硬气吧,我内心想法其实没那么复杂。” 祁知慕摇摇头,很是认真地说道: “许多生灵面对那些毫不掩饰杀意的敌人,都能大致分辨其是否具备致命威胁,比如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看到猛兽。” “我看到波尔卡时,她带给我的威胁感不多,这才是我底气十足放狠话的缘故。” “全知域失效,跟没牙的老虎差不多。”黑塔轻哼。 她不否认波尔卡的能力,可看到对方吃瘪,她就感觉舒爽。 尤其是令那女人吃瘪的还是她男人,更爽了。 “行了小家伙,这件事记得保密。” 黑塔拍拍星肩膀,随后环视阮梅二人。 “虽然狠狠挫了波尔卡的锐气,但模拟宇宙现在也崩得差不多,着手准备修复工作吧。” “对了阮梅,余清涂什么时候能到,有没个准信?” “快了。” 回答的同时,阮梅瞥向祁知慕的眼神较为耐人寻味。 “行,我们先开始模拟宇宙的修复,星,你先去玩自己的,搞定再叫你测试。” “又是用完我就扔,我真凄凉……”小浣熊无奈。 “小鬼,我对你都纵容都这地步了,还叫用完你就扔?”黑塔瞪了她一眼。 星也就开个玩笑,见好就收,挥手同众人告别,抱着后脑勺离开办公室。 祁知慕也打算告辞,回去忙自己的。 就在这时,阮梅突然收到特殊通讯留言,看完内容,手头动作不由停下。 “余清涂半个系统时后抵达月台。” “嚯,可以嘛。”黑塔纤眉微挑。 名义上,对方是#55的前辈,她本准备去接引,可一看目前模拟宇宙的修复进度,顿时犯难。 她和螺丝咕姆负责修复的模块,处于暂时无法停止的状态,最少需要一个系统时。 “亲爱的,你代表我跟阮梅一块去接引余清涂吧。” 黑塔叫住祁知慕,并补充信息。 “对方是天才俱乐部55席,保持基本的礼貌就行,不用太过拘谨。” “…我可不是天才,没问题吗?”祁知慕轻怔。 “能有什么问题,恳求自家男人出面,跟我亲自去没区别,给足颜面了。” “再说余清涂和阮梅一样喜欢低调,就算我派寻常科员去,她都不会计较这些事。” “那成。” …… 阮梅给余清涂提供的月台坐标,是一般不对外开放的那个。 一路上,祁知慕与阮梅并肩齐行。 前者神态自若,后者同样神态自若,可她心底在想什么,祁知慕就一无所知了。 不多时,两人抵达月台,就地等候。 位于空间站眺望下方的湛蓝星,联想近期的悠闲日子,祁知慕脸上自发闪过几分感慨。 “星间遥望故,下瞰隔世尘……” “知慕先生因何感慨?”阮梅抬眸。 本来她还苦恼,要如何主动挑起可以聊下去的话题。 谈医学吧,祁知慕会奇怪她为什么主动,毕竟两者在知识量掌握这一方面,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 医学不成,其余学识就更不成。 抛开这些,祁知慕此世经历…她仅能从黑塔的转述中获悉。 现在祁知慕突然来了句诗,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阮梅知道祁知慕感慨恍若隔世,但必须装作不知道才能问。 不高明,却有效。 “没什么,与黑塔重逢前习惯了脑袋悬腰刀口舔血,现在闲下来所过的安稳日子,从前很难想象。” 祁知慕随口回答。 阮梅默然。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说,从前你过的日子,比在黑塔空间站还要安稳悠闲…… 虽然…被身为老师的她尽数破坏。 如今想寻求那种日子,却失去了回头路。 阿慕与黑塔注定难以割舍…现在不该考虑独占他的问题,而是黑塔一旦知道他的过往,态度如何。 与祁知慕建立过情感连结的女子不少。 可现在,只有黑塔享受着独自拥有他的生活。 一想到这里,阮梅没了闲聊的心思。 …似乎什么话题都会扯回黑塔身上,徒增不快。 两人沉默下来,也都耐得住性子。 不知不觉,一艘飞船朝月台驶来,通过认证,位于停泊区缓缓停下。 舱门开启,舷梯落下。 一道披着半透纱衣,身穿交领长裙的古典女子目不斜视走下地面。 目光漫不经心扫向不远处,下意识略过身穿空间站科员制服的祁知慕,看见阮梅。 刚准备打招呼,视线猛然横挪,回到被忽略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祁知慕和余清涂皆怔在原地。 “…小家伙…小慕?” …… 求免费小礼物用爱发电~ 第309章 你…你叫我什么? 阮梅早早预判了余清涂的反应,不着痕迹后退半步,将空间留给她。 不出意外,余清涂后续会跟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 以及—— 当得知自己被遗忘时,那种无法用任何话语诠释的复杂心情。 阮梅瞥一眼祁知慕小半张侧脸,清晰捕获到他眼中的茫然与淡淡不解。 果然如此啊…… 重新看向余清涂,未曾想恰好错过祁知慕脸上新涌现的特殊情绪。 余清涂不由自主迈开脚步。 起初速度很慢,随后越走越快,小跑而来一把抱住祁知慕。 “……” 阮梅目光一凝。 余清涂的反应还是在预料之内,可祁知慕为什么没躲开她? 甚至,一点动作反应都没有…… 事实上,祁知慕脑海中正在接收前尘记忆,可那些记忆都有难以察觉的莫名。 给精神带来的负荷,比当初见到黑塔时还大。 无数记忆片段汇聚、重构…… 从小时候说出不想死被救,再到被收养,驱逐体内病毒治好病…… 病好后想拜师,女子淡淡说从不打算收徒,但看在他故乡已亡,无处可去的情况下,可以教些基本学识。 于是他改口叫老师。 师父与老师,性质完全不一样。 女子没有拒绝,也没有开口同意,可她后来默许的态度,应该等于同意。 不断汲取知识,不断钻研各种高深课题的时光,充实,安宁,美好。 可渐渐地,他的头脑无法支撑他学会更多高深知识。 再后来…后来…… 祁知慕陷入最茫然的回忆。 他想起自己与老师有过分开,却想不起具体原因。 似乎老师要去找原始博士的麻烦,宣布他可以毕业离开…不不对,更早的时候应该就离开了。 不太清晰的旁枝末节汇入脑海,形成佐证。 记忆似乎画面逐渐清晰,祁知慕心中茫然很快敛去。 是了…应该就是那样…… 毕业出师,离开后回到老师曾经驻足过的地方隐居多年,直到死去。 …那段时间似乎还有些值得铭记的人与事,但一时想不起来。 理清一部分,感受拥抱自己的女子传达而来的体温,还有她身上散出的气息,祁知慕一时间百感交集,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不知道距离当年过去了多久,想必不会低于三千年。 余清涂还在抱着他。 祁知慕没有催促,静静等待。 阮梅目光有些不太对,但由于余清涂挡住了祁知慕面庞,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就未往某个方面去想。 终于,余清涂松手,因情绪激动,眼眶略有些发红与湿润。 她扶住祁知慕双肩,仔细端详他的面部轮廓。 五官略有差别,棱角更为分明。 依稀可见当年的温雅柔和,如今多出了几分硬朗。 初看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细看越看越有味道,很难看腻。 而第二世的他,光从画像都看出来太过呆板甚至死板。 几乎没有多少人的七情六欲,内心深处被仇恨占据,只留下最基本的人性善恶锚点。 现在就很好,真的很好…… “小慕,你…应该还认得我吧?” 余清涂没有再喊他小家伙。 当年这么喊他,是因为觉得他就算成年,出师,本质始终还是当年那个十几岁的纯粹少年,没有变化太多。 现在的他真正长大了,拥有亲历过世间百态才能展现而出的成年人气质。 “怎么会不记得……” 祁知慕语气复杂地说出六个字,令阮梅双眼缓缓瞪大,下意识闪过惊喜。 难道…阿慕终于全想起来了?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令阮梅大脑当场宕机。 彻彻底底的宕机。 “…久别重逢,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老师。” “……” “……” 此话一出,不光阮梅,余清涂同样瞬间呆住。 氛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好片刻,余清涂率先开口,眼中布满错愕。 “你、你…你叫我什么?” “老师啊…当年喊了几十年,你也没有纠正过,难道不是默许么……” 祁知慕不解,没搞懂余清涂为何露出震惊又不解的表情。 余清涂偏头看一眼阮梅。 一张美丽而煞白的面颊映入眼帘。 瞳孔失焦,目光晦暗,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为什么…… 为什么小慕会喊自己老师,他的老师明明是阮梅才对。 回顾祁知慕那世的一生,余清涂精准捕获当年阮梅说过的某句话。 难道—— 想到那个可能性成真,余清涂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不光涉及阮梅,还涉及她自己。 见阮梅目光垂落地面,刘海将神色尽数遮掩。饶是氛围怪异,余清涂还是忍不住询问。 “小慕,你记不清她是谁了么?” “天才俱乐部#81,生命领域科学家,成就不明,不显于世,但能成为天才,自是与老师一样有着独到之处。” 说到这里,祁知慕更为疑惑。 “学生与阮梅女士相识光阴尚短,何来记不清一说?” “…那我呢,你还记得多少?”余清涂又问。 “天才俱乐部#55,药剂师,调酒师,生物领域也有所涉猎,喜好古典事物。” 祁知慕耐心解释,且说起来头头是道。 “老师曾将一支特殊药剂挥洒,便令被虫群毁灭的达芙西星系所有文明星球重焕生机。” “又曾以特殊药剂封锁百万光年范围星系生灵的记忆,使他们免受焚化工与窃忆者侵害等……” 祁知慕一口气说了七八条,条条清晰。 这让余清涂更确信他的记忆没有问题,都记得清清楚楚,但—— 所谓的记忆没问题拥有先提条件:那就是不与阮梅挂钩。 “…原以为…抱歉,有些事容学生后续再与你详谈。” 祁知慕本想谈及轮回相关,话到嘴边才想起阮梅也在,不能轻易说。 “那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与老师重逢…现在我是代表天才黑塔,与阮梅女士共同前来迎接你的接引人。” “不曾想你与阮梅女士相识,当真是巧,请跟我来。” 祁知慕先是弯腰规规矩矩行了个师生礼,随后伸手作请示意。 余清涂眸光复杂闪烁,脸上带着罕见的迟疑与挣扎,看着阮梅欲言又止。 嘴唇微微蠕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给了她一个回头详谈的隐晦眼神,向祁知慕点头引路。 第310章 于是,他很好地遵守了规矩 阮梅并未跟上。 祁知慕察觉少了一人的脚步声时,回头看去,只看见前者说不清道不明的背影。 不知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颇为萧瑟。 “阮梅女士?” 他尝试性喊了声。 没反应。 也罢。 天才的心思猜不透,祁知慕也不去揣测阮梅呆立在那里的缘故。 和余清涂重逢后,一百几十年的记忆走马灯般回归,比与黑塔相的几年深刻相处难消化得多,暂时没过多心思想别的。 “让她一个人静静吧……”余清涂语气复杂。 听出余清涂话中情绪,祁知慕好奇,却没询问背后缘故,心底涌出个奇怪念头。 …和余清涂重逢,想起与她的相关记忆后,为什么还是没有关于阮梅的? 黑塔曾说过,余清涂和阮梅私交甚好,远超她和阮梅那点交情。 是余清涂从未提起过阮梅,还是他那一世活着的时候,两人尚不认识? 算了,不重要。 祁知慕打消询问的念头,一边引路,一边梳理冗杂久远的记忆。 …… 直到两人脚步声彻底听不见,阮梅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倒向旁边。 心死般的痛楚,将她彻头彻尾、里里外外笼罩。 脑海中一片混沌,只有一句话残留。 那段话是祁知慕的出师日所言,亦是…祁知慕离世前听到她说过的…最后的话。 阮梅流不出眼泪,半滴都没有。 半晌过去,嘴角露出最为苦涩,也最为凄然的笑。 一切都如她之语所愿,不是么? 阿慕很乖,很听话,只有一次擅自替老师做决定。 正是那次擅自,之后他重新变回听话的,最后被她赶走的学生。 111年的故地隐居时光中,他从未离开过那里。 就算被赶走还是替老师看家,一直都在遵守年少时立下的诺言。 到死…都没有辜负老师。 当年得知一切真相,阮梅自知悔恨灼心,无法挽回,也自认为,不会再直面比祁知慕离去更难以接受的事。 万万没想到,时隔数千年,回旋镖再度飞回。 她喜欢守规矩,听话的阿慕。 于是,他很好地遵守了规矩,非常听话,将出师离开前,老师最后所说的话铭记于心。 ——忘记她。 忘记名为阮·梅,曾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科学家。 忘记名为阮·梅,曾给予他希望与爱的错觉的老师。 忘记名为阮·梅,曾给予最无情的伤害,推他入虚无阴影的刽子手。 学生明明听话照做了啊,为什么…她的心会痛到难掩崩溃? 是因为让他将自身忘记而后悔,还是因为她的一切,均被最好的朋友继承? 阿慕记得余清涂,又不完全记得。 明明他的老师是自己,是阮梅。 若真的完全忘记,那也就罢了,可偏偏为什么…她连在阿慕心中最后的事实身份,都不再属于自己? 当年施加在祁知慕身上的残忍,如今终是结出最为致命的苦果。 待以无情,还以无情。 意识深海,祁知慕那段话再度响彻,再次认证含金量。 她真的得到了一些东西,却也因此失去许多。 很公平,不是么? 现在拼了命想要寻找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安慰自己的借口,拼了命想要找一个可以怪的人。 可是找不到,从头到尾她都是自作孽。 诚然,最初的问题出在三年份以上的梅花酿身上。 没有这酒,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伤害。 可阿慕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在做认为可以回报老师,让老师开心,尊敬老师的事。 他又何曾做错过什么? 他那个时候连奇物都没接触过多少,更别提稀罕的消耗型食品类奇物,更不知道亲手酿造而出的梅花酿会是奇物的一种。 阿慕为老师酿酒没有错,为老师倒酒也没有错。 他劝过不要喝太多,可是没用。 她酒后显露真心,主动踏过学生心中的边界,拉近距离。 事后阿慕小心翼翼询问,可还记得昨夜发生过的事情。 他问过不止一次,得到的答案都相同。 事不过三,后来他不问了…只是默默降低酒的年份。 再后来…喝下三年份的梅花酿,她没有醉过去。 也正是那个时候,令一切陷入崩坏开端的种子正式破土,发芽。 可那也仅仅只是发芽。 就算阿慕不敢解释,只要她主动询问一句为什么…… 哪怕语气严厉,问他为何胆敢逾矩,为何擅自跨过边界,都会得到答案,解开误会。 那样一来,萌芽的种子便会夭折。 只要错不在阿慕,她又怎会伤害他? 阿慕不会有禁闭,不会自我删除记忆,更不会踏入虚无的阴影。 让他不再留恋尘世的,并非是擅自处理她的研究数据,被勒令出师。 而是…明明说过会负责,却当了骗子伤害他的老师。 所以,所以啊…… 从始至终,阿慕做错过的事情只有一件——擅自删除老师的重要数据。 他劝不动老师,选择铤而走险,却也是真正为老师着想,为她好的决意。 而她阮梅呢? 自认老师与学生的边界被逾越就是一种错误。 不分皂白不询问真相,更没想过去查背后原因,就擅自降下处罚。 这是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从未站在祁知慕角度思考,近乎自负的心理。 关乎这点,她就算把身上一层皮剥掉都无法撇清。 一切的一切形成蝴蝶效应,最终迎来今天。 在黑塔那里品尝到的苦果,与现在品尝到的相比,鸿沟如萤火皓月。 她在祁知慕的过去陷入死亡,失去所有留驻的行迹。 他们的关系…或许再无可能重返如初…… 躺在地上不知多久…阮梅机械式僵硬起身,看向祁知慕和余清涂消失的方向。 两行血泪自眼眶溢出,迈开步伐,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前行。 与月台相通的栈道上,一条由心死血液留下的痕迹将逐渐凝固,将会被自动清洁机器人抹去。 最终消失前,或许也不会有人留意到…… 第311章 所谓的坏消息 余清涂有无数话想问祁知慕。 可刚才看到的阮梅的背影,以及祁知慕记忆的偏差,都让她心中犹如打翻五味瓶。 从重逢的喜悦,以及突如其来的身份变更中缓过神后,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或感触。 想都不用想,祁知慕会彻底忘记阮梅,定然跟后者当年说的那句话有关。 ——让祁知慕忘记她。 这不是自作孽是什么? 难怪阮梅三天前的通讯,说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原来好消息是找到祁知慕了,而坏消息…… 余清涂很快梳理出接近、乃至毫无偏差的真相。 恐怕所谓的坏消息,只是阮梅个人视角认知,以为祁知慕忘却所有前尘。 但这怪不得她。 祁知慕第二世在仙舟时本有机会验证,可惜大家都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灰飞烟灭。 倏忽陨落战至今,她们都怀着祁知慕会忘记过往的认知,日复一日寻找。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余清涂偏头看一眼身旁的男人。 从祁知慕见到自己瞬间,他眼中情绪便开始剧烈翻涌,变幻诸多。 显然,他会在真正相逢的瞬间,慢慢记起过去。 可他没有记起阮梅,将与她有关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那些与人生重要经历挂钩的行迹,则由大脑对记忆不合理之处的自动补全功能,将那部分修补至合理为止。 她与阮梅擅长的领域存在重合,且和阮梅一样教过他知识。 加上祁知慕那一世人生中,整个世界几乎只有寥寥数人走进过他心里。 占据份额最大的人,毫无疑问是阮梅。 当阮梅从他的世界中消失,记忆必然出现巨大断层。 基于这个前提,大脑对记忆自动修补时就会寻找身份、经历、性格等因素的最为接近者,完成人生行迹的替换。 假设,阮梅占据祁知慕人生中最重要记忆的七成。 七成消失,余下三成里不会有第二个人选,只能是她—— 同样对生物学有所涉猎,精通药理,调酒,甚至爱好都与阮梅存在重合的天才俱乐部#55,余清涂。 若将这段人生经历的记忆,比喻游戏存档。 那现在的情况是,祁知慕储存系统中有关阮梅的存档没有直接删去,而是剔除主体人物,剩余部分融入有关她的存档中。 救他的人变成了余清涂。 教他知识的人变成了余清涂。 恐怕…与他亲近的人,也变成了余清涂。 当年祁知慕离世前的记忆,在黑天鹅那保存得很好,也能看出来他从未恨过阮梅。 也就是说—— 现在只要她余清涂想,得到阮梅想要缝补的一切,易如反掌。 可是…… 余清涂眉宇闪纠结与挫败。 …就当是她的无聊自尊心作祟罢。 她可以这么做,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想要的,可那真的是她吗? 不,不是。 她只是祁知慕忘记阮梅之后,记忆自动缝补而出的替身。 主动成为那个替身,等于承认自己全方位不如阮梅,终生活在阮梅的阴影中,逐渐失去自我。 天才俱乐部任何人,都拥有令整个宇宙动荡的能耐。 她比阮梅更早成为天才,需要沦落到成为其替身的程度么? 抛开阮梅救下祁知慕的事实,客观上讲,她不谈各方面完胜阮梅,至少各有千秋。 阮梅最擅长的,她不行。 她最擅长的,阮梅同样不行。 没谁比谁更高等。 她喜欢祁知慕,喜欢那个认真的小家伙。 那份情感从他离世后,经过数千年岁月催化,如梅花酿那般越发醇厚,如今更名为爱也不为过。 她对祁知慕付诸真情,不想换来虚假的、成为她人替身形式的感情。 念及此处,余清涂明确了内心。 直到祁知慕了无牵挂默默离去,阮梅才看清内心究竟是个什么样,才知道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又想要什么。 她可不是阮梅。 不可否认当年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及时认清内心。 至少,她不会像阮梅那样。 想必阮梅催促她来前,定是用过多种方法,尝试让祁知慕恢复记忆。 以那家伙的能力,不到无计可施的地步,不太可能想到自己。 脑海中不由自主飘出阮梅前段时间,对她与黑天鹅说过的话,余清涂心中暗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可怜前者。 前脚宣誓主权,信誓旦旦。 结果呢? 最先找到祁知慕不假,可祁知慕忘记她了。 直到这里也还没什么,阮梅大概率还向祁知慕旁敲侧击过其余人,她,黑天鹅甚至镜流等。 答案想来一般无二。 然而阮梅想不到,或者说谁也想不到,祁知慕会认出她,想起她。 哪怕将阮梅取代,至少代表祁知慕不会与前世羁绊完全切割。 他之所以不主动寻找,应是存在前提条件。 那个条件现在不难猜,九成九要见到本人或直接画像。 好死不死,她们几个女人要么是出名但低调,画像从不流传,要么是不出名。 宇宙无垠,若无缘分,想要重逢无疑天方夜谭。 这才是祁知慕每一世轮回随机出现在新世界新文明,却从不主动寻回前尘羁绊的原因吧。 “小慕,你现在是黑塔空间站的科员?” 余清涂开口询问。 “算是吧,有岗位证。”祁知慕点头。 “湛蓝星人?” “…那倒不算,老师不好奇我为什么死去多年,却会突然出现么,也没想过我可能是假的么?” 余清涂迟疑了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其实,我现在是第二次找到你……” 她没有去纠正祁知慕将自己错误认作老师的称呼。 尚不是时候。 没有找到合适时机前,还是不让祁知慕难做好些。 人的认知都会有先入为主的概念。 瞧阮梅那个样,肯定与祁知慕重逢时间不短,相处方式与过往不同。 一旦祁知慕得知与阮梅那段过去,却没有相应记忆,陌生的过去与熟悉的现今对冲,对阮梅来说未必是好事。 阮梅自造孽不假,但终究是她好友。 当年那事的前因后果不复杂,却纠缠甚深,难以轻易单独拿出来捋清楚谁该负更多责任。 “第二次?”祁知慕怔住。 “嗯,只是我…那次找到你的时候,你已死去。” 余清涂暂时略过阮梅与黑天鹅,没说我们这个词。 第312章 现在的问题 感谢【城主芳斯塔芙】的大神认证! ……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讲给你听。” 闻言,祁知慕认真思考片刻,却是在余清涂诧异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不瞒老师,我拥有死后进入轮回再世为人的能力,老师既然找到过我一次,应该知晓这点。” 余清涂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还未与老师重逢前,我完全没有想起与你有关的记忆,光听名字是无法记起的。” “虽不清楚为何会这样,但想来不外乎几种原因。” “要么是与前世半割舍,若后世没有缘分,便让前尘随风逝去。” “要么出于对自身的保护,免受过往的诸多复杂之事影响。” “又或者,让轮回与死亡拥有意义,如同仙舟联盟的不朽后裔持明族那般。” “只不过从可以记起重要之事来看,显然与持明族有本质区别。” 祁知慕如此解释,面色坦然与释怀。 “所以,前尘过往就让它留在过去吧,看缘分与天意能否令我重拾。” 余清涂默然,完全听得明白。 果然是这么个原因,与她方才的猜测几乎一致。 “那…你只能记起重要之人之事,还是与之相关的一切全都记得?” “这……” 祁知慕凝眉,细细思索,片刻后不大确定地回答。 “我完全没有老师人际关系的记忆…老师在我那一世还活着期间,似乎并无朋友。” 这话一出,余清涂无法下判断。 事实差不多。 她有些朋友,可除开阮梅之外,祁知慕都不认识。 后来的黑天鹅,更是在祁知慕离世二十年才初次见面。 “你还记得克拉丽丝这个名字吗?”余清涂又问。 “克拉丽丝……” 祁知慕想了想,在余清涂意外的目光中点头,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无奈。 “来到黑塔空间站前,我当过雇佣兵,目前还是巡海游侠,满宇宙晃悠过多年。” “名字叫克拉丽丝的人不说见过一百,起码也有八十。” 余清涂暗暗叹气。 不过,思绪中多出一则考虑:是否要联络黑天鹅,通知她过来。 天才不需要纠结太久。 两秒不到,余清涂便暗暗向黑天鹅发送单向通知讯息,并附带坐标。 至于黑天鹅得知后会怎么做,她现在管不着。 说实在的,连阮梅都无法让祁知慕记起当初的一切,与这二人孽缘无关的她们,大概率也无法帮到阮梅。 告知黑天鹅,权当是还她一份人情。 她认可黑天鹅对祁知慕的痴心与深情。 在祁知慕离世后默默守候在怀慕星,守候那间竹屋多年。 没有黑天鹅,等她回来,竹屋早就化为尘埃,更是连祁知慕的坟茔都要找许久。 不…… 若祁知慕孤身死去,绝对不会有坟茔。 当年只请求黑天鹅将他葬在老梅树下,却并无竖碑之意,已经说明一切。 天才有自己的骄傲,有些东西是底线,不屑与第三者同享。 可余清涂认得清局势。 现在的问题可不是她们挑,反而必须看祁知慕的意愿。 是,他现在是忘记了阮梅,将她当成填补空白记忆的合适替身。 可祁知慕从来没有恨过阮梅,遗忘大概也是阮梅当年嘴贱导致。 他只是听从老师的吩咐而已。 从阮梅并未将前尘过往同祁知慕坦白来看,就知道她没再像当年那般犯蠢。 自己能想到的可能性,阮梅显然也有所顾虑。 否则,祁知慕如今对她的态度不会是这个样子,就算不原谅,起码也不是如今这样的情况。 什么情况呢,只当阮梅是一位天才,甚至不算朋友。 刚才走下飞船时,他们的站位间隔远谈不上熟稔,在社交中属于认识的普通人。 对比现在,祁知慕与自己并肩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差距可谓大到海里去。 为调制药剂与酒饮,她曾深度研究过人的各种情绪,对此多少能感受到,看得门清。 可怜…… 在余清涂看来,使师生二人分道扬镳的罪魁祸首,并非阮梅酒醉越界,并给祁知慕扣逾距帽子。 而是看不清代价,认不清现实,一意孤行触碰禁忌…最后将不忍见老师踏入歧途,义无反顾付出行动阻止的学生逐走。 当初听从祁知慕劝阻,老实停下实验,后续什么事都没了。 祁知慕会留在她身边。 只要不舍得学生,她活多久,祁知慕就能够活多久。 不会再有第二世,后续镜流等人,也不会与祁知慕诞生难以割舍的羁绊。 镜流对祁知慕的依恋,经过千年蓄积早已变得病态,更遑论现在距离倏忽陨落战役,又过去了数百年。 有足够时间,不光阮梅迟早会认清内心,自己也会。 而黑天鹅…兴许也不会出现在祁知慕的世界中。 在那条世界线,与阮梅当姐妹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至于像现在这样…多出好几个女人么…… 对了—— 想起这个,余清涂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事实。 祁知慕每一世都会与某些个女子产生羁绊,这是他的人格魅力,是极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这一世他仍旧是受赐丰饶的长生种,活过的时间不短。 可能没有情感经历,但没有情感经历不太可能。 除非窝在男人堆,除非与他相识的单身女子瞎了眼。 “老师在想什么,如此出神。”祁知慕声音温和。 对上他的面庞,余清涂发现他记起当年后,原本还有些陌生的气场,现已多出几分熟悉。 与黑塔有关的资料,于此刻窜入脑海。 资料显示黑塔极为自负,对不感兴趣的东西,于她而言无用的人,根本就懒得多看半眼,常年控制人偶活动。 黑塔空间站的站长,是名为艾丝妲的女人。 可现在,代表黑塔与阮梅一起来接引自己的人不是艾丝妲,是祁知慕。 这意味着—— 祁知慕深得黑塔信任…… “小慕,你与黑塔是什么关系…?” …… 第313章 三方会面 贵宾接待室。 黑塔与螺丝咕姆搞定模拟宇宙部分阶段性修复,便暂时放下手头事务,陆续抵达。 顺带把斯蒂芬拖上。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等候在此的两人。 见到目前在整个银河知名度最高的两位天才同僚,余清涂起身,脸上噙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幸会,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还有这位,想必就是斯蒂芬先生了。” “幸、幸会……”斯蒂芬有些结巴。 余清涂从阮梅那里了解过三人,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陆续与握手。 “幸会,余清涂女士。”螺丝咕姆礼貌点头,旋即将空间留出来。 这里是黑塔空间站,不是螺丝星,不能喧宾夺主。 “你好,余清涂女士。” 两只素白纤手相握,黑塔同样微笑。 “我这个人比较直来直去,不搞弯绕,直接喊我黑塔就行,后续我称呼你基本也不会加女士俩字,没那必要。” 余清涂轻轻颔首。 “这些小慕都与我说过,只不过初次见面,我又是客访,必要的过场该走就得走。” 嗯? 小慕? 黑塔眉宇微挑。 这称呼可不是初次相识能喊得出来的,正常情况下,一般是长辈对晚辈较为亲近的昵称。 从余清涂的辈分来说,她这么叫祁知慕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前提两人得熟稔。 莫非…… “黑塔,为你介绍下。” 祁知慕这时开口,不喊她昵称是因为在正式场合。 抛开私人关系,都是天才的两人地位与影响力同等。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在与你重逢前,我和余清涂女士有过交际。” “虽无正式流程,但她算我的老师,这把中阮也是老师送我的。” 说着,祁知慕手中多出一把典雅乐器。 “噢,原来如此……” 黑塔露出恍然的表情,目光却悄然变得深邃。 “没想到知慕与你还有这等渊源,缘分当真是巧妙。” “知慕故乡有见恩师如见父母,或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黑塔事先不知,希望余清涂老师莫怪。” 明明是笑意盈盈、不同平日充满直来锐气的礼貌话语。 可祁知慕却从黑塔这番话里,听出一丝针锋相对。 以黑塔的头脑,自然可以想到他和余清涂之间,并非最纯粹师生情感。 对此,他只有三个字。 没办法。 不是没料想到这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那么快而已…… 事实上…他当年的确仰慕老师,甚至在某个时候开始,在老师某些行为的影响下,仰慕悄然变化为倾慕…… 回想当年那事,祁知慕心底也曾踌躇,思索是否坦白。 毕竟…余清涂那时候醉了过去,醒来后对昨夜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后来梅花酿都是喝的三年份,她再没醉过,也就再无那些亲密与旖旎。 他分不清老师对自己的情感究竟是怎样的,主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纠结着纠结着,几十年就那样过去,只能默默藏于心底。 那一世的他,从小到大的整个世界只有老师,缺乏诸多情感常识与认知,压根没有太多的想法。 如果是这一世的经历,或许…… 诸多念头闪电般掠过祁知慕心间,回神时,眼角余光发现贵宾接待厅的入口,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眼熟身影。 不是阮梅是谁? 下意识对上那双碧瞳,从中读出名为心死的情绪。 啊? 祁知慕猛地眨眼,重新看过去,却发现阮梅眼神正常得很。 不,不对…… 他眼力好着呢,不可能接二连三看错。 但阮梅刚才心死的眼神不是看他的脸,而是…他手里的中阮。 似乎…还将身旁的余清涂囊括了进去。 为什么? 老师与阮梅不是好友么? 被祁知慕捕获到不好的情绪,阮梅却觉得无所谓了。 她本来可以藏得很好。 可是当一切全都不属于自己,大脑中掀起的风暴足以吞没她所有理智。 之所以还能死死压住,是因为致使今日未来成为现实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祁知慕没有错。 余清涂也没有错…… 风暴想爆发都没处席卷,只能逼疯自己。 不等祁知慕开口打招呼,阮梅匆匆离去,连脚步声都忘记压下。 室内所有人都听见,目光先后投向入口,却只能听见快速远去的动静。 “阮梅怎么回事?”黑塔不解。 都到这里了,跑什么? 难道有急事? 考虑到她跟余清涂私交甚好,黑塔懒得去深思,反正这俩人刚才肯定见过。 老熟人不来这种场合寒暄浪费时间,正常。 于天才而言,相互认识也只是走个过场,只是今日这个过场出乎预料。 黑塔承认,她完全没想过余清涂竟然是那把中阮的赠送者。 可一想到祁知慕没有想起来前,把中阮当成棒槌盾牌来战斗用,就差点没憋住笑。 …好吧,这也怪不得祁知慕。 毕竟谁不喜欢耐久值无限,连令使都无法摧毁的趁手奇物武器呢。 平日里还可以用它来隐藏杀机,什么时候突然拍死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人怀疑看上去一砸就碎的乐器。 余清涂不知黑塔心里转悠着什么小九九,语气古怪。 “暂时不用管阿阮,她有心事。” 古怪不单单针对阮梅,还包括黑塔。 她又不傻,焉能察觉不到黑塔刚才对自己的所言话里有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扔出这个说法,不就是在提醒她有些关系不可逾越么? 余清涂并未因此生气,只是觉得略有些好笑。 都吃上的人了,原来也会忌惮小慕心中的白月光啊? 看来黑塔很正常。 这说明,她还具备着人的七情六欲,精神状态正常。 从她与祁知慕互看彼此的眼神,交流语气等细节便可知,两人相处得很好。 哪里像阮梅,明明拥有最好的,拥有最令人羡慕的,结果呢? 活活把自己玩出局外。 看黑塔的模样定是对此一无所知,否则以她的性子,与阮梅相处怎么可能没火药味? 要是自己这个好友都选择抛弃阮梅,心安理得成为她的替身…… 不敢想,她会疯成什么模样。 第314章 作为第一个与祁知慕重逢的人,急什么? 尽管螺丝咕姆与斯蒂芬都看得出来,祁知慕、黑塔、余清涂三人之间的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但——无论是谁都不在意。 对螺丝咕姆而言,那是有机生命的事与情感。 对斯蒂芬而言,他只想立刻逃离这里,人多让他非常不适应。 好在他很快就溜之大吉,另外三位天才则返回黑塔办公室,继续着手模拟宇宙的修复事宜。 余清涂不着急与祁知慕叙旧。 她之所以会来这里,主要原因就是黑塔的模拟宇宙。 若非如此,又怎会有意外之喜。 于情于理都该感谢黑塔的邀请,故而对模拟宇宙项目的合作颇为上心。 让祁知慕暂时理理冗杂的记忆,其余人也能稍微冷静一下。 大家都需要有能暂时转移注意力的事做。 …… 当日收工,余清涂跟随祁知慕二人,抵达他们在湛蓝星的家。 用黑塔的话来说,她是祁知慕的老师,必须得热情招待。 祁知慕自然而然进入厨房忙活,余清涂想去搭把手,顺便问些事,遭到婉拒。 既让她有些意外,又难免感慨。 放在以前,阮梅让他做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不会阻止。 现在已经学会拒绝她这个虚假的老师,说明换阮梅来也一样。 就算记起改头换面的过往,他今世的作风与性情,也不会是前世经历来做主导。 也罢。 正好趁这个时间,与黑塔交流交流。 于是,客厅中出现颇为诡异的画面。 两位在多方面都各有千秋的天才女子相对而坐,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偶尔还会礼貌地相互添茶。 然而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都在熬谁先忍不住。 黑塔怡然自得,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她稳坐钓鱼台。 祁知慕初体验是她的,初吻是她的,甚至直白粗诨点,初射都是她的。 作为第一个与轮回祁知慕重逢的人,急什么? 包比老狗都稳。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失去话语主导地位。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余清涂对此门清,眼见沉默老半晌,还是率先开了口。 “我们没必要干耗着,既然都想知道他还经历过什么,何不各退一步?” “想知道?什么想知道?” 黑塔脑袋微微一歪,嘴角掀起。 “余清涂老师,你似乎对我的性格不太了解,我这人只着眼于现在和未来,知慕过去有过什么经历,我不在乎。” “是么,这话连你自己都无法说服。”余清涂没有被黑塔稳操胜券的气势镇住。 活过那么多个琥珀纪,她什么风浪没见过。 “那我问你,余清涂,你对自己的学生有超脱师生关系之外的感情,没错吧?” “…不错。”余清涂爽快承认。 虽说祁知慕的老师实际上是阮梅,可自己对他的感情并无二致。 天才再如何怪咖,也是人。 抱负再伟大,成就再惊人,当构成人类的那部分底层逻辑触动,除了自我欺骗,根本无法阻止情感的诞生。 不,就算是自我欺骗都无用。 祁知慕当年将那个深爱阮梅的自己删去,然后呢? 直到死都在挂念着阮梅,都在履行年少时的无忌童言,替她守护曾经的家。 那个家是阮梅情感认知出现错误的伊始,亦是她真正认清自己的终点与起点。 当得知祁知慕留下的人偶,年复一年执行元指令489年,连阮梅那样的铁石心肠都被击沉。 火山口是堵不住的。 感情堵得越久,爆发起来越厉害。 因此,余清涂不觉得在黑塔面前承认对祁知慕有想法,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他又不是配不上自己。 甚至说不好听点,她们这类人跟常人那般谈配不配,斤斤计较这些那些,只能算无聊的荒谬行径。 余清涂如此坦然的语气,反倒听得黑塔面露意外。 居然承认了? 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余清涂能跟阮梅私交甚好,两人性格不说非常合得来,至少七分相似。 可没想到,余清涂竟然跟自己的性格差不多,有什么说什么。 “啧…得亏现在不是封建年代,知慕故乡在一两千年前,师生师徒不论谁先诞生爱意,都会遭到道德谴责。” “黑塔,虽然我不想用资历压人,但我活过的岁月逾十万年,远超你们,你应该对我故乡那种等级的文明有概念。” 伦理,道德? 物种都能跨越,又遑论关系辈分。 黑塔不否认,只是浅浅阴阳怪气两句罢了。 “好了,绕来绕去与试探很没意思,我直说吧。” 她放下茶杯,双臂环胸身体后仰,被黑丝包裹的圆润双腿交叠,压出诱人弧度。 “看你和知慕的相处方式不像做过爱,更像连窗户纸都没破。” “这意味着你和知慕的过去与我一样,都留下过遗憾。” “但我和你不同,我在知慕上一世没有掩饰过自己对他的爱,他对此也心知肚明。” “之所以今生重逢后才成舟,不过是因为他当年从我的世界离去时,我们都没成年。” “他未成年就拥有极强的自制力,凡事都有自己的见解和判断,更遑论现在。” “所以知慕要怎么做,我不干涉。” “他是独立又独一无二的个体,是我最在乎的爱人,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不论你还是更早之前的女人,只要别触碰我底线,我可以当做看不见。” “人皆有私欲和占有欲,这也是我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我可以包容知慕所有,但不包括你或者说——你们,起码现在我做不到。” “余清涂,于天才俱乐部这个派系而言,你是我的前辈,我认可你,敬重你。” “但是,于拥有祁知慕这件事而言,你我属于竞争者。” “扯先来后到没意思,你明白知慕的为人,他不会逃避过去的羁绊,你无法否认我最先与他重逢的优势。” “当初看到知慕那把中阮与其它物件时,我就对你们的存在有过猜测,因此与他立过约定。” “我不干涉他与你们的过去,但他内心也会永远留有属于我的位置。” “因此忠告一句,不要想着挤掉我,丢掉占有欲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 …… 第315章 超标的黑塔 一连串话听下来,余清涂不得不承认,感受到了久违的压迫感。 对人类情感有深刻研究的她,根本无法从黑塔身上找到一丝一毫做作。 黑塔是真的有什么说什么,不屑弯绕,委婉都欠奉。 三言两语告知与祁知慕前世的情感、立场、再到忠告警告并行。 其直面内心的坦然,让她感到佩服。 余清涂心底深深叹息。 阮梅啊阮梅…… 遇到这样的对手,得亏你没有把一切说开。 否则就你那个性子,怎么争得过黑塔? 处理不好还会令祁知慕难做,陷入难脱身的泥潭,到头来只怕一个赢家都没有。 如果有,那也会是黑塔。 光她与祁知慕前世是青梅竹马,互生情愫生死相依,就秒杀阮梅伤害学生的经历。 两人间也不像祁知慕与镜流那种必须克制,无法两全的爱。 只要重逢,双方感情没有变质,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镜流或许也可以,可谁让黑塔先一步? 况且镜流的精神状态不正常,早就变得病态,占有欲和依恋空前绝后。 用不少文明中ACG的词缀属性来形容,那就是病娇,天然排斥所有觊觎她所在乎之人的女人。 要是更疯一点,说不得还会萌生杀意。 正因如此,余清涂认为,镜流口中祁知慕对她克制千年的爱,在黑塔面前都不具备优势。 要是不改掉那般病态,祁知慕大概率一根筋两头堵。 “我欣赏你的坦诚,黑塔。” 话说到这份上,余清涂打算将部分事实告知于她,竖起五指。 “除你我外,对小慕前尘无法释怀的女人,仅我所知的还有五位。” “其中三位不用太担心她们会带来困扰,她们是绝不会令小慕为难的。” “但剩余两位…一个比一个…怎么说呢,你可以理解为,连我都不好形容。” 黑塔不置可否,悠哉地重新捧起茶杯。 “无所谓,爱以舍为尊,如果她们足够爱知慕,我刚才说了,会睁只眼闭只眼,各凭本事。” “若做不到,说明对知慕的情感只有可笑又可悲的占有欲,远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要是想打架,奉陪到底,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天才小妹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余清涂不否认黑塔的底气。 各方面条件来说,她都颇为超标。 成为天才俱乐部一员的人,不代表自身拥有顶尖战力或情商,但黑塔不一样。 若谁认为她只是个学者不具备战力,会吃大亏,更别提其掌握的能力包含了时间与空间。 情商这块,目前来看远非外界传言那般自负与目中无人。 那不过是属于大多数天才惯有的、只针对外人的傲气罢了,大家五十步笑百步。 不是什么天才都能像#22利尔他,或以#56利亚萨拉斯那样温和、伟大、无私。 有时懂得以进为退是另一种智慧,黑塔显然是明白这么个道理的人。 若镜流不明白,也只能祝其好运。 至于雪衣寒鸦二女…… 余清涂脑海中闪过她们的身影与事迹。 说实话,若不是黑天鹅某次单独与她交代,她还认为这对姐妹成为祁知慕的共犯,主要原因也是为向倏忽复仇。 不曾想,她们竟是为祁知慕而战的。 三人间的关系进展…某种意义上超过祁知慕第二世心中最重要的人:镜流。 个中缘由可轻易看透。 祁知慕骨子里还是那个不愿连累无辜,会默默承担一切的人。 镜流是他的徒弟,也是不知不觉诞生感情的人,更是维持理智的锚点。 诚然他对镜流的态度,注定会伤害到后者。 可伤害背后,抛开锚点的维持,完美对应黑塔方才的那句话:爱以舍为尊。 为了让镜流活下去,不让她成为怪物,祁知慕愿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他自己的命。 因此,触碰仙舟不可饶恕禁忌的他,必定会选择克制,保持距离。 雪衣寒鸦情况稍有不同,她们就是镜流离开羽翼下的翻版。 一旦遭遇比自身强大的敌人,随时可能死去。 为救濒死的雪衣姐妹,祁知慕在征得她们的同意,明确其意志后,才把她们也变成所谓的怪物。 好听点的说法是同伙,不好听则是共犯。 无止境掠夺吞噬来自不同种族的丰饶赐福,不是怪物是什么? 仙舟天人种的自在应身,她早有耳闻。 霸道,却也伴随着无法回头的代价,一旦走上这条路,与掠夺抢杀的步离人又有何区别。 …不,比那更可怕。 自在应身的掠夺属于真正的字面意义,会将不同种族的天赋能力直接移植融合。 当年黑天鹅在祁知慕与倏忽血战的区域,收集了相关记忆。 看到祁知慕完全激活自在应身,显露真身的模样,恐怕任谁见了都会胆寒。 他早已失去作为人的特征,身体由无数丰饶民的血肉赐福堆砌而成。 常态下能够以原本面貌示人,不过是自在应身自欺欺人的伪装能力罢了。 黑猫将毛皮涂抹成白,难道就能变成白猫吗? 不能的。 祁知慕对雪衣姐妹态度不同,接受她们,究其原因不外如是。 他们三个都是吃丰饶民无数的怪物。 他救下的怪物甘愿为他付出身心、付出一切,连死亡都毫不恐惧与犹豫。 多么相像啊? 阮梅当初救下祁知慕,他和雪衣寒鸦一样,甘愿为老师做任何事。 换到镜流也一样,她也甘愿为自己的师父祁知慕做任何事。 为人师的二者,均伤害过徒弟。 可区别简直不要太大。 阮梅的伤害,源于对缝补过去的执念。 以自我为中心,本意是利己。 祁知慕的伤害源于不愿拖累镜流,护住心中最后在意的存在的执念。 同样以自我为中心,本意却是利她。 之所以会令镜流痛苦,原因出在师徒双方的不同立场上。 在祁知慕魔阴初现,激活自在应身那一刻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便立下了天堑。 …祁知慕没有第二种选择。 如果有,那就是把镜流变成怪物。 可那样一来,就辜负了秋知雁的临终托付。 他那样深爱母亲,又怎会践踏母亲纵然身死也要卫蔽仙舟,拯救弱小的云骑之志? 第316章 你是不是当冲师逆徒了? 余清涂想了许多。 黑塔看得出来,不出声干扰,安静做自己的事情。 喝喝茶看看书,远程遥控空间站人偶做点不太耗时间的工作。 反正话已说开,余清涂只要足够了解祁知慕,脑子里情商那块正常,会知道该怎么做。 一切如黑塔所料。 与其说余清涂和阮梅像,倒不如说她们仅仅爱好与领域存在交叠。 实际上,她性子和黑塔更像。 可别忘记外界对余清涂这位神秘天才的评价:性格极为乖僻的药剂师与调酒师,对蠢货向来没话说。 养成这种性格的前提,需要自己不是个蠢货。 余清涂撇开心中纷乱冗杂的思绪,面颊带上笑意。 …… 祁知慕从厨房走出时,看见大厅里的画面,略有些意外。 本以为会有火药味,谁能想到…出乎预料的和谐。 根据她们面前悬浮的数据荧幕,还有螺丝咕姆的头像,不难看出在进行模拟宇宙新项目的商讨。 黑塔和余清涂都是表情怡然,有说有笑,注意力高度集中,连他走到近前才察觉。 “可以吃饭了嘛,稍等一会儿,我和清涂姐还有些新颖想法,需要和螺丝咕姆确认在模拟宇宙落实的难度,暂时走不开。” “…不着急。”祁知慕又意外。 都叫清涂姐这么亲密了? 刚才在厨房忙活时,多少有点心不在焉,担忧她俩会不会说着说着就炸开。 结果非但没炸,换做不了解的人看到这场面,说不定认为她们真是好姐妹。 祁知慕回到厨房端出完成的菜肴,放到被黑塔施加过保温魔法的餐桌。 坐在桌前,下巴抵住在手背上陷入沉思。 过去半分钟左右,摘下腰间挂饰端详。 不知这两件物品的赠予者,与他前世有着怎样的情感羁绊。 香囊材质极佳,做工也是一等一的精细。 细细观摩,不难看出是由人亲手一针一线做成的,表面纹理似乎有着特殊含义,但他看不明白。 香囊口子由两根淡紫纤绳系住,末端悬挂着心形玉石。 这种玉他倒是知道,哪怕放入公司商贸货物体系都价值不菲。 我心似香囊,方寸为君藏。 心形玉石说明,制作香囊的女子赠送此物,定然不是源自友情。 香气为梅花,用材与他会做的梅花酿同源。 祁知慕猜测,赠予香囊的女子也许和黑塔类似,是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 另外裂痕遍布的破损玉佩…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从物品状态去解读,只能解读出曲折与遗憾。 没想太久,祁知慕思绪回到余清涂身上。 老师看起来…还是没有意识到当年那件事,要不要说呢…… 纠结间,十多分钟悄然而逝。 直到一阵轻微脚步由远到近,祁知慕才回神,看向餐厅入口。 黑塔和余清涂先后踏入,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落座后,余清涂环视餐桌上熟悉的菜肴,将意外藏于心中,面颊仅闪过怀念。 …不全是阮梅爱吃的菜,她爱吃的占据了极高比例。 这说明祁知慕心中关于她的记忆,并非完全被阮梅相关的融合取代。 “尝尝,老师,仓促下没有太多准备,相较当年,我不确定做这些菜的手艺是否退步了。”祁知慕微笑。 余清涂并不拘谨,起筷夹起一片笋。 当年祁知慕住在竹林中,每逢特定时节都能吃到最为鲜香的竹笋。 湛蓝星虽不处于相应时节,但驻扎此处的星际和平农贸中,任何时蔬都能买到。 笋的品种不同,却一如既往地熟悉。 “好多年了…还是这个味道。”余清涂感慨。 说是能轮回转世,可好多生活中的常见技艺,一点没变。 “老师喜欢便好。”祁知慕松了口气。 见祁知慕当前表现,还有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陌生,黑塔知道他受前世记忆影响,有过心理准备。 可是吧,仍稍微有些吃味儿。 当然,下意识诞生的情绪,下一秒就被遏制。 余清涂会读空气,仅仅稍作感慨,哪怕谈及往事,也不会说些让黑塔不舒服的内容。 实际上…也没太多好说的。 她陪伴祁知慕的时光,按照每时每分加在一起,兴许都凑不够三年。 自从他离开阮梅后,每次去怀慕星看他也不会待太久,做的事情几乎都跟吃喝相关。 当初没认清感情,还当是嘴馋,被祁知慕养刁了口味,难以习惯别的。 祁知慕走后才知道,如果不是想念一个人,以她这等身份,哪里犯得着经常去见他? 即便去见阮梅,都远没有见祁知慕的次数多,停留的时间久。 接风晚宴氛围融洽,余清涂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差不多后便告辞离开。 “老师慢走。” 祁知慕与黑塔站在门前,温声致意。 余清涂目光深深掠过他腰间挂着的香囊与玉佩,含笑点头,转身离开。 她住处不远,也被安排在这片区域,与阮梅暂住的别墅作邻。 从上空俯视,三位天才的住所刚好可以连成L形。 送别余清涂,祁知慕和黑塔刚回家把门关上,就被她咚在了门上。 小嘴撅起,腮帮子鼓鼓的。 可爱捏。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当冲师逆徒了?” 不久前跟余清涂说,看她和祁知慕像是连爱都没做过,语气听着风轻云淡,但都是表象。 她不是阮梅,没有能一眼看透人体生理变化的本领,天知道师生俩做没做。 “……”祁知慕哑口,不知怎么回答。 “你真当了啊?!” 见他难以启齿的表情,黑塔瞪大眼睛,仿佛认识到了新世界。 “完啦,没想到我遵规守矩的慕哥哥,竟然也会干出故乡封建文化中大逆不道的事。” 祁知慕叹了口气,迟疑片刻,选择实话实说。 “我和你讲真相,你可千万别乱说。” “行,你知我知。” “…实际当年是老师喝醉酒,稀里糊涂把我睡了。” “我靠!原来是冲徒逆师?!逆天!” 黑塔听得靠字都脱口而出,难以置信。 “真看不出来啊,跟阮梅一样气质出尘,满满禁欲感的余清涂竟然那么妄为。” …… 补个本书设定下,黑塔让牢阮有参与感之后的资本。 求用爱发电~~~ 第317章 说老师我想要你,她都八成会答应 “…都说了喝醉酒。” 祁知慕食指轻点黑塔额头,随后不由叹了口气。 “我搞不清老师对我的态度,她的存在对我那一世而言很重要,似乎也很复杂。” “事实上关于那一世,我仍有许多记忆尚未理清。” “这有什么清不清的,我看你只是当局者迷,又或者尊敬成自然,稍稍逾越的行为都不敢。” 黑塔抓住祁知慕手臂,将之放在自己腰间。 “余清涂要是心里没你,怎么可能会借酒劲睡你?” “很多书都说女人和男人不同,越醉越来劲,不过我好奇的是,她为什么提起内裤就忘记,又凭什么?” 睡了人哪怕不想负责,起码也得说开。 先不提男女的生理结构差异,男人被睡损失的东西,通常过段时间就补回来了,吃不了什么亏,榨残另说。 女人概率中招培养新玩家,但在这样的时代也谈不上吃亏。 以余清涂的能力,不想要新玩家有无数种无副作用法子阻止。 谁违背别人意志就谁负责,那样最公平。 以祁知慕喜欢被动的风格来看,是不大可能主动当逆…… ——等等!! 他之所以更喜欢被动,难不成就是前世被余清涂那样调教…才习惯成自然吧? 真那样的话,余清涂算某种意义上的万恶之源。 “我觉得不能怪老师。” 祁知慕倒不是说将责任大包大揽,实事求是解释。 “除了梅渍黄豆糕这款可食用奇物,我其实还会用梅花来酿一种奇物酒。” “哦?难道具备催情效果?”黑塔来了兴致。 “想哪去了,是催醉效果。” 祁知慕怀疑黑塔故意揶揄自己,前面刚说借着酒劲,她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 “超过三年份的梅花酿短时间摄入过多,就算是令使,毫无防备下可能都会变得意识模糊。” “且醒酒之后,不会记得醉酒期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看来以后你做出这酒来,我不能随便喝。”黑塔俏脸变得严肃。 “啊?” “万一我醉死的时候,余清涂当我面睡你怎么办,妻目前犯那种事想想就可怕,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看来我得找艾丝妲谈谈才行。”祁知慕语气莫名。 “可别,不关艾丝妲的事儿,忘记联合政府对某些题材中诞生的虚质生命,有相当多研究资料吗?” 黑塔不说还好,一说就勾起祁知慕神色不太自然的尴尬回忆。 当时,小小年纪的黑塔坐在腿上,靠在怀里,捧着相关汇总资料书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也没什么,她那个年纪,充其量算提前接触性教育知识。 可他湛蓝星的故乡夏国不像雾都,多数家长对孩子接触性知识避之不及,有个屁的教育。 听到黑塔念出来那些文字内容,进入发育期的他,无法自控地起反应了…… 万万没想到,黑塔察觉时,还问要不要试试。 …人不能,至少不该那么出生。 黑塔那时心理再成熟,智商再高,也脱离不了是个十岁不到儿童的事实。 见祁知慕不说话,脸色变幻,黑塔笑意盎然。 “记起来了吗,我亲爱的慕哥哥,你那晚落荒而逃了呢,那时脸红红的好可爱呀~~” “……” 往事不堪回首。 祁知慕终于想起,为什么成为虚质生命与黑塔二周目重走时,黑塔帮他洗澡为什么利索到不行,且一点害羞都没有了…… 人家早早接触过那方面的知识教育不说,连不该学的都看过。 “亲爱的,别把我想得那么呆才是。” 黑塔表情笑眯眯,纤手抚上他的胸膛,一路向上,脖子、面庞。 “天才并非在任何领域都是天才,但学习寻常知识和常人一样的……” “你受余清涂影响太多,不是谁都像她那样不食人间烟火,避世不出,活得像古人似得。” “噢对,她穿的衣服,可不就是夏国女性古服装类似款?” “本天才近期学习那么多日常知识,让喜欢被动的你吃好点,等于我也吃得好,双赢。” “就跟你天天在厨房给我做好吃的,我吃的开心,你也开心,提升厨艺不也是日常知识的一种。” 黑塔说着说着,眼底涌出熟悉的火苗,舔了舔嘴唇。 却不料,被祁知慕一秒破功。 “我要是非常熟练的话,不就意味着和别的女……” “停,不许再说,你就算学了后想实践也只能找…至少得优先找我,知道没?” “除了你,我也没别人能找啊。” 祁知慕无奈摇头。 他不是没听出黑塔在刻意歪掉话题,不想再讨论余清涂,可余清涂始终是他的老师。 黑塔还不能用轮回后就可以撇清的说法,因为她自己也属于此列。 说那话,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别人能找?” 黑塔幽幽一叹。 祁知慕从不骗她,有事也不瞒着,既然如此,她还揣着那些事做什么? “你忙活的时候,我跟余清涂说开了,你知道她对你的真实态度吗?” “不知。” “她想当冲徒逆师,虽然她不说,我也能根据酒醉行为笃定,但本人承认,说明看得清内心的真实情感。” 听到这里,祁知慕怔住。 如黑塔所言,清醒状态亲口承认的话,那就是另一种性质了。 见他表情,黑塔眉心微挑。 “现在还敢说没别人吗,不管你信不信,你哪怕现在直接过去找她,说老师我想要你,她都八成会答应。” “……” “噢对啦,还有个时时刻刻想让你吃软饭,孝敬你养育之恩的冲‘父’逆女来着,她就不是八成了,而是十成十。” 黑塔竖起第二根手指。 “又以及,那个银河大明星知更……” “停——”祁知慕无奈一笑:“性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性质不同你还会惦记她们?假如现在有人通知你大明星要被杀,这人你去救还是不去?”黑塔撇嘴。 …祁知慕没招了。 要不怎么说黑塔跟他是一类人呢。 他了解她的深浅,她也了解他的长短。 …… 如果只有一章,那就是卡审核 第318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祁知慕二人相互交流真实想法之际,外头离开没多久的余清涂,此刻蹙起了眉。 …无法联络上阮梅。 放在从前,阮梅经常往无人之地跑,在通讯信号都没有的区域一待就是几年甚至十年,都很正常。 但湛蓝星是黑塔的故乡,放眼银河都是热门星球,通讯信号几百年来从未出过问题。 难不成阮梅无法忍受过大的刺激,离开了这里? 若真这样,余清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无法理解那种被遗忘的痛,只能靠想象。 如果阮梅还没离开,又无法联络,最有可能的是…阿阮袋。 阮梅自己做的奇物,内部空间很大。 嗯…或许得加上个完善版。 初版存在缺陷,维度会不断膨胀,被封印起来了。 若她钻进阿阮袋里面,确实会联络不到。 “唉。” 余清涂一叹,懒得敲阮梅家门了,手一抹,不知名雾气裹住大门,物质迅速溶解。 等她走进去之后,溶解的物质又迅速复原。 在别墅内晃悠一圈,余清涂很快找到阮梅房间。 门锁着。 但没用。 里面没人,只是刚走入,余清涂便嗅到熟悉的气味,面色一凝。 她们涉及的领域,对许多气味都非常敏感,比如现在的血腥味。 目光环视气味最为浓郁的地点,窗边,但看不见血迹。 拉开窗帘,发现窗外正对的建筑,是祁知慕与黑塔居住的别墅。 “……” 余清涂陷入沉思。 稍加分析气味中残留的生物因子,秒确认源自阮梅。 不对劲…… 阮梅这人虽然没有严重洁癖,但场所分工概念明确,不会随意在休息的地方做实验。 至于说谁能伤害她…除开不久前交过手的波尔卡·卡卡目之外,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 “嗯?” 余清涂鼻翼动了动,面色微变。 仔细分析,后知后觉发现这里遗留的血腥味,其浓郁程度绝非一日可形成。 且有过许多次处理,换个对生物学不精通的人来绝对无法察觉,说明是阮梅自己处理的。 诸多猜测闪过脑海,将因果关系完成串联,余清涂想到了一个让她神情凝固的可能性。 …阮梅那家伙该不会在自残吧? 余清涂环视周围一圈,没有找到沾染血腥气味的工具。 纤手一扬,唤出更多白茫茫的雾气,顷刻笼罩整个房间。 “找到了!” 感知片刻,余清涂目光锁定梳妆台,快步走到近前摸向其上那面圆镜。 手触碰到镜面时泛起水面般的涟漪,径直探入其中,抓出便携口袋模样的物件。 毫不犹豫掰大口子,依葫芦画瓢将手伸进去。 一股吸力爆发,将余清涂吸入其中。 短暂失重感过后,她发现自己身处熟悉至骨子里的景色。 雪景、竹林、竹屋…… 可她确定这里不是怀慕星。 对一位连星球都可以培育的天才生命学家来说,一比一创造故地易如反掌。 快步走入屋内。 没有人。 血迹与气味也没有。 不在这里,那就只会在最后一处地方。 雾气在余清涂后背形成双翼,腾空而起,直奔后山那片梅树林。 从高空远远眺望,待距离稍加拉近,视线穿过花海,仅一眼就看见坐在老梅树下,倚着那块石碑的阮梅。 俯冲下去看清具体情况后,饶是余清涂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鲜血把以石碑为中心,半径二十多米区域的纯白薄薄积雪内部染上一层暗红,绽放出令人寒栗的妖异感。 并且,范围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阮梅坐在那里,衣装破破烂烂,体表众多血痕遍布。 裸露的双臂与双腿最为明显,若眼力足够强,还可以看见其中一些伤口正在愈合。 就在余清涂落下地面时,阮梅正抓着锋利的短刀划过肩部,沿着手臂往下拉出十几厘米长的口子。 “你疯了?!” 此情此景,看得余清涂忍不住脱口而出,音量抵达几千年来的最高值。 “小慕是忘记了你,但他在当下活得好好的!只要他在,再难迈过去的坎也有机会,何苦这般伤害自己?” 阮梅毫无反应。 一双碧色眸子呈死灰色,看不见活在世上的生气。 若非手头动作不停,短刀深入大腿剜掉一小片区域,留下刺眼的血肉模糊,任谁都觉得她是具尸体。 大滩血液不断外溢。 “够了!” 余清涂怒气冲冲踏上前,扬起手就欲扇向阮梅侧脸,即将打下去之际,终究还是停留在了方寸距离。 改变方向,用尽力气捏住阮梅手腕,将其骨骼硬生生捏碎了去。 随后夺走短刀,用力甩向一旁。 “你哪怕怪我把你的一切,把小慕属于你的那部分全都夺走,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自甘堕落!” 听到这句话,手腕骨被捏碎,刀被夺走都没有半分反应的阮梅,终于有了新动作。 僵硬的脖子转动,死灰眸子挪向余清涂。 干涩苍白的嘴唇蠕动,话语听不出情绪。 “站着说话不腰疼,作为既得利益者,你认为自己赢得还不够吗?” 这话一出,余清涂终于忍不住。 啪—— 她狠狠扇了阮梅一巴掌。 从阮梅嘴角溢出血液可以看出,她根本没有收力。 “阿阮,那么多年朋友,我在你心中的形象,难道就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窃贼不成?” “你尽管可以这么想,我无所谓。” “可你不该践踏我的尊严,不该认为我会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得到想要的!” “我余清涂虽从未自诩过高风亮节之辈,但也丢不起这个脸!更不屑当小偷。” “我就那么掉价,就那么没价值,就那么拿不出手,需要充当你的替身才能得到小慕吗?” “呵…恕我说得直白,你那些东西狗都不屑啃!” 阮梅瞳孔颤动,光亮一闪而过,又很快一黯。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普普通通,甚至显得懦弱的话,反而将余清涂的气消掉不少,看向阮梅的视线头次携带淡淡怜悯。 但,也仅此而已。 一句说烂了的马后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也算看出来了,阮梅的精神早就变得不正常,比起镜流有过之而无不及。 区别在于,镜流具备肆意散发占有欲的资本,祁知慕对她倾注过真情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可现在的阮梅不具备这种资本。 第319章 没有一点天才该有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办,也不该这般折磨自己。” 萤绿水雾凭空浮现,把阮梅完全裹入其中,快速治愈全身伤势。 “换个地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我说说。” 阮梅沉默片刻,场景变幻。 她没有隐瞒太多,将与祁知慕重逢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余清涂。 仅有那类不适宜搬上台面说的私密内容,她选择略过。 听完,余清涂顿感棘手。 想让祁知慕恢复记忆,阮梅用过的诸多方式算不得太高明,可以说是笨方法,但笨方法有笨方法的好处。 最起码安全,无副作用,不主动说,祁知慕几乎无法察觉。 “尝试样本还有吗?”余清涂询问。 阮梅取出所谓的样本,香水、食物、药剂、又或是某类特殊奇物。 余清涂逐一检查,表情越来越凝重。 实话实说,阮梅这些东西没有任何问题。 用黑天鹅母亲当年罹患的失忆症来当案例,这些东西任何一件,都拥有十秒内令其痊愈的能耐。 就算被记忆派系之人动过手脚的记忆,都能够破解还原。 可对祁知慕全都无效。 “…让小慕自己想起来的方法,大概都行不通。”余清涂给出结论。 真相对阮梅而言很残酷,可现在委婉又有什么用。 阮梅对此没太意外,显然有心理准备。 在记忆课题这方面,余清涂的水准和她没有明显差距,区别在于解题方式的不同。 “对小慕神态的观察记录呢?” 阮梅双指轻触额头,随后在身前划过,拉出自身第一视角的直接观测内容。 通过她的记忆画面,祁知慕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余清涂对人类情感研究颇深,熟知人类心含不同思绪时,面部肌肉会出现的微弱变化。 然而不论盯着祁知慕看多久,无论阮梅暗暗使用多少种无害方式,祁知慕神情始终如一。 这下子,阮梅连祁知慕已想起所有,只是还不愿原谅她的自我安慰都捞不着。 “你觉得他想不起来会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害怕到不愿意深思,不说也罢,那就听听我的见解。” 余清涂划走阮梅的记忆投映,转而将几个图标扔出来。 看到那些图标,阮梅微怔。 这不是各种操作系统不可或缺的硬盘储存区代表么,还有回收站。 “将人的记忆比喻成储存在硬盘内的文件,可以分作几种情况——” 余清涂轻击其中一个图标。 “一是忘记特定文件放在哪个子目录内,这种非常简单,只要记得文件名称,搜索框直搜就能快速找到。” “这种通常不能算失忆,只能算人体大脑对特定记忆的过滤,常见医疗手段便可寻回。” “二则是特定文件被删除,丢到名为记忆深海的回收站,压在最底处,解决方法同样简单,进入回收站找到被删除的文件,恢复即可。” “三则是回收站内的记忆都被删除,到这地步,只要硬盘尚未损坏,依然拥有恢复的可能性。” “四是文件内的子项目缺失,一二三中缺少了二。” “黑天鹅的母亲就属于这种,直接根源在于硬盘损坏,光修复不行,还需要进行适配补齐,与内容识别填充原理一致。” “类似病症可对标多数文明中的阿尔茨海默症,但对我们和对小慕来说都没有难度。” “小慕的情况,乍这么一看也可以对标第四种。” “可既然无法记起,说明他的情况不属于上述所有,只剩最后一种可能性——” 说到这里,余清涂叹了口气。 “他的轮回转世无法用格式化硬盘来作形容,更换硬盘更贴切。” “但他会转移重要记忆备份,设下由我们刷脸解开的密码锁,可是…唯独没有转移你的备份,自然就不存在这把锁。” 余清涂觉得比喻说得够明白,阮梅没道理听不懂。 潜台词非常明显了。 “你想说…阿慕第一世那块硬盘,随他死去后永远留在过去……” 说着说着,阮梅无力闭眼。 “属于我的备份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性,是这样么?” “是。” “得到阿慕原谅的未来,打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场无法实现的幻梦吗……” “清醒一点,我是在让你走出牛角尖!” 余清涂摇头,恨铁不成钢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慕直到离世都没恨过你。” “错了就是错了,伤害就是伤害,阿慕没恨过我,与我需得到他原谅不属于同一因果。”阮梅回道。 “……” 听到这,余清涂算是又看明白了。 因悔恨当初的所作所为,数千年的愧疚,也把阮梅某方面的认知能力压得不正常。 这就是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 “还没明白吗,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小慕记不起来,在于他是否愿意承认并接受那段过去。” “让他愿意的前提是,有人有事有物让使他感觉值得。” “可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有哪里值得小慕承认并接受?” “要姿容,你没有绝对优势。” “要才华,你也没有绝对优势。” “要心性,你更没有绝对优势,自怨自艾,以痛制痛,自我内耗,没有一点天才该有的样子。” “照你那么说,我不是更没机会了?”阮梅茫然。 “过去不可缝补,那就着手未来啊,你个蠢材!” 余清涂揪住阮梅衣领,力道未曾收敛,语调都变了。 “从前你就是因为尝试缝补过去,伤害小慕并与他错过,现在还想重蹈覆辙吗?” “他这一世因为黑塔,因为我们找到了他,注定不太可能走入轮回。” “黑塔跟我说过小慕在模拟宇宙中的情况,未来不可知的人活跃于星神瞥视下,其存在必然对这片宇宙有着深远影响。” “这代表他的未来还长,不会一辈子待在空间站。” “博识尊当初看你一眼,是因为你和他、和我们是同一类人,本质上也能对整个宇宙产生巨大影响。” “能产生影响,即说明某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你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有些事可以调转先后顺序,在小慕需要的时候,将属于你自己的那份影响带给他,让他认可现在的你,然后再谈过去,有何不可?” 阮梅若有所思。 半晌,瞳孔终于升起点点光亮。 第320章 黑塔:还有高手? 空间站,黑塔办公室。 距离余清涂抵达那日已过去四天时间。 自次日起,阮梅天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模拟宇宙前,工作到晚上。 “难得见你那么积极。”黑塔一脸意外。 “想要推进新课题,若不付诸努力,谈何实现。”阮梅瞥一眼余清涂,淡淡道。 余清涂有所感觉,却没回应阮梅的注视。 她不知道阮梅想通后究竟想干什么,只知道她展现出更多对星神秘密的兴趣,对模拟宇宙的修复与新建项目积极,原因就在于此。 在五位天才的联手下,因波尔卡·卡卡目到来损毁严重的模拟宇宙,提前完成了修复。 如今他们正在基于前几次项目测试,联手开发更为先进的版本。 待到一天工作结束,黑塔结束人偶的操控。 当然,装的。 等螺丝咕姆与阮梅都离开,人偶待机状态瞬间解除,目光直直看向还在这里的余清涂。 “你们好像有事情瞒着我。” “我们?” “你跟阮梅。”黑塔开门见山道。 “…直觉很敏锐呢。”余清涂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 “能说吗?” “能,但不是现在,我要等一个人。”余清涂本就没想过一直瞒着黑塔。 阮梅那档子事,除非她选择放弃,不再念想祁知慕,过自己的岁月静好,否则怎么都无法绕开黑塔。 “阮梅和知慕的事情跟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可别说那是知慕前世父母长辈之类的。”黑塔懒懒道。 “那倒不是,我比较好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出阮梅和小慕之间有事的?” “简单,照镜子。” 闻言,余清涂不解。 黑塔是有几面特殊镜子,具备许多功能,可那都不是用来照的才对。 余清涂在疑惑什么,黑塔一眼就看出。 “实话讲,当初阮梅的表现有过多次不对劲,可我都没往那方面想。” “可自从你来之后,偶尔看知慕的某类眼神,和阮梅几乎如出一辙。” “我寻思不对,仔细想了想,然后去翻找过去还没与知慕重逢前的自己。” “猜猜我以前思念知慕,看他照片时的眼神,和你俩有几成相似?” 听到这里,余清涂恍然。 黑塔继续说道:“你没有怎么掩饰,阮梅不同,之前藏得很好,可近期貌似不演了。” “这就是我之前让你留下的原因之一。”余清涂坦诚道。 “你等的那个人暂且不谈,先说说阮梅的事情吧。” 黑塔抚摸下巴,再度思索。 “依据现有信息,我想不出她和知慕曾经有什么交集,按理来说不可能才对。” “虽然咱们没详谈过,但你显然能想明白知慕记起过往的条件。” “我们两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可如果阮梅也是,为什么记不起她,而且你还让我避开知慕说这事…唔……” 黑塔沉吟,旋即脑补了一出狗血大剧。 “该不会他们两个曾经相爱,却意外得知对方是自己的血海深仇对象,最后一方杀死了另一方吧?” “又或者更狗血的…有情人终成兄妹姐弟?” 看来,她得收回前些天和余清涂说过的一些话。 一个余清涂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说还有个阮梅。 原本两位天才都与祁知慕有情感连结,概率已经小到和在宇宙里找一粒尘埃没区别。 结果还有高手? “……”余清涂目光忍不住一顿。 “不是,真被我说中了?”黑塔瞪大双眼。 “广义上来说…小慕的确会因阿阮而死,虽然他最终结局是寿终正寝,但就算延长寿命,得到的也只有浑噩。” 余清涂深深叹息,脸上闪过追忆。 “遥想当年,我们谁都不会想到,小慕会踏入虚无的阴影,成为一名自灭者。” “???” 黑塔差点没跳起来。 这家伙说什么呢…自灭者?! “你可别告诉我,知慕前世或者说前前世成为自灭者,是因为阮梅的原因。” “正是。” “疯了吧,把人逼成自灭,阮梅到底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黑塔表情都变了。 自灭者…自灭者啊! 活着比死更难受,死后基本都会坠入虚无深海,成为徘徊在边缘或深处的影子。 可谓死都不得解脱。 以上说法源自混沌医师,一群于无意中触碰了虚无的思考者们。 他们企图反抗虚无的命运,向祂证明万物存在的意义。 混沌医师秉持悬壶济世的信条,会不计代价救治那些深陷虚无的人,不可能说谎。 余清涂瞧她表情,想必其本体此刻脸都黑成了锅底。 黑塔看向阮梅不久前离开的方向,好像能穿透建筑看见她背影那般,语调不善。 “我正式收回‘只着眼于现在与未来,对知慕过去经历根本不在乎’这句话。” “早知道阮梅疯,离神很近,万万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疯。” 不敢想象,藏在那副美丽皮囊下的人性究竟还有多少。 任她想象力如何丰富,最多只能想到阮梅不把祁知慕当人,只当用来搞实验的素材,日夜没底线地折磨。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没理由折磨到那种程度,还能爱上祁知慕。 所以,阮梅应该没把祁知慕当成纯粹试验素材,想来有重大隐情。 “急,快告诉我。” “我也急,但急也没用。” 余清涂慢条斯理抵住黑塔人偶凑过来的脸,确认时间。 “与其听我说上三天三夜,不如用更省事的方法,只需很短的时间,便可得知过去发生的一切。” “要等多久?” “大概…哦,挺巧的,她提前到了……” 余清涂目光向上,仿佛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妖娆倩影。 “接下来,就让她与你说吧。” 黑塔先是挑眉,随后察觉空间荡起微弱动静。 一道穿得比她还要紫的人影,从中轻盈飘出。 “初次见面,黑塔女士,我是流光忆庭的忆者,黑天鹅。” 第321章 黑塔爆炸 黑塔办公室中,黑天鹅刚生成一枚特殊忆泡,就发现身旁空间裂开口子。 穿着简单常服的高挑身影从中走出,二话不说,接过忆泡贴向额头。 见黑塔走入过去的回忆,黑天鹅朝余清涂点头致意。 本想再忍忍,可还是憋不住脑海中的相关念头,开口询问。 “…祁先生这一世过得好吗?” “好得很,就是有个人不太好。”余清涂语气莫名。 有个人? 黑天鹅微怔,一时之间没弄清楚是谁,但很快想到阮梅也在这里。 “莫非…祁先生尚未与阮梅女士和好?” “等黑塔完事,我再统一跟你们二人说清楚。”余清涂如此说道。 黑天鹅虽较为好奇,却也不着急,转而投映自己意外收集而来的记忆画面。 画面中,祁知慕脸色淡然,在对谁说着些什么。 通过嘴型,余清涂可得出具体内容。 “有骨气,我会记住你的名字,阿弗利特…原来如此,这段记忆是此人的第一视角。” “并非,准确来说,这段记忆源自一只八音盒,进行溯源调查过后,我可以确认无误。”黑天鹅摇头。 “也就是说,你早在我发来单向通知信息时,就已经得知小慕的存在了?” “是的,只不过那只八音盒携带的过往记忆受到严重侵蚀,我无法得知更多信息。” 说到这里,黑天鹅面色认真。 “谢谢你,清涂姐,主动告知我祁先生现世身的所在。” 否则靠她自己在这片宇宙寻找,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你都叫我一声姐了,还说那么客气做甚。”余清涂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想开之后,她对这些与祁知慕有情感连结的女人,谈不上有意见与偏见。 不论黑天鹅、镜流、雪衣寒鸦,乃至现在的黑塔,都对祁知慕掏心掏肺。 有意见的人只有阮梅。 阮梅对祁知慕也是掏心掏肺,区别在于,同一个词,她是超越物理意义上那种,而非称赞意义。 “…不曾想,祁先生与天才们竟如此有缘分。”黑天鹅感慨。 余清涂和阮梅就不提了,存在因果关系,没有阮梅,祁知慕就无法结识余清涂。 黑塔不一样。 不久前从余清涂传讯中得知,黑塔与祁知慕是恋人的时候,别提多惊讶。 #55、#81、#83,涵盖不同领域的天才皆倾心同一人。 若说出去,不知道会惊掉多少人下巴。 想到这,黑天鹅打量黑塔几眼后,看向余清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传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余清涂也没有开口回答,而是闭上一只眼睛。 黑天鹅先是意外,旋即先是了然,再到想清原因的释然,心底不由再生感慨。 这就是祁先生的魅力。 连天才都不得不为他做出让步,割舍连许多平凡人都不愿、更不可能割舍的东西。 是的,不得不,而非甘愿。 开玩笑,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分享? 那不都是没招么…… 除非有本事让祁知慕主动选择只要一人,否则别无他法。 可问题来了—— 就算祁知慕只要一人,其余人就会甘愿罢休,黯然退出么? 不会的。 最起码阮梅与镜流不会。 黑天鹅对自身有着清晰认知,打从一开始就认清了这些。 只求祁先生心中愿为她留下一席之地,哪怕一小片角落都好,仅此而已。 独占二字,注定是个不可能的虚幻未来。 “仔细想想…是太有缘分了……”余清涂比黑天鹅更感慨。 可以说没有当初的阮梅,就没有现在的祁知慕。 想象一下,若祁知慕当年死在故乡的尸体深坑,随那颗星球一同逝去。 那么再入轮回的他,提前两一百七十多年于苍城诞生,邂逅镜流的话,也许结局大有不同。 可惜她不是终末命途的行者,无法看到诸多可能性。 就在这时,黑塔猛然睁开双眼,紧贴额头的忆泡飞快消散。 拍拍略有些昏沉的脑袋,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余鹅两女整不会了。 “真是草了,阮梅这傻卵!!” 黑天鹅眼角一抽。 …黑塔女士,稍微矜持文明些可好? 早闻黑塔对外交际喜欢直来直去,开口向来直抒胸襟,不屑弯绕。 现在亲自见识才发现,外界评价还是保守了些。 更没想到,爆炸的话还在后头。 “整出那些多幺蛾子,活该她有今天!” “我以为我够自负自大自傲的了,可跟那时候的她比起来只能算个萝莉!” “好好一张嘴,怎么说出来的话比我还会伤人呢?” “骑了知慕好几个小时,全灌在里面,她第二天醒来难道腰不酸腹不胀腿不软,就不觉得体重出现了些许变化吗?” 余清涂:“……” 黑天鹅:“……” 黑塔可没留意旁边两人表情,还在输出。 “起手四个炸包括王炸在内的天胡开局,愣是给她玩成死局。” “属实是搞研究把脑子搞坏掉,可算知道为什么天才俱乐部没几个正常会员,不沾点疯癫都能成不了天才。” “是啊,那家伙把天胡局玩输,着实让人难言……” 余清涂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嘴上数落,但还是给她小小开脱了下。 “阿阮是长生种,又改造过自己的身体,那点强度留下的症状,结束后很快就会消失。” “也是,她那算屁的强度。”黑塔翻了个白眼。 每两秒钟才摆一下腰,提一下臀,跟乌龟似得。 不爽,非常不爽。 难怪说反驳自己不是老处女时那么急,都急到气急败坏的程度。 感情是因为强迫学生,然后又惩罚学生啊? 可怜她慕哥哥一个遵规守矩好男儿,好说歹说也尝试反抗,最终还是被玩了波师生仙人跳。 这让人怎么绷得住? 第322章 必须倒反天罡! 直抒胸襟输出许久后,黑塔才觉得心底憋住的那口气顺畅了一丝丝。 目光扫向余清涂和黑天鹅,不免复杂。 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余清涂在祁知慕那一世人生中扮演的角色,并没有黑天鹅来得印象深刻。 前者和阮梅存在共同之处,都没能在祁知慕离世前真正认清内心。 反观黑天鹅,再次印证了那句话的含金量:天才并非在所有领域都是天才。 活得太久,塞了许多东西进脑子里,却硬生生把情感认知从耳朵挤出,还不如一个少女看得清。 看看人家黑天鹅,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根本不想那么多。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 为博意中人一笑,会付出行动去争取,尽管她还是迟了些,可那都是注定的。 踏入虚无阴影的祁知慕,说难听点坟都挖好了,只是还没到埋的时间。 果然还得是年少时期的感情最纯粹。 咦,原来本天才也是啊,那懂了。 活该本天才可以大吃特吃,活该阮梅这些天被她与祁知慕的日常气疯。 看到自己肆无忌惮爱慕哥哥,她肯定急哭了吧? 哦对了,胸还是阮梅帮忙丰的呢。 本来觉得挺感谢她的,现在? 必须倒反天罡! 应该得阮梅转头过来感谢自己才对,起码让她有了些许参与感不是么? 一想到深爱的学生在她的帮助下吃得更好,即使知道自身是败犬,也能骄傲挺起胸膛吧? 黑塔远没到消气的状态,忍不住这般阴阳怪气地想。 我那最宠自己的慕哥哥,怎么到你那里成了纯粹的受气包和受害者啊? 失策,真该当着阮梅面让慕哥哥被动,然后装成没力气让阮梅过来帮忙推屁股的。 我后悔到急哭.ipg. 回顾祁知慕那一世人生,多亏有黑天鹅。 她能看出来,黑天鹅是祁知慕安详老死的不可或缺因素。 踏入虚无的自灭者往往需要一个理由,作为稳定自身存在于现实,存在于世界中的锚点。 混沌医师也曾是自灭者,他们的锚点就是立誓医治踏入虚无的人,使其找回存在的意义。 没有黑天鹅,祁知慕或许不会在那个时间死去,也许会晚个几年、又或十年。 可真到那个地步,结局会凄惨无数倍。 极大概率会成为徘徊在虚无阴影中的行尸走肉,再也无法进入轮回。 是黑天鹅带给祁知慕一抹温暖,给他一个怀抱,让他安详中止自灭的旅途。 想通这一层,黑塔心里自是复杂的。 之前对余清涂说开的那番话,无法简单直接对黑天鹅复述。 她的存在很特殊,作用难以估量。 祁知慕喂了狗的真心实意,出师后峰回路转,在名为克拉丽丝的十八岁少女身上,得到了最真心的回报与回应。 放到游戏里,称她为MVP都不为过。 让黑天鹅与祁知慕重逢,也就不觉得难以接受了。 黑塔甚至觉得,硬要选一个愿意包容的人,首先阮梅必须一边去,余清涂目前也差点意思,只有黑天鹅可以。 黑天鹅没有出手做什么,只是做了认为该做的,最后胜似出手。 该她吃的。 至于余清涂目前的处境…… 黑塔蹙眉。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知慕如阮梅最后那句话所愿,却出现了意外,将有关她的一切嫁接到了你身上,是这个意思吗?” “正解。”余清涂点头。 “你之前一直不挑明,难不成还想帮阮梅?” “我不是帮她,我只是帮自己。” 余清涂面色平静,不急不缓反问。 “黑塔,难道你觉得,我掉价到需要成为阿阮的替身,才能得到想要的吗?” “唔…可否有人先稍作解释下现状呢?”黑天鹅适时宜插话。 此话一出,阮梅干的好事又在黑塔脑子里过了遍,顿起火气。 可目光转向黑天鹅却有气没处撒,只得示意余清涂说。 “小鹅,先说一个坏消息,小慕忘记了我们所有人。” 余清涂头句话,听得黑天鹅面颊涌现黯然,可下一句又令她豁然抬头。 “别紧张,好消息是,只要你与小慕重逢,他就能记起你。” “坏消息是针对阿阮的,记得阿阮赶走小慕时说的那句话吧?” “怎么会不记得,但跟那句话有什……” 话说一半,黑天鹅飞快意识到某种可能性,神色愕然。 “难道——祁先生真的彻底忘记她,也无法记起来了?” “差不多,但太过简单粗暴。” 余清涂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刚才我说替身就是这个原因,小慕忘记了与阿阮有关的一切,却把与他经历过众多的人换成了我。” “救他的人是我,教他知识的人是我,或许…酒后与他发生既定事实关系的人,也变成了我。” “兴许是出于对自我意识的保护,他似乎没有出师那段痛苦记忆,存在美化替换的可能。” 身为忆者,黑天鹅听到这里下意识脱口而出。 “特定记忆直接缺失后的自动修正?” “对。” “……”黑天鹅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与喜欢窃取并操纵他人记忆的焚化工交手过多次,她很清楚这种类似状况。 人的记忆一旦出现缺失,导致不连贯,若不修复,精神必定会出现问题。 大脑会基于现有记忆,尽量朝着逻辑可对接的方向,对缺失的记忆进行缝补。 可不管怎么补,都难以做到自圆其说。 为不让人察觉出异常,焚化工大多会连同前因后果一同伪造,完美圆上。 但祁知慕删除记忆的方式不同于焚化工,只管删不管补,引发一连串蝴蝶效应。 可以说,祁知慕那一世,内心世界就没几个人走进去过。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阮梅消失不见,若不进行缝补,根本就无法形成有效记忆。 老旧的机械硬盘出现坏道,数量少还好说。 数量多起来,红掉一大片,坏三成都够喝一壶的了。 阮梅占据祁知慕整个世界至少七成…不,八成,这不得直接损坏宕机? 也难怪会出现…余清涂接替阮梅一切的现状。 想到这里,黑天鹅仔细回味余清涂刚才那番话,品出最大问题所在。 祁知慕记起余清涂,将余清涂当成老师,那么—— 得知这一切的阮梅…… “阮梅女士那边什么反应?”黑天鹅忍不住这么问。 “和黑塔骂的那样,脑子坏掉干蠢事,钻牛角尖呗。” 事已至此,余清涂不给阮梅留面子。 毕竟硬说起来,她既可以是受益者,也可以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想象一下,扮演本属于阮梅的身份跟祁知慕欢爱,那她不是妥妥的自绿吗? …… 第323章 只是因为喜欢 “难道她想用伪造记忆的同款方式,将过往一股脑塞入祁先生脑中?!”黑天鹅面色一变。 “安心,阿阮疯归疯,却从未想过要伤害小慕。” 余清涂摇头,算给阮梅说了句好话。 “那家伙干的蠢事是伤害自己,用身体的痛来麻木心理痛,不久前骂过她,想来不会再轻易干那种事情。” 听到这里,黑天鹅放下心来。 余清涂做事可靠,没把握的事不会轻易下判断。 黑塔却突然想起祁知慕前些天提起的古怪事情:房间窗外的地面草坪,堆积了七只蝴蝶尸体。 当初没多想,现在寻思—— 黑塔猛地瞪眼。 阮梅那家伙该不会…就搁那借蝴蝶瞄缝隙偷窥全过程,却什么都做不到,光流泪吧? 若真那样,只能说给她逆天完了。 但一想到阮梅无能的样子,莫名有点爽怎么回事? 哦,对,报应,都是报应! 谁不喜欢看人作孽自食其果的模样呢。 至于阮梅的自残行为,黑塔不以为然。 除非自己想死,否则以那家伙的能力,残成什么样都能恢复如初。 她气还没消呢,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揭过,工作期间暂且不提,私下别想有好脸色。 "说回正事吧。" 余清涂面色稍稍严肃。 “小鹅,你是流光忆庭的忆者,小慕如今的记忆现状,可有什么纠正的法子?” “很遗憾,目前没有。” 出乎两位天才预料,黑天鹅非常干脆地摇头。 “世界允许意识匹配新的容器,却不允许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 “两位想必都知道不朽后裔中的持明族一脉,就以他们近似的轮回与祁先生作比。” 黑天鹅简单汇整思绪,娓娓道: “持明蜕卵轮回是自我循环往复的过程,人生阶段可以细分为:蜕生出水、成长期、成熟期、衰退期、蜕卵期。” “换成短生种人类来比喻,就是娘胎出生成长,再到衰老,最后死去这么个过程中,多出了一个退化。” “…从衰老状态回退成受精卵状态,重新怀胎十月。” “这就是持明族轮回的本质,不论历经几世,其本相容貌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因为他们用的都是同个身体。” “作为容器的身体相同,自然没有消散的意识去匹配新容器的说法,但意识虽是同一个,却也会遭到删除。” “这点也可以用通俗易懂的比喻来理解,那就是把记忆文件扔进回收站。” “若持明想再续前世缘分,只需向丹鼎司申请注射前尘回梦针,将回收站中的记忆文件恢复。” “持明如此,祁先生极大概率不一样。” 说到这里,黑天鹅语气充斥着一丝不确定。 “他的轮回如正常人类历经生老病死,容器消散,当世意识与记忆却没有,也会进入回收站类似的待处理区。” “用天才的话来解释,祁先生轮回的根源或许是因为这片宇宙中,与他相关的存在因子无法被死亡抹除。” “所以我猜测,他的情况恰恰与持明族相反……” “——祁先生是同一个意识重新匹配新的容器,也允许容器收集曾经的意识,可若意识天生残缺,就只有一种方式能弥补。” “…终末?”黑塔和余清涂异口同声。 “不错。”黑天鹅轻点下巴:“除非终末逆转时间,回到数千年的过去,阻止阮梅女士赶走祁先生。” “但那样的话,未来就不会有你们了。”余清涂看透本质,微微摇头。 “那确实,别说终末不会为此出手,就算会,我也不允许。” 黑塔双臂环胸,嘴角一撇。 “阮梅自己干的好事,想要弥补,可以,但凭什么要本天才面对没有知慕的未来?” “我从没觉得祸从口出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会那么足。” “以为赶走知慕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却不知自己是他对抗虚无的锚点。” “不带偏见,站在客观角度去说,阮梅太自以为是,问都没问就不分青红皂白关人禁闭。” “那次禁闭直接导致知慕触碰虚影阴影边界,只是及时处理掉那段记忆,加上还待在锚点身边才没有加速自灭。” “一被赶走,这下好了,锚点不要他了,一旦接受这个事实,可不就会让自己静静死在角落。” “我见过真正的自灭者,知慕还能维持正常,真的……” 说到这里,黑塔下意识看向黑天鹅。 感受到黑塔的视线,黑天鹅微微摇头,表示无需在意。 她从不认为自己的陪伴,是对祁先生抵抗虚无的最大帮助,更不是功臣。 只是因为喜欢,因为爱他,想要与他厮守一生的私念,阴差阳错促成的结果。 无心插柳柳成荫,意义仅此。 若纯粹情感掺上功利,太容易迷失本心,进而导致变质。 她不想那样。 “出于安全考量,我不觉得让知慕回望这段过去是什么好事情。” 想到某种后果,黑塔眼中闪过担忧。 “虚无的力量常人碰都不敢碰,其命途概念过于可怕,天知道他接触那段过去,是否会重新粘上虚无。” “…应该不会吧,我们几个……” “我们是旁人,而他曾是亲历者,不一样,况且——” 黑塔还想说些什么,眼芒急速闪烁,最后还是喟然一叹。 “罢了,我说过会尊重他的选择,如果你们能说动知慕接收曾经与阮梅的一切纠葛,我不阻止。” “但是,我要说但是——” “必须要把潜在风险与知慕说清楚,否则我会翻脸的。” 黑塔一改先前表情,脸上的警告之色连白痴都能看出来。 “当然,我不会偏袒阮梅。”余清涂任由黑塔审视,一脸坦然。 “但在这之前,我想先去见见祁先生,可以吗,黑塔女士?”黑天鹅面带征询。 话说到这份上,反而让黑塔有些不太自在。 …她早习惯无数外人对自己的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其中不乏身份背景都极为尊贵的家伙。 可眼前的忆者,真有点该说使不得的感觉。 “叫我黑塔就行,姿态没必要放那么低,知慕如今在医疗科工作,这是他的值班时间安排。” 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黑塔还是稍微给黑天鹅行了个方便, “你自己找个合适时间就行,虽然我不会干扰,但我更推荐你选他的休息日。” 第324章 可惜…多半不可以 黑天鹅悄然抵达空间站一事,黑塔和余清涂都不打算立刻告知阮梅。 先让黑天鹅跟祁知慕见一面,叙叙旧,顺带摸清他对阮梅真实的看法。 又以及,与那世主要人物中最重要的人之一重逢,记忆的复苏是否会更多,毕竟和余清涂重逢时,他暂时没有找回黑天鹅的相关记忆。 若祁知慕愿意回溯那段过去,靠那段记忆修正认知,余清涂就得能得到想要的。 ——摆脱阮梅的影子,真正以自己的身份追寻更想要的。 与其说帮阮梅不如说帮自己,可不是找借口。 ……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祁知慕值班轮空,来到例行休息日。 黑塔办公室内,社恐天才不在,另四位齐聚。 黑塔瞄一眼讯息,见黑天鹅打算今天正式去见祁知慕,什么也没回。 刚准备继续推进模拟宇宙的建设时,另一人发来讯息,说抵达办公室门口。 黑塔让她直接进来。 灰发人影径直走入,看见里头的四人,不由意外。 目光囊括其中那位身穿白色纱裙,显得仙气飘飘的陌生美丽女子,星意识到她或许也是一位天才。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别打扰到人家工作才是。 黑塔瞥一眼余清涂,见她没什么表示,便打消给星介绍的想法。 “那倒没有,什么事非得当面来跟我说?” “近期应该没有模拟宇宙的测试需求吧,我要回列车一趟,前往雅利洛-VI参加个节日。” “行,模拟宇宙下个新项目没那么快,搞定了我会通知你的。” 黑塔随意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随手抛出一物。 “哦对了,这个拿着。” 星接过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十多块糕点,沁人梅花香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滚动喉结。 “…梅花糕?阮梅女士做的吗?”星目光转向黑塔旁边的婉约美人。 “可别,非但不是阮梅做的,而且别人想吃都吃不到,你该感恩戴德,这可是我男人做的。” “???” 星眼角一抽,随后忍不住翻白眼。 “知慕做的糕点…那我感谢也是感谢他啊。” “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都不懂?不要就还回来,有的是人想吃!”黑塔不爽地伸手。 开玩笑,旁边就有个百分百馋哭的。 眼角余光斜向身旁,见阮梅直勾勾盯着星手里的糕点盒,不由暗暗撇嘴。 看吧,果不其然。 就算换成余清涂,就算她现在能轻易吃到,也不会嫌多。 “你知不知道别人开价十亿信用点买一块糕点,我都会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在我眼里,它可比空间站里那些破奇物珍贵无数倍。” “舍得分享给你,是看在你测试模拟宇宙不辞劳苦,同时还是列车无名客的份上。” 瞧星似乎把梅渍黄豆糕与阮梅做的相对比,认为区别不大,黑塔直接逮着她一顿数落。 “也不想想,天才能拿出来当谢礼送的东西能普通吗?真是个不懂事的小鬼。” 阮梅倒是没听出黑塔在阴阳怪气自己,注意力大部分都在那盒糕点上。 “诶,那么贵重吗,咳…那谢谢你,大黑塔女士。” 星偶然得知,外界很多人都管黑塔本体叫大黑塔。 加上她现在…对比人偶各方面确实变大很多,称呼起来也不觉得别扭。 收起糕点盒后,星还双手合十向她作揖,表示感谢。 见星收起那盒宝贝糕点,阮梅下唇微抿。 自上次黑塔给自己设接风宴后,她就再也没吃过阿慕做的梅渍黄豆糕。 黑塔没再邀请她。 一直保持惯有社交距离,只当她是恋人合作伙伴的祁知慕,自然也不会。 要是可以,她也想在离别前,得到祁知慕亲手做的送别礼。 可惜…多半不可以。 但没关系。 余清涂那番痛骂骂醒了她,让她清楚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很简单,努力让自己对宇宙未来的影响力变得更大。 天才量级不够,那就像黑塔那样,再加个令使身份。 反正阿慕现在有不止一位天才做靠山,悄无声息再入轮回的概率极低,暂时离开,不会再轻易弄丢他。 不…阿慕甚至未必需要靠山。 有巡猎星神完全开放命途力量作为支持,要是连他都无法解决的问题,要么涉及宇宙存亡,要么涉及神战。 考虑到这一层,她的路就很明了了。 若令使量级也不够,就剖析众生本质,走自己的路。 纳努克成神前也是人类,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能去尝试? 只要成为星神,影响力足够大,就能帮到他,得到他的认可了罢…… 阮梅知道自己的想法极具疯狂主义,可那又如何? 她的精神状态,本来就因为执念与悔恨游走在疯狂边缘。 曾经,她是阿慕维系存在的锚点。 现在情况互换,阿慕是她踏上漫漫长路,坚定向终点进发的明灯。 于是,她想到了两个人。 一个棺椁内藏着惊天骇俗之物的异邦人。 另一个…则是那异邦人认为其在遭受绝灭大君袭击,肉体与精神皆被毁灭后,仍旧能存活下来的仙舟人。 而她,恰好能满足异邦人实现心中想法的要求。 一场关乎宇宙未来的风暴,定然在悄然酝酿。 她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必须要比黑塔做得好。 阿慕死去的二十年前,余清涂成功破坏原始博士针对宇宙过半有生区域的模因病毒。 所以,也必须要比余清涂做得好。 …否则她在阿慕那边,再无足够分量的优势。 为什么要说再字呢? 那当然是因为,她亲手将最大的优势毁于旦夕,亲手送葬所有。 借由那异邦人送来的些许样本,她解构过繁育,接下来就该是毁灭了…… 又恰好阿慕此世与毁灭派系有仇,一举两得。 阮梅还想过,岚对祁知慕完全放开命途隐藏的深意。 会否是…对超出界限的命途进行制约呢? 别的天才或许不知道一个事实,但她经过大量研究后,确凿无误: 巡猎最核心的命途概念并非复仇与公义,而是—— 约束。 如果真如她所猜测的话…… 想到那个未来,阮梅嘴角微不可察掀起。 …阿慕,老师会帮你,无条件支持你…… …… 今天给哈基幻送用爱发电的读者,明天开始可以放五天假?(???)? 第325章 还以为会把你锁在地下室的那种 一门之隔外,星刚闪出黑塔办公室就差点跟人撞上,好悬刹车及时。 “小心些,星。” “诶,是你呀知慕。” 看到熟悉的面容,星脸上闪过歉意。 “走得急差点撞到你,抱歉哈。” “这不是没撞到嘛,如此火急火燎跑出来,难不成黑塔想揍你?” 他知道星的性格较为风风火火与跳脱,忍不住打趣。 私下,黑塔偶尔也会吐槽灰色小浣熊的淘气,说她在模拟宇宙里专门找历史事件捅娄子之类…… “那倒不是,赶着回列车参加一场节日庆典。” 话说到这,星顺势笑道: “我看你这个点儿没在医疗科,应该在休息吧,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不远,6544光年,反正距离对你来说小问题。” 黑塔在列车留下传送奇物,不代表她只有这种快捷移动手段。 她那手空间折跃的魔法,可比奇物方便多了。 况且,祁知慕自己的速度也不慢,不是令使胜似令使,就是不知道能否像令使那样,在真空宇宙顶着流溢的虚数能量自由穿梭。 “我去掺和?不合适吧?”祁知慕莞尔。 “合适,怎么不合适,我回空间站前,姬子与杨叔都跟我说,有机会可以邀请你回列车叙叙旧。” “三月还说,虽然你不是无名客,但毕竟是随时可能会同乘一段旅途的搭车客。” “丹恒呢?” “丹恒抱着书坐沙发上沉默着看,半句话都没说。” “…符合我对他的印象。” “所以去么,那个世界其实还是雅利洛-VI,之前也跟你说过那里。” 见星亮晶晶的热情眼神,祁知慕嘴边的婉拒咽了回去。 仔细想想,反正今天的确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却之不恭了,稍等两分钟,我先给黑塔送点东西,顺带跟她说声。” “OK。” 目送祁知慕进入办公室,星背靠墙壁,掏出手机给同伴们发送消息。 不一会儿,祁知慕从中走出。 “黑塔怎么说,没有禁你足吧?”星问道。 “怎么可能。” 祁知慕有些哭笑不得。 “别瞎想,小塔禁我足做什么,反而说好玩的话可以多玩几天再回来,医疗科不缺医生。” “诶嘿嘿…我看她比较粘你,性子又那个,还以为会把你锁在地下室的那种…咳咳…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我听见了。” “好吧我交代,都怪三月给我推荐那种题材的!” 星不带丁点儿犹豫地就把小三月七给卖了,至于是否为甩锅,只有她自己知道。 “里面有个女主的设定和黑塔特别像,一不小心代入现实…真不该,以你的速度,谁能锁你呀?” “什么时候出发?” “你准备好了的话,就现在~” 两人消失在附近后,身穿大紫长裙的妖娆倩影突兀现身,眼底闪过些许思索之色。 片刻后,她飘然跟上,身形迅速融入空间消失不见。 …… 雅利洛-VI星域,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 见逐渐现出真容的两人,姬子等人看清其面庞后,脸上纷纷涌出一抹笑容。 “一段时间未见,甚是想念呀,知慕。”三月七率先挥手打招呼。 “祁某又来叨扰了,还望诸位开拓者多多包涵。”祁知慕向众人先后致意。 “怎么变得文绉绉起来,哎呀别客气,我还是更习惯初见面时性情豪爽的你,对吧丹恒?” “……” 丹恒对三月七无语,略有些僵硬地点动下巴。 祁知慕的来意,星刚才在群聊里说过,大家都知道,可免去不必要的寒暄。 姬子要务繁忙,瓦尔特与丹恒都不太习惯节日氛围。 最终前往雅利洛-VI参与节日庆典的人,只有粉灰少女两小只,还有来串门的祁知慕。 三月七换上礼服,准备齐全后迅速抵达雅利洛地表。 入目冰天雪地的世界,看得三月七不由自主发出感慨。 “不久前,这个世界面临灭亡…现在终于步入正轨开始好转起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等享受完庆典,咱们就该前往下一站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都快要打破前几次开拓旅途的记录哩。” “确实,我真不容易,被友军痛击好几次。”星深深叹息。 “…哎呀别说了啦!”三月七小脸一红。 “有瓜…咳,有故事?”祁知慕侧目。 三月七顿时向星扬扬拳头,投去警告的目光。 然而后者这次无视了她,委屈巴巴诉苦。 “你是不知道,帮助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咱们开拓小队跟人干过几次架,三月的六相冰几乎次次冻住我的脚跟,敌我那叫一个不分。” “呀,你还真说啊,吃本姑娘一掐!” 三月七纤眉竖起,抬手掐向星腰间,却被快速躲开,旋即有些气稽败坏地抄起地面积雪揉成球,砸向星。 雪仗说来就来。 祁知慕不动声色偏头,躲过或许是不小心,又或许是故意不小心飞来的雪球。 颇为自然的举动,恰好囊括不远处看似正常的空间。 早就注意到那里不对劲,是神秘的迷因,还是记忆的忆者? 感受不到恶意,直觉也未预警,但似乎可以确认冲他们一行人来的。 祁知慕双眼眯了眯,静观其变。 雪仗没打多久,以三月七跳起来将雪团子塞进星后领口结束。 星倒吸凉气,表情酸爽。 三月七顿时得意翘起小嘴。 但可惜,星装的。 书上说过,大孩子总该让让小孩子,谁让她宠三月呢。 三人有说有笑朝着雅利洛唯一城邦贝洛伯格靠近,半路上遇到陌生人影守住要道。 “黑色制服,难道是公司的人?在这个星球?不会是我眼花了吧?”三月七小脸愕然。 公司? 星愣了下,脑海中飘过前段时间接到过的、来自公司的推销广告。 难不成…真是因为她? “的确是公司。” 祁知慕予以肯定答案,却忽然想到,星刚回空间站找自己检查伤势隐患时,曾说过公司相关的事。 …原因看来就是这个了,谁的动作那么快。 希望来者是个温和的家伙,否则本地人怕是不太好收场。 本想问问叶琳娜,转念一想还早,便打消念头。 第326章 跟了那么久,是时候现身一叙了吧? “公司的人突然跑来雅利洛-VI干嘛?” 三月七满头问号,没给其余两人回话的时间,接着自顾自说。 “没办法,咱们主动上去问问吧,我印象里的公司员工态度都还挺好的。” 她快步上前,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Hi,你好!请问你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吗?还是说,你只是在玩COS py?” 公司员工:“……” 三月七:“……” 祁知慕&星:“……” 就在三月七准备再问些什么,公司员工终于开口,只不过并非回话,而是疑似向上头报告。 “老板,我这儿发现两个陌生人,要灭口吗?” “灭、灭口?!”三月七眼睛立刻瞪大。 “灭你个头啊!别乱动,我这就过来。”通讯频段中响起呵斥的女声。 祁知慕等人可听不见女声,星比三月七反应快,当即就把骑枪掏了出来。 那架势,大有一言不合就立刻先下手为强的架势。 “刚见面就来个灭口,你们在对这个世界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快老实交代!” 沉默。 祁知慕暂未开口。 他不是无名客,不能喧宾夺主,又初来乍到,可以先装糖呆一旁。 要是对方敢动手伤害他的朋友,子弹出膛前就得玩完。 一行人就这么对峙着。 几分钟后,让人意外的身影匆匆抵达。 目光四下一扫,看见祁知慕时当场呆住。 “慕哥?” 下意识地,叶琳娜喊出了小时候最习惯的称呼,眼中升起浓浓的惊喜。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祁知慕,她非名义上的兄长,当然,也可以是一手养大她的父亲大人。 难道他在关注我的动向,都追到这里来了? 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叶琳娜快速掐灭。 …好吧,别想太多,没可能的事,多半巧合。 目光转向他身旁两位少女,面色顿时莫名起来。 粉发的元气满满,可爱活泼。 灰发的有点御,但又好像有点孩子气。 可不管怎么说,颜值都非常能打。 啧,祁知慕哪都好,就是那张脸太容易招女人。 小时候上学时,还有不要脸的教师打算买通她,想借此认识祁知慕。 “没想到是你……”祁知慕脸色也变得古怪。 她是公司石心十人的催讨黄玉托帕,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有账要清算,或有债要讨。 可星却说,这里的星核被封印前,雅利洛与星际脱钩几百年。 雇佣兵和游侠结合起来的阅历,助祁知慕迅速猜出背后真相。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公司几百年前的人见这里即将面临灭顶之灾,抛下一笔赈灾资金后脚底抹油跑路。 雅利洛失联,不代表记载在公司系统里的账会消失。 这个世界消亡也就算了,没消亡,还重新出现在星图的探测中,必然会招来讨债人。 托帕的手段还算人道,不像某些极端独裁的家伙,倒是不需要担心。 “你怎么会来这里?”托帕不由自主冲到他面前。 “休息,受邀前来参加节日庆典。” 祁知慕示意身旁挂满好奇面色,眼巴巴看着他们的两位少女。 “给你介绍一下,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星小姐,三月七小姐。” “二位好,初次见面!我叫托帕,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投资专家,这次是来雅利洛-VI谈特别业务的。” 对刚认识的人,叶琳娜更习惯自称基石代号。 想起方才下属报告所询问的内容,眸子里闪过一抹危险光芒。 当着三人的面转身,秒切表情。 “动不动就把灭口挂嘴边,你们几个都被开除了!” 换别人,或许叶琳娜会道歉打个圆场。 可祁知慕在这里! 灭他的口? “…啊?托、托帕总监请手下留情,我这人嘴贱,不知道这里有您的…您关系亲密的人!!” 话挺让人受用,可惜叶琳娜仍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见她这般架势,个两个别员工直接就跪了下来,哭爹喊娘求情。 三月七心最软,见这些人苦兮兮卖惨,不由将目光投向祁知慕,释放息事宁人的含义。 毕竟,托帕都叫他慕哥了。 “管教管教,差不多就行,口嗨几句不至于开除。” 感受到三月七的视线,本来完全没打算管这些员工的祁知慕,象征性给了个台阶。 “哼,你们未来三年绩效奖金没有了,还不向三位来客道歉?”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场面,看得祁知慕闭眼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叶琳娜赶人,结束闹剧。 气氛缓和下来,叶琳娜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作用,轻松揭过方才不愉快的氛围,与列车少女组相谈甚欢。 从夸赞她们在这里的事迹,再到一些简单的公司来意。 或许星俩人听不出,可祁知慕一听就知道叶琳娜在打太极,暗暗翻白眼。 “啊,你们正赶着去参加贝洛伯格的节庆对吧?实在不好意思,我和同事耽误你们赶路了。” 精准捕捉到祁知慕表情,叶琳娜秒懂含义。 “没事没事,我们也不赶急,你不跟着我们进城吗?这雪原多冷呀,还容易迷路……”三月七问道。 “多谢关心,我们没问题的!我跟同事都是第一次来这颗星球,想先多看两眼这里标志性的雪景。” 叶琳娜笑笑挥手道别。 “两位无名客,祝你们玩得开心。” 至于祁知慕嘛,她了解,平日里其实不太喜欢凑这种热闹。 多半是闲得没事干时收到邀请,盛情难却才来的。 …… 剩余路途顺利,不多时,贝洛伯格城于在视线尽头浮现。 “你们先进去吧,我刚才在附近看到了感兴趣的景色,打算拍些照片带回去给黑塔。”祁知慕微笑道。 “要不要我把相机借给你,画质很顶的。”三月七摘下相机。 “那倒不必。” “行,你拍完景色回头也发我一份呗,随时联络哈。” 三月七拉起星,兴致满满准备进城。 等她们走远,祁知慕动身前往偏僻处,随手拍下十多张照片后,双眼忽然转向某处。 细细回想,刚到雅利洛地表就有被人暗中观察的感觉了。 要不是没感觉到恶意,就算对方躲起来都不太好使。 “跟了那么久,是时候现身一叙了吧?” 祁知慕话音落下,空间荡起涟漪。 身穿大紫长裙的倩影,带着难以言喻的神色出现在祁知慕视线中。 大鹅 …… 第327章 似曾相识的暖意 极为久远的记忆浮出水面,撞入祁知慕思绪中。 不多,却足够清晰与深刻。 积雪的小径上,少女搀扶着一位妇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竹屋行来。 看见倚在门前弹奏乐器的男人时,少女眸中划过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喜意。 「…请问,您就是神医祁先生吗?」 「不是。」 「啊?」少女愣住,有些不知所措:「我找这里找了一年多,反复确认好几次,应该是这里没错……」 难道…神医搬走了? 「小姑娘,我不是神医,但如果你们是来求医的,便请进罢。」 祁知慕小心翼翼收好手中乐器,起身朝竹屋行去,留下不染烟火气的削瘦背影。 少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扭头对身旁的妇人露出明亮的笑容。 「母亲,我们进去吧。」 这便是隐居山野的医生,与为母亲病症操劳费心,与跨越星球文明寻医的少女的初次相见。 「祁先生,我叫克拉丽丝·杜兰德,她是我的母亲,简·杜兰德,母亲经常会忘记许多事情,您看……」 「不必拘谨,小姑娘。」 祁知慕语气温和,释放出让人不自觉会卸下防备的亲和感。 少女第一次被吸引,便是因他深邃温柔的眼神。 寻医无数,从未见过像祁先生这样看起来非常年轻,却又带着几分矛盾老成沧桑的医生。 后续检查的全流程,她都没有被禁止跟随,也和别的医生医院不同。 「…杜兰德女士的记忆并非传统失忆症,具体解释起来较为复杂。」 祁知慕目光从外行看不懂的诸多数据上挪走,敛去眼底的怜悯。 好严重的症状,若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不出一年就会失去所有记忆,终生也无法承载记忆。 类似众多病症统称中的植物人。 「没关系,不用详细解释,祁先生能治愈吗?」 「我不想骗你,小姑娘,杜兰德女士的病症我也是首次所见。」 听到祁知慕这番话,母女脸上齐齐闪过失望。 可没等她们开口,接下来的话,令她们的失望迅速转化为希冀。 「目前无法根治,但能缓解,我会确保在一定时间内不会病发。」 「谢谢你祁先生!能缓解就好,不管治疗要多少钱,我们都会付的!」少女忍不住喜意。 于是,缘因此而埋下。 为治疗母亲的失忆症,随时间推移,少女与医生逐渐熟络。 最初疗效很好,可以持续好多个月,但也会随时间慢慢减弱。 为免于往返不同星球的奔波之苦,少女与母亲来到这颗星球定居,一住就是好几年。 与医生见面的次数变多,又渐渐地,不知何时开始,少女闲暇之余也会来看望医生。 不论遇到什么烦心事,还是对某些事迷茫,又或是分享开心的经历,总能得到很好的回应。 好奇心满满的少女不论询问多少问题,都会得到祁先生的个人见解,从来没有看他有过不耐烦的神情。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克拉丽丝意识到自己只要与祁先生见面,心情都会非常非常好。 可她还小,不确定自己迫切见他,不见时会思念他的表现到底是不是喜欢。 母亲病症还没有彻底治愈,祁先生一直以来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为了不给忙于钻研医术的他添麻烦,少女将心意暂时藏起,转而开始变得在意他的生活,他的人际关系,他的爱好与习惯等…… 在祁知慕回忆过往时,黑天鹅也沉浸在同样的画面中。 距离彼时真的太久太久,久到沧海桑田,久到足以让一个普通文明从石器时代,发展到航天时代。 可那些深刻的幕幕画面,于重逢之际掠过眼前时,仍清晰如故。 「诶,今天原来是你的生日吗……」 陪同母亲来复诊的某日,恰巧看见桌上那份不知谁送来的礼物时,克拉丽丝小脸颇为意外。 「生日快乐~祁先生!很抱歉没有准备礼物,明天一定补上!」 「有你这句祝福,我便很开心了,礼物无非就是个形式,没必要。」 祁知慕微笑摇头的同时,动作未停,为杜兰德病症忙活。 本以为自己表示不在意后,克拉丽丝就不会再多想。 第二日,气候恶劣,暴雪久久未停。 可少女还是顶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怀揣保温盒匆匆赶来。 盒子打开之际,里面的蛋糕尚还温热。 「…你亲手做的?」 「不、不是啦,在蛋糕店买的,自己做哪能做那么漂亮?」少女打了个哈哈,脸蛋被风吹得通红。 「谢谢你,克拉丽丝,我第一次在生日收到蛋糕。」 「啊?不会吧…祁先生就没有什么朋友亲人送蛋糕祝贺么?」 「没有,她们会送礼物的大多都是实用主义。」 「也挺好,先许个愿吧祁先生~~」 后续,祁知慕询问过杜兰德,蛋糕就是克拉丽丝亲手做的。 回望过去,明明氛围温馨,一切都那样美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祁知慕有种错觉。 就好像那时的他…胸腔内跳动的心脏早就失去温度。 时隔许久,才终于在克拉丽丝的满腔热忱心意下,感觉到别样暖意。 后来…… 他为克拉丽丝的母亲彻底治愈失忆症,再后来…… “额——” 回忆至此,祁知慕大脑阵阵刺痛,忽然捂住额头。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风雪声消失,外界所有声音都在瞬间变得静默。 老师似乎要去做某件事,连生日礼物都没有亲自送来,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那年,他的身体似乎抵达了短生种的极限,即将寿终。 可似乎又有些不对。 他记得老师教过多种增寿方式,为何一种都没有使用? 和余清涂重逢时,许多伴随而来的记忆,都带着莫名其妙的断层和怪异感。 为什么? 为什么会越来越古怪…并觉得自己的记忆存在逻辑漏洞…… 耳鸣声越来越大,眼中世界越发苍白。 祁知慕身体轻微颤抖,大脑刺痛感愈发强烈,就好像在提醒他,不能再深究下去,否则会更加难受。 就在祁知慕半跪在雪地中,忍不住发出痛苦闷哼之际,紧致温暖的怀抱突然将他包裹。 淡淡清香飘来,抚平脑海中变得躁乱无章的画面。 “……” 祁知慕怔住了。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身体被似曾相识的暖意包裹着,他觉得好放松。 第328章 好久不见 感谢【说得对啊!】的大神认证! …… 没有忧虑,没有烦恼,脑海中的痛苦飞速消散,沉眠许久的画面定格在心头。 风雪中的竹屋前,少女温柔地搂住男人脑袋,将他带入温暖的怀抱。 “…放轻松,祁先生。”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暖意,熟悉的清香,熟悉的声音…… 祁知慕缓缓睁开双眼,入目处一片白皙。 他没有升起一丝杂念,嘴唇颤动间,埋藏在久远岁月深处的名字脱口而出。 “克拉…丽丝?” “嗯!我在,一直都在……” 黑天鹅双臂环住祁知慕脑袋,深深汲取他发丝间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阔别数千年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从未被冲淡,如梅花酿那般随着岁月变迁愈发醇厚。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黑天鹅才松开祁知慕,轻柔将他扶起,眸中盈满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四目相对,久看无言。 温和深邃的神色再次显露在祁知慕脸上,一如数千年前。 “好久不见,克拉丽丝。” 简简单单的问候,却令黑天鹅瞬间模糊了眼眶。 “…好久不见,祁先生……” 对上他感慨万千的脸,黑天鹅忍不住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曾经,在相同的拥抱之后,她为祁先生的离世伤心落泪。 如今落泪的原因,是因为如愿听到了他的一句好久不见。 情难自禁下,黑天鹅用力搂住祁知慕,双唇印了上去。 祁知慕没有躲,更没有推开。 记忆的碎片依然存在某种逻辑上的违和,但他认得怀中的女子,更能感受到那股近乎灼人的情感。 他那一世死去前,似有过相同感受。 …变化巨大,却并不是面目全非,烙印着名为世守不渝的汹涌。 祁知慕还认得内心的悸动,那一世,他对克拉丽并非没有异性方面的情感。 只是不知为何,未来得及回应便寿终正寝死去。 是不愿改变自身身为短生种的因果,所以才选择不增寿么? 疑惑持续时间短暂,祁知慕再难分心。 怀中女子体温清晰传来,那份炽热连冰天雪地都压不住。 起初,吻含蓄生涩。 渐渐地…灵巧湿软的舌尖悄然钻入,释放出积压数千年的渴求。 心中那份属于她的内心感情爆发,使祁知慕反手拥住她回应。 雪幕下,两人紧紧相拥。 数分钟过去,黑天鹅面颊绯红,气息紊乱,呼吸急促。 祁知慕能感受到,她的胸口起伏明显。 凝视着她的脸,心中万般想说的话皆化作一抹微笑。 随之,是道歉。 “抱歉……” “好好的,怎么突然道歉?” “记起了老师,却没有记起曾默默陪伴我很久的少女。” 祁知慕指腹在黑天鹅的面颊滑动,语气充满感慨。 “多年过去,没想到你成为了忆者。” 他见过与黑天鹅类似的现身方式,自然能认出来,更认得她带来的忆质波动频率。 前世曾在忆质包裹的世界生活,对那种能量物质无比熟悉。 唯有记忆派系的人方能随意掌控忆质,如臂指挥。 曾经的少女也不再青涩,妖娆妩媚而不俗,如成熟的水蜜桃般,释放出勾动心弦的魅力。 “…嗯,现在我是流光忆庭的正式忆者,黑天鹅,但在祁先生这里,我永远都是深爱你的克拉丽丝。” 时隔数千年,黑天鹅终于亲口将心中的感情倾诉。 …但,已经不重要了。 刚才祁先生对她的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的回应。 紧贴胸膛传达而来的、因自己而加剧的心跳,同样也是答案。 祁知慕心中触动,却没有开口回应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不会逃避诞生于前尘的羁绊,更遑论对黑天鹅来说,他的逃避等同无声的残忍拒绝。 若对黑天鹅没有异性方面的感情,又怎会想起腰间最后两件挂饰之一的香囊,正是她赠予的呢? “怎么不早些现身见我?” “…越是接触记忆命途的力量,就越害怕失望。”黑天鹅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怕我忘记你?”祁知慕失笑。 “如果我说是,祁先生会不会认为我杞人忧天?” “不会,相反我清楚无情岁月可以改变很多事与物,更可以改变很多人。” 说到这里,祁知慕拉起黑天鹅的手放在胸膛上。 “但——不能改变我心中埋藏的无价之物。” 随后,祁知慕将自己的大致轮回情况告知黑天鹅。 没有隐瞒黑塔和余清涂的存在,也没有隐瞒腰间那枚来历不明,裂痕遍布的玉佩所代表的含义。 他是正常男人,自然也幻想过齐人之福。 可真正面临类似现状时才明白,没那么容易。 人皆具备占有欲,他不觉得所有人都会迁就自己,故而必须要说开。 无法接受的,他不会强求。 虽然黑塔嘴上说只要不踩她头,会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又怎能真正心安理得站在一旁,见她或她们因此为难或吵起来呢? 黑天鹅明白祁知慕为何要说这些。 在祁先生的视角里,真正的老师阮梅被余清涂取代。 而她又没见过余清涂,自然也不清楚他与黑塔是恋人关系。 黑天鹅心底叹息。 祁先生还是那个祁先生…每一世性格或许存在不小的差异,可为人的本质从没变过…… 哪里需要他头疼这些呢。 分明是她们这些女人认定了他,才会有现今的局面。 如果他轮回再世为人,与新的人建立情感羁绊是一种错,那导致他再入轮回的人岂不是大错特错? 虽然事实如此…与阮梅脱不开直接因果关系。 可要不是阮梅,或许也就没有自己、余清涂,镜流,甚至黑塔的现在。 如今余清涂主动告知她找到了祁先生,她自然得帮余清涂。 天才有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哪怕没有,继承阮梅的过去,只怕是隐患大于好处。 现在对祁先生坦白过去,还是回空间站与所有人商议后,找阮梅当面说开呢…… 黑天鹅陷入纠结。 …… 第329章 过去 贝洛伯格城内,庆典氛围正浓,欢呼声在街头巷尾起伏回荡。 黑天鹅挽住祁知慕臂弯,与寻常情侣般在街道漫步。 “从前不止一次想象过,当祁先生接受我的心意之后,我们像这样闲逛会是什么感觉。” “还叫我祁先生?” “就当昵称吧,我喜欢这么喊,祁先生也可以喊我的小名,记得么?” “…丝丝?” “你果真记得。” 黑天鹅面颊上的笑容浓郁许多。 仅母亲这么喊她,治疗失忆症期间,偶尔也会当着祁知慕的面这么喊。 只是没想到,祁知慕连那么不起眼的小事都有着备份,偏偏丢掉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黑天鹅心底不知该如何去评说,只能暗暗无奈摇头。 当年祁先生寿终前,留下的那首诗不含一丝仇恨,字字都透着遗憾。 也非在遗憾两人最终错过,而是深爱老师的学生,对老师走上错误不归路的无力。 为老师摒弃人间悲喜,眼中容不下现在而哀怜。 为老师执念缝补过去,情与缘皆推至两边的行为而深深叹息。 风雪将梅花花瓣吹拂得再凌乱,飞得再远,都不如过往带来的凌乱更甚。 纵有万般想说的都再无机会说出口,只余下曾幻想过的情深不寿,掠过即将流散的记忆。 梅花有无数重开之日,然而深爱老师的少年,却留在首度删除记忆的实验室中,葬在那扇门后。 祁先生不是不知道,老师阮梅不喜欢逾越规矩的人。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那些事,尽所能阻止老师打开潘多拉魔盒。 他最后成功了,却无法露出笑容,因为他的成功,时隔六百年才得以洞见。 对阮梅而言,祁先生是个不听话的学生,两度逾矩。 一次自以为的,一次货真价实的。 只有那次货真价实的逾矩,在师生间立下难以跨越,只有为师一方可迈过的天堑。 可惜到死都没能等来老师迈过去,找回曾经的那一天。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祁先生才放弃的吧,再入轮回前听从了老师最后的吩咐…… 若百年不联系,便忘掉她,两不相欠。 可即便如此,祁先生还是逾期11年后才真正将老师彻底遗忘。 如此说来,他算是第三次不听话。 多么讽刺啊…… 若记忆没有自动修正,或许一切都皆大欢喜。 阮梅得偿所愿,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所言负责,终生破镜难圆。 未能缝补过去,连带着丢掉未来,达成只有她一人受伤的世界。 然而命运总喜欢开玩笑,偏偏余清涂继承了阮梅的一切。 只要她不愿意活成她人的影子,总归是想让所爱之人找回真正的自己的。 哪怕祁先生永远都不会察觉异常,可活成欺骗自己的模样,终有一天也会失去自我。 黑天鹅忍不住去想象,如果继承阮梅一切的人是自己,得知时该有多难言。 祁知慕心中本该独一无二的她,却成为了阮梅的影子…… 明明原本的身份远比阮梅自在,结果变的不是自己。 真实的自我被剥夺,被属于她人的镣铐拴在深海下,不见天日。 扑面而来的难受,令黑天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对一个有着自己的骄傲,深度认可自我的天才而言,未免太过残忍。 黑天鹅陷入走神状态,祁知慕察觉到了,但没有开口唤回她。 看得出来,她很纠结。 也看得出来她在挣扎,在共情着谁人。 没关系,谁都会有自己的心事。 祁知慕带着黑天鹅驻足广场喷泉附近,在公共座椅上紧挨落座。 趁黑天鹅想心事期间,观察这个陌生世界的人与物。 喷泉后方是个博物馆,不远处,有人似乎在给孩子们科普其历史背景。 更远处还有人在开街头演唱会,下方观众不少,挺热闹。 之前从星口中听过贝洛伯格人面临的困境,现在迈过难关后,人们并没有丢掉对明天的向往。 挺好,不同叶琳娜故乡的某些人。 可又有谁能去指责呢。 自由诚可贵,但若连生存都成问题,还谈什么自由。 现在叶琳娜刚好在这里,若能看到人们乐观积极的一面,想必会慎重考虑是否采取彻底收编的合同。 提示音响起,有人发来通讯请求。 “知慕你进城了没,我们准备去见这里的大守护者了。”三月七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进了,意外与阔别多年的人重逢,暂时走不开,你们去吧。” “那好吧~但记得别吃太多东西哈,布洛妮娅之前邀请过我们参加宴会。”三月七虽然好奇,却也没问。 “呵呵…好。” 通讯挂断后,祁知慕目光转向身旁。 黑天鹅早就回神,眸光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妨直说,虽然未必能为你排忧解难,但我会耐心倾听。” 祁知慕不说还好,一说,黑天鹅更为迟疑。 视线落在他腰间香囊上,眼底再度闪过挣扎之色。 感受到她视线方向,祁知慕轻声询问:“难道与这枚玉佩有关,你知道赠予者是谁?” “……” 黑天鹅沉默。 知道是知道,但却并非在考虑镜流的事。 “玉佩的来历…若祁先生想了解,我会如实相告,但我现在想的不是它,而是你身上那把中阮。” 她听余清涂说过,也看过那把中阮的图照,相当熟悉。 当年,正是她亲手将这把中阮随同寿终正寝的祁先生一同火化。 不曾想竟然完整保留了下来,随着他历经轮回。 由此看来,师生间的因果很难说彻底断绝。 祁知慕取出乐器仔细端详,眉心渐渐拧紧。 “当年你每次来找我,几乎都可以见到它,有什么不对么?” “祁先生,请不要怪我啰嗦,这把中阮牵扯重大,甚至可能触及虚无的力量,因此我必须郑重询问你的意向——” 黑天鹅双手覆盖上祁知慕双手,表情凝重。 “你…真的想知道过去的真相么?” 第330章 有自己的想法就好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的大神认证! …… 祁知慕还是首次见到黑天鹅露出这般神情。 她说过去的真相…… 回想起那些记忆断层中的莫名违和,祁知慕并未质疑黑天鹅。 可他不明白那段说来坎坷,实际却无比简单的隐居人生,到底能藏什么复杂真相? 若真有,又为何会不记得? “你希望我知道吗?”祁知慕直视黑天鹅双眼。 “祁先生,我不会骗你,于个人立场而言,我尊重你的意愿,不会说任何左右你决策的话。” 说到这里,黑天鹅话锋一转。 “…但是,她们或许持有不同的想法,若祁先生心有顾忌,可以询问她们的意见。” 在这件事情上,黑天鹅清楚知晓,每个人的立场都不同。 黑塔态度明确,倾向不给阮梅机会,不愿祁知慕回望那段前尘。 余清涂与之相反,她不愿当阮梅的影子,倾向让祁知慕认清真相。 可都仅仅只是倾向,而非必须。 祁知慕抗拒的话,想来余清涂会妥协,只是未来与祁知慕相处,怎么都会受到影响。 阮梅对祁知慕的影响太过深远,很难说没有潜移默化决定了他的某类个性。 故而,接替她的过去很难说算得上好事。 不提祁知慕可能存在的思想钢印,以余清涂的骄傲与自尊,必然对此心存芥蒂。 抛开天才的各有所长,她任何方面都不输阮梅,为何要低头吃别人的? 对少数人来说,尊严是大过生命的东西,难容践踏。 “你指的她们…除了我的老师之外,还有谁?”祁知慕心中闪过诸多猜测,却无过多头绪。 以现今视角回顾湛蓝星,彼时的叛军首领是一名肆意夺取记忆的焚化工。 宇宙那么大,湛蓝星面临的灾难,每时每刻都在不同角落上演。 黑天鹅并未在湛蓝星出现,黑塔也从没说过与哪位忆者算得上朋友,有效人际关系比他还要少许多。 自黑塔成为天才后至今,能让她见第二次的人,不超过350个。 所以她应该不认识黑天鹅,后者口中的她们或许不包括黑塔。 可惜祁知慕错判了。 “黑塔女士,还有阮梅女士。” 听到这两个名字,饶是祁知慕以的大心脏都忍不住一愣。 思索半晌,祁知慕长舒一口气。 “既然牵扯重大,等回空间站后再找老师详谈,今日是我们重逢的好日子,就暂时把琐事丢到一旁吧。” “…祁先生有自己的想法就好,不论什么,我都支持。” 黑天鹅对此看得透彻。 无论祁知慕是否愿意找回记忆,其实与她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 她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余清涂。 公正客观地说,余清涂贵为天才,却从未以高姿态压过她。 哪怕说,最初只是看在她对祁知慕付诸真情的份上。 但随时间流逝,余清涂多次关照过她,许久前闯过忆庭,为当时犯下一些复杂事的她作担保。 明明有私欲,明明也喜欢祁知慕,却素来坦荡磊落,端得起公平竞争这杆天秤。 与祁先生重逢,知晓他的现状后,更是放得下占有欲。 别人不能确定,但黑天鹅百分之百确定,现在的祁知慕根本没有被老师赶走的记忆。 记忆自动修正,会淡化让人悲痛的过往、 就算察觉到不对之处,只要没有进一步接触真相,大脑的自我防护系统会催动潜意识,让人不自觉淡化相关念头,不去多想。 综上所述,可见余清涂只要愿意,得到祁知慕的身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要祁知慕一直记不起过往,还包括他的心,连黑塔都不一定占优。 毕竟,他曾那样深爱老师。 “那就安心享受陌生世界的庆典吧,回想我们的初遇,也是冰雪缭绕的时节。” “我有无数故事想和你分享。” “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有许多故事和经历,希望你听完后不要觉得陌生才是,说来你可能难以想象,前段时间我还是个满宇宙乱窜的巡海游侠兼雇佣兵。” “事迹再陌生,人还是熟悉的人,不是么?”黑天鹅温柔微笑。 “…这倒是,后面似乎是博物馆,要不就先进去看看,你是忆者,可以顺便收集这个世界的历史记忆。” “祁先生还是那么体贴入微,我现在好想吻你。” 话音落下,黑天鹅就发觉自己腰肢被搂紧,祁知慕线条分明的面庞在眼中放大。 “唔~” 黑天鹅下意识抱住他,双眸带着沉醉闭上。 周围人流不少,见到这幕,脸上浮出会心的暧昧笑容,又或羡慕。 男的俊朗,女的妖娆,看起来很是般配。 待二人分开,黑天鹅眼中波光潋滟,满是让人沉沦的柔情,脉脉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祁知慕替她把垂落的发丝捋至耳后。 “想亲就亲,不用说出来。” “…祁先生在这方面的变化确实让人惊讶,换做曾经的你,几乎无法想象会如此主动。”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被动些。”祁知慕一本正经道。 “不太像。”黑天鹅眯起双眼,笑意盈盈。 “我可以证明,他的确更倾向被动。” 突如其来的清脆嗓音在一旁传响,吸引黑天鹅的注意力。 偏头看去,只见带着红色挑染的银色短发女子身穿修身制服,面颊含笑。 只不过,她却从那抹笑容中,读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情绪,目光也带着些不同寻常的审视。 “这位女士,你认识祁先生?”天鹅保持着优雅。 叶琳娜露出一口整齐银牙,笑意更浓。 “瞧这话说的,当然认识,谁会忘记自己的父亲大人呢?” “……” 黑天鹅一怔。 父亲…? 不对啊,余清涂没说过祁先生这一世已成婚,并且有个那么大的女儿。 对比两人五官特征,也找不到多少相似之处。 “别贫嘴。” 祁知慕无奈打断她们的对视,正式介绍,但都没说真名。 “托帕,公司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童年时期由我带大,算是义妹……” “黑天鹅,流光忆庭的忆者,也是我的恋人。” “你好,托帕女士。”黑天鹅嘴角扬起。 “你好,黑天鹅女士。”叶琳娜表情同款。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空气似乎隐隐摩擦出了火药味。 第331章 黑塔女士不会生气吧? “黑天鹅小姐藏得真深,从没听‘老哥’提起过,连我都隐瞒,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叶琳娜没去拆祁知慕的台。 虽然幼年确实拿他当哥哥,但那段时光并不长,随着情窦初开,依赖早已变了质。 变质是否合乎礼法,不重要,限制不了她这类人。 “…因为一些复杂原因,我与祁先生……”黑天鹅斟酌措辞。 她不确定托帕是否知晓祁知慕会轮回,于是选了个折中的说法。 “我们失联许多年,直到近日才重逢,祁先生此前一直以为我遭遇了不测,这才从不提及。” “原来如此……”托帕似乎信了。 才怪! 她又不傻,能看出背后必有更深的隐情,不过却没怀疑两人的关系。 从小到大与祁知慕朝夕相处那么久,他的情绪真假一眼就能看穿,除非成心演戏。 可是,祁知慕有必要在她面前演么? 找女演员让人死心这种烂大街俗套剧情,她家铁胃死鬼老哥兼父亲大人可做不出来。 他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哼…… 刚才她看见两人时,只听到黑天鹅说的不完整话语。 曾经的祁知慕? 祁知慕一直都在干银河雇佣兵的活,近些年才成为巡海游侠。 有事惩奸除恶伸张公义,没事找毁灭干架,却也不是见到泯灭帮的人就全都屠杀殆尽,总有部分人远不至死。 莫非两人的相识,就是他成为雇佣兵没多久那段时间? 托帕按捺住心头的疑惑,若无其事松开相握的手。 “确实如此。”黑天鹅肯定道。 广义事实如此,她真不算说谎。 再者…… 好歹也是在忆庭工作几千年的忆者,各种稀奇古怪、平平淡淡,又或是惊险刺激的记忆,她都见过无数。 眼前托帕的表现看似毫无破绽,实际那股醋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奇怪的是,酸味中并无多少敌意,莫非这般情形,她不止见到过一次? 黑天鹅这么想着,下一秒就得到验证。 “老哥,黑塔姐姐应该还知道这件事情吧,她可是天才,发起飙来,我也没办法帮你圆场……” 这话一出,祁知慕与黑天鹅反应各异。 前者怔然,实际上已知道黑塔与黑天鹅有过接触,只是黑塔迁就他才没挑明。 况且黑天鹅还说…自己那一世还涉及到阮梅…想来黑塔也知道此事。 自己反而是最后得知的那个。 基于上述原因,黑塔、余清涂以及黑天鹅,定然避开他在空间站中会见过。 故而…黑塔可能会发飙,但发飙却不太可能。 她更可能会用实际行动惩罚他,比如几天几夜都锁死在床榻上,朝着把他腰凿断来使劲,使数万亿生灵涂炭什么的…… 至于黑天鹅,差点没忍住笑。 虽然摸不清黑塔的心路历程,但至少确定,对她几乎没有敌意。 最多就是嘴边的东西不得不和别人共享时,任谁都会有的基础不爽情绪。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托帕这话是在警告她天才不好惹? 又或者试探她得知这事后,是否会知难而退? “不用帮也不用圆,那场面我hOld得住。”祁知慕信誓旦旦道。 废话,当然有十足自信。 黑塔又不是疯子和病娇。 为防止两女又升起火药味,祁知慕暗暗向托帕使了个眼色,没给她继续方才话题的时间,转而语气随意地询问。 “你来这里催债没错吧,业务搞定了?” “哪有那么快。” 谈及工作上的内容,托帕倒是没对祁知慕整上内部机密,无可奉告那套。 当初能去公司还是祁知慕举荐的,只不过谁都没想到她的表现远超所有人预料,晋升速度快到吓人。 “虽然这里的人刚从灾难中挺下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只不过…贝洛伯格那位大守护者小姐太年轻,对很多潜在危机没有概念,肯定不会轻易签署合同。” “对付恶徒才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实在打不过,我还可以喊家长。” 说到这里,托帕狡黠眨眼。 “只要我喊一声救命,我亲爱的哥哥或父亲大人,定然会不远万千光年过来捞人的,不是么?” 祁知慕:“……” 还在刺激黑天鹅。 可是傻孩子,你找错人了。 以人家的情况,怎么可能会被你三言两语激起醋意? “别闹,石心十人手握10%的存护令使大权,你和公司都搞不定的危机,我过来也是送菜。” “嗯嗯嗯,我信啦。”托帕敷衍点头,心底撇嘴。 装,接着装。 “你刚才说潜在危机指的是什么?” “寒潮啊,这里资源匮乏,我让人进行过地质勘察还有主要能源供给链,情况蛮严峻的。” 托帕收起飞醋心思,语气变得认真。 “根据专业计算来看,若拒绝公司的提议继续背负巨额债务,这个世界撑不过二十年。” “嘛,我能说的就那么多,知妹莫如兄,安啦,非必要情况,我不会对这个世界采取特殊手段。” “你和黑天鹅女士接下来…要去干嘛?” “进身后的博物馆参观参观。”祁知慕没多想地回道。 “巧了吗这不是,我刚好也要去考察兼参观,不介意多我一个大灯泡吧?” “你说呢?” “老哥~~”托帕拖长尾音,语气娇憨。 “……” 祁知慕暗暗叹了口气,无奈摇头,拉起黑天鹅柔白手掌转身往里走。 默许的表现,看得托帕嘴角微微扬起。 撒娇大法好。 对吃软不吃硬的男人来说,这招很管用,嘿嘿。 当然—— 前提是他心里有你才能百试百灵。 否则别说撒娇,长得再漂亮的女人脱光,跪在他前面搔首弄姿伸舌头撩拨,都没用。 托帕很清楚祁知慕对她的态度。 与其说抗拒她,不如说拧巴,讲什么真干出那种事像极拐卖小女孩养肥再吃,会有负罪感。 真是的,负什么负,就算负也是负距离才对,明明该他吃的。 托帕本来想着,以祁知慕百年来不开窍的老处男作风,压根不用着急推进关系。 万万没想到他一开窍,就是天才俱乐部#83。 也没想到,有一就有二! 更没想到…居然还有老相识戏码。 托帕承认,刚才看到祁知慕和黑天鹅旁若无人亲密热吻,她有亿点急了。 第332章 也是我的恋人 当灯泡肯定会影响到他们,至少能让他们收敛一点。 这是托帕最初的想法。 …一厢情愿那种。 事实上祁知慕和黑天鹅压根顾忌旁人的意思,我行我素,挽手拉手…又或偶尔亲个侧脸…… 可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下,竟然干出如此让人羡慕啊不是,如此让人忍不住想要抨击的事。 托帕整个人一颓。 她没招了。 差点忘记祁知慕就是这种性格,只要不对他人造成实质困扰,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什么,你说大庭广众下和恋人亲密,会对他人造成困扰? 他的逻辑大概很简单——你有恋人你也可以,没有就受着。 贝洛伯格博物馆没有任何地方标注:禁止进来参观的恋人做寻常亲密动作。 跟了十多分钟,托帕发现这反而影响自己的考察工作,只得找个理由分开。 能不影响吗? 黑天鹅开口闭口祁先生,那语气,温柔到让同为女人的她都没脾气。 刚才忍不住提一嘴为什么要叫祁先生那么生分。 结果人家来一句专属爱称。 …自找不快了属于是。 进入画展区后,远离那对散发恋爱酸臭味的男女,托帕才觉得胸口的烦闷散去些许。 还是先努力完成工作,到特定日子空出时间,再找祁知慕好好培养感情为妙。 黑塔都不可能让她放弃,又遑论黑天鹅。 托帕丝毫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问题。 甭管从小到大,还是进入公司这种尔虞我诈,到处都充满明争暗斗的宇宙第一势力工作后的所闻,都在逐渐加固她的某项认知。 ——有本事的人,本就无视众多规则限制。 公司P40以上的家伙无论男女甚至物种,很多都有不止一个伴侣。 在她眼里,祁知慕比这些人有本事多了,不招女人反而不正常。 更别提他那张脸,不止一次吸引不明所以的公司娱乐部门星探。 暗中找掌管娱乐产业的石心十人真珠,让她下个命令,才让祁知慕免于公司某些人打扰。 哦对了,之前还有不知道是哪个女人,通过龙晶部门调查任何叫祁知慕的男人。 得亏有她暗中干扰,否则以公司的调查力度,祁知慕高概率被信息开盒。 这些事,也没必要告诉他。 现在的自己,早不是儿时那个处处都需要被呵护的孤独少女。 如今有能力也有手段,默默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托帕收起思绪,认真进行实地考察,通过留存与传承下来的痕迹,了解这颗星球文明的历史。 十多分钟后,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 “托帕小姐!” 她偏过头。 一灰一粉俩少女,辨出来者身份,她眼中闪过些许意外,脸上扬起标准的笑容。 “…哎呀,居然又是二位!咱们这是什么神仙缘分,一天里居然能撞上三次?” “其实我们给你发了消息。”星见她不像是看过消息的样子,只能如实说。 “是智能回复告诉你们我在这儿的?这员工定位系统是技术研发部负责开发的,是不是挺厉害?” “…呃哈哈,公司科技嘛,是挺厉害的。”三月七顺话夸了句。 托帕指指前方挂壁,示意道: “你们看过这幅画吗?我虽然不太懂艺术鉴赏,但大概也能从画家的笔触里看出些东西。” “该怎么说呢?整幅画面都传递着一种…悲伤。不是普通人遭遇不顺心时那种短暂的伤感…远比那种感觉更悠长,更厚重。” “那种感伤好像凝聚了历史,画家通过自己的笔触,把贝洛伯格几代…不对,是几十代人的苦难都给概括了出来。” “那你觉得它的价值能有多少?”星问道。 “假如是我的话,我会给这幅画估值二十万,但这其中至少有十五六万,是看中了它的附加价值才开出来的。” 两人在这方面聊了起来,但很明显,星有点心不在焉。 几分钟过去,三月七终于听不下去,找了个合适时机弱弱伸手。 “呃…我不是想打断你们聊高雅的话题哈,不过其实我们有别的事想找你讨论……” “哦,是吗?请尽管开口,莫非两位已经打算和我聊聊潜在的业务合作了?”托帕含笑:“那咱们边走边聊。” 她抬脚就走,步伐稳当,背影透着雷厉风行的干练。 见状,星和三月七面面相觑,只得跟上。 短暂的眼神交流中,相互看出了挫败情绪。 这就是公司的精英吗,她们一直没法把对方拉进自己的话题节奏中,反而陷入她的节奏。 难顶。 跟上去后,本打上硬着头皮开口真正谈那事,没想到又遇见熟悉与陌生的人。 祁知慕熟悉,他身旁亲昵挽手的倩影陌生。 托帕眼角一跳,不曾想领身后二女走着走着,又遇见他们了。 原想当做没看见,谁料三月七挥手秒打招呼。 “知慕!” “咦,你们也来博物馆了,真巧。”祁知慕意外道。 见她们余光瞄着黑天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云淡风轻介绍。 “她叫黑天鹅,和黑塔一样,也是我的恋人。” …咝,他好淡定…… 那可是天才黑塔啊,有她居然还不够? “两位小姑娘无需多虑,黑塔女士知晓我的存在。” “那你和知慕的关系……”星下意识追问。 “自然也知。” “…那没事了。”星识趣闭嘴。 “???”托帕:“……” 短短几秒钟内,托帕经历了满头问号,再到面色悻悻的过程转变。 再有涵养,她都忍不住想要嚎一个字—— 靠! 原来她刚才暗戳戳的挑拨和示威,在人家黑天鹅眼里无疑是个红鼻子。 这下丢人丢大发,尴尬几乎要让她当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祁知慕说hOld得住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好气呀,居然没有听出他给台阶下的弦外音。 以为那个眼神是让她别让黑天鹅难做,没想到…是为了不让她丢人。 但托帕转念一想—— 居然能让黑塔那种性格地位的人迁就,厉害,不愧是她认定的男人。 他处处为我着想,我一定要更努力,早让他过上无忧无虑吃软饭的好日子! …… 第333章 预料之外的东西 在托帕思索期间,三月七扯了扯星的衣摆,不断使眼色,展开一波无声的队内交流。 知慕和托帕关系不一般,要不求求他? 别闹!人家又不是无名客,让他向托帕求情等于凭空造高台,让人家怎么下? 可是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才挺过来的啊…贝洛伯格的天文债务压根还不起…… 黑天鹅注意有一半在星两人身上,见她们眸光闪烁,面色不定,适时宜开口。 “两位的难言之隐,若不介意,可以与我倾诉,也许我可以为你们占卜出一条道路呢?” 星和三月七暗暗无奈。 “多谢黑天鹅女士好心,其实这事靠占卜没用……” 迟疑片刻,星实在遭不住三月七的眼神,硬着头皮看向托帕。 “托帕小姐,事情我们从布洛妮娅那里听了,关于贝洛伯格的债务问题,开门见山地说,公司的要求很不合理。” 本以为会遭到反驳,不料托帕却笑着轻轻点头。 “说话直接,我欣赏,的确,站在你们的视角,这件事肯定很不符合情理。” “立场不同,看事情的角度就会不同,这很正常,对我来说,催债就是我的工作。” “比贝洛伯格的情况更艰难的案例,我也不是没见过。” “多数不能按时还款的个人或组织都有各自的苦衷,但要是我把每个项目都当作特例,整个星系的经济系统恐怕都要崩盘。” “好冷酷的思维方式,可贝洛伯格现在真的无法如期还上,怎么办?”星也不藏着掖着了。 本来这个世界就在可可利亚的疯狂举措下举步维艰。 与下层区恢复互通,重新纳入保障体系,经济别说复苏,能揭开锅盖都算不错的,哪里还能掏出余粮? 她不相信托帕职高权重,没手段查清这些。 托帕笑容不变。 “负债人无法用现金还债的情况,战略投资部早就屡见不鲜,我们能提供的解决方案也不止一种。” “大守护者姑娘可是有大智慧的人,她肯定能想明白的。” “所以呀,我建议两位还是别在这件事太费心,你们觉得呢?不如多享受下节庆前的热闹氛——” “啊,有同事找我,实在不好意思啦,先走一步。” 离开前,托帕深深看了眼祁知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托帕背影消失,三月七泄气,发出不符合她这般少女面孔的深深叹息。 “你们想让我向托帕求情?”祁知慕忽然道。 “诶,你看出来了啊…好可怕的观察力!”三月七尴尬一笑。 “不是我观察力可怕,你们刚才的对话还有看我的眼神和开卷考试没区别,债务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猜归猜,详细情况兴许有出入,还是有必要了解的。 “是这样的……”星将来龙去脉从简说了遍。 听完,祁知慕与黑天鹅脸均是了然。 和当时猜的差不多。 “知慕…你跟托帕小姐的关系貌似挺好的,我就斗胆直说了——” 三月七酝酿了下情绪,学习星方才的开门见山。 “你真的不能帮忙求求情吗,我和星全程参与了这趟开拓旅途,深知这个世界经不起任何风浪。” “甚至…甚至连存续文明的火种,都只能依靠谎言……” “听杨叔说巡海游侠虽然喜欢以暴制暴,但从不滥杀无辜,更看不惯仗势欺人者,风评极好,现在公司对这个——” “诶诶,怎么说话的三月!” 星一听可不得了,连忙制止小三月的无心之言。 “你这话岂不在暗示托帕小姐仗势欺人吗?” “啊…抱歉!我没那个意思的!” “别着急,我知道你不会那种想法,也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祁知慕示意她稍安勿躁,然而接下来的话却没给她可行的念想。 “不瞒你们说,托帕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为人如何我再清楚不过。” “你们还没来博物馆前,黑天鹅跟我透露过大多派系都不了解的统计信息。” “——任何受到星核能量污染过的寻常世界,迄今为止,最后的结局全部都是消亡。” “案例比比皆是,假设托帕代表公司放弃雅利洛-VI,这里能撑多久真的不好说。” “如果来这里催债的领头人,是石心十人中较为激进的几位,身为巡海游侠,我不会站一旁看着。” “但没有如果,当年我初次见到托帕时,她的故乡处境比这里还糟糕许多倍。” “在故乡从小到大以及后续的一些经历,令她深知自由与生存之间的不可兼得。” “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与摄政大臣们或许有不同想法,但不一定所有人都设身处地为普通人考虑过。” “若消亡成为定局,人们大多会选择在最后轰轰烈烈做自己。” “可如果有得选,只要不是面临奴隶般的痛苦生活,比起自由,可能更多人会选择生存。” “那位大守护者似乎没和你们说过托帕的提议是什么,但以我对托帕以及战略投资部的了解,能猜到个大概。” “最好的情况,不外乎贝洛伯格的一切成为公司附属资产,世代为公司效力。” “…我见过太多疾苦,很多时候靠个人与理想解决不了问题,好死不如赖活着,话虽不好听,却是众多生命最现实的真理。” “高谈阔论谈自由,是有能力掌控自身命运之人该考虑的事情,又或者,像我这种从前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人。” “我可以给你们做担保,由托帕经手成功拯救的世界,人们绝不会失去作为人的尊严。” 听到这里,三月七内心剧烈动摇。 “成功?难道还有失败一说?”星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受星核侵蚀数百年之久的星球,其生态环境的修复又怎会简单?”祁知慕摇头。 “…修复失败的话,会怎样?” “别无他法,唯有星际移民,当然,这得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这里的人拥有公司归属编制。” “唉…真的别无他法了么……”星也忍不住叹息。 “倒也不是没有。” “什么什么?!” “打破公司技术团队的勘察定论,让托帕看见预料之外的东西。” “没太听明白……” “意思就是,贝洛伯格文明的一切都在公司认知内,于是自然而然被贴上了固有标签。” 祁知慕耐心解释。 “其核心在于:托帕认定她动用公司资源,这里的人们高概率能生存下去,反之必亡。” “想要打破固有标签,就要拿出公司认知外的东西,让托帕相信这里的人能靠自己度过难关。” “那样的话,她或许会共情年少时期在故乡的经历,给雅利洛一条全新道路作为选择,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第334章 请问两位要开几间房? 感谢【惊世智慧大技霸】【爱莉希雅扣爆我】的大神认证! …… 博物馆外,大街小巷或商业广场,一切如旧。 多数人对世界现状一无所知,沉浸在灾后首个节庆日欣欣向荣的欢喜氛围中。 然而这个世界的领袖,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庆典。 相应地,受邀前来度假的两位无名客少女,也没了那个心思。 祁知慕还好,没受影响。 搭车客字面意思,只是同乘,不必肩负无名客天行为善的热心肠作风。 再者,这些事他也不方便掺和。 除非托帕不干人事,为收编这个世界不顾原住民死活,但那不可能。 石心十人内,换龙晶或舒俱这类行事作风偏极端的家伙,才概率会对无辜人动用那般手段。 “祁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闻言,祁知慕轻怔。 印象中的黑天鹅行事向来极有分寸,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做的不做。 一旦她开口征询意向,定然是颇为在乎的事情,又或许非常重要。 对于身旁的女子,他看得清自己的内心。 从结果往回倒推,参考黑塔赠予的钥匙,黑天鹅送他的香囊能多世轮回携带,已经说明了一切。 更证明,他心中必定是有黑天鹅的。 哪怕说记不太清具体细节,可至少潜意识对她的信赖感,对比余清涂几乎没有差别。 至于为什么记不太清,多半和她说的真相有关,很快就能够知道了。 因此—— “我们之间哪里需要说不情之请?” 祁知慕如当年那般揉揉她的脑袋,指间略过淡紫发丝,触感柔顺舒适。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你不是很清楚吗?” “不,我指的是你记忆中与清涂姐的经历。”黑天鹅认真道。 祁知慕诧异。 大脑飞速运转,得出几种可能性。 “与那把中阮有关?” “算是。”黑天鹅点头承认。 她需要知道,祁知慕认知中的余清涂或者说——和余清涂共同经历的一切,对比真实历史存在多少差异。 必须做风险预估,找出令祁知慕回望前尘时,更为安全的方式。 其实…当说出不同他认知滤网的事实那一刻起,就几乎无法回头。 就算黑塔持反对意见,余清涂保持中立,他大概也会选择回望那段过去。 原因很简单,也很扎心。 涉及他认知中的老师:余清涂。 祁知慕有多么在意阮梅,没有人比当年的她更清楚。 余清涂都不行,因为没有亲眼见证与感受过,更没有她深刻。 111年的驻守,于长生种天才的角度不过沧海一粟,是漫长人生中不起眼的注脚。 可对于当时身为短生种的她来说,这个时间漫长到超过普通人的一生还要多出十几二十年以上。 用至死不渝四个字来形容,简直不能再贴切。 …可惜祁知慕得到的,只有一份迟到六百年,于他墓碑前的悔恨泪水。 广义角度来说,祁先生现世对老师的情感,和前世遗忘逾矩相关记忆的他,没有本质区别。 笃定祁知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原因就在这里。 因此,她是时候提前做准备了,祁先生应是不会拒绝她。 “好。” …果然呢。 黑天鹅刚欲柔声开口,不曾想祁知慕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感到无措。 “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吧,也就是你身为忆者的快捷手段,直接走入我脑海中的相关记忆便可,我会压住潜意识的抗拒。” “祁先生……” 黑天鹅眼眶忍不住湿润。 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祁知慕怔然看去,不曾想刚好看见泪水溢出她的眼眶。 “怎么哭了?” “为什么要如此信任我…?” 了解忆者的人都知道,这个派系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很敏感,更不讨喜。 没人喜欢自己的记忆被窥视,甚至被人收集归纳,记录至大本营善见天。 许多人曾表示过,面对记忆派系的人,定力与心性不够强大者,都会有种像在他们面前裸奔的不适感,哪怕对方并未窥探自身记忆。 现在祁知慕说,直接让她走入他的记忆…… 就算他不在意那些,将记忆交给忆者,也意味着会有泄露的风险。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她怎能不为之感动? 深受爱人毫无保留信任的巨大幸福,对泪腺的破防能力堪称真实伤害。 “因为是你。” 祁知慕替她抹去泪水,笑容柔和不已。 “如果一个情窦初开便爱上我,在我死后数千年无法释怀,好不容易再次重逢的人都不能信任……” “那么这片宇宙里,又还剩多少东西值得我去信任?” 他早就看透了许多人类的某种劣根性,不屑,更不会成为得不到就永远骚动的贱骨头。 黑天鹅数千年都没能得到,现在终于有得偿所愿的机会。 且他心中也有黑天鹅,那还有什么可说? 好听的说法是付出真心还以真心,不好听的说法是以牙还牙。 “祁先生…我爱你!” 黑天鹅控制不住感情,以深吻代替后续语言。 数千年的疲倦,疾苦,甚至受过的罪,在这一刻尽数得到释放。 好想把祁先生融入身体里…… 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爱他、要他! …… 冰雪覆盖的世界,白日短暂。 夜幕很快降临。 贝洛伯格城内最豪华的歌德宾馆,前台。 “您好,请问两位要开几间房?” 面对询问,祁知慕心底迟疑未去,就听见黑天鹅斩钉截铁般的声音。 “一间。” 声音里头,那抹期待并未过多掩饰…… …… 哈基幻这一生如履薄冰,明天能走到对岸吗? 明天两章要是没有按时更新,那就是卡申鹤。 求用爱发电! 第335章 你现在过来为时不晚 房间不大,一目了然。 整体陈设简约,没有多余繁杂的装饰,清爽整洁。 暖黄灯光柔和洒落,衬出几分温馨。 床铺铺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带着淡淡不知名熏香。 安安静静的氛围,让人一踏进来就能卸下疲惫,身心放松。 硬要说一个缺点,那就是在刚离开匹诺康尼没多久的黑天鹅眼里,这个房间很有行星级文明的风格。 行星级,意味着这个文明连光年单位都尚未克服。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祁先生,我先去沐浴,要…一起么?” 黑天鹅摘下头巾,眸含柔水。 即便有收集记忆数千年的阅历,她如今在祁知慕面前的表现,仍可看出少女时期影子。 只是比起那个时候,少了几分含蓄,多出几分直白大胆。 容貌可以永远年轻,心态却不可往日而语。 此情此景若换做当年的她,就算鼓起勇气开口都得酝酿许久,语气也多半噙满羞赧。 现在不一样,期待不加掩饰。 祁知慕刚不假思索点头,实时通讯请求便弹了出来,荧幕上那张脸,两人都非常熟悉。 他只能给黑天鹅一个无奈眼神。 “没关系,你们先聊,想来黑塔女士有事找你,又或者想你。”黑天鹅并不在意,温柔一笑走入浴室。 通讯接通。 “亲爱的,在那颗星球玩得开心吗?” “还行。” “有没有遇见什么熟人?”黑塔看似随口地问道。 “有,还不止一个。” “什么?!” 黑塔表情当即变了,脸凑近屏幕。 “不对吧,除了黑天鹅还能有谁,难道是送出那枚碎裂玉佩的女人?” “果然是和黑天鹅见过了啊……” 对于黑塔的直言,祁知慕倒也不意外。 “见过,所以,你还记得多少和她有关的事?”黑塔又问。 “都记得。” “嘁,居然跟我一样,算啦,本天才不吃这种没意义的醋,黑天鹅现在人呢?” “刚才看到你发来通讯请求,就先去洗澡了。”祁知慕如实道,也不怎么心虚。 “…嗯哼,原来你们正准备做恨……” 说到这,黑塔叹息着抽抽鼻翼,伸手抹向眼角,擦去并不存在的泪珠。 “慕哥哥在外度假享受无上欢悦,可怜的小塔只能独守空房,当个无能的妻子……” 祁知慕:“……” 黑塔真的不太适合演戏。 “你现在过来为时不晚,我想小鹅不会介意的。” 祁知慕一本正经说着让人大跌眼镜的话,似乎不怕刺激到黑塔。 “美得你,她不介意,我介意!” 黑塔白祁知慕一眼,不爽地努起嘴。 “也就是她了,不然就算换余清涂,我都得…哼!” 嗯? 祁知慕心底终于闪过一丝意外。 黑塔话外之意太明显:或许介意是真,但不想给黑天鹅使绊子多半更真。 她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的? 似是看出祁知慕的疑惑,黑塔撇嘴道。 “本天才恩怨分明,你这块美味该她吃,原因别问我,想知道就问她,她会告诉你。” “要不是看在她对你的救赎不比我差,想从我嘴里夺食,哪有那么容易!” “你家小塔那么开明,该怎么补偿,不用多说了吧?” “…任你处置如何?” 祁知慕确信,黑塔对这四个字绝对无法拒绝。 “这可是你说的噢,慕哥哥~~”黑塔双眼冒出莫名光亮。 “你知道的,做不到的事情,我从不开口。” “那就好,总之确认你跟黑天鹅重逢就行,暂时就这样,想用最快的速度回来就通知我。” 没给祁知慕开口的机会,黑塔说完就切断通讯。 祁知慕划掉屏幕,脱下外套挂好。 所谓任凭处置,黑塔会打什么算盘,他有心理准备和预期。 无伤大雅的小情趣…倒也不是不能尝试与体验。 黑塔对外处事风格强势,打架时也有一样的偏好,他早就习惯。 最多最多,也就玩玩被捆绑py,更重量的玩法,她还是不够那个面皮去碰的…… 毕竟…… 享受的人不止黑塔一个。 等黑塔没力气主动,届时再换人不迟,不是么? 对两个可以用不同方式操控时间的人来说,日常胜负总得有人妥协。 收起脑海中的思绪,祁知慕坐到床沿,偏头看向浴室。 半透明玻璃墙,隐约可见藏在氤氲气雾中妖娆诱人的曲线。 犹抱琵琶半遮面。 祁知慕心底冒出来这么一句词,很贴合他现在的感想。 十多分钟过去,浴室玻璃横门被拉开。 丰腴白皙,肉感恰到好处的大长腿从中迈出。 浴巾尺寸不小,可用在黑天鹅身上却相形见绌。 典型的遮住一线,两点就若隐若现。 成熟丰腴的胴体,在浴巾包裹下反而勾勒出令人挪不开目光的曲线。 湿润的淡紫长发微微卷曲,垂下几缕缠在雪白肩头。 面对祁知慕的打量,黑天鹅心中的羞意远不足以和欣喜抗衡。 她对祁知慕有着难以自制的生理性喜欢,只要接近,心跳就会不自觉加速跳动。 抬起手臂将缠在肩头的湿润长发撩到耳后,水珠顺发梢滑落,沿修长脖颈向下,最后坠入精致锁骨的浅窝中。 黑天鹅盈盈走向祁知慕,雪白双腿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细腻如丝缎。 浴巾边缘若隐若现的遮掩,更是透出似有若无的阴影。 “祁先生…~” 黑天鹅双臂搂住他的脖子,面颊逐渐靠近,眸光微漾。 她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我也先去洗个澡吧。” “不用,可以稍后再去……” 黑天鹅轻咬下唇,缓缓揭开浴巾。 她带着居心不良的温柔,一块块将祁知慕肢解,按照她的喜好撒上盐、胡椒。 再放上一瓣蒜,一片月桂叶,倒进切碎的洋葱和柠檬汁,在盘中腌至恰到好处。 而炉子早已调到合适温度,一切都准备妥当。 距离黑天鹅口中的稍后,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和祁知慕一块去洗澡时,又在里面待了五十多分钟,出来没多久才明白一个事实—— …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快洗。 第336章 知了味儿 翌日。 窗帘没能完全阻断阳光,将一片昏暗的房间变成双目可视物的浅浅幽暗。 黑天鹅躺在祁知慕臂弯内,匀称呼吸稍变,睫毛轻颤。 醒来看见近在咫尺,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面庞,心底没来由诞生一股不真实的梦幻感。 可多方面的触感、乃至视觉,嗅觉都在告诉她,一切都无比真实。 看一眼系统时。 中午12:24. …回想起自己昨夜干的好事,黑天鹅简直有些无法相信那个不懂节制的人是自己。 天哪…她竟然几次都没让祁先生休息,愣是拖延到大清早六点多才…… 每位忆者加入流光忆庭前,身体都会模因化。 倒不是说因此彻底失去躯体,只是常态下几乎不会再用。 模因形态不论从哪个方面,都更为方便与好使,能帮助忆者们更好地收集记忆,不受恶劣自然环境影响。 久违取消模因形态打架,不曾想一发不可收拾。 真的好喜欢祁先生…全方位那种! 打着打着知了味儿,就会有种不想停下来的冲动。 在美食界有种句式统一的说法,有些美食生平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凝望棱角分明的耐看面庞,黑天鹅心跳再度加快。 银河中有些灵长目人类属的全女性种族,靠吞食某类欲望存活,终日不知餍足,本身具备对男性天然的极强吸引力。 …祁先生明明是人类,却让她晰体会到,寻常男性见到那类种族的感觉。 想忍,但难。 处于睡眠状态中的祁先生嘴角微微扬起,不打呼,很是安静。 视线从脸往下,掠过锁骨与结实的胸膛。 指腹顺胸膛继续向下,停留在块块硬朗肌肉上轻柔抚动。 层次分明,手感舒适。 黑天鹅逐渐失神,眼底染上一股迷离冲动与难自制的渴求。 目光重新回到祁知慕脸上,她忍不住仰头印上去。 不够…还不够…… 从脸滑至祁知慕嘴唇,不由自主闭上双眼,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开始汲取。 然后—— 失控了。 祁知慕其实在黑天鹅‘动手’之际,就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只是没睁眼,更没去阻止,放任自己重新进入梦乡。 他梦见自己来到正在下雨的射箭靶场,身份是初学者。 教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黑天鹅。 射箭是门技术活,力道要足,方向要准,弓还得适合自己,有良好相性才行。 祁知慕拎起的弓线条堪称完美无瑕,叫人爱不释手。 只是刚把手放上去,就能察觉到弓弦紧绷的力道。 黑天鹅引导他正确的握弓姿势,要先摩挚箭柄,随后用力向后拉,看准时机和目押方向稍微加大力道。 箭矢猛地离弦飞出一段距离,穿透沿途雨水,正中靶心。 只是用力过大,弓不断颤抖嗡鸣,好片刻才平息下来。 雨越来越大,不断落在周围茂密植被上,使之支撑不住弯折下去。 待狂风骤雨过去,渐渐变小的雨势伴随着风掠过植被,变得格外温柔。 “我学得好吗?”祁知慕问。 “唔~好得很。”黑天鹅面颊挂着满足笑意。 可惜雨势小了没多久,一片乌云卷过又酿出几道雷,豆大雨点噼噼啪啪砸下。 靶场周围的植被还没缓过气,又开始承受新一轮的欺负,都要被打蔫儿了。 …… 系统时14:42. 祁知慕可算从梦中醒来,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不过些许疲惫。 这种程度他早就适应了,无法影响精神与身体状态。 “小鹅,我有个疑问好奇许久……” 昨夜问过黑天鹅,更喜欢他如何称呼她,她先是说都可以,但最后还是默许了小鹅和丝丝。 只不过,她更喜欢在特殊状态下听祁知慕喊丝丝。 祁知慕懂,特殊咒语可对特定情形下产生特殊加成。 就好比黑天鹅喊祁先生,黑塔喊慕哥哥一样。 “好奇什么?” “忆者们还和正常人类那样,有进食需求吗?” 原来祁先生想问她饿不饿,是否需要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黑天鹅心底一暖。 “模因化成为忆者之后,原来的躯体其实也会受到命途力量的庇护与强化,不再需要进食来维持身体的运转。” 这也是刚与祁知慕重逢,就能适应超高战斗强度的原因。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忆者完全失去口腹之欲。” “那刚好可以享受享受这里的下午茶,落后文明花样没那么多,很多时候,最初的风味反而让人流连忘返。” 祁知慕取过衣衫。 黑天鹅深有同感地点点下巴。 祁先生的梅花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对了,说起梅花酿,如今似乎也不需要再继续珍藏下去。 黑天鹅意念一动,忆质自动在体表生成长裙,掩去祁知慕留下的些许打架伤痕。 虽然可以让它们秒消失,但她不想那么做。 就和寻常女子那样,等其自然消失更好,毕竟这是祁先生爱她的证明。 简单洗漱,祁知慕发现黑天鹅取出略有些眼熟的酒坛。 “…梅花酿?” “对,当年你离世后留下的其中一坛,我手中也只剩这坛了,几千年来都没舍得喝一口。” “……” 祁知慕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慨。 最终失笑一叹,语气带着怀念。 “可别贪杯,这玩意是奇物,梅花酿超过三年份,短时间内喝下超过250mL,就算你是模因体状态都大概率醉过去。” “届时下午茶喝不成不说,无外力干扰的前提下,最快也得七八小时后才能完全醒酒。” “若喝下更多,说不定一天一夜。” 黑天鹅含笑:“我知道,清涂姐就曾经喝醉过几次。” 她倒出一小杯轻抿,醇厚中带着清香,叫人心情如雨后盛放的晴空般湛蓝。 含一口,微微踮脚用特别方式喂祁知慕喝下。 “有没有觉得多出不同的味道呢?” “有啊,你的专属…唔……” 祁知慕话说不完了。 亲密过后,两人拾掇好,来到宾馆休息区悠闲品尝下午茶。 窗外氛围一如昨日,沉浸在庆典中。 黑天鹅撑着侧脸看向祁知慕,思考他一旦得知当年真相后,会作何反应? 立刻找阮梅说清,和解,又或者…为阮梅当年某段话划上句号,真正两清? …以祁先生的性格,或许选择后者概率并不高…… 再怎么说,阮梅都是他明面上的第一个女人。 …… man!修了5版。 跟重云的小姨斗智斗勇半天,要个用爱发电不过分吧? 第337章 忆者的能力 喝完下午茶,两人外出继续享受悠闲时刻,没多久,接到了三月七的求助电话。 “什么?托帕跟你们对峙,再过会儿可能跟你们打起来?”祁知慕略有些愕然。 “对,你能不能来劝…诶?” 话没说完,三月七语气突然充满意外。 通过手机另一头的动静,不难听见一道陌生女音。 “请不要动手!各位,请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 三月七与托帕的声音先后响起。 “布、布洛妮娅,你可算来了!再慢两步的话,场面真要控制不住了!” “大守护者小姐?我刚刚还在想,你应该不会只把列车组推到我面前,自己缩在后面等结果吧…这可不像你的为人啊。” “三月?”祁知慕尝试着喊了声。 三月七没再回话,而是挂断通讯,随后发来一个文字地址。 祁知慕一眼扫去,顿时无语。 贝洛伯格百废待兴,大部分人连手机都没有,仅有的那部分还是列车组出资免费赠送。 本土导航更是没有,三月七发个文字地址来,和两眼一抹黑区别不大。 靠他自己找,得浪费一番时间。 “我可以快速定位地点。”黑天鹅适时宜道。 “那就麻烦你了。” 黑天鹅双指轻柔拂过祁知慕额头,将自己的特殊视角与他共享。 祁知慕思维中多出不属于他的认知信息,都是本土居民的相关记忆。 通过拼凑完整度不同的记忆,迅速得出具体地点的大致所在。 “更具体的坐标需要进入下城区才能搜集。”黑天鹅的声音钻入脑海。 “嗯,去看看。” 祁知慕拉住黑天鹅手掌,两人身形瞬间消失无踪,出现在下层区的磐岩镇。 “稍等片刻。” 独特的忆质波动以黑天鹅为中心朝四周扩散,迅速囊括整个镇子。 留存在器物中的过往、记忆、又或是人们日常点滴留驻在时间长河的行迹,一一浮现。 从海量记忆信息中,黑天鹅精确找到三月七说的地点。 实时共享她特殊认知信息的祁知慕,也第一时间知晓。 两人无声无息抵达对峙现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暗中观察事态发展。 整个过程距离三月七挂断通讯,仅过去不到十秒。 祁知慕没想到连姬子都来了,正挡在星和三月七身前。 如同斗兽场般的区域内,银灰发少女,也就是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布洛妮娅,脸上布满诚恳。 “逐字逐句看过了你写的信后,托帕小姐,我对你的童年经历深感同情。” “正因为你的家乡经历了和雅利洛-VI类似的劫难,所以我能理解你看问题的视角,还有你选择的立场。” “也正是出于这份共情,我至今还抱着一丝希望,即便经历这些不愉快,我认为我们之间依旧可以达成共识…通过和平的方式。” 一番话停下来,托帕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和你沟通的过程总是很轻松,我刚才的态度有些冒犯,请见谅。”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就跟你走一趟,但还是要给各位打好预防针…想改变公司高层的决定可不是什么易事。” “我明白,所以我打算一步一步来,先试着改变你的想法。” 布洛妮娅理解地点头,随后看向列车组。 “列车组的各位,也请和我们一起来吧。” 一行人迅速离开。 祁知慕与黑天鹅对视一眼,紧紧跟随。 穿过漫长的回廊,众人进入一片败落不堪的城区,不断北上。 再度沿着崎岖山路通行许久,更为破败的场景映入眼帘。 巨大的机器人倒在废墟中,在夕阳映照下,颇有种历经磨难后重见希望光曦的意境。 “造物引擎…?”星一眼认出那台大家伙。 “没错,你记得真清楚。” 布洛妮娅发出感慨,旋即认真看向托帕。 “托帕小姐,你之前做了很多调研工作,我想知道,你的资料里是否有关于造物引擎的记载?” “完全没有,很不可思议,这么庞大的工程,战略投资部的调研报告里竟然完全没提及。”托帕实诚道,眼中惊叹不似作假。 布洛妮娅:“我或许了解个中原因,造物引擎完全是由贝洛伯格人自己建造的,没有借助任何外来的技术。” “初代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领导了这项工程,战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时,工程师们在后方夜以继日地设计、搭建……” “也就是说,造物引擎是由贝洛伯格人自主研发的战争兵器?”托帕挑眉。 听到这里,祁知慕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或许星和三月七把他当时说过的话记在了心中,与布洛妮娅说过,又或许没有。 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贝洛伯格的确拿出了托帕认知外,并让她看到名为可能性的东西。 “祁先生,那台机器承载了雅利洛-VI文明至少七百年的厚重历史。” “嗯,看见了。” 不得不说,忆者的能力确实方便。 有一位资深忆者在身边,在陌生世界获取情报信息的速度简直不要太快。 通过黑天鹅的视角,祁知慕看了场走马灯般的历史电影,得以回望贝洛伯格过去的真相。 贝洛伯格沿用至今的自动机兵技术,在数百年前几乎是照搬公司核心技术才得以量产的。 托帕正是基于这一点,认定贝洛伯格人无法自主撑过灾难。 前段时间,星穹列车对可可利亚引发星核灾难的援助,算侧面印证她的想法。 现在这台倒下的造物引擎,打破了她的既有认知。 造物引擎曾经的代号为地质改造工程单元。 被赋予的真正使命,是在驱逐所有企图侵害世界的敌人之后,帮助贝洛伯格人重建家园,让世界回归鼎盛时的模样。 托帕故乡面对末日灾难,文明的各领导者很干脆选择放弃。 有能力星际移民的直接跑路,不顾普通人死活。 从另一层面来说,那里的普通人没有第二种选择。 为了生存,唯有放弃自由,成为公司的一部分。 托帕懂事后,不止一次跟祁知慕讨论过这事,显然耿耿于怀。 现在得知贝洛伯格人不论如何艰难,都从未放弃存续文明的火种,说不百感交集那都是假的。 布洛妮娅:“贝洛伯格的人们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想靠自己的双手存护这个家园。” 托帕凝视废墟中的一切,还有下方从未停止忙碌,正在修复造物引擎的人们,面色复杂。 “…这么大的惊喜,真是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 深思过后,她心里有了决定。 “把你们的境遇和自己童年的经历混为一谈,这是我重大的错误。” “我的故乡没有出现一位意志坚定的领导者,人们早早就放弃了自救的念头。” “而你们的文明竟然在风雪中坚持了700年之久…真令人钦佩。” “我会为你们争取这个机会,可即便我有意颠覆这个决定,想说服公司上面的人也非常困难,除非……” 第338章 她知晓祁知慕当前所说的老师,并非指的阮梅 姬子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微笑道: “托帕小姐,我愿意代表星穹列车,押上全体无名客的名誉为这个世界担保。” 星穹列车的名声享誉银河,承得起担保方应具备的分量。 托帕当着列车组的面说除非,意图暗示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太好了!这样应该行得通,接下来的汇报流程,以及后续可能的追责就由我来承担吧。” 见贝洛伯格的未来有了方向,祁知慕与黑天鹅悄然离去。 说实在,要是双方理念无法统一,他两边都不好插手。 现在不动手和平解决,挺好。 …… 与黑天鹅漫步在雪花飘落的雪景中,祁知慕忽然开口。 “如果我选择回望过去,会以怎样的方式?” “…还没决定好。”黑天鹅面露踌躇。 “方式很多?” “和多不多无关,只是不清楚哪种方式,能让你尽可能避免沾染虚无的力量……” 旁观者与当事人就算同享一个视角,感受也绝不会相同。 哪怕这个当事人早早轮回,并遗忘前世相关经历。 虚无是每个忆者的禁忌。 没有命途能够影响虚无,反而会被虚无影响,失去原有意义乃至存在的一切,万物终归于虚无的说法由此而来。 “我倒觉得不必为此担忧。”祁知慕站定,眺望远方。 “愿闻其详。” “要成为怎样的人,走怎样的路,真正能做出决定的,从来不是过去的自己。” 祁知慕接住一片坠落雪花,看着它接触温暖的掌心后逐渐消融。 “我不逃避前尘羁绊,意味着最终决策权在我的手上,好的我可以接受,不好的当然也可以摒弃。” “上一世与黑塔的经历,我很多时候都没有第二种选择,信命,但我从不觉得自己认命。” 听到这里,黑天鹅脑海中浮现出祁知慕仙舟那一世的生平。 那个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 故乡被丰饶令使毁去,朋散亲离,甚至要亲手处决堕入魔阴的母亲。 她对亲情的最深感触同样来自母亲,很清楚那是种怎样的心理难关与折磨。 从那一刻起,祁知慕要复仇,就注定别无他选。 苍城灾难降临时,身为云骑骁卫,他本就处于诱发魔阴的高危年龄。 再坚强的人,只要不是无情者,经历过这些后内心必然崩溃,诱发魔阴。 丰饶令他失去一切,最后连他必须达成的未来也要夺走,哪里还有找倏忽复仇的余地? 想要达成那个未来,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祁知慕信了自己必将死于丰饶的命,可他不认,选择拥抱令他失去所有的力量。 靠最为憎恨的力量复仇,命运的弄人程度竟讽刺至此…… 可即便走上不归路,祁知慕也从未践踏仙舟巡猎子民真正的意志。 杀生无数,屠戮丰饶民不知几何,比步离人更能掠夺赐福,却依然保留着难以自持的自我约束与克制。 对激活自在应身的他而言,最大的狩猎场从来都不是仙舟外成群结队,永远杀之不尽的丰饶民。 而是——仙舟本身。 每个走动的仙舟民,体内都有让其余丰饶民眼馋的丰饶赐福,是获得力量的最快捷径。 祁知慕身处仙舟,犹如饿狼置身羊群。 每只羊羔都释放出香甜气味,诱人程度不亚于求药使得见吞服后可实现长生的丰饶果实。 而拥有他丹腑的镜流,诱惑力更是强化了万千倍不止。 好死不死,镜流和第一世的他一样,深深爱上了自己的师父。 差异在这里展现出最大区别。 在祁知慕的视角里,拥抱丰饶是仙舟死罪,变成怪物更是不配与仙舟为伍,更不为所容。 他看清内心,自知对镜流也诞生了超脱师徒情的情感。 由此,更大的克制诞生,为保护最为意之人,逼迫自己从不回应。 面对徒儿的摊牌,只能狠下心选择用伤害的方式来保护她。 成为怪物杀死怪物,然后怪物会杀死自己。 这就是祁知慕第二世别无选择,认命却不信命,以自己的意志主动选择结局的宿命。 与信命的结果毫无区别,都是不得善终。 可至少赋予了完全不同,重若山峦的意义。 天弓之神为他垂眸,为他不惜代价焚尽己身,燃起至死方熄的复仇之火,却能约束自我不伤害仙舟的意志,烙下认可的印记。 至此,黑天鹅收起过去的记忆。 是啊…祁先生说得不错。 他的人生该怎么走,决定权从来都在他自己手上,又何必太过担心,太过忧虑呢? 祁知慕并不知晓黑天鹅短时间内想了许多,再度给她吃下一粒定心丸。 “我有黑塔,有你和老师,有在意的重要之人,也有许多并肩作战过,结下生死交情的伙伴……” “拥有众多在意的不可割舍之物,我相信自己不会被虚无轻易影响。” 黑天鹅怔然,旋即扬起唇角。 顺着祁知慕手臂搂住他的腰身,脑袋贴在他肩上。 “看来祁先生心中已有决定。” “涉及老师,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也不会逃避。” 黑天鹅心底叹息。 她知晓祁知慕当前所说的老师,并非指的阮梅…… 可偏偏——他一点都没说错。 不论祁知慕找回过去的真相后,阮梅最后面临怎样的结果,余清涂都可以问心无愧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没想到你们会在这里,真巧呢,哎呀,我不会打扰了你们野战吧…?” …… 第339章 做得好呀亲爱的老哥! “野战?没这个想法,你出现在郊外,工作完成了?”祁知慕如常询问。 “还行,对我而言算是个好结果。” 不等祁知慕继续问,托帕瞥黑天鹅一眼,继续说道: “不过对公司而言算搞砸,我的职级从P45降到P44,周期内所有奖励计划被取消,包括股票期权和绩效奖金。”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与物,存在能够打动你的品质。”祁知慕笑了笑。 “当个见证者也挺好,看看本地人能否亲手实现他们期许的未来。” 托帕先是微微一笑,旋即抛开工作事宜,秒转私人。 “我就快会回公司,临时接了个更重要的任务,后续会忙很久,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别说回黑塔空间站继续过咸鱼生活,我不会信的。” 对此,托帕很是笃定。 结束雇佣兵生涯,金盆洗手买下的星球被毁灭军团夷平,是祁知慕复出的根本原因不假。 可如果只针对毁灭,难以得到巡海游侠的认可。 祁知慕当年定然做过她所不知的大事,并与巡海游侠秉承的意志共鸣,才会成为其中一员。 综上所述,他不可能就此过上平凡安宁的人生。 …至少现在不可能。 “空间站肯定要回去。”祁知慕不假思索回答。 托帕缓缓瞪大双眼,不过下一秒就恢复如初。 “回那儿搞定一件往事之后,要不了多久就得离开,代表游侠低调赶赴邀约。” “老哥老哥,妹妹能知道你去哪里吗?”托帕秒切邻家妹妹撒娇时才有的可爱表情。 “匹诺康尼呗,家族动向都在整个星际文明扩散了,你肯定知道为什么。”祁知慕没有对信任之人隐瞒这事。 “太知道了……” 托帕心底震惊,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碍于黑天鹅在,她不能当着忆者的面透露更多。 “可是我不理解,巡猎派系众多,游侠影响力稳坐前三不假,可要论代表还得是仙舟联盟。” “仙舟联盟是否收到邀请函,我不得而知,可为什么巡海游侠都在受邀之列?” 别看祁知慕对很多人说过是巡海游侠,实际上他更出名的身份是银河雇佣兵。 在外界各大派系眼中,游侠销声匿迹太久太久,包含领猎人在内。 虽然所谓的各大派系不包括公司…领猎人身在何处,二相乐园的真珠似乎知晓。 祁知慕看着托帕从小长大,对她知根知底,轻易从她表情品出不同寻常的东西。 刚才她说忙,八九不离十与匹诺康尼有关。 托帕双臂交叉,不经意的举动,显露不亚于黑天鹅的胸怀。 “…亲爱的兄长,你应该在忽悠我对吧,什么低调赴约,我看是接了某人的雇佣委托才对。” “被你看出来了,哎呀,有人说家族里藏着准备在谐乐大典搞事的内鬼,指名让我去当保镖兼侦探。” 祁知慕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恭喜你,这可是大单子,以你的报价没十几亿下不来,也难怪你感兴趣。” “瞧这话说的,我对钱没有兴趣,纯粹只是不爽窝里斗的内鬼而已。” 听感无比义正言辞,托帕心底却想笑。 哼…死鬼…… 对钱没兴趣?对她的钱没有兴趣而已。 对其余人? 但凡人品不怎么样的家伙都会被他当冤大头狠狠宰,美其名曰昧着良心接单的损失费。 帮这些人,良心过意不去说是。 放眼整个雇佣兵界,祁知慕这种行为都不能说奇葩,而是典型的犯忌讳。 哪有这样对甲方的? 但是—— 做得好呀亲爱的老哥! 好宰,多宰点。 “接下来大概又是一年半载无法相见,兄长大人,在分别前,我想要个久违的,充满亲情的拥抱可不可以?” 托帕双手合十贴住面颊撒娇,用满含期待的表情看着祁知慕。 祁知慕眼角一抽。 一年半载? 匹诺康尼举办谐乐大典那段时期,要是在那里找不到托帕,让他从了她都行。 充满亲情的拥抱? 你那想的是亲情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话虽如此,祁知慕还是干脆利落,动作自然地上前将托帕拥入怀中。 抱住十余秒,忽地抓住在胸膛画圈圈,不太老实的小手。 “工作顺利。” “会的。” 小动作被逮住,托帕也不气馁。 深呼吸,将祁知慕的专属气息过肺后,大大方方挪出他的怀抱。 看着两人互动,又目送托帕离开,黑天鹅连表情都没变化。 “祁先生,真的很巧。” “什么很巧…等会儿——” 想到某种可能性,祁知慕忍不住脱口而出。 “莫非家族也邀请了记忆派系,代表人是你?” “准确说,忆庭并未派出明面上的忆者赴约,匹诺康尼本就有与忆庭有合作,允许特定忆者常驻与家族对接。” 黑天鹅微微摇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是被暗中指派过去的,至于只有我一个还是另有他人,不清楚。” “而且祁先生,我必须坦白一件事……” “你说。”祁知慕示意。 “从清涂姐那里听闻你的消息后,我便将观察任务暂时移交常驻匹诺康尼的忆者同僚,随后以最快速度赶往黑塔空间站。” “意思是,你要不了多久就得回去继续执行任务。” “…没错,我暂时无法陪伴你太久,行于记忆的命途的忆者,背负着宇宙陷入终末后将之重启的任务。” 黑天鹅轻点下巴,随后一叹。 “我曾经认识的某位同僚叛离忆庭,至今仍被通缉,如今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了。” “你担心我会因此怪你?”祁知慕失笑。 “……” “怎么会呢,先不说我必须得前往匹诺康尼,就算不去,也不可能对你行走的路途指手画脚。” 祁知慕摘下腰间香囊,牵起黑天鹅的手放置其上。 “每种命途力量都有特殊的标记能力,它本就由你制作,你随时都可以通过它找到我的实时坐标。” 此情此景,黑天鹅感动不已。 祁知慕这番举措,相当于让她在他身上装下定位器,意味着绝对信任。 第340章 知更鸟的委托 “要是我哪天遇到打不过的棘手敌人,说不定你还可以通过它搬来救兵帮忙呢?”祁知慕玩笑道。 黑天鹅不语,依言留下专属印记后,心底萌生一股原始冲动。 能深度表述情感与释放爱意的最简单方式,唯有一种。 “祁先生,我们回歌德宾馆好不好,立刻…马上……” “额…好。” …… 正常来说,以歌德宾馆的筑材水准,不具备太强的隔音能力。 不过,无论祁知慕还是黑天鹅,都有大把手段让特定空间内一切动静都传不出去。 放到经典桥段里就是,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理。 趴在祁知慕胸膛上,黑天鹅的急促呼吸尽数喷洒在他身上,缓缓抚摸小腹。 灼热感令她餍足。 表达两人情爱契合的方式有许多。 但现在,黑天鹅想起了一个略有些难明的段子。 从类仙舟文明中听来的,刚好能够用来比喻现在的情况。 祁先生是千,她是北。 两个不同的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亲密无间的全新字体:乖。 也可以用来形容二人的现状。 “…祁先生,你是不是作弊了……” 正常情况下,哪有人类男性可、可以坚持到这种地步的…? 就算是长生种,不把战斗切磋前的热身运动算在内,超过一小时都得考虑挂号望诊了。 可是现在,她还处于乖状态。 若不用上忆者的手段,她怕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并没有。” 祁知慕并不这么认为,天赋怎么能算作弊呢? 还是黑塔给了他较大的先入为主错觉,认真说起来,黑塔才是每个日常都在作弊,否则高强度两小时都坚持不住。 就这,还是吃过阮梅送的强身健体药物的前提,否则最多半小时。 抛开众多光环,黑塔本质是个足不出户,生活中99.99%琐事都以人偶替代的宅女,倒也正常。 “还要继续么?” 祁知慕轻柔抚摸黑天鹅白润肌肤。 “…暂时不要了……” 黑天鹅不敢逞强。 摩擦力发挥作用后,虽然重新多出一股空虚感,可至少能暂时松口气。 “可以问个不太礼貌,甚至较为隐私的问题吗?” “当然。” “…黑塔女士她和你,最长持续多久?” “超过72个系统时。” “啊?” “她会用能力回溯体力,你应该也听过她掌握的大致能力。”祁知慕解释道。 事实上,只要稍有见识,听过黑塔的人都知道,她就从没想过隐瞒自己擅长的东西。 “原来如此。” 黑天鹅恍然之余,一时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 …唔,不愧是黑塔女士? 祁知慕笑笑,抽来被褥盖在黑天鹅背上,意外的通讯请求接入。 还是视频的那种。 黑天鹅循声望去,目光多出一丝淡淡诧异。 备注的两个字很简单:小鸟。 当然,让她诧异的主要原因不在备注,在于实时通讯请求荧幕里那张清纯容颜。 放眼整个银河都赫赫有名,从这个领域,连天才都比不上她。 ——大明星知更鸟。 根据物件携带的过往记忆找到祁知慕前,刚好就见过知更鸟,没想到连她都与祁知慕有往来。 “…知更鸟小姐,晚上好。” 祁知慕并未打开实时双向视频,仅开启语音。 “我们之间一定要那么生分吗,祁哥…?” 知更鸟低低的声音中难掩失落与感伤,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你甚至不愿意让我看看你…距离上次视频通话,已是477天前。” “咳,你这么说,别人听起来会有渣男骗了纯情少女身心后,始终乱弃的气息。” “抱歉……” “怎么又道歉起来了,没怪你的意思,我现在不方便开视频。” 要说拿某个人没招,这只善良温柔的小鸟比叶琳娜更甚。 唯一的一个他只想躲,连敷衍都不舍得的少女。 “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温柔的声音与精致无瑕的面颊,全都瞬间挂满紧张。 “没受伤。” 什么叫没招,这就是。 祁知慕甚至都不想骗她,只能选择不提具体原因。 知更鸟或许听出了祁知慕不想说,贴心不问。 “祁哥近期有接委托么,我想雇佣你做一件事情,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到还能信任谁,还有谁更合适……” “仔细说说。” 祁知慕秒切认真脸,眼神严肃许多。 尽管知更鸟想尽力隐去那丝无助,可又怎么瞒得过他? 黑天鹅能看出来,祁知慕还是非常在意知更鸟的。 不过两人相处的模式似乎较为微妙,恋人肯定不是,可要说普通朋友又没那么寻常。 有点像和托帕的状态,只是表面关系不存在俗世道德礼法等鸿沟。 知更鸟下意识咬唇,目光游离不定,其中的忧虑藏都藏不住。 “这件事牵扯重大,我必须要保证不会有任何外人得知,祁哥,如果你愿意接下委托,就来匹诺康尼,我当面与你说。” 又是匹诺康尼? 祁知慕眼神微凝,与黑天鹅对视一眼。 “我向你保证,祁哥,我绝对没有因为思念你而编织谎言,我……”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什么时间?”祁知慕脸上闪过一抹心疼。 别看小鸟表面光鲜亮丽,名扬星海的歌声连用天籁二字称赞都不够资格,实际上她和寻常妙龄少女那般,有许多烦恼。 其中一些还好,她亲哥能解决。 但更多的,她都不愿意和哥哥说。 听到祁知慕说话的语气,知更鸟松了口气,随后压低声音说出具体时间。 “没问题,我不会迟到的。”祁知慕保证道。 距离那个日期还有些时日,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等这次委托结束,祁哥想要什么酬劳都可以。” “要你当酬劳都可以?”祁知慕下意识来了句玩笑话,可刚出口就后悔。 坏了! 日常听黑塔说类似的话太多,都产生条件反射了。 “…祁哥想要我的话,这不能算酬劳…我本就愿意的,不能连吃带拿……”知更鸟耳羽不自觉半掩染上一抹浅绯的面颊。 祁知慕:“……” 黑天鹅:“(???)” 第341章 那个死妹控 祁知慕只得将话题挪开,再顺话说下去真遭不住。 好说歹说,知更鸟才依依不舍挂断通讯。 祁知慕松了口气,对上黑天鹅略有些八卦的表情。 “偶然认识的。” 那段往事不含任何复杂因素,祁知慕简单叙述,满足黑天鹅的八卦。 “那年我在某个星球执行任务,偶然遇见当地黑帮当街火拼。” “跟我没什么关系,权当没看见,继续盯着自己的目标。” “街上人听到枪声乱得很,尽管黑帮都守着不成文规定避免伤及无辜,可子弹无眼,哪是说避就能避的?” “有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儿被绊倒,脚踝折了,监护人不见踪影。” “当时我刚准备动手把人捞出来时,不远处戴着鸭舌帽与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一把将孩子抱起,护在怀中。” “那个人就是知更鸟,不过我当时只听过她的作品,没线下见过,压根没认出来。” 回想往事,祁知慕仍记得当时的细节。 “后来呢?”黑天鹅有所猜测,但还是轻声问。 “经典的老土桥段呗。” 祁知慕耸肩。 “当时我盯着的目标也对突然发生的火并感到意外,准备离开,我暗中跟随没两秒,就听见过年鞭炮似的枪声中掺了饱含痛楚的闷哼。” “不用顺动静来源看,我就分辨出了具体方位,确定是刚才救孩子的知更鸟受伤。” “我还是太有恻隐之心了,见不得好人被乱枪打死,遂出手救人,顺带处理火拼的黑帮。” “全放倒了?”黑天鹅挑眉。 “那没有,把所有人身上的枪砍成两截让他们自由搏击而已,之后把知更鸟和她怀里的女孩送到医院。” “途中确认过,只要救助及时,小女孩脚伤不会留下后遗症。” “知更鸟么,子弹只是擦破她手臂表皮,算不得严重伤,所以我话没说半句就闪人继续执行任务。” “她没尝试主动跟你交流?”黑天鹅疑惑。 不提祁知慕是巡海游侠,光他作为雇佣兵的低调作风,顺手帮人几乎不可能留下姓名。 话都没说,后续是怎么跟知更鸟发展成当前关系的? 看出黑天鹅所想,祁知慕叹了口气。 “有啊,知更鸟问过我姓甚名谁,但我寻思只是顺手帮过的萍水相逢陌生人,以后都不会再见,懒得搭话。” “万万没想到,两个月后接了个新委托,雇主要我保护的目标正好是知更鸟。” “说到这里你应该也清楚了,雇主就是匹诺康尼家族当前的话事人星期日。”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和知更鸟见面没到两秒,她看我的眼神就明显变得不对劲。” “星期日临时有急事要暂时离开,让我先和知更鸟交流任务的具体细节。” “谁知那小鸟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知慕先生,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好嘛,直接把我整不会了,下意识问了句什么上次?” 当时的情形,还有知更鸟的感激眼神,祁知慕记忆尤深。 可在这之前,他就没把两个月前那次帮忙当回事,不提都忘记那种。 “然后知更鸟把当时的全过程清晰复述,我才记起来是有过这么件事。” “原来如此。”黑天鹅恍然。 “不不不,并非如此。” 祁知慕晃动手指,接着道: “当时我装糊涂说知更鸟认错人,笃定她不可能识破我的伪装。” “结果却被秒识破,对吧?”黑天鹅浅笑。 “对!她说我出手以及送人去医院的时候,释放过令她记忆深刻的气息,还说从同谐音律的视角看,我百分百是当初那个好心人。” 说到这里,祁知慕表情颇为不爽。 “我继续装糊涂,坚持她认错人,算盘打得挺好,也有自信糊弄过去,却忽略了那个死妹控。” “星期日先生?” 祁知慕:“就是他,那家伙回来后说要用同谐的方式问我一些话,以确认我对知更鸟不存在异心。” “干雇佣兵这一行的都知道,很多雇主确实会有类似规矩,见怪不怪,只要不触及底线,佣兵们都会同意。” “我也不例外,结果星期日第一个提问就让我没绷住——” 祁知慕板起脸,模仿星期日当时的语气。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用热铁烙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编造谎话,立定假誓。” “试问:今日你与知更鸟是否为初次见面?” “结果显而易见,那家伙的手段可以洞察谎言,先前糊涂全都白装了。” “好在了解来龙去脉后,这个结果反而让星期日更信任我,再问几个问题便把委托合同愉快签下。” “就是后续嘛,没办法继续装作不认识知更鸟。” “后来在委托期限内发生过许多事,因一些不可抗力,算和她共同度过了一段让人印象深刻的日子。” “或许…知更鸟就是在那之后渐渐喜欢上我的。” 黑天鹅忽然意味深长道:“当时祁先生还未与黑塔女士等人重逢,为何不回应知更鸟小姐的心意?” 同为女人,她都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可是知更鸟,背景硬,才华硬,容貌身材皆无可挑剔,人又温柔善良,想找个缺点都难。 这样的女子倒追男性的阻碍哪儿是隔层纱,没那么厚。 因此—— 黑天鹅想确认某件事,是否在数千年如一日地影响着祁先生。 “不与雇主或雇主指定目标发展额外关系,是业内心照不宣的规矩。”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坏规矩的话,我业内几十年的声名就臭了。” 听完祁知慕的回答,黑天鹅心里只有两个字。 造孽…… 这话对外说说还行,她可是专门收集万物万事记忆的忆者。 雇佣兵界是有这么个说法不假,可没当回事的人多了去。 只要双方你情我愿,根本没人抨击,更不会影响声誉。 阮梅给祁知慕刻下的思想钢印,真的会随他的轮回烟消云散吗? 很难说,因为声名好的星际雇佣兵,确实非常讲究原则。 第342章 黑塔的通知 罢了,现在马后炮无意义,先顾眼前事吧……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贝洛伯格债务事宜算是个好结果,只是由托帕背负代价,不过那点代价对她来说毫无影响,更不在乎。 列车组准备返回列车,并通知祁知慕。 “到头来,只有你好好享受过节日庆典。” 见到祁知慕,三月七声音带着点有气无力的无奈,但下一秒,脸上愕然涌现。 “黑天鹅女士呢?” “她有要紧事,先离开了。”祁知慕如实道。 今日大清早,黑塔联络过来,让黑天鹅先回空间站。 “噢,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随意,看需求。” “需求?”三月七歪头表示不解。 祁知慕笑笑,不着痕迹将话题引导揭过。 黑塔通知黑天鹅先回空间站的原因,他能猜到。 她们需要时间商议和准备,他不会去说什么,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都是在乎他的表现。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去破坏这份源自内心的真切好意。 再者…… 他也需要稍微做点心理准备。 阮梅与他的具体牵扯,他不清楚,可既然能让另外两位天才慎之又慎,谈及虚无,又怎会寻常? 猜测有好有坏,然而顺着方向想下去,除了徒增烦恼没任何作用。 还不如在那之前放宽心态,在黑塔等人的通知抵达前,悠闲度日。 一行人回到观景车厢,三月七趁姬子去准备咖啡,凑到祁知慕近前压低声音。 “还记不记得前些天我向你求救,发送过一个地址?” “记得,怎么?” “呃哈哈…我那时候实在没招了,给你和托帕小姐添的麻烦和困扰,非常对不起……” “还以为是什么事儿,放心吧,没有麻烦,更没有困扰。” “真的?” “我又不是阿哈,没有耍你找乐子的必要,对不对?” “什么,阿哈在哪?!” 祁知慕话音刚落,帕姆条件反射般炸毛,目光在车厢内四处搜寻。 “…列车长,阿哈怎么可能在。”三月七尴尬一笑:“知慕刚才只是说他不是阿哈,不会耍咱找乐子。” “原来是这样帕。”帕姆炸起的毛飞快落下。 “列车长反应如此大,难不成阿哈对列车做过什么?”祁知慕好奇不已。 “很多年前,那个可恶的家伙竟敢把列车炸成两截,简直糟糕到了极点帕!!” “……” emmm,逆天。 不过仔细想想,是阿哈能整出来的活没错了。 巡海游侠里不知道谁传出过野史,说阿哈曾经给岚和药师做过媒人,就…挺难绷的。 岚和药师是谁? 一个巡猎星神,一个丰饶星神,本尊双方立场暂时不谈,麾下主要派系可是世代死敌。 仙舟联盟和丰饶民的战争,迄今为止都没有真正结束过。 给这俩星神说媒,只能说很符合欢愉乐子神的精神状态。 几人又闲聊片刻,姬子端着咖啡回到观景车厢,秒吸引全员目光。 咖啡表面没有黑糊糊,应该不是杀伤力爆表的新品…吧? 祁知慕必须承认,他对姬子那款手调咖啡心有余悸。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梅花酿一样,同为消耗型奇物的一种…… 他不知,这里也没人知道。 好在这次的咖啡很正常,香味醇厚,叫人赞绝。 原来姬子并非做不出美味咖啡,只是和调酒师一样喜欢进行创新。 列车组的悠闲时光很简单。 三月七会关注网上摄影同好们的全新佳作,星则比较喜欢玩游戏。 抽卡类、竞技类、单机甚至益智类,都有所涉猎。 丹恒很少离开智库,难见人影。 瓦尔特发现祁知慕居然会象棋时,忍不住问了些话。 “知慕,听你说在银河浪迹近百年,可曾听过我的故乡地球?” “不曾听过,莫非地球也存在和象棋玩法?”祁知慕如实道。 “嗯,看来我们的故乡拥有相似的文明发展与衍生文化。” “不奇怪,宇宙那么大,我见过太多神奇到用巧合都难以形容的事。” 就拿上一世的夏国和这一世的故乡对比,历史不同,名人不同,发展轨迹却实实在在的高度重合。 估计余清涂的那一世也差不多,只不过他小小年纪故乡就灭亡了,历史无从考察而已。 黑天鹅或许可以在忆庭中找到相关信息,但没有必要。 “不瞒你说,我的故乡出现过和姬子外表极为相似,姓名都一模一样的女武神,当时和姬子初见,我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闹出乌龙没?”祁知慕笑问。 “那倒没有,虽然我不如你年长,但也早不是二十多岁年轻小伙的毛躁心态了,这么一想时间过得真快啊。”瓦尔特感慨不已。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问我还是列车?” “取决于你愿意说什么。” “呵呵,我是列车的无名客,自然会不断开拓下去,列车接下来会途经几个临时站,最终抵达盛会之星匹诺康尼。” “…莫非星穹列车收到了家族的邀请,前往参与谐乐大典?”祁知慕意外。 第一念头好巧,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连声名狼藉,众派系唯恐避之不及的毁灭派系都在受邀行列,遑论名声极好的星穹列车。 见祁知慕的表情,瓦尔特不由一愣。 联想到他的身份,下意识反问:“莫非巡海游侠也……” “游侠销声匿迹多年,恐怕看不见他们赴约。”祁知慕单眼轻眨。 “…倒也是。” 瓦尔特年轻时就见过众多大风浪,秒懂前者的话中话,话音一转。 “要不要考虑与我们同行,列车启航多年来,有过不少搭车客。” 言下之意明显,搭车客这件衣服,可以很好帮助他掩饰游侠身份。 祁知慕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必须回空间站一趟,应该没办法和你们一同启程。” “无妨,反正有黑塔的传送奇物在,你造访列车很方便,等你安排好一切,随时可以上车。” “不会对你们造成困扰就好。” “当然不会,我们预计会在这里最后停留几日。” …… 祁知慕初登列车时的房间还留着,为不打扰黑塔,他留在这里安稳睡了一夜。 次日中午,黑塔的通知抵达,语气少见的严肃。 “都准备妥当了,不过出了些意外情况,我也不拐弯抹角,你现在能回来不?” “可以。”祁知慕允诺。 意外情况…? 会是什么? …… 第343章 回望 用最快的方式回到空间站,祁知慕直奔黑塔办公室的模拟宇宙所在处。 推开门,三道眼熟倩影映入眼帘。 黑塔,余清涂,黑天鹅。 祁知慕早早知晓她们私下会面过,对此不觉意外。 谁都没错,率先不体面的那个反而难以下台,故而,他并未担心某些事会发生。 性子最要强的黑塔,大多数话也只是嘴上说说。 只有阮梅不在这里,莫非需要避开她? 没道理…… 祁知慕不由沉思。 如果阮梅前世与自己有所牵扯,且自己遗忘了她,她不应该必须在场才对么? 又或者…纠葛与仇怨相关? 在祁知慕走入办公室时,三道视线齐齐投来,情绪统一。 “表情不用那么板吧?”祁知慕尝试缓和氛围。 “事关你最重要的过去之一,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黑塔神情更严肃了,另外两女深有同感。 “明白了,不管是什么方式,你们决定就好。” 三女不会害他,在回望过去的方式选择上,必然经过许久的商议与验证。 黑塔让他跟黑天鹅在外享受庆典,不就是为了和余清涂将全部精力放在这上面? 祁知慕正是明白这些,才不问太多,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她们肯定会主动说。 如他所料,余清涂面色凝重地开口。 “为避免先入为主的认真影响你的判断,我们不打算叙述那段往事,你得亲自回顾。” “基于此,我们为你准备了两种方案。” “第一种最保险,由黑天鹅提供相关记忆的忆泡,以第三者视角观察所有。” “好处是受到虚无力量影响的概率最低,我们都较为放心。” 祁知慕凝神倾听,察觉余清涂说到这里没了声,不由环视她们一眼。 包括黑塔在内,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连直来直去,不喜欢藏话的黑塔都这样,意味着第二种方式危险系数不低,局面很可能不受掌控。 “老师似乎没说第一种方法的坏处。”祁知慕直视她的双眼。 听到他的称呼,余清涂喟然长叹。 根源不就是这两个字? “坏处是,没有相似经历的记忆,第三者很难共情记忆中的人,更别提看清内心真实想法。” “连自己都看不清,又如何正确看待同与过往相关的、另外的人?” 祁知慕不太理解余清涂这番话。 另外的人指黑天鹅,还是指她自己,亦或两者都有? 看出祁知慕的疑惑,余清涂却不打算解释。 对祁知慕而言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坏处,究其根本是对她的坏处罢了…… 无法与过去的自己共情共鸣,就容易看不清自身感情。 一旦那样的未来成真,祁知慕可能会觉得把她错认成老师,实在对不起她,进而诞生亏欠心理。 她了解祁知慕,这样的结果不说百分百概率,起码也有百分之九十。 祁知慕没有做错,所以,她不想要祁知慕的亏欠。 可是剩下那个方案,风险性谁都无法具体评估。 好处是,能让祁知慕最大限度重新体会当时的心境。 也许他回顾完一生后,会做出不同前世的选择。 不管怎么样,她都可以重新变回当初对小家伙疼爱有加,颇为欣赏他的天才姐姐。 可风险的存在令人难以忽视。 一方面想在祁知慕心中做回真正的自己,一方面又不愿他以身涉险。 虚无,可不是闹着玩的。 黑塔和黑天鹅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不过后者把第二种方案说了出来。 “备用方案是,将祁先生的意识调离,经由我的防护,用忆庭的手段形成模因体进入模拟宇宙。” “这样能避免模拟宇宙被摧毁?”祁知慕大致明白第二种方案的具体执行逻辑了。 “不能,模拟宇宙最终还是会被摧毁。” 黑天鹅轻声解释。 “因为可能会近距离接触虚无,故而可以作为实验日志,为以后的模拟安全做防备,所以四位天才对此均无意见。” 毕竟…模拟宇宙的核心被摧毁还可以修复。 经过波尔卡·卡卡目那事之后,天才们都留了个心眼,做足系统备份。 如今模拟宇宙被毁,就算只有黑塔在,也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修复。 这点时间于天才而言,和钱一样不是问题。 “不是五位天才?” 祁知慕想到了不对的地方,只有四位同意,有意见的是哪位? “后续再为祁先生解释,进入模拟宇宙后,你会重走那一世。” “你的现世记忆会被暂时隔离,结束后才能想起,到那时,知晓过往真相的你不论做出何种决定,我们都尊重。” “大致就这样,祁先生有什么想补充与询问的?” “没有。”祁知慕摇头,心态归于平静:“我准备好了,选第二种方案,随时可以开始。” 黑塔和余清涂对视一眼,齐点下巴。 “艾丝妲,戒严空间站,没我命令不得懈怠。” 在黑塔派出人偶,并命令艾丝妲动员之际,余清涂释放出一股薄雾,将整个办公室笼罩。 未经允许,任何生命与能量物质都无法靠近这里,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对祁知慕造成干扰。 与此同时,黑塔手中钥匙模样的权杖,插入前方空间一扭—— “好了,办公室内的时间流速已经改变,这里百年,外面一天。” 这般能耐她无法坚持太久,代价不小。 “时间紧迫,祁先生,我们开始吧。” 黑天鹅牵住祁知慕手掌,同他走到模拟宇宙接入区域内。 “放轻松,闭上眼睛,想象躺在柔软床榻或是温暖的怀抱中,不要抗拒我……” “就当是卸下所有防备踏踏实实睡一觉,我们都会寸步不离守护你……” 祁知慕松开潜意识对外来侵入的自主防备与抗拒,依言卸下一切,完全放开身心。 属于黑天鹅的气息钻入脑海深处,将意识牵引离开。 意识离体,认知滤网多出一层类似封印的薄膜,封住所有现世记忆,随后朝终点未明的方向坠去。 很快,祁知慕陷入沉睡。 模拟宇宙外,见他们两人进入状态,黑塔和余清涂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不错,一切顺利。” “但愿小慕的人生再现模拟过程也顺利……” “坦白说,余清涂,虽然你的意图与出发点我都明白,但这并不妨碍我佩服你的作派。” “当一切都已成为现实,人总需要学会妥协的,黑塔,你和我在这一点上并无不同。” “所以我才说阮梅离神很近,简直神人一个,要是她没选择弹幕最多的打法,哪还有我们几个什么事?” 说到这里,黑塔忽然忍不住笑。 “知慕故乡有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阮梅打法正常,别说我,你可能都没有任何机会。” 第344章 你觉得会和解吗? “我不否认。”余清涂坦诚道。 那个时候的祁知慕,世界里只容得下阮梅一人,其余人至多在里面留下名为过客的行迹。 就算是她,身份顶了天也就是天才姐姐。 除非阮梅主动开口命令祁知慕享齐人之福,否则以祁知慕那会儿的呆板性子,就算心中有情,也绝对不会越界。 在他心里,那意味着对老师的不忠。 这也是一种妥协,为阮梅着想的妥协。 她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竟需阮梅松口加命令,何其讽刺。 那样一来,天然低阮梅一头。 黑塔说得对,有些事情不看到结果,焉知非福。 不论祁知慕之后做出怎样的决定,主导权都永远是他自己,而非阮梅。 与阮梅和解还是划上句号,没人可以、也没人有资格与能力去干涉。 除非阮梅真的升格为星神,为所欲为。 可那样做不过是在强扭瓜,只能解渴,永远尝不到甜。 不会有那么小丑的星神。 相应地,与天才姐姐进行关系升温,不会再有障碍阻拦。 因为考试正在进行中,却已经开了卷。 黑塔与黑天鹅就是例子。 前者尽管心有不甘,却也自愿为此妥协,爱得克制,无法撼动。 后者…说得好听点爱得包容,不好听则爱得卑微,只求一小块属于她的区域便足够满足。 但不论她们怀着怎样的情感,都不能左右祁知慕的意愿。 他要是只选一人,其余人唯有放弃,否则只能在疯狂中度日,折磨自身。 命运的齿轮早就开始转动,与祁知慕前世有过深刻羁绊的女人,短短时间内飞快完成重逢。 余清涂不认为这是巧合。 过程太短,短到以年的尺度来计量都绰绰有余,想来不久后就该是仙舟那三位了。 考虑到黑塔先与祁知慕重逢的契机由星穹列车带来,或许镜流三人也会同理。 …祁知慕原本就是满银河跑的游侠兼雇佣兵,如今还是半个搭车客,前往仙舟联盟,早晚的事。 雪衣寒鸦…余清涂觉得没有悬念,姐妹俩与黑天鹅处境相似。 优势不顶尖,胜在没有任何风险。 一个字:稳。 至于镜流…… 希望她能向黑塔学习,把妥协二字加入自己的字典中。 如此,稳固程度不亚于黑塔。 祁知慕对镜流的感情,与黑塔作比本质上没区别,镜流甚至有着千年优势。 若非别无他法,为了复仇拥抱丰饶,成为无法回头的怪物,祁知慕曾正视并接受雪衣寒鸦的情感。 未来的现在,自然也不会逃避镜流。 若镜流学不会妥协…只能祝其好运。 深爱祁知慕的女人没一个简单,想让这些人无可奈何,她就算成为巡猎令使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余清涂自嘲一笑。 “怎么?” 黑塔注意力虽在祁知慕两人身上,但余清涂那么明显的动静,怎样都无法忽略。 “到头来,我才是最没优势的那个。” “……” 黑塔秒懂,一时语塞,旋即忍不住翻白眼。 “爱果真会使人盲目,天才也不例外,别胡思乱想,做回你自己就是优势,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余清涂怔然,很快又笑笑,不过这一次笑噙着想通了的释然。 “你说得对,是我盲目了。” 黑塔言下之意压根没藏,不成为阮梅的影子就是优势。 “我怎么都没想到,阮梅那家伙居然会不辞而别,真不知她脑子里装的什么。”黑塔吐槽道。 之前和祁知慕说出了些意外情况,就是指的阮梅悄然离开,半句留言都没有。 黑塔本想,不管祁知慕后续什么态度,都得当面拷打阮梅一番。 往公说,替祁知慕出气。 往私说,杀杀她的锐气。 在祁知慕心里的表面地位高低这块,多少得有个模糊说法。 为什么是表面呢,那当然是因为祁知慕这人…会习惯去端平一碗水。 她还不了解自家慕哥哥么? 现在阮梅跑路,没留下信息又没法联络上,天知道跑去哪里捣鼓什么。 余清涂也不知道,只笃定阮梅绝对不会对祁知慕放手。 或许是听进去了不久前的劝导,将缝补过去的执念抛下,真正开始着手现在与未来。 黑塔还在输出。 “要不是那样做是禁忌,我绝对天天给阮梅留言,说知慕回望过去后决定永不跟她和解。” “你觉得会和解吗?”余清涂反问。 “明知故问做什么,你不早就明白,说难听点,我还没出生时,你都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黑塔撇嘴。 她从祁知慕前世的部分记忆中,看到了许多。 第三视角尚且如此,就不信身为亲历者的余清涂看不出来。 “不好说,小慕虽然还是那个小慕,本质从未变过,但为人的性情与作风由此世主导。” 明白祁知慕从未恨过阮梅那一刻,余清涂确实有了答案:若未来师生二人重逢,百分之百会和解。 可那得建立在对祁知慕来世不了解的前提下。 他第二世在仙舟死去后,全靠黑天鹅用尽手段,并加以额外渠道收集记忆片段,才大致拼凑出他的经历,从中判断性格。 现在祁知慕不知第几世,以她们视角来说是第四世,活生生的人在眼前,随便观察。 现在的祁知慕是什么? ——爱憎分明,洒脱不羁的巡海游侠。 再加上阮梅说过的、琥珀王亚空晶壁材质级别的回旋镖,真的不好说。 万一祁知慕找回过往后,还是选择听话,把有关阮梅的所有再删一次呢? …… 避免有人疑惑,补充个时间线私设安排。 哈基幻把仙舟剧情往后挪了,列车现在还没去罗浮。 还是和前面一样,如无必要,不深度参与主线,只是通过主线引出女主们。 近期剧情是开篇的牢慕的部分倒叙和部分细节,是师生未来相处方式与和解的铺垫。 想一口气看完的可以养养书,基调会比较压抑。 最后,求个用爱发电免费小礼物,本书百万字前不会有额外大流量,数据会稳步下滑,大家的支持是哈基幻持之以恒的动力~~ 第345章 两脚羊 不提黑天鹅在,哪怕只有黑塔,想丢掉特定记忆也完全无痛无感,不需要像当初那般痛苦折磨自己。 黑塔与黑天鹅不同,祁知慕找回她们的记忆后,就等于找回曾经的情感。 因为这俩人都是深爱他,从未伤害他的人,与阮梅有本质区别。 此刻两位天才讨论的人,成功通过模拟宇宙成功回到过去,成为数千年前的自己。 眼见正事步入正轨,黑塔两人默契收起多余心思,稳固模拟宇宙,同时为防护虚无做足准备。 只要没到那个时刻,祁知慕都是安全的。 黑天鹅意识接入了模拟宇宙防火墙,会全程盯梢,一有什么变故外界能立刻得知。 可以说,祁知慕的安全问题有着最大限度的保障。 …… 一辆大型运输卡车改装的囚车内,车厢里密密麻麻塞着诸多铁笼。 笼子分两层叠放,里面关着的人连坐直都做不到。 剧烈颠簸把瘦弱的男孩从昏沉中甩醒,不适直达骨髓。 饥饿感从腹部蔓延到全身,差点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不具备,带来难以忍受的虚弱感。 祁知慕黯淡的目光透过笼子缝隙,缓慢扫过周围。 他在最上层,视线越过铁栏能看见对面笼子里蜷缩的人。 个个面黄肌瘦,其有个别更是瘦得只剩架子,皮肤紧贴骨头,肋骨弧度清晰可见。 身上衣服早就烂成布条,皮肤布满伤痕与污垢,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渗出黄水。 眼睛半睁,眼珠浑浊发灰,大多都待在角落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根本分不清是活人还是尸体。 旁边的人同样面黄肌瘦,头发结成块块污团,嘴角干裂。 他怀里抱着个人。 祁知慕仔细看了会儿,发现是个比他都小的孩子。 大概两三岁,脑袋软软垂着,脸窝凹陷。 男人机械地摇晃着孩子,嘴里发出含糊哼声。 调子听不清,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本能驱使他哄孩子入睡。 然而那孩子眼睛半睁,直愣愣望向铁笼顶,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 祁知慕又看向旁边。 一个男人蜷成虾米的形状,双手抱膝,额侧抵在冰冷的铁板上。 其脚踝处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肤发黑,连挥手的力气都没有。 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声音非常小,祁知慕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 “水…求求…水……” 没有人回应他,也不可能有人回应。 更多记忆苏醒,祁知慕隐约记得…他刚被抓住关进来那天,有几个人表现得非常暴躁。 大吵大闹,拼命用身体撞击铁笼试图挣脱。 可这批精力旺盛的人,早在前几天就被拖了出去,变成翻滚的肉块。 如今剩下的活人,全都靠生命力还算顽强的野草树叶熬成浑浊寡水,喝下去勉强吊着一口气,尽量延长死亡的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酸臭味和令人作呕的臊味。 从被塞进这个笼子那天起,这种味道就一直在祁知慕鼻端萦绕,早习惯了。 牢笼里没有待宰牲畜,却也全都是待宰牲畜。 准确来说,连待宰牲畜都不如。 就算是一条狗都比人值钱,能卖出更好的价格。 笼子里关着的人有个共同称呼。 ——两脚羊。 祁知慕记得自己今年六岁,从记事起,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父母早早走散,也许死了,也许没有。 他听过别的大人说起过从前,那时候,人还没有两脚羊这种叫法。 会种粮食,会养牲畜,河流里有鱼,土地里能长出庄稼。 后来战争打得太久,一年又一年,无数炮弹砸在土地上,城市里。 庄稼地变成弹坑,河流被死尸和化学废料污染,能吃的动物一批批灭绝。 从天空到海洋,从森林到平原,人类摧毁赖以生存的绝大多数后,蓦然发现,已不剩多少东西可吃。 庄稼只剩极少数可种植,可单一主食如何能满足人体消耗? 接着,开始用死人来抵消。 后来死人不够用。 再后来,就有了两脚羊。 这就是世界运转的方式,祁知慕见得多后,觉得这就像天会黑,然后又会亮一样理所当然。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去想这个问题。 饥饿与虚弱感,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思绪。 车轮碾过几个深坑,整个车厢剧烈弹跳,祁知慕脑袋磕在铁栏上,疼得闷哼。 他剧烈咳嗽,喉咙涌上一股诡异味道,下意识捂住嘴,掌心接触到温热液体。 低头看去,看见一滩红色混淆灰黑色的血液,还有几缕墨绿黏稠稠附在血液边缘。 看起来,像染料渗进了血管。 祁知慕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咳出这样的血,不怎么在意,视线穿过围栏缝隙看向外面。 车子正行驶在一座废弃城市的道路上。 两侧建筑几乎没有完整的,都被炮弹掀掉半边墙壁,露出里面的残破家具和坍塌楼梯。 有的大楼整栋倾倒,钢筋混凝土断茬直直刺向天空。 墙面布满弹孔和灼烧的黑色痕迹,炮弹炸出的坑洞里蓄积着浑浊污水,漂浮起一层彩色油膜。 地面到处是碎石和玻璃碴,还有凹陷的弹坑。 运输车驶过时,轮胎深深陷进去又艰难爬出,整辆车都跟着倾斜摇晃。 整个破败城市的空气里,还飘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闻起来像化学物质混合焦糊的有机质,吸入一口,让人觉得鼻腔和喉咙在被利器刮擦。 祁知慕胸口发闷,觉得有看不见的东西使劲往肺里钻。 每次昏睡过去后的醒来,身体就越来越难受,比饥饿更难受。 天色越来越暗。 庞大的运输车队缓缓停在还算完整的道路上。 祁知慕透过缝隙往后看,后面跟着一模一样的运输卡车。 或许几十辆,或许上百辆,在昏暗天色中延伸成黑色长蛇。 第346章 易子而食 核载驾驶座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人陆续跳下来。 这些人身着灰绿军装,肩上都挎着枪,看起来都是士兵。 下车后分工明确,部分人四处警戒,部分人检查车辆,其余朝车队中部走去。 三个人抵达了祁知慕所在的运输车后方,打开最外层的笼子。 里面关着的四个人均被拽住肢体拖了出去,身体摔在地上都没什么特别反应,只剩喉咙里含混的咕噜声。 士兵们拎着人朝车队后方走去,每走十几辆车的间隔,就有一辆造型不同的卡车。 看起来像工地上用的混凝土搅拌车,车身装载了巨大的旋转搅拌筒,正缓慢转动。 士兵们走到搅拌车尾部,将拖过来的几个人进行一番快速的处理。 紧接着,合力将这些人体抬起,全部顺进料口扔入巨大的搅拌筒。 厚重的金属筒壁内,立刻传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及血肉挤压闷声。 短短几分钟时间,浓稠血水顺搅拌筒下方的出料管道流出。 鲜血散发出刺鼻的腥气,尽数落入下方早就备好的巨型塑料胶桶。 与此同时,搅拌筒尾部另一个额外出料口,不断有块状物掉落下来。 有还能看出形状的残缺肢体,半只手掌或者几根手指,全部掉入胶桶。 祁知慕目视了整个过程。 每天都能看到两三次这样的画面,他的目光没有太多波动。 与其说麻木,倒不如说,他迄今为止的生命里,从来没见过不吃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只见到人饿了就要吃东西,而能吃的肉除开极少数动物,大部分都是两脚羊。 下一秒,祁知慕被不远处的声音吸引。 两个人站在搅拌车下,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较大,大概四十多岁,军装领口别着军衔。 另外那个很年轻,估摸着也就十七八岁,胡茬还没长硬。 年轻士兵手握砍刀,刀身残留的猩红液体无比显眼。 在他面前跪着个瘦弱男人,额头不断磕在地上磕破皮,鲜血泥土糊了满脸。 “饶命!” 瘦弱男人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年轻士兵双臂明显在抖,砍刀在手里来回晃,最终还是高高举起。 紧盯刀下男人被恐惧扭曲的脸,嘴唇不由动了动。 阴晴不定的视线落在瘦弱男人眼里,更是吓得他连求饶都不利索。 年轻士兵的手抖得更厉害,想起前些天的杀戮。 第一次举起刀的时候,刀下那人也是这样的反应。 然后,刀刃破开皮肉的触感,血喷溅在脸上的温热,都在不断让人内心向扭曲转变。 那天晚上,他吐了很久。 后来每天都得做同样的事,到今天,他以为自己会习惯,但这双眼睛又让他想起所有。 砍刀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他丢下砍刀,朝年长的老兵躬腰。 “爸!朝宁市的人只剩下这些…以人为食,我们和过去的残暴野兽有什么区别?” 老兵脸色默然,忽地一巴掌扇在年轻士兵脸上,力道没有丝毫留手,生生打掉其两颗牙齿。 “没用的东西,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孬种,该不会是你那贱人母亲在外乱搞出来的杂种吧?” “爸!”年轻士兵并不辩解,而是跪下在地,垂首继续乞求。 “老子大可以把行军物资直接丢进去,为什么要让你先动手,难道你想不出原因吗?” “……” “给你一分钟,要么杀他,要么你替他进去。” “儿子的命是爸给的,爸要杀就杀,只求求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闻言,老兵默默点头。 一旁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士兵,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谁都不敢前踏半步,更不敢发出声音。 可谁都知道,年轻士兵的五官与老兵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杂种。 “行军的士兵吃不饱,就没能力战斗,会本能抗拒上战场,甚至作反生乱。” “你见不得他们吃别人的肉,那就用你自己的,来喂饱他们……” 他该不会…真要杀自己的亲骨肉吧? 就在这般念头滋生的下一秒,老兵毫无征兆拔刀,生生斩落了亲骨肉的头颅。 随后弯腰提拽住其脚踝,将残躯用力甩入搅拌筒内。 刺骨寒意带着血腥味向四处蔓延,哪怕吃过不少肉类军粮的士兵,见到这般场面都是遍体生寒。 虎毒尚不食子,可现在…… “接下来还有场陆地硬仗要打,今天加餐,弟兄们,只要拿下屺亭那帮家伙,权、钱、女人,都少不了你们。” 众士兵大声喊是,可声音里都有不明显的颤抖。 祁知慕再度瞥一眼那台搅拌车,缓缓收回视线,闭上双眼。 不多时,再度失去意识。 …… 外界,黑塔二人脸色有着不同程度的变幻。 余清涂还好,活得久,见过无数黑暗,只是深蹙眉头,看向祁知慕的视线溢满怜惜。 当年,她仅听阮梅大致说过祁知慕故乡的状况。 祁知慕离世后,黑天鹅给予的记忆,也并未包含这些。 如今透过模拟宇宙复现,变相亲眼见证,给她带去的冲击可不小。 和余清涂不同,黑塔反应则大许多。 她是拥有诸多非凡成就的天才,这不假,可在活过的年头上,比余清涂少了好几个数字单位。 数百年前,湛蓝星艰难归艰难,现实却远没有如此残酷。 易子而食这种事,只存在科技文明尚未萌芽的古早历史中。 “模拟寰宇蝗灾时,我以为自己见过了最恶心,最让人想吐的场面……” 黑塔强忍胃酸翻滚,眼角接连抖动。 “…没想到,还是太过天真了些。” 不止于此。 祁知慕上一世童年遭遇无疑是凄惨的,父母早亡。 可对比现在看到的画面,根本没有多少可比性。 模拟宇宙中,黑天鹅再次回顾这些封藏在祁知慕忆海深处,几乎不会记起的画面,深深的叹息声中掺着浓厚心疼。 这种经历,无疑是难以磨灭的。 若想不起来,要么潜意识判断没好处,为自保而选择性遗忘,封入记忆深海之底,永不触及。 要么…后续的美好的经历将苦痛治愈,自然遗忘。 黑天鹅觉得,祁知慕淡忘这段记忆的原因,大概率是后者。 第347章 阮梅到底死哪里去了 成为阮梅学生那几十年,是祁知慕最幸福的时光。 人之所以可以忍受黑暗,是因为从没见过光明。 从有记忆起便置身黑暗的人生中,名为阮梅的女子将他拉出,就是他世界的全部。 …… 车队再次停下来的时候,不知过去了几天。 祁知慕昏过去,醒过来,再昏过去,再醒过来,眼皮沉重,每次睁开都艰难无比。 时间概念变得模糊,偶尔有人往笼子里塞进一个破碗,装着野草树叶熬出来的浅墨色汤水。 苦得发涩,喝下去从舌头一直苦到胃里。 可这股苦味反而让祁知慕脑袋稍微清醒,喝完后,眼睛能多睁开会儿,看清外面的情形。 笼子里的人每天都会少几到十个,不远处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 搅拌筒转动的声音每天都在响。 祁知慕想过,自己大概要不了多久也会进入那个地方,发挥仅剩的、针对他人的作用。 牲畜被宰的时候还会挣扎,会叫唤。 可属于他的那天到来时,又何来挣扎的力气,连表情都未曾过多变化。 天气阴沉,乌云压得很低。 两个士兵打开祁知慕的笼子,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他的脚踝往外拽。 祁知慕从笼子里滑出来,后背蹭过铁板边缘刮破皮,但没觉得疼。 疼痛感,对他来说早就变得遥远。 几大瓢水冲来,算是清洁,体表变得干净了些。 只是看起来,实在没个人样…… 脸颊深深凹陷,颧骨凸出,嘴唇裂有几道口子,血丝渗开凝成暗红干痂。 脖子细得像麻杆,锁骨凸得能看见整块骨头的形状。 胸口肋骨一根根清晰印在皮肤下,每次微弱呼吸,都会随着起伏更为凸显。 胳膊和腿上没几两肉,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 察觉自己又被抓起,祁知慕眼睛半睁,瞳孔里映出灰蒙蒙的天。 搅拌筒越来越近,敞开着的口子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内部的炼狱情形。 可以解脱了么…祁知慕认命般闭眼。 士兵准备把祁知慕扔进搅拌筒,可就在这个瞬间,一大口黏稠血液从他口中咳出,鼻孔也开始往外渗血。 粘稠液体里有暗红,有淡黑,还有诡异的浅绿色。 几种颜色混在一起从嘴角往外淌,滴落在地上。 士兵愣住,下意识低头,看见裤脚上粘到的液体,猛地松开手。 “这小鬼怎么回事?!” 士兵声音发颤,后退两步盯着祁知慕嘴边的血液。 祁知慕后脑勺磕到碎石,但没有反应,眼睛紧闭,胸口看不见起伏,也不知是死了还是陷入深度昏迷。 佩戴军衔的老兵快步走过来,在祁知慕身边蹲下。 伸手掰开他的眼皮看一眼瞳孔,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混合多种颜色的血液,脸色瞬变。 毫不迟疑地从腰间匣子里取出一根针剂,撸起衣袖将针头扎入静脉,把药水全部推进去。 接着从后腰抽出防毒面罩,迅速戴在脸上。 做完这些,老兵才俯身把手指放在祁知慕的鼻前。 呼吸极度微弱,似乎随时会断掉。 老兵直起腰,大喝道: “全部人注射病毒原子抑制抗体,立刻佩戴防毒面罩检查所有两脚羊的血液颜色,出现异变的全部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以免造成更大范围的传染!” 声音在车队上空炸开,士兵们迅速行动。 打开一个个笼子,抽出短刀抓住笼中人的手在掌心划开口子,紧盯血液颜色。 若是正常的红色,笼子重新关上。 但凡血液里带点黑色或绿,人就被从笼子里拖出来,扔到车厢外的地面。 一个接一个,地面的人越堆越多。 部分人被拖出来的时候还有意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哑音。 “动作轻点!别把两脚羊立刻弄死了!” 旁边士兵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长官,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兵眼皮跳动,解释道:“前些天经过的废墟城市,打仗那会用过很多种生化武器,血液带绿的症状,资料里有相关记载。” “其中有种无法快速致死,却会在感染体死后爆发出极强传染力与速度的病毒。” “那个国家研究出这种病毒,专门用在潜入敌国的间谍身上。” “一旦间谍身份败露,就会采用自杀的方式释放病毒,造成大规模感染。” “不定期服用相应的抑制药物也会死,时间基本在半个月。” 老兵视线落在祁知慕脸上,那部分绿色血迹触目惊心。 “根据这小鬼的血液颜色判断,受感染大致十天左右。” 他抬起头冷哼,靴子狠狠在碎石地面一踢,踹飞几块小石头。 “务必将所有被感染的家伙处理掉,该死,要不是时间紧,也犯不着走这条必须穿过那座废墟城市的路。” 模拟宇宙外,目睹过去发生的一切,以及祁知慕的遭遇,黑塔脸色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看。 她从没有见过那样的祁知慕。 上一世祁知慕父母为救他而牺牲,残酷的现实与浓浓自责几欲将他压垮。 可至少,他没有放弃过自己。 而现在看到的呢,祁知慕瞳孔里只有面对命运的坦然。 他认为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老弱病残会被淘汰,上不了战场就会成为食粮。 可他才六岁,六岁啊! “余清涂,我更后悔了。” “怎么?” “让知慕回顾这样的过往,你胸口难道不闷不痛?” 要知道这些经历,会在这次前尘模拟结束后在脑子重新过一遍的。 上纲上线来说,和再次亲身经历没差。 前世的祁知慕12岁时深陷迷宫区,在里面经历过的事同样一言难尽,导致失去记忆。 可至少,活得还算像个人。 毫无疑问,阮梅那一世的他,比上一世都凄苦许多。 “…抱歉,小鹅之前并没有将小慕的这段经历告诉我……”余清涂自然也不好受。 她看过的记忆,都是阮梅治好祁知慕后发生的事。 “如果你想终止的话……” “…我只是发发牢骚,毕竟这是知慕决定要做的…啊烦躁!阮梅到底死哪里去了,怎么还没出现把知慕救走?” 第348章 你想活下去么? 此时此刻,对阮梅怀有诸多成见的黑塔,无比希望她立刻出现,多半秒都不想等。 可惜,阮梅并没有如所想那般从天而降。 士兵们的检查工作进行得很快,所有感染者都被筛出。 一些人还能微微动弹,但大部分都是一动不动。 老兵观察天色与装载物资的车辆,冷声下令。 “处理完被感染的两脚羊后,必须加快速度行进,否则行军物资不够支撑到目的地。” 离车队驻扎的地方几百米开外有个弧形巨坑存在,似是某种重型导弹或炸弹轰出来的。 坑壁向下倾斜,泥土岩石被高温炙得焦黑。 士兵们行动起来,把所有感染者转移到巨坑。 过程很小心,谁的动作都不敢肆意,生怕弄死还活着的感染者,导致自己中招。 每个士兵脸上都佩戴了防毒面罩,呼吸声闷在里面,鲜少有人交流。 待天快黑下来,坑里挤满了人。 上百具身体堆在坑底,有的人仰面朝天,眼睛半睁,浑浊眼球里映出即将黑下的天空。 空气弥漫着各类混合气味,尤其是上百人血液中的绿色部分散发出来的味道,逐渐变得刺鼻。 有人正用最后的力气,顺坑壁斜坡往上爬。 手指抠进烧焦的泥土缝隙,指甲翻开流出血来,膝盖顶在碎石上一点一点挪动。 爬出半米,过不了多久又会滑下去。 更多的人,连手指都动不了。 祁知慕躺在坑底半斜的地方,身体缩成一团,和周围成年人的瘦弱身体混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来多了个人。 军队动作很快,处理完所有感染者后,众多车灯光束在昏暗中扫过,渐行渐远。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风声和巨坑里的微弱哀嚎。 天色完全黑下。 不觉间,云层突然亮起闪电,惊雷炸响,道道闪电劈下,个别径直轰在巨坑边缘。 碎石泥土炸飞,大部分砸进坑里。 大雨紧跟其后,打在脸上可不清凉,而是带着莫名的黏腻触感。 颜色发灰发黑,落在皮肤会留下清晰划痕。 空气中的化学气味被雨水冲刷得更浓,天知道雨水里头蕴含多少有害物质。 可对于巨坑里等死的人来说,又有谁会在意这些呢。 少部分还在挣扎的人身体极度缺水,本能张嘴让雨水落进去,喉咙贪婪滚动,艰难吞咽。 黑雨顺嘴角滑入口中,同时带走脸上的血迹和尘土。 甚至,还有人伸长舌头接雨水。 些许雨水顺祁知慕嘴角缝隙流入,他勉强尝出一些味道,有些说得上,有些说不上。 铁锈味,焦糊味,说不出的苦味。 但,这不重要。 祁知慕仰躺着,雨落在脸上并不好受,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花费十几秒艰难偏头,把脸转向一侧,让雨水不至于直接打在眼皮上。 雨一直下。 时间在雨声中变得模糊不清。 可能过了半个小时,也可能几小时。 顺坑壁往上爬动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滑回了坑底,躺在堆积的身体中间一动不动。 有少数人成功爬出去,约莫七八个,身影消失在巨坑边缘,被雨幕吞没。 可爬出去又能怎么样,身体里的血早就变异,没有抑制药物很快就会死。 就算没有病毒,如此糟糕的身体状态与环境,再加上这场灰黑雨,结局早已注定。 坑里彻底安静下来,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张嘴接雨的人也闭上了嘴,水从他们嘴角流进喉咙,很快又会重新流出来。 当夜就有不少人死去,尸体以不正常的速度飞快腐烂。 祁知慕还能听见些许声音,看到一些画面,可闻不到任何气味了。 因为感染病毒的变故,没有被丢进搅拌筒里变成血水与一滩碎肉断骨。 可是,现在的时间好漫长……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结束呢? 彻底黑下的天空不知不觉间重新亮起,但还是非常昏暗。 在这样的大雨中,基本难以视物。 雨在风中微微倾斜,没有再直奔祁知慕的眼皮而去,越下越大。 一声响彻天地的惊雷过后,他的眼皮缓缓向上,张开一丝缝隙。 他隐约听见了什么。 可艰难睁开眼,透过暴雨所能看见的,只有一具具不动的模糊轮廓。 意识越发恍惚,为数不多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定格于躺在母亲温暖怀抱的画面上。 母亲的脸看不清楚,同样模糊。 可没多久又渐渐从模糊变得稍加清晰,却不再像母亲。 原来那张脸在深坑的边缘,离他那么远,手持一把伞避雨,并非是他走散的母亲。 阮梅撑着油纸伞,垂下满是淡漠的目光环视下方,锁定蜷缩在腐尸堆里的小家伙身上。 那小家伙的眼睛麻木空洞,逐渐失焦,像死人,但的的确确还活着。 模拟宇宙外,黑塔和余清涂看到这里齐齐暂时忘记呼吸,目不转睛。 阮梅注视了片刻,心底闪过一个时间。 174秒。 那孩子的生命倒计时。 嗯? 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似乎注意到了她,多出一丝近乎错觉的微光。 阮梅知道,那丝熟悉的微光必定不可能是错觉。 携带明确的担忧,却多出点点释然。 阮梅想起了不知所踪的外婆,想起辜负外婆的父母,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有过类似的光。 那个快死去的孩子,心中担忧的人竟是她? 雷声震耳欲聋,倾盆暴雨释放出势必吞没世界的架势,拼命往下坠,险些砸破油纸伞。 “你想活下去么?” 声音在雷雨中微不可闻。 不过阮梅确信,那孩子一定可以听见她的话。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一分钟过去,她才看见祁知慕深灰的嘴唇微不可察蠕动了下。 毫无疑问,以那孩子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说出话来。 但,她看懂了。 风雨顷刻消散,雷声匿去,宛若末日般的昏暗天空转眼放晴。 苍翠藤芽破土而出,缠绕祁知慕小小的身躯,将他送离深坑,停在阮梅面前。 …… 第349章 糟糕的身体 阮梅收起油纸伞,取出一支小小的深红针剂,屈指轻弹针筒表面,随后扎入祁知慕脖子某处。 祁知慕渐渐恢复了微弱听觉,视觉变得清晰。 注射完药剂,阮梅把藤芽松开的祁知慕接入怀里,转身离去。 平静的嗓音,深入祁知慕灵魂留下烙印。 “…既然想活下去,希望你可以坚持得久些……” …… 当祁知慕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全密封的圆柱体玻璃舱内。 花半分钟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正悬浮在某种温润的液体中。 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却发现这种液体可自然涌入鼻腔和肺部。 不仅没有带来任何窒息感与不适,反而在持续为身体提供赖以生存的养分。 液体温度应与体温一致,皮肤能感觉到水流的轻微波动。 温润液体紧紧包裹祁知慕干瘦如柴的躯体,水流浮力托举四肢,抵消重力带来的压迫。 祁知慕几乎报废的躯体,久违迎来全方位的放松。 听觉还较为迟钝,也许是封闭空间与水体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跳,慢而轻,从胸腔传到液体,再传回耳膜内。 脖子很沉,脑袋带动颈椎慢慢偏向一侧,视线穿过温养液与玻璃,打量周围的环境。 墙壁由毫无接缝的银白金属打造,散发出冰冷纯净的光泽。 天花板上的柔光照明设备,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完全没有废墟城市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灰霾。 视线左侧,众多完全透明的培养舱整齐排列,里面漂浮着祁知慕认不出来的陌生生物。 几面淡蓝色的虚拟屏幕悬浮半空,密密麻麻的字符与曲线不断跳动。 几个长长的实验台上摆满了众多实验设施,装有不同颜色液体的玻璃杯与试管最多。 过了遍实验室内大致布局,祁知慕偏转视线,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实验台前。 一道侧影正在忙碌。 长发随意绾在脑后,由两根发簪固定,纤白手指捻起一支试管微微摇晃,举手投足间释放出天然的从容。 光从天花板落下,照在她的侧脸上。 祁知慕迟钝的大脑有了反应。 他认得这张侧脸。 感觉一切快要结束时,隐约见到的、比仙女还要漂亮的姐姐。 是她救了自己吗? 念头刚在脑海浮现,祁知慕便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修复身体的本能正在抽取他仅剩的精力,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 在水中想要睁大眼睛多看一会儿,意识却不受控制,逐渐陷入黑暗。 就在眼皮彻底闭上的前一秒,他隐约看见,实验台前的漂亮姐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暂缓手中动作朝他投来注视。 阮梅确实清晰捕获到祁知慕方才注视自己的眼神,放下手中正在调配的试剂,缓步走到疗养舱前。 男孩已重新睡去,小小的身体悬在透明液体中,四肢自然舒展。 阮梅在疗养舱控制面板上轻轻点按,调取各项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 荧幕从舱体侧面弹出,逐行浮现密密麻麻的数据。 体温偏低,但还算稳定,心率每分钟平均只有48次,偏慢,呼吸频率也很低。 上述还好,血液成分指标堪称惨不忍睹。 红细胞携氧能力极度衰竭,白细胞数量呈现出反常的暴增。 至于内脏状态,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胃部严重萎缩。 肝脏和肾脏组织表面,甚至出现了因毒素淤积产生的细小坏死斑点。 可以说,这具不足2300天的躯体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这些数据,阮梅都在预料之中,手指左滑,调出真正具有挑战性的深层检测报告。 界面变成深蓝色,其上罗列出祁知慕体内十几种病原体的信息。 换作寻常医者,此刻唯一的结论便是让病人准备后事。 出血热病毒,弹状病毒,正黏病毒,丝状病毒,以及连她都感到陌生的变异毒株。 上述病毒遍布祁知慕全身,时时刻刻都在侵蚀他的生机。 但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它们在破坏宿主身体的同时,彼此间也在不断侵蚀。 甲病毒的蛋白质外壳会被乙病毒分泌的特殊酶溶解,而丙病毒则会趁机抢夺前两者释放出的养分。 微观层面上的厮杀,在他体内形成了诡谲又微妙的平衡。 正是这种阴差阳错的制约关系,没有任何病毒能够迅速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本该在见到她之前,就会因为病毒爆发早早死去的祁知慕,反而因祸得福坚持到她的到来。 不过,这些病原体如今在祁知慕体内经过长时间的相互侵蚀与适应,好几种开始朝不可控的方向变异,将会衍生出更为棘手的复合型病理特征。 祁知慕体内若只有寥寥几种病毒,阮梅不觉得治愈有多大难度,可惜数量过多。 且还有个问题。 她目前掌握的医疗技术和设备条件,祁知慕这具残破身体难以适应。 说直白些,撑不住药力的相互作用。 原因并不复杂,凡事都有两面性。 祁知慕体内十几种病毒至今的确还在彼此牵制,有种谁也不服谁,必须要决出胜负,把其余病毒全部吞噬干净才能干掉宿主的倾向。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帮祁知慕拖住了死亡的时间线。 可致命坏处也恰恰在这里:要同时清除它们并不简单。 莫说祁知慕现在处于濒死边缘的虚弱状态。 就算是身体完全健康的正常人,初步感染这么多复杂病毒,也绝对不能一次性注射足够剂量的中和抗体,或使用强效驱逐病毒的化学成分。 是药三分毒。 若无法在配药时,令几十上百种驱除不同病毒的药物成分在体内相互兼容,抵消副作用并消除隐患,那么—— 所谓的解药,反而会立刻成为致命帮凶。 一个满六岁没多久的孩子,体重却不到12公斤。 严重营养不良,众多器官功能都处在半衰竭状态,全身脂肪几乎完全耗尽。 虚弱到这种地步,药物间的相互反应的副作用,加上病原体受到威胁时的反击…… 恐怕不等打出结果,祁知慕就会先一步死在战斗余波下。 阮梅清冷眼眸中倒映出屏幕上的病毒信息,面色稍稍变得凝重。 这便是摆在她面前的挑战难题: 针对单一病毒下药,大概率会立刻打破祁知慕体内现有的微妙平衡,导致其他病毒失去压制迅速爆发。 如果选择一起针对,则必须要找到药理相互作用的绝对平衡点。 使药物进入祁知慕体内的副作用极大降低,一致对付致命病毒。 还有一点,药物必须在祁知慕器官可代谢的承受范围内才行。 第350章 内心 模拟宇宙外。 黑塔双手抱在胸前,紧盯屏幕中站在疗养舱前蹙眉沉思的阮梅,面颊上浮现出相差无几的表情。 张嘴想评价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很是烦闷。 一旁的余清涂看出了她想说的内容,主动开口解释。 “那个时候的阿阮还不是天才,别用现在的眼光去评判。” “小慕感染的众多变异病毒,别说她,即便换成当年在毒理学上已颇有建树的我,没个三年多时间慢慢调理,都不一定能彻底治好小慕。” “…好吧。” 听到这,黑塔撇撇嘴,强行按捺内心那股烦闷感。 “这方面我不曾涉猎,你俩钻研生命和药物的人有发言权。” 她并不怀疑余清涂的专业判断,只是看到祁知慕受苦,心里不好受。 “说起来,黑天鹅之前给你看的小慕过往记忆,是从什么时间段开始的?” “知慕十五岁那年。”黑塔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咬牙切齿。 她的脑海中,飞快闪过诸多让她眼角忍不住抖动的画面,双手忍不住握成拳头。 “你应该知道吧,阮梅正是在那年开始耍酒疯的。” “居然用老师的身份压迫人,让才十五岁的知慕伺候她洗澡!” “洗完澡,还要帮她按摩捶背捏脚!” “肩膀背部和脚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后续还让他按大腿按腰……” “要不是知道她什么脾性,我都怀疑让知慕按离胸那么近的地方,是不是在故意勾引他!” 黑塔越说越急促,说到后面,一个个字简直是从牙缝往外挤。 脑海过一遍祁知慕红着脸低着头,小心翼翼服侍那个女人的情形,她就觉得自己的血压不受控制蹭蹭上涨。 可恶啊! 憋出一肚子火,有气却没处撒,只能死瞪模拟宇宙里的阮梅生闷气。 一想到这些过去的糟心事,黑塔顿时觉得,前段时间拉祁知慕在阮梅面前秀恩爱,简直是无比正确的决策! 如果当时没有当阮梅的面宣誓主权,回想起来睡觉都可能气醒,心情变得更加难受。 阴差阳错,提前帮祁知慕小小报复阮梅出气,也算提前让自己出气了属于是。 曾经服侍自己的好学生,现在眼里只有她黑塔,阮梅私下一定急哭了吧? 急哭也就算了,在祁知慕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清雅婉约的淑女模样。 平时总是一副清清冷冷、什么都不在乎的高冷脸,实际上莫不是嫉妒到发狂。 嘻嘻嘻嘻! 风水轮流转,爽死了,本天才真是嗨到不行啊! 要不是阮梅这家伙不声不响离开空间站,现在有她好受的。 黑塔发那么大的牢骚,余清涂自是能理解。 事实上,以黑塔的性子,现在的表现称得上足够克制了。 当年她得知阮梅跟祁知慕的事情,要不是看到祁知慕的份上,怎么都得把那家伙揪过来。 “阿阮倒不是故意勾引,逾年限的梅花酿,效果只会让人忘记醉酒期间的经历,并不会改变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在意识清醒的状态时,阿阮满脑子只想着自己,想缝补过去的所谓辜负。” “对自身执念正在抽离人性一无所知,喝醉后才释放喜欢上小慕的本性。” “感情就是那么不讲道理,在这方面,我比阿阮好不了多少,常态下都没能及时看清自己的内心。” “可别!” 黑塔并不认可余清涂这番话。 “你还不至于掉价到跟阮梅比,这也是你自己说的话,我欠你一句正式的承认,现在正好说清楚。” “当知慕的天才姐姐,可比当他的疯癫老师好无数倍。” “要是你选择接过阮梅的一切,成为她的影子和知慕滚床单,那可真是自甘堕落堕得彻底,我绝对会看不起你。” “你说的,阮梅常态看不清,只是因为她脑子在清醒时只想着自己的事。” “的确,你清醒时没能看清内心感情,但至少对知慕的欣赏与欢喜是实打实的。” “他被阮梅赶走那么多年,你去见他的次数都比去见阮梅多得多,在这方面,清醒的本能已经说明一切。” “心里要是没那个人,鬼才有那闲工夫不远距离跑到特定地方找他。” 余清涂默然:“阿阮有句话倒是说得对,错了就是错了,与另外的事不在同一因果。” “虽然她是她,我是我,但终究都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只有时刻牢记自己是个蠢货,总有一些事物的认知理解比他人低下,才能遇事多思考,兼听则明。” “这是利尔他和以利亚萨拉斯的理念吧?”黑塔侧目。 “是的,当年直到接受小慕离世的事实,才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有多足。” “只可惜阮梅到现在都不一定懂。” “多说无益,继续看吧,没记错的话,阿阮治好小慕花了将近六年时间,不过……” 余清涂脸上闪过思索之色。 “师生俩都没跟我说,具体是怎么治好的,当年我也没兴趣问。” “……” 黑塔轻哼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模拟宇宙实况。 凝视疗养舱内的瘦弱男孩,眼中的不快渐渐化作难以掩饰的心疼。 阮梅还站在那发呆。 又几分钟过去,就在黑塔眉心拧成川字时,阮梅终于动了。 可阮梅接下来做的事,令她和余清涂面颊齐露愕然。 两根输血管从疗养舱侧面延伸而出,针头分别刺入阮梅的左右手臂静脉。 …… 第351章 没有如果 “她要做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黑塔与余清涂口中跳出相同的疑问。 两人紧盯模拟宇宙实况,眼底尽是惊愕。 情绪并未持续太久,她们很快洞悉阮梅的意图。 疗养舱内也探出了两根透明的输血管,顶端针头精准刺入祁知慕干瘦如柴的手臂静脉。 左侧抽出的血液颜色诡谲渗人,灰黑,惨绿,色泽浑浊交织。 光是看着,都让人感觉不舒服,内心不由自主发毛。 两位天才震惊的点就在这里,阮梅竟然将这些剧毒的血液,直接输送进了自己体内。 与此同时,右侧血管正将她的健康血液,源源不断注入祁知慕身体。 “好家伙……”黑塔下意识呢喃了句。 看得出来,阮梅没有把握用祁知慕的身体做临床实验。 故而,她选择最直接,也最让人忍不住道一句疯狂的方式: 亲自感染祁知慕体内的所有致命病毒源。 她在用自己的身体当作病毒培养皿和试验田,找寻根除所有病毒的药理平衡点。 接收到足量病毒血液后,阮梅没有立刻拔出针头,而是继续给祁知慕输血。 直到祁知慕煞白的脸上稍微多出点气色,方才终止。 黑塔并没纠结血型适配这种小问题。 以阮梅的能耐,就算血型不兼容,解决排异反应也是易如反掌。 此刻,黑塔面颊涌出颇为复杂的情绪,长叹一声。 “…不管阮梅心底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对知慕来说,确实是他欠阮梅的。” 余清涂轻轻点头,同样难免情绪波动。 她们心里都清楚,阮梅引毒入体的行为对她自身而言,可以说半点风险都没有。 但这般行为背后的意义,对祁知慕来说完全不同。 就好比一个在沙漠中濒死脱水,即将中暑渴死的孩子。 这时候,路过一个女人,她随身空间内储备着几万瓶纯净水。 看孩子可怜,随手扔给他十几瓶,让他免于被活活渴死的命运,成功走出沙漠。 对女人来说,损失十多瓶水和掉根毛差不多。 可对濒死的孩子来说,随手赠予的水便是泼天的救命大恩,分量重于一切。 赠水是女人施予的情分,不给是她的本分,没人能道德绑架她。 不能因为恩惠对施恩者来说轻而易举,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无需报答,不欠对方什么。 做出这般行径之人,逆天程度用自欺欺人来形容都欠缺。 黑塔必须承认,她如今没有任何立场继续对阮梅冷嘲热讽,也没有任何资格抨击她神人。 不管师生二人未来结下了怎样的孽缘,至少此时此刻,阮梅的所作所为是确确实实在为祁知慕付出。 黑塔也不想去深究,阮梅对祁知慕体内未知病毒上心,真实想法是出于新研究,还是突如其来的兴趣使然。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为救活祁知慕付出的行动,是无法推翻的客观事实。 余清涂刚才还明确提过,彻底根除祁知慕体内病毒,阮梅用了六年时间。 同样是对长生种来说只能算根毛的数字,于如今的阮梅而言,这点时间连搞定个复杂学术课题都不一定够。 可对一个短生种而言,人生里能有几个六年,兴许已经是寿命的十分之一。 祁知慕邂逅阮梅时仅六岁,根除病毒所需的时间,等同他当前生命的总和。 念及此处,黑塔神色愈发纠结。 从小和祁知慕相依为命,对他故乡文化的许多隐喻和典故都有了解。 夏国有句老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而将人从死亡深渊里拉回来的恩情,从因果循环层次去下一条暴论都不为过。 ——唯有你彻底死去的那一天,才算真正不欠施恩者什么。 人不能做白眼狼,更不能忘本。 直到这一刻,黑塔才真正明白,也切身感受到与理解一件事。 为什么祁知慕的后半段人生里,明明在阮梅那受到那样的伤害,坠入虚无阴影,却还是从未恨过她。 甚至临死前都还在挂念她,为自己的老师走上错误路途感到悲伤。 归根结底,生命是老师给的。 “如果阮梅当年能管住自己的嘴,不自以为是,没说出那句让祁知慕忘记她的话……” 黑塔语调一转,充满对命运的嘲弄。 “——说不好听的,师生俩重逢至今,阮梅那家伙的子宫怕是早就被填满不知道多少次了。” “哪至于沦落到现在这副德行,只能眼巴巴看我吃肉,还得被我当面秀恩爱?” 直白露骨的雷霆发言,换个不知情的人听见,怕是得惊掉下巴。 余清涂却没被呛住,反倒深有同感,认可黑塔的说法。 “可惜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在许多事上,先发优势是客观存在的。” 余清涂目光幽深。 “阿阮亲手把天大的优势当垃圾一样丢掉,事后怨不得任何人,谁也无需为此负责。” “确实。” 黑塔不住地点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过去的经历。 “不可否认,现在知慕那么在意我,迁就我,除开他的前世经历,也离不开我最先和他重逢的既定事实。” 她现在的行事风格,为人处世的作派,可谓深受祁知慕影响。 祁知慕用实际行动教会她很多东西,比如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用合适的手段主动争取。 被动等待,黄花菜迟早凉完。 所以那晚久别重逢时,她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克制,什么女子矜持,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接在星穹列车里粗暴扒光祁知慕,跟他狠狠打了一架。 要不是当时模拟宇宙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第二架绝对会打到天亮为止。 用网络上的经典话术来说就是:她在失去爱人的未来,压抑了太久太久。 几百年,几百年啊。 个中孤独与思念,不放任爆炸开来,不肆意放纵自己的全部欲望,都对不起熬过的日日夜夜。 更无法缓解积蓄多年,从未淡化的深沉感情。 原本这些充满爱意的回报,阮梅必定可享有。 说不准…不,应该说,如果她和阮梅同时站在祁知慕面前开口,大概率还得排在阮梅后面。 论先来后到,谁也比不过阮梅的老资历。 天胡牌打得稀烂,现在连翻盘筹码都需要对手给,可谓捞得淌口水,想让人感到不佩服都不行。 啧…… 黑塔不禁幻想,若师生未来注定会和解,真想看见阮梅被祁知慕撡到双眼翻白,昏过去口水直流的场面。 然后自己在旁边拍下来,什么时候阮梅惹自己不开心就用来笑她。 第352章 老师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接下来的日子,阮梅始终在寻找可初步抑制祁知慕体内病毒,使其分裂繁殖速度降低的平衡点。 通过大量研究,以及切身感受药力与病毒间的博弈,她逐渐找到正确方向。 有了方向,本以为进度会加快。 不曾想,足足过去两年时间,才能让祁知慕暂时脱离疗养舱一定时间。 期间,祁知慕每次醒来,瞳孔中倒映出的永远是阮梅忙碌的身影。 当疗养舱首次开启,阮梅伸来双臂抱祁知慕入怀的那刻,后者久违找回了温度。 身体的,内心的…各种意义上的。 可惜,祁知慕根本没有什么气力,连抱住阮梅的雪白脖颈都做不到。 想说话,却只能挤出些嗬呃之类的无意义音节。 “无需着急,你的声带系统受损严重,等习惯外界环境后,我再为你修复。” 抱着祁知慕走出实验室,回到自己房间,阮梅打开某个包裹,取出洁白的一次性衣物套在祁知慕身上。 速度慢,谈不上熟练,不过动作很是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偏头对上小家伙双眼,阮梅从中看到了干净纯粹的感激。 不知怎么地,她竟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眼神。 并非厌恶,更非尴尬,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不用对我怀有感激,我也不是单纯想救你,更多看在你对我来说还算有些价值的份上。”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能记住多少就记多少,能否听懂,暂不重要。” “我的名字叫阮·梅,各取父母的姓组成,所以称呼我时,中间记得顿一下。” “你身体内有十六种病毒,彼此互相牵制,纠缠甚深,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把你治好。” “在这期间,你需要成为我的实验体,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对你做什么,你也得听话。” “我不保证一定能治好你,但治疗期间,我不会在没有把握的状态下拿你的身体冒险。” “你可能无法理解这部分话的含义,但没关系,接下来几天,我把你从疗养舱抱出来,都会重新说一遍。” “等你理解全部含义之后,再告诉我是否愿意,如果你拒绝,我不会勉强。” 在她看来,求生欲会促使这个孩子答应。 阮梅这样想着,替祁知慕捋开挡住半只眼睛的额前发。 不料,两只干枯瘦弱的小手搭在了她手臂上。 眸光重新回到祁知慕脸窝凹陷面容,顿时怔住。 小家伙什么都没说,可褐色眼睛里亮起的光,她从未见过,明明称得上有些熟悉…… 见她没反应,祁知慕艰难点动下巴。 将祁知慕微不可察的动作收入眼中,阮梅终于看懂了。 是信任。 可是那般信任,纯粹到不掺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 什么犹豫踌躇,茫然不解,恐惧,等等等等…都没有。 为什么以前从来都没见过如此纯粹的眼神? 搭在手臂两侧的小手轻若无物,很凉,但阮梅心底再度涌出说不上来的感觉。 心怀疑惑,她抱稳祁知慕双腿走出室内,前往后院。 清晨的后院,空气还裹着雨后的湿润泥土气。 小径两旁植被肆意舒展,叫不出名字的花卉在雨水滋润下显得愈发娇艳欲滴,滚圆碎露不时从花瓣或枝叶滑落。 晨曦斜斜撒入院内,花叶尖端的露珠折射出水晶般的碎光,随细风吹拂轻轻摇曳。 阮梅抱着祁知慕,在安宁氛围的衬托下走向后院中央。 这个时节,阳光已收敛酷暑的燥意,将相依的两人温柔笼罩其中,在他们的轮廓表面勾出一层梦幻滤镜。 游丝微风拂过脸颊,带来恰到好处的舒适。 小家伙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的侧脸,但阮梅并未多想。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冬,以怀中男孩现在的身体,大抵还无法适应严寒气节。 阮梅紧了紧手臂,调整姿势在院中木椅坐下,闭眼沐浴早阳。 此情此景,看得黑塔表情怪异。 “见了鬼……” “怎么?”余清涂问。 “我居然从阮梅身上看到了母性光辉,这难道不是比见鬼都难么,又还是说我眼拙,无法分辨何为母性?” “…是不可思议,我也是头次见她这样。”余清涂实诚道。 黑塔没眼拙,模拟宇宙内目前实况,像极一位年轻母亲带自己的孩子出门晒太阳。 “黑天鹅,你觉得呢?”黑塔联络模拟宇宙系统内的黑天鹅。 “虽有环境氛围的烘托,但不可否认,此番情形,与我记忆中躺在母亲怀里的画面存在重合。”黑天鹅道。 她拥有祁知慕那一世的所有记忆,因此深知阮梅对他来说有多么特殊。 更明白,当阮梅借酒意主动越界时,对已经汲取足够多的知识,形成正常三观的祁知慕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冲击。 一句‘老师说可以,那就是可以’,杀伤力不亚于‘爸妈都是为了你好,你年纪小不懂,乖乖听话就行’。 但别误会,那是真正意义上为自己的孩子好,才让孩子听话,而非站在自己的角度替孩子看待事物,用身份压人。 虽然说…阮梅当时不能相提并论。 不提师生间那般亲密行为是对是错,最起码,她是真真切切用老师身份压人了。 字面意义,以及…物理意义。 那场面,祁知慕心中遭受的冲击能不大吗? 少年把阮梅当做再生母亲来尊敬,可这位再生母亲做的事,却逾越了他认知中的边界线,并强行将之扭曲成正常。 老师说这样可以,那就是对的,是他不对,汲取了错误知识。 这种思想转变…唉…… …… 自由发挥 求用爱发电,祝大家抽卡猛猛提前金双金不歪,让哈基幻替你们承受歪卡好了。(攒的三百票下去只有1+0,已气晕.ipg 第353章 听姐姐的 阮梅与男孩的平静生活迈过凉秋,迎来雪季。 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养,祁知慕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受损的声带也由阮梅治愈。 只不过,体内病毒充其量只能算处于抑制状态,距离彻底清除那天还早。 从疗养舱内醒来,祁知慕伸手按下不远处的按钮。 温养液迅速褪去,柔和的自循环清洁风拂过,带走发梢的湿气。 三分钟后,舱门开启,祁知慕从中走出,穿上悬挂在侧的宽松白衣。 姐姐不在实验室…比较少见。 祁知慕走向出口,刷脸开门,进入阮梅家中。 屋内很安静,不像实验室那般绝对隔音,稍大点的动静都能清晰听见。 祁知慕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 规律的不知名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 穿过走廊,他从入口处探出大半个脑袋。 只见阮梅腰系围裙,葱白如玉的指尖拨弄着盆里的鲜嫩蔬菜。 水声泠泠,冬日曦光穿过窗棂,落在她素雅的侧脸上。 一缕碎发不知何时滑落,在脸颊边轻轻晃动,阻挡视线。 阮梅动作自然地抬手,指尖勾起发丝轻巧挽至耳后。 不多时,熟悉的规律动静再次响起。 阮梅持刀将手中不知名瓜类切片,速度不急不缓。 祁知慕视力不差,远远看去,能看清每片厚度几乎一致,似用尺精确量过。 早在祁知慕探出脑袋时,阮梅就已经注意到他的到来,只是没打招呼,继续下自己的厨。 搞定食材,起锅热油。 祁知慕看得入神,觉得阮梅现在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后来学习过一些知识,才找到用来形容她的语句词。 即便在做饭菜,阮梅的一举一动仍然透着优雅与知性。 不知不觉,炉火熄灭。 四样精致家常菜齐整摆在流理台上,阮梅转头与祁知慕对上目光。 “准备吃饭吧。” 声音清悦,噙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寡淡,听不出具体情绪。 “啊?吃饭,我?”祁知慕不由一呆。 自从被阮梅捡回来那日起,他至今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全靠疗养舱里的温养液。 之前,也没见过阮梅这样做过饭菜…… “很奇怪?”阮梅头也没回。 “…不是的,姐姐,我…我只是…从来没见过饭是什么样子的……” “……” 听见他怯生生的声音,阮梅取碗筷的动作立刻顿住。 脑子里飘过孕育祁知慕那个世界的状况,红润嘴唇一抿。 看来不光米饭,这几道菜用到的食材,他大概也是全都不认得。 可怜的孩子…… 生在那样的乱世,本就是种不幸。 星球生态被破坏殆尽,至多十年,人类文明便会完成不可逆的自我毁灭。 现在的她,还没有挽救一颗星球生态的能耐。 哪怕有,也不想去掺和。 “今天你不仅可以见,还可以吃,先去餐桌那边坐下吧。” “…好的,姐姐。” 阮梅将菜肴陆续挪上桌,随后端出两碗米饭,将其一放在乖巧正坐的男孩面前。 祁知慕满眼好奇。 米饭粒粒白皙晶莹,层次分明,外观看上去很漂亮。 “暂时别吃饭。” 阮梅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推到男孩面前。 “这汤既是食物,也是补身的药,先喝一碗,可修复你的肠胃功能。” “听姐姐的。” 祁知慕不懂什么叫肠胃,他只知道帮助自己的漂亮姐姐不会害他。 对上男孩澄澈的目光,阮梅心中那股莫名的触动再次升起。 明明那双眼睛再寻常不过,可为什么,她却觉得颇为好看,且有种说不上的满足感? 那股满足感,令她不由自主说出本不打算说的话。 “小慕,生辰快乐。” “…唔?” 祁知慕脑袋微歪,脸上露出不知所措与茫然之色。 “生辰和快乐是什么意思呀,姐姐?” “……” 阮梅缄默,缓缓闭上双眼。 她不忍去看男孩连求知都充满小心翼翼的眼睛。 解释的话语到了嘴边,最后还是重新咽回去。 该说什么? 说自己通过一系列全面检查,精确得出他降临人世距今过去了多少天,而那天是人类社会文明中值得纪念的重要日子? 很久以前,外婆和父母年年都会给自己过生日。 后来外婆不见了,只剩下父母。 再后来…… 没人了。 她唯有自己操办,或干脆无视,只当寻常日子。 即便这样,至少她懂得这个日子的意义。 可被她捡回来的男孩不懂,常识处于真空状态。 若非其故乡语言和自己一致,没有联觉信标,绝对听不懂她说什么。 “知道自己今年几岁吗?” “不知道。” 阮梅暗暗轻叹,开口解释。 “你今年八岁,生辰就是你降临到所在世界的那天,每年都会有这一天,快乐是…以后你会明白。” 要如何向孩子解释快乐名为何物,阮梅一时没想到适宜方式。 “喔,听姐姐的。” “以后你还会有很多东西不明白,但没关系,不明白的开口问我即可。”阮梅未曾多想地道。 等正确的基本认知成型,祁知慕就可以通过更多途径,去汲取所需要的知识。 她失去过许多,唯独没有失去过耐心。 只需要在祁知慕成长到那一日前,耐心包容一个孩子对世界的好奇,就够。 “就先说到这里,趁热吃吧。” 话落,阮梅仍在注视着祁知慕,见他双手捧起碗小心翼翼抿两口,随后呆住不动时,纤眉轻动。 味道不对么? 端起碗品尝精心熬制的药汤,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小慕,味道不好吗?” “不是的!” 祁知慕又小心放下碗,小脸悄然红起。 “小慕只、只是…只是没吃过那么好的东西,一点苦味都没有,还、还……” 说着说着,他却卡了壳,变得结结巴巴。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味道,脑子里根本没有相应概念。 阮梅看出了他结巴的原因,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好就多吃点。” 第354章 不希望你出意外 阮梅以为暂时不会有问题,可她还是忘记了一个常识。 人会下意识忽略自己无法想象的东西,越觉得理所当然的,忽略得越彻底。 比如——祁知慕连筷子都不会用。 见男孩眼巴巴盯着她握筷的姿势,努力效仿却又不知如何发力时,阮梅并没有表现出不耐。 她起身来到祁知慕身后,俯身贴住他后脑勺,手把手校正。 语气谈不上多温柔,至少未让人听感不适。 仅这一幕事实而言,她扮演的角色与慈母无异。 黑塔脸色又变得复杂起来。 “余清涂,你还能想起自己学会用筷子的时间吗,我的故乡习惯用刀叉,认识知慕后,我才学会用筷,可也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这真的是件寻常正常平常的事情,不具备任何被记忆打上书签的意义。 “记不清。”余清涂摇头。 “唉……” 黑塔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叹气的次数,都快超过从前的上百年了。 模拟宇宙里过去多少时间,都会与现实办公室同步。 正因如此,阮梅两年多以来为祁知慕做的,她们都在亲眼见证。 抛开未来那事,阮梅如今的所作所为,用最挑剔与苛刻,乃至带着偏见去审视,都找不出可以抨击的点。 除了课题实验,从未见过阮梅对外人那么上心。 祁知慕那时对她而言分明只是个病人,却让她…… 别说黑塔,余清涂都没见过阮梅这一面。 对比她如今的作风与为人,着实难以想象。 …… 祁知慕慢慢学会用筷,也学会更多常人根本没去想过,就能不知不觉掌握的技能。 大部分都离不开阮梅的悉心教导,更离不开她的耐心。 正常来说,孩子要在最佳塑形期自然而然掌握许多生活常识,不会缺少父母的耳濡目染。 偏偏祁知慕这段时期所接收的只有失去秩序,人性暗面再无遏制的末世认知。 尚未被阮梅救下来前,他觉得老弱残被当成食物吃掉,是太阳会循环起落的理所应当。 那样的世界与日子着实地狱……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知慕身体恢复许多。 病毒虽一点没少,人看上去还病恹恹,至少不至于风一吹就倒,能够离开疗养舱活动的时间也变长许多。 余清涂一直都在留意阮梅的进度,初步得出结论:或许要不了多久,祁知慕应该就不需要躺回疗养舱。 生辰日过去几周后的某个清晨,祁知慕照常从休眠中醒来。 简单穿戴走出实验室,恰好遇见提着竹篓进门的阮梅,嗅到一阵清冽香气。 和姐姐身上的香味差不多,但更浓郁些。 “姐姐,这些是花吗,叫什么?” “梅花。” “可以吃么?” “说可以吃也没问题,梅花用处不少,我会用这些梅花做糕点。” “除了吃还有什么作用?”祁知慕仍在好奇提问。 “泡澡的耗材,又或是制作某些物品的材料。”阮梅淡然回答。 前些时日主要精力都在祁知慕身上,错过了最佳的摘梅时间。 过不了多久,今年自然盛放的梅花便会凋落,届时想获取就得前往别的世界,不怎么方便。 她没必要和祁知慕说这些。 黑塔对此没觉得有什么,最了解她的余清涂,却看出了阮梅给祁知慕治病所付出的妥协。 在她身上看到的妥协次数越多,情绪就越复杂。 原来阮梅也可以为别人设身处地着想,可为什么会随祁知慕的成长愈发不可见,甚至消失? 疑惑一闪而过,便有了答案。 说到底…还是因为心中那份缝补过去的执念。 “姐姐,你用梅花做糕点时,我可以在旁边观看学习吗?”祁知慕脸上浮起几分恳求。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阮梅停下脚步。 “姐姐明明那么忙,还要每天花时间照顾小慕许久,对小慕好,所以小慕也想对姐姐好,努力学会厨艺,以后就可以做饭和做糕点给姐姐吃。” 男孩不染杂质的褐色瞳孔,在阮梅心底的平静湖面荡出一圈涟漪。 “好……” 本欲出口的随意,在对视中变成点头允诺。 看祁知慕跟在阮梅身后走入厨房,黑塔有些难受,忍不住暗骂自己矫情。 看明白了,祁知慕上一世和她的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厨艺这块必然深受阮梅影响。 哦对,差点忘记还有医学天赋! 现在还没到祁知慕成为阮梅学生的时间,但不用想都知道是这样的事实。 次日,阮梅准备出门继续摘梅,不料祁知慕提早醒来等候门前。 “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去。” “外面冷,你身体虚,不宜外出。”阮梅轻声回绝。 “没关系的姐姐,虽然现在的我身体不好,但也有一些能够帮到姐姐的事可以做。” 开口的同时,祁知慕从阮梅手中接过竹篓,笑容明亮。 对上他的笑脸,阮梅默许了。 取来更厚实的保暖衣物替他穿好,这才牵起他凉凉的手掌打开门,走向后山。 今早有细雪,疏疏点冻林。 见积雪深厚,阮梅干脆单臂将祁知慕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别看他如今八岁多,可身体还和四五岁孩子差不多,小小一只。 撑开油纸伞,稍向祁知慕倾斜,将他完全笼罩在内。 “我可以自己走的,姐姐……” “积雪厚,山路不好走,抱紧我的脖子,初次带你出门,我不希望你出意外。” “…好。” 祁知慕紧搂雪白修长的脖颈,鼻尖萦绕着沁人心脾的梅香,觉得胸腔里面暖融融的。 途中,祁知慕虚心向她请教摘梅的注意事项。 阮梅的解释简单易懂,祁知慕理解起来并不费劲。 不多时,祁知慕手提竹篓站在梅树下,回头看她的同时微微踮脚,指向头顶梅树枝丫上绽放的寒梅。 “姐姐,这样的梅花完美符合采摘需求,对吗?” “嗯。”阮梅点头。 祁知慕旋即挥动竹刀,将那朵梅花小心翼翼采下,放入篓中。 拽动枝丫时,些许积雪震落,眼看就要落入祁知慕衣领。 阮梅及时抬手挡在上方,随意拂开积雪。 看着这如画卷般温馨的构图,黑塔单手托腮,再次幽幽叹气。 当初有多美好,未来就有多…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