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让你守皇陵,把皇朝熬没了》 第1章 皇陵废人 (架空文,架空文,架空文,关于古代皇室的全部设定都不是真实的,球球想看严谨历史文的读者老爷移步他处) (无女主,无女主,不收后宫!球球不要看到女角色就往那上面想,主角肾虚行了吧!) 大乾永安三年,秋,寒风瑟瑟。 皇陵那两扇朱红却斑驳的大门前,枯黄的落叶卷着尘土,打着旋儿往人身上扑。 “废太子李长生,接旨——” 尖锐的嗓音划破了萧瑟的空气,却没几分敬意,反倒透着股幸灾乐祸的戏谑。 李长生被两个身穿铁甲的守卫粗暴地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坐在青石板上。 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尊贵的锦袍已经被扒去,如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粗布麻衣,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渗出了血丝。 但他没叫唤,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木然。 宣旨的太监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那是皇帝身边的新贵王公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庶人李长生,德不配位,行事乖张,甚至妄图染指先皇嫔妃,大逆不道!念及手足之情,免其死罪,贬为皇陵守陵人,终生不得踏出皇陵半步,钦此!” “李长生,谢恩吧。”王公公嗤笑一声,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满是嘲弄,“陛下仁慈,还给你留了一条命。这皇陵虽冷清,但好歹也是列祖列宗待的地方,你就在这儿好好赎罪吧。” 周围的守卫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中满是鄙夷。 曾经那个惊才绝艳、三岁能诗、五岁能武,被先皇捧在手心里的太子殿下,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李长生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其实是在憋笑。 没错,他在憋笑。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上辈子卷生卷死,这辈子投胎成了皇子,本以为能当个闲散王爷混吃等死。 谁知道因为从小太聪明,那个便宜父皇非要把他立为太子。 太子是什么?那是天下最高危的职业! 尤其是大乾皇朝,皇权与武道并立。 皇帝受命于天,有龙气护体,看似万法不侵,实则是在透支生命。 大乾立国三百年,就没有一个皇帝能活过六十岁的,大多都在五十岁左右就驾崩了。 短命鬼才当皇帝! 他那好皇兄李长治,为了这个短命的位置,那是煞费苦心,甚至不惜伪造圣旨,给他扣了一堆屎盆子。 现在好了,废了太子之位,虽然名声臭了,但不用早起上朝,不用批阅奏折,不用担心被刺杀,最重要的是——不用短命了! “咱家走咯,废太子殿下,您自求多福吧。” 王公公见李长生像个木头人一样没反应,顿觉无趣,啐了一口唾沫,带着一众守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巨大的皇陵大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繁华世界。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跌坐在地的李长生,另一个是跪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老太监。 “殿下……呜呜呜……殿下……” 老太监赵公公,那个从小看着李长生长大,在太子府里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泪人。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哆哆嗦嗦地爬过来,想要搀扶李长生。 “老赵,别哭了,省点力气。” 李长生顺势借着赵公公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这里是皇陵外围,四周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几只乌鸦在枝头“哇——哇——”地叫着,听得人心烦意乱。 正前方是一座破败的草庐,那是给守陵人住的地方。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壁上还有几个大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殿下,这……这可怎么住人啊?”赵公公看着那草庐,绝望地瘫软在地,“天寒地冻,缺衣少食,陛下这是要活活逼死您啊!” 李长生倒是淡定,他走到草庐前推了推门。 “吱呀——” 摇摇欲坠的木门应声而倒,激起一片灰尘。 “咳咳……”李长生挥了挥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老赵,既来之则安之。从今往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挺好。” 赵公公抹着眼泪跟了进来,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心里更是悲凉。 但他是个忠仆,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给主子添堵,便强打起精神,开始收拾屋里的烂摊子。 李长生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破床上,透过窗户的大洞,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皇陵孤坟。 此时,天色渐暗,皇陵的阴气开始上涌,寒意透骨。 李长生紧了紧身上的单衣,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身体的诚实反应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的好皇兄为了防止李长生惹出乱子,特意废了先皇为李长生打磨多年的根基,更截胡了专门为他准备的皇室秘籍。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没有实力,在皇陵这种阴气极重的地方,恐怕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处境稳定,长生加点系统已激活。】 李长生猛地一怔,随即嘴角疯狂上扬。 来了! 果然,只有落魄了才配拥有系统! 他就知道,身为穿越者,怎么可能没有标配的金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系统,面板。” 唰!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光幕浮现在视网膜上。 【姓名:李长生】 【种族:人族】 【寿命:∞(天地灭而我不灭,日月朽而我不朽)】 【境界:凡人(手无缚鸡之力)】 【功法:无】 【可用属性点:1(每日凌晨刷新1点)】 【属性: 力量:0.5(正常成年男子为1) 体质:0.4(弱不禁风) 精神:1.2(两世为人,稍强于常人)】 【注: 离开皇陵范围,属性点收益减半】 看到“寿命:∞”那一栏时,李长生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长生! 真正的长生不老! 之前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什么废太子,什么皇位,什么荣华富贵,在“长生”二字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只要活得久,什么都会有的。 李长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草庐里回荡,吓了正在堵窗户缝的赵公公一跳。 “殿下?您……您没事吧?”赵公公惊恐地看着自家主子,心想殿下该不会是受刺激过度,疯了吧? “没事,老赵,我好得很。” 李长生摆了摆手,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既然拥有了无限的寿命,那么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苟! 一定要苟住! 这个世界太危险,有飞天遁地的武者,有杀人如麻的魔头,还有那个想要弄死他的皇帝哥哥。 他现在虽然长生,但并不是无敌,被人砍了头照样会死。 所以,必须提升实力,而且是那种不动声色、稳如老狗的提升。 李长生看着面板上那珍贵的“1点”可用属性点,陷入了沉思。 力量能打人,精神能感知,体质关乎抗性和恢复。 加哪个? 若是换个热血少年,恐怕毫不犹豫就加力量了,毕竟谁不想一拳超人? 但李长生是谁?他是立志要苟到天荒地老的人。 在这缺医少药、阴气森森的皇陵,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力量再大,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半条命;精神再高,饿三天也得眼冒金星。 只有体质,才是生存的根本! “系统,给我加点体质!” 第2章 第一点属性 夜幕降临,皇陵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呼啸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草庐那破败的墙壁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屋内没有火盆,连根蜡烛都没有,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窗洒在地上,照出一片惨白。 赵公公缩在墙角的一堆干草里,身上裹着那件从宫里带出来的旧棉袄,依然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殿……殿下……您……您冷不冷……” 老太监即便自己冻成这样,还不忘关心李长生。 李长生盘腿坐在那张三条腿的破床上,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他在加点。 随着意念一动,那唯一的属性点化作一道暖流,瞬间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数九寒天里突然泡进了一口温泉,温暖、舒适、惬意。 原本因为寒冷而僵硬的手脚开始回暖,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感被一点点驱散。 【叮!加点成功。】 【体质:0.4 -> 1.4】 别看只加了1点,但这可是质的飞跃! 正常成年男子的体质是1,李长生原本只有0.4,是个典型的病秧子。现在变成了1.4,直接超越了普通壮汉的水平。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聚而不散,显示出他此刻气息的绵长有力。 他试着握了握拳。 虽然力量没有直接增加,但他能感觉到肌肉的韧性变强了,皮肤表面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外界的寒气隔绝在外。 那种虚弱感消失了。 肚子也不那么饿了。 体质的提升,意味着身体对能量的利用率更高,抗饥饿、抗寒冷的能力自然也随之增强。 “呼……” 李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走到破窗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迎着刺骨的寒风深吸了一口气。 爽! 原本能把人冻僵的寒风,现在吹在脸上,竟然只是觉得有些凉爽,就像秋日里的微风拂面。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吗? 仅仅一点属性,就让他有了在这皇陵生存下去的资本。 若是日积月累,加上个十年、百年、千年…… 李长生嘴角微翘,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殿……殿下……快……快关窗……小心风寒……” 身后传来赵公公虚弱的声音。 李长生回头一看,只见老太监蜷缩成一团,脸色青紫,呼吸微弱,显然是快要冻僵了。 赵公公虽然是武者,但早年受过重伤,修为尽废,身体比普通人还不如。如今这皇陵的阴寒之气,对他来说就是催命符。 “老赵。” 李长生关上窗,走到赵公公身边。 他想都没想,脱下自己身上的粗布外衣,盖在了赵公公身上。 “殿……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赵公公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推开,“老奴……老奴贱命一条……怎能……怎能让殿下受冻……” “行了,别废话。” 李长生按住赵公公的手,触手冰凉,如同死人。 反观李长生的手,却是滚烫有力,像个小火炉。 赵公公愣住了。 他惊愕地看着自家殿下。 只见李长生此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在这滴水成冰的破屋子里,竟然面色红润,额头上甚至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殿下……您……您这是……” “我没事。”李长生笑了笑,随意地坐在干草堆旁,“我火力壮,这点风算个屁。倒是你,这把老骨头要是冻坏了,以后谁伺候我?” 赵公公眼眶一红,泪水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老奴……老奴遵命……” 他紧紧裹着带有李长生体温的外衣,那是他这辈子感受过最温暖的东西。 有了这件衣服,再加上李长生坐在旁边散发出的热量,赵公公终于缓过劲来,不再发抖,沉沉睡去。 李长生却睡不着。 他靠在墙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脑子里盘算着未来的计划。 现在有了系统,生存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皇陵这地方,除了环境恶劣,还有更麻烦的东西——人。 负责看守皇陵的卫兵,大多是些兵痞流氓,被发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怨气。 如今废太子落难,正是他们发泄和勒索的好对象。 白天那个王公公虽然走了,但这些卫兵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正想着,外面的风声中突然夹杂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呜呜呜——” “嗷呜——” 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野狼的嚎叫。 声音凄厉,在空旷的皇陵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本来已经睡着的赵公公猛地惊醒,脸色煞白,死死抓住李长生的袖子。 “殿……殿下……鬼……有鬼啊!” 皇陵自古以来就是阴气汇聚之地,关于这里的鬼怪传说数不胜数。什么半夜宫女哭魂,什么无头将军巡逻…… 李长生却眯起了眼睛。 他虽然没有加精神点,但体质提升后,五感也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鬼? 这世上或许有鬼,但绝不是这种只会学狼叫的蹩脚鬼。 那声音虽然凄惨,但仔细听,中间夹杂着极力压抑的喘息声,还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这是人装的。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看来,有些人是迫不及待想要给他这个废太子来个“下马威”了。 第3章 皇陵夜话 “呜呜呜——还我命来——” 那凄厉的哭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草庐外徘徊,时不时还伴随着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 “滋啦——滋啦——” 赵公公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缩在干草堆里,把头埋进裤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先祖息怒……先祖息怒……这不关殿下的事啊……都是奸人害的……” 在他看来,这肯定是废太子身上的气息引来了皇陵里的孤魂野鬼。 李长生却稳如泰山。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眼神平静。 体质的提升让他不仅不畏寒冷,连带着胆气也壮了几分。 “咚!” 突然,一块石头狠狠砸在窗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又是几块碎石飞来,砸得破门摇摇晃晃。 外面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嘿嘿……吓死这废物……” “听说太子妃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可惜这废人没福气,太子妃早早就故去了。” “嘘,小声点,别真把他吓死了,咱们还要指望他弄点油水呢。” 声音很轻,顺着风飘进来,若不是李长生听力大增,还真听不见。 果然是那群守陵的卫兵。 这群兵痞子,平时闲得蛋疼,现在来了个落魄太子,就像是猫见到了耗子,不玩弄一番怎么肯罢休? 他们这是想先用“鬼魂”吓破李长生的胆,等明天再以“驱鬼”的名义进来勒索钱财。 这种套路,李长生上辈子在电视剧里见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缝前,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到了几个穿着白袍的影子在草庐外晃荡。 虽然披着白布,但脚下那双制式的官靴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一共三个人。 手里还拿着棍棒。 李长生眯了眯眼,心中盘算着。 若是现在冲出去揭穿他们,凭他现在的体质,打三个普通兵痞或许能赢,但也可能会受伤。 受伤就会流血,流血就会虚弱,虚弱就可能生病。 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生病等于找死。 不划算。 而且,一旦动手,就等于彻底撕破脸皮。这群兵痞背后肯定有头目,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无穷无尽。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碾压一切,不能太高调。 苟道中人,讲究的是“稳”。 看破不说破,才是最高境界。 于是,李长生没有出声,也没有开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像小丑一样表演的卫兵。 外面的卫兵演了一会儿,见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尖叫也没有求饶,不禁有些纳闷。 “怎么回事?吓晕过去了?” “估计是,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太子爷。” “真没劲,明天再来收拾他。” 几人骂骂咧咧地脱下白袍,露出一身皮甲,大摇大摆地走了。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李长生才转身回到床边。 赵公公还在发抖,嘴里念念有词。 “行了老赵,鬼走了。”李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走了?”赵公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满脸泪痕,“殿下,您……您没看见什么吗?” “看见了,几只野猫而已。”李长生随口胡诌,“睡吧,明天还得找吃的。” 安抚好赵公公后,李长生并没有睡。 经过刚才这一出,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 虽然加了1点体质,但这还远远不够。 面对几个兵痞都要权衡利弊,这让他很不爽。 “必须尽快适应现在的身体,还要开发出更多的潜能。” 李长生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一、二、三……” 动作标准,节奏平稳。 以前这具身体做十个就得喘成狗,现在做了一百个,竟然只是微微出汗,呼吸依旧平稳。 一百五十……两百……三百…… 直到做到五百个,李长生才感觉到手臂有些酸胀。 他又换成仰卧起坐,接着是深蹲。 他在测试这具身体的极限。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李长生却觉得无比畅快。这种能够掌控身体、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在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李长生才停下来。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经过一夜的测试,他对现在的身体状况有了底。 抗击打能力、耐力、恢复力都大幅提升。 虽然力量还没加点,但凭借着体质带来的身体协调性,打一两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最关键的是,只要睡一觉,第二天又能生龙活虎。 这就是“体质”的霸道之处。 次日清晨。 李长生神清气爽地推开门,伸了个懒腰。 赵公公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正在院子里用几块破砖头搭灶台,准备煮点野菜汤。那是他在草庐后面挖的,看起来枯黄枯黄的,没什么食欲。 “殿下,早。”赵公公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嘶哑。 “早啊老赵。” 李长生心情不错,正准备去帮赵公公捡点柴火。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砰!” 本来就破烂不堪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几块朽木飞溅而出。 昨晚那三个扮鬼的卫兵,此刻穿着整齐的甲胄,腰间挎着长刀,一脸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子,手里提着一根杀威棒,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长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哟,废太子殿下起得挺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络腮胡子阴阳怪气地说道,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嘿嘿直笑。 赵公公吓得手里的野菜掉了一地,连忙挡在李长生身前,颤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皇陵重地,休得放肆!” “皇陵重地?”络腮胡子嗤笑一声,一脚踢翻了赵公公搭好的灶台,“老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 他大步走到李长生面前,手中的杀威棒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昨晚哥几个巡逻,听到这里有鬼叫,特意来看看。殿下,为了您的安全,是不是该交点‘保护费’啊?” 图穷匕见。 这是明抢了。 李长生看着面前嚣张跋扈的络腮胡子,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瞥了一眼视网膜上的面板。 【叮!新的一天已到,可用属性点+1。】 来得正是时候。 李长生看着那新鲜出炉的1点属性,又看了看络腮胡子那张欠揍的脸,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用躲了。 苟,不是怂。 真正的苟道,是在有把握弄死对方且不留后患的前提下,雷霆一击! “保护费?”李长生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多少?” 第4章 物理驱鬼 “多少?” 李长生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听在络腮胡子耳中,那就是服软。 络腮胡子心里一喜,他原本只是想来吓唬吓唬这废太子,顺便捞点油水,没想到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废人竟然这么上道。 “嘿嘿,殿下是个爽快人。” 络腮胡子伸出长满黑毛的大手,五指张开,在李长生面前晃了晃,“不多,五百两银子。只要钱到位,以后这皇陵的一亩三分地,哥几个罩着你,保准没什么孤魂野鬼敢来骚扰。” “五百两?” 旁边的赵公公一听这数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络腮胡子骂道:“你们这是明抢!殿下被贬至此,身无长物,哪里拿得出五百两银子?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没钱?” 络腮胡子脸一板,凶相毕露。手中的杀威棒往地上一杵,震得尘土飞扬。 “没钱就拿东西抵!我看你腰上那块玉佩就不错,虽然成色旧了点,但好歹是宫里的物件,应该能值几个钱。” 说着,他伸手就去抓李长生腰间的那块墨玉。 那是李长生生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赵公公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络腮胡子的大腿,哭喊道:“不行!那是娘娘留给殿下的念想,你们不能拿走!老奴跟你们拼了!” “滚开!老阉狗!” 络腮胡子不耐烦地一脚踹出。 “砰!” 赵公公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血顺着下巴就淌了下来。 “老赵!” 李长生虽然是个穿越者,但赵公公对他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是看在眼里的。 在这个皇陵,只有赵公公把他当人看。 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是打他的人。 但凭他现在的实力,打一个都费劲,必须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敬酒不吃吃罚酒。”络腮胡子啐了一口唾沫,提着杀威棒,一脸狞笑地逼近,“殿下,既然你不体面,那就别怪做臣子的帮你体面体面了。” 身后的两个卫兵也跟着起哄:“头儿,别跟他废话,先打断他一条腿,看他还敢不敢摆太子的架子!” 李长生眼珠转了两圈,随后站在原地,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下垂,然后缓缓向两侧平举,掌心向下。 络腮胡子愣了一下,脚步不由得一顿。 这是什么功夫? 莫非这废太子还藏着什么绝世武学? 就连躺在地上的赵公公也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殿下这是要干什么?这姿势看起来也不像宫里的护体神功啊。 “第八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李长生嘴里轻声念叨着,神情专注。 “第一节,伸展运动。” 他双臂上举,抬头挺胸。 络腮胡子:“……” 两个卫兵:“……” 一种被当猴耍的感觉涌上心头。 “敢耍老子!” 络腮胡子勃然大怒,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不再犹豫,手中的杀威棒带着风声,狠狠朝着李长生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砸去。 这一棒要是砸实了,普通人非得脊骨断裂不可。 “殿下小心!”赵公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就在杀威棒即将触碰到李长生的瞬间,正在做“扩胸运动”的他,左脚微微向左前方迈出半步。 这一步恰好避开了杀威棒。 借着扩胸运动的惯性,李长生腰部发力,整个人像个旋转的陀螺,右臂抡圆了,反手抽了回去。 没有内力,没有真气。 有的,只是纯粹的肌肉力量,以及“高达”1.4的体质带来的恐怖爆发力。 这一巴掌,快得离谱。 络腮胡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左脸颊剧痛。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皇陵小院中炸开,惊飞了屋顶的乌鸦。 那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竟然被这一巴掌抽得双脚离地,在空中原地转了三圈。 “噗——” 络腮胡子喷出一口血雾,夹杂着两颗带血的槽牙。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落地后的络腮胡子双眼翻白,下巴歪向一边,显然是脱臼了,四肢抽搐几下便彻底昏死过去。 剩下的两个卫兵僵在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那个走两步路都要喘的病秧子,竟然一巴掌把他们的头儿给抽晕了? 这怎么可能! 就连赵公公也忘了疼,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下巴差点掉地上。 李长生收回右手,放在嘴边吹了吹,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嫌弃。 “这脸皮真厚,震得我手疼。” 他淡淡地说道。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剩下那两个卫兵。 那眼神明明懒洋洋的,但在那两个卫兵看来,却比活见鬼还恐怖,皇陵一直都有鬼怪的传闻,而现在废太子这么反常,让他们笃定他是被什么恶鬼附身了。 “鬼……鬼啊!” 其中一个卫兵率先崩溃,尖叫一声,扔下棍棒转身就跑。 另一个卫兵也被吓破了胆,腿软得不行,但他还算有点义气,或者说是怕回去没法交代,硬着头皮拽起地上昏死的络腮胡子,拖着就往外跑。 “殿……殿下饶命!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三人来得气势汹汹,去得狼狈不堪,眨眼间就消失在皇陵古道尽头。 李长生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鬼太脆,缺乏锻炼。” 他意犹未尽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身体里的热流涌动得更欢快了。 这就是加点的快乐吗? 仅仅是1.4的体质,就能碾压这些兵痞。若是加到10点、100点,那岂不是真能肉身成圣,一拳爆星? “殿……殿下?” 身后传来赵公公颤抖的声音。 李长生转过身,快步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老赵,没事吧?” 赵公公顾不得疼,上下打量着李长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殿下,您……您什么时候学会武功了?刚才那一招……那一招叫什么名堂?” 李长生笑了笑,帮赵公公拍去身上的土。 “那不是武功,那是广播体操,强身健体的。” “广播……体操?”赵公公一脸茫然,“这名字听着倒是颇有几分禅意,莫非是哪位隐世高人传授给殿下的?” “算是吧。”李长生随口敷衍道,“行了,别想那么多,先把伤养好。” 虽然赶走了卫兵,立了威,暂时解决了麻烦。 但李长生心里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打了小的,肯定还会来老的。 不过,眼下最紧迫的问题不是这个。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李长生肚子里传了出来。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苦笑一声。 刚才那一巴掌虽然爽,但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体质增强了,饿得也更快。 他走到墙角的米缸前,揭开盖子。 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了。 昨晚那顿稀粥,已经是最后的存粮。 “没米了……” 李长生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想要长生,首先得活着。想要活着,就得吃饭。 没有饭吃,就算有系统,也会被活活饿死。 他的目光穿过破败的院门,投向了皇陵东侧那片荒芜的土地。 那里杂草丛生,荆棘遍布,但在李长生眼里,那是一片还没开发的宝藏。 皇陵虽然阴气重,但这片地却是实打实的风水宝地,土肥水美。 既然外界断了他的粮,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老赵。” 李长生转过身,看着正捂着胸口哎哟叫唤的赵公公,眼里冒出一种名为“种田”的光。 “殿下,怎么了?” “咱们要起来干活了。” “干……干什么?” “种地。” 第5章 种田大计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皇陵东侧的向阳坡地上。 这里原本是一片用来种植祭祀花卉的园圃,但因为年久失修,早已荒废,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李长生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站在田埂上,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这铁锹是从草庐后面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柄都快烂了,铁头也满是锈迹,但在李长生手里,却仿佛是一把绝世神兵。 “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赵公公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老泪纵横,“您是千金之躯,是大乾的皇子,怎么能干这种下贱的农活?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搁啊!”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皇子就该锦衣玉食,就算落魄了,那也是落魄的凤凰,怎么能像泥腿子一样下地刨食呢? 李长生却不以为意。 他掂了掂手里的铁锹,笑道:“老赵,你也说了,我是废太子。废人就要有废人的觉悟。况且,体统能当饭吃吗?脸面能填饱肚子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长生打断了他,“活得久才是硬道理。要是饿死了,那才叫真的没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说完,他不再废话,双手握住铁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踩下去。 “咔嚓!” 生锈的铁锹在1.4体质的加持下,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锋利度,轻而易举地切开了纠结的草根,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李长生腰部用力一掀。 一大块黑油油的泥土被翻了起来,散发着一股特有的土腥味。 这土质,绝了! 松软、肥沃,捏在手里都能出油。 不愧是皇陵,连土都比外面的金贵。 李长生心中大喜,手中的动作更加麻利。 一锹接着一锹。 泥土翻飞,杂草倒伏。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挖掘机,每一锹下去的深度和角度都惊人的一致。 赵公公原本还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阻,但看着看着,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闭上了嘴。 他震惊地发现,殿下干起农活来,竟然比那些老农还要熟练,还要轻松。 那一亩多地,要是换了普通壮劳力,起码得干上一整天,还得累得腰酸背痛。 可殿下呢? 这才过了半个时辰,就已经翻了一大半了! 而且看殿下的样子,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几滴,仿佛不是在干重体力活,而是在绣花。 “这……这就是殿下说的‘广播体操’带来的神力?” 赵公公喃喃自语,心中对那所谓的“广播体操”更加敬畏了。 “老赵,别愣着了。” 李长生一边挥舞着铁锹,一边回头喊道,“去把那边的草根清理一下,待会儿好下种。” “哦……哦!老奴这就来!” 赵公公回过神来,看着殿下那挥汗如雨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殿下都没有自暴自弃,他一个残废的老太监又有什么资格矫情? 他挽起袖子,也不顾身上的伤痛,蹲在地上开始清理杂草。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这寂静的皇陵中,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开荒大业。 直到日上三竿,一亩荒地终于被彻底翻了一遍。 看着眼前这片平整的黑土地,李长生拄着铁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比当太子处理那些勾心斗角的政务要实在多了。 付出就有回报,每一滴汗水都能换来实打实的粮食。 “殿下,地是翻好了,可是……”赵公公看着空荡荡的田地,面露难色,“咱们没有种子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种子,这地翻得再好,也长不出庄稼来。 李长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谁说没有?”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扔着的一个破布袋。 那是昨天那三个卫兵逃跑时慌乱中丢下的。 “去看看那个。” 赵公公依言走过去,捡起布袋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袋子里装着十几个还没来得及烤的生红薯,还有几把用纸包着的小颗粒,看样子像是青菜籽。 “这……”赵公公喜出望外,“这是那几个卫兵留下的?” “估计是准备烤着吃的,或者是打算种在他们自己院子里的。”李长生笑道,“现在倒是便宜了我们。” 这就是送上门的启动资金啊! 红薯这东西,产量高,耐旱耐贫瘠,可以当主粮。 而青菜生长周期短,正好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快!把红薯切块,记得留芽眼!” 李长生立刻指挥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分工合作。 李长生负责挖坑,赵公公负责点种、覆土。 虽然只有几个红薯和一点菜籽,但这对于李长生来说,就是星星之火。 只要这一季有了收成,留了种,下一季就能扩大种植规模。 到时候,红薯生红薯,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忙活完这一切,已经是正午时分。 两人瘫坐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寄托着生存希望的土地,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殿下。”赵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慨道,“老奴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跟您一起种地。” “种地有什么不好?” 李长生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枕着双手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咱们这叫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块空地,“等这批红薯熟了,咱们就在那边圈个篱笆,养几只鸡。再在那边种几棵果树,桃树、李树都行。” “春天看花,秋天吃果。闲了就晒晒太阳,困了就睡大觉。” “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李长生描绘的蓝图,让赵公公听得入了神。 他看着自家殿下那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先皇年轻时的影子。 不,比先皇还要多了一份从容和洒脱。 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殿下说得对。”赵公公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殿下在,这皇陵就是咱们的家。” “不过……” 李长生忽然坐起身,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光有吃的还不够。” “这世道,不仅要防鬼,更要防人。” 昨天那三个卫兵虽然被打跑了,但难保他们不会卷土重来,或者引来更厉害的角色。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比普通人强点,但在这个高武世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如果遇到真正的武者,或者那些传说中的东西,他这点体质根本不够看。 而老赵曾经虽然也算个高手,但太监的功法,李长生练不了。 “得想办法搞点防身的家伙。” 李长生摸了摸下巴,目光越过刚开垦的田地,落在了皇陵西侧那座封闭已久的巨大石库门上。 那里是存放陪葬杂物和守陵器具的库房。 据说里面堆满了历代皇室淘汰下来的破铜烂铁,说不定能淘到什么趁手的兵器,或者是……被遗忘的武功秘籍? “老赵。”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咱们去‘淘宝’。” 第6章 淘到宝了,太祖长拳 “吱呀”一声,皇陵西侧库房的厚重木门被推开。 尘土在射进来的光柱里乱撞。 “咳咳咳……” 赵公公挥着袖子驱赶面前的尘土,老脸皱成了苦瓜,“殿下,这地方怕是得有几十年没人进来了。您看这灰,都能埋脚脖子了。” 李长生迈过门槛,靴底踩在积灰上噗噗作响,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库房里阴冷潮湿,空气里全是腐朽发霉的味儿。 放眼望去,木架倒的倒、歪的歪,兵器早就没了,就剩几个断裂的枪头和生锈铁片。 那些陪葬箱子大多被撬开了盖,值钱的金银玉器早没了影,只剩下一地不值钱的陶罐和烂布头。 “这群杀千刀的!” 赵公公看着这满目疮痍,气得浑身发抖,“连死人的东西都偷,也不怕遭报应!” 李长生倒是平静。 大乾皇室虽然还在,但他这个废太子在那些人眼里,地位恐怕还不如这些死人。 这里的守陵卫兵换了一茬又一茬,稍微有点油水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 “行了老赵,别骂了。” 李长生随手拿起一个陶罐看了看,又放下,“咱们是来淘宝的,不是来查账的。只要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就算没白来。” 他在库房里转悠起来。 架子虽然空了,但角落里还堆着些杂物。 李长生也不嫌脏,挽起袖子就开始翻。 破损的皮甲、断裂的弓弦、生锈的箭头…… 翻了半天,除了一身灰,什么像样的兵器都没找到。 “殿下,要不还是算了吧。”赵公公在一旁劝道,“这地方早就被搜刮干净了,哪还能有什么宝贝啊。” 李长生不信邪。 他盯上了墙角一张断腿的供桌。 供桌歪斜着靠在墙边,积满了厚灰。 而在那条断腿下面,似乎垫着什么东西。 李长生走过去蹲下,用力抬起桌角。 一本发黄的薄册子露了出来。 被压在桌腿下多年,册子已经严重变形,封面上满是污渍和霉斑。 李长生抽出来拍了拍灰。 只见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太祖长拳》。 “太祖长拳?” 凑过来的赵公公看到这名字,大失所望,“殿下,这……这就是大街上的大路货啊!” 太祖长拳,号称大乾开国太祖所创。 名头很响,其实就是军营里给新兵蛋子熬筋骨的基础操练拳法。 招式简单粗暴,直来直去,毫无精妙可言。 在京城的书摊上,这玩意儿三文钱一本,买两本还送一本《母猪产后护理》。 就算是江湖上的三流帮派,都不屑于练这种庄稼把式。 “老奴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神功呢。”赵公公叹了口气,“这种用来垫桌角的破书,练了也就是强身健体,顶多能多吃两碗饭,根本练不出什么名堂来。” “强身健体好啊。” 李长生却如获至宝,“我现在缺的就是强身健体。” 对于普通武者,太祖长拳确实是垃圾。 因为它上限极低。 一共就那么几招,练到顶也就是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连后天九品的门槛都摸不到。 想成高手,必须练内功心法,练高深的武技。 但李长生不一样。 他有系统。 最关键的是,他有无限的寿命。 “管它是不是大路货,只要能练,那就是好东西。” 李长生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纸张脆得像要碎掉,稍微用力就会破。 书页上画着简陋的小人,摆出各种出拳、踢腿的姿势,旁边配着几句粗浅口诀。 “气沉丹田,力发足跟……” 李长生一边看,一边照着图谱摆出起手式。 姿势虽然别扭,但他学得很认真。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任何一点力量的提升,都可能是保命的关键。 “呼——”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照着书上的动作,猛地挥出一拳。 动作生涩,软绵绵的,没劲。 但他没气馁。 接着是第二招,黑虎掏心。 第三招,双峰贯耳。 …… 一套拳法打完,李长生出了一身薄汗。 就在他收势站定的瞬间。 “叮!” 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提示。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浮现。 【姓名:李长生】 【寿命:∞】 【属性点:0】 【技能:太祖长拳(第1层)】 “果然!” 李长生盯着面板上多出来的【技能】一栏,两眼放光。 只要是被系统承认的技能,就会显示在面板上。 而只要显示在面板上,就意味着——可以升级! 对别人来说,太祖长拳练个三五年也就到头了,再练也不会有提升。 因为这拳法的潜力就那么大,上限锁死了。 但在李长生的系统面板上,这【第1层】后面,并没有显示“已满级”或者“上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愿意练,这门大路货拳法,可以一直练下去! 第10层,第100层,第1000层……甚至第10000层! 量变引起质变。 当一套基础拳法被修炼到几万层的时候,它还会是基础拳法吗? 那就是神技!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这一刻,李长生仿佛看到一条通往无敌的康庄大道在脚下铺开。 “殿下,您怎么了?” 赵公公见李长生盯着虚空发呆,脸上还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不禁有些担心,“是不是累着了?咱们回去歇着吧。” “歇什么歇?” 李长生回过神,把那本破书往怀里一揣,兴奋道,“老赵,从今天开始,我要练武!” “啊?”赵公公愣住了,“练……练这垫桌角的拳法?” “对!就练它!” 李长生也不解释,再次摆开架势,开始打第二遍。 这一次,动作比刚才顺畅了点。 虽然还是生涩,但他能感觉到,随着动作施展,体内气血开始流动,身子渐渐热乎起来。 一遍。 两遍。 三遍。 …… 李长生不知疲倦,一遍遍重复着枯燥乏味的招式。 库房里尘土飞扬。 赵公公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劝殿下别白费力气,这种大路货练了也没用。 但看到殿下眼里从未有过的光彩,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只要殿下开心就好。 哪怕是练着玩呢,总比整天闷在那草庐里发呆强。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 李长生大汗淋漓,浑身肌肉酸痛。 但他没停。 因为他看到了面板上的变化。 就在他打完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时候,面板上的字样突然跳了一下。 【技能:太祖长拳(第2层)】 “轰!” 一股热流瞬间窜遍全身,原本酸痛的肌肉像被注入了新活力,瞬间恢复弹性。 李长生脑子里多出些关于出拳发力的感悟,仿佛这套拳法他已经练了好几个月。 他随手挥出一拳。 “呼!” 拳风破空,竟然带起一声轻微的哨音。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通透,跟刚才那个笨拙样子判若两人。 “这……” 旁边的赵公公看得目瞪口呆,“殿下,您……您这是练成了?” 这才多久? 一个时辰? 当初他在宫里见过的那些小太监练武,光站桩就要站三个月,想把一套拳法打顺溜,起码得半年苦功。 殿下这天赋,未免也太吓人了! 李长生收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咧嘴一笑。 “还早着呢。” 他看了一眼面板。 第2层。 这才刚刚开始。 既然没有上限,那就往死里练。 在这个没有娱乐、没有网络、甚至没有人说话的皇陵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而对于拥有无尽寿命的他来说,时间,是最廉价的成本,也是最强大的武器。 “老赵,走,回草庐。” 李长生心情大好,走路带风,“回去吃烤红薯,吃饱了继续练!” 第7章 岁月如梭 唯手熟尔 时间就像皇陵外那条静静流淌的护城河,无声无息,却又带走了一切。 转眼间,皇陵里的草木枯荣了一轮。 对于外界的人来说,这一年或许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朝堂更迭,边关战火,江湖仇杀。 但对于身处被遗忘角落的李长生来说,这一年过得平淡如水,却又充实无比。 他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 第一件事,签到加点。 【获得属性点:1】 加点方向:【体质】。 加完点后,便是雷打不动的练拳时间。 草庐前的空地上,原本杂草丛生,如今已经被踩得光秃秃的,地面坚硬如铁。 “呼!呼!呼!” 清晨的薄雾中,一道身影在不断地腾挪跳跃。 拳风呼啸,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李长生的动作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依然是那套《太祖长拳》。 这套在大乾军队里人人都会的基础拳法,在李长生手中,却仿佛发生了某种质变。 每一拳挥出,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不再是简单的肌肉发力,而是调动了全身的每一块骨骼、每一条大筋,将力量凝聚在一点爆发。 赵公公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衣服。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练拳的殿下,眼中闪过一丝既欣慰又担忧的神色。 这一年来,殿下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除了吃饭睡觉和种地,剩下的时间全都在练这套拳。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就连下大雪的日子,殿下也会光着膀子在雪地里练上两个时辰。 那种枯燥和寂寞,换做常人恐怕早就发疯了。 可殿下不仅没有厌烦,反而乐在其中,仿佛那不是在练拳,而是在享受某种极致的快乐。 “殿下这心性,真是老奴生平仅见啊。” 赵公公感叹一声,低头咬断线头。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从不远处传来。 赵公公抬头看去,只见李长生正站在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前,手里捏着一颗核桃。 那是昨天赵公公从后山捡回来的山核桃,壳厚且硬,寻常人用锤子砸都得费点劲。 但此刻。 李长生只是轻轻一捏。 那颗坚硬的山核桃,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瞬间化为齑粉。 细碎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随风飘散。 赵公公手里的针线活掉在了地上。 “这……” 他虽然修为废了,但眼力还在。 要捏碎核桃不难,哪怕是普通的大力士也能做到。 但要捏成粉末,而且如此举重若轻,这就太恐怖了。 这意味着李长生的手指力量、肌肉密度以及对力量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体质150点了。”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心中暗自点头。 经过接近一年的加点,再加上《太祖长拳》练到了【第100层】带来的身体打磨。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凡胎肉体。 虽然外表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清秀俊朗的少年,皮肤白皙,身材修长,并没有变成那种肌肉虬结的猛男。 但若是有高手过来摸一下他的骨骼和肌肉,就会惊恐地发现。 他的肌肉密度大得惊人,坚硬如铁石,却又充满了韧性。 他的骨骼洁白如玉,硬度堪比精钢。 这就是“长生加点”的恐怖之处。 它不是简单的强化,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殿下,您……您的手没事吧?”赵公公回过神来,连忙跑过来查看李长生的手。 “没事,练练手劲。” 李长生笑了笑,岔开话题,“老赵,今天该去采买了吧?米缸又要见底了。” 虽然他们在皇陵里种了红薯和青菜,基本能自给自足。 但盐巴、布匹这些生活必需品,还是得靠赵公公每个月拿着那点微薄的例银,去十几里外的集镇上买。 “是,老奴正准备去呢。” 赵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背篓。 就在他弯腰去搬那个用来压咸菜的大石磨盘时。 “哎哟!” 一声惨叫。 赵公公脸色煞白,手捂着后腰,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腰……老奴的腰……” 年纪大了,加上以前受过重伤,这阴雨天腰伤最容易复发。 “别动。” 李长生快步走过去,扶住赵公公,“闪着了?” “是……老奴没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赵公公疼得冷汗直流,一脸愧疚。 那石磨盘足有三四百斤重,平时都是一点点挪开的,今天也是急了点。 “行了,别说话。” 李长生扶着赵公公在旁边坐下,“我去拿跌打酒。” “那个磨盘挡着路了……”赵公公指了指横在路中间的石磨盘,那是去库房拿药的必经之路。 “没事。” 李长生走过去。 只是随意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磨盘的边缘。 起。 那沉重无比、深深陷入泥土中的巨大石磨盘,就这么被他单手提了起来。 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李长生面不红气不喘,还回头看了赵公公一眼:“老赵,药酒是在左边的架子上吧?” 赵公公:“……”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那可是三百多斤的石磨盘啊! 就算是宫里的那些侍卫统领,想要提起来也得运足了气,双手发力才行。 殿下竟然……单手? 而且看那轻松的样子,仿佛手里提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团棉花。 这还是人吗? 李长生将磨盘随手放到墙角,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然后他走进屋里,拿出跌打酒,帮赵公公揉搓腰部。 “殿下……” 赵公公趴在床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力道,声音有些颤抖,“您……您这是神功大成了?” “什么神功。” 李长生一边揉,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就是天天练拳,力气大了点而已。” “这也叫大了一点?” 赵公公苦笑。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能吓死一片人。 谁能想到,这个被所有人遗忘、被视为废物的废太子,在这暗无天日的皇陵里,竟然练就了如此恐怖的身躯。 “老赵,记住。” 李长生拍了拍赵公公的背,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这就是坚持的力量。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以后别老觉得自己废了,跟着我练,你也能行。” 赵公公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奴省得。老奴这条命是殿下的,以后一定好好练,争取多活几年伺候殿下。” 李长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 下午,赵公公腰稍微好点后,还是坚持去了集镇采买。 李长生拦不住,只能由他去了。 直到傍晚时分,赵公公才匆匆赶回。 他背着背篓,脚步踉跄,脸色比出门时还要惨白几分,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殿下……出事了。” 赵公公一进门,连水都顾不上喝,声音颤抖地说道。 李长生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木桶,正不紧不慢地给那一亩三分地里的萝卜浇水。 水流顺着瓢沿倾泻而下,渗入干燥的泥土。 “怎么了?慢慢说。” “京城……京城那边变天了。” 第8章 帝王心术,只有死人最安全 李长生直起腰,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稳:“老赵,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皇陵里,连个高个子都没有,你慌什么。” “这次不一样……真不一样!” 赵公公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抓着李长生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老奴今儿个去集镇买盐,听那些行脚商说,京城那边,血流成河了啊!” 李长生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新皇这一年,位置坐稳了,开始……开始清算了!” 赵公公咽了口唾沫,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当年支持太子的那几位老尚书,还有跟咱们东宫稍微沾亲带故的武将,全都被抓了!菜市口……菜市口每天都有人头落地,那血把地缝都给填满了,冲都冲不干净!” “听说……听说连路过的狗都要被踹两脚,看看是不是废太子党的余孽。” 赵公公说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是宫里的老人,见惯了勾心斗角,但这般酷烈的清洗,还是让他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李长生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继续拿起水瓢,给剩下的一行萝卜浇水。 “哦,知道了。”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让赵公公感到不可思议。 “殿下!” 赵公公急了,跪行几步挡在李长生面前,“您怎么还……还有心思浇水啊!那屠刀眼看就要砍过来了!陛下这是要斩草除根啊!” “咱们……咱们虽然被贬到了这皇陵,可毕竟……毕竟您以前是太子啊!” 赵公公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 那是他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买的劣质宣纸和墨块。 “殿下,老奴求您了,咱们写封信吧!写封血书,向陛下求饶,表个态!就说咱们在这皇陵里一心修道,绝无二心,求陛下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放咱们一条生路吧!” 赵公公颤抖着手,开始研墨。 墨汁在砚台里化开,黑得像夜,也像这深不见底的人心。 “只要咱们姿态放得够低,只要咱们肯认错,或许……或许陛下能大发慈悲,饶咱们不死……” 赵公公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这封信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长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放下水瓢,目光幽深地看着赵公公,又看了看那方砚台。 “老赵。” “你觉得,新皇现在想听到我的消息吗?” 赵公公愣住了,手里的墨块停在半空:“什……什么意思?” 李长生走到田埂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 “那个位置,是用血铺出来的。他现在杀得正起劲,杀得正顺手。那些旧臣的人头,是他立威的工具。”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时候,如果我这个废太子突然跳出来,写信给他。哪怕是求饶信,你猜他会怎么想?” 赵公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会想:哦,原来我那个废柴弟弟还活着啊。他是不是在提醒朕,斩草还没除根?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旧部暗示什么?” 李长生扔掉手中的狗尾巴草,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写信?写信就是提醒他,我还活着。对于一个刚登基不久、急于稳固皇权的帝王来说,一个活着的废太子,永远是心头的一根刺。” “那……那怎么办?”赵公公彻底慌了神,手里的墨块掉进了砚台里,溅起几点黑墨,“难道咱们就这么等死?” “谁说我们要等死?” 李长生站起身,走到赵公公面前,拿起那张劣质的宣纸。 “对于帝王来说,什么样的废太子最安全?” 李长生自问自答,“不是求饶的废太子,也不是装疯卖傻的废太子。” “而是一个……死掉的,或者彻底被遗忘的废太子。” 嘶啦—— 李长生手中的宣纸被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火苗窜起,舔舐着纸屑。 “烧了。” 李长生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要打听消息,不要此时露头。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关注里。” 火光映照着李长生年轻的脸庞,那一刻,他的眼神深邃得可怕,波澜不惊,却又深不可测。 赵公公呆呆地看着燃烧的纸屑,又看着面前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殿下。 他突然觉得,殿下变了。 以前的殿下,虽然也聪明,但总带着几分少年的意气。 而现在的殿下,却像是一个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洞察人心,冷眼旁观。 那种“跳出棋盘看棋局”的超然,让赵公公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 “老奴……明白了。” 赵公公低下头,将砚台里的墨汁倒在了地上,“咱们……咱们就在这皇陵里,做个活死人。” “这就对了。” 李长生拍了拍赵公公的肩膀,看着最后一缕纸灰随风飘散,“让他们去斗吧,杀个血流成河也好,杀个人头滚滚也罢。咱们只管活咱们的。” “只要活得够久,你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帝王将相,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一朵浪花。” “而我们,是岸边看浪的人。” 夜幕降临。 皇陵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长生盘坐在草庐的破床上,赵公公已经在隔壁的草堆里睡熟了,偶尔发出几声惊悸的梦呓。 李长生闭上眼睛,唤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寿命:∞】 【体质:150.5】 【力量:99.2】 【精神:50.5】 【可用属性点:1】 这一年来,他风雨无阻地加点,力量也终于来到了这个临界点。 99.2。 只差这最后一点,就能突破大关。 “系统,加点力量。” 李长生在心中默念。 随着那一点属性加上去,面板上的数字瞬间跳动。 【力量:100.2】 轰! 就在数字突破100的那一瞬间,李长生感觉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 一股热流,从心脏处迸发,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长江大河般的轰鸣声。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睛,黑暗的草庐仿佛闪过一道虚室生白的电光。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是100点力量的感觉吗……” 李长生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那是一种只要脚踩大地,就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精力的充实感。 五脏六腑坚韧如铁,呼吸间绵长有力。 “新皇清算旧臣,京城血雨腥风。” 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你们争你们的权,夺你们的利。” “我只想在这皇陵里,安安静静地修我的长生道。” “只要我不出去,这天下,谁能奈我何?” 然而。 人算不如天算。 政治的风波虽然被李长生的“龟息大法”挡在了皇陵之外,但自然的严冬,却如期而至。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因为京城的清洗,内务府乱成了一锅粥,原本该拨给皇陵的过冬物资,被层层克扣,最后连个渣都没剩下。 没有炭火,没有棉衣,甚至连米粮都所剩无几。 大雪封山后的第三天。 年迈体衰、又受了惊吓的赵公公,终于扛不住,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第9章 自身宝血,真正的长生药 鹅毛般的大雪,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掩埋。 皇陵的山路已经被彻底封死,积雪没过了膝盖,连鸟兽都绝迹了。 草庐内,冷得像个冰窖。 “殿下……殿下快走……” “老奴……老奴给您断后……” 赵公公躺在破旧的草榻上,身上盖着两人所有的衣物和干草,却依然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起皮,紫得吓人。 高烧。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对于一个身体残缺、年老体衰的人来说,高烧往往就意味着死亡的通知书。 李长生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赵公公枯瘦如柴的手。 那只手烫得惊人,脉搏却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老赵,醒醒。” 李长生轻声呼唤,但赵公公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嘴里胡乱说着当年的旧事,一会儿喊着娘娘,一会儿喊着殿下。 皇陵里没有医生。 也没有草药。 甚至连一口热水,都要费好大劲才能烧开。 李长生看着赵公公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是个穿越者,也是个长生者。 这一年来,他一直在告诫自己,要冷漠,要淡然,要看淡生死。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一年来,是这个老太监,拖着残躯给他做饭,给他洗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也要把唯一的棉袄让给他。 如果今天不做点什么,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乎他的人,今晚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到时候,这偌大的皇陵,这就漫长的岁月,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李长生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站起身,找来一只缺了口的破碗。 然后,他撸起袖子,露出了白皙却坚韧的手腕。 “我的身体早就不是凡胎。” 李长生心中暗道,“我的血液里,蕴含着庞大的生机,还有远超常人的免疫力……或者说,阳气。” 在这个世界,强者的血液本身就是大补之物。 而李长生这种纯粹靠堆体质堆出来的“怪物”,他的血,对于凡人来说,无异于真正的长生药。 李长生伸出手指,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对着自己的手腕脉搏处,用力一划。 指甲划过皮肤,竟然发出了一生刺耳的摩擦声,就像是划在了一层厚厚的老牛皮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 李长生有些无语。 防御力太高,有时候也是个麻烦。 他咬了咬牙,调动全身的力量,将劲力集中在指尖,再次狠狠一划。 这一次,终于破防了。 皮肤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一滴金红色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 这血不是暗红,也不是鲜红,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金色光泽,晶莹剔透。 血液刚一接触空气,一股淡淡的清香便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霉味和寒气。 滴答。 滴答。 金红色的血液滴入破碗中,每一滴都沉甸甸的,仿佛水银一般。 李长生撑着伤口放了小半碗血,手腕上的伤口就已经开始自动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这恢复力,简直不讲道理。” 李长生顾不上感叹,端起那半碗血,又兑了一些温热的米汤,搅拌均匀。 原本白色的米汤,瞬间变成了诱人的淡粉色,散发着一股勃勃生机。 “老赵,喝药了。” 李长生扶起赵公公,捏开他的下巴,将这碗“血粥”慢慢灌了下去。 赵公公本能地吞咽着。 随着血粥入腹,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赵公公那张灰败、透着死气的老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就像是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霖。 赵公公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胃部,然后化作无数条温热的小蛇,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热流霸道而又温和,所过之处,寒毒冰消瓦解,淤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刷。 他那已经停止工作甚至开始衰竭的脏器,在这股庞大生机的滋润下,重新焕发了活力,开始有力地跳动。 “呃……” 赵公公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身上的高烧,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里,如潮水般退去。 然后出了一身大汗。 那是排出的寒毒和废气。 半个时辰后。 赵公公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像大病初愈的人那样虚弱无力,反而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清明,中气十足。 “殿……殿下?” 赵公公看着坐在床边的李长生,有些发懵,“老奴……老奴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快死了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了。 不仅不烫了,他甚至觉得浑身燥热,体内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让他忍不住想出去跑两圈。 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还没受那次重伤的时候。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呼吸都顺畅了无数倍。 “殿下……您给老奴吃了什么仙丹?” 赵公公震惊地看着李长生。 李长生脸色稍微有些苍白,那是失血后的正常反应,不过以他的体质,吃点东西也就补回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遮住手腕上那道已经只剩下一条淡淡白痕的伤口。 “哪有什么仙丹。” 李长生淡淡一笑,“就是给你喂了点姜汤,发了发汗。是你自己命大,挺过来了。” “姜汤?” 赵公公一脸的不信。 他在宫里喝过最好的参汤,也没这效果啊! 这哪是姜汤,这简直就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神水! 突然,赵公公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破碗上。 碗底还残留着一丝没喝干净的红色印记,散发着那股让他灵魂颤栗的异香。 再联想到殿下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刚才遮掩手腕的动作。 赵公公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伺候人一辈子的细心人。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殿下!!” 赵公公噗通一声滚下床,跪在地上,泪如雨下,“您……您这是折煞老奴啊!老奴这贱命一条,哪里配得上殿下的龙……龙血啊!” 他虽然不知道殿下的血为什么有这种神效,但他知道,这绝对是惊天的秘密。 若是传出去,那些渴望长生的权贵,甚至宫里那位,怕是会把殿下生吞活剥了! “嘘。” 李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赵,别瞎猜,也别乱说。” 李长生俯下身,看着赵公公的眼睛,“这只是我练的一种养生功法,练到深处,气血稍微旺盛了点而已。” “既然你猜到了,那就要把嘴闭严实了。”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赵公公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泥地上,砰砰作响。 “老奴发誓!若泄露半个字,叫老奴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李长生扶起他,感受到赵公公体内那股躁动的能量。 那是他的一滴血,对于凡人来说,能量太过于庞大,如果不加以引导,恐怕会虚不受补,甚至爆体而亡。 “行了,起来吧。” 李长生拍了拍赵公公的后背,“既然你吃了我的……药,那也不能白吃。” “靠血救人不是长久之计,我也没那么多血给你喝。” “从今天起,我教你点东西。” 李长生目光灼灼,“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只有自己强了,才能活下去。” 第10章 枯木逢春 赐你一场造化 风雪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皇陵的皑皑白雪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草庐前的空地上,李长生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赵公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虽然穿着破旧的棉袄,但精气神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那滴“宝血”的药效还在他体内激荡,让他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老赵,我教你的这套呼吸法,你要记好了。” 李长生没有回头,“这是我在皇陵枯坐一年,观草木枯荣,悟出来的一套养生吐纳之术。” 他自然不会说这是系统的功劳,更不会说这是基于他150点体质反推出来的“人体极限开发指南”。 对于赵公公这种土著来说,“先天之气”、“悟道”这些玄乎的词,反而更容易接受。 “是,殿下,老奴洗耳恭听。”赵公公一脸虔诚。 现在的李长生在他眼里,已经不仅仅是主子,更是一位深不可测的神仙。 “人之一身,气血为本。” 李长生缓缓说道,“你身体残缺,先天不足,再加上早年受过重伤,经脉淤塞,按理说是练不了武的。” 赵公公眼神黯淡了一下。 是啊,自从当年为了救先皇挨了那一掌,他的武功就废了,成了个废人。 “但是。” 李长生话锋一转,“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只要方法得当,枯木亦可逢春。” “跟着我的节奏,吸气——” 李长生开始演示。 他的呼吸很奇特,三长两短,配合着胸腹极其细微的起伏。 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牵引,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气旋。 赵公公连忙照做。 可是,看花容易绣花难。 这看似简单的呼吸节奏,真要配合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赵公公憋得满脸通红,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咳咳咳……” 没过一会儿,他就剧烈咳嗽起来,一脸羞愧,“殿下,老奴……老奴愚钝,这气堵在胸口,怎么也下不去啊。” 李长生摇了摇头。 也是,赵公公毕竟年纪大了,经脉早就定型僵化,想要靠自己冲开窍穴,无异于痴人说梦。 “罢了,我助你一臂之力。” 李长生走到赵公公身后,伸出一只手,抵在他的后背“灵台穴”上。 “凝神静气,不要抵抗。” 话音刚落,李长生心念一动。 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气血之力,分出一丝极细微的热流,顺着掌心,渡入了赵公公的体内。 这一丝对于李长生来说微不足道的力量,进入赵公公体内,却如同蛟龙入海,掀起了惊涛骇浪。 轰! 赵公公只觉得一股霸道无匹的热流,从背后长驱直入。 那热流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他淤塞多年的经脉之中。 “痛!” 赵公公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忍着。”李长生冷喝一声,“想要脱胎换骨,这点痛都受不了吗?” 赵公公咬紧牙关,死死忍住。 那股热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那些像水泥一样堵塞的杂质、淤血,被强行冲开、焚烧、气化。 噼里啪啦。 赵公公体内传出一阵阵细微的爆响。 那是窍穴被冲开的声音。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惊恐地发现,赵公公的头顶竟然冒出了缕缕白烟,整个人像是一个煮熟的大虾。 一盏茶的时间后。 李长生收回了手,长吐一口气。 “行了,试试看。” 赵公公浑身瘫软,差点摔倒,但他强撑着站稳,试着按照刚才的呼吸法吸了一口气。 嘶—— 这一吸,气流顺着喉咙而下,毫无阻碍地穿过胸口,直达丹田。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在小腹处升起。 “气……气感?!” 赵公公瞪大了眼睛,激动得浑身发抖,“老奴……老奴又有气感了?!”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气感就是命。 有了气感,就意味着重新踏入了武道的大门。 而且,这股气感比他当年全盛时期还要精纯,还要坚韧! “殿下再造之恩,老奴万死难报!” 赵公公再次跪倒,这一次,他是五体投地,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李长生看。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 李长生摆了摆手,“以后每天清晨,跟着我一起练。你底子虽然差了点,但有我在,堆也能把你堆成个高手。” 看着赵公公原本佝偻的背脊挺直了几分,浑浊的老眼也变得锐利起来,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光靠他一个人“苟”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双眼睛,替他看这世间的风吹草动。 需要一把刀,替他处理那些不值得他亲自出手的麻烦。 而赵公公,就是这把刀最好的胚子。 “老赵啊。” 李长生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轻声说道,“你要活久一点。不然以后谁给我做饭?谁陪我说话?” 这一句话,比任何赏赐都让赵公公暖心。 他抹了一把老泪,重重地点头:“殿下放心,老奴这条命硬着呢!老奴还要看着殿下……看着殿下君临天下呢!” 李长生笑了笑,没有反驳。 君临天下? 那太累了。 他要的,是凌驾于天下之上,坐看云卷云舒。 …… 接下来的日子,皇陵里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白天,主仆二人一起练功、种地。 晚上,李长生继续他的加点大业,顺便指点赵公公修行。 有了李长生的“科学指导”和偶尔的“气血灌顶”,赵公公的武功可谓是一日千里。 虽然还没恢复到当年的巅峰,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了。 时间,就在这种平淡而又充实的日子里,悄悄流逝。 转眼间,冬去春来。 皇陵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大乾永安五年,春。 这一天,皇陵外那条常年寂静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正在地里除草的李长生直起腰,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赵公公也放下了手里的锄头,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他最近刚打磨好的短刀。 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杀气腾腾地疾驰而来。 为首的一人,不是武官,而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 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黄绸布。 哪怕隔着老远,李长生也能感觉到那股来者不善的寒意。 那太监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田埂里的主仆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掀开黄绸布。 托盘上,赫然放着一壶精致的西域葡萄酒,和两只夜光杯。 第11章 皇恩浩荡,这一杯我干了 草庐前,原本还在田埂上劳作的主仆二人,此刻已被一群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那些锦衣卫个个手按绣春刀,像是看着两个死人。 而那领头的中年太监,正翘着兰花指,一脸戏谑地看着面前的废太子李长生。 他手中的托盘上,那壶西域葡萄酒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 “殿下,请吧。”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念及手足之情,特意赐下这壶珍藏多年的美酒,为您送行。” 赵公公浑身颤抖。 他在宫里混了一辈子,怎么会认不出这东西? 那酒液粘稠,挂杯不落,散发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 这不是什么西域葡萄酒。 这是“牵机引”。 宫中秘药,入喉即穿肠,见血封喉,死状极惨,身体会蜷缩成弓形,头足相就,状如牵机。 “王公公……” 赵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鲜血直流。 “王公公,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殿下都已经这样了,都已经躲到这皇陵来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啊!” 被称为王公公的太监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赵公公,眼中满是厌恶。 “老赵,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越活越糊涂?” 王公公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赐酒,那是天大的恩典,是为了让殿下体体面面地上路,免得刀斧加身,坏了皇家的颜面。”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生。 “殿下,莫非还要咱家亲自动手喂您不成?” 周围的锦衣卫齐刷刷地向前踏了一步,刀锋出鞘半寸。 杀气逼人。 李长生站在原地,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那壶酒。 “牵机引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那位皇兄,是真的坐不住了。 自己都在这皇陵里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透明人,每天除了种地就是练拳,连这皇陵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半步。 即便如此,还是要杀吗? 所谓的帝王心术,所谓的斩草除根,果然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殿下!” 赵公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只见这老太监从地上弹起,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疯狗,不顾一切地冲向王公公手中的托盘。 “老奴替殿下谢恩!这酒老奴替殿下喝了!” 他双眼赤红,那模样竟有些狰狞。 只要他抢过酒杯喝下去,造成既定事实,说不定还能为殿下拖延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一点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虽然经过李长生的调理,恢复了一些功力,但在这些训练有素的锦衣卫面前,还是太慢了。 “找死!” 王公公身旁的两名锦衣卫反应极快。 砰!砰! 两声闷响。 两柄沉重的刀鞘狠狠地砸在赵公公的膝盖弯处。 “啊——!” 赵公公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只穿着官靴的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泥土里。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那名锦衣卫狞笑着,脚下发力,踩得赵公公骨头咔咔作响,“陛下的赐酒,也是你能喝的?” 赵公公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混杂着泥土,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李长生,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想要抓住李长生的衣角。 “殿下……跑……快跑……” 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 李长生看着这一幕,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的寒芒。 他弯下腰,伸出手。 那踩着赵公公的锦衣卫见状,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却被李长生那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毛。 李长生轻轻拍了拍那名锦衣卫的小腿。 动作很轻,就像是拂去灰尘。 但那名锦衣卫却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条腿瞬间麻木,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李长生扶起赵公公,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老赵,别费劲了。” “这是皇兄给我的,你喝不得。” 赵公公老泪纵横,死死抓住李长生的袖子:“殿下,那是毒酒啊!那是牵机引啊!喝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我知道。” 李长生拍了拍赵公公的手背,将他的手轻轻拿开,“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王公公。 “拿来吧。” 李长生伸出手。 王公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殿下果然是爽快人。” 他亲自斟满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着甜香。 李长生接过酒杯,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 “好酒色。” 他赞叹了一句。 “殿下好胆色。”王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可是西域进贡的极品,寻常人想喝还喝不到呢。殿下,请吧,莫要让咱家难做,也莫要误了吉时。” 周围的锦衣卫都屏住了呼吸。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却要在他们面前饮毒自尽,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李长生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旧年轻,依旧俊朗。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现在的皇帝还是他的哥哥。 哥哥总是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里放风筝,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长生,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那句话,言犹在耳。 可如今,那杯毒酒就在手中。 所谓的皇家亲情,在权力面前,果然连一张草纸都不如。 “既然是哥哥的一番心意……”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那做弟弟的,自然不能推辞。” 说完,他仰起头。 没有任何犹豫。 一饮而尽。 “殿下——!”赵公公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整个人瘫软在地。 王公公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结束了。 只要这废太子一死,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回去之后,必定是大功一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回去后的请功折子该怎么写了。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预想中李长生痛苦倒地、七窍流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李长生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野中: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牵机引”入体!】 【正在进行体质判定……】 【当前体质:150.5】 【判定通过!体质足以免疫该剂量毒素!】 【正在启动毒素分解程序……】 【分解中……10%……50%……100%】 【毒素已转化为纯净能量。】 【获得抗毒经验值+100】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李长生只觉得腹中升起一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那原本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此刻却像是成了大补之物。 他的脸色非但没有变得青紫,反而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润。 甚至连刚才种地的一丝疲惫都一扫而空。 “嗝——” 李长生没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王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 锦衣卫们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赵公公的哭声戛然而止,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自家殿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见血封喉吗? 不是说入喉即死吗? 怎么殿下看起来……像是刚喝了一碗十全大补汤?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夜光杯,随手扔回托盘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公公,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王公公,这酒……” 李长生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挑剔,“虽然是好酒,但好像有点酸啊。是不是存放的年份不够?还是说内务府那帮奴才以次充好,拿这劣酒来糊弄皇兄?” 王公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毫发无损的李长生,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可是牵机引啊! 哪怕是绝顶高手喝了,也得当场暴毙。 这废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12章 百毒不侵,还是人吗 那些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此刻一个个像是被点了穴道,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李长生。 如果眼神能杀人,李长生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可惜眼神不能。 但毒酒能。 可问题是,毒酒好像也没能杀得死他。 王公公的手开始颤抖。 托盘上的酒壶和酒杯随着他的颤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叮叮……当当……” 王公公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他那张涂满了厚厚脂粉的老脸滑落,冲出一道道沟壑,显得滑稽又可怖。 他不信邪。 这绝对不可能! 他在宫里当差三十年,亲手送走的贵人不计其数,这牵机引从未失手过。 哪怕是一头大象,喝了这一杯也得当场蹬腿。 难道……拿错了? 王公公低头看了一眼酒壶。 没错啊,这标志性的猩红酒液,这刺鼻的甜香,就是牵机引没错啊。 或者是废太子早就服了解药? 不对,牵机引无药可解!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李长生看着王公公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暗暗好笑。 他现在的感觉好极了。 那杯毒酒转化的能量还在体内激荡,让他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甚至,他还想再来一杯。 “王公公?” 李长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这山里风大,着凉了?” 王公公吓得后退一步,尖声叫道:“你……你别过来!” 他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恐。 “殿下……您……您没事?” 王公公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不停地在李长生身上扫视,试图找出一点中毒的迹象。 “我能有什么事?” 李长生摊了摊手,还特意在原地转了一圈,展示了一下自己健康的体魄,“这不是挺好的吗?刚才那酒味道确实独特,喝下去暖烘烘的,倒是解乏得很。” 暖烘烘? 解乏? 王公公只觉得荒谬至极。 那是穿肠毒药啊!不是姜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公公像是疯了一样摇头,“这是牵机引!这是剧毒!你怎么可能没事!你一定是装的!对,你一定是装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李长生,期待着下一秒李长生就会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然而,李长生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最后还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王公公若是不信……” 李长生眼神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壶还剩大半的毒酒上,“这壶里不是还有吗?要不……你也尝尝?” 说着,他再次上前一步,作势要伸手去拿那酒壶。 “啊!” 王公公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托盘直接翻了。 哐当! 酒壶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泼洒而出,溅落在地面的杂草上。 滋滋滋—— 只见那些原本还有些枯黄的杂草,在接触到酒液的瞬间,立刻冒起阵阵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最后化为一滩黑水。 甚至连地面的泥土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嘶—— 所有的锦衣卫都下意识退后了好几步,看着地上的惨状。 这毒性……简直猛烈得不像话! 别说是喝进肚子里,就是沾上一点皮肤,恐怕都要烂掉一块肉。 可是…… 众人的目光再次僵硬地转向李长生。 这位废太子刚才可是实打实地喝了一整杯啊! 而且还吧唧嘴说有点酸! 此时此刻,李长生站在那里,脚边就是被腐蚀的黑土和冒着白烟的毒酒。 “鬼……鬼啊!” 不知道是哪个锦衣卫心理防线崩溃了,颤抖着喊了一声。 在这些人的认知里,毒药杀不死的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不是人! 联想到皇陵里那些关于鬼神的传说,再看看李长生那张年轻得过分、在皇陵待了一年却丝毫不见憔悴的脸庞。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他……他不是人!他是妖怪!” “牵机引都毒不死他!他是鬼神附体!” “跑啊!” 原本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此刻彻底乱了阵脚。 什么皇命,什么任务,在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时,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王公公更是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别……别杀我……别杀我……” 王公公语无伦次地求饶,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骚臭味。 李长生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动。 这就是人性。 欺软怕硬,畏威而不怀德。 他并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幽深地看着他们。 “滚。”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王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顾不得捡,在两名锦衣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向着马匹跑去。 其他的锦衣卫也争先恐后地翻身上马,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这个“怪物”吃掉。 轰隆隆—— 马蹄声杂乱无章地响起。 来时气势汹汹的锦衣卫,此刻却像是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皇陵。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那个摔碎的酒壶。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李长生才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再次跳出了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成功抵御致死性毒素攻击,并在精神层面击溃敌人。】 【获得新特性:百毒不侵(初级)】 【百毒不侵(初级):身体对凡俗毒素产生极高抗性,可免疫大部分常规毒药,并将毒素转化为微量属性点。】 李长生看着这个新特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波不亏。 不仅白嫖了一杯毒酒的能量,还刷出了一个神级被动。 以后再有什么鹤顶红、断肠草之类的,都可以当饮料喝了。 “殿……殿下……” 身后传来赵公公虚弱的声音。 李长生转过身,看到赵公公依然跪在地上,满脸呆滞地看着他,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深深的敬畏和困惑。 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也超出了这位老太监的认知范畴。 “老赵,起来吧,地上凉。” 李长生走过去,将赵公公扶了起来。 “殿下,您……您真的没事?” 赵公公颤抖着手,想要摸摸李长生的脉搏,却又不敢逾越。 “没事。” 李长生笑了笑,眼神清澈,“或许是列祖列宗保佑吧。毕竟这里是皇陵,咱们给祖宗守墓,祖宗总不能看着咱们被外人欺负。”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果然,赵公公一听这话,立刻信了八分。 他朝着皇陵深处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谢列祖列宗保佑!谢列祖列宗显灵!” 李长生没有阻止他,而是抬头看向远处的京城方向。 这次虽然吓退了王公公,但他知道,麻烦并没有结束。 相反,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个喝了牵机引都不死的废太子。 这对于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兄来说,恐怕比一个拥兵自重的藩王还要可怕。 王公公回去之后,肯定会添油加醋地汇报。 到时候,传到皇帝耳朵里,自己就不仅仅是一个废太子了,而是一个身怀异术、有祖宗庇佑、甚至可能是妖孽附体的威胁。 皇帝的猜忌,只会更重。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一杯毒酒这么简单了。 或者是大内的高手? 或者是军队的围剿? 李长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无视这一切阴谋诡计,强到可以一力降十会。 “老赵。” 李长生突然开口。 “老奴在。”赵公公连忙应道。 “从明天开始,这太祖长拳,你要加倍练。” 李长生看着地上的那滩黑水,语气平静,“还有,把这地上的土挖了埋深点,别毒死了周围的花花草草。这可是咱们的地盘。” “是,殿下。” 李长生转过身,向着草庐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加点计划了。 体质已经够高了,暂时能抗住毒和揍。 但是攻击手段还是太单一。 如果真的来了大批军队,光靠抗揍是没用的。 “看来,接下来的属性点,得着重往力量和精神上倾斜一下了……” 李长生心中暗道。 这皇陵的清净日子,怕是没几天了。 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对了,老赵。” 走到门口,李长生突然停下脚步,“晚饭多煮两个红薯,刚才那杯酒喝得有点开胃,饿了。” “哎!好嘞!” 赵公公破涕为笑,大声应道。 第13章 皇兄,这酒有点酸 大乾皇宫,养心殿。 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哪怕已是初春,这里依旧闷热得像个蒸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甜腻,让人闻之欲呕。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明黄色的帷幔后传出。 大乾当今圣上李长治,此刻正瘫坐在龙榻之上。他今年不过二十八岁,可看面相却像是四十许人。 两鬓已见斑白,眼窝深陷,那张曾经英气勃发的脸庞,此刻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他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坐上这把椅子的。 这一年来,他夙兴夜寐,批阅奏折直到深夜,生怕这江山在自己手里出了岔子。可越是操劳,这身子骨就越是不争气。 “陛下,该喝药了。” 一名小太监跪在地上,高举着托盘,托盘上的玉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 “滚!” 李长治一挥袖子,那玉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冒着袅袅热气。 “朕没病!朕是天子!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怎么会有病!” 李长治嘶吼着,声音沙哑如破锣。 殿内的宫女太监吓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滚进了大殿。 “皇上!皇上救命啊!” 来人正是去皇陵赐酒的王公公。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大内总管的威风? 帽子不知丢哪去了,头发散乱,那身代表着权势的蟒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甚至还有几处被勾破了口子。 他跪在地上,像是一条癞皮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李长治看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心中的烦躁更甚。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李长治厉喝一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个废人……上路了吗?” 听到“那个废人”四个字,王公公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上涕泪横流,眼神中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皇……皇上……废太子他……他……” “他怎么了?死之前还要咒骂朕几句?” 李长治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骂就骂吧,成王败寇,朕不在乎死人的诅咒。” “不……不是啊皇上!” 王公公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废太子他……他没死啊!” “什么?!” 李长治从龙榻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旁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没死?难道他没喝那酒?” “喝了!喝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剩!” 王公公哭丧着脸,声音颤抖,“奴才亲眼看着他喝下去的!整整一杯牵机引啊!就算是头大象也该肠穿肚烂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说!”李长治咆哮道。 “可是废太子非但没死,还……还打了个饱嗝,说……说这酒有点酸!” 李长治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牵机引。 那是大乾皇室秘制的剧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喝下去后,人的身体会像牵机一样蜷缩,死状极惨。 喝了一整杯,不仅没死,还嫌酸? “你确定那是牵机引?”李长治沉声问道。 “奴才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那是奴才去内务府亲自领的,路上片刻不敢离身!”王公公指天发誓。 李长治沉默了。 他从龙榻上站起身,披上一件明黄色的披风,赤着脚在殿内踱步。 “宣太医院院判。” 片刻后,须发皆白的太医院院判颤巍巍地进了殿。 “朕问你。”李长治盯着院判,“这世上,可有药物能解牵机引之毒?” 院判一愣,随即跪地道:“回陛下,牵机引乃天下奇毒,药性霸道至极,入喉即烂肠穿肚。此毒……无解。” “若是有人喝了一杯而不死呢?” “绝无可能!”院判斩钉截铁地说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此人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体魄,早已脱胎换骨,百毒不侵。又或者……” 院判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修炼了某种早已失传的前朝魔功,能化毒为养料。” “魔功……” “陆地神仙?魔功?” 李长治的脸色变得煞白。 陆地神仙? 不可能! 李长生才多大?十九,还是二十? 就算他在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也不可能修成陆地神仙!那可是传说中一人敌国的存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魔功! “皇陵……皇陵……” 李长治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神逐渐变得惊恐而阴鸷。 那是大乾历代祖宗埋骨之地,据说埋藏着前朝甚至上古的无数秘密。 难道李长生在皇陵里挖到了什么上古魔修的传承? “难怪……”李长治喃喃自语,“父皇当年那么宠爱他,甚至想把皇位传给他。难道父皇在皇陵里留了什么后手?把皇室遗留的秘典给了他?” 想到这里,李长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弟弟藏得太深了。 他在皇陵苟活,不声不响,竟然练成了连牵机引都不怕的邪功。他在图谋什么?是不是在等着朕驾崩,好夺回皇位? “陛下,要不……奴才带东厂的高手再去一趟?” 王公公见皇帝脸色阴晴不定,试探着问道,“这次咱们不用毒,直接乱刀砍死,一把火烧了草庐,对外就说走水了。” “蠢货!” 李长治一脚踹在王公公的心窝上,“你当皇陵是什么地方?那是列祖列宗安息之地!你在那里动刀兵,还要放火?你是想让天下人戳朕的脊梁骨,说朕容不下一个废太子,还要惊扰祖宗亡灵吗?” 王公公被踹翻在地,捂着胸口不敢吭声。 李长治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戾。 除了名声,他更怕的是那个未知的“邪功”。 万一杀不死呢? 万一逼急了,那小子真的变成什么妖魔鬼怪杀进宫来怎么办? 现在的朝堂已经够乱了,边疆也不安稳,这时候若是再出个怪物,大乾的江山怕是要动荡。 “既然毒不死,那就先别动他。” 作为皇帝,他不需要意气用事,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传朕旨意。” “着锦衣卫指挥使与东厂提督,即刻挑选精锐好手,十二个时辰轮番监视皇陵。” “记住,是监视,不是动手。朕要知道他每天吃几碗饭,上几次茅房,说了几句话,做了什么动作。事无巨细,每日汇编成册,呈给朕看。” “另外,断绝皇陵一切武道资源补给。哪怕是一本入门的拳谱,也不许流入皇陵。朕倒要看看,他是真的练了邪功,还是在装神弄鬼。” “还有……” 李长治顿了顿,眼神幽深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让钦天监去皇陵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妖气。若是有……哼。” 王公公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一定把那废太子盯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查公母!” “滚吧。” 待到殿内重新恢复寂静,李长治重新坐回龙榻上。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那摇曳的烛火,低声自语: “长生啊长生,你最好只是在装神弄鬼。若是让朕知道你真有什么不臣之心……哪怕是背上千古骂名,朕也要调集三十万禁军,把那皇陵踏平!” …… 皇陵,夜色深沉。 一阵寒风吹过,松涛阵阵,如泣如诉。 草庐内,李长生盘膝而坐,正准备加点。 突然,他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精神属性已经高达50.5,感知力远超常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皇陵四周的树林里,突然多了几十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杀气。 也是窥探的目光。 “这就开始了吗?” 李长生睁开眼,目光穿透窗户纸,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看来我那位皇兄,是真的睡不着觉了。” 好啊。 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演给你们看。 正好,这漫长的长生岁月实在有些无聊,多几个观众,倒也能解解闷。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对着空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观众,请入座。” “好戏,开场了。” 第14章 广播体操,震惊锦衣卫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原本荒凉寂静的皇陵外围,如今却是暗流涌动。 每一棵稍微高大点的古树上,几乎都蹲着一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是皇室最精锐的探子,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呼吸悠长,目力惊人。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着那个废太子。 “老三,换班了。” 一棵参天古松上,一名锦衣卫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拍了拍树杈上另一人的肩膀。 被唤作老三的锦衣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低声骂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盯着个废人,老子眼都要瞎了。” “嘘!小声点!” 换班的同伴瞪了他一眼,“上面可是发了死命令,要是漏掉一个细节,咱们脑袋都得搬家。怎么样,今天有什么异常吗?” 老三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这一天的观察记录。 “卯时三刻,起床。” “卯时四刻,蹲茅房,用时一刻钟。” “辰时,喝粥,吃了两个红薯。” “辰时二刻……他在发癫。” 同伴一愣:“发癫?什么意思?” 老三指了指远处的草庐前空地,一脸的一言难尽:“你自己看吧,他又开始了。” 此时,朝阳初升。 金色的阳光洒在皇陵前的空地上。 李长生穿着一身宽松的粗布麻衣,神情庄严肃穆,站在晨光中。 而在他不远处,老太监赵公公正在卖力地扎着马步,浑身热气腾腾。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树上的锦衣卫们瞬间精神紧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手里紧紧握着笔,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动作。 来了! 那个疑似魔功的修炼法门! 只见李长生缓缓抬起双臂,动作舒展,口中还念念有词: “第一节,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他双臂上举,随后向两侧打开,身体随着节奏富有韵律地晃动。 树上的锦衣卫们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招式?” 一名锦衣卫低声惊呼,“双臂擎天?难道是在采集日精月华?” “不对!”另一名资深锦衣卫眉头紧锁,“你看他下盘虚浮,浑身毫无内力波动,动作软绵绵的,简直……简直就像是个娘们在跳舞!” “可是……如果只是乱跳,为何如此有韵律?你看那个老太监,虽然是在扎马步,但呼吸频率似乎都在配合这套动作。” 李长生丝毫不在意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做得极其认真。 “第三节,扩胸运动!” “第五节,体转运动!” “第八节,整理运动!” 一套广播体操做完,李长生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这可是他前世刻在DNA里的记忆,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用来活动筋骨那是再好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最好的伪装。 “呼……” 李长生吐出一口浊气,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树上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觑。 “记下来了吗?” “记……记下来了。” 负责画图的锦衣卫看着纸上那一个个扭曲的小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玩意儿交上去,指挥使大人会不会以为我在耍他?” …… 皇宫,御书房。 李长治看着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密报,脸色铁青。 这三个月来,东厂和锦衣卫送来的情报足足有几百斤重。 可是内容呢? 全是废话! “今日无事,废太子在种地。” “今日无事,废太子在喂鸡。” “今日无事,废太子在做那种怪异的舞蹈。” “今日无事,废太子在捉虱子。” 李长治随手拿起一张画着“扩胸运动”的图纸,气得手都在抖。 “这就是你们监视了三个月的结果?” 李长治把图纸甩在锦衣卫指挥使的脸上,“这就是你们说的魔功?啊?这就是能毒不死人的邪术?” 指挥使跪在地上,冷汗直流:“陛下息怒!可是……可是那废太子真的就只干了这些啊!” “臣等安排了数十名顶尖高手,日夜轮换,连他晚上说了几句梦话都记下来了,真的……真的没有任何修炼内功的迹象啊!” 李长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难道那天毒不死他,真的只是因为那壶酒过期了?或者是祖宗显灵保佑了他一次? 这三个月来,李长生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自暴自弃的农夫。 没有联络旧部,没有修炼武功,甚至连一点怨气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种人,真的有威胁吗? “罢了。” 李长治疲惫地挥了挥手,“撤回一半人手吧。留几个人盯着就行,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饿死了。朕……没工夫陪他玩过家家。” “是!” 指挥使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 皇陵。 随着监视力度的减弱,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淡了许多。 原本树上密密麻麻的锦衣卫,现在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两三只,而且也都变得懒散起来。 毕竟,天天盯着一个傻子做操,是个人都会疯的。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草庐前。 李长生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嗡嗡嗡……” 一只不知死活的蚊子在他耳边飞来飞去,发出令人心烦的噪音。 远处的树杈上,仅剩的一名锦衣卫正靠在树干上打盹,听到这声音,也不由得挠了挠脸。 “这破地方,蚊子真多。” 锦衣卫嘟囔了一句,懒得睁眼,反正那个废太子肯定又是躺在那发呆。 李长生微微睁开眼,看着那只在眼前飞舞的花脚蚊子。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脚,像是要在睡梦中翻身一样,轻轻地踢了一下腿。 这一脚,看起来轻飘飘的,毫无力道。 然而—— 就在他出腿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他腿部肌肉中爆发。 不需要内力,不需要真气。 仅仅是肌肉的收缩和弹动,就在瞬间压缩了空气。 “砰!” 一道肉眼难辨的空气波纹,从李长生的脚尖激射而出。 那只还在十米开外嗡嗡作响的蚊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这股空气波震成了齑粉。 连渣都没剩下。 而那道空气波并未消散,继续向前,直到撞击在二十米外的一块青石上,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印,才悄然消散。 整个过程,快若闪电,无声无息。 树上的锦衣卫只是感觉脸颊边好像刮过了一阵微风,凉飕飕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远处的李长生。 李长生依旧躺在藤椅上,姿势都没变。 “奇怪……起风了?” 锦衣卫嘟囔了一句,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 而在藤椅上。 李长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时,他的眼前跳出了系统面板: 【力量:149.2-> 150.2】 【恭喜宿主,力量属性突破凡人极限。】 【获得新特性:举重若轻(初级)】 【举重若轻:你能完美控制每一丝肌肉力量,哪怕是千万斤巨力,也能使得像绣花针一样精细。】 “终于……又突破了啊。” 李长生在心里轻叹一声。 这三个月的“广播体操”可不是白做的。 在那些锦衣卫眼里,他在做操。 可实际上,他是在利用这套动作,不断地微调自己的肌肉群,适应那日益增长的恐怖力量。 如今,监视松懈,力量突破。 这皇陵的日子,倒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老赵。” 李长生突然开口,声音慵懒。 正在菜地里捉虫的赵公公连忙抬起头:“殿下,咋了?” “明儿个把这菜地扩一扩吧。” 李长生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深邃,“咱们得多存点粮了。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哎!好嘞!” 赵公公虽然不懂殿下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但他能感觉到,殿下的心情很好。 既然殿下高兴,那他也高兴。 夕阳西下,将主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树上的锦衣卫打了个哈欠,在本子上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笔: “今日无事,废太子躺了一天。” 第15章 拳劲透空,精神质变 老槐树下,李长生保持着那副雷打不动的姿势,正在打着那套被锦衣卫记录在案的“广播体操”。 只不过,若是此刻有武道顶尖高手在场,定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他的每一次出拳,看似软绵绵毫无力道,实则在出拳的瞬间,全身大筋如弓弦般崩弹,隐隐有着风雷之音在体内回荡,却又被那身粗布麻衣死死锁住,没有泄露分毫。 赵公公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纳着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自家殿下,眼神里满是慈祥。 “殿下这拳法,看着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赵公公感觉到,殿下周身似乎笼罩着一股奇怪的气场,连飘落的树叶到了殿下身前三尺,都会莫名其妙地滑向一边。 李长生此刻却没空理会赵公公的赞叹。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系统面板上那疯狂跳动的数字上。 【《太祖长拳》熟练度+1】 【《太祖长拳》熟练度+1】 …… 这套大乾皇室的基础拳法,甚至连品级都算不上,只是用来给皇子皇孙们强身健体的入门功夫。 寻常武人,练到个十层八层,能够开碑裂石也就顶天了。 就算是当年的太祖皇帝,也不过是将其练到了圆满的十八层,便转修更高深的绝学去了。 但李长生不同。 他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绝世秘籍,他只有无尽的时间,和这套最基础的拳法。 “四百九十九层……” 李长生心中默念,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劲力正在发生某种质的变化,就像是积蓄已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轰!” 随着他看似随意的一记直拳挥出。 【叮!】 【恭喜宿主,《太祖长拳》提升至第500层。】 【获得特效:震荡。】 【震荡:劲力透体,隔空伤人。你的拳劲不再局限于接触,可引发空气或物体内部的高频共振,无视部分体表防御。】 李长生缓缓收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白气凝而不散,竟如一支利箭般射出三尺有余,才缓缓消散在冷风中。 “震荡……” 李长生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隔山打牛”么? 而且比那个更高级,是直接利用震动频率来破坏物体结构。 哪怕对方穿着厚重的铁甲,这一拳下去,铁甲或许没事,但里面的五脏六腑恐怕要被震成浆糊。 “殿下?您没事吧?” 赵公公见李长生愣在原地许久,不由得开口问道,“是不是练岔气了?” “没事,只是略有所悟。” 李长生摆了摆手,示意赵公公不用紧张。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力量是有了,体质也强得离谱。 但是…… “短板太明显了。” 李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皇陵。 这皇陵虽然偏僻,但周围树木丛生,地形复杂。 如果真有顶尖高手想要杀自己,未必非要近身肉搏。 万一有个神射手,躲在八百米开外放冷箭呢? 又或者,有人练那种针对精神神魂的功法呢? “光有肉度没有雷达,那就是个活靶子。” 李长生心中暗道。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体质:160.5】 【力量:150.2】 【精神:70.5】 【可用属性点:30】 看着那个只有两位数的“精神”属性,李长生做出了决定。 “系统,所有可用属性点,全部加在精神上!” 【加点成功。】 【精神:70.5 -> 100.5】 就在加点完成的瞬间,李长生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了一道白光。 那种感觉,就像是近视了一辈子的人,突然戴上了一副8K高清眼镜。 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沙沙沙……” 那是百米之外,一只蚂蚁在枯叶下爬行的声音,细微得如同惊雷。 “呼呼……” 那是风流过树梢,被树叶切割成无数细小气流的声音。 李长生闭上眼睛。 这一刻,方圆百米内的景象,竟然以一种奇特的“全息立体图”形式,直接映照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甚至能“看”到赵公公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气血流动,能“看”到地下三尺处正在冬眠的蛇虫鼠蚁。 这种上帝视角般的掌控感,简直令人迷醉。 “这就是精神力强大的好处吗?” 李长生睁开眼,双眸之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现在的他,只要有人踏入方圆百米,哪怕是屏住呼吸,也绝对逃不过他的感知。 任何针对他的杀意,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殿下,您……您的眼神……” 赵公公被李长生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一样,连心底那点小秘密都无所遁形。 “怎么了?”李长生收敛了心神,那种压迫感瞬间消失。 “没……没什么。” 赵公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就是觉得殿下刚才好像……好像那天上的神仙一样,怪吓人的。” 李长生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目光锁定在十米开外。 那里,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正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在李长生的感知中,这片落叶的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连它下一秒会飘向哪里,都能预判得一清二楚。 “正好,试试那招。” 李长生隔着十米的距离,对着那片落叶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拳。 仅仅是用了一成力道。 但这一次,他调动了刚刚获得的【震荡】特效,并将精神力附着在拳劲之上,极力压缩、凝聚。 “嗡!” 空气中闪过一道肉眼难辨的波纹。 赵公公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仿佛有一只蚊子在耳边高频振翅。 下一刻。 那片还在半空中飘舞的枯叶,突然僵滞了一瞬。 紧接着。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整片枯叶瞬间崩解,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粉末,如烟尘般消散在风中。 “嘶——!” 赵公公顺着李长生的动作看去,惊得手里的鞋底都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团消散的粉末,结结巴巴地说道:“殿……殿下,这……这是什么妖法?” 隔空十米,碎叶成粉! 这可是传说中先天宗师才能做到的“百步神拳”啊! 而且寻常宗师的拳劲刚猛霸道,一拳过去树叶顶多是碎裂。 像这样无声无息,直接震成粉末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什么妖法,这叫科学。” 李长生收回拳头,满意地点了点了头,“只是利用了频率共振原理罢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这一拳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而且最重要的是——隐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飞沙走石的动静。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技! “有了这感知能力,再加上这阴人的拳法……” 李长生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这皇陵的安全系数,总算是提高了一个档次。” 不过,李长生并没有因此而膨胀。 他很清楚,攻击力再强,那也只是输出。 要想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活到最后,最重要的还是——能不能扛。 “现在的我,攻击算是有了,感知也有了。” “但是这身体的防御极限,到底在哪里?” 李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白皙细腻,如同羊脂白玉,完全看不出是一个练武之人的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看似柔弱的皮肤下,蕴含着怎样恐怖的韧性。 “看来,得做个实验了。” 李长生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搞清楚自己的极限,睡觉都不踏实。” 第16章 肉身扛刀,妖孽恢复 夜深人静。 皇陵草庐内,如豆的灯火摇曳不定。 赵公公早已睡下,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长生独自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这是一把精钢打造的匕首,是当年在宫里时,一位西域使节进贡的,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先皇宠他,这匕首自然落到了李长生的手里。 赵公公废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了李长生小时候埋在皇城外的“时间囊。” 李长生平日里用它来削水果,甚是顺手。 “呼……”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自残。 虽然听起来有点变态,但这对于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是必须要掌握的数据。 只有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扛住多大的伤害,在遇到危险时,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是打还是跑。 “先试试轻的。” 李长生伸出左手食指,将匕首锋利的刃口贴在指腹上。 稍微用力,一划。 “滋——” 寂静的房间里,竟然响起了一阵摩擦声。 就像是用钝刀在切割一张陈年的老牛皮,生涩、坚韧。 李长生移开匕首,凑近看了看。 只见指腹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油皮都没破。 过了不到两息时间,那道白印就自动消失了,皮肤恢复如初。 “这就有点离谱了啊。” 李长生皱了皱眉。 这可是精钢匕首啊!普通人要是这么划一下,手指头估计都掉下来了。 可自己竟然连防都没破? “不行,这力度不够,模拟不了高手的攻击。” 李长生摇了摇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再来!” 这一次,他握紧匕首,眼神一狠。 加力! 不仅是手臂的力量,他还调动了那一身恐怖的肌肉群。 这一刀下去,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力道,足以刺穿两层铁甲! “噗!” 终于,刀锋切入了皮肉。 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滴落在桌面上。 一阵久违的疼痛感传来,让李长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还真疼。” 虽然疼,但李长生眼中的兴奋之色却更浓了。 他盯着那道伤口,心中默数。 “一息。” 伤口处的血液停止了流出。 “二息。” 原本翻卷的皮肉开始出现惊人的变化。 只见伤口深处,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小肉芽疯狂蠕动、生长。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比疼痛还要难受。 “三息。” 伤口已经完全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线。 “五息。” 红线结痂,随后痂皮脱落。 “十息。” 李长生擦去手指上的血迹,将手指凑到灯火下仔细端详。 光滑如玉,纹理清晰。 别说伤口了,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这……” 哪怕是李长生自己,也被这恐怖的恢复力给吓了一跳。 十息时间,深可见骨的伤口痊愈。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妖兽!不,比妖兽还要变态! “怪不得那牵机引毒不死我,这种体质,估计毒药刚进肚子就被分解吸收了。” 李长生放下匕首,心中的安全感终于稍微提升了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他看着桌上那一滴还没干涸的鲜血,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虽然恢复力很强,但还是破防了。” “几百斤的力道就能割开我的皮肤,那如果是先天宗师全力一击呢?如果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呢?” “听说那些陆地神仙,一剑能开山断河,剑气纵横三千里。” “要是遇到那种级别的攻击,我这身体估计也就比豆腐硬一点。” 李长生叹了口气,刚才那点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还是太弱了啊。” “要是能练成那种‘金刚不坏’,站在那里让核弹轰都毫发无损,那才叫真正的安全。” 李长生一边凡尔赛地感叹着,一边拿起抹布,将桌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 这些血可不能留着。 万一被什么懂行的巫师术士拿去了,搞个咒杀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处理完血迹,李长生将匕首收回鞘中,重新躺回了床上。 虽然身体上的测试结束了,但他并没有睡意。 拥有了强大的感知和体质后,他对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产生了新的好奇。 这座皇陵,埋葬了大乾历代先皇。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阴气森森、鬼影重重的地方。 可是李长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除了冬天冷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甚至,随着精神力的提升,他隐隐感觉到,这皇陵的地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他将精神力渗透进地下,就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却浩瀚如海的波动。 那种波动,威严、厚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龙脉?” 李长生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老赵说过,大乾的龙脉就在皇陵之下,镇压着国运。” “可是这龙脉……怎么感觉像是活的?” 李长生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盗墓。 什么九龙拉棺,什么青铜门,什么尸蹩粽子。 “应该……不会那么玄乎吧?” 第17章 幽冥地宫,机关图谱 李长生决定好好探索一番。 此时他站在一处隐蔽的乱石堆前。 这里是皇陵风水眼的背阴面,平日里连野兽都不愿靠近。 在那乱石堆的深处,隐藏着一道极窄的石缝,若非他精神力暴涨后感知敏锐,恐怕也难以发现这处破绽。 “根据这几日的感知,地下的气流就是从这里循环的。” 李长生回头看了一眼草庐的方向,赵公公早已睡熟。 确定四下无人,李长生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那道石缝之中。 刚一入内,一股阴冷潮湿的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是沉寂了数百年的死气,还有地底特有的霉菌和不知名的毒瘴。 寻常人若是吸上一口,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当场毙命。 李长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强大的体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的毛孔自动闭锁,皮肤表面仿佛形成了一层隔膜,将那些阴湿毒气统统挡在体外。 他在黑暗中下坠了约莫三四丈,双脚稳稳落地。 这里是一条人工修缮过的甬道,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墙壁上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盏早已干涸的长明灯。 李长生负手而立,并未急着前行。 他闭上双眼,磅礴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而去。 黑暗不再是阻碍,厚重的石壁在他脑海中变得透明。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周围的一切景象,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成型。 “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传入他的“耳”中。 那是精神力捕捉到的机械震动。 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这前朝的工匠也是个狠人。”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看似平坦的甬道,实则步步杀机。 地板下悬空,连着紧绷的机括;墙壁后暗藏弩箭,箭头泛着幽蓝的毒光;头顶更是悬着数块千斤巨石,只待有人触动机关,便会轰然落下,将闯入者砸成肉泥。 这是一座绝杀大阵。 李长生迈步前行。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一步踏出,脚下的石板纹丝不动。 再一步,刚好避开了那块连着毒弩的翻板。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会惊掉下巴。 这哪里是在闯龙潭虎穴,分明就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 走了约莫百步,李长生在一处侧室前停了下来。 这间侧室位于甬道的死角,极其隐蔽。若非精神力扫描到了里面的异样,肉眼极难发现那处暗门。 李长生伸手在墙壁某处轻轻一按。 “扎扎扎……”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更为浓烈的腐臭味涌了出来。 借着精神力感知的画面,李长生“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角落里,蜷缩着七八具森森白骨。 看他们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并非皇室中人,而是那种粗布麻衣,腰间还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锤和凿子。 “前朝修建皇陵的工匠么……” 李长生心中了然。 自古修皇陵者,多半难逃一死。为了防止地宫的秘密泄露,这些工匠在工程完工之日,便是被灭口之时。 这几人显然是当时躲过了第一波屠杀,藏身于此,却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去,活活困死在了这里。 李长生走进侧室,目光落在其中一具骸骨上。 那具骸骨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即便过去了数百年,那指骨依然紧紧扣在一起,好像那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李长生弯腰,轻轻掰开那指骨,取出了包裹。 油布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羊皮纸。 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映入眼帘。 《大乾皇陵外围机关总图》。 “这就是你们留下的后手吗?” 李长生看着手中的图谱,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羊皮纸。 这些工匠或许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偷偷绘制了这张图谱,希望能有一线生机。只可惜,这地宫封死得太彻底,他们终究没能用上。 “既然落到了我手里,也算是一种缘分。” 李长生将图谱收入怀中,对着那几具骸骨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有了这图谱,再加上他的精神力扫描,这外围地宫对他来说,已无任何秘密可言。 他转身走出侧室,继续向深处探索。 越往里走,机关越是狠辣。 前方是一片连环翻板区。 这里的地面看似完整,实则每一块石板都是活动的。一旦踩错,下方便是插满利刃的陷坑。 而在两侧墙壁上,更是密密麻麻布满了箭孔。 李长生没有丝毫停顿。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在石板上腾挪。 “嗖!嗖!嗖!” 几支毒箭因为气流的扰动而触发,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对面的墙壁上,入石三分,箭尾剧烈颤抖。 “轰隆!” 一块巨石砸在他身后半尺处,激起漫天烟尘。 李长生步伐稳健,仿佛那些致命的机关只是路边的野草,不值一提。 这种将生死掌控在手中的感觉,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走到甬道尽头,前方是一道断龙石,彻底封死了通往内宫的道路。 李长生停下脚步。 在断龙石前,散落着更多的白骨。 有些是误入此地的小动物,有些则是身穿夜行衣的人类骸骨。 从骨骼的莹润程度来看,这几具人类骸骨生前至少也是先天境的高手。 可惜,任凭你武功盖世,在这绝户计般的机关面前,依然是一堆枯骨。 有的被万箭穿心,有的被巨石压成肉泥,死状凄惨无比。 李长生看着手中的机关图谱,又看了看地上的累累白骨,轻轻叹了口气。 “任你巧夺天工,任你武功盖世,终究敌不过时间与死亡。” 在这幽深的地底,在这数百年的时光面前,生命显得如此脆弱和渺小。 唯有长生,方能超脱。 这一刻,李长生对于“活着”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感悟。 这种超然的孤独感,让他的道心愈发稳固。 “外围已探明,有了这图谱,日后若是有人想借皇陵搞事,我也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李长生没有去触碰那断龙石。 现在的他,虽然有点实力,但还没狂妄到要去挑战皇陵核心区域的程度。 那里埋葬着大乾历代先皇,更有龙气镇压,天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大恐怖。 做人,要知足。 李长生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当他从石缝中钻出,重新站在后山乱石堆前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皇陵的古松上。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那种地底的腐朽味道终于散去。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向草庐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呼……呼……” 院子里,年迈的赵公公正在劈柴。 赵公公高高举起斧头,却因为腰部旧伤发作,动作僵硬了一下,斧头劈歪了,卡在木桩上。 老太监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李长生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自己给他调理过几次身体,但赵公公毕竟年纪大了,底子又早就被宫里的酷刑给毁了。 若是再这样下去,这老仆怕是熬不过多少个寒冬了。 “长生者,注定要送走身边所有人。” 李长生心中默念,但看着那颤抖的背影,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也罢,既然要在这里苟着,身边总得有个能办事的人。” “光靠我一个人,若是哪天我想闭个关睡个觉,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老赵啊老赵,看来你这把老骨头,还得再折腾折腾。” 第18章 萝卜大补,突破七品 清晨的阳光洒在皇陵的菜地上,给那些绿油油的蔬菜镀上了一层金边。 赵公公坐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李长生随手写给他的呼吸法要诀。 “引气入体,意守丹田……” 赵公公嘴里念念有词,眉头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修炼这呼吸法已经整整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风雨无阻,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可那传说中的“气感”,就像是跟他捉迷藏一样,死活不肯出现。 “唉……” 赵公公合上册子,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失落。 “咱家真是个废物。” “殿下把这么好的仙法传给我,我却连个门都入不了。” “浪费了殿下的苦心,也浪费了这皇陵里的好粮食。” 他恨恨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条曾经被东厂番子打断过的腿,如今虽然好了,但一到阴雨天还是隐隐作痛。 这就像是在提醒他,他是一个废人,一个连主子都保护不了的废人。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赵公公抬头一看,只见李长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根刚拔出来的白萝卜。 那萝卜白白胖胖,上面还沾着泥土,但在阳光下,竟然隐隐透着一股晶莹剔透的光泽,仿佛不是凡物。 “殿……殿下。” 赵公公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长生按住了肩膀。 “怎么,又在自怨自艾了?” 李长生随手将萝卜上的泥土抹去,咔嚓一声掰成两半,递给赵公公一半。 “这萝卜不错,尝尝。” 赵公公诚惶诚恐地接过萝卜,哪里敢吃,只是低着头道:“老奴无能,让殿下失望了。这修炼之事,恐怕老奴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谁说没指望?” 李长生啃了一口萝卜,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你那是身体亏空太厉害,就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水缸,倒多少水进去都存不住。” “既然存不住,那就先把底给补上。” 李长生说完,转身走向草庐旁的那口大铁锅。 “生火,烧水。” “啊?”赵公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老奴这就去。” 虽然不知道殿下要干什么,但赵公公对李长生的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执行。 很快,灶膛里的火烧旺了,锅里的水也沸腾起来。 李长生将手里剩下的半截萝卜扔进锅里,又随手抓了几把枸杞、红枣,还有几株他在山上采的不知名草药。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在草庐周围弥漫。 这香气不同于寻常的食物香味,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仿佛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萝卜常年种在皇陵这种阴阳交汇之地,又受李长生身上那庞大的气血滋养,早已脱胎换骨,蕴含着惊人的灵气。 “喝了它。” 李长生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汤,递到赵公公面前。 赵公公看着那碗汤,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双手颤抖着接过碗,顾不得烫,仰头便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一碗汤下肚。 赵公公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腹中炸开,就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球。 这股热流霸道无比,顺着他的经脉四处乱窜,所过之处,如同烈火燎原,疼得他冷汗直流。 “忍住!” 就在赵公公痛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背心。 李长生站在赵公公身后,神色肃穆。 他调动起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 这股能量是他通过系统加点得来的,纯粹、无属性,却拥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屏气凝神,引气归元!” 李长生一声低喝。 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强行冲入了赵公公那干涸枯萎的经脉之中。 噼里啪啦! 赵公公的经脉被这股能量扩大了几倍,也变得更加坚韧。 断裂的骨骼在能量滋养下重新愈合。 “啊——!!!” 赵公公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痛苦简直比当年入宫的酷刑还要难受百倍,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重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地守住灵台那一丝清明,不敢有丝毫松懈。 因为他知道,这是殿下在赐给他一场天大的造化! 哪怕是痛死,他也绝不能辜负殿下! “噗!” 突然,赵公公身体猛地一颤,张嘴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这血腥臭无比,落在地上竟然还冒着黑烟,这是积压在他体内几十年的沉疴毒素。 随着这口黑血吐出,赵公公那原本灰败如枯树皮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原本佝偻的脊背,也慢慢挺直了一些。 一股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气流,开始在他的丹田处缓缓旋转。 气感!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气感! 李长生收回手掌,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强行帮人洗髓伐骨的活儿,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感觉如何?” 李长生看着盘坐在地上的赵公公,笑着问道。 赵公公睁开眼睛。 这一刻,他的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垂死老人的样子?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的力量,激动得浑身颤抖。 “殿下……这……” 赵公公突然大喝一声,反手一掌拍在身旁的青石磨盘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块坚硬无比的青石磨盘,竟然被他这一掌拍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后天七品!”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个江湖上,勉强也能算个二流好手了。” 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一步登天跨入后天七品。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武林都要疯掉。 但在李长生看来,这不过是基本操作。 用无数珍贵药材,加上他这个“人形外挂”亲自灌顶,要是连个七品都堆不出来,那才是笑话。 扑通! 赵公公双膝跪地,对着李长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都磕得地面咚咚作响,额头上瞬间一片淤青。 “老奴……老奴谢殿下再造之恩!” 赵公公泣不成声,老泪纵横。 他这条命是殿下给的,如今这身本事也是殿下给的。 从今往后,他就是殿下手里最锋利的刀,谁敢对殿下不利,他就跟谁拼命! “行了行了,一大把年纪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李长生摆了摆手,把他扶了起来,调侃道:“既然有力气了,那以后劈柴这种粗活,你可以试着用内力了,效率肯定高。” “是!老奴这就去劈柴!劈一辈子柴!” 赵公公抹了一把眼泪,脸上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 看着赵公公那充满干劲的背影,李长生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 皇陵内的防御体系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有了七品实力的赵公公在明处挡着,很多小麻烦就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了。 他可以更加安心地躲在幕后,继续他的加点大业。 只是…… 李长生抬头望向远方,看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大乾江山。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 岁月如梭,白驹过隙。 转眼间,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大乾永安十年。 这一年,大乾边疆战事吃紧,北蛮铁骑南下,连破三州。 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也就是在这一年,原本每个月还会按时送到皇陵的那一点点物资供给,彻底断了。 (境界划分放在‘作者说’里) 第19章 物资断绝,皇陵里的桃花源 往常这个时候,内务府负责运送补给的马车早就该到了。 虽然送来的都是些陈米烂谷子,甚至有时候还夹杂着沙石,但好歹那是皇粮,是这皇陵里唯一的进项。 可今天,日头都偏西了,官道尽头依旧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赵公公站在皇陵门口的石阶上,脖子都快伸断了。 他那身太监服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株随时会被折断的枯草。 “这帮杀千刀的狗奴才!” 赵公公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干枯的手掌拍在石栏杆上,“以前克扣点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送都不送了!这是要饿死殿下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 李长生经常让他把两人种的蔬菜,打的野味,拿去市集上换些东西和银钱。 前些日子他去附近村镇采买时听说了,北边战事吃紧,蛮族铁骑南下,国库空虚得能跑马。 朝廷下令,所有钱粮优先供应边疆,至于这废弃皇陵里的废太子……怕是早就被那帮捧高踩低的小人给遗忘在脑后了。 “老赵,别看了,回来吧。”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公公回头一看,只见李长生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米,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地上撒。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赵公公愁眉苦脸地走回来,“咱们存的米面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再往后……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他是真急。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七品高手,哪怕去山里打猎也能维持生计,但这不仅是吃喝的问题,更是皇家的体面问题。 堂堂大乾皇子,竟然要靠打猎为生,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喝西北风?” 李长生笑了笑,随手将手里剩下的小米撒出去。 咕咕咕! 一群肥硕的母鸡,立刻从院子的各个角落冲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抢食地上的小米。 这些鸡,每一只都有寻常家鸡两倍大,羽毛油光水滑,鸡冠红得像血,跑起来那叫一个地动山摇,简直像是披着鸡毛的猪。 “老赵啊,你这就是关心则乱。” 李长生指了指满院子的鸡鸭,又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绿油油的菜地,“你看看咱们这皇陵,缺吃的吗?” 赵公公愣了一下,顺着李长生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片原本荒芜的空地,如今已经被开垦成了整整齐齐的菜畦。 那地里的白菜,一颗颗长得跟翡翠雕琢似的,大得像磨盘;那架子上的黄瓜,顶花带刺,翠绿欲滴;还有那埋在地里的红薯,光是露在地面的叶子就长得跟小树林一样茂盛。 这哪里是荒凉阴森的皇陵?这分明就是一处肥得流油的世外桃源! “这……” 赵公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老奴这不是气不过嘛。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欺人太甚!” “求人不如求己。” 李长生从藤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们不送粮正好,省得咱们还得看那帮奴才的脸色。” 李长生走到鸡群边,目光在一只最肥硕的芦花鸡身上扫过。 那只芦花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咯咯叫着就要往墙角钻。 “就你了。” 李长生手指轻轻一弹。 嗤! 一道指风破空而出,打在芦花鸡的脖子上。 那只足有十斤重的芦花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老赵,把这鸡收拾了。” 李长生吩咐道,“再去后面荷塘里摘两张大荷叶,挖点黄泥,今晚咱们吃叫花鸡。” “好嘞!” 一听到吃,赵公公的眼睛顿时亮了,之前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 殿下这一手“叫花鸡”的绝活,那可是人间美味,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百倍! 赵公公手脚麻利地提起那只芦花鸡,哼着小曲儿,屁颠屁颠地去烧水拔毛了。 李长生看着赵公公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皇陵虽然阴气重,但在他这几年的“科学种田”下,早已大变样。 而他修炼时引动的天地灵气,让这皇陵里的一草一木,都受到了滋养。 这里的蔬菜瓜果,不仅口感极佳,而且蕴含着微弱的灵气,常吃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至于这些鸡鸭,那更是天天吃着灵气蔬菜长大的,肉质鲜美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物资断绝?” 李长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断了好啊,断了才清净。” …… 夜幕降临。 皇陵的院子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赵公公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火堆里的那个大泥团。 随着泥团被烧得干裂,一股浓郁的肉香,顺着裂缝钻了出来。 这香味霸道至极,带着荷叶的清香和鸡肉的鲜美,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满口生津。 “熟了!” 李长生笑着说道。 赵公公连忙用木棍把泥团滚了出来,顾不得烫手,找来一块石头,用力一敲。 咔嚓! 烧硬的黄泥应声碎裂,露出了里面被荷叶包裹着的叫花鸡。 剥开荷叶,金黄油亮的鸡皮还在滋滋冒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来,撕个鸡腿。” 李长生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撕下一只大鸡腿,递给赵公公。 “谢殿下赏!” 赵公公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鸡肉入口即化,鲜嫩多汁,外皮酥脆焦香,里面的肉却嫩得像豆腐,各种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 “唔……好吃!太好吃了!” 赵公公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就算是当年的万岁爷,怕是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李长生自己也撕了一块鸡胸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又从身后的石桌下摸出一个酒坛子,拍开封泥。 这酒是他用院子里的葡萄酿的,埋在地下三年了,酒香醇厚,色泽如血。 “给。” 李长生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赵公公。 赵公公也不推辞,端起酒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哈——!” 烈酒入喉,化作一团火线,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痛快!” 赵公公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老脸红扑扑的,眼中满是满足,“殿下,老奴觉得,咱们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外面现在兵荒马乱,饿殍遍野,咱们能在这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就是福分啊。” 李长生端着酒碗,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月光洒在皇陵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银辉。 墙外,是动荡不安的乱世,是饿殍遍野的人间炼狱。 墙内,却是酒肉飘香,岁月静好。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李长生感到一种莫名的讽刺,又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超然。 “老赵啊。” 李长生轻声说道,“这就叫广积粮,缓称王。” “只要咱们守住这一亩三分地,管他外面洪水滔天,咱们自过咱们的逍遥日子。” 赵公公用力点了点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殿下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破坏咱们这好日子!谁敢来抢咱们的粮食,老奴就跟他拼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着月光,很快就将一只十斤重的叫花鸡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被赵公公嚼碎了吞下去。 一坛子葡萄酒,也见了底。 酒足饭饱。 赵公公收拾了残局,打着饱嗝回屋睡觉去了。 李长生却并没有睡意。 他躺在藤椅上,看着夜空。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飘来了一团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明月。 起风了。 风声呼啸,吹得皇陵里的古松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鬼魅在林间穿行。 空气变得湿润而沉闷,那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要变天了。” 李长生喃喃自语。 他敏锐的精神力,感知到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那是杀气。 轰隆! 一道闷雷在天边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势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整个皇陵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就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 皇陵高耸的围墙外,一道黑影踉跄着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他似乎受了伤,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在泥水中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他并没有停下,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围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嗖! 黑影猛地提气,身形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双手扣住墙头,翻身跃入了皇陵之中。 第20章 深夜访客,一粒米的锋芒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帘,将皇陵与外界彻底隔绝。 草庐的廊下,李长生坐在那张藤椅上,手里抓着一把生米。 他并没有在喂鸡。 那些鸡早就被赵公公赶回鸡舍避雨去了。 此时此刻,李长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米粒。 在他的精神力操控下,那一粒粒米仿佛失去了重力,竟然缓缓地悬浮起来,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随着他的心意旋转。 这是他最近琢磨出来的新玩法——御物。 虽然目前只能控制一些轻微的小物体,比如米粒、树叶之类,距离也只有短短几尺,但这却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这意味着,他的精神力已经开始从“感知”向“干涉现实”进化了。 “有人来了。” 李长生突然开口。 正在屋里打盹的赵公公猛地惊醒。 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浑身的醉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殿下?” 赵公公快步走到廊下,顺着李长生的目光看向院门方向。 虽然雨幕遮挡了视线,但他毕竟是七品武者,耳力超过常人。 在哗哗的雨声和雷声中,他隐约听到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逼近。 铮! 赵公公二话不说,手腕一翻,一把软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这也是李长生当年埋在地下的东西,平日里被赵公公缠在腰间当腰带,关键时刻便是杀人的利器。 赵公公弓着身子,挡在了李长生身前。 砰!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一道浑身湿透的黑影,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借着划破夜空的闪电,赵公公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脸上的蒙面巾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张苍白而凶戾的脸庞。 他的左肩似乎受了重伤,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手臂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瞬间被大雨冲刷干净。 但他手中的长剑,却握得死紧,剑锋上寒光闪烁,显然是一把杀过不少人的凶兵。 “什么人?!” 赵公公厉喝一声,手中软剑嗡嗡震颤,内力吞吐。 那黑衣人似乎没想到这破败的皇陵里竟然还有人,而且看架势还是个练家子。 他停下脚步,目光阴冷地在赵公公和李长生身上扫过。 一个老掉牙的太监,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黑衣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少废话!” 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借你们这地方躲躲!识相的就给老子滚远点,腾个干净屋子出来,否则……” 他晃了晃手中的长剑,狞笑道:“老子不介意多杀两个人!” 这就是江湖。 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 在他看来,这一老一少不过是负责看守皇陵的下人,杀了也就杀了,就像踩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放肆!” 赵公公大怒。 这可是皇家的居所,是大乾皇室的禁地! 这亡命徒不仅擅闯皇陵,竟然还敢对殿下出言不逊,简直是找死! “咱家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公公身形一晃,就要冲上去给这狂徒一点教训。 “老赵。” 李长生叫住了他。 赵公公身形一顿,虽然满脸怒容,但还是乖乖地退了回来,只是手中的软剑依旧指着黑衣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长生站起身。 他手里还抓着那把没撒出去的喂鸡米。 “这里是禁地。” 李长生开口说道。 “出去。” 黑衣人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站在廊下的少年,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种感觉很荒谬。 明明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内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哥,可为什么被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竟然会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装神弄鬼!” 黑衣人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中的那股不安。 他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两句话给吓退? 更何况,身后还有追兵,他必须尽快找个地方疗伤躲避,否则必死无疑。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黑衣人眼中凶光大盛。 既然不能善了,那就杀光了事!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轰! 黑衣人脚下的泥水猛地炸开。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气,朝着李长生扑了过来。 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刺李长生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完全是杀人的剑法! “殿下小心!” 赵公公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黑衣人虽然受了伤,但爆发出来的速度竟然比他这个七品还要快上一线,显然是个入了六品甚至五品的高手! 完了! 赵公公脑海中一片空白。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剑,李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何必呢。” 李长生摇了摇头。 他不想杀人。 杀人意味着麻烦,意味着沾染因果,意味着可能会暴露实力。 但既然麻烦找上门来了,他也从来不缺乏解决麻烦的手段。 就在那柄长剑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三尺之遥的时候。 李长生抬起右手,拇指扣住中指,轻轻一弹。 掌心中悬浮的一粒生米,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粒米的速度。 在李长生那庞大的精神力加持下,这粒普普通通的生米,在这一瞬间被赋予了恐怖的动能。 它甚至突破了音障,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气浪。 铮——!!! 第21章 一粒生米的恐怖威力 “铮——!!!” 一声锐响,甚至盖过了漫天的雷鸣。 在赵公公惊恐的注视下,那一粒平日里喂鸡的生米,硬生生撞在了黑衣人的剑尖上。 那柄杀人无数的百炼精钢剑,此刻竟然脆得像根烂稻草。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剑尖崩碎,裂纹疯了一样蔓延,整柄长剑寸寸炸裂。无数精钢碎片倒卷回来,化作一蓬金属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噗噗噗——” 几枚碎片擦着黑衣人的脸颊飞过,带起几道血痕。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那一粒米在击碎了长剑之后,余势竟然未减半分! 它穿过漫天碎片,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钻进了黑衣人的右肩。 “噗嗤!” 一声闷响。 血花在雨里炸开,红得刺眼。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皇陵小院。 黑衣人像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砸进泥泞里,溅起大片脏水。 他顾不得满身泥浆,左手死命捂住右肩,蜷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痛! 钻心蚀骨的痛! 那一粒米不仅击穿了他的护体真气,更是直接粉碎了他的肩胛骨,那一股恐怖的螺旋劲力还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将他的经脉搅得一塌糊涂。 但这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这怎么可能?!” 黑衣人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向廊下那个少年。 那眼神,就像见了鬼。 一粒米! 仅仅是一粒米啊! 竟然击碎了他的百炼精钢剑,还重创了他这个六品巅峰的高手? 这是什么手段? “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大宗师?!” 黑衣人声音颤抖,牙齿都在打架,“皇陵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大宗师级别的怪物?!” “嗒、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米屑,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沉重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暴雨还在下。 但诡异的是,那些雨水在落到李长生头顶三尺处时,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逾拜的屏障,自动向两旁滑落,竟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打湿半分。 这一幕落在黑衣人眼中,更是让他肝胆俱裂。 真气护体,雨泼不进! 这是先天宗师的标志! 不,哪怕是寻常先天宗师,也不可能做得如此举重若轻,如此浑然天成! “你……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一边惊恐地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绝世暗器?!” 他不信那只是一粒米! 那一定是某种伪装成米粒的绝世神兵,或者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唐门秘宝! 李长生神色平静。 他看着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黑衣人,淡淡地说道:“暗器?你也配让我用暗器?” 李长生迈出一步。 “那不过是喂鸡的陈米罢了。” 话音未落。 李长生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 缩地成寸! 下一瞬,他已经毫无烟火气地出现在了黑衣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这并非什么神通法术,纯粹是将肉身力量、爆发速度与精神力结合到极致后,所产生的视觉欺骗。 快到连视线都跟不上。 黑衣人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逃!”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活下去! 黑衣人怒吼一声,想要燃烧精血强行突围。 然而,就在他刚想有所动作的瞬间,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轰然落下,锁定了他全身的气机。 他的双腿仿佛灌了铅,重若千钧。 周围的空气将他牢牢地禁锢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这是什么妖法?! 黑衣人眼珠暴突,满脸绝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长生。 李长生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下辈子,招子放亮一点。” 李长生轻声说道。 李长生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舒缓。 但在黑衣人眼中,这只手却遮蔽了漫天的雷光,遮蔽了整个世界。 “别……别杀我!我知道秘……” 黑衣人想要求饶,想要用情报换取一线生机。 但李长生显然没有兴趣听他的废话。 既然动手了,那就必须斩草除根,绝不留任何后患。 那只修长的手掌,看似轻柔地按在了黑衣人的天灵盖上。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黑衣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瞳孔放大。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脑浆迸裂。 李长生这一掌,直接用内劲震碎了他的大脑组织,甚至连头骨都没有伤到分毫。 这就是力量掌控度达到极致的表现。 “噗通。” 黑衣人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了泥水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大大地睁着,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得如此草率,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李长生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指。 虽然没沾上血,但他还是觉得有些脏。 “殿……殿下……” 旁边,赵公公终于回过神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软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傻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李长生。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 从李长生弹出米粒,到黑衣人身死道消,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赵公公甚至都没看清殿下是怎么出手的。 那个让他感到致命威胁的六品高手,就这么……没了? 被一粒米给秒了? 赵公公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知道殿下很强,毕竟之前连“牵机引”都毒不死,还能一脚震死蚊子。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殿下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可是六品高手啊! 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豪强,放在军中那是百人敌的猛将! 在殿下面前,竟然连一只鸡都不如? “殿下,您……您这武功……” 赵公公声音颤抖,既是激动,又是敬畏。 “别发愣了。” 李长生随手将擦手的手帕扔在尸体上,眉头微皱地看着地上的泥泞,“老赵,干活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啊?是!是!” 赵公公猛地惊醒,连忙把软剑插回腰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虽然心中有万千疑问,但他知道规矩。 殿下不说,他就不能问。 他只需要知道,自家殿下是无敌的,这就够了! “把尸体抬到后山去,记得把地上的血冲干净。” 李长生吩咐道,转身朝着屋内走去,“我去拿点东西,今晚有的忙了。” 第22章 毁尸灭迹 雨还在下,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但这对于李长生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大雨能掩盖气味,冲刷痕迹,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最佳帮手。 后山的一处隐蔽树林里。 赵公公手里拿着铁锹,正吭哧吭哧地挖着坑。 李长生则蹲在黑衣人的尸体旁,手法极其熟练地进行着“摸尸”工作。 这是每一个合格的“苟道中人”必须掌握的核心技能——舔包。 “啧,穷鬼。” 李长生从黑衣人怀里摸出几张被雨水浸湿的银票,嫌弃地撇了撇嘴。 一共才几百两银子。 除了银票,还有几个瓷瓶,里面装着一些疗伤药和解毒丹,品质低劣,李长生连看都懒得看,直接扔到了一边。 倒是从这人腰间搜出来的几枚暗器飞镖,做工还算精良,上面淬了剧毒,蓝汪汪的有些渗人。 李长生面不改色地将其收好。 虽然他用不上,但这东西留着阴人还是不错的。 “殿下,您这手法……” 赵公公一边挖坑,一边偷偷瞄着李长生的动作,忍不住感叹道,“比老奴当年在东厂见过的那些刑房档头还要专业啊。” 看看这搜身的顺序,从胸口到腰间,再到袖口、鞋底,甚至连发髻里藏的毒针都没放过。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以前是干江洋大盗出身的呢。 “技多不压身。老赵,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搜刮完毕。 李长生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微微皱眉。 尸体是个大麻烦。 如果只是简单的掩埋,很容易被野狗刨出来,或者被精通追踪术的人发现端倪。 必须彻底销毁。 “坑挖好了吗?”李长生问道。 “好了殿下!” 赵公公擦了把汗,指着身后的深坑说道,“按您的吩咐,深三米,直上直下。” “嗯,不错。” 李长生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这是他利用皇陵后山的一些草药,结合他对药理的理解,特制的一种粉末——化尸粉。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像武侠里的东西,但原理其实就是强酸和腐蚀性生物酶的混合物,主打一个科学环保。 “滋滋滋——” 李长生将白色粉末均匀地洒在尸体上。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尸体上冒起了阵阵白烟。 在赵公公惊恐的注视下,那具强壮的尸体竟然迅速开始液化,皮肉消融,骨骼软化,最后化作了一滩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黄水。 “这……” 赵公公吓得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 “别愣着,撒石灰。” 李长生指了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袋生石灰。 赵公公不敢怠慢,连忙提起袋子,将石灰厚厚地撒在那滩黄水上。 石灰遇水发热,再次腾起一阵白雾,同时也掩盖了那股难闻的气味,并阻隔了地下虫蚁的啃噬。 “填土。” 李长生指挥若定。 两人合力,将挖出来的泥土填了回去。 每填一层土,李长生都会让赵公公上去踩实,确保土质紧密,不会出现塌陷。 等到坑填平之后,李长生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又让赵公公从旁边移栽了一棵手腕粗细的松树苗,种在了填平的土坑之上。 最后,他又找来一些带着草皮的泥土,小心翼翼地铺在周围,将翻动过的痕迹彻底掩盖。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闭上眼睛。 庞大的精神力扩散开来,将方圆五十米内的每一寸土地都扫描了一遍。 没有任何残留的布料。 没有任何遗漏的血迹。 甚至连刚才打斗时留下的脚印,也被他用内力震松泥土,再借着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半个时辰后。 小院和后山彻底恢复了平静。 除了后山多了一棵不起眼的小松树,整个皇陵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极致的谨慎,让一旁的赵公公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虽然手段狠辣了一点,但跟着这样的主子,心里踏实啊! “殿下,您真是……神人也。” 赵公公由衷地赞叹道,“老奴服了。” “少拍马屁。”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朝草庐走去,“记住,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刺客,没有死人,只有我们在听雨赏景。” “老奴明白!”赵公公连忙点头,眼神坚定。 回到屋内。 李长生点亮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检查今晚最大的收获。 那是一块从黑衣人贴身内衬里搜出来的铁牌。 在铁牌的正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听雨。 而在背面,则刻着一个复杂的云纹图案,隐约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听雨……” 第23章 听雨楼,人形雷达开启 “听雨楼……” 李长生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关于大乾江湖的记忆翻涌。 这是一个让朝堂和江湖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号称“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给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不敢杀的人。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只要上了听雨楼的名单,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殿下,这玩意儿……是不是很烫手?” 一旁的赵公公看着那块牌子。 他虽然久居深宫,但也听过听雨楼的凶名。当年先皇在位时,曾有一位刚直不阿的御史大夫,因为弹劾权贵,全家一夜之间被灭口,现场就留下了这样一块铁牌。 “烫手?何止是烫手,简直是催命符。” 李长生随手将铁牌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黑衣人既然是听雨楼的杀手,那他死在这里,听雨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杀手组织最讲究的就是信誉和威慑力。 死了一个杀手,如果不找回场子,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更何况,这次的任务显然不简单。一个六品高手,不可能只是来皇陵探路或者躲避追杀。 “那……那咱们怎么办?” 赵公公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要不咱们上报朝廷?让陛下派禁军来保护?” “老赵啊,你是不是糊涂了?”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们现在是被废的庶人,是皇室的耻辱。你觉得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兄,是希望我活着,还是希望我死得不明不白?” 赵公公闻言,随即颓然地叹了口气。 是啊,陛下巴不得殿下早点死,怎么可能派人来保护? 说不定这杀手能混进戒备森严的皇陵,背后就有朝廷某些人的默许。 “求人不如求己。” 李长生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次来的只是个六品,下次呢?如果是先天宗师,甚至是……那种传说中的怪物呢?” 他现在的体质虽然强悍,恢复力惊人,力量也足以碾压普通宗师。 但有一个致命的短板——感知。 “必须将被动防御转为主动感知。” 李长生心中有了决断。 看着那积攒下来的自由属性点,李长生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全部加点精神!” 随着指令下达,属性面板上的数字一阵模糊跳动。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凭空出现,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李长生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思维运转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中飘浮的微尘,窗外雨滴落在芭蕉叶上的颤动,甚至赵公公急促的心跳声,都清晰地传入了他的感官之中。 “这种感觉……” 李长生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他的感知,是被动的接受。 而现在,随着精神力的暴涨,他的感知开始向外主动延伸,就像是雷达发出的波纹。 “但这还不够。” 李长生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雨楼的人行踪诡秘,想要在他们出手前就发现他们,我需要更强的感知。” 接下来的日子里,皇陵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赵公公每天劈柴、做饭、练功,偶尔对着那片长势喜人的菜地发呆。 而李长生则不再像以前那样打熬筋骨,也不再整天琢磨怎么增加力气。他开始变得“懒”了。 每天大部分时间,他都盘膝坐在老槐树下,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只有李长生自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加点,然后适应自己不断上涨的精神力。 每一天的自由属性点,他都毫不吝啬地全部投入到了【精神】这一栏上。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年的时间,在枯燥而充实的修炼中悄然而逝。 这一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李长生盘坐在树下,任由雨丝落在身上。 “呼……” “开!”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穿透了厚实的院墙。 穿透了茂密的树林。 穿透了坚硬的山石。 原本漆黑一片的脑海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光点。 这些光点迅速汇聚、勾勒、填充,最终形成了一幅清晰无比的三维立体图像。 他“看”到赵公公正在厨房里偷吃刚炸好的酥肉,那满脸陶醉的表情纤毫毕现。 他“看”到皇陵外围,几个负责监视的锦衣卫正躲在凉亭里打牌,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鬼天气。 他甚至“看”到了地下三米处,一只冬眠的青蛙正微微颤动着眼皮。 方圆五百米内,一切风吹草动,尽在掌控。 这种上帝视角带来的掌控感,简直让人沉醉。 “这就是神识吗?” 现在的李长生,哪怕闭着眼睛,也能轻松躲过暴雨梨花针的攒射。任何带有恶意的视线,只要进入这个范围,就会立刻触动他的警报。 “殿下,您……您醒了?” 赵公公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酥肉走了过来,看到李长生睁眼,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那种被某种高位存在俯视的战栗感,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醒了。” 李长生看了一眼赵公公嘴角沾着的油渍,似笑非笑地说道,“老赵,酥肉好吃吗?” “啊?” 赵公公老脸一红,连忙擦了擦嘴,“殿下,老奴这是帮您尝尝咸淡……尝尝咸淡。” “行了,别解释了。” 李长生心情大好,随手拈起一块酥肉丢进嘴里,“只要进了我的感知范围,就是我的领域。从今天起,不管是听雨楼还是什么楼,来多少,死多少。” 危机感暂时解除。 有了这全方位的雷达预警,李长生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不过,他也清楚,感知只是辅助,真正的硬道理还是拳头。 “精神力暂时够用了,接下来,该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了。” 李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看向了院子角落里那块早已被他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 那是他练习《太祖长拳》的靶子。 “也不知道这套大路货拳法,练到一千层会有什么效果。” 李长生喃喃自语,摆开架势,一拳轰出。 平平无奇的一拳,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日子,还得继续熬啊。 第24章 太祖长拳第1000层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两年。 皇陵的清晨,雾气缭绕,宛如仙境。 老槐树下,李长生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就像是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大爷,每一招每一式都软绵绵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每一次挥拳,周围的空气都会出现诡异的扭曲。仿佛他的拳头上挂着千钧重物,连空间都承受不住这股重量。 “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在小院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赵公公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件披风,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眼光早就被养刁了。虽然看不懂殿下现在的境界,但他本能地感觉到,殿下正在憋一个大招。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长生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套简单至极的《太祖长拳》。 这些在大乾军队里连新兵蛋子都会耍的入门拳法,在李长生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蕴含着某种大道的韵律。 终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李长生身上时。 他出拳了。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但在出拳的瞬间,李长生体内的气血奔涌,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轰响。 系统面板上,那个停滞已久的数字,终于跳动了一下。 【太祖长拳:第999层 -> 第1000层】 【恭喜宿主,太祖长拳突破千层大关。】 【获得被动特效:高频震荡。】 李长生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高频,又升级了?” 李长生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外表看起来毫无变化,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潜伏在皮膜之下。 “得找个东西试试。” 李长生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皇陵入口处。 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原本是用来给守陵的士兵拴马用的。这块石头是正宗的花岗岩,历经百年风雨而不倒,坚硬程度堪比精铁。 “就你了。” 李长生缓步走到青石前。 赵公公见状,连忙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殿下,您这是神功大成了?” “试试看吧。” 李长生微微一笑,没有多解释。 他伸出右手,轻轻地将手掌按在了青石粗糙的表面上。 【高频震荡】,发动。 李长生就这样按了一息时间,然后收回了手。 青石静静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表面连个手印都没留下。 “呃……” 赵公公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的茫然。 这就完了? 他还以为殿下要一掌把这石头拍碎呢。毕竟以前殿下随手一击都能开碑裂石,怎么闭关出来,反而连块石头都打不动了? “殿下,这……是不是没发挥好?” 赵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伤了自家主子的自尊心,“要不,老奴给您换块脆点的砖头试试?”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背负双手,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老赵啊,看东西不能光看表面。” 说着,他对着那块青石,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下一刻,让赵公公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坚硬无比的花岗岩青石,竟然在这一口气之下,瞬间垮塌! 整块石头就像是用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海浪,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细腻均匀的粉末,摊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规整的小土包。 微风吹过,石粉随风飘扬,迷了赵公公的眼。 “咳咳咳……” 赵公公一边咳嗽,一边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石粉。 细腻,滑润,就像是面粉一样,里面连一颗米粒大小的碎石渣都找不到。 “这……这这这……” 赵公公语无伦次,指着地上的粉末,又看了看李长生。 他无法理解。 如果是一掌把石头拍碎,那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他能理解。 如果是一掌把石头打成碎块,那是内力深厚,他也能理解。 但是,轻轻一摸,石头变面粉?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情相当不错。 这块石头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其实内部的结构链早就被震断了,变成了无数松散的微粒,全靠最后一点惯性维持着外形。 “这一掌要是打在人身上……” 李长生眯了眯眼。 “看来,这太祖长拳以后就是我的常规平A了。”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一手,以后遇到那些皮糙肉厚的敌人,或者穿着乌龟壳的对手,直接一巴掌过去,教他们做人。 “殿下,您现在到底有多强?” 赵公公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主子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敬畏。 “多强?” 李长生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太弱了。” “啊?”赵公公差点没站稳。 这还弱?那什么才叫强? “老赵,你要知道,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罢了。万一哪天蹦出来个陆地神仙,或者天上掉下来个陨石,我不还是得死?” 赵公公嘴角抽搐。 殿下这“稳健”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武力有了,气质还得跟上。” 李长生看着地上的石粉,若有所思,“我现在这副样子,杀气太重,不像个安分守己的守陵人。” 真正的苟道中人,不仅要实力强,还要学会伪装。 要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你是个人畜无害的废柴,连踩死你的欲望都没有,这才是最高境界。 “从明天起,我去皇陵的书库看书。” 李长生做出了决定,“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要用知识武装自己,做一个有文化、有内涵的守陵老人。” “看书?” 赵公公愣了一下,“殿下,那书库里全是些发霉的前朝旧书,除了灰尘就是老鼠,有啥好看的?” “你懂什么。” 李长生背着手,向草庐走去,背影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最重要的是,里面说不定有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秘密。” 第25章 皇陵里的读书声 皇陵深处,藏书阁。 这里是整个皇陵最冷清的地方,比埋着死人的地宫还冷清。地宫里好歹有长明灯亮着,这里除了几缕透过窗户的阳光,就只有漫天的灰尘,还有那一排排像墓碑一样的书架。 “咳咳……” 赵公公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赵公公挥了挥袖子,挡开面前的灰尘。 他抬眼看去。 书堆里,自家殿下正坐在地上。 李长生穿着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随便挽着,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看得入神。 他身边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书,道家的、儒家的,甚至还有不知名的游记和市井话本。 这些书有的破破烂烂,有的字都看不清了,但在李长生眼里,似乎全是宝贝。 “殿下,该用膳了。” 赵公公轻手轻脚走过去,把食盒放在还算干净的桌子上。 李长生没抬头,他盯着手里的竹简,好像那上面刻的不是字,是通往长生的台阶。 赵公公没再吭声,静静站在一旁候着。 他发现,自从殿下决定来这里“读书”后,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殿下,虽然也喜怒不形于色,但身上总带着刺,像把藏在鞘里的剑。 特别是那次一指头弹死黑衣刺客时,那种冷酷劲儿,赵公公现在想起来还背脊发凉。 但现在…… 赵公公偷偷打量李长生。 现在的殿下,身上的“人气”越来越淡。 他就那么坐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好像已经和这屋里的旧书、灰尘融为一体了。如果闭上眼,赵公公甚至感觉不到这儿有个活人。 “老赵。” 李长生突然开口了。 “老奴在。”赵公公连忙躬身。 李长生合上竹简,抬起头,眼神清澈。 “你看这书中写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李长生指了指竹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以前太傅教书的时候,总说这句话是圣人不仁慈,把万物当成祭祀用的草狗。其实不然。” 赵公公愣了一下,只能赔笑:“殿下见解独到,老奴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大道理。” “这其实是说,天地看待万物是一样的,不对谁特别好,也不对谁特别坏。” 李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就像这武道一途。” 他随手从书堆里抽出《太祖长拳》,拍了拍上面的灰。 “不管是高深的绝世神功,还是这路边摊两文钱一本的入门拳法,在‘道’的面前,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力量就是力量,速度就是速度。” “所谓的招式,不过是力量运用的技巧罢了。” 李长生一边说,一边随手比划了一个起手式。 动作简单,朴实无华。 但在赵公公眼里,这一刻的殿下,身影仿佛无限拔高,变成了一座大山。 “这就是……返璞归真?” 赵公公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虽然资质愚钝,但跟着李长生这么多年,眼界还是有的。 殿下刚才随手一划,似乎暗合了某种道理。没有真气波动,也没有杀气。 但赵公公有种直觉,如果这一招是冲自己来的,哪怕自己是宗师级别的高手,也绝对躲不过,必死无疑。 “殿下,您……您是不是又悟了什么神功?”赵公公咽了口唾沫,颤声问。 “神功?” 李长生摇摇头,把拳谱扔回书堆,“哪有什么神功,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明白了一些做人的道理罢了。” 说完,他走到桌边打开食盒,端起白粥喝了一口。 “这粥熬得不错,火候到了。” 李长生赞了一句,又指了指满屋子的书,“老赵,以后没事多读读书。书读多了,心就静了;心静了,气就顺了;气顺了,这武功自然也就上去了。” 赵公公若有所思地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生就像在藏书阁生了根。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藏书阁外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李长生始终没踏出大门半步。 凭着恐怖的精神力,他看书快得惊人。 随手翻动书页,整页的内容就印进脑海,自动归类、分析。过目不忘对他来说只是基本操作。 更重要的是,他能透过文字,看到著书人的心境和背后的规则。 随着书读得越来越多,李长生身上的气质也变了。 刚进藏书阁时,他虽然内敛,眼神里还能看到一丝年轻人的锐气。 一年后,这丝锐气彻底没了,变成了温润的儒雅。三年后,连儒雅也没了。 他变得极其普通。 如果这时候把他扔进人堆里,绝对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他就像个随处可见的落魄书生,或者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夫子。 只有赵公公知道,这种平凡底下藏着多恐怖的力量。 这一天,午后的阳光正好。 李长生读到兴起,放下手里的《南华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飘落的枯叶,心里涌起一股感悟。 “逍遥游……何为逍遥?”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李长生低声念着经文,眼神越来越深邃。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一划。 “哗啦啦——”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门窗紧闭、一丝风都没有的藏书阁,突然响起一阵像海浪般的声音。 那是翻书声。 李长生身后的书架上,成千上万本书仿佛受到了召唤,同时自动翻开! “哗啦啦——哗啦啦——” 书页翻飞,像白色的蝴蝶起舞。声音连成一片,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角落里打盹的赵公公被惊醒,猛地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地龙翻身了?!” 他惊慌地四下张望,紧接着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自家殿下站在窗前,衣袖飘飘。在他身后,万卷诗书无风自动,仿佛在向这位读书人行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威压。不重,不像武道高手那样逼人,反而很轻很柔,像春风拂面。 但赵公公感觉灵魂都在抖,恨不得跪下来磕头。 “这……这是……” 赵公公张大嘴巴,老眼里满是震撼,“念动天地?!” “殿下……殿下这是得道成仙了吗?” 在赵公公朴素的认知里,不用动手就能让满屋子书自己动,除了神仙妖法,没别的解释。 李长生没理会身后的动静,依旧沉浸在那种玄妙的境界里。他的精神力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抚摸着每一页纸。他能“看”到每一个字,能“听”到每一本书的呼吸。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单纯的力量碾压美妙无数倍。 良久,李长生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指。 “哗——” 漫天翻动的书页瞬间停下,齐刷刷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藏书阁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书墨香,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李长生转身,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赵公公,温和地笑了笑。 “老赵,地上凉,起来吧。” “殿……殿下……” 赵公公颤颤巍巍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直视,“您……您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了?” “境界?” 李长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浮沫。 “我只是个看守皇陵的废太子,哪有什么境界。” 他抿了一口茶,看向窗外遥远的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皇宫的方向。 “书中不知岁月长啊。” 李长生放下茶杯,轻声感叹,“老赵,我进这皇陵,大概有多少年了?” 赵公公愣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恭敬道:“回殿下,整整十年了。” “十年……” 李长生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幽远。 十年。对外面的世界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一个人来说,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当年的十八岁少年,如今也快步入而立之年了。虽然因为系统的缘故,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但他那颗心,却在这十年里变得愈发苍老坚硬。 “十年了啊……” 李长生低声重复了一遍,笑了笑,“那我想,我那位好哥哥,现在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吧?” 赵公公身子一震,小心翼翼看了李长生一眼,压低声音:“殿下神机妙算。老奴今早刚去内务府领月例,听那边的管事太监私下里议论……” “说是……说是陛下的龙体,最近似乎有些欠安。” “太医院的御医们进进出出,连皇榜都张贴了好几次,说是要遍寻天下名医,为陛下诊治。” 李长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意料之中。” 李长生重新拿起一卷书翻开。 “龙气虽然能护体,但也能伤人。他这皇位坐得不稳,心太急,火太旺,自然是要伤身的。” “再加上酒色掏空了底子,丹药透支了潜力……” 李长生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第26章 十年综述 永安十三年,深秋。 皇陵。 当年的小槐树苗,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 枝叶繁茂,遮了半个院子,地上全是斑驳阴影。 树下。 李长生穿着身宽松灰布衣,拿着剪刀,正给老槐树修剪枝叶。 岁月对他偏心。 十年过去。 他二十八岁了,脸上却找不到半点皱纹。 皮肤白皙,比十年前还晶莹。 身形挺拔修长,没半点发福的迹象。 光看外表,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刚弱冠的少年郎。 “咔嚓——” 剪刀合拢,枯枝落地。 李长生弯腰捡起枯枝,随手扔进旁边竹筐。 动作慢条斯理。 这十年,他几乎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生活。 读书,练拳,种菜,养鸡,修剪花草。 枯燥,但安稳。 在这安稳中,他的实力也在恐怖地积累。 体质、力量、精神。 这三大基础属性,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特别是精神力。 那次顿悟后,他对精神力的运用已炉火纯青。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连地底下蚯蚓翻身的声音,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 与此同时。 大乾皇宫,养心殿。 “啪——” 脆响。 “滚!都给朕滚出去!” 咆哮声夹杂着剧烈咳嗽,回荡在大殿。 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瑟瑟发抖退了出去。 大殿中央。 当今圣上,永安帝李长治,披头散发站在那,胸口剧烈起伏。 他今年才三十八。 正是男人最年富力强的时候。 可现在的他,看着像个五十多岁的垂暮老人。 原本乌黑的头发变了花白,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蜡黄,还透着股青黑气。 那是长期服丹留下的丹毒。 加上常年沉迷酒色,纵欲过度,身体早被掏空,只剩副枯朽架子。 “为什么……为什么朕会变成这个样子?!” 李长治看着地上铜镜里那个苍老丑陋的倒影,眼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万万人之上的至尊! 他富有四海,坐拥天下! 为什么连青春都留不住? 为什么连衰老都抗拒不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宰相王甫跪行几步,抱住李长治大腿,痛哭流涕,“保重龙体要紧啊陛下!” “龙体?朕还有什么龙体!” 李长治一脚踢开王甫,气喘吁吁瘫坐在龙椅上,“太医院那群废物!全是饭桶!治了这么久,朕的身体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他颤着手,摸出个精致玉瓶,倒出颗鲜红如血的丹药,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诡异红晕浮在他脸上,精神似乎好了些,眼底的疯狂却更甚几分。 “王爱卿。” 李长治盯着王甫,“朕问你,那个废人……现在怎么样了?” 王甫身子一僵,自然知道皇帝口中的“废人”是谁。 除了那位被废黜十年,关在皇陵里的前太子李长生,还能有谁? “回……回陛下。” 王甫擦擦冷汗,小心翼翼道,“据守陵的探子回报,废太子……一切如常。” “如常?” 李长治冷笑,眼底全是嫉妒的毒火,“怎么个如常法?是不是还像十年前那样,年轻?英俊?身体健康?” 王甫不敢说话,头埋得更低。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凭什么?!” 李长治猛拍扶手,面容扭曲,“朕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为了大乾江山呕心沥血!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 “而他呢?一个废人!一个阶下囚!整天在皇陵里养鸡种菜,却能活得这么滋润!这么年轻!”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凭什么朕要死了,他还活着? 凭什么朕老了,他还年轻? 既然朕得不到长生,那他也别想活! 大家都得死! “杀了他。” 李长治突然平静下来,这平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胆寒。 他盯着王甫,一字一顿道:“朕不想再听到他还活着的消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银子。” “朕要他死。” “立刻,马上!” 王甫浑身一颤,感受到皇帝语气中那股决绝的杀意,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次皇帝动真格了。 之前几次试探,虽也派了杀手,多半只是想给废太子点苦头吃。 但这次,是真正的斩草除根。 “老臣……遵旨。” 王甫叩首领命,眼底闪过狠辣,“陛下放心,老臣这次已经联系了‘听雨楼’。” “听雨楼?”李长治眉头微皱。 “正是。” 王甫抬头,压低声音道,“这次老臣下了血本,请动了听雨楼的一位金牌杀手。” “此人乃是货真价实的先天宗师,江湖人称‘无影剑’,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不知凡几。哪怕是大内侍卫统领,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先天宗师?” 李长治脸色终于缓和,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先天宗师已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一气贯通,真气外放,百步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对付一个关在皇陵十年的废人,还不是杀鸡用牛刀? “好!很好!” 李长治狞笑,“只要能杀了他,朕重重有赏!把国库打开,你要多少银子,朕都给!” …… 入夜。 月黑风高。 皇陵周围树林里,静得吓人。 平日里聒噪的虫鸣声都没了,像是预感到要出事。 李长生站在老槐树下,拿着简陋喷壶,给树根浇水。 “哗啦——哗啦——” 水洒在泥土上,声响轻微。 赵公公坐在石阶上,借着月光纳鞋底。 这是他这十年的习惯,没事做就纳鞋底。 突然。 李长生浇水的动作微顿。 那一瞬。 庞大的精神力网络,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恶意,狠狠刺入感知范围。 这恶意,冰冷,暴虐,满是血腥气。 比十年前那个黑衣刺客,强了何止十倍百倍! “来了。” 李长生放下喷壶,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泥。 他脸上没半点惊慌,反而露出期待笑容。 “殿下?” 赵公公察觉异样,停下针线,疑惑抬头,“怎么了?” “有客人到了。” 李长生转身,看向院墙东南角,目光深邃,“而且,还是一位贵客。” “贵客?” 赵公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惨白。 经李长生一提醒,也隐约感觉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正急速靠近。 那种感觉,像是被嗜血猛兽盯上,浑身汗毛竖起。 “这气息……” 赵公公声音颤抖,鞋底掉在地上,“好强!比当年的大内总管还要强!这是……先天宗师?!” 先天宗师! 这四个字一出,赵公公的心沉到谷底。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啊! 真气外放,隔空杀人,凡人不可敌! “先天境吗?” 李长生喃喃自语,眼底笑意更浓,“正好。”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这精神力练了这么多年,除了翻翻书、看看蚂蚁,还没真正用来打过架呢。” “希望能给我个惊喜吧。”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鬼魅般无声无息翻过皇陵高墙。 动作轻盈得像片落叶,落地没半点声响。 连地上灰尘都没激起。 这就是先天宗师的轻功,踏雪无痕,落地无声。 黑影站定。 当他看清院里景象,眼神猛地一凝。 老槐树下。 身穿布衣的年轻人,正负手而立,笑吟吟看着他落脚的地方。 那眼神。 平静,温和,还带着点……鼓励? 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第27章 听雨楼再临,只需一眼 听雨楼的金牌杀手,“无影剑”赵无极。 他在江湖上的名号,是用一百三十七颗人头堆出来的。这里面有绿林豪强,有朝廷命官,甚至还有两个先天宗师。 此时,他正盯着李长生。 两人一对视,赵无极心里就有了底。 浑身上下没半点真气,呼吸弱得像只病猫,彻头彻尾就是个普通人。 “这就是那个让宰相大人寝食难安的人?” 赵无极心里冷哼,手指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杀这种货色,比杀鸡还容易。 只需要一剑。 不用出鞘,剑气一震就能断了心脉,死得毫无痛苦,连伤口都找不到。 这是他作为金牌杀手的仁慈。 赵无极调整呼吸,准备动手。 然而。 就在手指刚碰到剑柄的刹那。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 仅仅这一眼。 赵无极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抡了一锤! 眼前的夜空瞬间消失不见。 他看到的不再是清秀少年,也不是皇陵小院。 而是一双眼睛。 一双大到没边、仿佛塞满了整个天地的眼睛! 那眼里黑漆漆的,像要把周围的光和声音全吸进去。 在这目光下,赵无极感觉自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趴在巨人脚边的蚂蚁,渺小又卑微。 那是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绝对碾压! 那是神灵看凡人时的冷漠! “怎么……可能……” 赵无极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差点停跳。 他想拔剑。 这是杀手的本能。 只要剑在手,天王老子也敢捅个窟窿。 可是。 让他魂飞魄散的是,手动不了! 不光手。 脚、身子、连体内的真气都像灌了铅,彻底僵住。 那股恐怖的压力,看不见摸不着,却像座大山硬生生压在灵魂上。 直接切断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此时的他,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搭在剑柄上。 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冻在大冰块里的雕塑,连眼皮都眨不了。 这是什么邪术?!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东西?! 先天宗师? 不! 他也是先天宗师,甚至还宰过两个。 先天宗师再强,能真气外放、百步杀人,那也还是“人”。 但这股威压…… 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这是妖魔!是鬼神! 逃! 必须逃! 赵无极心里疯狂咆哮,拼命想催动丹田里的真气冲破束缚。 他脸憋得通红,五官扭曲,青筋暴起,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可无论怎么用力,身体依然纹丝不动。 那种无力感,让他快疯了。 就在这时。 李长生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跪下。” 轰! 这两个字一出口,空气仿佛都被压爆了。 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的巨力,当头狠狠拍在赵无极身上。 咔嚓—— 赵无极双肩剧痛,仿佛背了两座山。 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碎了个干净。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不——!!!” 赵无极内心绝望嘶吼。 他是金牌杀手! 他是先天宗师! 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无影剑”! 怎么能跪?! 怎么能给一个废人下跪?!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咬碎了牙想挺直脊梁,想对抗这股意志。 然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尊严就是个笑话。 啪嗒! 一声脆响。 赵无极彻底失控。 他直挺挺从树梢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在那股力量的操控下,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膝盖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砰!” 青石板炸裂,碎石乱飞。 鲜血染红了地面。 赵无极跪在李长生面前,双手撑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眼神里早没了刚才的轻蔑,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连剑都没拔,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就这么跪了。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先天境的意志力吗?” 李长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也不过如此啊。” 本来还以为先天宗师精神力多强,能多扛一会儿。 结果连一成威压都顶不住。 看来所谓的江湖高手,也就是壮一点的蚂蚁。 李长生摇摇头,慢慢伸出右手。 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着挺好看。 但在赵无极眼里,这比死神的镰刀还吓人。 “你……你要干什么?!” 赵无极想后退,想躲。 但他发现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一点点盖向自己的天灵盖。 “别怕。” 李长生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得让人发毛,“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执着,非要置我于死地。” “放心,很快的。” “可能会有点疼,忍忍就过去了。” 说完。 李长生的手掌,轻轻按在他头顶。 嗡—— 一股霸道的精神力像钻头一样,粗暴地捅进赵无极的脑海。 搜魂! 这是李长生精神力破400点后琢磨出的小手段。 原理简单,就是利用精神力强行入侵大脑,硬读记忆。 手法太糙,没技术含量,纯粹暴力破解。 副作用有点大。 被搜魂的人大脑结构会被破坏,轻则变白痴,重则当场脑死亡。 但李长生不在乎。 反正这人是来杀他的。 既然来了,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赵无极双眼翻白,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那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让他瞬间崩溃。 而在李长生脑海里。 无数杂乱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乱闪。 那是赵无极的一生。 练剑、杀人、领赏、喝花酒、再杀人…… 李长生皱眉,直接过滤掉这些垃圾信息,搜索最近的记忆。 很快。 找到了。 画面定格。 一间奢华密室。 成堆的黄金。 还有一个身穿紫袍、满脸阴沉的老头。 当朝宰相,王甫。 第28章 搜魂,给宰相送的大礼 “陛下想让他死,但不想背锅。” “懂我的意思吗?” 记忆画面中,宰相王甫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核桃,语气阴森。 “皇陵那位毕竟是先帝的儿子,虽然废了,但血脉还在。” “若是死得不明不白,朝野上下难免会有议论,史书上也不好写。” “所以,这件事必须做得干净,利落。” “就像是……暴病而亡,或者是意外失足。” “事成之后,黄金万两,外加这本《天魔策》残卷,都是你的。” 画面里,赵无极贪婪地看着桌上的秘籍和金票,狞笑着拍胸脯保证:“相爷放心,杀人这种事,我是专业的。” …… 李长生缓缓收回手。 掌心处,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而跪在地上的赵无极,此时已经停止了惨叫。 他瘫软在地,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流着口水,时不时傻笑两声,显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白痴。 一代先天宗师,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影剑”,就这样废了。 李长生嫌弃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指,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 “原来是王甫……” 李长生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冷芒。 通过刚才的搜魂,他已经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次刺杀,虽然是宰相王甫一手策划的。 但根源,还在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好哥哥”身上。 李长治想让他死。 这是肯定的。 随着身体每况愈下,李长治对这个被废黜多年却依然活着的弟弟,嫉妒心越来越重。 但他又顾忌名声,不想背上“杀弟”的骂名。 所以,他只是在朝堂上流露出了一点“遗憾”的意思。 底下的这帮大臣,一个个都是人精。 为了讨好皇帝,为了邀功,自然有人愿意替皇帝干这种脏活。 王甫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 “只要皇帝一天不放心,这种苍蝇就会源源不断地飞过来。” 李长生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苟在皇陵里加点,等到无敌于天下再出去浪。 但这世道,总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要不……干脆去趟京城,把那个狗皇帝和宰相都宰了?” 这个念头在李长生脑海里一闪而过。 以他现在的实力,潜入皇宫,刺杀一个病入膏肓的皇帝,并非难事。 就算是有大内高手护卫,也就是多费点手脚罢了。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杀皇帝容易。 但杀了之后呢? 天下大乱,诸侯并起,烽烟四起。 到时候,皇陵这片清净地恐怕也保不住了。 而且,新上来的皇帝,为了立威,或者为了别的什么原因,说不定也会对他这个前朝废太子下手。 杀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杀不完的。 “我现在虽然有了点实力,但还没到能对抗整个天下的地步。” “苟住,才是硬道理。” 李长生冷静下来,重新分析局势。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只要皇帝还活着,大乾的局势就能勉强维持稳定。 他需要的,是时间。 只要再给他十年,二十年…… 等到他的体质堆到几千点,精神力堆到几千点。 到时候,就算举世皆敌,他又何惧? “不过,既然敢把手伸到我这里来,那就得付出点代价。”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我这皇陵是菜园子门,想进就进?” 李长生看着地上傻笑的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噗! 一道劲气破空而出,洞穿了赵无极的眉心。 赵无极身体一颤,脸上的傻笑凝固,随后缓缓倒下,彻底没了气息。 给了他个痛快,也算是李长生最后的仁慈。 “殿下……”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一直跟在身后的赵公公已经看傻了眼。 李长生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温和无害的笑容,“正好,有个活儿交给你。” 赵公公快步走到尸体旁,借着月光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无影剑’赵无极!” 赵公公虽然久居深宫,但也听过此人的名头。 这可是听雨楼的金牌杀手,先天境的高手啊! 居然……就这么死了? 而且看这死状,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只有眉心一个小洞。 赵公公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心中的敬畏如滔滔江水般翻涌。 殿下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难道已经是传说中的指玄大宗师了吗? “老赵,别发愣了。” 李长生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把这玩意儿处理一下。” “把头割下来,装个盒子里。” “然后辛苦你跑一趟京城,送到宰相府门口。” “记住,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不用留字,也不用说话。” “送完就回来,别让人发现了。” 赵公公闻言,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李长生的意图。 这是要杀鸡儆猴! 这是要给那位宰相大人,甚至给那位宫里的陛下,送一份大礼啊! “老奴……遵命!” 赵公公收起软剑,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动作麻利地开始干活。 虽然他已经老了,但这手艺还没落下。 …… 次日清晨。 京城,宰相府。 作为当朝权势滔天的宰相,王甫的府邸自然是气派非凡。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守在门口,威风凛凛。 然而今天。 早起扫地的下人刚一打开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宰相府那朱红色的大门横梁上,赫然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恐惧和绝望的表情,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恐怖。 正是失踪了一夜的金牌杀手,赵无极!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甫的耳朵里。 还在小妾床上做美梦的王甫,听到这个消息,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跑到大门口。 当他亲眼看到那颗人头时。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赵无极……死了? 那个号称从未失手的先天宗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而且还被人把头送到了自己家门口! 这是警告! 对方能把赵无极的人头挂在这里,就能把他王甫的人头也挂在这里! 当天。 宰相王甫突发恶疾,卧床不起,连早朝都告假了。 而关于皇陵的事,他更是烂在了肚子里,哪怕是皇帝问起,他也只敢含糊其辞,再也不敢提半个“杀”字。 甚至连那个“听雨楼”,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 皇陵。 阳光正好。 李长生坐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本书,悠闲地翻看着。 赵公公正在一旁劈柴。 “咔嚓——” 木柴应声而断。 赵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偷偷看了一眼那边的李长生。 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年轻,俊美,岁月静好。 仿佛昨晚那个眼神杀人、搜魂夺命的魔神,根本不是他一样。 外患虽然暂时解决了。 但赵公公的心里,却多了一丝落寞。 昨晚送人头的时候,他施展轻功,狂奔了几十里地。 回来的时候,累得气喘吁吁,腰酸背痛。 他真的老了。 体内的气血已经开始衰败,哪怕有殿下给的呼吸法,也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而殿下呢? 越来越强,强得让他看不懂,强得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累赘。 “咱家这把老骨头……还能陪殿下走多远呢?” 赵公公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卑感,在心里疯长。 第29章 一颗红薯,再造先天 夜色如墨,赵公公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央,身形枯瘦,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蜡烛。 他并没有睡。 自从上次见识了殿下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尤其是昨晚那一指点杀先天宗师赵无极的画面,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不仅仅是震撼,更多的是一种恐慌。 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慌。 “殿下已经不是当年的殿下了。” 赵公公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股落寞,“殿下是天上的神龙,迟早要翱翔九天。而咱家……只不过是一条快要老死的看门狗。” 他不怕死。 当年陪着废太子走进这皇陵时,他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他怕的是没用。 在这个残酷的世道,没用的人,往往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喝!” 赵公公猛地提气,干枯的双掌在空中划出一道晦涩的轨迹,试图调动体内那早已衰败的气血,强行冲击那道卡了他几十年的关隘。 先天境! 只有踏入先天,洗精伐髓,他这副残躯才能继续延寿,才能继续跟在殿下身后,为他挡一挡这世间的风雨。 然而。 天不遂人愿。 随着真气在经脉中疯狂逆行,赵公公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体内那原本就因为身体残缺而断裂的“天地桥”,此刻更是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地挡住了真气的去路。 噗! 一口黑血喷出,溅洒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赵公公身形一晃,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 “咳咳……咳咳咳……” “还是……不行吗?” 赵公公惨笑一声,嘴角挂着血丝,神情凄然,“也是,自古以来,太监就很难有能入先天的。身体都不全,谈何圆满?咱家这是在痴人说梦啊……”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刚才那强行冲关的一下,更是伤了本源。 就在赵公公心灰意冷,准备爬回屋里等死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紧接着,一股浩瀚温润的热流,顺着那只手掌,涌入了他那枯竭的经脉之中。 “老赵,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瞎折腾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赵公公浑身一震,艰难地回过头。 只见李长生披着一件单衣,正蹲在他身后,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红薯。 “殿……殿下……” 赵公公老泪纵横,羞愧难当,“老奴无能,惊扰了殿下休息。老奴……老奴只是不想成为殿下的累赘……” “累赘?” 李长生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这老货,伺候了我十几年,做的饭勉强还能入口。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做饭?谁给我扫地?” 说着,他将手里那个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递到了赵公公嘴边。 “行了,别嚎了。把这个吃了。” 赵公公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表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隐隐还散发着微光的红薯。 “殿下,这是……” “前两天在后山菜地里挖出来的,变异品种。” 李长生随口胡诌道,“我看它长得眉清目秀的,本来想留着烤了吃。便宜你了。” 这是李长生引导天地灵气,浇灌了整整三年的产物。 这块红薯里蕴含的灵气,足以撑爆一个普通的后天九品武者。 赵公公不敢违逆,颤颤巍巍地接过红薯,连皮都顾不上剥,张嘴就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那果肉刚一入腹,就化作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流,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唔!!” 赵公公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起了身子,皮肤表面更是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守住心神,别乱想。” 李长生淡漠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赵公公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按在他背后的那只手掌猛地发力。 轰! 李长生那恐怖的精神力,冲进了赵公公的体内。 太监无法突破先天,是因为下身残缺,任督二脉无法闭合,导致真气无法形成大周天循环。 这是武道界的铁律。 但在李长生眼里,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铁律是不能打破的。 如果有,那就是挂开得还不够大。 “给我……连!” 李长生双目微眯,精神力如丝如缕,牵引着那颗“灵薯”爆发出的庞大药力,强行在赵公公体内搭建起一座“桥梁”。 既然肉身残缺,那就用能量来补! 用那磅礴的生机,硬生生填补出一段经脉! “啊——!!!” 赵公公仰天长啸,声音凄厉,但在这凄厉之中,却夹杂着一丝新生的喜悦。 他体内那处断裂了几十年的关隘,正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强行贯通。 原本枯竭的丹田,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吞噬着那股紫金色的能量。 紧接着。 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以赵公公为中心,轰然爆发! 呼呼呼—— 周围的空气疯狂涌动,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天地元气如漏斗一般,倒灌入赵公公的体内。 在他的头顶上方,隐隐浮现出三朵虚幻的莲花,缓缓旋转。 三花聚顶! 先天之象! 李长生见状,收回了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成了。” 只见原本枯瘦如柴、满脸老人斑的赵公公,此刻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虽然没有完全变回黑色,但也变成了黑白参半的颜色。 脸上的皱纹被撑开,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光泽。 原本佝偻的腰背,此刻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年轻了整整二十岁! 如果不看那身太监服饰,此刻的赵公公,活脱脱就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壮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柔而危险的气息。 先天宗师! 而且是借由灵物重塑根基,底蕴远超普通宗师的强者! 赵公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江河的真气,整个人如在梦中。 这就……突破了? 困扰了他半辈子的天堑,那个被无数人视为绝路的残缺之身,就在殿下一颗红薯、一巴掌之下,逆天改命了? 噗通! 赵公公重重地跪在李长生面前,额头狠狠地磕在青石板上。 “殿下再造之恩,老奴……老奴万死难报!” 这一刻,李长生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再是主子那么简单。 那是神! 是无所不能的神! “行了,别动不动就死啊活的。” 李长生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身上的单衣,一脸嫌弃地说道,“既然突破了,以后这皇陵的安保工作就交给你了。” “还有,以后别动不动就哭,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说完,李长生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想喝皮蛋瘦肉粥,记得多放点姜丝。” 看着李长生那潇洒离去的背影,赵公公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许久之后。 赵公公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芒。 “殿下放心。” “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这就皇陵,就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谁想动殿下一根汗毛,先得从老奴的尸体上跨过去!” 夜风吹过。 赵公公挥手,一道阴寒至极的真气破空而出,将院角的一块巨石冻成了冰雕,随后炸成漫天冰粉。 玄冥真气! 这是他突破先天后觉醒的属性,阴毒,狠辣,正合他这残缺之身。 有了这位先天宗师坐镇,这看似荒凉的皇陵,终于有了几分“禁地”的雏形。 第30章 皇陵禁地,擅入者死 京城,悦来茶馆。 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江湖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 “啪!” 醒木一拍,满堂寂静。 说书先生轻摇折扇,唾沫横飞,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表情。 “列位看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那当朝宰相王甫,一大清早就在自家大门口看见了一颗人头。” “那人头是谁?嘿,说出来吓死你们!” “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影剑’赵无极!听雨楼的金牌杀手,先天境的大宗师!” 底下的茶客们顿时一片哗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惊骇和好奇。 “先天宗师都被杀了?谁干的?” “这还用问?”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西边的方向,“除了那地方,还能有哪儿?”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齐齐一变。 西郊。 皇陵! “听说啊,那皇陵里住着一位吃人的老魔头!” 说书先生越说越玄乎,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那老魔头身高八尺,青面獠牙,最喜欢吃人心肝。那赵无极就是不知死活,想去闯皇陵,结果刚一进去,就被那老魔头一口吞了,只吐出来个脑袋!” “嘶——” 茶馆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夸张,但赵无极的人头挂在宰相府门口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一时间,关于皇陵的恐怖传说,飞遍了整个江湖。 然而。 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想要一战成名的愣头青。 …… 入夜。 皇陵外的树林里,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大哥,咱们真要进去?”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瘦小汉子有些哆嗦,压低声音问道,“那说书的可是说了,这里面有吃人的魔头……” “呸!你听那老帮菜瞎扯!”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背着一把鬼头刀,一脸的不屑,“这世上哪来的鬼神?依我看,那就是朝廷故意放出来的风声,想吓唬咱们。” “再说了,那废太子在里面住了十几年,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咱们只要摸进去,顺几件陪葬的金银珠宝,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听到“金银珠宝”四个字,其他几人的眼中顿时冒出了贪婪的绿光,心里的恐惧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哥说得对!富贵险中求!” “走!干完这一票,咱们就去春风楼潇洒个把月!” 几人互相打气,壮着胆子摸到了皇陵的高墙下。 这几人虽然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也都是后天六七品的好手,翻个墙自然不在话下。 蹭蹭蹭!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 然而。 当他们刚一落地,准备往里摸的时候,脚步却顿住了。 只见前方那清冷的月光下,一个身穿灰布衣衫的老太监,正坐在一张石凳上,借着月光……磨指甲。 “滋——滋——” 那老太监低着头,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但不知为何,领头的壮汉看到这老太监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咳……那个,老人家……” 壮汉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握住了背后的刀柄,“哥几个只是路过,想借个道……” “路过?” 赵公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月光照在他那张透着股阴柔气的脸上。 他冲着几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咱家这皇陵,只有死人能路过。”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点什么吧。” 话音未落。 赵公公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领头的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拔刀,就感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劲风扑面而来。 “不好!点子扎手!” 壮汉大吼一声,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看似轻柔的一掌,却爆发出了如山崩海啸般的力量。 “噗——” 壮汉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围墙上,把坚硬的青砖墙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大哥!” 剩下的几个小弟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大哥可是后天七品的高手啊!居然连这老太监的一招都接不住? “跑!快跑!” 几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金银珠宝,发一声喊,转身就要翻墙逃跑。 “跑得了么?” 赵公公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随后双手猛地一挥。 呼—— 一股白色寒气,瞬间追上了逃跑的几人。 咔嚓!咔嚓!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骨裂声,那几人的双腿瞬间被寒气冻结,随后被紧随而至的劲气震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惊起了一群宿鸟。 几人摔在地上,抱着断腿满地打滚,疼得死去活来。 赵公公背负双手,慢悠悠地走到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或者告诉江湖上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皇陵,是咱家殿下的清修之地。” “再敢有擅闯者,下场就不仅仅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说完,赵公公衣袖一挥。 一股柔劲卷起几人,直接把他们扔出了墙外。 噗通!噗通! 墙外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便是连滚带爬的逃命声。 …… 这一夜之后。 皇陵的凶名,彻底坐实了。 那几个断了腿逃回去的江湖客,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更是把那晚的经历吹得神乎其神。 什么“看门的老太监能吐气成冰”、“皇陵里有十万阴兵把守”、“那废太子其实是鬼王转世”……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吓人。 从此以后,“宁闯阎王殿,莫入大乾陵”这句话,成了江湖上的铁律。 哪怕是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路过皇陵时也是绕道走,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至于那些飞贼大盗,更是连皇陵上空的鸟都不敢打,生怕惊动了里面的“老魔头”。 …… 皇陵内。 李长生听着赵公公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他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串刚洗好的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就是要这种效果。让他们怕,让他们敬,咱们才能清净。” “都是殿下教导有方。” 赵公公躬身立在一旁,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昨晚那凶神恶煞的样子。 “行了,你也累了一晚上了,下去歇着吧。” 李长生摆了摆手。 等赵公公退下后,李长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坐起身,目光越过院墙,看向了皇陵深处那座最为宏伟、也最为神秘的主墓室。 那里,是大乾开国太祖的陵寝。 也是整个皇陵阴气最重的地方。 随着自身精神力日益强大,李长生能感受到那里不同寻常的能量反应。 这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李长生眯起眼睛,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是绝世神兵?还是上古秘籍? 亦或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有点意思。” 李长生舔了舔嘴唇,那种久违的兴奋感再次涌上心头。 既然地面上的麻烦已经解决了,那也是时候,去探索一下这地下的秘密了。 毕竟,作为一个立志要活到时间尽头的长生者,这种就在家门口的隐患,还是尽早搞清楚比较好。 第31章 听人劝,吃饱饭 皇陵地宫的入口,李长生手里提着一盏特制的防风灯,沿着蜿蜒向下的石阶,一步步向深处走去。 四周的空气很潮湿,全是陈年腐朽的霉味。 石壁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颗夜明珠,但因为年代久远,这些珠子大多已经蒙尘,散发出的光芒微弱,反而给这条幽深的甬道增添了几分阴森鬼气。 “殿下,老奴还是陪您下去吧……” 身后传来赵公公有些担忧的声音。 这皇陵地宫毕竟是大乾皇室的禁地,传说里面机关重重,甚至还镇压着不祥之物。 “不用。” 李长生声音在狭长的甬道里回荡,“你现在的任务是守好入口,连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下面的路,先天境未必走得通。” 这倒不是李长生托大。 自从精神力暴涨之后,他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刚才站在入口处,他就感觉到这地底深处有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这种级别的探索,赵公公跟着确实是个累赘。 要是真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李长生还得费心去救他,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去自如。 “是,老奴遵命。” 赵公公不敢违逆,只能恭敬地守在洞口,眼巴巴地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李长生继续向下。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寒意就越重。 这种冷,不是冬日里那种凛冽的寒风,而是一种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哪怕李长生现在体质早已寒暑不侵,此刻也不禁感到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有点意思。” 李长生眯了眯眼睛,脚步放得更慢了。 他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每走一步,都会用精神力仔细扫描周围的三丈之地。 小心驶得万年船。 大约往下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原本狭窄的甬道豁然开朗。 甬道的尽头,是一块完整巨石雕刻而成的断龙石! 多年前李长生就来过此处,当时的他一到尽头就赶紧撤去,都没好好观察一下。 这块断龙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扭曲而诡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即使隔着老远,李长生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就是皇陵的最深处?” 李长生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断龙石还有十丈远的地方,没有再贸然靠近。 正当他想用精神力感知一番时。 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突然像是抽风了一样,疯狂地闪烁起来。 【警告!警告!】 【检测到前方存在高能反应!】 【危险系数:极高!】 鲜红的字体在视网膜上不断跳动,那刺眼的颜色让李长生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系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以前哪怕是遇到听雨楼的金牌杀手,或者是先天宗师,系统顶多也就是给个数据面板,从来没弹过这种红色的高危警报。 “极高?”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 他盯着那块巨大的断龙石,试探性地分出一缕精神力,想要穿透石壁,看看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然而。 就在他的精神力刚刚触碰到断龙石表面的瞬间。 嗡! 石壁上的那些暗红色符文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亮起了一道妖异的红光。 “嘶——” 李长生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剧痛无比。 那一缕精神力,竟然在瞬间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 一股古老、腐朽、却又带着某种恐怖生机的气息,隔着厚厚的断龙石,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 那是生命的气息。 虽然微弱到了极点,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那股气息的本质,却强大得令人战栗。 “活的?” 李长生瞳孔剧烈收缩,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皇陵可是大乾开国太祖的陵寝,建到现在起码也有好几百年了。 如果里面真的关着什么活物…… 那得是什么级别的老怪物? 大乾太祖? 还是什么被镇压的绝世妖魔? 不管是哪一种,绝对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惹得起的! 【建议宿主立即远离!建议宿主立即远离!】 系统的警告声再次在脑海中炸响,甚至带着一丝急促。 李长生二话不说,直接转身。 跑! 什么探索秘密,什么寻找宝藏,在小命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嗖! 李长生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沿着来时的甬道疯狂飞掠。 风声在耳边呼啸。 那种被恐怖存在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让他头皮发麻。 直到冲出了甬道,重新看到了头顶那一方略显阴沉的天空,呼吸到了带着泥土腥味的新鲜空气,李长生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着,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太可怕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种力量层级上的绝对压制,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虽然在凡俗世界里可以称王称霸,但在真正的恐怖面前,依然弱小得像只蚂蚁。 “殿下?您这是……” 守在洞口的赵公公看到李长生这副狼狈模样,顿时吓了一跳。 在他印象里,自家殿下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人模样。 什么时候见过殿下跑得这么快? “难道下面真的有……” 赵公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一身先天真气瞬间提了起来。 “封死。” 李长生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语速极快地说道,“老赵,马上去找几块大石头,把这个洞口给我彻底封死!” “以后这里列为禁地中的禁地,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连只耗子都不许放进去!” 赵公公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是!老奴这就去办!” 看着赵公公忙前忙后地搬石头堵洞口,李长生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定。 虽然跑出来了,但那种心悸的感觉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皇陵下面居然藏着这么一个大雷。 “还是太弱了啊。” 李长生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在这大乾横着走了。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天真。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行,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李长生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片用来练功的空地,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从今天开始,闭关!” “不把《太祖长拳》练到第2000层,我就不姓李!” 既然惹不起,那就只能躲。 …… 当天晚上。 皇陵小院里就开始传出了“呼呼哈嘿”的练拳声。 赵公公一边封堵洞口,一边听着那充满节奏感的破风声,心里不禁感叹。 殿下果然是受了刺激。 不过这样也好。 殿下越强,这皇陵就越安全,他这把老骨头也能跟着多活几年。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练,就是整整两年。 第32章 太祖长拳第2000层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皇陵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单调且枯燥。 对于外界来说,两年时间或许意味着朝堂上的几次权力更迭,江湖上的几轮新老交替。 但对于李长生来说,这两年只意味着一件事—— 练拳。 疯狂地练拳。 为了消除地宫深处那个恐怖存在带来的心理阴影,李长生开启了地狱式的苦修模式。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几乎全泡在了练功场上。 系统面板上的熟练度数字,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第1200层…… 第1500层…… 第1800层…… 随着层数的增加,李长生练拳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起初还只是拳风呼啸,刮得院子里的落叶漫天飞舞。 到了后来,他每一拳打出,周围的空气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赵公公不得不弄了两团棉花塞住耳朵,否则每天听着那如雷鸣般的打拳声,心脏实在是受不了。 这一日。 初夏的午后。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皇陵上空。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树上的蝉都停止了鸣叫。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皇陵最高的山头上。 李长生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瞬间被蒸发。 此刻。 他的《太祖长拳》熟练度已经卡在了第1999层。 只差最后一点。 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就能突破那个2000层大关。 “呼……” 李长生调整着呼吸,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 他在感受。 感受风的流动,感受云的压迫,感受体内那一股奔涌的气血。 这种压抑的天气,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在地宫深处的那种窒息感。 那种面对未知恐怖时的无力感。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 李长生抬头看着头顶那墨汁般的乌云,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以前我弱,所以我跑,我不丢人。 但现在。 我已经练了两年。 如果连这点压抑感都打破不了,我还修什么长生? 轰隆隆——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闷雷,紫色的电蛇在乌云间穿梭游走。 狂风乍起,吹乱了李长生的黑发。 就在这一瞬间。 李长生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蓄力。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对着头顶那漫天的乌云,狠狠地轰了出去! “给我……开!!!” 一声暴喝。 李长生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沸腾到了极致,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这一拳之上。 嗡! 拳锋轰出的瞬间,周围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见李长生的拳头前方,空气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透明凹痕。 紧接着。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一种超越了声音的速度,瞬间爆发! 【叮!】 【恭喜宿主!太祖长拳突破第2000层!】 【获得特效:隔空打击(拳劲凝而不散,有效射程+10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的同时,那股恐怖的拳劲已经脱手而出。 它化作一道直径数米的透明气柱,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逆天而上! 气柱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压缩、摩擦,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啸叫声。 那是音爆! “轰——!!!” 直到拳劲冲入千米高空,那迟来的巨响才终于在山顶炸开。 正在山下收衣服的赵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手一抖,刚收好的衣服掉了一地。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山顶的方向。 下一秒。 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只见那原本密不透风、黑云压城的苍穹,竟然被硬生生地……捅穿了! 那道透明的拳劲就像是一根擎天巨柱,蛮横无理地撞进了乌云层中。 漫天的乌云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宣纸一样,瞬间被撕裂、搅碎、崩散!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头顶那厚达千丈的雷云层,竟然被打出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空洞! 金灿灿的阳光从那个空洞中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正好笼罩在山顶那个渺小的身影上。 四周依然是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唯独皇陵上空,是一片湛蓝如洗的晴空,阳光明媚。 一拳换天! 物理驱散! “这……这……” 赵公公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窟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武功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自家殿下……到底练成了什么怪物级别的神功? 山顶上。 李长生缓缓收回拳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被自己打出来的“大窟窿”,满意地点了点头。 “射程增加1000%……” “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哪怕隔着几百米,也能把人轰成渣吧?” 李长生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种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感。 那种两年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阴霾,终于在这一拳之下烟消云散。 虽然不知道地底下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强,但至少现在的自己,已经拥有了远程打击的能力。 以后要是真打起来,我就站在几千米外放风筝,一拳一拳磨死你。 这就很稳。 这就很有安全感。 “舒坦!”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既然神功大成,那就该回去庆祝一下。 不知道老赵今天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最好是红烧肉,得好好补补。 李长生哼着小曲儿,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下了山。 刚一走进小院。 他就看到赵公公一脸古怪地站在院子中央,怀里好像还抱着一团什么东西。 “殿下,您回来了。” 赵公公看到李长生,连忙迎了上来,表情有些纠结,又有些为难。 “怎么了老赵?一副便秘的表情。” 李长生心情好,随口开了个玩笑,“衣服没收回来被淋湿了?” “不是……” 赵公公苦笑了一声,把怀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殿下,这有个小家伙赖着不走。” 第33章 一只狐狸 李长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团物件上。 那是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没有半根杂毛,只是此刻显得格外狼狈。它的后腿插着一支断箭,血染红了白毛,看着挺吓人。 小家伙被赵公公提着后颈皮,悬在半空,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李长生,身子因为疼和怕,止不住地发抖。 “哪来的?”李长生放下书卷,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 “就在后山陷阱里发现的。” 赵公公晃了晃手里的狐狸,“估计是被猎户追急了,慌不择路跑进了咱们皇陵的地界。啧啧,这皮毛倒是不错,若是剥下来给殿下做个围脖,那是极好的。” 听到“剥皮”二字,那白狐听懂了人话一般,身子一僵,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两只前爪在空中胡乱挥舞,拼命地朝着李长生的方向作揖。 它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求饶之色。 “哟呵?” 赵公公乐了,脸上露出一丝诧异,“这畜生还挺有灵性,居然听得懂杂家说话?” 他虽然嘴上说着诧异,但眼底却没多少怜悯。 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后来又修了先天武道,赵公公的心肠早就硬得跟铁石一般。 除了自家殿下,这世间万物在他眼里,不过是死物和活物的区别。 “既然听得懂,那就更得吃了。” 赵公公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阴恻恻地笑道,“殿下,听说这白狐乃是瑞兽,肉质最是大补。您这两年练拳辛苦,气血消耗大,正好把它炖了,给您补补身子。剩下的皮毛杂家给您硝制一下,做个护膝也是好的。” 白狐听了,吓得魂飞魄散。 它意识到眼前这个阴柔老头是个真正的狠角色,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坐藤椅的年轻人身上。 “呜呜……” 白狐发出呜咽声,红通通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长生看着这一幕,眉毛挑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庞大的精神力覆盖了白狐的全身。 在他如今的精神感知下,这只白狐的身体结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骨骼惊奇,经脉通透。 最重要的是,在这小家伙的丹田位置,竟然盘踞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妖气。 “有点意思。” 李长生睁开眼,笑了。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野兽想要开启灵智修炼成妖,那难度也不小。 通常只有在那些灵气充裕的名山大川,或者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才有一线可能诞生出妖兽。 而这只小狐狸,体内不仅有妖气,而且那股妖气纯正平和,不带一丝血腥味,显然不是靠吃人修炼出来的邪物。 “行了,老赵。” 李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赵公公正准备去烧水的动作,“把它放下吧。” “殿下?”赵公公一愣,“这可是瑞兽,大补啊……” “补什么补,我又不是虚不受补。” 李长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看它这副可怜样,若是咱们把它炖了,岂不是显得咱们皇陵太没爱心了?再说了,我这院子里正好缺个暖脚的,我看它挺合适。” 赵公公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尝尝瑞兽的滋味,但既然殿下发了话,他自然不敢违背。 “算你命大。” 赵公公哼了一声,随手将白狐扔在了地上。 白狐一落地,顾不上腿疼,窜到了李长生的脚边,用脑袋拼命蹭着李长生的裤腿,嘴里发出讨好的“嘤嘤”声。 它很聪明。 它知道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能保住它的命。 “倒是机灵。” 李长生轻笑一声,弯腰在白狐的脑袋上撸了一把。 手感极佳,软绵绵的,像是在摸一团上好的丝绸。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丹药。 这是他平日里练拳时随手搓的“回春丹”,虽然名字土了点,用的也是皇陵周围常见的草药,但经过他那恐怖的真气提炼,药效足以让外面的江湖人士抢破头。 “张嘴。” 李长生捏着白狐的嘴巴,稍一用力,便将丹药塞了进去。 白狐下意识地想挣扎,但感受到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它立刻停止了反抗,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忍着点。” 李长生低语一声,右手食指并拢,轻轻点在白狐的伤口处。 嗡! 一股精纯的真气顺着他的指尖渡入白狐体内。 那支断箭在真气的震荡下,噗的一声自行弹出,带出一蓬黑血。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丹药和真气的作用下,白狐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瞅着开始结痂、愈合。 短短十几息功夫,原本狰狞的伤口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印子。 “呜!” 白狐惊喜地叫了一声,试着走了两步,发现腿脚利索了。 它兴奋地围着李长生转了两圈,然后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合拢,像模像样地对着李长生拜了三拜。 这一拜,极为虔诚。 “行了,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李长生好笑地用脚尖踢了踢它,“既然留下了,总得有个名字。” 白狐立刻竖起耳朵,一脸期待地看着李长生。 它虽然是兽,但也知道有了名字,就意味着有了归属,不再是无根浮萍。 李长生摸着下巴想了会儿,目光在白狐那雪白的皮毛上扫了一圈。 “看你这一身白毛,以后就叫你……小白吧。” 小白? 这是什么名字? 这也太敷衍了吧! “嗷呜!嗷呜!” 白狐抗议地叫了两声,拼命摇头,似乎想表示自己要个威风点、文雅点的名字。比如“白灵”、“雪姬”之类的。 “怎么?不喜欢?” 李长生眉毛一挑,露出和善的笑容,举起拳头,“看来你是想变成围脖了?” 白狐浑身的毛瞬间炸开。 它感觉这一拳下来足以毁天灭地。它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变成狐狸酱。 “嘤嘤嘤!” 白狐立刻趴在地上,疯狂点头。 喜欢!太喜欢了! 小白这个名字简直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名字!富有哲理,大道至简! “这就对了嘛。” 李长生满意地收回拳头,重新躺回藤椅,“小白,去,给我把那边的蒲扇叼过来。” 小白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尾巴,乖乖跑去墙角叼来蒲扇,讨好地放在李长生手边。 做完这一切,它壮着胆子跳上藤椅,在李长生脚边找了个舒服姿势蜷缩下来,把大尾巴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老槐树洒下来,光影落在一人一狐身上。 日子挺好。 从这一天起,皇陵的生活多了点生气。 多了只狐狸,日子没变得鸡飞狗跳,反而多了不少乐趣。 小白极通人性,它似乎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处于“食物链底端”,表现得格外乖巧。 它从不随地大小便,还学会了用爪子刨土掩埋。 每天早上李长生起床,鞋子必定整整齐齐摆在床边;李长生练拳时,它就蹲在一旁的石墩上,像个忠实观众,偶尔还会模仿李长生的动作比划两下。 至于吃食,它也不挑。 李长生偶尔心情好,会把自己吃剩下的一些带灵气的边角料喂给它。 哪怕只是一块沾了灵液的肉骨头,对小白来说也是无上美味。它的毛发在灵气滋养下,变得越来越亮。 连一开始想把它炖了的赵公公,在被小白讨好地捶了几次腿后,也默认了这个新成员,偶尔还会从厨房偷点鸡腿给它加餐。 一人,一老太监,一狐狸。 这奇怪的组合,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皇陵里,竟然过出了几分温馨的味道。 然而。 这种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小白顺毛。 院门被推开。 赵公公背着一个大布袋,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是去京城采购生活物资的。 以往每次回来,赵公公总是满脸堆笑,絮絮叨叨说京城物价又涨了、哪家烧饼又偷工减料了之类的琐事。 但今天,他的脸色很难看。 “殿下。” 赵公公放下布袋,顾不上擦汗,快步走到李长生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出事了。” 李长生手上动作一顿,小白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警惕地抬起头。 “怎么?京城的烧饼铺子倒闭了?”李长生闭着眼睛。 “我的殿下哟,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赵公公急得直跺脚,沉声道:“京城变天了。” “几位皇子……为了那个位置,打起来了。” 第34章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李长生并不意外。 他那个好哥哥李长治,为了坐稳皇位,早年透支了太多心力,后来又沉迷于所谓的“长生丹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御医们拼了老命的结果。 “他这一倒下,那帮孝子贤孙们,看来都坐不住了吧。” “可不是嘛。” 赵公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如今朝堂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皇子占着长子的名分,又有军方支持,气焰最盛;三皇子虽然母族势弱,但胜在心思活络,拉拢了不少文臣。” “这两位爷如今是针尖对麦芒,斗得不可开交,连带着京城的菜价都涨了两成。” “菜价涨了?”李长生眉头一皱,“这倒是大事。” 赵公公嘴角抽了抽,自家殿下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殿下,还有个事儿……”赵公公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长生的脸色,“老奴听说,有人把主意打到咱们皇陵头上来了。” 李长生筷子一顿,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怎么?觉得我这废太子还有利用价值?是想借尸还魂,还是想拿我当个吉祥物?” “是三皇子。” 赵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三皇子母族卑微,在‘大义’二字上总是被人诟病。不知是他手下哪个谋士出的馊主意,让他来皇陵拜祭先祖,顺道……顺道来‘探望’您这位皇叔。” “探望我?” 李长生被逗乐了,放下了筷子,“他是想演一出‘兄友弟恭’、‘宽仁待下’的戏码,给天下人看吧?” “只要他对我这个废太子表现得足够尊重,就能洗刷他出身不正的污点,还能顺便恶心一下大皇子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皇帝。” “殿下洞若观火。” 赵公公冷哼一声,“但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他这是要把您架在火上烤啊!” “一旦您接受了他的示好,在大皇子和陛下眼里,您就是站了队。到时候,三皇子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烂摊子全是咱们的。搞不好,那位多疑的陛下临死前,还会想拉您垫背。” 李长生虽然在皇陵苟了这么多年,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相反,正因为看得太透,他才觉得恶心。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修个仙,顺便把《太祖长拳》练到一万层,怎么就这么难呢?” “殿下,要不老奴去……”赵公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阴狠。 以他如今先天宗师的实力,再加上皇陵的凶名,要让三皇子“意外”暴毙在半路上,也不是做不到。 “别,太血腥了。” 李长生摆了摆手,“人家是大张旗鼓来的,打着‘孝感动天’的旗号。你要是把他宰了,咱们这皇陵以后就别想清净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他想演戏,那我就陪他演。” 李长生嘴角扬起,“他不是想以此博取名声吗?那我就让他看看,这名声是不是那么好拿的。老赵,去,把院子弄乱点。” “弄乱点?” “对,越乱越好。鸡屎别扫了,杂草也别拔了。还有,去把我那件压箱底的衣服找出来,就是我进皇陵时穿的那件,补丁最多的那个。”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要演废人,那就得演得像一点。咱们得让这位好侄儿明白,这皇陵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浑得多。” 接下来的两天,皇陵进入了“战备状态”。 原本被赵公公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此刻变得杂乱无章。落叶堆满了石阶,鸡鸭在院子里横行霸道,随地大小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连小白都被迫参与了演出。李长生特意没给它梳毛,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泥坑里打滚回来的野狐狸。 “呜呜……”小白委屈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爪子,抗议地叫了两声。 “忍忍,演好了今晚给你加鸡腿。”李长生摸了摸它的脑袋,许下了重赏。 第三天清晨。 皇陵外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声。 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如长龙一般蜿蜒而来。 为首的马车极尽奢华,镶金嵌玉,四周跟着上百名披坚执锐的护卫,还有不少文人墨客随行,一个个摇头晃脑,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歌颂三皇子仁德的诗篇。 “来了。” 李长生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支队伍,眼神中透着几分冷意。 这种排场,哪里是来祭祖探亲的,分明是来作秀的。 这种虚伪的喧嚣,打破了皇陵维持了数年的清净。 小白趴在李长生肩膀上,冲着车队的方向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它能感觉到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令狐厌恶的气息。 “别急,看猴戏。” 李长生拍了拍小白的背,安抚住它的情绪,“记住,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乱动。要是吓跑了客人,这戏就没法唱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那个被故意弄得脏乱差的小院,往那张破旧的藤椅上一躺,顺手抓起一把干瘪的玉米粒,眼神变得呆滞无光,嘴角还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傻笑。 片刻之后,院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三殿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原本虚掩的院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三皇子李子星,在一众护卫和文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头戴金冠,面容虽然俊朗,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精明与算计。 他原本脸上还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似乎准备随时挤出几滴眼泪来。 然而,当他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那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鸡屎遍地,臭气熏天。 一个穿着破烂衣衫、头发蓬乱的年轻人,手里抓着玉米粒,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阴森森的老太监,正蹲在地上数蚂蚁。 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废太子? 那个曾经惊才绝艳、让父皇都忌惮三分的皇叔? 三皇子眼中的精明变成了错愕,紧接着,是一抹深深的嫌弃。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毕竟,身后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有史官在记录他的言行。这戏,跪着也得演完。 他强忍着空气中的恶臭,迈步向李长生走去。 第35章 皇侄来访,影帝级的演技 院子里的味道确实有些上头。 那是赵公公特意发酵了两天的鸡粪混合着烂菜叶的味道,对于养尊处优的三皇子来说,简直比毒气还要致命。 李长生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正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干瘪的玉米粒,一颗一颗地往地上扔,嘴里还发出“咯咯咯”的唤鸡声。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三皇子李子星用丝绸手帕捂着口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退到院外,只留下了两个心腹侍卫。 “皇叔,别来无恙。”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侄儿李子星,特来看望皇叔。” 李长生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子一缩,手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地。 他抬起头,眼神呆滞地看着三皇子,嘴巴微微张开,口水似乎都要流下来了:“啊?你是谁啊?你也来喂鸡吗?” 三皇子眉头紧锁。 疯了? 不过,这样也好,一个疯子,更容易摆布。 “皇叔,我是子星啊,您的侄儿。” 三皇子耐着性子,往前凑了一步,试图展现出亲情,“父皇病重,朝中奸佞当道,侄儿心中忧虑,特来向皇叔请教。” “吃饭了吗?” 李长生突然打断了他,一脸认真地问道,“没饭吃啊,这里的米很少,鸡都不够吃。” 三皇子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急切而阴狠:“皇叔,这里没有外人,您不必装疯卖傻。当年父皇废您太子之位,将您囚禁于此,难道您就不恨吗?” 李长生眨了眨眼,似乎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低头去捡地上的玉米粒,嘴里念叨着:“一颗,两颗,三颗……”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蹲下身子,一把抓住李长生的手腕。 “皇叔,侄儿给您指条明路。” 三皇子凑到李长生耳边,“只要您写一封血书,指责父皇当年听信谗言,残害忠良,并且声明支持侄儿继位以正朝纲。事成之后,侄儿保您荣华富贵,甚至可以放您出这鬼地方。” 李长生心中冷笑。 果然是好算盘。 这是想拿他当枪使,去恶心皇帝,去攻击大皇子。 这封血书一旦写出去,他李长生就是彻底把皇帝和大皇子得罪死了。 到时候,三皇子能不能上位还两说,但他李长生绝对是死定了。 “你想吃这个?” 李长生像是完全没感觉到手腕上的疼痛,反而一脸天真地抓起一把混着泥土和鸡屎的饲料,硬生生地往三皇子手里塞,“吃,这米香,吃了不饿。” “你!” 三皇子看着手里那团污秽之物,那股恶臭直冲脑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一刻,他所有的耐心和伪装彻底崩塌。 “给脸不要脸的废物!” 三皇子大怒,一把打翻了李长生手里的东西。 “哗啦”一声,玉米粒撒了一地。 “本王好心给你机会,你竟然敢戏弄本王!” 三皇子从怀里掏出手帕,拼命擦拭着手上的污渍,眼神中充满了杀意,“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吗?” 李长生被吓得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看着这一幕,三皇子眼中的杀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鄙夷。 这种废物,杀了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而且,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皇叔,反而会落人口实,坏了自己的名声。 “看来你是真的疯了。” 三皇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长生,“既然皇叔神志不清,那侄儿就不打扰了。您就在这儿,慢慢喂您的鸡,等死吧!” 说完,他还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喂鸡盆。 “我们走!” 三皇子拂袖而去,他觉得这一趟简直是浪费时间,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惹了一身骚。 院门外,锣鼓声再次响起,车队浩浩荡荡地掉头离开。 直到那喧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李长生原本呆滞浑浊的眼神消失不见。 “殿下,您没事吧?” 赵公公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飘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湿毛巾,心疼地递给李长生。 “没事。” 李长生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疯傻落魄的模样? “这三皇子,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赵公公看着满地的狼藉,眼中杀机毕露,“敢踢殿下的盆?那可是殿下用了十年的老物件了。要不老奴今晚去一趟他的府邸,送他上路?” “不急。” 李长生把脏了的毛巾扔在地上,“现在杀了他,京城就乱套了。咱们还需要这帮蠢货互相牵制,给咱们争取时间。” 他走到墙边,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长生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踢我的盆?那你就留下一条腿吧。” “殿下要亲自动手?”赵公公一愣,“可是距离这么远……” 三皇子的车队此时已经走出了几公里,快要离开皇陵的地界了。 “谁说一定要在跟前?” 李长生转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 在李长生那恐怖的精神力感知下,几公里外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三皇子正坐在马车里,一脸嫌恶地让侍女给他换衣服,嘴里还在咒骂着皇陵的晦气。 第36章 这一脚,要你双腿来还 崇山峻岭之间,一条蜿蜒的官道盘绕在险峻的山腰之上。 这里是京城西郊著名的“鬼见愁”,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乱石山谷,平日里连经验丰富的老车夫走到这里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然而此刻,三皇子李子星的豪华马车队正在这险道上疾驰。 车厢内,那股鸡粪味好似已经渗进了丝绸软垫的纹理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混账!全是混账!” 李子星面容扭曲,将手里那块价值连城的手帕扔出窗外。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是那个疯疯癫癫的皇叔,还有那个被他一脚踢飞的喂鸡破盆。 “殿下息怒。” 心腹谋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低声劝慰道,“那废太子不过是个疯子,您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置气?虽然今日没能让他写下血书,但只要我们放出风声,这盆脏水,照样能泼到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上。” 李子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眼中的阴霾稍稍散去。 “你说得对。” “一个疯子,确实更好利用。等回了京,我就让人去散布消息,就说皇叔在皇陵受尽虐待,已经疯了,而负责看管皇陵的,正是大皇兄的人……” 说到这里,李子星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等到大皇子和二皇子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时,一定要把那个满身鸡屎味的皇叔从皇陵里拖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踢翻他一百个饭盆! “驾!驾!” 车窗外,车夫的吆喝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拉车的四匹骏马都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神骏非凡,此刻正撒开四蹄,稳稳地拉着马车飞奔。 那个被李子星视为“疯子”的年轻人,正站在老槐树下,望向这边的方向。 李长生的目光深邃,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锁定了那辆疾驰在悬崖边的马车。 “踢了我的盆,还想若无其事地回家?”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因果是不能沾的。 尤其是他李长生的因果。 “去。” 一股精神波动,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 这股波动并非实质的攻击,而是一丝纯粹的、源自上位者的威压。 那是他二十年来观摩皇陵龙气,结合自身那庞大的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一丝“龙威”。 对于感官敏锐的动物来说,这无异于天敌降临! …… “鬼见愁”山道上。 原本奔跑平稳的四匹汗血宝马,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那一瞬间,在它们的感知里,前方原本空荡荡的山路上,突然盘踞着一头来自远古的洪荒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冷冷地注视着它们。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唏律律——!!!” 凄厉的嘶鸣声骤然响彻山谷,惊起了一群飞鸟。 四匹骏马同时发疯了。 它们根本不顾车夫的鞭打和拉扯,眼珠子里布满了惊恐的血丝,出于生物逃避天敌的本能,它们疯狂地想要远离那个“恐怖的存在”。 而远离的方向,只有一处—— 悬崖! “怎么回事?!” 车厢内,还没等李子星反应过来,整辆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种绝望的失重感。 “殿下!马惊了!快跳车!” 外面的护卫统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几名身手矫健的护卫试图冲上来拉住缰绳,但发疯的马匹力量大得惊人,直接将一名护卫撞飞到了岩石上,鲜血飞溅。 “救命!救我——” 李子星惊恐地抓着车窗边缘。 他看到了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看到了那断裂的木质护栏,以及护栏外那深不见底的乱石山谷。 这一刻,他脑海中那些宏图霸业、那些阴谋诡计,全都化为了一片空白。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豪华的马车撞断了脆弱的护栏,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向了下方的乱石滩。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只有那几匹马凄厉的嘶鸣声,还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 皇陵小院内。 李长生收回了目光,神色淡然地拍了拍手上的米糠。 “喔喔喔——” 几只老母鸡听到召唤,扑腾着翅膀跑了过来,争抢着地上的小米。 小白似乎也感应到了刚才主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然后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李长生的裤腿。 “没事。” 李长生弯下腰,将那个被踢翻的陶盆扶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重新抓了一把米放进去。 “盆没坏,还能用。” 他自言自语道。 既然不想体面地走,那就别走了。 这一脚,换你一双腿,很公平。 ……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三皇子李子星命大,没死。 马车在坠落过程中被几棵横出来的松树挡了一下,缓冲了大部分的力道。 但他的一双腿,却被变形的车厢死死卡住,等到护卫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救出来的时候,那双腿已经呈现出扭曲状。 太医院所有的骨科圣手都被紧急召进了三皇子府。 整整一夜,惨叫声不绝于耳。 最终的诊断结果是:经脉尽断,双腿永不能恢复。 在这个以武立国的大乾皇朝,一个残废的皇子,注定与皇位无缘了。 养心殿内。 老皇帝李长治听着太监的禀报,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悲伤。 “惊马?” 李长治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查清楚了吗?是不是老大或者老二动的手脚?” “回陛下,查清楚了。” 负责调查的黑衣卫统领跪在地上,“确实是意外。当时并没有刺客的踪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那四匹马……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这才受惊失控。” “恐怖的东西?” 李长治嗤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能有什么东西把汗血宝马吓成那样?看来是老三自己福薄,承受不住这争夺大宝的气运啊。” 他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传旨,赏老三黄金千两,让他……安心养伤吧。” 这一道圣旨,彻底宣判了三皇子争权生涯的死刑。 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场谋杀。 更没有人会把这件事,和那个在皇陵里喂鸡的疯癫废太子联系在一起。 毕竟,一个是远在几十里外的废人,一个是突如其来的惊马意外,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逻辑上的关联。 除了李长生自己。 皇陵的夜,静悄悄的。 李长生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但他的心思却并没有在书上。 “有点意思。” 他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白天动用“龙威”那一瞬间的感觉。 当他的精神力模拟出龙威,投射到几十里外的时候,脚下的大地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种震颤非常微弱,微弱到连赵公公这样的先天宗师都没有察觉。 但李长生感觉到了。 那是来自皇陵地底深处,某种庞大能量的共鸣。 “难道说……” 李长生放下书卷,看向了皇陵中心。 那里,是整个大乾皇朝龙脉的汇聚之地。 第37章 皇陵龙气,十倍经验卡 夜色如墨,皇陵深处的风带着几分早春的寒意。 万籁俱寂之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皇陵主墓室上方的一处不起眼的土坡上。 这里是整个皇陵地势最高的地方,也是风水堪舆中所谓的“气眼”。 平日里,除了每逢十年一次的皇帝祭天大典,这里会被重兵把守之外,其余时间都荒凉得只有野草疯长。 李长生负手而立,低头看着脚下的黄土。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这看似普通的土坡之下,正涌动着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那是大乾皇朝立国三百年来,汇聚在龙脉之中的国运龙气。 “以前觉得这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 李长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直到精神力突破瓶颈,才发现这底下埋着的,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啊。” 自从前几日偶然发现龙气能引起体内系统的共鸣后,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作为一名称职的“守陵人”,监守自盗这种事,李长生做起来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毕竟这皇陵里埋的是李家的祖宗,他也是李家的人,拿自家祖宗点东西,那能叫偷吗?那叫继承。 李长生盘膝坐下,五心朝天,摆出了的修炼姿势。 如果是普通的武道宗师,哪怕是指玄境的大高手,也不敢在这个位置随意打坐。 龙气乃是一国国运所在,蕴含着亿万黎民的意志和皇朝的威严。 对于武者来说,这东西就像是混杂了剧毒的补药。一旦吸入体内,轻则经脉错乱、走火入魔,重则直接被那庞大的因果和国运意志压碎神魂,当场暴毙。 但李长生不一样。 他有挂。 随着心念一动,李长生放开了对身体的束缚,尝试着牵引地下的那一丝气机。 “轰——”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原本寂静的地下突然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股淡金色的气流,如同苏醒的巨龙,带着狂暴、威严、不可一世的气息,顺着地脉冲了上来,直奔李长生而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站在了呼啸而来的海啸面前。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皇朝龙气侵蚀!】 【警告!检测到狂暴意志冲击!】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瞬间弹出了红色的警报框,字迹鲜红如血。 李长生面色不变,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开启过滤模式,转化。”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平日里只会报数的系统,此刻像是一个过滤器,横亘在了李长生和那股狂暴的龙气之间。 原本要把李长生撕成碎片的金色气流,在穿过这道无形的屏障后,变得温顺无比。 那些夹杂在其中的狂暴意志、因果纠缠、皇朝威压,统统被系统霸道地剥离、粉碎,只剩下了最纯粹、最本源的能量。 【正在吸收转化……】 【转化成功。】 【获得自由属性点:1。】 李长生只觉得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在丹田之中,随即流向四肢百骸。那种舒爽感,比在大热天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还要透彻。 这就到账了? 李长生看着面板上多出来的1点属性,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平时他累死累活,又是练拳又是读书,一天也就雷打不动的1点属性。 而现在…… 【转化成功。获得自由属性点:1。】 【转化成功。获得自由属性点:1。】 …… 随着龙气的不断涌入,系统提示音开始密集地响起来。那悦耳的声音,在李长生听来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这哪里是修炼,这分明是开了十倍经验卡! “爽!” 李长生忍不住低喝一声。 这种看着属性点飞速上涨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沉迷了。他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原本狂暴的龙气,此刻成了他最好的养料。 若是让江湖上那些为了争夺一株百年灵药就打得头破血流的高手们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嫉妒得当场吐血。 这可是龙气啊!别人视若蛇蝎、触之即死的禁忌之力,竟然被人当成了经验包在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李长生才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并不是他不想吸了,而是系统提示今天的转化额度已经达到了上限,再吸下去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打开面板一看。 【可用属性点:51】 一夜暴富! 整整50点属性!这相当于他平时近两个月的“苦修”成果! “这皇陵,还真是个风水宝地啊。” 李长生看着脚下的土坡,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李长生开启了疯狂的“打卡上班”模式。 白天,他在小院里逗逗小白,喝喝茶,装出一副悠闲守陵人的模样。 一到深夜,他就准时出现在那个土坡上,开始薅大乾皇朝的羊毛。 这种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他的实力,也在这半个月里迎来了井喷式的增长。 尤其是【体质】这一项,被他作为加点的重中之重。 毕竟是在偷窃国运,这种事干多了难免会遭天谴。为了以防万一,把血条堆厚点总是没错的。 半个月下来,他的体质属性直接翻了一倍有余。 现在的李长生,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清秀的少年,但如果有人能透过皮肤看到他的肌理,就会发现惊悚的一幕。 他的骨骼隐隐泛着玉色,肌肉纤维如钢丝般绞合在一起,皮肤表面更是在运功时会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这是“龙体”初成的征兆。 现在的他,哪怕不运起真气护体,都可以单凭肉身硬抗同级别高手的刀剑。 “这就是开挂的快乐吗?” 这一晚,李长生再次盘坐在土坡上,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心中感慨万千。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馈赠都是暗中标好了价格的。 薅羊毛薅得太狠,羊也是会叫的。 就在李长生沉浸在属性点暴涨的快感中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条沉睡的龙脉似乎被激怒了。 与此同时的京城。 钦天监。 这里是大乾皇朝最神秘的机构,负责观测天象,推演国运。 高达十丈的观星台上,一台精铜铸造的浑天仪,平日里总是缓慢而优雅地转动着,象征着大乾国运的平稳绵长。 但今夜,这台代表着皇朝气数的仪器,却突然像是抽风了。 “吱嘎——吱嘎——” 守夜的官员正打着瞌睡,听到这声音猛地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巨大的浑天仪,此刻毫无规律地疯狂乱转。上面的星辰刻度忽明忽暗,指向皇陵方位的指针更是剧烈颤抖,仿佛那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吞噬着一切。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官员连滚带爬地冲下了观星台,凄厉的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国运震荡!皇陵有变!”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而始作俑者李长生,此刻正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露出了老农看着丰收庄稼般朴实的笑容。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只贪婪的“硕鼠”,已经引起了整个大乾皇朝最高层的恐慌。 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未必会在意。 毕竟,凭本事薅来的龙气,凭什么要还回去? 第38章 钦天监乱,硬抗天威 皇宫,养心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老皇帝李长治披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榻上。 他那原本就苍老枯槁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大殿中央,跪着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正是钦天监的监正。 此时的监正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仙风道骨,官帽歪在一边,额头上满是磕出来的血印。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陛……陛下……” 监正颤抖着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恐,“紫微星黯淡无光,浑天仪异动……皇陵方向,有……有妖孽在窃取国运!” “啪!” 一只精致的玉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妖孽?窃取国运?” 李长治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朕的大乾,乃是受命于天!哪里来的妖孽敢动朕的江山?!” 李长治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对死亡和失去权力的极度恐惧。 他这一生,为了皇位费尽心机,为了长生服食丹药,早已把这江山视为了自己的私人物品。 如今听到有人在动他的命根子,那种愤怒简直要焚烧理智。 “查!给朕查!” 李长治咆哮着,“让黑衣卫去皇陵!把那个妖孽找出来!朕要将他碎尸万段!夷灭九族!” “是……是……” 监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内,李长治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皇陵的方向,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不管你是人是鬼……敢动朕的东西,都得死!” …… 皇陵,土坡之上。 李长生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这一幕,但他现在的处境,也并不比那位监正轻松多少。 就在刚刚,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欢快地跳动,突然间,异变陡生。 脚下的土地一震。 “不好。” 李长生心头一跳,那种多年来养成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撤! 然而,晚了。 一股狂暴的能量,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顺着他吸收龙气的通道,疯狂地逆流而上。 那是龙脉的反噬! 是大乾三百年来积累的国运意志的愤怒一击! “轰!” 李长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万斤重的大锤狠狠砸中,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贪心了。” 他闷哼一声,强行咽下涌上来的气血。 这股反噬之力太恐怖了,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如果说之前吸收的龙气是涓涓细流,那现在冲进体内的就是决堤的洪水,带着要将他彻底撑爆的架势,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换做任何一个宗师境高手,此刻恐怕早就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了。 但李长生没有。 “想撑死我?”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平日里那副温吞水的模样荡然无存,“那得看你的牙口够不够好!” 数十年如一日的加点,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它恐怖的底蕴。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紧绷。 体内真气运转到了极致,在他体内构建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给我镇!” 他在心中怒吼。 只见他浑身的皮肤变得通红,体内的血管根根暴起。 “崩!崩!崩!” 他的体内传出一阵阵弓弦拉满的崩裂声,那是肉身在承受极限压力的哀鸣。 此时的李长生,就像是一个人形的高压锅。 那股狂暴的龙气在他体内左冲右突,想要寻找宣泄口,却被那铜墙铁壁般的肉身死死锁在里面,半点也泄露不出去。 李长生咬紧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打湿了衣衫。但他依然盘膝而坐,纹丝不动。 只要我不死,这就是补品! 这是李长生的逻辑。 就在他的身体快要达到极限,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脑海中那个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体内高压能量聚集!】 【正在尝试同化……】 【同化进度:10%……50%……80%……】 系统虽然平时有些死板,但在关键时刻,它依然是李长生最坚实的后盾。 随着进度条的推进,那股原本狂暴得要毁灭一切的龙气,竟然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同化成功。】 【获得特质:龙气亲和(初级)。】 【注:宿主肉身已适应龙气冲刷,获得部分龙威抗性。】 随着这道提示音落下,李长生只觉得浑身一轻。 那股在他体内肆虐的能量,变得温顺无比,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融入了他的血肉骨骼之中。 原本被撕裂的经脉,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呼——” 李长生张开嘴,吐出了一口带着淡金色的浊气。 这口浊气喷出三尺远,竟在地上打出了一个小坑,可见其威力。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一条金龙一闪而逝。 成了。 虽然过程惊险得差点让他去见列祖列宗,但收益也是巨大的。 不仅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台阶,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龙气亲和”这个特质。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这皇陵里的龙气对他来说,不再是带刺的玫瑰,而是剥了皮的荔枝,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与此同时,京城钦天监。 “动了!动了!” 守在观星台下的官员们惊呼出声。 只见那台疯狂乱转了半个时辰的浑天仪,突然像是失去了动力一般,慢慢减速,最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缓慢优雅的节奏。 星辰归位,指针平复。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仿佛刚才的那场骚乱只是一场幻觉。 刚跑到一半的监正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恢复平静的浑天仪,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可能?” “妖孽呢?窃取国运的贼人呢?” “怎么突然就没动静了?” 监正只觉得后背发凉。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难道那个妖孽发现被察觉,跑了? 可是……这怎么跟皇帝交代啊? 难道说妖孽只是路过,逗大家玩玩? 想到皇帝那张要吃人的脸,监正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一阵凉飕飕的。 “陛下……这……这可能是微臣看花眼了……” 监正哭丧着脸,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写请罪折子才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了。 而此时的皇陵内。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脚下重新恢复平静的土坡,嘿嘿一笑。 “脾气还挺大。” “不过,虽然不能天天当饭吃,但偶尔打个牙祭,还是不错的。” 经此一役,他也算是摸清了这龙脉的底线。 只要不贪得无厌,像今晚这样一口气吸个饱,细水长流地薅羊毛还是没问题的。 夜风吹过,拂动着他的衣摆。 李长生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山下的小院走去。 第39章 皇陵二十载,敬时光一杯酒 西郊皇陵的秋天,总是比京城来得更早一些。 当京城的达官显贵们还在赏菊吟诗的时候,皇陵漫山遍野的枫叶已经红透了,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在这寂寥的天地间肆意铺陈。 风一吹,红叶簌簌落下,铺满了一地的沧桑。 皇陵后山,那棵巨大的古松下,摆着一张略显陈旧的石桌。 李长生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只粗糙的陶土酒杯,目光透过漫天飞舞的红叶,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 那座繁华的城池,喧嚣,热闹,充满了权力的恶臭和欲望的甜腻。 而这里,只有风声,鸟鸣。 “殿下,酒温好了。”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公公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过来,盘子里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黄酒,还有一碟刚炒好的花生米,一碟酱牛肉。 李长生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位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仆。 岁月终究是不饶人的。 即便赵公公如今已是先天宗师,体内真气生生不息,但也抵挡不住时光的侵蚀。 虽然他的腰背依然挺直,皮肤因为真气滋养还算光泽,但那两鬓的白发却怎么也藏不住了,眼角的皱纹里,也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那是早年身体亏空留下的底子,哪怕后来补足了先天之气,也无法完全逆转生命的流逝。 而反观李长生。 三十八岁了。 在这个时代,三十八岁已经是可以自称“老夫”,甚至开始考虑身后事的年纪。 但他仍是一副十八岁的少年模样。 皮肤白皙如玉,眼神清澈见底,岁月在他身上彻底停滞了,连一丝痕迹都不舍得留下。 若是两人走出去,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这是祖孙俩,绝不会想到他们是相依为命二十年的主仆。 “老赵,坐。” 李长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老奴不敢。”赵公公习惯性地弯腰。 “这里没外人,皇陵里就咱们俩活人,哪来那么多规矩。”李长生笑了笑,语气温和,“今天是是个特殊的日子,陪我喝一杯。” 赵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告罪一声,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李长生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赵公公倒了一杯。 黄酒醇厚的香气在冷冽的秋风中散开。 “老赵,你还记得咱们是哪天进的皇陵吗?”李长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回殿下,是永安三年的秋分时节。”赵公公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天风特别大,路都不好走,咱们那辆破马车还在半道上坏了车轴……” “是啊,那天真冷。” 李长生感叹了一声,“一晃眼,二十年了。” 二十年。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漫长的一生。 当年的那些仇人,那些想置他于死地的权贵,一个个老的老,死的死。 时间,真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它不需要你动手,只需要你等。 等着等着,仇人就老了;等着等着,仇人就死了。 唯有李长生,依旧坐在这里,看着红叶飘落,看着云卷云舒。 “殿下。”赵公公看着李长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忍不住感叹道. “老奴有时候真觉得,您就是天上的仙人下凡。这二十年,外面早已是沧海桑田,可您……还是当年的模样。” 李长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缓缓倾斜。 琥珀色的酒液洒落在铺满红叶的地上,渗入泥土。 “这一杯,敬时间。” 李长生轻声说道。 敬这无情的岁月,带走了敌人,也带走了故人,唯独留下了孤独的他。 赵公公也连忙端起酒杯,学着李长生的样子,将酒洒在地上。 “老赵,你后悔吗?” 李长生突然问道,“跟着我在这个死人堆里窝了二十年,没享过一天的福,没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以你现在的身手,若是出去,随便投靠个王爷,甚至去江湖上开宗立派,那都是人上人。” 赵公公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放下酒杯,就要跪下。 “殿下折煞老奴了!” 李长生摆摆手,一股柔和的劲气托住了他的膝盖,没让他跪下去。 “坐着说话。” 赵公公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哽咽:“殿下,老奴这条命是您给的。当年若不是您,老奴早就成了一堆枯骨。能跟着殿下见证这长生奇迹,是老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外面的世界再繁华,那是给活人看的,老奴是个残缺之人,只有在这皇陵里,守着殿下,心里才踏实。” 李长生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踏实就好。”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从树上窜了下来,轻盈地落在石桌上。 正是那只白狐,小白。 这小家伙跟着李长生,吃了他不少灵丹妙药,又常年受皇陵龙气滋养,它如今长得越发神骏。 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尾巴蓬松得像一团云,那双眼睛灵动异常,简直快成精了。 “吱吱!” 小白看着桌上的酱牛肉,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它也不客气,伸出爪子就要去抓。 “没规矩。”李长生笑骂了一句,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它的爪子。 小白缩回爪子,委屈地叫了一声,然后眼珠子一转,竟然趁着两人不注意,把头伸进了李长生的酒杯里。 “滋溜。”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口酒。 下一秒。 “咳咳咳!吱吱吱!” 小白跳了起来,被那辛辣的酒劲呛得直咳嗽,整张狐狸脸都皱成了一团,还在桌子上不停地打滚,两只前爪拼命地挠着舌头。 那滑稽的模样,逗得李长生和赵公公哈哈大笑。 爽朗的笑声在空旷寂寥的皇陵中回荡。 李长生夹起一块牛肉,扔给还在耍宝的小白,然后自己抿了一口酒,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种宁静,这种惬意,是他用二十年的“苟”换来的。 他看向京城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而平静。 那里有权倾天下的皇帝,有富可敌国的豪商,有艳冠群芳的美人。 但在李长生眼里,那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所有人都被名为“名利”的锁链锁着,在那个笼子里厮杀、争抢、耗尽心血,最后变成一捧黄土。 而这里,这座被世人视为禁地、视为不祥的皇陵,才是真正的自由之地。 只要我不出去,麻烦就找不上我。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赵公公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 那册子的纸张有些泛黄,封面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透着一股江湖草莽的气息。 “殿下。” 赵公公恭敬地将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老奴托人从黑市上买来的。听雨楼销声匿迹了二十年,前些日子突然重出江湖,排了一份新的《江湖风云榜》。您这些年虽然不出门,但对外面的事情一直挺感兴趣,不妨看看。” 第40章 江湖风云榜,谁是天下第一 李长生借着夕阳的余晖,翻开了那本《江湖风云榜》。 册子做得还算精美,每一页都配有画像和生平简介,甚至还有战绩点评。 不得不说,这听雨楼搞情报确实有一手,难怪能屹立江湖数百年不倒。 “榜首,武当山,冲虚道长。” 李长生念出了第一页的名字。 画像上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眼神中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 【评价:指玄境圆满。】 【战绩:永安十年,魔教教主率众攻打武当,冲虚道长于金顶之上,一剑引动天雷,斩断沧澜江水,阻魔教三千教众于江对岸,一人一剑,震慑群魔。】 “一剑断江?” 李长生摸了摸下巴。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气轻轻一划。 “嗤!” 一道劲气激射而出,在十米开外的地面上梨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切口平滑如镜。 “若是把力量集中在一点,配合我的精神力引导,别说断江了,把江水给蒸干了也不是不行。” 李长生摇了摇头,“花里胡哨,浪费力气。要是真打起来,我这一指头戳过去,他那天雷还没引下来,脑袋就得搬家。” 他翻过一页。 “榜眼,大内皇宫,无名老祖。” 李长生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他最关注的人。 画像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饰,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时会倒毙的老奴才。 【评价:深不可测,疑为指玄境。】 【战绩:永安十五年,北蛮第一勇士拓跋宏携万斤巨力入京挑战,欲扬国威。此老祖于午门外,仅出一掌,便将拓跋宏连人带马拍成肉泥,掌力余波震碎百丈外的一块万斤巨石,化为齑粉。】 “掌碎巨石?” 一旁的赵公公看到这里,忍不住插了句嘴:“殿下,那拓跋宏老奴听说过,天生神力,皮糙肉厚,竟然被一掌拍成了肉泥?” 李长生却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老赵,你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李长生指了指远处的一块假山石,“你看那块石头,硬度如何?” 赵公公看了一眼,那是一块花岗岩,坚硬无比。 “硬,哪怕是老奴全力一击,最多也就打裂。” 说到这,赵公公恍然大悟。 “是了,殿下可是能将这岩石打成粉的。” “碎成粉,那是对力量的极致掌控。”李长生淡淡地说道,“那个什么大内老祖,把人拍成肉泥,那是蛮力。把石头震碎,那是劲力外泄。” “若是让我来,那拓跋宏连变成肉泥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气化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长生的心里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列着的一连串名字,什么“岭南刀王”、“漠北毒尊”、“少林神僧”…… 一个个名头响亮,战绩惊人。 但最让李长生在意的,是榜单末尾的一行小字注释。 【注:此榜单仅收录江湖明面上的高手。深山老林中的隐世老怪、军阵之中的万人敌猛将、以及皇陵等禁地中的未知存在,不在此列。】 “皇陵禁地……” 李长生看到这几个字,不由得哑然失笑。 看来自己这“吃人心肝的老魔头”的名声,在江湖上还是挺响亮的。 不过,这行注释也提醒了他。 这个世界的水,很深。 明面上的十大宗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威胁,往往来自于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比如那个大内老祖。 此人坐镇皇宫大内,如果哪天皇帝真的发了疯,不顾一切要来杀自己,这个人就是最大的威胁。 “不能飘。” 李长生在心里告诫自己,“虽然我现在单挑无敌,但也不能小看了天下英雄。” 他闭上眼睛,强大的精神力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虚拟的战场。 战场中央,是他自己。 对面,是那个大内老祖。 【模拟开始。】 【第一回合:大内老祖抢先出手,身法如鬼魅,一掌拍向我面门,掌风阴毒。】 【应对:我不动如山,开启《金刚不坏体》,硬抗一掌。】 【结果:大内老祖手掌骨折,我毫发无伤,反震之力震伤其内脏。】 【第二回合:大内老祖惊骇后退,试图使用暗器。】 【应对:我发动精神穿刺,打断其施法前摇,随后一记《太祖长拳》第2000层平A。】 【结果:大内老祖胸口塌陷,重伤吐血。】 【第三回合:大内老祖燃烧精血,欲同归于尽。】 【应对:我施展轻功“缩地成寸”,拉开距离,反手一记“隔空打击”。】 【结果:大内老祖,卒。】 李长生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稳了。” 他在心中得出了结论:如果对方没有什么逆天的特殊底牌,比如什么上古神器或者燃烧寿命的禁术,自己能在三招之内打死他。 “不过……” 李长生合上榜单,目光变得深邃,“单挑我不虚任何人,但如果是千军万马呢?” 若是皇帝调动十万禁军,配合军阵煞气,再由几位宗师压阵,把自己围在中间耗…… 那是真的能耗死人的。 “所以,结论还是那一句话。”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单挑无敌,群殴能跑。只要我不被大军包围,这天下大可去得。” 但他转念一想。 出去干嘛? 外面兵荒马乱的,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跟人勾心斗角。 哪有皇陵里舒服? 有吃有喝,有老赵伺候,有小白逗乐,还有源源不断的龙气可以薅羊毛。 “还是不出门了。” 李长生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老赵,把这榜单收起来吧,拿去垫桌脚。什么江湖风云,不过是过眼云烟。” “是,殿下。”赵公公笑着接过册子。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钟声,突然从京城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在皇陵的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凉。 李长生和赵公公同时一愣,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 钟声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头上。 赵公公手中的《江湖风云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颤抖着嘴唇,开始数着钟声的次数。 “七……八……九!” 九声钟鸣! 在皇宫规制中,九为极数。 唯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才能配得上这九声丧钟。 “殿下……” 赵公公转过头,看着李长生,眼中满是惊骇和不安,“这是……国丧!皇帝……驾崩了?” 第41章 阎王爷没收,接着奏乐 “咚——” 第九声钟鸣,在天地间消散。 余音袅袅,像是这古老皇朝的一声沉重叹息,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赵公公身躯如风中落叶般颤抖。他在等,等那象征着天崩地裂的第十声。 只要第十声响起,那就意味着皇帝驾崩,举国缟素,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京城又要血流成河了。 一息,两息,三息…… 赵公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盖过了那最重要的第十声。 然而。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那第十声钟鸣,就像是被谁硬生生掐断,迟迟没有响起。 “没响?” 躺在摇椅上的李长生,手里拿着那本用来垫桌脚的《江湖风云榜》,微微挑了挑眉。 他侧耳听了听,确实没有动静了。 “看来是阎王爷嫌弃他,还没打算收。” 李长生随手将书卷扔在石桌上,打了个哈欠,神色淡然。 赵公公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和惊愕。 “殿……殿下,这九声……” “九声,那是病危,或者是出了什么大变故,但人肯定还没死透。” 李长生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要是真死了,这会儿宫里的哭声早就震天响了,哪里还会这么安静。” 赵公公闻言,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吓死老奴了……真是吓死老奴了……” 他心有余悸地说道,“这要是真崩了,咱们这皇陵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李长生轻笑一声,眼神玩味:“老赵,你这就想错了。他要是真死了,咱们反而清净。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那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赵公公一愣:“殿下何出此言?” “你想啊,悬在头顶的剑落下来了,那是结局。可要是这剑悬在半空,摇摇欲坠,那是折磨。” 李长生指了指京城的方向,“现在那帮皇子皇孙,怕是比死了亲爹还难受。死没死透,这皇位到底是抢还是不抢?抢早了是谋逆,抢晚了是无能。啧啧,有的头疼咯。” 赵公公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自家殿下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就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行了,别愣着了。” 李长生摆了摆手,“去打听打听,宫里到底出什么幺蛾子了。” “是,老奴这就去。” 赵公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匆匆忙忙地出了皇陵。 …… 这一去,便是大半日。 直到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赵公公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的神情比去时还要精彩几分。 “殿下!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赵公公一路小跑进院子,顾不得喝口水,便急切地说道,“真让您给神了!陛下……陛下确实没驾崩!” 李长生正拿着一把剪刀,给院子里的一株野山茶修剪枝叶,闻言头也没回:“哦?那是什么毛病?值得敲九下钟?” “是中风!” 赵公公神神秘秘地说道,“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今儿个早朝,陛下正发着火呢,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倒下去了。” “太医救醒之后,说是口眼歪斜,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了,话都说不利索。” “咔嚓。” 李长生手中的剪刀落下,一根多余的枝丫应声而断。 “中风啊……” 他直起身子,看着那断口,若有所思,“这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皇帝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掌控天下的帝王,突然变成了连喝水都会漏出来的废人,这种心理落差,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可不是嘛!” 赵公公叹了口气,“现在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虽然陛下还没死,但太医说了,这病……难治。以后怕是都不能理政了。” “那外面呢?”李长生问道。 “外面更乱!” 赵公公脸上露出一丝忧色,“消息一传出来,京城九门立马就戒严了。” “听说大皇子直接调了北大营的三千精锐进城,说是‘护驾’,其实谁不知道是想控制皇宫。二皇子那边也不甘示弱,联合了一帮文官,在午门外跪着,要求见驾。” “还有那个三皇子……” 赵公公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那倒霉催的三皇子,自从上次断了腿,这次倒是消停了,说是闭门祈福。” “不过老奴觉得,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说到这里,赵公公有些担忧地看向李长生:“殿下,如今京城局势一触即发,各方势力都杀红了眼。咱们这皇陵虽然偏僻,但毕竟也是皇家地界。万一哪路人马杀红了眼,冲撞了这里……” “老奴建议,咱们是不是加强一下戒备?” 赵公公是真怕了。 他虽然现在也是先天高手,但在千军万马面前,还是不够看。 李长生却是笑了。 他放下剪刀,走到水缸边洗了洗手,慢悠悠地说道:“老赵啊,放宽心。” “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这皇陵反而越安全。” 李长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指着四周那一座座阴森森的坟包,“你看看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死人,废人。” “在那些皇子眼里,现在的重点是皇宫里的那把椅子,是兵权,是玉玺。谁会吃饱了撑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兵来攻打一个全是死人和太监的坟地?” “那是嫌兵力太多没处使吗?” 李长生一脸的轻松写意,“放心吧,只要我不出去喊着要争皇位,他们巴不得我死在这里烂在这里,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麻烦。”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赵公公还是有些不放心。 “做,当然要做。” 李长生转身往屋里走去,“去,把皇陵的大门给我关严实了。再挂个牌子上去。” “写什么?” “谢绝见客,闭门种菜。” …… 夜幕降临。 今夜的京城,注定无眠。 李长生站在皇陵最高的山头上,负手而立,穿过重重夜色,眺望着几十里外的那座雄伟城池。 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那座平日里气运鼎盛的京城,此刻却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 原本呈现出淡金色的皇朝气运,此刻变得浑浊不堪。 而在那乱麻之中,隐隐有几股血红色的煞气冲天而起,相互纠缠、撕咬,宛如几条恶狼在争夺一块腐肉。 “气运紊乱,血光隐现。” 李长生摇了摇头,轻声自语。 每一次皇权更迭,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铺就的台阶。 哪怕隔着几十里,李长生仿佛都能闻到那股血腥味和焦躁感。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皇陵小院。 画风突变。 小院里,一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屋檐下,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小白”,正不知疲倦地在草丛里扑腾着,追逐着几只发光的萤火虫。 它时而高高跃起,时而匍匐在地,毛茸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玩得不亦乐乎。 赵公公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守着一个小红泥炉子。 炉子上炖着一壶清茶,水开了,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一阵阵茶香伴随着淡淡的白雾飘散开来。 “殿下,茶好了。” 赵公公看到李长生下来,连忙起身招呼道。 李长生走过去,在摇椅上躺下,接过赵公公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入喉,暖意流遍全身。 一边是京城的刀光剑影、人心惶惶;一边是皇陵的岁月静好、狐闹茶香。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李长生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对了,殿下。” 赵公公给小白扔了一块肉干,看着小狐狸欢快地啃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老奴回来的时候,还听到了一个消息。” “说。” “陛下虽然没死,但好像……精神不太正常了。” 赵公公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悚,“听说陛下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安排朝政,也不是安抚皇子,而是……下了一道圣旨。” “什么圣旨?” “召集天下方士进宫!说是要炼制……长生不老药!” 李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 “长生不老药?” “呵呵,这是怕死怕疯了,开始病急乱投医了啊。” 第42章 丹药之祸 京城的上空,最近总是笼罩着一层怪异的雾气。 那不是晨雾,也不是炊烟。 而是一股带着硫磺味、水银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的烟尘。 那是从皇宫深处飘出来的。 自从皇帝李长治下旨召集天下方士之后,原本庄严肃穆的皇宫,就被搞得乌烟瘴气,活像是个巨大的炼丹房。 养心殿内。 曾经英明神武的皇帝李长治,此刻正披头散发地坐在龙塌上。 他面色潮红,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神狂乱而焦躁,早已没了往日的帝王威仪,反而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在他的面前,跪着一名身穿八卦道袍的方士。 方士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鲜红如血的丹药。 那丹药只有龙眼大小,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异香,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看起来颇为神异。 “陛下,此乃‘九转回龙丹’。” 方士谄媚地说道,“乃是贫道用了七七四十九种珍稀药材,辅以铅汞之精,在丹炉中炼制了九九八十一天才成。陛下服下此丹,定能扫除沉疴,重返青春,延寿一甲子不在话下!” “延寿一甲子……” 李长治盯着那颗红得妖艳的丹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太渴望活着了。 那种半边身子失去知觉、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的恐惧,日夜折磨着他。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重新掌握权力,别说是药,就是毒,他也敢吞! “呈上来!快呈上来!” 李长治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一把抓过丹药,连水都没喝,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 一股火热的气流在胃里炸开,顺着经脉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麻木的左半边身子,竟然有了一丝知觉! 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浑浊的眼神也变得清亮起来。 “好!好!好!” 李长治站起身来,大笑三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点中风瘫痪的样子? “朕感觉到了!朕的力量回来了!” 李长治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精力,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壮年时代。 “传朕旨意!朕要上朝!朕要御驾亲征北疆,扫平蛮夷!” 他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兴奋得手舞足蹈,还想要去拔墙上的宝剑。 然而。 这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当药效退去,反噬袭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深夜皇宫的宁静。 李长治痛苦地在龙塌上打滚,双手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 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块块红斑,随后溃烂流脓,剧痛钻心。 那是重金属中毒和药物过敏的双重反应,在这个时代被称之为“丹毒入髓”。 “太医!太医死哪去了!” 李长治嘶吼着。 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颤颤巍巍地跑进来,一诊脉,个个面如土色。 这就是典型的虎狼之药掏空了底子,再加上丹毒攻心,神仙难救啊。 “陛下……此乃丹毒……” 一名太医刚想开口劝谏。 “庸医!都是庸医!” 李长治暴怒,随手抓起一个玉枕就砸了过去,“朕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有毒?定是你们嫉妒那方士有真本事,想要害朕!” “来人!把这几个庸医拖出去,斩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 在一片哭喊求饶声中,几颗人头落地。 李长治喘着粗气,眼神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 他不信自己会死。 他是天子,是真龙天子! “那个方士呢?快把他叫来!朕要吃药!朕还要吃那个药!” 李长治像是瘾君子发作一样,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不再相信正统医学,而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些江湖术士身上。 甚至,当那方士为了推卸责任,胡诌说是因为“药引不足,需以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这种邪说时,李长治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意动。 为了活命,为了长生,人性的底线在他面前,已经荡然无存。 …… 消息传到皇陵的时候,正是清晨。 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皇陵小院里,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与那乌烟瘴气的皇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疯了,真是疯了。” 赵公公一边给菜地浇水,一边心惊肉跳地跟李长生汇报着宫里的惨状,“一日之内斩杀三名御医,还要用人血做药引……陛下这是被那丹药迷了心窍啊。” 李长生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锄头,正在挖着什么。 闻言,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贪生怕死,乃取死之道。” “他不是被丹药迷了心窍,他是被权力腐蚀了灵魂。当一个人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就再也无法接受死亡和平凡。为了留住这一切,变成魔鬼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说着,他手中的锄头轻轻一挥。 “咔嚓。” 泥土翻开。 一根表皮紫红的硕大红薯被他挖了出来。 这根红薯长得极好,上面还沾着新鲜湿润的泥土。 最奇异的是,这红薯上隐隐散发着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这是李长生用真气,配合皇陵的沃土,精心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虽然算不上什么天材地宝,但在凡俗世界,绝对是延年益寿的佳品。 李长生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泥土,也不嫌脏,直接“咔嚓”咬了一口。 “嗯,脆甜。” 李长生嚼得津津有味。 一口下去,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滋润着五脏六腑。 这根红薯里蕴含的生命精气,温和而纯正,比皇宫里那些用铅汞硫磺炼制的“仙丹”,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老赵,别管那个疯子了。” 李长生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来,生火,烤红薯吃。这玩意儿补气养血,比吃人参还管用。” 赵公公看着自家殿下那一脸享受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哎,好嘞!老奴这就去拿柴火!” …… 画面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深宫大内,金碧辉煌却阴森恐怖。 皇帝李长治满身溃烂,在痛苦中哀嚎,在疯狂中杀人,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将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一边是荒凉皇陵,朴素简陋却生机勃勃。李长生坐在田埂上,晒着太阳,啃着刚挖出来的红薯,一脸的惬意与满足。 入夜。 皇陵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长生吃饱喝足,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消化着那一根红薯带来的微弱属性点增长。 【叮!食用灵气红薯,体质+0.1】 虽然少,但胜在安全无副作用。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他脚边睡觉的小白狐,突然耳朵一抖,看向了皇陵围墙的方向。 它那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李长生并没有睁眼。 但他那庞大如海的精神力,早已覆盖了整个皇陵。 在他的感知中。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趁着夜色的掩护,避开了外围那些心不在焉的守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皇陵那高高的围墙。 那身影纤细苗条,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逛坟地?” 第43章 魔门妖女,夜闯皇陵 一道曼妙的黑色倩影,轻盈地翻过了皇陵那高耸的朱红围墙。 她落地无声,脚尖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缕青烟,向着皇陵深处掠去。 来者正是魔门这一代的圣女,绾绾。 她年方二八,生得一副祸国殃民的绝色容颜,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顾盼之间,仿佛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她自幼修习魔门至高秘典《天魔策》,天生一身媚术早已登峰造极,虽是小小年纪,却已踏入先天之境。 “哼,这就是传说中守备森严的皇陵?” 绾绾停在一棵古树的树梢上,美目流转,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也不过如此嘛。看来师父说的没错,大乾皇室早已腐朽,连这龙脉重地都无人看守了。” 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传说中被大乾太祖镇压在皇陵地宫深处的《天魔策》残卷。 那是魔门失传百年的至宝,若是能得到,她便有望突破先天,窥探那传说中的指玄之境。 “根据情报,地宫的入口应该就在那座最高的山头附近。” 绾绾目光锁定前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影。 她自信满满。以她先天境的修为,再加上魔门那诡异莫测的身法,这天下大可去得。 区区几个守陵的老弱病残,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简陋的草庐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草庐前是一片开垦得整整齐齐的菜地,周围还围着一圈篱笆。 此刻,草庐内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影晃动。 “有人?” 绾绾黛眉微蹙,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好,本姑娘对这就皇陵地形不熟,抓个守陵人来逼供,岂不省事?” 想到这里,她不再掩饰身形,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了草庐前的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草虫的鸣叫声。 绾绾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草庐门前,正准备一脚踹开房门,展现一下魔门圣女的威风。 吱呀—— 房门却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绾绾微微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门槛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借着屋里的灯光……缝衣服?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绝色美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见到美人的惊艳。 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绾绾,眉头微微皱起。 “姑娘,你踩到我的葱了。” “……” 绾绾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低头一看,果然,自己那精致的绣花鞋下,正踩着一根刚冒出嫩芽的大葱。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男人见到她这种级别的美女深夜造访,不应该是惊艳、痴迷,或者是惊恐大叫吗? 这家伙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他的葱? 绾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她很快调整好状态,脸上浮现出一抹楚楚可怜的神色。 “小哥哥……” 她身子一软,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就要往李长生身上靠去。 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颤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奴家……奴家迷路了,这里好黑,奴家好怕……” 与此同时,她那一双桃花眼中泛起层层水雾,瞳孔深处隐隐有粉色的光芒流转。 天魔媚术——摄魂眼! 这一招,哪怕是定力深厚的佛门高僧,稍不注意也要心神失守,乖乖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然而。 李长生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针线,纹丝不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搔首弄姿的少女,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带着几分关爱智障的眼神。 系统面板上:【精神判定中……精神力碾压,魅惑免疫。】 “年纪轻轻的,眼睛就抽筋了?” 李长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 绾绾脸上的媚态瞬间凝固。 眼睛抽筋? 她堂堂魔门圣女,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竟然被一个种菜的小子嫌弃了! 绾绾眼中的水雾瞬间消散,既然没用,干脆直接不装了。 她来是有正事要办的,必须要找到《天魔策》,现在正好差个引路的。 “喂,那边的,你知道皇陵地宫在那个方向吗?” 李长生闻言,淡淡的说道。 “皇陵地宫?那可不是个好去处。建议姑娘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婠婠一听,便知道李长生是个认识路的。 “既然如此,请公子和我走一趟吧。这地宫本姑娘我非去不可。” 然而。 李长生依旧坐在那里,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婠婠一看这人软硬不吃,便决定施展武力吓唬他一下,这种书生样的少年,最怕的就是刀剑了。 婠婠拔剑而出,直刺向李长生的咽喉。 就在那锋利的剑尖距离他的咽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声。 绾绾的桃花眼猛地瞪大,瞳孔深处倒映出令她灵魂战栗的一幕。 只见李长生仅仅伸出了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柄足以削铁如泥的鱼肠剑。 在那看似毫无真气波动的两指之间,绾绾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刺入了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大山。 “女孩子家家的,舞刀弄枪容易伤了手。” 下一刻,他指尖微动。 崩! 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伴随绾绾多年的神兵,竟在这一夹之下,寸寸崩裂! “噗——” 气机牵引之下,绾绾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着剑柄倒灌而入。她那引以为傲的先天真气在这一刻瞬间破碎,整个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身形狼狈地向后暴退数十丈,直到撞上院角的篱笆才堪堪停下。 逃! 踢到铁板了! 绾绾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脚尖一点,正欲施展遁走。 “我让你走了吗?” 一道温润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她耳畔。 紧接着,绾绾惊恐地发现,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她像是被封在琥珀中的虫豸,除了眼珠子,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 李长生扔掉指间的断剑残片,慢条斯理地收起针线,这才缓缓站起身,朝她走来。 每走一步,绾绾的心就下沉一分。 直到李长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眉心、膻中、气海三处轻轻一点。 “嗡……” 绾绾只觉体内原本躁动不安的真气,变得温顺无比,继而被一股暖流牢牢锁死在丹田深处,半点真气都用不出来了。 禁制解开,绾绾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作为魔门圣女,她有着极强的审时度势能力。她迅速调整表情,抬起那张苍白的小脸,露出一抹凄美而乖巧的笑容: “前辈神功盖世,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方才晚辈并未存杀心,只是想请前辈带路……不知者不罪,前辈这般高人,总不会跟奴家一个小女子计较吧?” “并未存杀心,所以我才没杀你。” 李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随意,“至于《天魔策》残卷,你就别想了。地宫下面镇压的东西,连我都打不过它,现在的你进去就是送菜。” 绾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但紧接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次出宗,她是立了军令状的。魔门内部,大长老一脉步步紧逼,与师尊一脉对立多年,若无《天魔策》补全功法,恐怕难以压制他们。若是此刻空手而归,一旦被大长老的人截杀…… 想到这里,绾绾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对着李长生盈盈一拜: “前辈既知地宫凶险,想必也有化解之法!如今门内生变,晚辈被人逼迫至此,进退维谷。”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精明与赌徒般的疯狂:“晚辈愿侍奉前辈左右,端茶递水,只求前辈庇护一段时日!待时机成熟,哪怕是残卷的拓本也好,求前辈成全!” 她在赌。 在外面是被追杀致死,在这里虽然受制于人,但至少这根“大腿”足够粗! 李长生看着眼前这个能屈能伸的魔女,摸了摸下巴。 老赵年纪大了,有些活不能总让他干。 “想留下来?”李长生挑了挑眉。 “是!”绾绾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这人不收徒,也不缺丫鬟。” 李长生转身走向篱笆墙角,弯腰捡起一把有些生锈的锄头,随手抛到了绾绾脚边。 哐当。 锄头落地,溅起些许泥土。 绾绾愣愣地看着那把锄头,又看了看李长生,一脸茫然:“前辈这是……?” 李长生指了指不远处那片未开垦完的荒地,露出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微笑: “正好,最近老赵腰不好,你既然赖着不走,总得交点房租。” “把那两亩地翻了,土要碎,草要净。” 第44章 堂堂圣女,下地种菜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皇陵的菜地上。 露珠在菜叶上滚动,晶莹剔透。 空气中飘着泥土的芬芳和一股浓浓的怨气。 “混蛋!恶魔!变态!” 绾绾握着那把生锈的锄头,站在地里,一边机械地挥舞着,一边在心里把李长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她堂堂魔门圣女,未来的魔门之主,无数邪道魔头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存在。 现在竟然被人封了丹田,扔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当农妇! 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在江湖上混?魔门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我不干了!” 绾绾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 她把手里的锄头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她扬起那张沾染了几点泥土却依然绝美的小脸,对着坐在院子里喝茶的李长生怒目而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听到动静,他淡淡地说道: “不翻完,没饭吃。” “我是先天高手!我可以辟谷!”绾绾咬牙切齿地反驳道。 虽然先天高手还做不到完全不吃饭,但十天半个月不吃也饿不死。她就不信这个邪了,大不了绝食抗议! “哦。” 李长生翻了一页书,“那就饿着吧。” “嗷呜~” 趴在李长生脚边的小白狐狸,幸灾乐祸地叫了两声,还特意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李长生的裤腿,那眼神仿佛在说:主人,这新来的丫鬟脾气还挺大。 绾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连一只狐狸都敢嘲笑她!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盖里,摆出了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太阳逐渐升高,到了正午时分。 一股奇异的香味,忽然从草庐的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是米香。 但绝不是普通的米香。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草木清香、仿佛能勾起人灵魂深处食欲的味道。 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浑身毛孔舒张,口舌生津。 咕噜—— 绾绾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她耸了耸精致的小鼻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院子里的石桌。 只见赵公公端着一口砂锅走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揭开盖子,热气腾腾。 锅里熬的是白粥,但这粥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光泽,米粒晶莹饱满,如同珍珠一般。 “殿下,这是今早刚收的灵米,老奴熬了一个时辰,您尝尝。” 赵公公盛了一碗,恭敬地递给李长生。 李长生接过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嗯,不错。” 他点了点头,“老赵,手艺见长啊。” “嘿嘿,都是殿下种的米好。”赵公公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就连那只小白狐狸,也分到了一个小碗,正把头埋在碗里,吧唧吧唧吃得正香,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咕噜—— 绾绾咽了一口唾沫。 她发誓,她这辈子吃过无数山珍海味,甚至连皇宫里的御宴也偷偷尝过,但从来没有哪一种食物,能像这锅白粥一样,对她产生如此致命的诱惑。 那不仅仅是饿。 那是一种身体本能的渴望。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仿佛在告诉她:吃了它!吃了它就能变强! “想吃?” 李长生的声音适时地飘了过来。 绾绾身子一僵,把头扭向一边,冷哼道:“本姑娘不饿!谁稀罕你那破粥!” “这可是皇陵特产,外面有钱都买不到。” 李长生慢条斯理地说道,又喝了一口粥,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既然你不吃,那老赵,这一锅都倒给小白吧。” “别!” 绾绾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喊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长生放下碗,指了指锅里剩下的半锅粥,又指了指那块还没翻完的地: “翻完地,这半锅归你。” 绾绾死死地盯着那锅粥,又看了看李长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在心里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尊严? 还是那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粥? 片刻之后。 绾绾咬了咬牙,站起身来,一把抓起地上的锄头。 “吃就吃!本姑娘是为了恢复体力逃跑,才不是向你屈服!”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土地上。 砰!砰!砰! 虽然真气被封,但毕竟是先天高手的底子,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这一刻,绾绾化身为人形挖掘机。 锄头在她手里挥舞出了残影,泥土飞溅。原本需要半天才能干完的活,硬是被她在半个时辰内干完了。 “干完了!” 绾绾把锄头一扔,气喘吁吁地跑到石桌前,也不管什么淑女形象了,直接抱起砂锅,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 一口粥入腹。 绾绾的眼睛瞪得滚圆。 一股温热的暖流在胃里炸开,瞬间化作精纯无比的能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突然迎来了甘霖。 原本因为丹田被封而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变得饱满起来。 甚至连那道封锁她丹田的真气禁制,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似乎都松动了一丝丝。 “这……这是灵气?!” 绾绾心中大骇。 这哪里是粥?这分明就是用天材地宝熬制的灵药啊! 哪怕是魔门珍藏的“百年血参”,恐怕也没有这碗粥里蕴含的灵气纯净温和。 她顾不上震惊,抱起砂锅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片刻功夫,半锅粥连底都被她刮干净了。 随着最后一口粥下肚。 咔嚓。 绾绾感觉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是……瓶颈! 她卡在先天初期已经整整两年了,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寸进。 可是现在,仅仅是一碗粥,竟然让她摸到了先天中期的门槛! “嗝~” 绾绾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放下砂锅,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逗狐狸的年轻背影。 阳光下,李长生的侧脸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这一刻,绾绾眼中的愤怒和屈辱消失了。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而且,他随手吃的都是这种级别的宝物! “要是能留在这里,哪怕是种地……” 绾绾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觉得,在这个变态手下当个农妇,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至少,先把这皇陵里的好东西都骗到手,把武功练上去再说! “忍辱负重!对,我这是忍辱负重!” 绾绾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然后看着李长生,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略显狗腿的笑容: “那个……老板,晚上还有这粥吗?我还能再翻十亩地!” 第45章 圣女变形 锄头悟道 “咯咯哒——” 几只芦花鸡在菜园子里扑腾,争抢着刚撒下的灵米糠。 而在鸡群旁边,一个身穿粗布麻衣、挽着裤腿的少女,正一脸苦大仇深地挥舞着锄头。 她叫小红。 当然,这是那个可恶的守陵人给她起的名字。在一个月前,她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魔门圣女,绾绾。 “死变态,臭变态……” 绾绾一边锄地,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她堂堂圣女,那双手是用来弹琴杀人、指点江山的,现在却磨出了茧子。 但骂归骂,她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因为那个坐在葡萄架下喝茶的男人说过,今天不翻完这一亩地,就没有灵米粥喝。 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 自从丹田被封,她就沦为了凡人。 但这皇陵里的伙食实在太好了,灵米、灵泉、灵菜,每一口都在滋养她的肉身,甚至让她感觉那道坚不可摧的封印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呼……” 绾绾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古松下。 那里,李长生正在练功。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他只是在那慢吞吞地打着一套拳法。 起势、揽雀尾、单鞭…… 绾绾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太祖长拳?” 这是大乾皇朝军队里最基础的拳法,甚至连街边的卖艺人都会耍两下。 虽然李长生的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赏心悦目,但在绾绾这个武学行家眼里,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守着这么一座宝山,居然练这种大路货,真是暴殄天物。” 绾绾心中腹诽。她可是见识过李长生实力的,那两根手指夹断鱼肠剑的恐怖画面至今让她做噩梦。 可这一个月来,她从未见李长生练过什么高深武学,每天雷打不动地打这套广播体操。 “难道这就是返璞归真?不可能,绝对是他在藏私,怕我偷学!” 绾绾越想越气。 下午时分,日头偏西。 李长生回屋午睡去了,赵公公去山上捡柴火。 绾绾趁机溜到了皇陵边的一条小河旁。 她从怀里摸出一根树枝,当作是剑。虽然真气被封,但剑招还在,剑意还在。 “天魔乱舞!” 她身形舞动,手中的树枝化作一道道残影,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这是魔门最高深的剑法,讲究的是诡异、阴毒、让人防不胜防。 可是,越练她越觉得烦躁。 总是差一点。 那种圆融如意的感觉始终抓不住,剑气虽然凌厉,却像是无根之木,散乱不堪。 “啊!” 绾绾气得狠狠将树枝抽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花里胡哨。” 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绾绾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李长生不知何时站在了河边的青石上,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 “你懂什么!” 绾绾瞬间炸毛,“这是魔门至高法典《天魔策》里的绝学,精妙绝伦,岂是你这种练太祖长拳的人能懂的?” 李长生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道:“力道都散了,全是破绽。你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这一招还没递出去,手就已经断了。” “你!”绾绾气结,刚想反驳,却又想起了那天断掉的鱼肠剑。 她咬了咬嘴唇,不服气地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才算不散?” 李长生咽下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绾绾刚才锄过的那片地。 “你觉得,锄地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松土种菜啊!”绾绾没好气地说道。 “对,目的很明确,就是松土。” 李长生走到河边,随手折了一根枯草,“剑也一样。剑是凶器,目的是杀敌。你刚才那几十个动作,扭腰、摆胯、转圈,除了好看,对杀敌有什么帮助吗?” “那是迷惑敌人……” “真正的杀招,不需要迷惑。” 李长生打断了她,手中的枯草轻轻抬起,“试着把剑当成锄头。” “锄头?”绾绾瞪大了眼睛,一脸荒谬。 “对,锄头。” 李长生淡淡道,“锄地的时候,你不会想姿势优不优美,你只会想怎么用最省力的角度,把锄头砸进土里,把土翻开。心无杂念,力透一点。” “就像这样。” 李长生手腕一抖。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地往下一挥。 就像是一个老农,在田间地头挥下了锄头。 这一瞬间,绾绾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的感知里,李长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了那一根枯草,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厚重与质朴,缓缓落下。 枯草划过水面。 哗啦—— 原本奔流不息的河水,一道长达十丈的裂痕出现在水面上,河水向两边翻卷,露出了满是淤泥的河床。 更可怕的是,那道裂痕久久没有愈合。两边的水墙仿佛被某种规则固定住了,无论怎么奔涌,都无法跨越雷池半步。 一剑断江。 而且是用一根枯草。 “这……” 绾绾手中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他说的……像锄头一样? 这哪里是锄头,这分明是道! 是化繁为简、直指本源的大道! “看懂了吗?” 李长生随手扔掉枯草,打了个哈欠,“力不要散,意不要乱。把那些花架子都扔了,什么时候你能把剑使得像锄头一样顺手,你就入门了。”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对了,晚上吃红烧肉,记得把葱拔了。” 直到李长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绾绾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河面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痕,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原来,他练的不是长拳,是道。 原来,那看似笨拙的锄地动作里,竟然蕴含着如此高深的武学至理! “把剑……当成锄头。” 绾绾喃喃自语。 她捡起地上的树枝,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一个月来锄地的画面。 举起,落下。 举起,落下。 那种泥土的阻力,那种力量贯穿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树枝,不再去想什么天魔舞步,不再去想什么身法走位。 只是单纯地往下一劈! “给我开!”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虽然没有真气加持,但这一剑挥出,竟然带起了一股气浪。 噗! 树枝承受不住这股纯粹的力量,炸裂成粉末。 但在前方的河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三尺长的划痕! 虽然和李长生那十丈断江无法相比,但这可是她在没有真气的情况下做到的! “我……我悟了?” 绾绾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看向皇陵小院的方向,眼中的不屑和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绑架,这分明是机缘! 天大的机缘! …… 一个月后。 皇陵的清晨依旧宁静。 “咯咯哒!” 赵公公提着一桶鸡食走进院子,刚准备喂鸡,却发现鸡槽里已经满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正在卖力地打扫着院子。 “哟,小红姑娘,这么早就起了?”赵公公笑眯眯地问道。 “赵爷爷早!” 绾绾直起腰,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哪还有半点魔门圣女的高冷,“我看您这几天腰不太好,喂鸡扫地这种粗活,以后就交给我吧!” 此时的绾绾,虽然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粗布衣裳,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清澈明亮,举手投足间少了一份妖媚,多了一份沉稳和质朴。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虽无法使用真气,但那境界的瓶颈不知何时已经被冲破。 先天中期! 仅仅一个月,在这个没有任何灵丹妙药辅助(除了吃饭),仅仅靠着锄地和偷看李长生练拳的情况下,她竟然突破了! “这丫头,倒是勤快了不少。” 赵公公看着绾绾忙碌的背影,欣慰地点了点头,“有个人帮忙干活,咱家也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古松下。 李长生收起拳势。 这一个月来,绾绾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不过,他现在没空关心绾绾的心理历程。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的系统面板上。 【武学:太祖长拳(第4999层)】 “终于快到了。” 李长生看着那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第5000层。 第46章 五千层级 真实伤害 黎明破晓,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露水滴落的声音。 李长生站在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松下,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呼吸绵长而深沉,仿佛与这棵老树融为了一体。 他在蓄势。 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已经卡了他整整三天。 “呼……” 李长生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这一拳,慢到了极致。 就像是老牛拉破车,又像是蚂蚁搬大山。每一寸的推进,都仿佛在对抗着整个天地的阻力。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地上的落叶无风自起,围绕着他的拳头缓缓旋转。 正在扫地的绾绾似有所感,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惊骇地看向这边。 在她的感知里,李长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这是……太祖长拳?” 绾绾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崩塌了。这明明就是太祖长拳里的“冲天炮”,可为什么会有一种天塌地陷的压迫感? 轰! 李长生这一拳终于推到了尽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狂暴肆虐的劲气。 这一拳打出去,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声无息。 但在李长生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太祖长拳突破第5000层。】 【获得特效:绝对破防(真实伤害)。】 【注:此特效无视目标50%物理防御、无视目标50%护体真气。拳意所至,皆为真实。】 李长生收拳而立,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解释,眉头微微一挑。 真实伤害?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在这个武道世界,高手的防御手段层出不穷。金钟罩、铁布衫、护体罡气、法宝护甲……越是高级的武者,乌龟壳就越硬。 但这“真实伤害”,却是直接从规则层面进行打击。 管你穿了几层甲,管你练了什么神功,我这一拳下去,你就得结结实实地挨着。 “得找个东西试试。” 李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锁定在了院子角落的一块黑色石碑上。 这块石碑是当年修建皇陵时剩下的边角料,名为“玄铁精母”,坚硬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当年工匠们本来想用它做墓门,结果因为太硬了实在雕不动,就扔在了这里。 这二十年来,李长生偶尔也会拿它练练手,但也顶多在上面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 “就你了。” 李长生走到石碑前。 不远处的绾绾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当然知道那块石碑是什么。刚来的时候,她曾试着去砍这块石头,结果反而震得虎口发麻。 “他要干什么?打这块石头?” 绾绾瞪大了眼睛。 只见李长生很随意地,一拳印了上去。 没有动用任何真气。 纯粹的肉身力量,加上那5000层拳法带来的“劲”。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手指戳进了豆腐里。 绾绾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看到了什么? 李长生的拳头,竟然毫无阻碍地陷进了那块连神兵都砍不动的玄铁精母里! 李长生收回拳头。 石碑上,留下了一个深达三寸的拳印。 拳印的边缘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 这说明刚才那一瞬间,石碑的分子结构被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直接碾碎、重组了。 “这就是绝对破防么……” 李长生看着那个拳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打击感,简直让人上瘾。 不需要和你硬碰硬,不需要去破你的防。我的拳头到了,你的防御就不存在了。 “当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绾绾手中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作为一名先天高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一拳打在人身上…… 绾绾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管你是金刚不坏体,还是穿着天蚕宝甲,在这一拳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那个光滑的拳洞会直接出现在你的胸口,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太……太可怕了。” 绾绾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之前居然还想着逃跑?还想着等恢复实力了报复他? 简直是找死!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李长生转过头,看了一眼吓得像鹌鹑一样的绾绾,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地扫完了?” “没……没!我这就扫!马上扫!” 绾绾一个激灵,捡起扫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挥舞起来,扬起一片尘土。 她发誓,这辈子只要李长生不赶她走,她就死赖在皇陵种地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还是这里……呃,这里虽然有个大魔王,但只要乖乖听话,好像更有安全感? 就在这时。 皇陵外围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鸟鸣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碰撞的声响。 李长生耳朵微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赵公公。” “老奴在。” 正在厨房熬粥的赵公公嗖的出现在李长生身后,手里还拿着个汤勺。 “看来今天皇陵要热闹起来了。”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投向皇陵入口的方向。 那里,十几道身影正借着晨雾的掩护,快速向这边逼近。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一团血红色的火焰图案。 魔门。 第47章 皇陵扫地僧,一帚镇魔门 皇陵外的树林里,惊鸟四起。 为首的老者一身黑袍,袖口绣着金色的火焰纹路,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魔门刑堂的大长老,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先天后期,在江湖上也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 “长老,圣女的气息就在里面。” 一名魔门弟子手持罗盘,看着指针指向皇陵内部,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大长老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块写着“大乾皇陵,擅入者死”的石碑,眼中满是不屑。 “大乾皇陵?不过是一群守墓的废物罢了。” 他大手一挥,气劲震荡,周围的落叶瞬间化为齑粉。 “绾绾这丫头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困在这种地方。传令下去,若是皇陵守卫敢阻拦,杀无赦!今日我们要迎回圣女,顺便……血洗皇陵,扬我魔门神威!” “是!” 众弟子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就在这时,皇陵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大长老冷笑一声,正准备动手,却见门里走出来两个人,外加一只……呃,那是狐狸?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对着壶嘴滋溜滋溜地喝茶,一脸的惬意。 而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他们苦寻已久的圣女绾绾! 只是此刻的圣女,形象实在有些……别致。 她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农妇装,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巴,手里还提着一把刚刚用来拌鸡食的木勺。 “圣……圣女?” 魔门众人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赤足如玉、魅惑众生、杀人不眨眼的魔门妖女吗?这分明就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村姑啊! 绾绾看到门口这群熟悉的面孔,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喂鸡勺往身后藏了藏。 太丢人了! 堂堂魔门圣女,被一群手下看到自己在喂鸡,这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绾绾!” 大长老脸色一沉,怒喝道:“你这幅打扮成何体统!还不快过来!是不是这皇陵的人逼迫你的?哼,老夫这就杀光他们,为你雪耻!” 说着,他周身真气暴涨,一股黑色的煞气冲天而起,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先天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树木咔咔作响。 “那个……大长老,你要不先回去吧?” 绾绾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淡定喝茶的李长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劝道:“这里……不太方便打架。” 她是真的为了大长老好。 这么长时间她在皇陵,可是亲眼见证了李长生是多么变态。 别说大长老了,就算是魔门宗主亲至,估计也得被拉去翻地。 “混账!” 大长老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被人挟持不敢反抗,顿时勃然大怒: “我魔门中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今日老夫若不踏平这皇陵,誓不为人!” “小的们,给我杀!鸡犬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十几名魔门精英弟子纷纷拔出兵刃,怪叫着冲向大门。 李长生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 “这一天天,能不能让人清净会儿。” 他对着院子角落喊了一声:“老赵,来客了。处理一下,别弄脏了地,刚扫干净的。” “哎,老奴这就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赵公公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把掉了一半毛的竹扫帚,慢吞吞地从门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太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冲在最前面的魔门弟子见状,顿时狞笑起来:“派个快死的老太监出来送死?老东西,下辈子投胎记得离皇陵远点!” 手中钢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赵公公的脑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这老太监非得被劈成两半不可。 绾绾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为这群同门默哀。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赵公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手中的扫帚看似随意地往地上一挥。 “呼——” 平地起惊雷! 原本只是轻轻的一挥,却在瞬间卷起了一股恐怖的狂风。 那不仅仅是风,那是压缩到了极致的真气!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弟子,整个人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撞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直接把两人合抱的大树撞断,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原本还在叫嚣着冲杀的魔门弟子们,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那个还在慢吞吞扫地的老太监。 大长老的眼皮狂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下,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就是真气碾压。 能把真气运用到这种举重若轻的地步,这老太监…… “你是谁?”大长老声音干涩,死死盯着赵公公。 赵公公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落叶,叹气道:“刚扫完又乱了。咱家就是个看门的,殿下喜静,诸位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装神弄鬼!” 大长老毕竟是先天后期的高手,虽然忌惮,但也不甘心就这么退走。 他怒吼一声,全身真气凝聚在双掌之上,黑色的煞气化作两道狰狞的鬼爪,直取赵公公咽喉。 “幽冥鬼爪!大长老拼命了!” 有识货的弟子惊呼。这是魔门的镇派绝学之一,阴毒无比,中者全身血液凝固而死。 面对这凶狠的一击,赵公公只是摇了摇头。 “太慢,太弱。” 他手中的扫帚再次扬起。 “滚。” 那把破破烂烂的竹扫帚,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擎天巨柱,带着一股恐怖威压,狠狠拍在了大长老的胸口。 没有任何悬念。 那看似凶猛的幽冥鬼爪,在扫帚面前瞬间崩碎。 “噗!” 大长老狂喷一口鲜血,胸口塌陷,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十丈开外,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这才勉强停下。 一招。 仅仅一招! 威震江湖的魔门刑堂大长老,先天后期的大高手,就像只苍蝇一样被拍飞了? “先……先天巅峰?不,这绝对不止先天巅峰!” 大长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体内经脉已经被那一扫帚震得七零八落。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 大乾皇陵里,竟然藏着这种级别的老怪物! “还不滚?” 赵公公拄着扫帚,咳嗽了两声,又恢复了那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再不走,就留下来当花肥吧。刚好殿下最近嫌后山的牡丹长得不够艳。” “走!快走!” 大长老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停留。他在弟子的搀扶下,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带着人狼狈逃窜,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转眼间,皇陵门口就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狼藉。 “一群没规矩的。” 赵公公摇了摇头,转身关上了大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绾绾站在原地,看着赵公公那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悠闲喝茶的李长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知道赵公公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而更可怕的是,这样一个绝世高手,在李长生面前,却始终自称“老奴”,恭敬得像个真正的仆人。 那李长生……到底有多强? “看什么呢?鸡喂完了吗?” 李长生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今天翻地任务没完成,晚饭扣个鸡腿。” “啊?别啊!我这就去翻!” 绾绾惨叫一声,提着木勺就往后院跑,哪里还有半点魔门圣女的架子。 李长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又喝了一口茶。 经此一役,江湖震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天下: 大乾皇陵有大恐怖!魔门大长老亲自带队,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一个扫地的老太监一扫帚拍成了重伤。 有人说那太监是隐世百年的老怪物,也有人说皇陵里镇压着上古魔头。 总之,从那以后,大乾皇陵成了真正的禁地。 无论是江湖豪客,还是朝堂探子,路过西郊时都要绕道三里,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存在。 而对于皇陵里的三人一狐来说,这不过是个小插曲。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时间,是最公平也是最无情的东西。 第48章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盏,目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望着那片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 这是他来到大乾皇陵的第三十个年头。 三十年。 对于凡人而言,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顶天立地的汉子,也足以让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两鬓斑白的老翁。 但对于李长生来说,这三十年,似乎只是打了个盹。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皮肤紧致细腻,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岁月这把杀猪刀,似乎唯独对他手下留情了,甚至还在不断地精雕细琢,将他打磨得愈发完美。 “殿下,茶凉了,老奴给您换一盏。”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长生回过神,转头看去。 赵公公佝偻着身子,手里提着紫砂壶,正颤颤巍巍地想要弯腰去拿石桌上的茶杯。 他的动作很慢,手抖得厉害,那壶滚烫的茶水在壶嘴边晃荡,好几次都要洒出来。 李长生心里微微一颤,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赵公公的手腕。 触手之处,是一层松弛干枯的皮,下面是硌手的骨头,没有什么肉。 “老赵,不用换了,凉茶败火。” 李长生轻声说道,顺手接过紫砂壶,放在了一旁。 赵公公抬起头,那张曾经面白无须、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已经布满了如沟壑般深邃的皱纹,老人斑爬满了额头,眼窝深陷,浑浊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迟暮的灰败。 他老了。 真的老了。 哪怕李长生用无数灵药替他调理身体,哪怕传了他上乘的内家养气功夫,依然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他是凡人,不是神。 “殿下……”赵公公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口中仅剩的几颗牙齿,“老奴不中用了,连杯茶都倒不稳了。” 这一笑,看得李长生心里发酸。 那个曾经在东宫意气风发,誓死护着他杀出重围的大太监; 那个在皇陵初年,为了给他弄一口热乎饭,大雪天跑几十里路去黑市换米的忠仆; 那个一扫帚拍飞魔门大长老的绝世高手…… 如今,连走路都要喘气了。 “谁说的?” 李长生握着他枯瘦的手,掌心之中,一股温润醇厚到极致的真气缓缓渡了过去,“你可是咱们皇陵的大管家,这满院子的鸡鸭鹅还得你管呢。” 真气入体,赵公公灰败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原本佝偻的腰背也似乎挺直了几分。 但他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拍了拍李长生的手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泪光。 “殿下,别费劲了。老奴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就像这树上的叶子,黄了就是黄了,神仙也难救。” 赵公公看着眼前依旧如十八岁少年般俊朗的李长生,眼中满是欣慰和眷恋。 “老奴这辈子,值了。能看着殿下平平安安过了三十年,能看着殿下……一点都没变,老奴就是死,也能笑着去见先皇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一个穿着素雅布裙的美妇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赵公公身上。 是绾绾。 当年的魔门圣女,那个古灵精怪、一心想要逃跑的小妖女,如今也变了模样。 年近三十的年纪,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第一道细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与刁蛮,更显几分成熟妇人的丰韵与沉静。 她在皇陵待了整整十年。 十年种菜、喂鸡、洗衣、做饭,硬生生把一个魔门妖女磨成了贤妻良母般的角色。 绾绾看着李长生,眼神复杂。 既有爱慕,也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渐渐显露的青筋,再看看李长生那张仿佛被时光冻结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感。 “公子,”绾绾的声音也不再像当年那般清脆,“风起了,扶赵伯进屋歇着吧。” 李长生点了点头,像个寻常晚辈一样,搀扶着老人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小心台阶。” “哎,哎,老奴省得。” 这一幕,若是让江湖上那些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一个是深不可测的“皇陵老祖”,一个是威震天下的“扫地神僧”,此刻却像是一对普通的爷孙,在萧瑟的秋风中相依为命。 安顿好赵公公睡下,李长生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将整个皇陵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色。 李长生站在那棵老树下,久久未动。 三十年。 他熬死过敌人,熬死过仇家,熬得江湖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新人。 可现在,他要开始熬走身边的人了。 赵公公会死,绾绾会老,就连那只整天偷吃的小白狐狸,如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蹦乱跳,大多时候都趴在他脚边打盹。 只有他。 只有他李长生,被时间遗忘在了这条河流的岸边,看着身边的人顺流而下,直至消失不见。 李长生忽然动了。 起势,运拳。 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 每一拳打出,都没有丝毫的风声,但周围的空间却像是水面一样荡起层层涟漪。 他在练拳,也是在练心。 他在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拥有了这逆天的机缘,那就不能停下。 凡人的生老病死他挡不住,那是因为他还不够强! 如果是神呢? 如果是凌驾于这方天地规则之上的存在呢? 只要不断加点,不断突破,总有一天,他能打破这该死的生死界限! “老赵,好好活着。” 李长生收拳而立,漫天落叶纷纷扬扬洒下,落在他那尘埃不染的肩头。 就在这时。 皇陵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与凝重。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太监嗓音,带着几分惊慌和凄厉,穿透了皇陵的大门。 “报——!!!” “京城急报!!!” 李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三十年了,除了每年的祭祖,很少有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在皇陵外喧哗。 李长生走到门口,打开了沉重的大门。 门外,一个浑身是汗的小太监滚鞍落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太监抬起头,满脸煞白,声音都在哆嗦: “回……回殿下……宫里出大事了!” “陛下……陛下病危!” “太医院说是……说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陛下在昏迷中……一直在喊……在喊……” 小太监说到这里,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吓得赶紧低下了头,额头贴着地面,颤声道: “陛下一直在喊……殿下的名字!” 三十年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为了皇位不惜将亲弟弟废黜囚禁的哥哥,终于还是要走到尽头了吗? 李长生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乌云压顶,隐隐有一股灰败的死气冲天而起,那是帝星陨落的征兆。 “知道了。” 李长生淡淡回了一句,转身拿起了石桌上的紫砂壶,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茶凉了,绾绾,换一壶热的。” “是……公子。” 第49章 噩梦缠身,摆驾皇陵 大乾皇宫,养心殿。 浓郁的药味加上垂暮之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充斥着整个大殿,哪怕是点着最昂贵的龙涎香,也掩盖不住那股“死味”。 帷幔低垂,烛火摇曳,将殿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不……不要过来!” “长生……你别看着朕!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朕!” 龙榻之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守在床边的几个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龙榻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掌控天下三十载的帝王李长治,此刻正如一只濒死的困兽,在锦被中疯狂挣扎。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又仿佛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恐怖存在。 满头白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孔,如今已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老人斑爬满了他的脸颊和脖颈。 他在做梦。 做一个他这三十年来,从未摆脱过的噩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他就站在那里,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而在他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松,黑发如瀑,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他嫉妒到发狂的莹润光泽。 那是生命的光泽。 “转过来!朕命令你转过来!” 梦里的李长治大声咆哮,挥舞着手中的天子剑,想要砍向那个背影。 少年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清秀俊朗,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抹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嘲弄笑意。 那是三十年前的李长生。 那是十八岁的李长生。 “皇兄,你老了。” 少年轻启朱唇,声音清越,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紧接着,李长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开始枯萎,皮肤开始干裂,牙齿一颗颗脱落,头发一把把掉光。 他在急速衰老。 而对面的李长生,依旧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老!” “为什么朕拥有天下,却要面对死亡!而你一无所有,却能长生不老!” “把你的命给我!把你的长生法给我!” 李长治发疯一般冲上去,想要掐住少年的脖子,想要撕开他的血肉,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长生的秘密。 可是,他的手直接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那是幻影。 那是心魔。 “啊——!!!” 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李长治从龙榻上坐了起来。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剧烈收缩。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当值的大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到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扶,却又不敢触碰那天威难测的龙体。 李长治死死地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又是这个梦。 又是李长生! 三十年了,那个废太子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地缠绕着他的灵魂。 “镜子……拿镜子来!” 李长治突然一把抓住王公公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用力,指甲深深陷入了王公公的肉里。 “陛下……”王公公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连忙对外喊道,“快!拿铜镜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捧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跪在了床前。 借着摇曳的烛火,李长治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 满脸皱纹,如沟壑纵横; 眼袋下垂,如吊死鬼般凄厉; 稀疏的白发,杂乱无章地贴在头皮上; 那张脸,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等待死神收割的垂死老朽! “当啷!” 李长治一挥手,将铜镜狠狠砸在地上。 “骗子!都是骗子!” “太医是骗子!方士是骗子!这天下人都在骗朕!” “朕不想死……朕不想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随手抓起枕边的玉枕、茶杯,疯狂地向四周砸去。 “噼里啪啦——” 一时间,寝殿内碎屑纷飞,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发泄过后,李长治瘫软在床头,眼泪顺着那深深的皱纹流了下来。 他是皇帝啊。 他是富有四海、口含天宪的大乾皇帝啊! 为什么连多活几年都做不到?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梦中那个少年的脸。 “不是梦……那不仅仅是梦……” 李长治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股精光。 之前的钦天监报告,皇陵有妖孽窃取国运。 后来那妖孽消失了。 再后来,传闻那个魔门圣女绾绾去了皇陵,也没了音讯。 还有那个一扫帚拍飞魔门大长老的神秘高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皇陵! 那个他三十年前亲手将弟弟流放的地方! “他在那里……他一定在那里!” “他不老……他手里肯定有长生法!甚至……甚至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他一定就是那个妖孽!他就是那个窃取了朕国运的妖孽!” 一种疯狂的逻辑在他脑海中闭环。 朕之所以会老,是因为李长生偷走了朕的寿命! 只要找到他,只要拿回属于朕的东西,朕就能活! “摆驾!” 李长治嘶哑着嗓子吼道。 “朕要去皇陵!朕要见他!” 王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如捣蒜:“陛下!万万不可啊!此时已是深夜,而且您的龙体……太医说了,您不能见风,更不能劳累啊!” “滚开!” 李长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在王公公的肩膀上。 “谁敢拦朕,朕就诛他九族!” “朕不是去祭祖……朕是去求活路!” “快去备车!把大内侍卫都叫上!把御林军都叫上!” “朕要立刻、马上见到李长生!” ……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惊动了前朝。 几位顾命大臣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匆匆忙忙赶到宫门口跪谏。 “陛下!皇陵阴气重,恐冲撞了龙体啊!” “陛下三思!如今京城局势未稳,陛下怎可轻易离宫?”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啊!” 龙辇之上,李长治裹着厚厚的狐裘,手里紧紧握着天子剑,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那些大臣。 这些人,嘴上说着为了他好,心里指不定在盼着他早点死,好去拥立新君! 他们年轻,他们健康,他们怎么能体会朕对死亡的恐惧? “谁再多说一个字,斩!” 李长治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意,让所有大臣瞬间闭上了嘴。 这就是皇权。 哪怕是一个快要死的皇帝,只要他还握着剑,就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举着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撞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向着西郊皇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碾碎了京城的宁静。 李长治躺在龙辇软塌上,透过晃动的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希望。 “长生……我的好弟弟……” “三十年了,哥哥来看你了。” “你欠朕的,这次一定要还给朕……” …… 西郊,皇陵。 小院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亮着。 李长生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正对着面前的残局发呆。 小白狐趴在他的脚边,耳朵突然动了动,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公子。” 绾绾从屋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李长生身上。 她的神色有些凝重。 作为先天高手,哪怕隔着几十里地,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正在逼近的庞大气息。 那是千军万马带来的煞气,更是皇权带来的威压。 “来了?” 李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落下一子。 “啪。” “来了。” 阴影处,赵公公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 老太监的脸上表情复杂,既有对旧主的唏嘘,也有对即将到来风暴的担忧。 “殿下,是大驾卤簿。御林军开道,金吾卫护送……陛下,亲自来了。”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见您。” 李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热气腾腾,模糊了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三十年不见,他也该想我了。” “既然来了,那就见见吧。” 赵公公身子一震,深深地低下了头。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不用准备什么。” 李长生摆了摆手。 “打开中门。” “点上灯。” “毕竟是一国之君,别让人说咱们皇陵不懂待客之道。” 第50章 兄弟相见,岁月如刀 黎明破晓。 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在巍峨肃穆的皇陵山上。 往日里寂静无声的禁地,此刻却是人声鼎沸,旌旗蔽日。 数千名御林军身披重甲,将整个皇陵山脚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但在那条通往山顶守陵人小院的石阶上,却只有寥寥数人。 为了表示所谓的“诚意”,更为了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不可告人的贪婪,李长治屏退了大军,只带了贴身大太监王公公和四名大内顶尖高手,一定要亲自走上去。 “陛下,小心台阶。” 王公公和一名大内高手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长治。 李长治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良久。 这长长的石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可是,他的眼睛却越发明亮,亮得吓人。 “到了吗?还有多远?” 李长治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急切地问道。 “回陛下,过了前面的转角,就到了。” 王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自家主子那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高度的攀升,李长治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记忆中的皇陵,应该是阴森、荒凉、死气沉沉的。 可是这里……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草木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深吸一口,竟然让他那腐朽的肺腑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畅。 路边的野草长得格外茂盛,翠绿欲滴; 古树参天,枝叶繁茂,根本不像是什么死人待的地方,反倒像是一处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 “这……这是皇陵?” 李长治停下脚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便是更加狂热的兴奋。 “果然……果然有问题!” “这种地方,定是有异宝或者高人,才能养出这般气象!” 他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脚步竟然快了几分。 “快!扶朕上去!” 终于。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一座简陋却整洁的小院出现在视线中。 没有想象中的破败,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院子里种着几垄绿油油的青菜,几只肥硕的老母鸡正在悠闲地啄食。 而在一棵巨大的古松下。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 晨风吹过,撩起那人的衣摆和长发,飘逸出尘,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李长治的脚步顿住了。 周围的太监和高手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他们也能感受到那股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气质。 那种年轻、挺拔、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感觉,与此刻垂垂老矣的皇帝,形成了最惨烈、最鲜明的对比。 “长……长生?” 李长治颤抖着嘴唇,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那张脸上。 皮肤白皙如玉,透着健康的红润,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道皱纹。 剑眉入鬓,眸若星辰。 嘴角挂着一抹温润如水的笑容。 这分明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 这分明就是三十年前,那个在大殿之上,意气风发的太子李长生! “轰——” 这一刻,李长治只觉得脑海中有一道惊雷炸响,炸得他三魂七魄都差点飞了出去。 虽然梦里见过无数次,虽然心里早有猜测。 但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时,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几欲崩溃。 三十年啊! 那是整整三十年的岁月! 朕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走路都要人扶,连尿尿都控制不住。 可是你呢? 你为什么一点都没变?! 就连你眼角的笑意,都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王公公和几名大内高手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都是宫里的老人,自然见过当年废太子的画像。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画像里走出来的! “妖怪……真的是妖怪……” 一个小太监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裆下瞬间湿了一片。 “皇兄,好久不见。” 李长生看着那个衣着华贵却形如枯槁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的声音清朗,中气十足,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你老了。” 这一句“你老了”,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李长治的心窝子。 “噗——” 李长治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他盯着李长生,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疯狂的嫉妒所取代。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长治推开身边的侍卫,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着李长生,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李长生三十年前就该死了!就算没死,他也该是个老头子了!” “你怎么可能是他?你用了什么妖法?!” 李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 赵公公从屋内端着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两个酒杯。 “老奴,见过陛下。” 赵公公跪在地上,向着李长治行了一个大礼。 李长治看到赵公公,瞳孔再次一缩。 赵公公老了。 老得背都驼了,脸上全是皱纹,和他一样,满身暮气。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可是…… 赵公公为什么会对这个少年如此恭敬?那种发自内心的卑微和尊崇,是装不出来的。 “陛下,这位……确确实实是殿下。” 赵公公抬起头,声音苍老而沙哑,“老奴伺候了殿下三十年,看着殿下……一日未变。” “一日未变……” 李长治咀嚼着这四个字,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既然是真的…… 既然这是真的! 那就说明,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之术! 就在这皇陵里!就在李长生身上! “哈哈……哈哈哈……” 李长治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像是夜枭在啼哭。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你是先帝的最宠的孩子,先帝一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你!” “长生术!一定是长生术!” 此时此刻,什么兄弟情分,什么往日恩怨,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长治的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 “给朕……” 李长治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因为腿脚无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是皇帝,但他更是个怕死的老人。 他手脚并用,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向前爬行,向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伸出了手。 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颤抖着,渴望着,仿佛要抓住那流逝的岁月。 “长生……好弟弟……” “把药给朕……把长生法给朕!” “只要你给朕,朕把皇位还给你!朕把江山都给你!” “朕只要活着……朕只要像你一样活着!” 第51章 吃的是仙丹 李长治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死死抓住了李长生的衣袖。 那明黄色的龙袍袖口上绣着的金龙,此刻在那干瘪的手腕映衬下,显得有些讽刺,仿佛是一条被困在朽木上的死龙。 李长生没有躲。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发誓要打造万世基业的哥哥。 “皇兄,地上凉。” 李长生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李长治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一托,两人靠得极近。 近到李长治可以清晰地看见李长生脸上细微的绒毛,近到可以闻见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皂角清香。 而李长生,也能闻到皇兄身上那股即使熏了再多龙涎香也掩盖不住的腐朽气息——那是即将归于尘土的味道。 “你……” 李长治借着这股力道站稳了脚跟,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他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太年轻了。 真的太年轻了。 李长治的目光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寸寸剐过李长生的面庞。 额头饱满光洁,没有一丝抬头纹;眼角平滑紧致,没有半点鱼尾纹;就连颈部的皮肤,也是紧致而有弹性。 这哪里是一个快五十岁的人? 这分明就是十八岁的少年!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站在不远处的王公公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他伺候了皇帝一辈子,最是知道陛下的心病。如今这心病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摆在眼前,这种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发狂。 几名大内高手更是冷汗直流,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看见了不该看的。皇室秘辛,往往意味着灭口。 “易容……一定是易容……” 李长治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不信,或者说,他不敢信。他突然松开抓着衣袖的手,猛地伸向李长生的脸颊。 动作粗鲁,毫无礼数。 但这天下间,除了他也确实没人敢对这位守陵人如此无礼。 李长生依旧没躲,任由那只粗糙、布满老人斑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李长治的手指在颤抖,他在摸索,试图在李长生的耳后、发际线处找到易容面具的接缝。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有着活人特有的温度和弹性。 “怎么可能……” 李长治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绝望和嫉妒在他心中交织成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用力,尖锐的指甲狠狠地抠向李长生的脸颊! “嗤——”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李长治蓄了许久的指甲,划过李长生皮肤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皮开肉绽并没有出现。 李长生的脸上,仅仅是浮现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倒是李长治,因为用力过猛,那片养尊处优的指甲“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十指连心,钻心的剧痛传来,但李长治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呆呆地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白痕,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你是人是鬼?!” 李长治的声音尖利刺耳,在空旷的皇陵上空回荡,“三十年了!朕老成了这样,朕要死了!你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敢一点都不变!!” 这一声咆哮,惊飞了林中的宿鸟。 绾绾站在远处的回廊下,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摘的小葱。 她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就是凡人啊,哪怕拥有四海,在岁月面前,也卑微得像条狗。 赵公公默默地站在李长生身后半步,垂着眼帘,仿佛一尊雕塑。 但他袖中的双手已经微微拢起,只要皇帝有一点过激的杀意,他拼着这身老骨头不要,也要护殿下周全。 面对皇兄的崩溃,李长生只是轻轻抚了抚袖口被抓皱的地方。 “皇兄,臣弟在这皇陵之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李长生指了指旁边那块绿油油的菜地,又指了指头顶的蓝天,“我看的是云卷云舒,想的是今日的红薯甜不甜。心中无事,自然不老。”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长治,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 “倒是皇兄,这三十年来操劳国事,平衡朝堂,防备外敌,还要提防身边的冷箭。心力交瘁,自然老得快。皇兄……辛苦了。” 辛苦了。 这三个字,本该是兄弟间最温情的体己话。 可此刻听在李长治耳朵里,却比世上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辛苦?你是在嘲笑朕吗?!” 李长治猛地推开想要上来搀扶的王公公,指着李长生,浑身都在发抖。 “朕是天子!朕富有四海!朕一言可决万人生死!” 他扯着自己松弛的脸皮,指着自己满头的白发,声音嘶哑。 “可朕有什么用?!朕拥有了一切,却留不住时间!朕老了!朕要死了!!” “你呢?!你个废人!你个被朕废掉的太子!你躲在这个死人堆里种地,你凭什么活得比朕好?!凭什么还这么年轻?!” 李长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他嫉妒,嫉妒得发狂。 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把这张年轻的脸撕碎,把这个让他感到自卑的弟弟碎尸万段。 周围的禁军侍卫们一个个把头低到了胸口,大气都不敢出。 天子失态,威严扫地。 这一刻,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在残酷的时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长生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用他那张脸,就是对皇帝最大的嘲讽和羞辱。 李长生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理解这种恐惧。 越是拥有得多的人,越是怕死。 良久,李长治骂累了,喊哑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扶着旁边的石桌,慢慢地滑坐在石凳上。 那种癫狂的怒火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阴鸷的贪婪。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李长生,眼神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挥了挥手。 “都退下。” 声音阴冷,不容置疑。 王公公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几个大内高手和周围的太监宫女退到了院外,只留下赵公公一人还站在李长生身后。 李长治看了一眼赵公公,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兄弟二人,还有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太监。 风停了。 李长治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朕……” “老二,你跟朕说实话。” 李长治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 “你是不是……吃了父皇当年留下的那颗仙丹?” 第52章 并没有什么仙丹 “仙丹?” 李长生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他转身拿起石桌上的粗陶茶壶,给李长治倒了一杯茶。 茶水浑浊,带着些许碎茶叶沫子,和宫里那些极品贡茶根本没法比。 “皇兄,坐下喝口水吧。” 李长生将茶杯推到李长治面前,语气平淡,“并没有什么仙丹。” “若真有那东西,父皇当年为何不吃?父皇驾崩时才六十有三,若是吃了能长生,这皇位……怕是轮不到你,也轮不到我。”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也很伤人。 但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李长治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发红,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死死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沫子,眼神阴晴不定。 道理他都懂。 先帝若是真有长生药,怎么可能自己不吃留给儿子?皇家中人,最是薄情,在长生面前,亲儿子算个屁。 可是…… 如果不信这个,他还能信什么? 承认自己注定要死吗? “那你为何不老?!” 李长治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怀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 “别跟朕说什么心宽体胖,说什么日出而作!朕不信!这世上心宽的人多了去了,哪个像你这样三十年如一日?!” “你一定有秘诀!一定有!” 李长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 李长生叹了口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皇兄,你还不明白吗?” 李长生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菜地里刚冒头的红薯苗,又指了指远处连绵起伏的皇陵山脉。 “你每天想的是什么?” “你想的是怎么平衡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怎么防备边疆的蛮族,怎么从世家手里抠出银子,怎么提防你的儿子们抢班夺权。” “你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梦里都是刀光剑影。你吃的每一口饭都要太监先试毒,你走的每一步路都要算计三分。” 李长生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珠玑,精准剖开了皇帝光鲜亮丽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千疮百孔的灵魂。 “你的心,太累了。” “就像一盏油灯,你把灯芯挑得太亮,火烧得太旺,油自然就干得快。” 说到这里,李长生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我呢?” “我每天想的是,昨晚下的雨够不够透,地里的红薯能不能长个大个儿。” “我想的是赵公公炖的鸡汤咸了还是淡了,想的是小白是不是又去偷吃了贡品。” “我的心思少,消耗就少。这具皮囊虽然也是凡胎,但我不折腾它,它自然就坏得慢。” 这番话,李长生说得真心实意。 这就是他的“长生之道”,也是他一直奉行的“苟”字诀。 然而,听在李长治耳中,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羞辱。 “一派胡言!!” “啪!” 李长治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粗陶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拿这种养生的大道理来糊弄朕?!” 李长治霍然起身,但他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但他强撑着扶住石桌,双目赤红,指着李长生的鼻子骂道: “朕乃真龙天子!朕受命于天!朕有大乾亿万子民的龙气护体!万邪不侵!” “朕的命格比你贵重千倍万倍!为何朕还要受这生老病死之苦?为何朕还不如你一个守墓的废人?!”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不甘。 他是胜利者,是九五之尊。 李长生是失败者,是阶下囚。 可为什么现在看来,失败者反而成了赢家? 李长生看着暴怒的皇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跟一个快死的人讲道理,确实是件费劲的事。 “皇兄,你错了。” 李长生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严肃,“龙气不是护身符,它是催命符。” “龙气是火,肉身是柴。” “你身为天子,集万民气运于一身,这火势滔天。可你的肉身终究只是凡胎,如何经得起这般烈火烹油?” “火越旺,柴烧得越快。你是在透支生命换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每动一次怒,每动一次心机,都是在往这火里添一把柴。” 李长生的话音落下,小院里陷入了寂静。 李长治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字来反驳。 这三十年来,每当他动用皇权雷霆手段时,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之后,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深深的疲惫和虚弱。 难道……真的是这样? 难道朕的皇位,就是朕短命的根源? 不! 朕不接受! 李长治眼中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更加疯狂的执念所吞噬。 他不听道理。 他只要结果!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变回年轻的样子,让他做什么都行! “朕不管什么火不火,柴不柴!” 李长治突然绕过石桌,一把抓住了李长生的肩膀。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回光返照爆发出的力量,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李长生的肉里。 “二弟……” 李长治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盛气凌人,也不再是刚才的歇斯底里。 而是一种带着哭腔的哀求。 “二弟……你救救朕……”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竟然双膝微微弯曲,那是一个想要下跪的姿势。 “朕知道你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 “你看你,三十年了都不老……你一定有法门!” 李长治抓着李长生的肩膀,那张苍老枯槁的脸上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天子的威仪? “只要你肯救朕……只要你肯把法门交出来……” 李长治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光芒。 那是赌徒梭哈一切时的决绝,也是恶鬼看见血食时的贪婪。 他凑到李长生耳边,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说道: “朕什么都答应你。” “这江山……” “不!只要朕能长生,这皇位……朕可以分你一半!咱们兄弟共治天下!” 他终究是舍不得将这皇位全部拱手相让。 第53章 皇位换长生?亏本买卖 “共治天下?” 李长生看着面前激动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些癫狂的皇兄,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李长治预想中的震惊、狂喜或是感动。 他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躺椅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说胡话。 “皇兄,你这饼画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李长生随手拿起一颗刚洗好的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而且,这饼还是馊的。” 在院外偷听的王公公,此刻吓得浑身哆嗦,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戳聋了。 共治天下啊! 这是能听的吗?这是掉脑袋的话啊!陛下为了求长生,竟然连这种承诺都敢许下? 而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那个废太子李长生,竟然……竟然一脸嫌弃? “馊的?!” 李长治愣住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可是皇帝!是九五之尊! 他许诺的半壁江山,在这小子眼里,竟然是馊饼? “你……你嫌少?” 李长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正要把最后的底裤都押上桌。 “好!好!朕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李长治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着李长生,声音嘶哑地吼道: “朕现在就下旨!恢复你的太子之位!” “朕甚至可以立下遗诏,朕百年之后,这大乾的江山……全是你的!” “只要你把长生法交出来!只要你让朕也变回年轻的样子!这天下……朕给你又何妨?!”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感天动地,诚意满满。 就连一直躲在屋里偷听的魔门圣女绾绾,此刻都忍不住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瞪大了眼睛。 “乖乖……这老皇帝疯了吧?” 绾绾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连磕都忘了,“为了活命,连皇位都不要了?这要是答应了,岂不是一步登天?” 然而,李长生接下来的反应,却差点让绾绾把手里的瓜子给撒了。 “皇兄啊。” 李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还是没听懂我的话。” 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躺椅,又指了指旁边正在啄米的母鸡。 “这皇位,坐着太累。” “你看我这把躺椅,紫藤木编的,透气又软和,躺上去还能晃悠。那龙椅呢?硬邦邦的金疙瘩,坐久了还得犯腰疼。” “再说了,当皇帝有什么好?” 李长生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给李长治算账: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批不完的奏折,吵不完的架。今天这个地方发大水,明天那个地方闹饥荒。” “后宫里的妃子还要争风吃醋,儿子们还要琢磨着怎么弄死老爹提前上位。” 说到这里,李长生瞥了一眼李长治那张苍老枯槁的脸,补了一刀: “皇兄,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不就是被那个位置给熬干的吗?” “我要是坐上去,不出三年,估计也就跟你现在差不多了。” “我图什么?图它累?图它死得快?” 李长生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这把躺椅挺好的,不想换龙椅。这买卖太亏,我不干。” “你……” 李长治被这番话噎得两眼发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无法理解。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拒绝皇权的诱惑? 那可是天下啊!那是生杀予夺的至高权力啊! 这小子一定是装的! 对!他在待价而沽!他在羞辱朕! “李长生!!” 李长治的脸色瞬间从潮红变得铁青,那是极度的羞恼和愤怒。 软的不行,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那种帝王独有的威严和暴戾,重新回到了他那佝偻的身躯上。 既然利诱不成,那就只能威逼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长治后退一步,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是杀过无数人才能凝聚出的帝王杀气。 “朕既然能给你生路,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以为你躲在这皇陵里,朕就奈何不了你吗?” “你以为你仗着那点妖法,就能跟大乾的铁骑抗衡吗?” 随着李长治的话音落下,小院外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一直伺机而动的四名大内高手,齐齐上前,手按刀柄,杀机锁定李长生。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让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正在扫地的赵公公脸色一白,连忙丢下扫帚,挡在李长生面前,声音颤抖却坚定: “陛下!陛下息怒啊!殿下他……他只是性子直,没有恶意的!” “滚开!你个老狗!” 李长治一脚踹在赵公公身上,虽然他年老体衰力气不大,但赵公公不敢躲,硬生生受了一脚,跪倒在地。 李长治看都没看赵公公一眼,死死盯着李长生,狞笑道: “二弟,朕最后再问你一遍。” “交,还是不交?” 面对这图穷匕见的局面,李长生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他慢悠悠的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惊慌,没有任何恐惧。 “皇兄,你终于不装了。” 李长生笑了,笑得很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刚才那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演得我都替你累。现在的你,才像当年的那个李长治。”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才是你嘛。” 这种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点燃了李长治心中的火药桶。 那种被无视、被嘲弄的感觉,让这位帝王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以及一丝隐藏在愤怒深处的恐惧。 为什么他不怕?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依仗? 不!绝不可能! 这天下是朕的!这皇陵也是朕的! “好!很好!” 李长治猛地一挥袖,那宽大的龙袍袖口带起一阵冷风。 他不再看李长生,而是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片阴暗的树林,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阴冷: “供奉何在?” “给朕拿下这个逆贼!” “只要留一口气,朕要亲自审问长生法!”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 原本平静的皇陵上空,突然刮起了一阵怪风。 树林中,一股恐怖的气息,如同苏醒的凶兽,缓缓升腾而起。 那股气息之强,竟然让周围的古松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就连一直躲在屋里看戏的绾绾,脸色也是瞬间大变,手中的瓜子洒落一地。 第54章 杀心再起 李长治身后的阴影中,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灰袍、身形枯瘦的老者,就像是从虚空中挤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皇帝的身侧。 他低垂着眉眼,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皇陵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 正在屋里透过门缝偷看的绾绾,瞳孔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指玄境……” 身为魔门圣女,她太清楚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了。 在大乾皇朝,先天宗师便可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陆地神仙不出,指玄境大宗师,就是真正站在武道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参悟天地玄妙,引动天地元气,举手投足间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皇室竟然把这种级别的老怪物都请出来了? “咳咳……” 站在李长生身前的赵公公,突然脸色一白,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他虽然经过李长生的调教,一身修为已达先天巅峰,但在指玄境大宗师刻意释放的威压面前,依然显得有些单薄。 那股无形的气势,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胸口。 “噗——” 赵公公终于承受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依然死死地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殿下……快走……” 赵公公声音嘶哑,双手颤抖着想要抬起,试图用自己这把老骨头,为李长生挡下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想走?” 李长治看着吐血的赵公公,脸上露出了快意而狰狞的笑容。 他指着李长生,歇斯底里地吼道: “晚了!” “供奉!给朕拿下他!只要留一口气,朕要活剥了他的皮,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妖术!” 灰袍老者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灰蒙蒙的,像是两潭死水。 他看向李长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殿下,得罪了。” “老夫断水流,奉陛下之命,请殿下赴死。”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周围的篱笆墙瞬间炸裂,漫天木屑纷飞。 就连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松,都在这股气势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无数松针如雨点般落下。 赵公公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窒息感,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就像是春风拂过大地,融化了漫天的冰雪。 赵公公愕然回头。 只见李长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脸上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赵伯,歇着吧。” 李长生轻轻拍了拍赵公公的后背,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平复了他翻腾的气血。 “这把老骨头要是折腾散架了,以后谁给我做饭?” 李长生开了个玩笑,然后随手将赵公公拉到了身后。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李长治,落在了那个灰袍老者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眼。 “指玄境初期?” 李长生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又带着几分调侃: “皇兄,为了杀我,你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这种级别的供奉,请出来一次,代价不小吧?” 李长治被李长生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死到临头了,这个废人还能这么淡定? 那可是大宗师啊! 是指玄境的大宗师啊! “李长生!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李长治怒吼道,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嫉妒而扭曲,“你以为你学了点旁门左道,就能抗衡大宗师吗?” “朕告诉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些妖术就是个笑话!” “怕了吗?啊?怕了吗?” “现在交出长生法,跪在朕面前磕三个响头,朕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李长生叹了口气。 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刚才沾染的松针。 “皇兄,你总是这样。” 李长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卷起了袖子,露出了两截白皙却结实的小臂。 “小时候抢我的玩具,抢不过就哭鼻子找父皇。” “长大了抢我的太子之位,抢不过就用阴谋诡计。” “现在老了,快死了,又想来抢我的命。” 李长生摇了摇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嘲弄。 “你这一辈子,除了抢,还会干什么?” “找死!” 被戳中痛处的李长生还没说话,那个叫断水流的供奉先怒了。 身为指玄境大宗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受万人敬仰的存在。 即便是皇帝对他说话,也要客客气气,尊称一声供奉。 可眼前这个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的废太子,竟然敢无视他? 甚至还敢在他面前慢悠悠地卷袖子? 这是在干什么? 准备下地干活吗? 这简直是对一名武道大宗师最大的羞辱! “既然殿下执迷不悟,那就别怪老夫手下无情了!” 断水流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暴涨。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小院的地面都为之一震。 “起!” 断水流单手成爪,向着虚空狠狠一抓。 轰隆隆—— 周围的天地元气瞬间暴动,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眨眼之间,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青色真气巨手,凭空凝聚而成。 那巨手之上,青筋暴起,指甲锋利如刀,散发着恐怖波动。 周围的空气在这只巨手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给老夫跪下!” 断水流厉喝一声,手臂向下一压。 那只恐怖的真气巨手,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向着李长生的天灵盖狠狠抓去。 这一击,足以抓碎金石!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屋内的绾绾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的惨状。 赵公公更是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拼命,却被李长生刚才留在他体内的一道气机死死定在原地。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李长生,却依然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狂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花里胡哨。” “真气虚浮,控制力太差,到处都是破绽。” 李长生微微摇了摇头,就像是一个严厉的老师在批评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巨大的真气手掌带着毁灭的气息,距离他的头顶已经不足三尺。 李长生终于动了。 他朴实无华地握紧了右拳。 那是他练了三十年。 每天挥拳一万次。 突破了五千层的太祖长拳。 第55章 指玄境?一拳的事 “破。” 李长生的嘴唇微微开合。 紧接着,他那只看起来并没有多少肌肉的右拳,就那么直直地向上一捣。 没有璀璨夺目的真气光芒。 没有引动天象的浩大声势。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武道气机都没有外泄。 这一拳,看起来就像是市井流氓打架时最普通的一记冲拳。 连三岁小孩都会比划。 然而。 就是这朴实无华的一拳,在轰出的瞬间,却让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刹那的扭曲。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压缩空气所产生的恐怖现象。 “砰!”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音爆声,在拳锋与空气摩擦的瞬间炸响。 下一刻。 李长生的拳头,与断水流那只足以抓碎岩石的真气巨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李长治脸上的狞笑还挂在嘴角。 大内高手们戏谑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 断水流眼中的轻蔑还在闪烁。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所有的幻想。 那只凝聚了指玄境大宗师五成真气、坚硬如铁的青色巨手,在李长生的拳头面前,甚至连一秒钟的阻挡都没有做到。 瞬间崩碎! 炸裂成漫天的青色光点,如绚丽的烟花般消散在夜空中。 “什……什么?!” 断水流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这一爪不是抓在了人身上,而是抓在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上! 一股沛然莫御、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力,顺着他的真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倒灌而入。 “不好!退!” 身为大宗师的战斗本能,让他在一瞬间做出了决断。 但他想退。 那股力量却不允许。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骨骼爆裂声响起。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接着是小臂,最后是整个肩膀。 断水流的那条右臂,在肉眼可见的扭曲变形中,寸寸炸裂! 血雾喷涌!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终于从这位大宗师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但他还来不及叫完。 李长生的拳劲余势未消,带着【真实伤害】的霸道规则,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任何真气护体能挡得住这一拳。 甚至连他身上那件水火不侵的护身宝甲,也像纸糊一样瞬间粉碎。 “轰!” 断水流整个人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口中鲜血狂喷,那是真正的血洒长空。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真气去卸力,去稳住身形。 但他惊恐地发现,那股打入他体内的力量,不仅摧毁了他的肉身,更带着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将他丹田内的真气震得粉碎!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飞向皇陵入口处那面坚硬无比的石壁。 “不——” 断水流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皇陵都颤抖了几下。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惊恐地看向那面石壁。 只见那面由青冈岩砌成的厚重石壁上,多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而那位刚刚还不可一世、威压全场的指玄境大宗师断水流。 此刻正呈一个极其标准的“大”字形,深深地镶嵌在石壁之中。 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他的脑袋歪在一边,四肢诡异地扭曲着,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生死不知。 风,再次吹过。 卷走了漫天的烟尘。 小院里静得能听到远处树叶落地的声音。 李长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那是断水流啊! 那是大乾皇室供奉啊! 那是能一指断江、威震江湖的指玄境大宗师啊! 就这么…… 没了? 就简简单单的一拳? 这怎么可能?! 这不符合常理! 站在李长治身后的那四名大内高手,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像是筛糠一样剧烈颤抖。 如果说刚才断水流的气势让他们感到敬畏。 那么现在,眼前这个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少年,给他们的感觉就是—— 恐惧。 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对未知怪物的战栗。 “呼——” 李长生漫不经心地放下了卷起的袖子。 他看了一眼镶嵌在墙里的断水流,又转头看向早已吓傻了的李长治。 脸上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就是指玄境?” 李长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疑惑: “有点脆啊,皇兄。”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供奉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要不……你去找卖家退个款?”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长治的脸上。 但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 他看着李长生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嗒。” “嗒。” “嗒。” 李长生每走一步,李长治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那些平日里誓死效忠的御林军,此刻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随着李长生的前进,不断地向后退去。 没有人敢拦。 也没有人敢拔刀。 开什么玩笑? 连大宗师都被一拳打成了壁画,他们上去送菜吗? “护……护驾……” 李长治哆哆嗦嗦地喊道,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软得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的弟弟,那个被他囚禁了三十年的囚徒,走到了他的面前。 李长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的李长治。 第56章 皇兄,你的龙袍乱了 此时的大乾皇帝李长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气吞万里如虎”的帝王威仪。 他瘫软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软塌上,头上的冕旒早已歪斜,几缕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一股刺鼻的异味,从龙袍的下摆处悄然弥漫开来。 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竟然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失禁了。 李长生微微皱了皱眉。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李长治,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垂死的老人。 “别……别过来……” 李长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年轻脸庞,那张和他记忆中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庞,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想要大声呼喊护驾,想要命令周围的侍卫冲上来挡在自己面前。 但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公公跪伏在地上,把头埋进尘土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那四名大内高手更是早已退到了十丈开外,一个个面色如土,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这里。 在这个绝对的强者面前,皇权,成了一个笑话。 “别……别杀朕……” 李长治终于挤出了几个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朕……朕是天子……朕不能死……” 他不想死。 他坐拥万里江山,享尽世间荣华,他还没活够。 李长生看着痛哭流涕的李长治,缓缓抬起了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光照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那只手看起来并不强壮,还有些书卷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就是这只手,刚刚轻描淡写地一拳轰碎了一位指玄境大宗师。 “啊——!” 不远处的一名小太监看到这一幕,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尖叫一声,死死地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那血腥弑君的一幕。 王公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哀嚎:完了!大乾的天,要塌了! 李长治看着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双手颤抖着挡在面前。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将他完全笼罩。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长治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大约三十年前的那个场景。 他端着一杯毒酒,站在东宫的门口,看着被废黜太子的李长生被押往皇陵。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快意。 “弟弟,安心去吧,这天下,皇兄替你守着。” 那一刻的他,从未想过会有今天。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原来,这一天,在这里等着他。 李长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等待着那足以粉碎金石的一击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想象中骨骼碎裂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也没有鲜血喷涌的温热感。 李长治只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轻轻地拂过了他的脖颈处。 那动作很轻,很柔。 李长治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李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李长生并没有掐断他的脖子,那双手正搭在他的领口处,细心地帮他把因为刚才剧烈挣扎而歪斜的龙袍领子扶正,又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两兄弟在闲话家常。 “皇兄。” 李长生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听不出半点杀气: “龙袍乱了,就不威风了。” 李长治愣住了。 周围那些透过指缝偷看的人也愣住了。 王公公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没杀? 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长生收回手,后退了一步,负手而立,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狼狈、浑身散发着异味的皇帝,淡淡道: “回宫吧。” “这里风大,对老年人身体不好。” 说完这句话,李长生便不再看他,转身向着小院内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洒脱。 李长治呆呆地看着李长生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 他不杀我? 他为什么不杀我? 我都带人杀到他家门口了,我都想要把他剥皮抽筋逼问长生法了,他为什么不杀我? 是不敢吗? 不。 连指玄境大宗师都杀得,杀一个皇帝又算得了什么? 李长治看着那个连头都没回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挫败感。 那种感觉,比死亡还要让他难受。 他不杀我,不是因为仁慈,也不是因为顾念兄弟之情。 而是因为不屑。 就像是一个巨人,看着一只在脚边张牙舞爪的蚂蚁。巨人会特意弯下腰去踩死这只蚂蚁吗? 不会。 因为蚂蚁的生死,对巨人来说毫无意义。 在李长生眼里,他这个所谓的九五之尊,这个掌控天下的大乾皇帝,根本就不配成为对手。 甚至连让他动杀心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 “呵呵呵……” 李长治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笑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一刻,这位帝王心中最后一点骄傲和防线,彻底崩塌了。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了实力,更输了格局,输了气度,输了做人的一切。 “回……回宫……” 李长治虚弱地挥了挥手。 王公公如蒙大赦,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尖着嗓子喊道:“起驾!回宫!快!快起驾!” 御林军们也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慌乱地收起兵器,抬起龙辇,逃命似地向着山下奔去。 来时气势汹汹,如黑云压城。 去时狼狈不堪,如丧家之犬。 李长生站在小院的篱笆前,目送着那支混乱的队伍消失在山路中。 赵公公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了李长生身上。 “主子,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赵公公看着山下的长龙,低声问道,“这可是放虎归山啊。” “虎?” 李长生笑了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向屋内走去: “那只是一只没了牙的老猫罢了。” “况且……” 李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飘散的白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杀人诛心。” “让他活着,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而且,他也活不了几天了。” …… 山道上,龙辇颠簸。 李长治躺在软塌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空。 寒风呼啸,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李长生最后那个眼神,和平静得令人绝望的话语。 “龙袍乱了,就不威风了。” 李长治死死地抓着胸口的龙袍。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乾的皇帝虽然还活着,但这颗帝王之心,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永远十八岁的少年面前。 第57章 朕输给了时间 皇宫,养心殿。 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龙涎香,形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味道。 殿内的光线很暗,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仿佛是为了阻挡外面那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自从三日前从皇陵回来后,皇帝李长治便一病不起。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明黄色的帐顶发呆。 太医院的院判带着十几名御医跪在殿外,一个个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这病,不在身上,在心里。 心死了,药石无医。 “父皇……您吃一点吧。” 太子李承乾跪在床榻前,手里端着一碗参汤,眼眶通红。 他是李长治最看重的儿子,也是如今大乾的储君。 看着往日里威严无比的父皇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听到太子的声音,李长治那双浑浊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李承乾那张年轻的脸庞,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年轻……真好啊。 曾几何时,他也这么年轻过。 “承乾……” 李长治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儿臣在!儿臣在!”李承乾连忙放下参汤,凑到近前,握住了李长治枯瘦如柴的手。 李长治的手冰凉刺骨,却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了李承乾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 “别去……” 李长治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布满了血丝,声音颤抖而急促: “千万别去那个地方!永远……永远别去!” 李承乾被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一脸茫然地问道:“父皇,别去哪里?” “皇陵……” 李长治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 “那里……那里住着神仙……也住着魔鬼……” “不能惹……惹不得啊……” 李承乾心中一震。 皇陵? 父皇不是去皇陵祈福了吗?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样?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李长治突然松开了手,开始在床上胡乱挥舞着手臂,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朕输了……朕输了……” “二弟……你好狠的心……” “朕输给了时间……你却赢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长生……凭什么朕就要老死……” 太监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皇帝口中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恐怕要引起朝野震动。 李承乾更是听得心惊肉跳。二弟?那是谁?父皇还有个二弟? 难道是……传说中那位三十年前被废的太子? 就在这时,李长治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不再胡言乱语,原本涣散的眼神竟然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那是一种诡异的清明,就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在熄灭前爆发出最后的光亮。 回光返照。 跪在地上的老太监王公公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知道,陛下的大限,到了。 李长治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承乾,又看了一眼周围熟悉的宫殿,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 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 那天李长生平静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不是仇恨,也不是嘲讽。 那是看透了世间万物、历经了岁月沧桑后的怜悯。 他在怜悯我。 怜悯我这个在红尘中打滚、被欲望吞噬的可怜虫。 “拟旨……” 李长治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王公公连忙爬起来,铺开圣旨,提笔候着。 李承乾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父皇。 李长治望着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古松下的少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陵乃大乾禁地。” “自今日起,后世子孙,无论何人,非天大的事,不得踏入皇陵半步!” “更不得……惊扰守陵人李长生!” 说到这里,李长治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后咬着牙,说出了最后一句: “违者……革除宗籍,不入太庙!死后不得葬入皇陵!” “钦此!” “啪嗒。” 王公公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李承乾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道遗诏,太重了! 不入太庙,不得葬入皇陵,这对皇室子孙来说,是最严厉的惩罚,比死还难受。 父皇竟然为了那个废太子,立下如此毒誓? 那个被遗忘在皇陵三十年的废太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父皇忌惮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是恐惧? “去吧……宣旨吧……” 李长治挥了挥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不想让自己的子孙再去招惹那个怪物了。 那是大乾的劫数,也是大乾的守护神。 只要不去惹他,他或许会看在李家血脉的份上,保大乾江山安稳。 若是惹了他…… 指玄境大宗师断水流那个镶嵌在墙里的尸体,就是最好的榜样。 王公公含泪捧着圣旨退了出去。 大殿内,只剩下李长治和李承乾父子二人。 “父皇……”李承乾握着李长治的手,泪如雨下。 “承乾啊……” 李长治看着帐顶,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声音越来越轻: “做皇帝……很累的……” “若是可以……朕现在倒宁愿像他一样……” “种几亩地……养几只鸡……看云卷云舒……” “那才是……活着啊……” 李承乾听不懂父皇在说什么,只能拼命地点头。 永安三十三年冬。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皇宫装点成了一片银白的世界。 李长治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了三十多年。 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东宫的雪地里,笑着对他喊道: “皇兄,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吧!” 那时的少年,眼神清澈,笑容温暖。 那时候,他们还是最好的兄弟。 那时候,没有皇位,没有权谋,没有猜忌。 只有漫天的飞雪,和少年的笑声。 “长生……” 李长治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像是解脱,又像是悔恨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抓那片虚幻的雪花,想要去抓那个少年的衣角。 然而。 手伸到半空,却再也没了力气。 “啪嗒。” 枯瘦的手臂重重地垂落在床榻边。 (今日的双更是为了下个月更好的三更,偷偷存稿中,不要告诉别人,我只告诉你一个人\(`Δ’)/) 第58章 丧钟响,送别故人 永安三十三年,冬。 京城的大雪下了整整三日,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垢都掩埋在洁白之下。 皇陵此刻更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静谧得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 “当——” 一声沉闷而宏大的钟声,突然从皇宫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漫天的风雪,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苍凉,回荡在天地之间,惊起了皇陵古松上栖息的寒鸦。 皇陵的小院里,正在扫雪的赵公公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落在雪地上。 他有些浑浊的老眼望向皇宫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他是宫里的老人,伺候过先皇,也看着当今皇上长大。这钟声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丧钟响,天子驾崩。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誓要建立不世功勋的帝王,那个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了一辈子的老人,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屋檐下,绾绾手里拿着一把干瘪的玉米,正准备喂鸡。听到这钟声,她停下了动作,神色复杂地看向站在院中的那个背影。 李长生穿着单薄的青布长衫,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皇宫的方向。风雪落在他身上,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不染分毫。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 不是什么琼浆玉液,只是赵公公前些日子去镇上打的最普通的烧刀子,辛辣,冲鼻。 “走了?”绾绾轻声问道。对于魔门中人来说,大乾皇帝的死活与她无关,她只在意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 “走了。” 李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提着酒壶的手,却微微紧了紧。 小时候的记忆,在这一刻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时候,李长治还不是威严深沉的皇帝,只是一个会为了背不出太傅布置的文章而急得抓耳挠腮的少年。 “二弟,这句‘为天地立心’到底怎么解啊?太傅明日要考,我要是背不出,父皇又要打手板了。” “二弟,你看,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我偷偷藏了一串,快尝尝,甜得很。” “二弟,以后我当了皇帝,你就做贤王,咱们兄弟俩一起治理天下,把大乾变得强盛无比!” 少年的誓言犹在耳畔,可那个许下誓言的人,却已经变成了一捧黄土。 权力的腐蚀,岁月的无情,终究是将那份纯粹的兄弟之情剥离得支离破碎。 李长生拔开酒塞,一股浓烈的酒香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他缓缓倾斜酒壶,将那清冽的酒液洒在面前的雪地上。 “滋——” 温热的烧刀子遇到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杯,敬你。” 李长生看着那渗入雪地的酒渍,轻声说道:“敬那个曾经会在雪地里带我堆雪人的皇兄。” “至于那个猜忌多疑、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永安帝……便随风散了吧。”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如同这漫天的飞雪,凉凉的,却又真实存在。 赵公公还愣在原地,远远看着皇宫的方向:“陛下……一路走好……” 李长生转过身,走到赵公公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真气度入赵公公体内,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气。 李长生淡淡道,“人死如灯灭,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累了一辈子,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赵公公颤巍巍地回过神来:“殿下……老奴失态了。” “无妨。” 李长生摇了摇头。他看向绾绾,指了指地上的扫帚:“雪大了,扫扫吧,别压坏了菜地。” 绾绾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捡起扫帚,嘴里嘟囔着:“就知道使唤我,我是魔门圣女,又不是你的丫鬟……”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手下的动作却很麻利。 李长生独自回到了屋内。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他走到东面的墙壁前。这面墙原本是雪白的,上面空无一物。 李长生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在墙壁的最上方,郑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墨迹漆黑,在白墙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他送走的第一个皇帝。 也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故人。 “以后,这里会有很多道横线。” 李长生看着那道墨痕,喃喃自语。 铁打的皇陵,流水的皇帝。 从今往后,他将坐看皇朝更替,笑看沧海桑田。每一个皇帝的离去,都不过是他墙上的一道墨痕,是他漫长岁月中的一个注脚。 他放下毛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发丝。 此时的京城,已是一片缟素。 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消失了。 百姓们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那些勾心斗角,他们只知道,皇帝没了。 但在李长生眼里,这不过是新旧交替的必然。 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赵公公。”李长生对着窗外喊了一声。 “老奴在。”赵公公连忙跑过来,恭敬地候在窗外。 “明儿个去镇上多买点肉。”李长生看着漫天飞雪,淡淡说道,“天冷了,该吃顿火锅暖暖身子。” 赵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长生的意思。 皇帝驾崩,举国国丧,按律是要禁荤腥、断娱乐的。 但这里是皇陵,是李长生的地盘。 规矩?对于李长生来说,最大的规矩就是活得舒坦。 “哎!老奴这就去准备!”赵公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要殿下还在,这皇陵的天,就塌不下来。 李长生关上窗户,将风雪和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看着那微微跳动的属性点,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管外面风云如何变幻,只要自己足够强,只要自己活得足够久,这世间的一切,终究都是过眼云烟。 …… 皇宫,太和殿。 巨大的广场上跪满了文武百官,哭声震天。 太子李承乾一身孝服,跪在最前方,神情悲痛,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和迷茫。 父皇走了。 留给他的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和一道沉重无比的遗诏。 “非天大之事,不得踏入皇陵半步……” 李承乾抬起头,看向西郊的方向。 那里风雪漫天,看不清真容,只能隐约看到一座巍峨的山峦,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这繁华而脆弱的京城。 父皇临终前的恐惧,那抓着他手腕时颤抖的力道,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那里到底有什么? 是神仙?还是魔鬼? 李承乾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地方将成为他心头最大的一块阴影,也是大乾皇室最大的禁忌。 “陛下,吉时已到,请灵驾起行!” 礼部尚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李承乾的思绪。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风雪中,他年轻的脸庞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帝王才有的威严。 不管怎样,从今天起,这大乾的天下,是他的了。 而那个神秘的皇陵,既然父皇说惹不得,那便敬而远之吧。 只要他不出来,朕便当他不存在。 “起驾!” 随着一声高喝,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缓缓启动,向着东郊的帝陵进发。 没错,是东郊。 李长治临终前特意嘱咐,死后不入西郊皇陵,另择吉壤安葬。 他怕了。 哪怕是变成了鬼,他也不敢再去面对那个弟弟,不敢再去面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李长生站在窗前,看着东去的队伍,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团火热,暖遍全身。 第59章 新皇登基,禁地封锁 永安三十三年腊月,先皇李长治驾崩,太子李承乾于太和殿灵前即位,改元“天狩”。 新皇登基,万象更新。 李承乾虽然年轻,但做太子多年,处理政务倒也熟练。 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颁布大赦天下的诏书,以此来彰显新君的仁德。 然而,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有一道圣旨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让满朝文武都摸不着头脑。 那是关于西郊皇陵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郊皇陵乃先祖安息之地,神圣不可侵犯。即日起,划皇陵方圆十里为绝对禁区。撤去所有监视暗哨,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违者杀无赦!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朝野哗然。 要知道,西郊皇陵里住着的,可是那位三十年前被废的太子李长生。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于这种有威胁的前朝之人,即便不暗中处死,也得严加看管,派重兵把守,生怕他有什么异动。 可新皇倒好,不仅撤了所有的监视,还把方圆十里划为禁区,禁止任何人打扰。 这哪里是在防备废太子,简直就是在供着一位祖宗啊! “陛下,此举不妥啊!” 御书房内,几位顾命大臣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劝谏。 “李长生虽然已经被废三十年,但毕竟曾是储君,若是放任不管,万一他……” “够了!”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他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大臣的话。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你们懂什么? 防备?监视? 那是找死! 父皇临死前那惊恐的眼神,那句“惹不得”,如同梦魇一般缠绕在李承乾的心头。 连指玄境的大宗师断水流都死在了那里,尸骨无存,派几个暗哨去有什么用? 与其激怒那位恐怖的存在,不如彻底示好,给他绝对的自由和清净。 “传朕口谕,”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但眼神凌厉。 “告诉金吾卫大将军,亲自带人去西郊外围驻守。记住,是外围!离皇陵十里远!若是让朕知道有一个人敢踏入禁区半步,惊扰了里面的人,朕诛他九族!”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背脊发凉。 他们从未见过新皇如此失态,也从未见过他对一件事如此忌惮。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看着皇帝那要吃人的眼神,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只能磕头领旨。 …… 西郊,皇陵。 原本潜伏在皇陵周围树林里的那些探子、暗哨,在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退潮一般,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甚至连平日里偶尔会路过的樵夫、猎户,也都绕道而行,不敢靠近这片被皇帝亲自划定的禁区。 整个皇陵,彻底清净了。 “殿下!殿下!” 赵公公提着两个大篮子,兴冲冲地跑进院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您猜怎么着?老奴今儿个去镇上采买,那些平日里总在咱们屁股后面鬼鬼祟祟的尾巴,全都没了!” “而且老奴听说,新皇下了圣旨,把这方圆十里都封了,谁也不让进。现在咱们这儿,那是真正的清净地儿了!” 赵公公一边说着,一边把篮子里的东西往外掏。 肥鸡、腊肉、好酒、精面……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以前虽然也能买,但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不适感。 现在好了,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人敢管,也没人敢看。 李长生坐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闻言微微一笑。 “这新皇,倒是个懂事的。” 他并不意外。 李长治临死前既然被吓破了胆,肯定会给后人留下警告。李承乾只要不是个傻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正是李长生最想要的。 他不需要权势,不需要富贵,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慢慢地加点,慢慢地变强。 被人遗忘,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殿下,这新皇登基,改元天狩,咱们是不是也该庆祝庆祝?” 绾绾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却是越发醇厚了。 “庆祝什么?”李长生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道,“庆祝他又给咱们送来了几十年的安稳日子?” “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绾绾白了他一眼,“至少不用担心哪天睡着觉,被人一把火烧了房子。” “也是。” 李长生合上书,伸了个懒腰。 “那就今晚吧,把赵公公买的那些好酒好肉都做了。咱们也沾沾新皇的喜气。” “得嘞!”赵公公欢天喜地地去厨房忙活了。 夜幕降临。 皇陵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肉香四溢。三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外面是寒风呼啸的严冬,屋内却是温暖如春的小天地。 酒过三巡,赵公公不胜酒力,已经去睡了。绾绾也有些微醺,支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看着李长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长生却没有睡意。 他走出屋子,来到院中的古松下。 此时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但他能感觉到,这天地间的气息,变了。 随着新皇登基,大乾的国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为老皇帝将死而变得衰败、浑浊的龙气,此刻竟然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一股新生的、蓬勃的紫色气运,从皇宫的方向升腾而起,像是一条初生的幼龙,在夜空中盘旋。 这就是国运,也是龙气。 对于普通武者来说,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还有害。 但对于拥有系统的李长生来说,这可是大补之物。 只要身处皇陵这个特殊的节点,他就能截取这溢散出来的龙气,化为己用。 “新皇登基,气象更新。” 李长生看着那翻涌的龙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心念一动,系统运转。 “吸!”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原本盘旋在京城上空的那股庞大龙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分出了一缕极细的紫气,跨越了十里的距离,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皇陵,钻进了李长生的体内。 李长生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股新生的龙气纯净无比,比老皇帝那暮气沉沉的龙气要精纯得多。 它一进入体内,便迅速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李长生的四肢百骸。 筋骨在强化,血肉在欢呼。 这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舒爽得让人想呻吟。 这就是“寄生”皇朝的好处。 皇帝换了,朝代更替,对他不仅没有影响,反而是一次难得的收割机会。 只要大乾不灭,他就能源源不断地从这国运中汲取养分。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李长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紫金色的光芒,随即隐没不见。 一夜修炼,抵得上平日里苦修三月。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陵危机彻底解除,新皇对他敬畏有加,周围十里成了禁区,再无人打扰。 就在这时。 那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度过第一次皇权更替危机,并成功汲取新朝龙气。】 【系统正在进行版本更新……】 【更新进度:1%……10%……50%……】 第60章 系统升级,神识覆盖京城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皇朝见证者(一)。】 【成就奖励:自由属性点100点。】 【系统版本更新完成。】 【解锁新功能模块:神识(基于精神属性的感知延伸与干涉)。】 李长生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一百点属性点! 这可是他平日里需要苟上一百天,也就是三个多月才能攒下的家底。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见证了一个皇帝的死亡和一个新皇的登基,就直接到手了。 “神识……” 这不就是修仙吗? 李长生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了那个新解锁的功能模块上。 面板上的解释很简单:打破肉身感知的桎梏,以精神力构建上帝视角,甚至干涉物质世界。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哪怕是指玄境的大宗师,甚至是传说中的天象境强者,他们的感知也大多依赖于“五感”的强化,或者是对“气机”的捕捉。 虽然也能做到听风辨位、感应杀气,但那终究是物理层面的延伸。 而神识,是降维打击。 “系统,将100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精神】上。” 李长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指令。 随着指令的下达,一股能量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干涸的河床突然遭遇了洪水,又像是原本混沌的宇宙突然开辟了天地。 脑袋里一阵胀痛! 李长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仿佛有一层蒙在灵魂上的纱布被撕开。 世界,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看世界,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隔膜。 那么现在,这层玻璃碎了。 原本昏暗的屋内,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变得纤毫毕现。 风的流动,不再只是皮肤的触感,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线条; 光的折射,不再只是色彩的斑斓,而是变成了无数微粒的跳动。 “这就是……神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尝试着将这股感知向外延伸。 原本他的感知范围,顶多也就是覆盖皇陵。 但现在,这层桎梏被彻底粉碎了。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神识涌出皇陵的小院,越过那片茂密的松林,越过那块“皇家禁地”的石碑,向着更远处的黑暗蔓延。 五里……十里…… 这一刻,李长生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神灵,高居云端,俯瞰人间。 皇陵地底深处,一只穿山甲正在挖掘洞穴,它的每一次抓挠声都清晰入耳; 十里外的官道上,几个赶夜路的行商正围着火堆瑟瑟发抖,低声抱怨着新皇登基后的宵禁政策; 再远一点,京城的城墙巍峨耸立。 李长生的神识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厚重的城墙,覆盖了半个京城。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沉醉。 此时此刻,他就坐在皇陵的藤椅上,但这半个京城,却尽在他眼底。 他看到了那巍峨的皇宫深处。 年轻的新皇李承乾正坐在御案前,眉头紧锁,批阅着如山的奏折。 他的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这江南的赋税,怎么一年比一年少……”李承乾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而在养心殿外,几个小太监正靠在柱子上打盹,鼻涕泡忽大忽小。 这就是上帝视角。 在这个视角下,皇权的威严、森严的宫禁,都成了笑话。皇宫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禁地,而成了李长生眼皮子底下的后花园。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数清楚李承乾头上有几根白头发。 “呼……” 李长生心念一动,神识收缩,重新回到了皇陵的小院。 此时,院中的老松树上,一片枯黄的松针正摇摇欲坠。 “起。” 李长生坐在屋内,隔着窗户,心中默念了一个字。 只见那片原本要飘落的松针,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一般,违背了重力规则,静静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接着,它开始旋转。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破空声,化作一道流光,“咄”的一声,深深地刺入了坚硬的树干之中,直至没柄! “谁?!” 正在隔壁屋顶赏月的绾绾,猛地跳了起来。 她那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松针,脸上满是惊骇的表情。 刚才那一瞬间,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真气的波动,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 那片松针,就像是活了一样,自己把自己射进了树干里! “这……这是什么手段?” 绾绾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真气外放,哪怕是指玄境的大宗师,也总会有迹可循。可刚才那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武学认知。 难道是……传说中的御剑术? 可那是神话志怪里才有的东西啊! 屋内,李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只是一片轻飘飘的树叶,但这标志着一个质的飞跃。 从今天起,他正式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以前他杀人,还要挥拳头,还要近身。 现在? 只要精神属性足够高,哪怕足不出户,也能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皇陵不再是囚禁他的牢笼,而是他俯瞰天下的瞭望塔。 这种力量,才配得上“长生”二字。 李长生心情大好,正准备收回神识,结束这次令人愉悦的尝试。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扫过皇宫角落的一处破败院落时,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那是冷宫。 即使在繁华的皇宫里,这里也是被遗忘的角落。断壁残垣,枯草丛生,连老鼠都嫌弃这里油水少。 但在那破败的院子里,李长生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 只是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单薄旧衣,小脸冻得通红,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在她面前,一个身材臃肿的宫女正叉着腰,一脸凶相地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咧咧。 那一瞬间,李长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脉,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那是源自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 那是李家的血脉。 第61章 隔空出手,李家的血脉 李长生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微微皱起。 神识传回的画面清晰无比,就像是发生在眼前。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他皇兄李长治的孙女,当今皇帝李承乾的侄女,曾经被李长生搞到瘸腿的三皇子的女儿。 也就是那个出生即丧父、母亲又难产而死的“不祥之人”——李青萝。 李长生曾经听赵公公提过几句。 说白了这孩子活到现在这样的光景,算是和李长生有一点点的间接关系。 按辈分算,她是李长生的侄孙女。 此时,冷宫的寒风呼啸,吹得破窗户哐哐作响。 “哭?你还有脸哭?” 那个满脸横肉的宫女,正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掐在李青萝细嫩的手臂上。 “那是给我准备的夜宵,你个小东西竟然敢偷吃?” 李青萝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她知道,如果哭出声,今天晚上就真的没饭吃了。 “哼。” 远在几十里之外的皇陵中,李长生轻哼了一声。 他对皇室其实没什么感情。无论是死去的皇兄李长治,还是刚登基的侄子李承乾,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过客。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流着李家血脉、还要叫他一声“皇叔祖”的小丫头,被一个恶奴如此欺凌。 “太远了,懒得动。” 李长生低语了一句。 要是为了这么个恶奴,还要让他亲自跑一趟皇宫,那也太掉价了,而且违背了他“苟在皇陵”的原则。 既然刚刚觉醒了神识,那就拿你来练练手吧。 李长生心念一动。 那原本弥漫在京城上空、如云雾般稀薄的神识,瞬间开始凝聚。 所有的精神力量,在这一刻被压缩、提纯,最后化作了一根肉眼不可见的“神识之针”。 这根针,跨越了空间,无视了皇宫的层层禁制,无视了御林军的森严守卫,精准地锁定了冷宫中那个宫女的眉心。 冷宫内。 那宫女骂得正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生在冷宫还当自己是公主呢?也不撒泡尿照照……” 她抬起手,作势要往李青萝的脸上扇去。 李青萝吓得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突兀地在冷宫中炸响。 那宫女的手还没落下,整个人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般,猛地向后仰倒。 她双手紧紧地抱着脑袋,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成了一团,眼珠子向上翻白,口中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沫。 “痛!痛死我了!啊!!” 她在地上疯狂地打滚,脑袋砰砰砰地撞击着地面,感觉脑子里钻进了一万只蚂蚁在啃食。 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攻击,远比肉体上的疼痛要恐怖千百倍。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感觉。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太监和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 “这……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这是中邪了!” “快跑啊!冷宫闹鬼了!” 一群人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院子里,只剩下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恶奴,和一脸茫然的李青萝。 李青萝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嬷嬷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皇陵中,李长生面无表情。 对于这种欺主恶奴,让她下半辈子在疯癫和恐惧中度过,变成一个白痴,还算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还不够。 自己不可能时刻盯着冷宫,若是下次还有人欺负这小丫头怎么办? 李长生略一思索,控制着剩下的一缕神识,缓缓降临在李青萝的身上。 那一缕神识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精神印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李青萝的眉心深处。 这道印记没有任何攻击力,也不会影响李青萝的心智。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被动防御。 任何对李青萝产生恶意、想要伤害她的人,只要靠近她三尺之内,就会受到这道精神印记的震慑。 轻则心慌气短、手脚发软,重则像刚才那个宫女一样,精神错乱。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冷宫中,李青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向窗外的夜空。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着自己,就像是……有人在云端,默默地注视着她,保护着她。 “是……神仙爷爷吗?” 小女孩喃喃自语,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安心笑容。 这种“人在家中坐,救人千里外”的手段,确如陆地神仙。 李长生收回了神识。 那种掌控天地的全知全能感瞬间消失,带起一阵深深的疲惫感。 毕竟是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动用神识,哪怕他的精神属性已经摆脱桎梏,也还是感到了些许吃力。 “看来,这神识也不能乱用,当个雷达偶尔开开还行,真要一直开着,得累死。” 李长生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这种疲惫感很快就被系统带来的属性点恢复了。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皇陵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转眼间,新皇登基后的第二年冬天来了。 李长生每天雷打不动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着那点微薄的太阳,手里拿着一卷书,旁边放着一壶热茶。 只是,那个总是弯着腰、一脸谄媚地给他添茶倒水的老太监赵公公,动作越来越慢了。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的屋里传来,那是赵公公的声音。 声音浑浊,气息微弱,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书,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即便他用无数灵药吊着赵公公的命,即便他暗中用真气帮赵公公梳理经脉,让他成了一代宗师。 但凡人终究是凡人。 大限,快到了。 第62章 岁月这把刀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赵公公佝偻着身子,手里握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正在费力地清扫着院子里的积雪。 每扫一下,他的身子都要跟着颤一颤,仿佛那轻飘飘的雪花,此刻在他手里重若千钧。 他太老了。 从永安三年陪着废太子来到这皇陵,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当年的那个身手利落、能单手给主子表演劈柴的太监,如今脸上的皱纹已经深得能夹死苍蝇,满头白发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凌乱。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赵公公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扫帚脱手飞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且温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心。 李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殿下……” 赵公公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这张年轻的主子面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惶恐,“老奴……老奴没用,连个雪都扫不动了……” “闭嘴,收神。” 李长生眉头微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轰! 下一刻,一股浩瀚精纯到极点的真气,顺着李长生的掌心,毫无保留地涌入赵公公那干枯如朽木的体内。 这股真气霸道却又温和,如同暖阳融雪,瞬间游走赵公公的四肢百骸。 若是让江湖上那些指玄境的大宗师看到这一幕,恐怕要嫉妒得眼珠子都瞪出来。 这可是李长生那经过系统加点、早已超越凡俗界限的“长生真气”,哪怕是一丝,都足以让武林高手抢破头。 然而,李长生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真气入体,确实瞬间治好了赵公公体内因风寒引起的淤塞,甚至修复了他早年留下的一些暗伤。 但他发现,真气留不住。 赵公公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到处漏风的破风箱,无论灌入多少生气,都会顺着那些看不见的缝隙流逝。 那是生命本源的枯竭。 是天道定下的寿数。 李长生哪怕如今战力通天,神识能覆盖半个京城,却也挡不住这名为“岁月”的软刀子。 “殿下,别费劲了。” 赵公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挣扎着站直了身子,苦笑着推开了李长生的手,“老奴这身子骨老奴自己清楚,那是油尽灯枯喽,这破风箱,修不好了。” 李长生沉默不语。 他看着赵公公那张苍老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在太子府里机灵地给他端茶递水,喊着“殿下千秋万代”的大太监。 如今,他确实千秋万代了。 可身边的人,却要走了。 李长生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无论自己多么强大,却依然要面对离别的无力感,让他心里那股子淡然的劲儿,微微有些发堵。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 再拿出来时,掌心中多了一颗通体赤红、隐隐有着流光转动的参果。 这东西一拿出来,整个院子里的寒气似乎都消散了几分,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光是闻上一口,都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这是李长生在皇陵深处种下的,平日里用截取的龙气滋养,论药效,比皇宫大内那株所谓的千年雪莲还要强上十倍。 “吃了它。” 李长生将参果递到赵公公嘴边,语气平淡,就像是递过去一个普通的野果子,“能多活几年。” 赵公公看着那颗参果,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哪怕没吃过,也有些眼力见。这东西,怕是传说中的灵药,放在外面能引起腥风血雨的宝贝。 “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赵公公吓得连连后退,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这种仙家宝贝,给老奴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阉人吃,那是暴殄天物啊!殿下您留着,以后……” “我让你吃。”李长生打断了他。 “殿下……” 赵公公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老奴这辈子,能伺候殿下三十年,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老奴不怕死,老奴活够了。老奴唯一放不下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生,声音哽咽:“老奴走了,以后谁来伺候殿下啊?” “殿下您性子懒,早上不爱叠被子,喝茶只喝雨前龙井,哪怕成了绝世高手,也不爱自己做饭……老奴这一走,殿下您一个人在这冷清清的皇陵里,可怎么过啊……” 李长生握着参果的手,微微一颤。 风雪更大了。 落在两人的肩头。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他蹲下身子,视线与跪着的赵公公齐平。 他伸出手,抓住了赵公公那只枯瘦如柴、满是冻疮的手。 这是三十年来,李长生第一次露出这种属于凡人的、带着温度的情绪。 “老赵。” 李长生轻声说道,“既然知道我不爱叠被子,不爱做饭,那你就更不能死了。” “你还得给我养老呢。” 一句话,如重锤击心。 赵公公愣住了。 紧接着,这个伺候了两代皇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太监,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早晨,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殿下……殿下……” 他一边哭,一边在雪地上磕头。 李长生没有再多说什么,趁着赵公公张嘴大哭的时候,屈指一弹。 那颗价值连城的灵参化作一道红光,直接射入了赵公公的口中,入口即化,化作滚滚热流冲入腹中。 “起来吧,别把膝盖跪坏了,还得干活呢。”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恢复了往日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去,把早饭做了,我要吃葱油面,多放葱花。” “哎!哎!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赵公公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感受着体内重新燃起的生机,那股子热乎劲儿让他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从雪地里爬起来,虽然依旧佝偻,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提着扫帚就往厨房跑,一边跑还一边念叨:“葱油面,多放葱花,还得给殿下卧个荷包蛋……” 看着赵公公忙碌的背影,李长生眼中的情绪缓缓收敛。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灵药能吊命,却逆不了天。 赵公公终究还是会老的。 处理完赵公公的事,李长生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看向旁边不远处的那块菜地。 那里,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站在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她是魔门圣女,绾绾。 此刻,她的手里正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那信纸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正如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第63章 这一去,便是江湖 菜地里的白萝卜长势喜人。 哪怕是大雪封山,在李长生这块被聚灵阵温养的土地上,蔬菜依旧绿意盎然,与周围的枯败景象格格不入。 “你也在这里当了十多年的劳工了,想走就走吧。” 李长生没有看绾绾,而是蹲下身子,熟练地拔掉几根杂草,又抓起一把自制的肥料撒在土里。 绾绾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背影,猛地一僵。 她手中的那封信,在这一瞬间被指尖溢出的劲气震成了粉末,随着雪花一同飘散。 “公子……” 绾绾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妩媚的桃花眼,此刻却有些泛红。 她咬了咬牙,突然双膝跪地,朝着李长生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魔门内乱,大长老勾结外敌,师尊……师尊他老人家惨死。” 绾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压抑到了极点的仇恨与悲痛,“妾身身为圣女,必须回去主持大局,清理门户。此仇不报,妾身枉为人徒。” 李长生依旧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个小锄头,正在给一颗看起来有些歪的大白菜松土。 “嗯,理由很充分。” 李长生淡淡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绾绾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 她在皇陵待了整整十一年。 从最初被抓时的不服气,到后来的恐惧,再到现在的依赖。 十一年朝夕相处,她看着这个男人种菜、喂鸡、晒太阳,看着他随手一指便能引动天地异象,看着他淡然地送走了一位皇帝。 人都是慕强的。 她怎么能不被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人折服。 甚至,那颗早已发誓断情绝爱的魔心,也不知何时系在了他的身上。 可她更清楚。 在这个男人的漫长生命里,她绾绾,哪怕是魔门圣女,哪怕艳冠群芳,也不过是其中的一朵浪花,一个过客。 他和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公子……” 绾绾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待妾身报完仇,平定魔门内乱,定回来给公子种一辈子菜,做一辈子饭,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李长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来看着绾绾。 他的眼神清澈深邃,看不出丝毫的波澜,仿佛绾绾说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要去镇上赶个集。 “种菜这活儿,你干得其实一般,还没老赵利索。” 李长生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绾绾愣了一下,原本悲伤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几分,她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嫌弃自己种菜技术差。 “行了,别跪着了,地上凉。” 李长生随手一招。 菜地里,一根刚长成、足有手臂粗细的大白萝卜破土而出,带着泥土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泥,然后扔给了绾绾。 “拿着。” 绾绾下意识地接过那根白萝卜,一脸茫然。 这是……临别赠礼? 一根萝卜? “路上饿了吃。” 李长生转过身,继续去摆弄他的大白菜,“这萝卜沾了点龙气,长得结实,味道应该不错。吃了它,若是受了伤,也许能保你一口气不断。” 说罢,李长生解开了她丹田上的封印。 她感受到先天境的实力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 绾绾捧着那根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白萝卜,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根萝卜。 这是李长生用皇陵龙气滋养出来的灵物! 放在江湖上,这是能让无数高手打破头争抢的“天材地宝”,是有价无市的续命神药! 而在李长生这里,它就是一根路上饿了吃的萝卜。 “公子……” 绾绾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是世间最昂贵的萝卜,也是最独特的送别礼。 “怎么?嫌弃?”李长生头也不回地问道。 “不……不嫌弃。” 绾绾紧紧抱着萝卜,像是抱着稀世珍宝。她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看着李长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一去,江湖路远,生死难料。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魔门圣女的胆子,向来是很大的。 她突然上前一步,身形如红色的蝴蝶般掠过,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李长生身子微微一僵。 “公子,保重。” 绾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柔软湿润的触感,蜻蜓点水般在他的脸颊上一触即分。 “走了!” 绾绾松开手,根本不敢看李长生的表情,转身施展轻功,红衣如火,在雪地中划出一道残影,瞬间冲出了皇陵,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她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李长生一个人站在菜地里。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幽香。 “占我便宜,这是什么毛病。” 李长生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太多的伤感。 漫长的岁月里,离别是常态。 此时,他的眼前浮现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心境波动,精神属性微弱提升。】 李长生看着那微不足道的涨幅,叹了口气。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他收起面板,拿起锄头,继续给那颗大白菜松土。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仿佛那个陪伴了他十年的女子,从未出现过。 只是,他锄地的动作,比平时慢了那么半分。 “都走了也好。” 良久,李长生直起腰,看着绾绾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了一句,“皇陵这种死人待的地方,本来就不适合活泼的小姑娘。” 雪越下越大了。 李长生收拾好农具,转身往屋里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了赵公公。 吃了灵参的赵公公,气色虽然好了不少,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 此刻,他正佝偻着身子,双手提着一只装满水的木桶,想要往厨房里搬。 那木桶对现在的他来说,显然有些沉重。 赵公公咬着牙,脸憋得通红,手臂颤颤巍巍,桶里的水晃荡出来,洒在他的布鞋上。 但他还是不肯放下,一步一挪,倔强地想要证明自己还能干活,还是个有用的人。 第64章 孤独感 绾绾走了,那个总是穿着红裙子、在雪地里像团火焰一样跳来跳去的魔门妖女走了。 院子里那堆还没扫完的雪,孤零零地堆在墙角。 往常这时候,她早就一边抱怨着“本圣女的手是用来杀人的不是扫雪的”,一边把雪扫得干干净净,顺便堆个奇形怪状的雪人来吓唬赵公公。 现在,只有风声。 “呼——呼——” 风穿过松林的缝隙,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李长生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那把被磨得发亮的扫帚。 他看了一眼菜地,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 以前这时候,厨房里应该已经飘出葱油面的香味了。 赵公公虽然唠叨,但手艺是一绝,尤其是那葱花,撒在热腾腾的面汤上,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可现在,厨房是冷的。 赵公公躺在东厢房的床上,呼吸沉重而浑浊。 那颗灵参虽然吊住了他的命,却无法让他那衰老的身体重新焕发活力。他现在连下床都费劲,更别提做饭了。 “唉。” 李长生叹了口气。 他拿起扫帚,开始自己扫雪。 “沙沙……沙沙……”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李长生扫得很认真,每一扫帚下去,都能带起一片晶莹的雪粉。 他的动作不快,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扫雪,而是在演练某种高深的剑法。 扫完院子,他又去了厨房。 生火,淘米,切菜。 作为一个活了两世的人,这些技能他自然是会的,只是这几十年来被赵公公伺候惯了,手稍微有些生。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上。 水开了。 李长生下意识地喊了一句:“老赵,茶呢?水开了怎么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翻滚的水花,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拿过茶壶,抓了一把茶叶丢进去。 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最终沉入壶底。 李长生端着茶壶,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石凳冰凉,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从墙头跳了下来,那是“小白”。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皇陵气氛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凑到李长生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小白啊。” 李长生伸手把狐狸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 “你说,人为什么要群居呢?” 小白眨巴着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歪着头看着他,“嘤”了一声,显然听不懂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李长生的手指。 “也是,你是狐狸,不懂人的矫情。” 李长生看着远处苍茫的群山,眼神有些放空,“以前觉得他们吵,绾绾那丫头整天叽叽喳喳,老赵整天碎碎念。现在清净了,反而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 孤独。 这个词,对于长生者来说,是必须要面对的终极命题。 之前的几十年,有皇兄李长治的恩怨纠葛,有赵公公的陪伴,后来又有绾绾的闯入,让这死气沉沉的皇陵多了几分红尘烟火气。 但这烟火气,终究是暂时的。 李长治死了,绾绾走了,赵公公也要不行了。 到最后,剩下的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人的内心。 如果是心智不坚之辈,恐怕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中就要疯了。 “嘤嘤!” 小白似乎感受到了李长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有些不安地叫了两声,在他怀里拱了拱。 李长生回过神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别怕,我没事。” 他将小白放在石桌上,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矫情个屁。” 李长生骂了自己一句,“长生这条路,本来就是注定独行的。要是这点寂寞都耐不住,还修什么长生,不如趁早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既然没人说话,没人做饭,没人解闷。 那就练拳! 把多余的精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发泄在拳头上! 李长生摆开架势。 双脚微分,抓地生根,腰背挺直如松。 太祖长拳,起手式。 “呼!” 一拳轰出。 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真气光效,只有纯粹的力量挤压空气发出的低沉爆鸣。 这一拳,打散了面前飘落的雪花。 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 李长生纯粹依靠肉体的力量。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从最开始的一招一式清晰可见,到后来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太祖长拳这种大路货,在江湖上连三流帮派的看门弟子都懒得练。 但在李长生手里,却化腐朽为神奇。 每一拳挥出,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一拳,送给绾绾,江湖路远,别死了!” 轰! 拳风激荡,将院子里的积雪卷起,形成了一条白色的雪龙。 “这一拳,送给老赵,撑住,别那么早死!” 轰! 空气震荡,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这一拳,送给我自己!” 轰! 李长生彻底沉浸在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孤独。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拳头。 出拳,收拳,再出拳。 肌肉在咆哮,血液在奔涌,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战鼓擂动。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在旁边观看,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李长生的身体周围,竟然形成了一个气旋。那不是真气,而是纯粹由拳风带动的气流! 这气旋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积雪,围绕着他疯狂旋转。 而李长生就在这风暴的中心,面无表情,眼神专注。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网膜角落疯狂闪烁。 【太祖长拳熟练度+1】 【太祖长拳熟练度+1】 【太祖长拳熟练度+1】 …… 这种数字跳动的快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降临。 一轮冷月高悬于空,洒下清冷的月辉。 李长生依旧没有停下。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蒸腾起白色的热气,在头顶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烟柱,直冲云霄。 “九千九百九十七……” “九千九百九十八……” 李长生在心里默数着。 这一夜,他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拳,也许有一万,也许有三万。 他只觉得体内的某种枷锁,正在这疯狂的挥拳中一点点松动。 那种孤独感,被他像酿酒一样,硬生生地揉碎了,融进了拳意里。 原来,长生不是活着。 长生是见证。 见证花开花落,见证人来人往,见证沧海桑田。 而他,是那个唯一的观众。 既然是观众,就要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 这孤独,不是毒药,是陈年的烈酒,越喝越醇,越喝越让人上瘾! “痛快!” 李长生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啸,声震四野。 他脚下的青石板砖寸寸龟裂。 他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厚重的云层。 那是冬日里特有的阴云,遮蔽了星空。 “给我开!” 李长生腰马合一,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右拳,轰天而起! 这一拳,汇聚了他这一夜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孤独。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一道恐怖拳劲,化作一条巨龙,咆哮着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击在头顶的云层之上。 下一秒。 那厚达千丈的云层,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原本被遮蔽的月光,顺着这个窟窿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银色的光柱,精准地笼罩在李长生的身上。 皇陵周围,方圆十里的飞鸟走兽,在这一刻全部被惊醒,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李长生沐浴在月光中,缓缓收拳。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精神:+1(专注度突破极限奖励)】 【太祖长拳:9999层】 只差一丝。 就差那么一丝丝,就能突破万层大关。 李长生并没有急着继续。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悸动。 那不是真气的流动,也不是血液的奔涌。 那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这门流传了数百年的凡俗武学,在他这千万次的锤炼下,竟然产生了一丝属于自己的“灵智”! 它仿佛活过来了,正在他的经脉中欢呼,在渴望着最后的蜕变。 第65章 太祖长拳第9999层 李长生保持着最后一拳轰出的姿势,整个人如同一座亘古长存的雕塑。 他的呼吸微不可闻,心跳却缓慢而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面沉闷的战鼓,震得周围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停滞、粉碎。 在他的视野中,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正悬浮着,那行字显得格外刺眼: 【太祖长拳:9999层(瓶颈中)】 卡住了。 李长生微微皱眉,这还是他拥有系统以来,第一次遇到“瓶颈”这种东西。 以往加点也好,练功也罢,只要肯肝,只要属性点够,以他的天赋,那就是一路平推,毫无阻碍。 可这太祖长拳,到了9999层,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有点意思。” 李长生缓缓收回拳架,并没有因为卡关而暴躁,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普通人练太祖长拳,十层顶天,练出内劲就算是高手。 天才练这拳法,百层便是极限,能开宗立派。 而他,硬生生将其推演到了近万层。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那不是真气在流动,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原始的力量在体内自行运转。 这种力量模拟出了山川河流的走势,模拟出了日月星辰的轨迹。 仿佛他的身体内部,正在孕育一个小世界。 “为什么突不破?差的是什么呢?” 李长生背着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小白早就被刚才那一拳的威势吓得躲进了石桌底下,此时只敢探出一个小脑袋,瑟瑟发抖地看着自家主人。 在它的感知里,此刻的主人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比之前那个要把它剥皮抽筋的老太监还要恐怖一万倍。 李长生没理会狐狸,他抬头看着天。 “天地规则的压制吗?” 他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貌似是有极限的。太祖长拳毕竟只是凡俗武学,是大乾太祖在行军打仗、耕田劳作中悟出来的杀人技。 它的根基是凡俗,是泥土,是血汗。 想要让它逆天而行,突破万层,达到神魔一般的境界,天地不许。 “天地不许……” 李长生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你不许,我就不练了吗?”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繁杂的招式,不再去想如何调动肌肉力量。 他的脑海中,开始回放这几十年在皇陵的点点滴滴。 刚来时的惶恐与不甘。 第一次种出萝卜时的喜悦。 赵公公佝偻着背给他缝补衣服的背影。 绾绾在菜地里偷懒耍滑的样子。 还有那一拳拳挥出时,汗水滴落在泥土里的声音。 “太祖长拳,起于微末。” 李长生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明悟。 当年大乾太祖,不过是个乞丐出身,他在泥地里打滚,在死人堆里求生。 他的拳,不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问道,仅仅是为了……活着。 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为了能活过这个冬天。 这就是生活。 拳即是生活。 李长生睁开眼,眼中的精光尽数收敛。 他不再刻意去追求那一拳的威势,不再去想如何打破苍穹。 他只是很随意地,像个早起晨练的老大爷一样,慢吞吞地打出了一拳。 这一拳,软绵绵的,没吃饭一样。 若是让江湖人看到,定会笑掉大牙。 但在这一拳打出的瞬间—— 整个皇陵,突然静了下来。 风停了。 云止了。 就连数里外正在觅食的夜枭,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 皇陵周围的花草树木,在这一刻仿佛都低下了头,向着李长生所在的方向臣服。 一种难以言喻的“势”,从李长生那瘦削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返璞归真!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极速内敛,从一个深不可测的强者,变成了一个毫无武功的凡人。 甚至比凡人还要普通,就像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野草。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 因为他已经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气神,全部锁在了体内,锁在了那即将挥出的最后一拳里。 东厢房内。 原本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赵公公,突然睁开了眼睛。 作为曾经的先天巅峰大宗师,他对气息的感应敏锐至极。 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波动。 “这是……” 赵公公不顾身体的虚弱,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扶着门框,向院子里看去。 这一看,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月光下,殿下正站在院子中央,保持着一个出拳的姿势。 在赵公公的眼里,此刻的殿下,身影变得无限高大,仿佛充斥了整个天地。 更让他惊骇的是,殿下的身上,竟然在发光! 那不是真气的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生命力浓郁到了极致所产生的“宝光”! 就像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成精了一样! “殿……殿下……” 赵公公颤抖着嘴唇,老眼昏花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地喊出声来:“您……您变成光了?” 这一声呼唤,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李长生缓缓收势,那种充斥天地的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头,看向扶着门框、一脸见鬼表情的赵公公,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此时的他,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普通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的那层隔膜,那层所谓的天地限制,已经薄如蝉翼。 系统面板上,那行字正在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太祖长拳:9999层(突破中……99.99%)】 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拳。 李长生没有回答赵公公的话。 那一瞬间,赵公公似乎看到殿下的瞳孔深处,有一条金色的巨龙在游动,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龙吟。 李长生抬头,目光穿透了皇陵的夜空,看向那浩瀚的苍穹。 “今日,当破境。” 第66章 拳意化金龙,深夜照京师 李长生这一拳,慢到了极致,软绵绵地推了出去。 没有破空声,没有音爆,连空气都没有被搅动半分。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完全伸直,拳锋定格在虚空的那一瞬间。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波动,以李长生的拳头为圆心,骤然爆发。 原本寂静的皇陵内。 “昂——!!!” 一声苍茫古老、威严至极的龙吟声,凭空在天地间炸响。 这声音不是从李长生的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那虚无缥缈的拳意中震荡而出的。 紧接着,方圆十里的天地元气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地向着李长生的拳头汇聚。 金光乍起。 一条完全由纯粹拳意和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从李长生的拳锋处咆哮而出。 这条金龙并非虚影,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闪烁着金属般的质感,龙须飘动,龙角峥嵘,长达百丈的身躯蜿蜒盘旋,瞬间冲破了皇陵上空的云层。 原本漆黑如墨的深夜,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金龙冲天而起,盘旋在皇陵上空,巨大的龙首俯瞰着整个京城,那双由拳意凝聚的龙目中,透着一股漠视苍生的威压。 …… 皇宫,养心殿。 刚刚登基不久的新皇李承乾,正披着一件单衣,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 自从父皇驾崩,他接手这大乾江山,才知这皇位坐着有多烫屁股。 内有门阀世家把持朝政,外有北疆蛮族虎视眈眈,国库空虚,民生艰难。 “难啊……” 李承乾叹了口气,刚想端起茶杯喝一口提提神。 突然,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声传来,紧接着,窗外原本漆黑的夜色瞬间变得金黄一片。 啪! 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就冲出了大殿。 此时,整个皇宫都已经乱了套。 无数太监宫女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指着西边的天空,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 “这……这是……” 李承乾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仰头看着西郊皇陵方向那条盘旋的金色巨龙,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金龙太大了,太真实了。 它盘踞在夜空之中,散发出的金光将整个京城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这个真龙天子都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祥瑞!这是天降祥瑞啊!” 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罗盘,正是钦天监的监正。 老监正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条金龙疯狂磕头:“陛下!这是真龙显灵!真龙显灵啊!此乃上天认可陛下,天佑我大乾!” 李承乾也被这景象震撼得热血沸腾。 皇陵方向……那是列祖列宗安息的地方。 难道真的是列祖列宗显灵,认可了我这个新皇? “快!摆香案!朕要祭拜天地!”李承乾声音都在颤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京城的大街小巷。 无数早已入睡的百姓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纷纷披着衣服跑出家门。 当他们看到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巨龙时,一个个吓得腿软,纷纷跪倒在地。 “龙王爷显灵了!” “老天爷开眼了!” 百姓们不懂什么武道境界,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神迹,是活生生的神仙显灵。 一时间,整个京城,万民跪拜,香火愿力全部涌向那条金龙。 那些原本还在密谋对抗新政的世家大族族长们,此刻也都站在自家的庭院里,看着那天上的异象,一个个面色惨白。 “这……这是皇室的气运?” “大乾气数未尽?竟然有真龙护体?” 几个老谋深算的家主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在这等神迹面前,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小算盘,显得微不足道。 …… 李长生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抬头看着天上那条搞事情的金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劲儿使大了。”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这一拳的威力,顺便发泄一下心中的孤独感。 谁知道这太祖长拳突破万层之后,竟然产生了质变,直接引动了天地异象。 这动静,怕是整个京城都看见了。 “低调,要低调。” 李长生撇了撇嘴,这要是被人知道是他打的一拳,那这皇陵以后还怎么清净? “散了吧。” 他随手一挥,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随着他的动作,天空中那条威风凛凛、震慑全城的金色巨龙,突然像是泡沫一样,无声无息地崩解了。 那庞大的金龙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皇陵所在的这座山上。 这些光雨并非凡物,而是最纯粹的天地元气凝聚。 落在枯树上,枯木逢春,抽出嫩芽。 落在积雪上,雪水融化,渗入泥土。 落在赵公公那苍老的身体上,让他原本急促的呼吸瞬间平稳了下来,脸色也红润了几分。 整个皇陵,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处洞天福地,灵气浓郁得吓人。 【叮!】 【恭喜宿主,太祖长拳突破第10000层。】 【领悟武道神通:真龙拳意。】 【真龙拳意:拳出如龙,自带皇道威压,对妖邪鬼祟有绝对压制,可引动国运龙气加持。】 李长生看着系统面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太祖长拳练到这个份上,已经脱离了武学的范畴,变成了神通。 “不错,以后挖坑种地更有劲了。” 李长生收起架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回屋。 至于外面那些还在跪拜神迹的人,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守墓人罢了。 …… 皇宫内。 异象虽然消失了,但李承乾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那漫天的金光雨虽然只落在皇陵,但他明显感觉到,整个大乾的气运仿佛都因此而稳固了几分。 “监正,你说这是先祖在暗示朕什么?”李承乾站在御阶上,意气风发。 老监正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狂热:“陛下,金龙现世,这是大吉之兆!说明陛下的新政顺应天意,连上天都在支持陛下!那些阻挠新政的宵小之辈,乃是逆天而行!” “好一个顺应天意!” 李承乾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老天爷都站在朕这一边,朕还有什么好怕的?传朕旨意,明日早朝,再议‘摊丁入亩’之事!谁敢反对,就是与天作对!” 第67章 梦中传道,千古阳谋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 奏折被扔得满地都是,上好的宣纸被撕得粉碎。 新皇李承乾瘫坐在龙椅上,双眼通红,发冠都有些歪斜,哪还有半点昨夜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群老狐狸!这群国之蛀虫!” 李承乾抓起一方砚台,狠狠地砸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昨夜金龙显圣给了他无穷的信心,今日早朝他便强推“摊丁入亩”的新政。 本以为携天威之势,那些世家门阀多少会收敛一些。 可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抱团抵制。 以左右丞相为首,百官跪谏,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说什么“动摇国本”,甚至还有人拿辞官来威胁。 就连那个昨晚还喊着“顺应天意”的钦天监监正,今天也闭口不言了,显然是被世家施压了。 “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啊!” 李承乾痛苦地闭上眼睛。 大乾的土地兼并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再不改革,这江山迟早要完。 可是,世家门阀掌握着朝堂话语权,掌握着地方经济,甚至掌握着兵权。 若是强行推行,搞不好就会引起兵变,到时候大乾内乱,北疆蛮族趁虚而入,那就是亡国灭种的大祸。 但不推行,国库空虚,百姓造反,也是个死。 进退两难。 “杀!大不了朕调动金吾卫,把这群老东西全杀了!”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手掌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扶手,青筋暴起。 …… 皇陵,小院。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 他的双眼微闭,但眉心处却有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神识覆盖之下,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看现场直播一样。 “啧啧,这小子,还是太嫩了。” 李长生摇了摇头。 杀人要是能解决所有问题,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世家门阀盘根错节,杀了这一批,还有下一批。而且一旦动刀兵,大乾必然元气大伤。 大乾要是乱了,他这皇陵也就不得安宁了。 “好不容易把这儿经营成风水宝地,可不能让你给毁了。” 李长生叹了口气。 虽然他不想管闲事,但这新皇毕竟是他那便宜哥哥的儿子,而且这小子心性还算不错,是个想做事的皇帝。 既然如此,那就帮他一把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不能直接现身,太掉价,也容易沾因果。” 李长生放下茶壶,心念一动。 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凝聚,无声无息地钻入了皇宫,钻入了李承乾的脑海。 …… 李承乾发泄了一通,精疲力尽地趴在御案上,不知不觉间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四周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在他面前,伫立着一道模糊的金色身影,高大伟岸,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他忍不住想要膜拜的气息。 “你是谁?”李承乾警惕地问道。 那金色身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 良久,一道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在李承乾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杀人,是最下乘的手段。” 李承乾一愣,随即苦涩道:“朕也不想杀人,可那些世家铁板一块,把持朝政,朕能如何?” “铁板一块?” 金色身影发出了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嘲弄,“这世上,从来就没有铁板一块的利益。” “门阀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集家族之力供养一人,长子继承家业,其余子弟不过是附庸。” 李承乾皱眉:“这朕知道,可是……” “若是这家族的产业、土地、爵位,不再是长子独享,而是所有子弟人人有份呢?” 金色身影的话,如一道惊雷,在李承乾的耳边炸响。 “人人有份?”李承乾喃喃自语。 “下一道旨意,名曰‘推恩’。” 金色身影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凡诸侯世家,除嫡长子继承爵位外,其余子弟亦可分割家产、土地,朝廷赐予名号,使其合法化。” “分得越细,朝廷赏赐越重。” “你要做的,不是去抢他们的肉,而是给他们家里的其他人递把刀,让他们自己去分肉。”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 这…… 这是一条毒计! 也是一条光明正大的阳谋! 世家之所以抱团,是因为利益一致。可如果家族内部利益不均了呢? 那些庶出的子弟,那些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他们不想分家产吗?他们不想当家做主吗? 以前是没机会,也不敢。 现在皇帝下旨给他们撑腰,让他们合法分家产,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一旦推行此令,那些大家族不出三代,就会被分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对皇权构成威胁。 而且,这是“推恩”,是皇恩浩荡,谁敢反对? 反对的人,首先就要面对自己家里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子侄! “妙!妙啊!” 李承乾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那金色身影深深一拜,“多谢上仙指点!此计定国安邦,乃千古阳谋!敢问上仙尊姓大名?” 金色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消散在云雾之中。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空间回荡:“做个好皇帝,别来皇陵烦我。” …… “陛下!陛下!” 李承乾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趴在御案上,旁边的大太监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朕睡了多久?”李承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却闪烁着精光。 “回陛下,才一刻钟。” “一刻钟……”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别来皇陵烦我? 难道是皇陵里的那位…… 李承乾心中一凛,随即涌起一股狂喜。 那位皇叔在帮我! “磨墨!朕要拟旨!” 李承乾一把推开太监,抓起毛笔,笔走龙蛇。 次日早朝。 当李承乾抛出“推恩令”的那一刻,整个朝堂瞬间炸了锅。 那些世家家主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们想反对,可刚一开口,就发现身后那些原本依附于他们的旁系官员,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一刀,砍在了他们的大动脉上,却让他们喊不出疼来。 短短半个月,京城几大世家内部就乱成了一锅粥,兄弟阋墙,父子反目,争夺家产的戏码天天上演。 没人再有精力去抵制新政了。 …… 皇陵,小院。 李长生看着神识中反馈来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孺子可教。” 这下,大乾应该能安稳个几十年了。 他也能继续安心地苟着了。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东厢房。 “老赵,今儿个吃什么?”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李长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 只见赵公公躺在床上,脸色灰败,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听到开门声,赵公公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愧疚和不舍。 “殿……殿下……” 赵公公的声音嘶哑,“老奴……老奴起不来了……” “今儿个的饭……怕是做不了了……” 李长生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人,沉默了许久。 “没事,今儿个我做。” 李长生走到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你歇着吧。” (开评分了,跪求大大们的好评,明天开始三更,评分上涨将随机掉落四更。嗯,对!) 第68章 皇陵里的新面孔 赵公公躺在床上,脸色灰败,胸口的起伏微弱。他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哀求,看向坐在窗边喝茶的李长生。 “殿下……老奴……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紫砂壶,神色平静:“说吧,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吞吞吐吐。” “老奴……老奴自知时日无多……”赵公公喘了一口气,眼神飘忽向窗外,“但这皇陵冷清,老奴走后,怕是没人给殿下端茶倒水……也没人陪殿下说话了……” “所以,老奴斗胆……想给殿下引荐一个人……” 李长生微微挑眉,神识早已扫过院外。 在皇陵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外,雪地里跪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太监,穿着单薄的灰布衣裳,冻得瑟瑟发抖,脸蛋通红,鼻涕冻成了冰凌挂在嘴边,却依旧跪得笔直,纹丝不动。 “就是外面那个小猴子?”李长生淡淡道。 “是……”赵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这孩子……叫小春子,是老奴前些年在宫里认的干儿子……人老实,也机灵……最重要的是,身家清白,是个苦命人……” 李长生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寒风夹杂着雪花灌入屋内,赵公公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李长生神识一动,建起一道屏障,隔绝了外面的风雪,然后看着院门方向。 皇陵是禁地,自从新皇下旨封锁之后,方圆十里连只鸟都飞不进来。这孩子能走到这里,显然是赵公公早就安排好的。 “让他进来吧。” 李长生轻声说道,声音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到了门外。 院门被轻轻推开。 小春子浑身僵硬地爬了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但他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挪地走进了院子。 来到房门前,他不敢抬头看李长生,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脑门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奴才小春子……给……给老祖宗请安!” 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恐惧,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长生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身躯。 太年轻了。 才十一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已经是个残缺之人。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这种没背景的小太监,通常活不过成年。 “进来。” 李长生转身回屋,重新坐回摇椅上。 小春子不敢怠慢,手脚并用地爬进屋内,依然跪在地上,脑袋死死地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 李长生拿起一卷书,慢悠悠地看着,仿佛屋里根本没有这号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小春子始终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尽管膝盖早已痛入骨髓,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愣是一动没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这位传说中的“老祖宗”。 赵公公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焦急,却也不敢出声求情。他知道,这是殿下在考校这孩子的心性。 这皇陵里不需要强者,也不需要聪明人,只需要忠诚,和耐得住寂寞的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 赵公公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一颤,盖在身上的被角滑落了一半。 原本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的小春子,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了起来。 他顾不得膝盖的剧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帮赵公公掖好被角,又轻轻拍抚着赵公公的胸口帮他顺气。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趁机邀功或者是说话,而是默默地退回原地,重新跪好,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伺候人伺候惯了的。 李长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起来吧。” 这三个字,在小春子听来,宛如天籁。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因为腿麻,身形有些摇晃,但他还是努力站直了身子,低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李长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孩子虽然瘦弱,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藏着光。 那是一种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是一种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的光。 和当年的赵公公,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来这儿?”李长生突然问道。 小春子身子一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干爹说……这里有饭吃,不用挨打……只要伺候好老祖宗,就能活命。” 很朴实的理由。 没有说什么“仰慕老祖宗风采”,就是为了活着,为了吃饱饭。 李长生笑了。 这理由,他喜欢。 在这乱世之中,为了活着而努力的人,都值得高看一眼。 “会扫地吗?”李长生指了指墙角的一把竹扫帚。 那是平时赵公公用的,已经被磨秃了不少。 小春子一愣,随即拼命点头:“会!奴才在宫里就是扫地的!扫得可干净了!” “行。” 李长生手掌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起那把扫帚,精准地落在小春子的怀里。 “以后,这皇陵的落叶归你扫。” “扫不干净,没饭吃。扫得干净,管饱。” 小春子紧紧抱着那把破旧的扫帚。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奴才……谢老祖宗赏饭!谢老祖宗恩典!” 他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响,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自己有家了,不用再担心被大太监打骂,不用再担心被扔进井里填那枯井了。 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床榻上,赵公公看着这一幕,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悬在心里最后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殿下留下了这孩子,也就意味着,这孩子的命,保住了。 而殿下也有了相伴之人。 只要跟在殿下身边,哪怕只是个扫地的,那也是这大乾天下最安全的扫地太监。 “去吧,把院子里的雪扫了。”李长生挥了挥手,“扫完去厨房,锅里有热粥。” “哎!奴才这就去!” 小春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抱着扫帚,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冲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沙沙”的扫雪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李长生重新拿起书卷,嘴角微微上扬。 皇陵有了新血液,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他听着外面的扫雪声,心里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教这孩子点什么。 毕竟在这个世界,光会扫地可不行。 要想在这皇陵里待得长久,要想在这乱世中活得舒坦,没点本事傍身,那可是连把扫帚都握不稳的。 第69章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一个月。 皇陵的日子枯燥而规律。 小春子确实是个勤快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皇陵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连那些平日里没人去的角落,都被他擦得锃亮。 赵公公的身体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小春子便一边干活,一边照看干爹,还要变着法儿地给李长生做吃的。 虽然手艺比不上赵公公的老道,但也算是有模有样。 这一日清晨,薄雾冥冥。 李长生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正在打拳。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功,依旧是那套普普通通的《太祖长拳》。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推磨,每一招每一式都软绵绵的,看不出半点威力。 但不远处的长廊下,小春子却看得入了神。 他手里握着扫帚,呆呆地看着李长生。 在他眼里,老祖宗的动作虽然慢,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周围的落叶和雪花随着他的拳风起舞,竟然没有一片落在地上,而是围绕着老祖宗旋转,像是一条游动的叶龙。 “想学?” 李长生突然收势,那些飞舞的落叶和雪花瞬间失去了依托,簌簌落下,在地上铺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小春子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惶恐道:“奴才……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看老祖宗打拳好看……” 在这个世界,偷学武功可是大忌,搞不好是要被挖眼剁手的。 李长生转过身,看着这个诚惶诚恐的小太监。 “想学就说想学,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李长生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公公没教过你?” 小春子低着头,小声道:“干爹教过奴才一些吐纳的法子,说能强身健体……可是……可是奴才笨,怎么也练不出气感……” “那是自然。” 李长生放下茶杯,“你身体残缺,元阳已失,天赋也和老赵不同,有些东西不适合你,练一辈子也是个废物。” 小春子闻言,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是啊,自己是个太监,是个残废,哪有资格练武功做高手呢? “不过……” 李长生话锋一转,“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死路。”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丢给了小春子。 “接着。” 小春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潦草的大字——《鬼影迷踪》。 这字迹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不久的。 “这是……”小春子捧着册子,手都在抖。 “这是我根据《太祖长拳》里的身法篇,结合你这种……特殊的身体构造,瞎琢磨出来的一套步法。” 李长生说得轻描淡写。 这确实是他“瞎琢磨”的。 他虽然没有专门研究过太监的武学,但他现在的武学造诣早已通神,高屋建瓴之下,随手改良一套功法简直易如反掌。 太监虽然少了阳刚之气,但体内阴气郁结,若是引导得当,反而更适合走阴柔诡谲的路子。 “这门功夫,不练力,不练气,只练一个字——快。” 李长生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不需要打赢别人,只要别人打不到你,你就赢了。” “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活得比谁都久,这才是咱们守陵人的看家本领。” 小春子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那个“快”字。 只要快,就能活! “谢老祖宗赐功!奴才一定好好练!绝不给老祖宗丢脸!” 小春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 从那天起,皇陵里就多了一个疯魔般的身影。 白天扫地的时候,小春子不再是慢悠悠地走,而是脚踩着那本册子上画的奇怪方位,一步一滑,像个喝醉了酒的鸭子,经常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晚上别人睡觉了,他还借着月光在院子里练步法,摔得鼻青脸肿也不吭声,爬起来继续练。 或许是因为他是太监,体内少了一股阳气躁动,心反而更能静下来。又或许是他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了。 这种近乎自虐的苦练,加上李长生时不时给他的一碗“药膳粥”,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一个月后的清晨。 李长生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院子里,小春子正在扫地。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变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竟然在原地拉出了一道残影! 刷!刷!刷! 扫帚挥舞间,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一片堆在角落的树叶被阵风吹起,距离地面还有三尺。 小春子动了。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那片落叶还没落地,就已经被他的扫帚扫中了三次! 左扫,右扫,上挑! 落叶在空中翻滚,最后稳稳地落进了远处的垃圾堆里。 全程脚不沾地,身不染尘。 “呼……” 小春子停下身形,额头上微微见汗,但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却满是兴奋。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老祖宗说的“快”!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阵风,只要他想,这院子里的任何角落,他都能在一眨眼间到达。 “不错。” 李长生慵懒的声音传来,“有点鬼魅的样子了。看来你这少了一块肉,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小春子听到夸奖,激动得满脸通红,抱着扫帚傻笑个不停。 李长生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的小春子还很弱,连个九品武者都算不上,但他这身法,只要不作死,哪怕是遇到七八品的高手,也能全身而退。 这就是“苟道”的精髓啊。 就在皇陵这一老一少一青年享受着岁月静好时,外面的江湖,却已经炸开了锅。 一个惊天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让整个武林都陷入了疯狂。 传闻,几十年前,前朝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留下了一本名为《长生诀》的无上秘籍,就藏在京城附近的某处。 一时间,无数江湖豪客、隐世高手,甚至朝廷鹰犬,都闻风而动,朝着京城蜂拥而来。 有人到处宣扬。 得此诀者,可得长生! 第70章 江湖再起波澜 京城,醉仙楼。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平日里,这里谈论的都是风花雪月、朝堂趣事,但今日,整个酒楼的气氛却显得格外躁动。 “听说了吗?那《长生诀》的消息,是真的!” 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同桌的人说道。 “嘘!小点声!”同桌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凑过头去,“王兄,这消息可不兴乱说啊,那可是皇陵,是禁地!” “什么禁地不禁地的,那是以前!” 络腮胡大汉嗤笑一声,灌了一口烈酒,眼神发亮,“如今这江湖都传疯了。说是有人在西山脚下捡到了几页残篇,那是当年废太子……咳,那位老祖宗练废了扔出来的。结果怎么着?那人照着练了半个月,原本萎缩的经脉竟然全通了!甚至连那方面的能力都……” 大汉给了个“你懂的”眼神。 书生倒吸一口凉气:“竟有此等奇效?” “这还只是页残篇啊!”大汉激动的拍着桌子,“你想想,若是完整的《长生诀》,那得是什么光景?传闻那里面藏着长生不老的秘密,谁要是得到了,别说称霸武林,就是做个陆地神仙也未尝不可!” 这样的对话,在醉仙楼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贪婪,就像是瘟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京城乃至整个大乾江湖蔓延。 …… 皇陵,草庐。 外面的纷纷扰扰,自然逃不过李长生的耳朵。 或者说,是他想不想听的问题。 自从神识覆盖京城后,这方圆几十里的动静,只要他愿意,全都能尽收眼底。 此时,李长生正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浆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脚边的小白狐狸。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就在刚才,他心血来潮,用神识“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长生诀》残篇。 那是一个被江湖人奉为至宝的羊皮卷,被层层包裹,藏在一个帮派密室的最深处。 当李长生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那哪里是什么武功秘籍。 那是他几十年前,因为没有手机电脑实在无聊,为了打发时间顺便帮老赵调理身体,写的一篇养生心得。 结尾还写着:“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因为当时字写得太丑,他看着心烦,就随手揉成一团扔出了窗外。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这玩意儿竟然被风吹到了山下,还被人捡去当成了绝世神功? “这也行?” 李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练通经脉的家伙,大概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是心理作用太强,把潜能给逼出来了。 “老祖宗,您笑什么呢?” 一旁正在擦桌子的小春子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一些蠢事。”李长生摇了摇头,随手将剩下的浆果撒在地上,小白狐狸立刻欢快地扑了上去。 “对了,老祖宗。”小春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两天山脚下好像多了很多人,奴才去打水的时候,总感觉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咱们这儿,怪渗人的。” 李长生淡淡道:“一群苍蝇罢了,不用理会。” 他是真的懒得理会。 到了他这个层次,看这些江湖所谓的“高手”,就像是看一群蚂蚁在搬家。 只要蚂蚁不爬到他脚面上咬一口,他也懒得一脚踩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长生的淡然,在外界看来,却是皇陵守备空虚的表现。 随着谣言的越演越烈,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三日后。 京城西郊,尘土飞扬。 一面面绣着各色猛兽兵器的旗帜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号角声呜呜作响,震得山林中的飞鸟惊起一片。 这次带头的,是新任的武林盟主,铁剑门掌门,林天南。 此人使得一手好快剑,在江湖上威望极高,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皇陵是皇家禁地,若是明目张胆地去抢,那就是造反。 所以,他给这次行动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献宝。 说是里面那位给他托梦,江湖上的人皆可入皇陵,有缘者可得长生诀的全篇,他们希望能求来,献给新皇。 为此他还拿出自己花重金得到的残篇的一半拓本,借口说这是老祖宗留给他进入皇陵的凭证。 守在周围的金吾卫看到人家连《长生诀》都搬出来了,也不敢违背里面那位的意思。 他们要去,那便去吧。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自己把人家拦在外面,到时候陛下那边肯定会降罪于他。 如果是假的,咱也不知道不是吗,毕竟谁敢揣测里面那位大人物的意图,你问问陛下他敢吗。 “诸位同道!” 皇陵山脚下,林天南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一身锦衣华服,显得意气风发。 他身后,是八大门派的掌门,以及数千名江湖精英。 这阵仗,就算是去攻打一个小国都够了。 林天南气沉丹田,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了全场: “近日江湖传言四起,此等神物,乃是上天赐予我大乾的祥瑞,理应献给陛下,为陛下祈福延寿!今日,我等便是为了取宝献皇!” “取宝献皇!取宝献皇!” 数千人齐声高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什么献给皇帝,那是骗鬼的。 谁不想长生?谁不想无敌? 只要冲进皇陵,到时候乱起来,谁抢到就是谁的! 草庐内。 小春子正在给赵公公熬药。 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小春子吓得手一抖,药勺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老……老祖宗!” 小春子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漫山遍野都是人!看着像是来盗墓的!” 李长生正在给菜地浇水。 听到小春子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不紧不慢地浇着水。 水流落在白菜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与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盗墓?” 李长生直起腰,看了一眼山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正好,菜地缺肥料了。” 他的语气很轻。 但小春子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跟了老祖宗也有几个月了,虽然老祖宗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像个邻家大哥哥,但他知道,老祖宗绝对不好惹。 “肥……肥料?”小春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是啊。” 李长生放下水壶,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 “萝卜长得好,全靠肥当家。这些江湖人,练了一身气血,虽然驳杂不纯,但用来肥地,却是再好不过了。 李长生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小春子终生难忘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漠视苍生的冷意。 就像是农夫看着地里的杂草,厨师看着案板上的鱼肉。 “老祖宗,您……您要出手?”小春子咽了口唾沫。 “不出手能行吗?” 李长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要是再不表示表示,这皇陵以后还怎么清净?” 更重要的是,他最近刚把《太祖长拳》突破到一万层,领悟了“真龙拳意”。 正愁找不到靶子试手呢。 这一万层的拳意,到底有多强? 能不能一拳打爆一座山? 李长生心里也没底。 毕竟系统只给了数据,没给说明书。 “小春子,把门关好。”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别让这群脏东西进了院子,弄脏了我的地。” “是……是!”小春子连忙跑去关院门。 此时,山脚下。 林天南见山上毫无动静,心中更是大定。 果然是个空壳子! 传说这皇陵里只有一个老太监和废太子,那老太监估计早就老得走不动路了,至于废太子……他一个人还能挡得住我这数千人不成? “诸位!” 林天南拔出腰间长剑,剑指峰顶,意气风发地高呼道:“皇陵前辈既然不肯现身,那我等只好得罪了!请皇陵前辈赐宝!” “请前辈赐宝!” 数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第一次厚着脸皮要好评,结果分还掉了,没招了,死就死吧,43章后半段被我大改了,但是对剧情走向没什么影响,可看可不看。) (顺便感谢好评的大大们,今天好评其实不少,感觉被做局了,呜呜呜) 第71章 太吵了 皇陵外,锣鼓喧天。 为了壮大声势,林天南特意让人带了战鼓和铜锣。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混合着数千人的叫嚣声,在内力的加持下,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声浪,不断冲击着皇陵的草庐。 草庐那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窗纸,被震得簌簌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屋内的桌椅板凳,也在微微颤抖。 这声音,太吵了。 吵得人心烦意乱,吵得人血气翻涌。 东厢房内。 原本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赵公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原本那个威震大内的高手,此刻却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 听到外面的动静,赵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和护主本能让他不能容忍。 “大胆……狂徒……” 赵公公嘴唇哆嗦着,干枯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身旁的软剑。 可是,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身体就一阵痉挛。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噗!” 赵公公身子一挺,一口黑血喷在了胸前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他的生命本源,早已枯竭,如今全靠一口气吊着,若不是李长生隔三岔五给他续命,他早就魂归西天了。 刚才那一急,气血攻心,直接伤了根本。 “殿下……老奴……老奴去杀了他们……” 赵公公气若游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的手死死抓着躺椅的扶手。 他不能忍受有人在殿下的地盘上撒野。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要挡在殿下身前。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可是,他太虚弱了。 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连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成了奢望。 “扑通”一声。 赵公公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无力地摔回了躺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角滑落两行浑浊的泪水。 “老奴……没用啊……”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那只手并不宽厚,却稳如泰山,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紧接着,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顺着那只手渡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真气霸道而又温柔,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翻涌的气血,护住了他即将破碎的心脉。 赵公公浑身一震,艰难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李长生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庞。 “躺好。”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去赵公公嘴角的黑血。 “殿下……外面……”赵公公抓着李长生的衣袖,眼神焦急。 “我知道。” 李长生打断了他,将手帕叠好,收回怀里。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窗外,喧嚣声依旧。 “请前辈赐宝!” “交出长生诀!” 那些贪婪的叫喊声,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 李长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寒意。 这不是因为那群人想要抢夺什么《长生诀》,也不是因为他们冒犯了皇陵的威严。 而是因为…… “这群人,太吵了。” 李长生淡淡地说道,“会扰了你午睡。” 赵公公愣住了。 小春子也愣住了。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赵公公的心头,让他那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李长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然后转过身,走向门口。 路过小春子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小春子此刻正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扫帚,浑身发抖,那是本能的恐惧。 毕竟,外面可是数千个拿着刀剑的凶神恶煞啊。 “看好你干爹。” 李长生拍了拍小春子的肩膀,语气平静,“我去去就回。” 小春子抬起头,看向李长生。 他从未见过老祖宗露出这种神情。 平日里的老祖宗,虽然淡然,但总带着几分慵懒和随和。 但此刻的老祖宗,虽然面无表情,但整个人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是……是!老祖宗放心!”小春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李长生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寒风呼啸。 李长生迈步而出。 就在他的脚尖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 他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阵风吹过了山岗。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在风中缓缓消散。 小春子瞪大了眼睛。 这难道就是《鬼影迷踪》的最高境界吗? 不,这比《鬼影迷踪》快了一万倍! …… 皇陵入口。 林天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装神弄鬼!” 林天南咬了咬牙,举起手中的长剑,大吼道:“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众弟子听令!随我冲上去!谁先拿到《长生诀》,赏黄金万两,传掌门之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迟疑的江湖人士,瞬间红了眼。 “冲啊!” “抢宝物!” 数千人如决堤的洪水,呐喊着,挥舞着兵器,向着通往皇陵的那条石阶冲去。 杀气腾腾,尘土飞扬。 然而。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即将踏上第一级石阶的时候。 他们的脚步,突然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惯性,后面的人撞在了他们身上,顿时倒了一片,场面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停什么停?冲啊!” 后面的人不满地叫骂着。 “前面……前面有人!” 最前面的人声音颤抖地喊道。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石阶之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就那样负手而立,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数千名江湖豪客。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寒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呐喊,所有的贪婪,在这个少年出现的瞬间,都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第72章 雷霆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侍从,或者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书童。 他的身上,感应不到丝毫的内力波动,就像是一个从未习武的普通人。 林天南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出来的会是那位传说中的皇陵守护者,那个让金吾卫都忌惮三分的大人物。 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毛头小子。 “哈哈哈!” 林天南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轻蔑和嘲讽,“皇陵果然没人了,那位前辈竟然派个毛头小子出来送死,看来是看不起我等了。” 随着他的笑声,身后的数千名江湖人士也跟着哄堂大笑。 “这就是皇陵的高手?还没断奶吧!” “喂,小子,赶紧滚回去叫你家大人出来!” “看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鸡都不敢杀吧,哈哈哈!” 嘲笑声、起哄声、谩骂声,瞬间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最后的挣扎,甚至是羞辱。派这么一个毫无威胁的少年出来,不是送死是什么?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和恶意,李长生面无表情。 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扭曲、贪婪、狂妄的脸孔。 他的眼神很清澈,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李长生微微皱了皱眉。 太吵了。 赵公公刚睡下,这群人就像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苍蝇,嗡嗡乱叫,让人心烦。 他缓缓张口: “静。” 这个字一出口,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 笑声戛然而止。 林天南的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那个站在石阶上俯视众人的少年,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小子的眼神……太目中无人了!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甚至是在看路边的垃圾。 作为先天巅峰的高手,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大宗师之境的强者,林天南何曾受过这种轻视? “装神弄鬼!” 林天南勃然大怒,全身真气瞬间爆发。 轰! 一股强横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周围的积雪被这股气劲震得四散飞扬。 “既然你想死,那本盟主就成全你!先拿你的血来祭旗!” 话音未落,林天南动了。 仓啷!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林天南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一只大鹏般腾空而起,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李长生的咽喉。 这一剑,快若闪电,势大力沉。 剑尖之上,甚至吞吐着三寸长的剑芒,那是先天真气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盟主威武!” “这一剑,已有宗师风范!” “那小子死定了!” 后方的江湖人士见状,纷纷大声喝彩。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下一秒就会被这一剑刺穿喉咙,血溅当场。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李长生却仿佛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丈。 五丈。 三丈。 剑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已经刺痛了耳膜,森寒的剑气甚至吹乱了李长生额前的碎发。 林天南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剑尖刺入对方咽喉,鲜血喷涌而出的美妙画面。 就在剑尖距离李长生的咽喉只剩下最后三寸的时候。 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李长生,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那个动作并不快,在林天南这样的高手眼中更是显得有些慢吞吞的。 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李长生抬起手,对着面前虚空,简简单单地凌空一拍。 这一拍,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带起丝毫的风声。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拍落的那一瞬间。 林天南脸上的狞笑,陡然凝固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逃! 快逃! 林天南的本能在他脑海中疯狂尖叫。 可是,已经晚了。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极其压抑的爆鸣声。 那是空气被瞬间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猛然炸开的声音。 李长生这一巴掌拍出的瞬间,他面前的空间都扭曲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在了林天南的剑上。 “咔嚓!” 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根枯枝。 剑尖崩碎。 剑身寸寸断裂。 紧接着,是剑柄。 那股恐怖的掌风势如破竹,在粉碎了长剑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轰在了林天南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如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在数千双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那位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武林盟主,那位先天巅峰的高手,整个人在半空中,直接炸开了。 血肉横飞,骨骼成渣。 一团猩红的血雾,在半空中猛然绽放,凄厉而美艳。 强横的劲气裹挟着血肉碎片,向着后方激射而去,打在最前排那几个门派掌门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啪嗒。” 半截残破的尸体,混合着内脏碎片,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位副盟主的脚边。 那是林天南的两条腿。 至于上半身,已经彻底消失了,化作了漫天的血雾,染红了皇陵前的石阶。 静。 刚才还喧闹震天、喊杀声一片的广场,此刻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保持着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他们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一招? 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招。 那个少年,仅仅是随手拍了一巴掌。 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一位先天巅峰的高手,就这样……没了?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妖法!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血腥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那刺鼻的血腥味,终于让众人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无边的恐惧,瞬间爬满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长生收回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手指。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拍死的不是一位武林盟主,而真的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擦完手,他随手将手帕丢弃。 那块染着一点点血迹的手帕,在风中飘飘荡荡,最后盖在了那半截残尸之上。 李长生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再次扫过下方那死寂的人群。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有谁想说话?” 第73章 跪下 血雾还在空中飘荡,带着温热的腥气,缓缓落在石板上。 那一巴掌的余威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一种扭曲感。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最前排的那几位副盟主。他们都是各大门派的顶梁柱,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先天后期,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此刻,这几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高手,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们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双腿发软。 “大……大宗师!!” 铁掌帮的副帮主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他是大宗师!快跑啊!!” 这一声尖叫,再次打破了皇陵前的寂静。 “什么?大宗师?!” “天啊!一巴掌拍碎先天巅峰,这绝对是大宗师境强者!” “跑!快跑!不想死的快跑!” 原本还气势汹汹、贪婪无比的数千名江湖人士,此刻就像是炸了营的蚂蚁。 那可是大宗师啊! 在江湖上,先天便是高手,大宗师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那是可以开宗立派,受万人敬仰的存在! 谁能想到,这皇陵之中,竟然藏着一位活着的大宗师!而且还是如此年轻的少年宗师! “逃啊!” “别挡路!滚开!” 人群彻底乱了。 为了逃命,有人甚至挥刀砍向了挡在前面的同伴。推搡、踩踏、哭喊、尖叫……数千人争先恐后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逃离那个站在石阶上的恐怖少年。 看着下方乱作一团、丑态百出的人群,李长生眼中的厌恶之色更浓了。 现在更吵了。 这些人就像是一群令人作呕的苍蝇,来了就嗡嗡乱叫,想走就一哄而散。 把皇陵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要是让这群人就这样跑了,以后皇陵还能有清净日子过吗?今天来一波,明天来一波,赵公公还怎么养病?自己还怎么种菜? 李长生微微皱眉,那张清秀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着那些疯狂向山下奔逃的背影,淡淡地开了口: “我让你们走了吗?”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怖意志,以李长生为中心,轰然引爆! 那不再是单纯的精神威压,而是一方领域,在这领域之内,他的意志,便是天条! “砰!” 跑在最前面的铁掌帮副帮主,眼看就要冲出山门,身体却在半空中突然停滞。他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瞳孔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紧接着,没有丝毫预兆地。 噗。 一声轻响。 这位先天后期的强者,整个人就在奔跑的姿态中,由内而外地崩解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 骨骼、血肉、乃至神魂,在这一瞬,被那股至高无上的意志碾成了粒子! 这,仅仅是个开始。 “啊——” 一个刚刚砍倒同伴的刀客,刚想迈步,身体同样一僵。他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正在化为灰烬,随后,那股湮灭的力量席卷全身。 “不……”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而沉闷的爆裂声,在混乱的人潮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声音让人肝胆俱裂! 那些冲在最前面、逃生意志最强烈的;那些心中杀意最重、对同伴挥刀的;那些修为高深、试图抵抗这股意志的…… 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的身体纷纷溃散、湮灭,化作漫天血雾,然后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蒸发于无形。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仅仅三息。 原本拥挤不堪的数千人队伍,稀疏了一半! 空出来的大片地面上,只剩下一些散落的兵器,以及一层缓缓飘散的红色尘埃。 空气中,那股温热的腥气浓郁的让人窒息。 剩下的人,一个个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在没有任何攻击的情况下,一个个化为虚无。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抵抗、无法逃避的死亡方式,彻底摧毁了他们身为武者的最后一丝尊严和心气。 李长生漠然的目光扫过这些幸存者。 “跪下。” 那股原本就恐怖的精神威压,在这一刻陡然暴增十倍! 每一个人的耳边,都似乎听到了一声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灵敕令。 那是不可违抗的意志! 那是必须臣服的威严! “咔嚓!” 一名试图用剑支撑身体的门派长老,手中的精钢剑直接崩断,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连绵不绝的跪地声响成一片。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江湖好手,此刻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尊卑,全部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哗啦啦—— 他们的膝盖同时撞击地面,汇聚成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让整座皇陵的山体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刚才还喧嚣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秩序井然。 只不过,这种秩序,是用无数人的尊严和恐惧堆砌而成的。 剩下的人跪伏在地,黑压压的一片,从山门口一直延伸到石阶之下。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冷汗顺着他们的额头滑落,瞬间浸透了后背。每一个人的脸都贴在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心中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大宗师…… 这分明就是神魔!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长生看着下方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眼中的不悦终于消散了一些。 “这样就安静多了。”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 随后,他迈开脚步,缓缓走下了石阶。 “哒、哒、哒……” 每一步落下,跪在地上的众人身体就颤抖一下,生怕这位杀神走到自己面前。 好在,李长生并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到了皇陵入口处。 那里,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天然青石,足有三人多高,历经风雨沧桑,表面早已斑驳陆离。 这块石头是当年大乾开国太祖皇帝亲自挑选的,名为“镇龙石”,意在镇压皇陵龙气不外泄。 李长生停在青石前,微微仰头打量了一下。 “既然来了,总得留点什么。”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一道璀璨的金光骤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真气光芒,而是压缩到了极致、凝练到了极致的纯阳真气,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丝他在太祖长拳突破万层后领悟的“真龙拳意”。 金光吞吐,如同一支无坚不摧的神笔。 李长生对着那块巨大的青石,缓缓落指。 第74章 擅入者死 “嗤——” 李长生的手指触碰到坚硬青石的瞬间,那坚硬如铁、连刀剑都难以留下痕迹的镇龙石,在他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面前,竟然像豆腐一样脆弱。 石屑纷飞。 李长生以指代笔,在巨大的青石上笔走龙蛇。 他的动作并不快,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然而,对于跪在后方的那些江湖人士来说,这却是一场更为恐怖的酷刑。 “咚!” 随着李长生写下第一笔,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意念,突然从那青石上爆发出来。 跪在前排的一名掌门人,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不是普通的字。 那是拳意! 是李长生将自身那足以撼动天地的武道真意,强行融入到了这几个字中!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在众人的心神中炸响。 “嗤嗤嗤——” 石屑簌簌落下,李长生神情专注,指尖金光流转。 他在写字,也是在练拳。 他在将这一万层的太祖长拳拳意,将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霸道,将那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皇道威压,统统封印进这块石头里。 “噗!” “噗!” 随着字迹逐渐成型,跪在地上的人群中,吐血声此起彼伏。 修为稍弱的后天武者,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恐怖意念的冲击,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即便是那些先天境的高手,此刻也是七窍流血,面容扭曲,仿佛正在经历着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太可怕了! 光是写字散发出的余波,就差点震碎了他们的心脉! 这究竟是什么境界? 终于。 随着李长生最后一指重重划下,收势提指。 轰! 那块巨大的青石猛地一震,表面光华流转,四个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显现—— 【擅入者死】 这四个字一成,一股滔天的攻伐之气与皇道龙威混合在一起,冲天而起! 恍惚间,众人仿佛看到了一条金色的巨龙盘踞在石碑之上,正对着他们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咆哮。 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所有清醒的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李长生收回手指,轻轻吹了吹指尖沾染的石粉,转过身来。 他背对着那块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石碑,原本冷漠的眼神,此刻却变得有些慵懒。 他挥了挥袖子。 “滚。” “再有下次,夷三族。” 这一句话,听在众人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是大赦天下的圣旨! 那股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精神威压,也在这一瞬间迅速退去。 “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谢前辈开恩!谢前辈开恩!” 几名副盟主如蒙大赦,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拼命地朝着李长生磕了几个响头,把额头都磕破了。 然后,他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去捡掉在地上的兵器,转身就跑。 这些江湖好手,此刻就像是一群丧家之犬,争先恐后地向山下逃去。 有人跑丢了鞋子,有人跑掉了裤子,还有人因为腿软直接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但没有人敢停下,更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 他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他们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绝对不再靠近这大乾皇陵半步! 那个少年,那个石碑,将成为他们余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仅仅片刻功夫,原本拥挤不堪的皇陵广场,就变得空空荡荡。 除了地上留下的一滩滩血迹,以及那半截属于林天南的残尸,再也看不到半个外人的影子。 风,轻轻吹过。 皇陵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李长生站在石碑前,听着山下渐渐远去的嘈杂声,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那股令人战栗的杀气和威压,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种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神魔气息不见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守墓人。 “这一架打得,连点汗都没出。” 李长生摇了摇头,似乎对刚才的战斗有些意犹未尽,又似乎觉得有些无聊。 他转身朝着草庐走去。 “小春子,出来洗地。” 路过院子时,他随口吩咐了一句。 一直躲在门缝后面偷看、此时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小春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激灵,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是……是!老祖宗!奴才这就洗!这就洗!” 小春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看着李长生的背影,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太强了! 老祖宗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李长生没有理会激动的小春子,他推开东厢房的门,脚步放得极轻。 屋内,药味弥漫。 赵公公并没有睡着。 他就那样靠在床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门口,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着被角。 刚才外面的动静太大了,尤其是齐声跪地的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落下来了。 赵公公虽然动弹不得,但他心里清楚,外面肯定发生了大事。 他在怕。 怕殿下受伤,怕殿下吃亏,怕自己这把老骨头成了累赘。 此时,见门被推开,李长生完好无损地走了进来,赵公公那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 “殿下……” 赵公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走了?” 李长生走到床边,熟练地帮赵公公掖了掖被角,又从旁边的炉子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了。” 李长生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了,就是赶了几只苍蝇而已。这帮江湖人,雷声大雨点小,我出去吓唬了两句,他们就全跑了。” 他说得轻松,仿佛刚才那一掌拍碎宗师、一言镇压数千人的壮举,真的只是赶苍蝇一样微不足道。 赵公公捧着水杯,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少年稚气的殿下。 他虽然老眼昏花,但他不傻。 刚才那些人闹得动静这么大,他也知道领头的是谁。 早在几年前他就听过林天南这号人物,不仅实力晋升飞快,更擅长煽动人心。 能把那样的人赶走,甚至让数千人退去,殿下所展现出来的手段,绝对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但赵公公没有多说。 他只是看着毫发无损的殿下,眼中含着泪,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公公喃喃自语着,喝了一口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殿下长大了。 殿下真的有本事了。 就算没有自己这个老废人,殿下也能在这乱世中活得好好的。 这一刻,一直支撑着赵公公的那股精气神,那个“要保护殿下”的执念,在得到满足的同时,也彻底松懈了下来。 李长生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他看着赵公公那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看着老人眼中那逐渐涣散的光芒,握着水杯的手微微紧了紧。 李长生看着面前这个为了自己操劳了一生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即便自己一拳能打碎虚空,即便自己能让万人下跪。 却终究留不住这如刀的岁月,留不住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赵公公放下水杯,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那股大限将至的死气,已经彻底无法掩盖。 第75章 岁月不败长生 这一晃,便是十年。 大乾的天下在变,江湖在变,连皇陵脚下的那个小镇子都扩建了一圈,新开的酒楼换了三茬掌柜。 唯独这皇陵峰顶的小院,似乎被时光遗忘在了缝隙里。 早已入冬,寒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咽鸣声。 李长生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发呆。 五十八岁了。 若是寻常凡人,到了这个知天命的年纪,早已是两鬓斑白,身形佝偻,甚至可以说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板。 可李长生低下头,看着倒映在茶汤里的那张脸。 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 “老祖宗,风大了,您加件衣裳。” 一道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李长生身后,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瘦削挺拔,穿着一身太监服,眉宇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正是当年的小春子。 十年的光阴,让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长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皇陵大管家。 李长生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感受着那份暖意,轻声道:“小春子,你的《鬼影迷踪》愈发精进了。” 刚才小春子过来的时候,李长生特意留意了一下。 脚不沾地,踏雪无痕。 这满院子的积雪,愣是没留下半个脚印。 若是放到江湖上,光凭这一手轻功,就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掌门人惊掉下巴,大呼“妖孽”。 小春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沉稳劲儿瞬间破功,透着几分憨厚:“都是老祖宗您教导有方。再加上这皇陵里也没别的娱乐,奴才除了扫地就是练功,想不进步都难。” 他说着,身形又是一闪。 院子里刚掉落的一片枯枝,还没落地,就被他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随手扔进了远处的竹篓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李长生笑了笑,没说话。 这十年,他也没闲着。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苟”着加点,但这并不妨碍他随手指点一下小春子。 哪怕只是他随口说的一两句心得,对于小春子来说,那也是受用无穷的武道真言。 只是…… 李长生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东厢房的窗户,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淡去,染上了一层的落寞。 有些人长大了,变强了。 可有些人,却是真的老了。 “赵公公今儿个怎么样?”李长生问道。 小春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叹了口气,低声道:“还是老样子。早上喝了半碗米粥,吐了一半。这会儿正醒着,在那儿晒太阳呢。” 李长生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他。” 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老人特有的暮气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窗户半开着,让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照在一张特制的躺椅上。 躺椅上缩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人。 那是赵公公。 曾经那个在大内皇宫里叱咤风云、让无数小太监闻风丧胆的赵大总管,曾经那个为了李长生能在皇陵里吃上一口热乎饭而操劳半生的忠仆。 如今,却像是一截枯朽的木头,瘫软在躺椅里。 他的头发早已掉光了,露出满是老人斑的头皮。 牙齿也掉没了,嘴唇瘪瘪地陷进去。 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呆滞地盯着窗外的虚空,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受控制流下的涎水。 听到开门的动静,赵公公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费力地转过头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了好几圈,才勉强聚焦在李长生的身上。 紧接着,那个枯瘦的身躯像是触电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脑子糊涂了,哪怕身体废了,但他还记得,这是他的主子,是他要伺候一辈子的人。 “殿……殿下……” 赵公公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干枯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是想行礼,又似乎是想去端茶倒水,“茶……茶……” 李长生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他那只颤抖的手。 那只手皮包骨头,摸上去像是在摸一把干枯的树枝。 李长生心里一酸。 他坐在躺椅边的小凳子上,反手握住赵公公的手,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纯阳真气,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顺着掌心缓缓渡入老人的体内。 不是为了治病。 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哪怕是他这个长生者,也逆转不了凡人的衰老。 他只是想用这股真气,护住老人的心脉,让他少受点罪,让这具残破的身躯能稍微暖和一点。 不过也正是得益于他的真气,硬生生将赵公公的命续到了现在。 随着真气的输入,赵公公那灰败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而是安静地躺了回去,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长生,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殿下……好……” 他像是哄孩子一样,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脉搏。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有系统。 他可以每天加点,可以让自己的力量大到一拳轰碎山岳,可以让自己的精神力覆盖整个京城。 他甚至可以轻易地抹杀那些高高在上的武林宗师,可以让皇帝都对他毕恭毕敬。 可是…… 他救不了一个凡人的命。 他留不住这个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老人。 这种感觉,比独自一人面对漫漫长夜还要孤独。 “老赵啊。” 李长生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帮赵公公擦去嘴角的涎水,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落雪,“茶是热的,别急。我就在这儿陪你。” 赵公公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他只是傻呵呵地笑着,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里。 李长生就这样坐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春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点灯。 “老祖宗,该用膳了。”小春子低声提醒道。 李长生点了点头,正准备抽回手。 就在这时,一直昏昏沉沉的赵公公,身体突然一震。 那一瞬间,他那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光亮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清澈,就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精明强干的赵大总管又回来了。 甚至,他那原本瘫痪无力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涌出了一股力气。 只见他双手撑着躺椅的扶手,竟然硬生生地坐直了身子! “干爹!” 刚点完灯的小春子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火折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满脸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瘫痪在床、油尽灯枯的老人,突然精神焕发,力大无穷。 这绝不是什么奇迹。 这是回光返照。 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李长生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猛地缩紧。 他看着面前坐得笔直、脸上带着诡异红晕的赵公公,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窗外,风雪更大了。 呜呜的风声拍打着窗棂,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奏响挽歌。 第76章 老奴这辈子值了 屋内的烛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赵公公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那一身的病痛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件挂在墙角的衣服上。 那是一套大红色的太监服。 那是几十年前,他在东宫当太子府大总管时穿的官服,这官服几经周折,才回到他的手中。 虽然已经洗得褪色了,有些地方甚至还打了补丁,但依然被熨烫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 “小春子……” 赵公公的声音不再含糊不清,而是变得异常清晰洪亮,甚至带着几分当年的威严,“去,把咱家的官服取来。咱家要穿上。” 小春子红着眼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应道:“哎!干爹,儿子这就去拿!” 他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取下那套衣服。 李长生没有动,也没有阻止。 他静静地看着小春子帮赵公公换衣服。 穿上中衣,套上外袍,系好腰带,戴上那顶象征着身份的帽子。 当最后的一丝褶皱被抚平,那个瘫痪在床的老人不见了。 当年那个在东宫里迎来送往、八面玲珑的赵总管似乎又回来了。 只是这身衣服穿在他如今干瘦如柴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让人看着心酸。 赵公公低下头,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生。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清明。 没有浑浊,没有迷茫,只有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殿下。” 赵公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老奴这辈子,值了。” 李长生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怎么就值了?还没享福呢。” “享福?” 赵公公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悠远,“老奴本来就是个苦命人。那个秋天,要不是殿下您从死人堆那把老奴的捡回来,老奴早就成了乱葬岗的一具枯骨了。”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李长生还是风光无限的小太子,而赵公公只是个刚进宫、因为背上一口黑锅被打得半死的奴才。 “那天雨下得真大啊……” 赵公公喃喃自语,“老奴躺在泥水里,身上疼得厉害,心里想着,这辈子就这样完了,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做条狗,起码不用遭这份罪。” “可是殿下您来了。” 赵公公看着李长生,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您那时候才几岁大,穿着锦衣玉带,却一点也不嫌老奴脏。您让人把老奴抬回去,给老奴请太医,还赏了老奴一碗热粥。” “那碗粥真香啊……老奴这辈子都没喝过那么香的粥。” “从那天起,老奴就发誓,这条命是殿下的。殿下让老奴往东,老奴绝不往西;殿下让老奴去死,老奴绝不皱一下眉头。” “后来殿下被废,发配皇陵。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殿下,只有老奴高兴。” 赵公公笑得像个孩子,“老奴高兴啊!因为到了这儿,就只有老奴一个人伺候殿下了。老奴不用再跟别人抢着在殿下面前露脸了,殿下的吃喝拉撒,全都是老奴一个人的事儿。” “这一伺候,就是五十年。” “老奴看着殿下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般深不可测的模样。老奴虽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老奴知道,殿下是做大事的人,殿下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老奴本该是曝尸荒野的鬼,是殿下把老奴变成了人。” 说到这里,赵公公喘了一口粗气,脸色那诡异的红晕更加鲜艳了。 李长生微笑着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老赵憋了一肚子的话,如果不让他说完,他走得不安生。 赵公公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青玉,成色算不上好,甚至还有些杂质。 那是童年时的李长生随手赏给他的一个小玩意儿。 是他自己刻着玩的残次品。 但这块玉佩,此刻却被摩挲得温润透亮,显然是被主人贴身藏了几十年,没事就拿出来摸一摸。 “小春子。”赵公公喊了一声。 一直跪在旁边抹眼泪的小春子连忙膝行两步上前:“干爹,儿子在。” 赵公公把玉佩塞进小春子手里,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拿着。这是殿下赏咱家的传家宝。以后……就归你了。” “干爹……”小春子泣不成声,捧着玉佩的手都在抖。 “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赵公公瞪了他一眼,厉声道,“咱家走了以后,这皇陵里就剩你一个人伺候殿下了。你要给咱家记住了!” “殿下喜静,扫地的时候手脚轻点,别弄出动静来。” “殿下爱喝茶,水要用后山泉眼里的活水,烧开了得晾三息再泡,不然烫嘴。” “还有,殿下虽然是神仙体质,不怕冷热,但你心里得有数!天冷了要备炭火,天热了要打扇子!不能因为殿下不说,你就偷懒!” “你要是敢让殿下受一点委屈,咱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听见没有!” 小春子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砰砰作响:“听见了!听见了!儿子记住了!儿子一定拿命伺候老祖宗!” 赵公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他最后转过头,看向李长生。 那股回光返照的精气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的身体开始慢慢萎缩下去,眼里的光芒也开始黯淡。 “殿下……” 赵公公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像是风中的残烛,“老奴走后,您要记得按时吃饭。这皇陵里清苦,您别太亏待了自己。” “还有……天冷了,别忘了加衣……”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唠叨。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这几句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家常话。 李长生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记住了。老赵,你放心去吧。小春子是个机灵的,他会做得很好。” 得到了李长生的承诺,赵公公那张干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那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是毫无遗憾的坦然。 他费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李长生的肩膀,看向了窗外。 “等老奴走了,麻烦殿下帮我挑个地儿直接葬了吧,殿下挑的地方,老奴一定会很满意的。” 窗外,风雪初歇。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洒下清冷的银辉,照亮了整个皇陵,也照亮了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大乾江山。 赵公公看着那片江山,眼神渐渐涣散。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盛世大乾,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正站在金銮殿上,接受万民朝拜。 “殿下……千秋……”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说出了这辈子最后两个字。 第77章 亲手葬故人 赵公公的手垂了下来。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无力地搭在床沿上,指尖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温度。他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唯独没有遗憾。 窗外的风声停了,连那平日里总爱在夜里啼叫的寒鸦也闭上了嘴。 “干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小春子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崩溃了一般,脑袋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泪水鼻涕糊了一脸,他抓着赵公公那只垂下来的手,哭得浑身抽搐。 “干爹……您别走……您别丢下儿子……” “您还没看见儿子伺候老祖宗呢……您还没教儿子怎么做红烧肉呢……” 小春子哭得嗓子都哑了,那种绝望的悲恸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李长生没有哭。 他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从那个大雨滂沱的秋天,到今天这个风雪初歇的夜晚。 几十年的岁月,在这个老人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沟壑,染白了他的头发,佝偻了他的脊背。 李长生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赵公公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有些凉,那种凉意顺着指尖传到了李长生的心里。 “别哭了。” 李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让他走得清净点。” 小春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把呜咽声吞进肚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李长生转过身,走到墙角。 那里放着一把铁锹,平时是用来翻菜地的。 他拿起铁锹,推开门,走进了风雪后的夜色中。 小春子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想要跟上去抢那把铁锹:“老祖宗,这种粗活……让奴才来……” “不用。” 李长生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很稳,“我亲自送他。” 皇陵的东侧,有一棵老歪脖子树。 那是赵公公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夏天的时候,他喜欢搬个小马扎坐在树荫下打盹;秋天的时候,他会拿着扫帚,一点一点地扫去落叶。 这里的地势高,视野开阔,往东看,能看到京城的万家灯火;往西看,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群山。 是个好地方。 李长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方位,然后挥动铁锹。 铲子切入冻得坚硬的泥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下,两下,三下。 李长生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一个普通的晚辈,在为自己的长辈挖这最后的一张床。 泥土很硬,混着碎石和冰渣。 每一铲下去,都要费不小的力气。 小春子跪在一旁,手里举着一盏昏黄的风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份肃穆。 李长生挖得很认真。 坑底要平整,四壁要光滑,不能有树根,不能有虫蚁。 老赵是个爱干净的人,生前把这皇陵打理得一尘不染,死后也不能睡在乱糟糟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长方形的墓穴挖好了。 李长生扔下铁锹,跳进坑里,用手一点一点地将坑底的浮土抹平。 “去,把老赵背过来。” 李长生站在坑里,轻声说道。 小春子浑身一震,连忙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回屋里。 不一会儿,他背着赵公公走了过来。 赵公公穿着那身大红色的太监服,趴在小春子瘦弱的背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李长生伸出双手,从小春子背上接过赵公公。 他把赵公公轻轻地放进墓穴里,帮他整理好衣角,扶正了帽子。 “老赵啊。” 李长生看着坑里的老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这地方风水好,坐北朝南,背靠皇陵,面朝京师。” “你生前总念叨着宫里的事,在这里,你可以天天看着。” “也没人敢来吵你。谁要是敢来吵你,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李长生叹了口气,抓起一把黄土,轻轻地撒在赵公公身上。 尘归尘,土归土。 一锹一锹的黄土盖了下去,那身鲜艳的大红袍逐渐被掩埋,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一座新坟,在老歪脖子树下隆起。 李长生找来一块长石,并指如刀,石屑纷飞。 他工工整整地刻下了一行字: 【忠仆赵氏之墓】 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生平。 因为对于赵公公来说,这“忠仆”,就是他这一生的全部注解。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没有离开。 他在墓碑前坐了下来。 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小春子想要劝,但看到李长生那张平静得有些吓人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退到远处,跪在雪地里,陪着老祖宗守灵。 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李长生就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雪花落在他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把他变成了一个雪人。 但他浑然不觉。 这三天里,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几十年的点点滴滴。 他看到了那个在雨夜里背着自己狂奔的小太监。 他看到了那个把自己护在身后,替自己挨板子的赵总管。 他看到了那个在皇陵里笨手笨脚地学种菜,却把菜苗全都拔了的老赵。 他看到了那个总是把第一口热粥端给自己,自己却偷偷喝刷锅水的老奴才。 生与死。 长生与短命。 李长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间”的残酷。 它就像一把无情的刀,会一点一点地割断你与这个世界的所有羁绊。任你武功盖世,任你权倾天下,在时间面前,都不过是蝼蚁。 自己拥有无尽的寿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注定要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样的离别。 一种苍凉感,在李长生心头蔓延。 但在这苍凉之中,又生出了一丝通透。 既然留不住,那就记住。 既然改变不了死亡,那就在这个过程中,活得更精彩一些,让那些逝去的人,在自己的记忆里永生。 这就是长生者的宿命,也是长生者的责任。 守墓人。 守的不仅仅是这座皇陵,更是这一段段被岁月掩埋的历史,是一个个鲜活过的生命。 第三天的清晨。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皇陵之上,也洒在了那个“雪人”身上。 李长生身上的积雪,在这缕阳光下消融,化作腾腾热气升起。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悲伤,也不再有丝毫的迷茫。 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幽静。 波澜不惊,却又包容万物。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一片浩瀚的大海。 你看不出他的深浅,只能感受到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厚重与超然。 【叮!】 【宿主感悟生死,心境圆满。】 【精神属性+100】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脑海,李长生感觉自己的思维空前的清晰。 方圆十里之内,风吹草动,落叶飞花,甚至连地下蚯蚓的蠕动声,都自动映入他的脑海。 神识变得更强了。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在雪地里跪得摇摇欲坠的身影。 “小春子。” 小春子浑身一激灵,连忙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站起来又摔了一跤,但他顾不上疼,赶忙跑了过来。 “老祖宗……”小春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肿得像核桃。 李长生看着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小太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赵公公。 这是一种传承。 也是一种轮回。 “以后。” 李长生指了指身后的草庐,又指了指这偌大的皇陵,“这里归你管了。” “你就是这里的大管家。” 小春子愣了一下,随即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他噗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头:“奴才……遵命!奴才一定替干爹守好这个家!” 李长生点了点头,背着手,迎着朝阳,慢慢向草庐走去。 背影孤寂,却又挺拔如松。 皇陵的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那个爱唠叨的老赵不在了,多了一个勤快的小管家。 而那个守墓的少年,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第78章 半步天象境 转眼间,又是半年过去。 皇陵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赵公公的离去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 小春子像是变了个人。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不见了,现在的他是一个行事干练、目光沉稳的皇陵大管家。 他不仅继承了赵公公的衣钵,将李长生的衣食起居伺候得无微不至,更是在武道上展现出了自己的天赋。 《鬼影迷踪》被他练到了大成境界。 如今的小春子,在皇陵中行走,真的如同一只幽灵。往往上一息还在前院扫地,下一息就已经出现在后山打水。 他还在皇陵外围的三里范围内,布置了十几个暗哨点。 哪怕是一只野兔子闯进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长生对此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在小春子的晚饭里,多加了几味固本培元的药材。 而李长生自己,则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随着那次顿悟带来的精神属性暴涨,他发现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开始尝试用“神识”去干涉物质世界。 皇陵后山的断崖上。 李长生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起。” 他在心里默念。 那块石头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竟然真的违背了重力规则,缓缓向上飘起。 一尺,两尺,三尺…… 当飘到一丈高的时候,李长生眉头微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啪。” 石块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跌落尘埃。 “还是不够。” 李长生睁开眼,有些不满地摇了摇头,“单纯的精神力还是太弱了,只能勉强控制这种东西。想要像传说中的剑仙那样千里取人头,还差得远。”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体质和力量已经堆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哪怕他现在站着不动让宗师打,反震之力都能把对方震死。 但这种单纯的肉身堆砌,已经让他感到了一丝瓶颈。 就像是一个水桶,水已经装满了,再往里倒水,也只是溢出来而已。 “需要更高层次的刺激。” 李长生站起身,目光投向了脚下的大地。 这皇陵之下,埋葬着大乾历代先祖,更镇压着大乾的龙脉。 今天,他想玩个大的。 “既然肉身已经到了极限,那就借这天地之力,来淬炼神魂。”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收敛气息。 轰! 一股恐怖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冲天而起,将头顶的云层都冲散了一个大洞。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是一根根无形的触须,疯狂地向地底延伸。 十米,百米,千米…… 穿过厚厚的岩层,穿过冰冷的地下河。 终于,他“看”到了。 在地底深处,有一条庞大无比的金色光流,正缓缓流淌。它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整个大乾的疆域之下,散发着浩瀚、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 这就是大乾龙脉! “来!” 李长生在心中低喝一声。 他的神识触须缠绕在那金色光流之上,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借用,而是霸道地与其共鸣,甚至吞噬! 昂——!! 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声,骤然在皇陵深处响起。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响彻在人的灵魂深处。 正在前院给菜地浇水的小春子浑身一僵,手中的水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向后山方向,那种源自灵魂的战栗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既敬畏又安心的神色。 “是老祖宗……” 小春子捡起水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咧开一个笑容,“老祖宗越强,咱们这皇陵就越安稳。” 后山断崖上。 李长生的身体周围,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不是真气,而是实质化的龙气! 随着龙脉之气的不断冲刷,他的神识在飞速壮大,原本无形的精神力,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金色的质感。 突然。 李长生感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他的神识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脱离了肉身的束缚,直冲云霄!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变成了风,变成了云,变成了这天地间的一双眼睛。 视角在疯狂拉升。 他看到了皇陵的全貌,看到了正在浇水的小春子。 他看到了京城的繁华,看到了皇宫里正在批阅奏折的李承乾。 他看到了巍峨的山脉,看到了奔腾的黄河。 李长生心中震撼。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似乎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引动天上的雷霆,降下神罚。 虽然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但他确信,自己摸到了那个门槛。 那个凌驾于大宗师之上,被世人称为“陆地神仙”的境界—— 天象境! “嗯?” 就在李长生沉浸在这种玄妙境界中时,他的目光突然被北方的一股气息吸引了。 虽然隔着千万里,但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是血气。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气,还有冲天的怨气。 视线瞬间拉近。 北方边境,燕云十六州。 烽火连天,狼烟四起。 无数身穿皮甲、手持弯刀的蛮族骑兵,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大乾的边关。 喊杀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 大乾的守军在拼死抵抗,但在那无穷无尽的蛮族铁骑面前,显得那样脆弱。 城破了。 屠杀开始了。 老人的哀求,妇人的哭喊,孩童的尖叫…… 那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通过神识清晰地传到了李长生的脑海里。 “找死!” 李长生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虽然他不想管闲事,但这大乾毕竟是他李家的江山,那些百姓毕竟是他李家的子民。 就在他想要尝试调动天地之力做点什么的时候。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神识离体的时间到了。 那种上帝视角瞬间崩塌,他的意识如同坠落的流星,飞速回归本体。 “呼——呼——” 断崖上,李长生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苍白,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 刚才那短短几息的神游,消耗了他大半的精神力。 李长生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虽然还不能真正做到一人敌国,但也快了。” 只要精神属性再突破一个临界点,他就能真正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就在这时。 扑棱棱—— 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传来。 李长生抬头看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歪歪斜斜地从空中飞落,一头栽倒在草庐前。 那信鸽浑身的羽毛都乱了,脚爪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一路拼死飞回来的。 而在它的腿上,绑着一根涂着红漆的竹管。 那是大乾皇室最高级别的急报。 第79章 李承乾的困境 那只信鸽扑腾了两下翅膀,终是力竭,歪着脑袋晕死过去。 小春子身影一闪,出现在草庐前,伸手将信鸽捧起。 “老祖宗,是加急的密信,不过这鸽子怎么会飞到皇陵来了?” 小春子取下竹管,双手呈递过去。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这密信,非灭国之危不发,大乾立国几百年,这种级别的急报屈指可数。 李长生接过竹管,指尖轻轻一搓,封蜡碎裂。 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入目是一行行潦草且透着绝望的字迹。字迹有些干涸,显然写信之人在极度的恐慌中,连墨都未研匀。 “北方蛮族集结三十万大军南下,燕云十六州已破其三,守军死伤殆尽,赤地千里……” 李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深邃如古井。 “又打仗了。” 他轻叹一口气,将信纸随手放在石桌上。 对于朝代的更替,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执念。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的兴衰荣辱。大乾虽然是他李家的江山,但若是后人不争气,丢了也就丢了。 只是。 李长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句“赤地千里,屠城灭种”上。 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但蛮族此次南下,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连妇孺老弱都不放过,这就触碰到了他作为人族的底线。 “老祖宗,可是京城那边……”小春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看出了李长生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意。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投向了南方。 此时此刻,大乾皇宫,太极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龙椅之上,坐着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但那宽大的袍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这就是当今的大乾皇帝,李承乾。 那个曾经流着鼻涕叫嚷着要吃糖葫芦的小屁孩,如今也已经被岁月雕刻成了这副沧桑模样。 他身边一个太监附耳,对着李承乾悄悄说道。 “遵陛下的命令,皇陵那位应该已经知道现在的状况了。” 李承乾闻言,默默点了点头,感觉头昏脑胀。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启禀陛下,幽州……幽州破了!” 轰!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在大殿内炸响。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一个个面如土色,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 “幽州……那是京城的北大门啊!” “完了,全完了……” 李承乾站起身,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他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声音颤抖:“镇北将军呢?他手下可是有五万精锐啊!” “镇北将军……战死了。” 传令兵痛哭流涕,“蛮族那边有妖人!他们随军带着萨满教的高手,尤其是那位国师,能够驱使毒虫猛兽,还能召唤黑风。我们的士兵还没冲到跟前,就已经倒下了一大片。镇北将军是被那国师隔空一指,直接震碎了心脉……” 妖人。 又是那个蛮族国师。 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号称“草原之神”,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达到了指玄境巅峰,只差半步就能踏入那天象境。 在大乾,武道虽然昌盛,但指玄境的大宗师也是凤毛麟角。皇室供奉堂里倒是有两位,可都已经年老体衰,根本挡不住那种正值壮年的蛮族凶神。 “众爱卿……” 李承乾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朝臣,眼中满是凄凉,“谁敢领兵出战?” 无人应答。 武将那一列,原本也是人才济济,但这半年来,在与蛮族的交锋中,能打的几乎都死绝了。剩下的,要么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勋贵子弟,要么就是早已被吓破了胆的老油条。 “陛下!”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跪地痛哭,“蛮族大军距离京城已不足三百里,依老臣看,不如……不如迁都吧!” “迁都?” 李承乾惨笑一声,“往哪迁?南边是归墟,西边是十万大山,我们要把这大好河山,拱手让人吗?” 就在这时,又一份急报送了进来。 这一次,不是战报,而是一封来自蛮族军营的劝降书。 或者说,是战书。 李承乾打开一看,整个人颓然瘫坐在龙椅上。 “好毒的计策……” 他喃喃自语。 那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蛮族国师拓跋孤,看出了大乾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是因为有龙脉护体,国运未绝。 所以,他不打算直接攻打京城这座坚城。 他要先去皇陵! 他要斩断大乾的龙脉,破了这皇朝的气运,让大乾不攻自破! “皇陵……” 李承乾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里不仅埋葬着列祖列宗,更住着那位从小就被父皇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打扰的大人物! “不行!绝对不行!” 李承乾像是疯了一样跳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金牌,“快!传朕旨意!调集御林军,死守皇陵!绝对不能让蛮族踏入皇陵半步!” “陛下,御林军只有三万人,而且还要守卫京城……”兵部尚书苦涩地说道。 “朕不管!” 李承乾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吼道,“若是皇陵有失,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若是惊扰了……那位,咱们都得死!” 说到“那位”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敬畏。 那算是皇室最大的秘密,也是大乾最后的底牌。 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位出手,但听父皇的描述,他深知那位的可怕。 “对了……求救!向皇叔求救!” 他心想:“这总算是天大的事了吧,而且皇叔已经知道了,他肯定不会看着大乾走向灭亡的。” 李承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三块紫金令牌,这是皇室最高级别的信物,见牌如见君。 “快!派最好的轻功高手,带着朕的金牌去皇陵!告诉那位,大乾要亡了!求皇叔出手救命!” …… 皇陵,草庐。 李长生坐在石凳上,那张急报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 “想断龙脉?”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在刚才,他刚刚通过神识“看到”了地底那条浩瀚的金色龙脉。那是大乾的根基,也是他如今修炼的最佳辅助。 那个什么蛮族国师,竟然想动他的“充电宝”? “呼——” 李长生指尖窜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将手中的纸团烧成了灰烬。 他站起身,看向了北方。 在那个方向,原本清朗的天空中,此刻正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煞气,如同滚滚乌云般,朝着皇陵这边压了过来。 那是千万人屠杀后凝聚的怨气,也是蛮族大军的兵锋所指。 而在那滚滚煞气之中,有一道极其强横的气息,正如同一头贪婪的饿狼,死死盯着皇陵这块肥肉。 “老祖宗,您这是……” 小春子看着李长生站起身,心中一惊。 在他的印象里,老祖宗除了晒太阳和喝茶,很少会有这么大的动作。上一次老祖宗露出这种表情,还是那个不开眼的武林盟主带人围攻皇陵的时候。 李长生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他负手而立,灰色的布衣猎猎作响,原本慵懒的气质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有人想来拆咱们的家。” 李长生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云,“还想断了这地下的龙脉。” 小春子闻言,眼中陡然爆射出一团精光,周身杀气腾腾:“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奴才这就去宰了他!” “你不行。” 李长生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了准备冲出去的小春子,“这次来的,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蚱。你去,会被踩死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院门。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李长生看着远处那道急速逼近的气息,轻声自语。 第80章 蛮族高手 黄昏。 残阳如血,将皇陵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色。 山脚下,原本寂静的古道上,突然刮起了一阵腥风。 这风中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是陈年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发酵后的味道。所过之处,路边的野草瞬间枯黄、发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皇陵的入口处。 这人身高足有两米开外,披着一件不知名野兽的皮毛,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纹满了诡异的青色图腾。他头发灰白,乱蓬蓬地披散在肩头,手里拄着一根惨白色的骨杖。 骨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骷髅头,眼眶里闪烁着幽幽的绿火。 这就是蛮族国师,拓跋孤。 他站在皇陵的山门前,并没有急着往上走,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好浓郁的龙气……” 拓跋孤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狂热,“这就是中原人说的龙脉之首吗?果然是一处洞天福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地底下蕴含着一股庞大到让他颤栗的能量。 只要斩断这条龙脉,吞噬其中的龙气,他卡了整整二十年的指玄境瓶颈,必将一举冲破! 到时候,他就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什么大乾皇室,什么中原武林,在他面前都将是土鸡瓦狗! “呵呵,大乾的皇帝老儿还以为我是为了攻城略地。” 拓跋孤冷笑一声,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在地上,“愚蠢的中原人,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脚,就要迈过那条界线。 小春子设置的暗哨因此触发,让他发现了拓拔孤的具体位置。 嗖! 一道灰色的残影从山上冲了下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气中拉出了一连串的幻影,就像是一只在黄昏中穿梭的幽灵。 “皇陵禁地,止步!” 一声尖锐的厉喝响起。 小春子身形骤停,挡在了拓跋孤的面前。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蛮族人,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 “哦?” 拓跋孤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小春子,“没想到这皇陵里,还藏着一只不错的老鼠。” 他一眼就看穿了小春子的虚实。 身法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快。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速度只是个笑话。 “滚开。” 拓跋孤连正眼都没看小春子一下,抬脚继续往前走。 “找死!” 小春子大怒。 锵! 袖中短剑出鞘,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拓跋孤的咽喉。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拓跋孤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手中的骨杖随意一挥。 呼—— 一股黑色的腥风凭空乍现,瞬间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对上了小春子的短剑。 这一下,小春子就明白老祖宗为什么说他不行了。 “铮!” 短剑被震碎成几段,掉落在地,而小春子已经跑出了一里开外。 老祖宗说过,打不过就得跑。 刚才那一瞬间,小春子就感受到了濒死的压迫感。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 “区区蝼蚁,也想挡神的脚步?” 拓跋孤忽略了跑的飞快的小春子。 在他眼里,这种级别的武者,随手就能捏死一大把,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的目标,是前方那块石碑。 那是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石碑,立在皇陵的神道中央,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拓跋孤走到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他感受到了。 这石碑上,残留着一股极其霸道的意志。那是一种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皇道拳意。 “有点意思。” 拓跋孤眯起眼睛,伸手抚摸着石碑上那些苍劲有力的笔画,“看来这皇陵里,曾经出过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只可惜……”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死人的意志,也想拦我?” 在他看来,这石碑上的拳意虽然强,但终究是死物。 只要毁了这块碑,断了这股意,这皇陵的龙脉就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任他予取予求。 “给我碎!” 拓跋孤大喝一声,高举手中的骨杖。 这一刻,他不再保留。 指玄境巅峰的修为全面爆发,周身黑气缭绕,仿佛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那根骨杖上更是绿火大盛,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狠狠朝着石碑砸了下去! 这一击,别说是一块石碑,就是一座小山头,也能被他轰平! 远处的小春子目眦欲裂,想要阻拦,却无能为力,两者的差距太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骨杖落下。 那是老祖宗亲手刻的碑啊! 若是被这蛮子砸了,皇陵的脸面何存! 呼——! 骨杖带着凄厉的破风声,距离石碑只有不到三寸。 拓跋孤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石碑碎裂的美妙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凭空出现在了石碑上方。 那只手没有任何真气波动,随意地握住了那根带着万钧之力的骨杖。 啪。 一声轻响。 那根威力足以砸碎城门的骨杖,就这样定格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拓跋孤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可能?! 他这一击,可是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就算是同级别的指玄境高手,也不敢硬接! 可现在,竟然被人单手接住了? 而且接得如此轻松! 拓跋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骨杖,却发现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竟然如同铁钳一般,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骨杖都纹丝不动。 他顺着那只手看去。 只见石碑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书生。 这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身上没有半点武者的气息,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此刻,这年轻人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你……” 拓跋孤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感觉到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李长生微微歪了歪头,看着满脸惊骇的拓跋孤。 “这石碑是我刻的,你想砸?” 第81章 你动个试试? 拓跋孤那只布满青色图腾的大手死死攥着骨杖的一端,手臂上的肌肉如虬龙般疯狂坟起,青筋一根根暴突,像是要炸裂开来。 指玄境巅峰的恐怖真气,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涌入骨杖,试图将这根象征着蛮族无上权力的法器夺回。 然而,纹丝不动。 那根骨杖的另一端握在那个年轻书生的手里,就像是生了根,长在了虚空之中。任凭拓跋孤如何催动内力,甚至脚下的青石板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反作用力而寸寸龟裂,那骨杖依旧稳如泰山。 李长生一只手随意地抓着骨杖,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还极其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哈欠。 “用力啊。” 李长生眼皮微抬,看着面前脸色涨成猪肝色的拓跋孤,“没吃饭吗?力气这么小,也学人出来砸场子?” “你是何人?!” 拓跋孤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 他可是指玄境巅峰!在大乾北疆,他就是行走的神灵,哪怕是一座小山头,他也能凭蛮力拔起来。 可现在,他竟然在一个毫无真气波动的少年手里,连自己的兵器都抽不回来? 这怎么可能! “给我撒手!” 拓跋孤怒吼一声,体内气血如汞浆般奔涌,发出一阵阵轰鸣声。一股黑红色的煞气从他毛孔中喷薄而出,顺着骨杖化作无数细小的毒蛇,张开獠牙咬向李长生的手掌。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万毒煞气”,就算是同境界的高手,沾上一丝也要皮肉溃烂,化为脓水。 然而,那些煞气毒蛇刚触碰到李长生的皮肤,就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消融得无影无踪。 “花里胡哨。” 李长生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滑腻腻的真气感到厌恶。他手掌微微发力,五指扣紧骨杖。 咔嚓! 那根由上古蛟龙脊骨炼制而成、坚硬程度堪比玄铁的骨杖,竟然在李长生的指尖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拓跋孤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怪物?! 纯粹的肉身力量捏碎法宝?这还是人吗?这可是他家世代相传的宝物,据说在那个陆地神仙遍地走的时代,他的先祖就是靠这法宝在北疆有一席之地,才得以延续至今。 作为身经百战的蛮族国师,拓跋孤的战斗直觉极其敏锐。在意识到力量被绝对碾压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松开双手,整个人借力向后暴退数十丈,拉开了距离。 “反应倒是挺快。” 李长生随手掂了掂手里的骨杖,嫌弃地看了一眼上面的骷髅头,“品味太差,这玩意儿拿去烧火都嫌晦气。” 说完,他随手一抛,那根价值连城的骨杖就像根烂木头一样被扔到了路边的杂草丛里。 拓跋孤站在远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李长生,眼中的轻视早已消失不见。 这个皇陵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怪物! 难怪大乾皇帝得到消息也只派了几百个人守在这里,原来真正的底牌是这个人! “好好好!没想到没落的大乾皇室,竟然还藏着你这样的高手!” 拓跋孤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念出晦涩难懂的蛮族咒语,“不过,今日为了我蛮族大计,就算你是陆地神仙,也得死!” “请狼神降世!” 轰! 随着他的一声厉喝,拓跋孤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 刹那间,天地变色。 原本昏黄的残阳瞬间被一层血色笼罩,周围的温度骤降。一股古老、苍凉、充满了嗜血欲望的气息,从拓跋孤的身后升腾而起。 只见他身后的虚空中,无尽的血气凝聚,化作了一尊足有十丈高的巨大狼首人身的虚影。那虚影双目赤红,獠牙森森,散发出的威压竟然隐隐触碰到了天象境的门槛! 在这股威压之下,皇陵周围的树木瞬间枯死,树叶在空中化为齑粉。 远处躲在暗处的小春子,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困难,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这就是蛮族国师的真正实力吗?太可怕了! “以我百年寿元,换狼神一击!” 拓跋孤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脸上的皱纹瞬间堆积,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暴涨到了极致。 这是蛮族禁术,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暴涨。他知道,面对李长生这种看不透深浅的怪物,只有拼命才有一线生机! “吼——!” 那尊狼神虚影仰天咆哮,声浪如雷,震得皇陵的瓦片哗哗作响。紧接着,那虚影抬起巨大的血色利爪,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狠狠朝着李长生拍了下来。 这一击,足以崩碎山岳! 狂风呼啸。李长生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利爪,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吵什么吵。” 李长生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马上天黑了,鬼叫什么?不知道老人家我睡觉轻吗?”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他简简单单地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落下,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直接出现在了那尊巨大的狼神虚影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李长生抬起右手,对着那看起来恐怖无比的狼神虚影,随意地一抓。 噗。 那只足以拍碎城墙的血色利爪,在触碰到李长生手掌的瞬间,直接崩碎开来,化作漫天血雨。 李长生的手掌势如破竹,无视了漫天血气,直接穿透了虚影的胸膛,一把扣住了躲在虚影中心、满脸惊骇欲绝的拓跋孤的脖子。 所有的异象,戛然而止。 漫天血气消散,狂风停歇。 那尊看似无敌的狼神虚影,如烟雾般散去。 拓跋孤整个人被李长生像提小鸡一样提在半空,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他的眼球充血凸起,双手死死抓着李长生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只大手。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燃烧寿元换来的最强一击,在这个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破了? 李长生单手提着这位威震北疆的蛮族国师,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 他凑近拓跋孤那张扭曲变形的脸,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霸道的气势: “下辈子记住了,大乾皇陵,蛮夷禁行。” 第82章 将国师挂起来 “呃……呃……” 拓跋孤被扼住咽喉悬在半空,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紫黑。 作为指玄境巅峰的大宗师,他的肉身早已千锤百炼,哪怕是刀斧加身也难伤分毫。可此刻,扼住他脖子的那只手,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不仅锁住了他的呼吸,更有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冲入他的体内,瞬间封锁了他的所有经脉。 真气提不上来,秘术施展不出。 现在的他,和一个普通的老头没有任何区别。 “放……放肆……” 拓跋孤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抬起右手,袖口中滑出一把淬满剧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李长生的小臂。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把足以切金断玉的匕首刺在李长生的皮肤上,竟然溅起了一串火星。反倒是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拓跋孤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匕首脱手飞出。 “这就是你们蛮族最后的依仗?” 李长生看着掉在地上的匕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失望,“除了偷袭和借力,就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太弱了。” 话音未落,李长生眼神一冷。 他提着拓跋孤的手臂猛然发力,狠狠地将这位蛮族国师抡圆了砸向左侧的地面。 轰!!! 一声巨响,大地颤抖。 皇陵前那铺着厚重青石板的地面,瞬间炸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啊——!” 坑底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拓跋孤整个人被镶嵌在泥土里,全身骨骼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回过神来,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再次发力,将他从坑里提了起来。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李长生面无表情,手臂一挥,又将他狠狠砸向右侧。 轰!!! 又是一个大坑出现。 拓跋孤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脊椎骨发出一声脆响,彻底断裂。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李长生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暴力面前,形同虚设。 什么技巧,什么境界,什么秘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这一下,是替燕云十六州的百姓砸的。” 李长生冷哼一声,再次抡起拓跋孤,狠狠砸下。 轰! “这一下,是替那些被你们屠杀的妇孺砸的。” 轰! “这一下,是因为你吵到我睡觉了。” 轰!轰!轰! 皇陵前的广场上,那个在大乾人眼中如同神魔般不可战胜的蛮族国师,此刻被李长生提在手里左右摔打。 地面不断崩裂,碎石横飞。 一下,两下,十下…… 拓跋孤从最初的惨叫,到后来的呻吟,再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形,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被震的粉碎,鲜血染红了方圆十几丈的地面。 “该死……该死啊!” 就在拓跋孤肉身濒临崩溃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突然从他天灵盖中冲出,那是他的元神! 指玄境巅峰,已经能够修出元神雏形。只要元神不灭,他就能夺舍重生!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那道元神虚影发出一声怨毒的尖啸,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向天边遁去。 只要逃回北疆,请狼神本尊出手,一定要将这个怪物碎尸万段! “想跑?” 李长生正在摔打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那道试图逃窜的流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我面前玩精神力?班门弄斧。” 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双眼微微一眯。 嗡! 一股浩瀚如海、恐怖到无法形容的精神力,从李长生眉心爆发而出。 这股精神力无形无质,却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瞬间锁死了方圆十里的虚空。 “给我留下!” 李长生轻喝一声。 半空中的那道流光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不!!这不可能!你的神魂怎么可能这么强?!” 拓跋孤的元神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汪洋大海的一只蚂蚁,对方的精神力之浩瀚,简直如同天威! 这哪里是人?这是神! “灭。” 李长生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那股庞大的精神力瞬间收缩,化作一只大手,一把捏住了拓跋孤的元神。 噗。 一声轻响。 拓跋孤的元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捏爆,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李长生收回目光,看着手里那具早已软成一滩烂泥的尸体,意兴阑珊地随手一丢。 啪嗒。 尸体摔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尘。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太脆了,不经打。”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未尽兴的遗憾,“还没我家后院那块石头硬。” 此时。 躲在一里开外树后的小春子,整个人都已经石化了。 他张大着嘴巴,下巴差点脱臼,眼珠子瞪得滚圆,看着那满目疮痍的广场,以及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蛮族国师啊! 是指玄境巅峰的大宗师啊! 是刚才一招就秒杀了他,让他感到绝望的恐怖存在啊! 就这样……被老祖宗活生生给摔死了? 连元神都被捏爆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小春子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残暴、如此不讲道理的打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拆解。 就是摔。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碾压。 “咕咚。” 小春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夕阳下、身形单薄的少年身影,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这就是老祖宗! 这就是大乾的定海神针! 什么蛮族,什么国师,在老祖宗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李长生处理完“垃圾”,转身看向远处探头探脑的小春子,招了招手。 “小春子,别发愣了,过来干活。” 小春子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那团“物体”,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祖宗,这……这也太……” “太什么?”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种办法。不然他们记不住疼。” 他踢了一脚拓跋孤的尸体,吩咐道: “去找根结实点的绳子,把这玩意儿挂到山门口的那棵老歪脖子树上去。” 小春子一愣:“挂……挂树上?” 李长生背负双手,目光望向北方,眼神深邃: “对,挂高点。让北边的人好好看看,这就是来皇陵撒野的下场。” 第83章 震慑北疆 皇陵山门前,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上,此刻多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挂件”。 曾经不可一世、在大乾王朝边境呼风唤雨的蛮族国师拓跋孤,此刻就像是一条风干的腊肉,随着北风轻轻晃动。他的尸体早已扭曲变形,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那一刻的极致恐惧。 李长生站在树下,双手负后,抬头静静地看着这具尸体。 “太轻了。” 他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重量不太满意,“风一吹就晃,不够稳重。” 一旁的小春子此刻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但双腿还是有些发软。他听到老祖宗这句评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可是指玄境巅峰的大宗师啊! 放在江湖上,那是能开宗立派、受万人敬仰的神仙人物;放在朝堂上,那是能让皇帝陛下都寝食难安的恐怖存在。 结果到了老祖宗嘴里,就成了“不够稳重”的挂件? “老祖宗,这……这就完了?”小春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北边的大军……” 虽然国师死了,但蛮族还有三十万铁骑陈兵边境。没了国师,他们或许会退,但也可能会为了复仇而疯狂反扑。 “完了?” 李长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北方。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个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少年书生消失了,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漠然。就像是高居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瞰着地上忙忙碌碌的蝼蚁。 “既然来了,总得带点特产回去。” 李长生淡淡说道。 他闭上了双眼。 识海之中,那浩瀚如汪洋般的精神力开始沸腾。 这一刻,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恐怖到令空间都产生涟漪的波动,以李长生为中心,骤然爆发! 不是针对身边的小春子,也不是针对皇陵。 这股力量化作了一支利箭,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地形的阻隔,沿着拓跋孤残留的那一丝因果气息,向着北方三百里外的蛮族大营,激射而去! …… 北方,燕云边境。 蛮族大营绵延数十里,篝火通明,喊杀声、欢呼声震天动地。 三十万蛮族铁骑驻扎于此,煞气冲天。 中军大帐外,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蛮族大元帅阿史那隼正大口撕咬着一只烤羊腿,满嘴流油,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狂傲。 “哈哈哈!痛快!” 阿史那隼举起一大碗烈酒,对着周围的众将领大笑道:“国师大人亲自出手,去断那大乾的龙脉。只要龙脉一断,大乾国运必崩!到时候,这花花江山,这无数的金银美女,就都是我们草原勇士的了!” “大帅威武!国师威武!” “抢光大乾!杀光他们!” “入主中原!建立不朽王庭!” 众将领纷纷举杯,一个个面红耳赤,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大乾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就连那些随军的萨满巫师们,也都围坐在篝火旁,手持骨器,跳着诡异的舞蹈,祈求狼神降下更多的福泽。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然而。 就在阿史那隼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准备摔碗助兴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篝火不再跳动。 就连战马的嘶鸣声也瞬间咽了回去。 “怎……怎么回事?” 阿史那隼手中的酒碗僵在半空,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南方的天空。 只见原本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漠、无情、高高在上,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三十万大军。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阿史那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趴在地上里的臭虫,卑微、渺小、肮脏。 “那是……什么……” 阿史那隼牙齿打颤,身为先天巅峰的高手,他此刻竟然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咔嚓! 咔嚓! 就在这时,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随军萨满们,手中的骨器突然同时炸裂。 “噗——!” 几十名萨满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其中修为最高的首席大萨满,一个半只脚踏入指玄境的老者,此刻更是七窍流血,那张画满图腾的脸上满是惊恐到扭曲的神色。 他惊恐地盯着南方的天空,发出了临死前最凄厉的嘶吼: “神……是魔神!!” “南方……有大恐怖!!” “国师……陨落了!快跑!快跑啊!!” 嘭! 话音未落,这位在蛮族地位仅次于国师的大萨满,脑袋竟然直接炸开! 红白之物溅了阿史那隼一脸。 但这温热的鲜血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彻底崩溃了。 国师……陨落了? 那个在大乾如入无人之境的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死了? 而且,对方还能隔着几百里,仅凭一道意志就震死了大萨满? “啊啊啊——!” “魔鬼!大乾有魔鬼!” “跑!快跑!狼神抛弃我们了!” 三十万大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秩序。 什么军纪,什么荣耀,在绝对的死亡威压面前,统统不复存在。 士兵们丢盔弃甲,疯狂地向北逃窜。战马受惊,在营地里横冲直撞,无数人被踩踏致死。 阿史那隼想要维持秩序,可当他再次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扫过时,他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撤……撤军!!” 他尖叫着,连滚带爬地翻上一匹战马,头也不回地向着草原深处狂奔而去。 那双悬浮在夜空中的巨大“眼睛”,并没有追击。 它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随后,一道清晰的神念,在每一个蛮族人的脑海中炸响: “越界者,死。”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蛮族人的灵魂里,成为了他们世世代代的梦魇。 这一夜。 蛮族三十万大军溃不成军,连夜拔营,向北狂奔五百里,沿途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所有的辎重、粮草、攻城器械全部丢弃。 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族铁骑,因为一个人,因为一道目光,彻底被打断了脊梁。 大乾京城之围,不战自解。 …… 此时。 大乾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 新皇李承乾正焦急地在房内踱步,满头大汗。 “报——!”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启禀陛下!北境……北境急报!” 李承乾心中一沉,脸色瞬间煞白。 完了。 难道是幽州彻底失守?还是蛮族大军已经杀过来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封沾着泥土和血迹的急报,感觉这轻飘飘的纸张重若千钧。 “念……你念给朕听。” 李承乾瘫坐在龙椅上,不敢打开。 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度的恍惚和难以置信: “陛下……蛮族大军……退了。” “什么?”李承乾坐直了身体,以为自己听错了。 “蛮族大营昨夜突然炸营,死伤无数,剩余兵马连夜向北溃逃,连辎重都不要了!” 传令兵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狂喜,“还有……还有探子来报,在蛮族大营废墟中,发现了大量萨满的尸体,据抓获的俘虏说……说……” “说什么?快说!”李承乾急道。 “说大乾有魔神降世,一眼瞪死了他们的国师和大萨满!他们是被吓跑的!” 一眼瞪死? 魔神降世?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国师……拓跋孤呢?”李承乾突然想到了那个最关键的人物,声音发颤。 传令兵从怀中掏出另一份密奏,双手呈上: “这是钦天监刚刚送来的。拓跋孤的气息……彻底消散了。就在……就在京西方向。” 京西。 那是皇陵的方向。 李承乾接过密奏,看着上面那寥寥几行字。 他又一次想起了父皇临终前那恐惧的眼神,想起了那句莫名其妙的遗言。 此时负责去皇陵求救的士兵也刚好赶来。 “回禀陛下,臣赶到皇陵时,只看到一具尸身挂在山门口的一棵树上,看着像画像上的拓跋孤,死状极惨,后有一身法比臣快十余倍的公公来传信,说大乾危机已解,让臣可以回京复命了。” “天佑大乾……不,这是有人在佑我大乾啊!”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挥退了左右,只留下贴身的大太监。 “去,把那个东西拿来。” “陛下,您是说……” “那个金匮!先皇留下的那个金匮!” (感谢大大们的好评,今天四更。) 第84章 皇室秘闻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一只尘封已久的紫金楠木匣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御案上。 这就是大乾皇室最高机密的象征——金匮。 上一任皇帝在临终前,才将开启金匮的钥匙传给他。而在那一夜,先皇抓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除非大乾到了亡国灭种的关头,否则绝不可打开此匮,要将其世世代代传递下去。 而今晚,蛮族大军虽然退了,但那股来自皇陵的恐怖力量,却让李承乾感到了另一种层面的“危机”。 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呼……” 李承乾长吐一口浊气,颤抖着手,将那把贴身收藏的金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簧声响起。 金匮缓缓弹开。 偌大的匣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圣旨,以及一幅卷轴画像。 李承乾先是拿起了那卷圣旨。 展开一看,笔迹有些虚浮,那是他父皇的亲笔。 “皇陵之中,有大恐怖。” 第一句话,就让李承乾的瞳孔一缩。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看。 “乃曾经的废太子长生。此子妖孽,天赋近妖,然性格……古怪。喜静,恶噪。朕愧对于他。” “后世子孙谨记:遇灭国之危,可求之;平日无事,不可扰之!切记!切记!” “若惹怒之,任谁亦救不了尔等。” 李承乾看着这份遗诏,整个人都傻了。 李长生,皇叔? 可是…… “不对啊。” 李承乾眉头紧锁,手指在桌案上飞快地敲击着,“按照族谱记载,这位皇叔今年应该……快六十了吧?父皇让我要世代传递下去,难道这皇叔还能长生不老?” 带着满腹的疑惑,李承乾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幅画像。 缓缓展开。 画卷上,是一个身穿素色布衣的少年。 少年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情淡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双眼睛,虽然是画出来的,却仿佛透着一股看穿世事的通透与深邃。 画卷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吾弟长生,十八岁像。” 李承乾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 他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过刚才钦天监送来的密奏。 密奏上,负责监视皇陵气机的官员写着一句话:“皇陵上空,紫气东来,有少年身影显化,疑似……返老还童。” 轰! 一道惊雷在李承乾脑海中炸响。 返老还童! 六十岁,却有着十八岁的容貌! 这哪里是什么大恐怖?这分明是…… “陆地神仙!!” 李承乾猛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连头上的皇冠歪了都顾不上扶。 “这绝对是陆地神仙境!只有传说中的天象境强者,才能驻颜有术,寿元绵长!” “朕的皇叔……竟然是一尊活着的陆地神仙?!” 这一刻。 李承乾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心中一阵狂喜,还有一种名为“暴发户”的膨胀感。 大乾为什么一直被周边列强欺负? 不就是因为没有顶尖高手坐镇吗? 蛮族有个指玄境的国师,就敢骑在大乾头上拉屎撒尿。 宗门里那些老怪物,一个个对皇权听调不听宣。 可现在呢? 朕的家里,藏着一尊神! 一尊能把指玄境当蚂蚁捏死的神! 而且皇叔解决了大乾的危机,说明他心里一定是有大乾的。 “哈哈哈!天不亡我大乾!天佑李氏啊!” 李承乾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一把抓起那幅画像,就像是抓住了整个天下的权柄。 “来人!” 李承乾大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底气。 大太监慌忙跑进来:“陛下?” “备车!备驾!” 李承乾大手一挥,意气风发,“朕要出宫!朕要去祭祖!” “啊?”大太监一愣,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陛下,这都五更天了,而且外面刚刚经历过动荡,是不是……” “少废话!” 李承乾瞪了他一眼,眼神亮得吓人,“朕要去皇陵!朕要去拜见……皇叔!” 说到“皇叔”两个字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虔诚与孺慕,仿佛那个从未谋面的废太子,是他最亲最敬的长辈。 “对了,把太子也叫上!” 李承乾一边整理衣冠,一边急促地吩咐道,“让他穿得朴素点,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老祖宗喜静,不喜欢张扬。” “还有,去内库挑几件……不,把那株千年的雪莲,还有那块暖玉髓都带上!” “快!动作要快!” 此时此刻的李承乾,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严? 活脱脱就是一个得知自家穷亲戚其实是世界首富,急着去认亲抱大腿的晚辈。 哪怕是深夜,哪怕皇陵是禁地。 但他必须去。 这可是陆地神仙的大腿啊!抱住了,大乾至少还能再兴盛几百年! …… 半个时辰后。 一辆没有任何仪仗、外表看似普通的马车,在几十名大内高手的暗中护卫下,悄然驶出了皇宫北门,直奔皇陵而去。 马车内,李承乾正襟危坐,手里紧紧攥着那幅画像,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演练着待会儿见面的措辞。 而坐在他旁边的太子,一个只有十岁的小胖墩,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父皇,我们要去哪啊?我想睡觉……” “睡什么睡!” 李承乾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压低声音训斥道,“待会儿到了地方,给朕机灵点!见到人就磕头,叫皇叔祖!哭得惨一点,表现得乖一点,知道吗?” 小胖墩被打懵了,委屈地点点头:“哦……知道了。” “那是咱们李家的活祖宗,是天上的神仙!” 李承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狂热,“只要他老人家肯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好处出来,你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马车轮辘辘,碾碎了黎明前的寂静。 …… 皇陵,草庐。 李长生刚刚处理完拓跋孤的尸体,正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洗手。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手指,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 “呼……”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突然。 李长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他那庞大的神识,已经清晰地感应到了两股与自己有着极其微弱、但又确实存在的血脉联系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 那是李家的血脉。 而且是直系血脉。 “啧。” 李长生轻轻叹了口气,将手帕收回怀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刚赶走了一群苍蝇,又来了一群麻烦。”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那张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躺椅,顺手拿起了旁边桌上的一卷古书。 李长生躺在椅上,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麻烦来了,毕竟是自家孩子,得准备点见面礼。” 第85章 小小的见面礼 皇陵,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在那座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简陋的草庐前,两道身影正恭恭敬敬地跪在满是露水的青石板上。 为首一人,身着明黄色的便服,虽然衣着低调,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帝王威仪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然而此刻,这位刚刚经历了北疆大捷、正处于声望巅峰的大乾皇帝李承乾,却跪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标准,都要虔诚。 在他身旁,跪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胖墩。小家伙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父皇在他面前那是何等的威严,哪怕是朝中那些权倾朝野的大臣见了父皇也是战战兢兢。可今天,父皇竟然跪在一个破草屋前,而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小胖墩正是当朝太子李昭。他偷偷抬起眼皮,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草庐。 这就是父皇说的神仙住的地方? 看起来……还没他在东宫的茅厕豪华呢。 “父皇,我们要跪多久啊?我的膝盖好疼……”李昭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嘟囔道。 “闭嘴!” 李承乾猛地转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凶狠得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吓得李昭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吭声。 李承乾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调整了一下跪姿,对着紧闭的柴门,朗声道: “不肖子孙李承乾,携太子李昭,拜见皇叔!” 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然而,草庐内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李承乾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里面那位可是真正的主儿。那是连指玄境巅峰的蛮族国师都能像捏蚂蚁一样捏死的陆地神仙!那是大乾真正的定海神针! 如果没有这位老祖宗出手,现在的京城恐怕已经被蛮族铁骑踏平了,他这个皇帝也早就成了亡国之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 李承乾跪得笔直,纹丝不动。李昭虽然难受得扭来扭去,但在父皇杀人般的目光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跪着。 终于。 就在李承乾心里越来越没底,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了皇叔的时候。 一个慵懒,似乎是刚睡醒的声音,隔着门板悠悠地传了出来。 “蛮子都退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这声音听起来极年轻,就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若是换在别处,李承乾听到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早就让人拖出去砍了。但这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却如同天籁之音,让他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就是皇叔的声音! 而且听这语气,似乎并没有生气! 李承乾顾不上膝盖的酸麻,连忙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托皇叔洪福,神威盖世,一眼震退三十万蛮军!如今大乾危机已解,百姓额手称庆。朕……不,侄儿特来谢恩!” 说到这里,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继续说道: “皇陵清苦,实在不是长辈颐养天年之地。侄儿已经在宫中腾出了最好的宫殿,搜罗了天下的奇珍异宝,恳请皇叔回宫享福!侄儿愿早晚问安,像侍奉亲生父亲一样侍奉皇叔!” 这番话,李承乾说得情真意切。 一方面是真的感激,另一方面,谁不想把这么一尊活神仙供在家里?只要李长生肯回宫,那大乾的皇权将稳固如山,谁还敢有二心? 然而。 草庐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慵懒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有了几分不耐烦: “回宫就不必了,太吵。”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承乾心头火热的算盘。 这是嫌弃皇宫里勾心斗角、人多眼杂啊。 “以后没事别来烦我。” 李长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有事也别来。” 李承乾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没事别来,有事也别来? 这也太……太绝情了吧? 但他哪里敢有半句怨言?陆地神仙行事,自然是随心所欲。人家能出手救大乾一次,那是情分;不愿搭理你,那是本分。 “是……侄儿明白。” 李承乾苦涩地应道,心里虽然万分失落,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准备起身告退。 毕竟,能跟这位传说中的皇叔说上两句话,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总比连门都没让进要强。 就在李承乾准备带着太子离开的时候。 “吱呀——” 草庐的门,突然开了。 李承乾眼睛一亮,满脸希冀。难道皇叔回心转意了? 然而,走出来的并不是那个他想象中仙风道骨的身影,而是一个身穿灰布衣衫、面白无须的太监。 正是小春子。 此时的小春子,虽然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沉稳与干练。他手里托着一个红漆木盘,盘子里只有两个折成了三角形的黄纸符。 像是街边道士画的那种黄纸符。 甚至连纸张看起来都有些粗糙。 这是…… 小春子走到李承乾面前,只是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却不卑微: “陛下,老祖宗说了。” “这两个护身符,给你们。” 小春子指了指盘子里的两个三角符,“陛下留一个,给太子殿下一个。戴在身上,可保一次命。” 轰! 李承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幸福感砸晕了。 这可是陆地神仙亲手赐下的保命符啊! 那是什么概念? 连指玄境巅峰的拓跋孤都被皇叔像杀鸡一样杀了,皇叔给的保命符,岂不是连阎王爷的勾魂索都能挡回去? 这哪里是两张黄纸?这分明是两条命啊! “谢皇叔!谢皇叔大恩!!” 李承乾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颤抖着从小春子手里接过那两个轻飘飘的纸符,动作小心翼翼。 他赶紧将其中一个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襟里,贴着肉放好,生怕掉了一样。 然后,他又郑重其事地将另一个挂在了一脸懵懂的太子李昭脖子上,严厉地叮嘱道: “昭儿,记住了!这个符,就是你的命!洗澡睡觉都不许摘下来!谁要是敢碰它一下,你就诛他九族!听到了吗?!” 李昭被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胸口的纸符,拼命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破纸有什么用,但看父皇这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样子,肯定是好东西。 “行了,东西送到了,陛下请回吧。” 小春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下了逐客令,“老祖宗喜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是是是!侄儿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李承乾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不高兴?拿到了这两个护身符,这一趟就已经赚翻了! 他又恭恭敬敬地对着草庐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拉着太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皇陵。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皇陵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草庐内。 李长生躺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粗糙的茶杯。 “走了?” “回老祖宗,走了。”小春子推门进来,轻声回道,“陛下很高兴,把那护身符当宝贝一样供着呢。” “两个随手画的平安符罢了。” “不过里面封存了我的一缕神识。只要不是天象境出手,保他们一命倒是不难。”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 一股浩瀚无边、却又润物细无声的神识,以草庐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神识瞬间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穿过了巍峨的城墙,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宫殿,最终落在了皇宫最偏僻、最阴冷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冷宫。 也是整个大乾皇宫里,最被人遗忘的地方。 在神识的画面中,破败的院墙内,杂草丛生。 而在那萧瑟的景色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墙角。 那是一个少女。 虽然穿着有些不合身的旧衣裳,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消瘦,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在这污浊的深宫中,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李长生看着神识画面中的那个少女,看着她正小心翼翼地做着什么,原本淡漠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笑意。 “一晃眼长这么大了。” 他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还是那副傻乎乎的心肠。” 第86章 冷宫少女李青萝 冷宫,在皇宫里,代表着绝望,代表着死亡,也代表着被整个世界遗弃。 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是犯了错被废黜的妃子,要么是不受宠、甚至连名字都被皇帝遗忘的皇室血脉。 李青萝就住在这里。 按理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人,心里应该充满了怨恨和戾气。 但李青萝不一样。 此时的她,正蹲在墙角,手里捧着半个有些发硬的馒头,一点一点地掰碎了,放在面前的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 而在那破碗前,趴着一只瘦骨嶙峋、后腿似乎还断了的野猫。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李青萝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野猫脏兮兮的脑袋,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灿烂。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阴霾,仿佛她不是身处冷宫,而是置身于百花盛开的御花园。 “小花啊,你今天要多吃点,把腿养好了,才能去抓老鼠。” 她絮絮叨叨地跟野猫说着话,声音清脆悦耳,“你看这院子里的花都开了,虽然都是些不知名的野花,但也挺好看的不是吗?” 在她的身后,那个原本应该荒凉破败的小院子的一角,竟然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 杂草被拔得干干净净,墙角种满了各种从外面飘进来的种子长成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寒风中顽强地绽放着。 就连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也被她用几根木条重新加固过,还贴了一张自己剪的红色窗花。 虽然穷,虽然苦,但她却硬生生在这绝望的冷宫里,活出了一股子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哟,这不是咱们的青萝公主吗?” 突然,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几个身穿太监服饰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太监手里提着一个馊水桶,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戏谑笑容。 那是负责给冷宫送饭的太监。 平日里,这些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欺负冷宫里这些落魄不如狗的主子们,以此来寻找那扭曲的快感。 “啧啧啧,自己都吃不饱,还有闲心养畜生呢?” 那太监一脚踢翻了李青萝面前那个缺口的破碗。 碎馒头屑撒了一地,那只断腿的野猫吓得“喵”的一声惨叫,拖着伤腿钻进了草丛里。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到。” 太监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后哈哈大笑,眼神里满是恶毒,“公主殿下,今天的饭可是御膳房剩下的好东西,您可得好好享用啊。” 说着,他将那桶散发着酸臭味的馊水往地上一顿,溅起的脏水差点弄脏了李青萝的裙摆。 几个跟班太监也跟着起哄嘲笑:“就是就是,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哪怕是吃馊水,那也得吃出个花样来啊!”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羞辱,李青萝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反而带着让那些太监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平静。 她对着那几个太监微微福了一礼,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公公们辛苦了。” “这深宫路远,几位公公大老远送饭过来,青萝感激不尽。” 几个太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们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想要看到对方愤怒、哭泣、求饶的快感瞬间落空,反而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哼!装什么装!” 为首的太监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咱们走!” 说完,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踩了几脚地上的野花。 等到太监们走远了,李青萝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蹲下身,心疼地扶起那几株被踩折的野花,又从草丛里唤出那只受惊的野猫,将地上那些沾了土的馒头屑一点点捡起来,吹干净,放在手心里喂给它。 “别怕,他们走了。” 李青萝低声安慰着野猫,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们也是可怜人,在这宫里活得不容易,咱们不跟他们计较。” 她不傻。 她知道那些人在故意激怒她。 如果她生气了,闹起来了,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想要活下去,就得学会把所有的委屈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而且……她是真的觉得,只要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这就已经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皇陵草庐内。 李长生躺在椅上,双目微闭,神识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丫头……”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那抹笑意却更深了,“身在烂泥潭里,心却比莲花还干净。李家这棵歪脖子树上,竟然还能结出这么一颗好果子。” 虽是皇帝的侄女,流着皇室最尊贵的血,却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 备受冷落,受尽欺凌,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反而心性纯良得让人心疼。 这种心性,若是放在修行界,那是天生的修道种子。 “罢了,既然看顺眼了,就送你一场造化。” 李长生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嗡!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金色流光,瞬间穿透了虚空,跨越了重重宫墙,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冷宫中那个少女的体内。 那是大乾龙脉中最精纯的一缕生机,也是李长生的一丝纯阳真气。 冷宫中。 正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发呆的李青萝,突然身躯一颤。 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处升起,流遍了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突然被温暖的阳光包裹住了一样。 常年因为受冻挨饿而积攒在体内的寒气和暗疾,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瞬间烟消云散。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甚至连她那原本有些瘦弱的根骨,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这是……” 李青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今天的太阳并不大,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这么暖和? 而且,身体里好像充满了力气,连心情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穿过了层层宫墙,望向了京城西郊的方向。 那里是皇陵。 她曾经常听到太监宫女们闲暇时的谈话。据说在皇陵,有一位皇室的老祖宗,疑是真正的陆地神仙境,可足不出户,跨越千里,吓得敌人溃不成军。 “是您吗……老祖宗?” 少女站在破败的院子里,迎着寒风,对着那个遥远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她心中那份突如其来的感动和寄托。 皇陵草庐。 “好好活着吧。” 李长生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了手边的古书,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他现在的武道正处于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期,不适合沾染太多的因果。 给个护身符,送缕真气,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这丫头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从那冷宫里走出来,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毕竟,长生路上,每个人都只能陪自己走一段。 第87章 武道感悟 李长生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树梢上摘下的嫩叶。 “单纯的堆积属性,似乎到了一个瓶颈啊。”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一碾,那枚嫩叶瞬间化作了齑粉,连汁液都被震成了虚无。 这并非内力,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控制。 这几十年来,他仗着“无限加点”,在肉身成圣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一力降十会,确实爽快。 但自从见过那位蛮族国师拓跋孤,以及感悟了一次“天象境”的神游太虚后,李长生发现了一个问题。 单纯的肉身力量,虽然能打爆一切,但在“精细度”和“规则运用”上,却显得有些笨重,貌似少了点“仙气”。 “指玄境能借用天地之力,天象境能引动天威……” 李长生坐直了身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如果把这庞大到恐怖的【精神】属性,打碎了,揉烂了,强行融入到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甚至每一个细胞里呢?”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野火燎原般在李长生脑海中疯狂蔓延。 精神是虚无缥缈的,肉身是实实在在的。强行融合,稍有不慎,肉身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庞大的精神压迫而崩溃,或者精神被肉身本能同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要是别人,肯定不敢试。但我有系统啊。”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凭他现在体质的恢复力,只要控制好精神力的融合速度,他就应该死不了! “小春子!” 李长生冲着正在扫地的身影喊了一声。 “老祖宗,奴才在。” 小春子身影一闪,出现在李长生面前,手里还拿着扫帚,恭敬地弯着腰。 如今的小春子,一身《鬼影迷踪》已臻化境,放眼整个大乾大内,单论轻功身法,怕是没人能出其右。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日子,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李长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除非有人把皇陵给炸了。” 小春子心中一凛,他感受到了老祖宗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恐怖气息,连忙跪地磕头:“奴才遵命!奴才就在门口守着,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李长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间简陋的静室。 石门关闭的那一刻,整个皇陵都安静了下来。 静室内。 李长生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来吧,让我看看,这所谓的‘人仙’之路,到底有多难走。” 轰! 下一秒,他识海中那浩瀚如汪洋般的精神力,在他的意志操控下,疯狂地向内坍缩,然后冲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李长生感觉就像是有亿万只蚂蚁在啃食骨髓,又像是无数把钝刀在切割神经。 “噗!” 李长生喷出一口鲜血,皮肤表面崩裂出无数道细密的伤口,整个人瞬间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肌肉在痉挛,骨骼在哀鸣,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股外来的精神力量。 “给老子……融!” 李长生咬碎了牙关,眼中满是血丝,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调动了更多的精神力镇压下去。 与此同时,庞大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出,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破坏,修复。 再破坏,再修复。 这是一种非人的折磨,也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在这个过程中,李长生的意识几次差点模糊,甚至想要放弃,想要昏睡过去。 但他硬是凭着一股“不想死”、“想看时间尽头”的执念,死死守住了灵台的一点清明。 一天,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 整整三个月。 静室的石门,始终紧闭。 小春子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他不知道老祖宗在里面经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三个月里,静室里偶尔传出的气息,有时候狂暴如凶兽,有时候又死寂如枯木。 直到这一天清晨。 咔嚓。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小春子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那扇尘封了三个月的石门,缓缓打开。 阳光倾洒进去,照亮了从黑暗中走出的那道身影。 当看清那道身影时,小春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老祖宗?”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因为走出来的李长生,变了。 小春子在李长生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能敏锐的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恐怖的压迫感。 而现在,他的皮肤白皙细腻,甚至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原本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完全消失了,衣服穿在身上变得松松垮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此刻的李长生,站在那里,气息微弱,让小春子感觉自己一根手指就能弹倒对方。 “怎么,不认识了?” 李长生看着目瞪口呆的小春子,微微一笑。 这一笑,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老祖宗,您……您的修为……” 小春子急得都快哭了。 难道老祖宗走火入魔,一身功力散尽了? 这要是让外面那些人知道,大乾的天都要塌了啊! “修为?” 李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微微一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返璞归真。 神莹内敛。 这三个月的地狱折磨,他挺过来了。 精神与肉身,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融合。 现在的他,不再是单纯的肉体凡胎,而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 每一颗细胞里,都烙印着他的精神意志。 “不信?” 李长生看出了小春子的担忧,他没有解释,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看好了。” 他对着面前虚空,轻轻一点。 就像是顽童戏水一般随意。 但在小春子惊恐的目光中,李长生指尖所触碰的那一处空间,突然扭曲了。 空气似乎变成了粘稠的水流,以李长生的指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 光线经过那里,都被折射得光怪陆离。 一股无形却恐怖到让小春子灵魂都在颤栗的力场,瞬间笼罩了方圆三丈。 咔嚓!咔嚓! 地面上坚硬的青石板,在这股力场的压迫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粉末。 “这……” 小春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劲力。 但他有一种直觉,如果刚才他在那个力场中心,此刻恐怕已经和那些青石板一样,连渣都不剩了。 “这就是‘势’,或者是……场域。” 李长生收回手指,那恐怖的扭曲感瞬间消失,一切恢复平静。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纯粹的肉身力量,结合强大的精神意志,产生的质变。 这一指点下去,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毁灭,更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碾压。 现在的他,一拳下去,能把敌人的肉身打成肉泥,同时还能顺手把对方的神魂给震碎。 真正的形神俱灭。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感觉。 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远比单纯的力量堆积要迷人得多。 “恭喜老祖宗!贺喜老祖宗!神功大成,天下无敌!” 小春子回过神来,激动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虽然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老祖宗果然是神仙!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行了,别拍马屁了。” 李长生心情大好,摆了摆手,“去,弄点吃的来,这三个月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哎!奴才这就去!早就给您备着呢,都是您爱吃的!” 小春子一骨碌爬起来,正要往厨房跑。 就在这时。 嘈杂的声音,突然从皇陵外围传来。 人声鼎沸,车马嘶鸣,还有木材石料碰撞的声音,打破了皇陵往日的清净。 李长生眉头微微一皱,刚出关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断了一半。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跟菜市场似的?” 第88章 修缮皇陵 “回老祖宗的话,是陛下派来的工匠。” 小春子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解释道,“陛下说,老祖宗您住的这草庐太过简陋,实在配不上您的身份。再加上前些日子那蛮族国师闹了一通,皇陵外围也损毁了不少,所以特意拨了国库一半的银子,说是要大修皇陵,给您建个舒坦的住处。” “陛下还说,要在周围多种些花草树木,让老祖宗看着也能更舒心些。” 说到这,小春子偷偷看了李长生一眼,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才继续说道:“奴才想着,老祖宗您这几十年确实过得清苦,修修也好,就自作主张没拦着。” 李长生听完,眉头舒展开来。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这间住了几十年的破草庐。 确实是破了点。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也就是他体质强悍不在乎,换个普通人早冻出关节炎了。 “修吧。” 李长生挥了挥手,走到摇椅上躺下,姿态慵懒,“告诉他们,别整那些金碧辉煌俗不可耐的东西。我要雅致点的,种点竹子,挖个鱼塘,以后没事还能钓钓鱼。” “还有,动静小点,别吵着我睡觉。” “得嘞!奴才这就去传话!” 小春子大喜,只要老祖宗高兴,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接下来的日子,皇陵变得热闹非凡。 大批的皇家工匠在禁卫军的护送下进驻皇陵外围。 一座名为“紫竹林小筑”的雅致院落拔地而起。 虽然名字听着低调,但用的料却极尽奢华。 柱子是南海运来的千年铁木,水火不侵;瓦片是琉璃厂特制的青玉瓦,冬暖夏凉;就连铺地的石板,都是从深山里开采出来的汉白玉。 李长生对此表示默许。 既然有条件享受,为什么要苦着自己? 他还亲自指挥工匠,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大鱼塘,引来了山泉水,养了几尾锦鲤,每天没事就撒撒鱼食,提前过上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不过,人一多,麻烦事也就多了。 皇陵毕竟是禁地,如今大兴土木,进进出出的工匠、杂役、运送材料的民夫,加起来足有上千人。 虽然外围有禁卫军把守,但难免有些心思不正的人,或者各方势力安插的探子,想要混进来一探究竟。 毕竟,“皇陵里住着一位活神仙”的消息,如今在高层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老祖宗喜静,谁敢越过那条线,直接扔出去。” 这是李长生给小春子的唯一指令。 于是,原本负责端茶倒水的小春子,摇身一变,成了工地上最恐怖的监工。 他就像是一道灰色的幽灵,整日穿梭在繁忙的工地上。 不需要大声呵斥,也不需要动刀动枪。 凡是那些鬼鬼祟祟、试图靠近核心区域窥探的人,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整个人就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皇陵几里外的荒地上。 摔得七荤八素,却又偏偏不伤筋动骨,只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几次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位传说中的“神仙”身边,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守护神。 这一日,阳光正好。 李长生躺在新修好的凉亭里,手里拿着鱼竿,闭目养神。 实际上,他的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了整个工地。 不用眼睛看,方圆几里内的一只蚂蚁爬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此时,在工地的角落里。 一群衣衫褴褛的杂役太监,正在奋力地搬运着沉重的青石板。 这些都是宫里犯了错,或者没钱贿赂上司,被发配来干苦力的底层太监。 在这群人中,有一个身影引起了李长生的注意。 那是一个年轻的太监,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 长得倒是白净,甚至有些阴柔,但那双眼睛,却和周围那些麻木、绝望的太监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里,藏着火。 那是对现状的不甘,对权力的渴望,以及一种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狠劲。 此时,他正背着一块足有百斤重的石板,一步一步地往山上挪。 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肩膀上的皮都被磨破了,渗出了血迹,但他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经过内围警戒线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借着擦汗的动作,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在竹林掩映下的精致小楼。 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赤裸裸的羡慕和野心。 “魏进忠,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想挨鞭子吗?” 旁边的监工太监一鞭子抽了过来,虽然没打中,但那破空声还是吓得周围人一哆嗦。 那个年轻太监连忙低下头,卑微地赔着笑脸:“公公息怒,奴才这就搬,这就搬。” 他转过身,继续背着石板前行。 但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怨毒和隐忍,却如同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魏进忠?” 凉亭里,李长生睁开了眼睛。 “这名字,起的好啊。以后应该是个人物。” 此时的魏进忠,弱小得像一只蚂蚁,随便一个禁卫军都能一根手指碾死他。 但他身上那股子狠劲,那种为了活下去、为了爬上去而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却让李长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趣味。 “老祖宗,那小子有问题?” 小春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凉亭外,顺着李长生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刚才我就发现他不老实,一直在偷看这边。要不要奴才把他……” 说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对于小春子来说,任何可能威胁到老祖宗安宁的人,都该死。 “不必。” 李长生摆了摆手,看着那个艰难前行的背影,轻笑道,“留着吧。” “这皇宫里太无聊了,总得有点新鲜血液。” “而且……” 李长生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你看他的面相。” “面相?”小春子疑惑地挠了挠头,“奴才看着挺普通的啊,就是有点娘娘腔。” “那是你没看仔细。” 李长生重新闭上了眼睛,鱼竿轻轻一抖,一条锦鲤破水而出。 “有趣的面相,是条咬人的狗。” 第89章 魏千岁进宫 大雨滂沱,皇陵外围的泥泞小道上,积水混着黄泥,浑浊不堪。 “嘭!” 一声闷响,一道瘦弱的身影被踹进了泥坑里,溅起一片脏水。 “小杂种,让你偷懒!让你偷吃!”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太监手里攥着根浸了水的藤条,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劈头盖脸地抽下去,“咱家让你搬石板,你敢躲到树林子里睡觉?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那瘦弱身影蜷缩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护着头,任由藤条抽打在背上,“啪啪”声不绝于耳。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湿透,混着泥浆紧紧贴在身上,一道道血痕透过衣衫渗出来,触目惊心。 周围几个干活的杂役太监停下手中的活计,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发出一两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在这皇陵修缮的工地上,人命比草贱。被打死个把小太监,往乱葬岗一扔,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行了,李公公,别打死了,这小子还得干活呢。”旁边一个监工看似好心地劝了一句,“打残了还得咱们多搬几块砖。” 那中年太监这才停了手,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那少年的脸上。 “呸!贱骨头!以后再敢偷懒,咱家剥了你的皮!” 中年太监骂骂咧咧地走了。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少年身上的泥泞和血迹。 良久,那少年才缓缓动了一下。 他撑着满是泥浆的地面,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中年太监离去的背影。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却浇不灭他眼底那一抹近乎疯狂的怨毒。 他叫魏进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口饭吃,把自己切了送进宫。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因为没钱孝敬上头,被发配到这皇陵修缮工地当苦力。 在这里,他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总有一天……” 魏进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把你们……全都踩在脚下!” 深夜,雨停了。 乌云散去,一轮残月挂在树梢,洒下清冷的微光。 工棚里鼾声如雷,那是劳累了一天的杂役们在沉睡。 魏进忠却悄悄爬了起来。 他身上疼得厉害,肚子里更是火烧火燎的饿。晚饭那两个馊馒头根本不顶事,早就消化光了。 他记得,在靠近皇陵内围的地方,有一些工匠们留下的贡品残渣。虽然是给死人吃的,但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不在乎。 他像只幽灵一样,避开了巡逻的禁卫军,摸到了皇陵内围的边缘。 这里是禁地,听说里面住着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宗”。 魏进忠心里有些发怵,但他更怕饿死。 他小心翼翼地在草丛里翻找着,希望能找到半个苹果或者一块糕点。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扔在乱石堆里的石锁。 石锁看起来很普通,上面长满了青苔,像是被人遗弃了很多年。 但这块石锁的位置很奇怪,它孤零零地立在一块青石板旁,周围的杂草似乎都在刻意避开它,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鬼使神差地,魏进忠走了过去。 他伸手想要摸一下那块石锁。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石锁冰凉表面的瞬间。 “轰!” 魏进忠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股恐怖气息,顺着他的指尖冲入了他的体内! 那一刻,他仿佛不再身处皇陵,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尊顶天立地的身影。那身影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一种唯我独尊、霸道绝伦的皇道威压! 那人影只是随意地挥出一拳。 昂——! 隐约间,魏进忠似乎听到了一声高亢的龙吟。 那一拳,仿佛连天地都能轰碎,连虚空都能打穿! “噗!” 魏进忠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全身的经脉都要被那股霸道的意念给撑爆了。 但他没有晕过去。 相反,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仙法!这是绝世武功!” 魏进忠顾不得嘴角的鲜血,连滚带爬地冲到那石锁面前,但他不敢再摸,而是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砰!砰!” 他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鲜血直流,染红了泥土。 “求仙人赐法!求老祖宗垂怜!” “奴才魏进忠,愿做牛做马,愿付出一切代价!只求老祖宗赐我一点皮毛!” “奴才不想被人欺负!奴才想往上爬!奴才想做人上人!” 凄厉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紫竹林小筑内。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神色平静。 早在魏进忠靠近的那一刻,他就感应到了。 那块石锁,是他早年练功时随手扔在那里的。虽然只是凡物,但因为常年被他把玩,沾染了他的一丝“真龙拳意”。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丝拳意若是心性不坚者,触之即疯。 但这小太监,竟然抗住了? “有点意思。” 李长生翻了一页书,“心够狠,命够硬,怨气够重。是把好刀,也是个祸害。” 他没有现身,也没有驱逐。 既是机缘,能不能悟到,能悟多少,全看这小太监自己的造化。 皇陵外。 魏进忠跪了一整夜。 从深夜跪到黎明,他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额头上的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那扇神秘的院门始终没有打开。 但魏进忠没有绝望。 他紧盯着那块石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一拳的威势。 那一拳太霸道,太刚猛,他学不来。他是残缺之人,身体阴柔,练不了这种至刚至阳的拳法。 但是…… 在那霸道之中,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别的韵味。 那是“阴极阳生”的变化,是“柔中带刚”的诡谲。 就像是一条潜伏在阴暗处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见血封喉!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魏进忠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差点摔倒,但他硬是用手撑住了地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紫竹林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乞求。 他知道,那位老祖宗没有杀他,就是给了他最大的恩赐。 他再次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老祖宗成全。” 魏进忠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瘦弱,佝偻,但在晨曦的拉扯下,那影子却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头刚刚苏醒的恶鬼。 回到工棚后。 那个曾经欺负他的中年太监李公公刚起床,看见满身泥水的魏进忠,张嘴就要骂:“小兔崽子,一晚上死哪去……”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阴冷、凶戾,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李公公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天后,皇陵修缮工程结束。 大批工匠和杂役拔营回宫。 在回京的路上,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李公公“不慎”跌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有人说他是脚滑了,也有人说他是遭了报应。 只有魏进忠缩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块从皇陵带出来的普通石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柔至极的冷笑。 那一夜,他悟出了一套只属于太监的武学——《葵花宝典》的雏形。 他凭着那一丝从皇陵悟出的阴柔真气,在尚膳监迅速站稳了脚跟。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阿谀奉承,更学会了心狠手辣。 凡是挡他路的人,要么莫名其妙地失踪,要么死于非命。 短短几年时间,他从一个卑微的杂役太监,爬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成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改名为魏忠贤。 当他穿着大红蟒袍,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时,他的心里始终记着那个雨夜,记着那个连面都没露就赐予他无上机缘的“老祖宗”。 “终有一日……” 魏忠贤站在皇城高高的城墙上,遥望着西郊皇陵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我要让这天下人,都跪在咱家脚下!” 第90章 又起乱世 时光如水,总是无言。 紫竹林小筑前的鱼塘里,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不知不觉,又是几年寒暑。 李长生坐在池边的青石上,手里握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紫竹鱼竿,一动不动。 水面上,浮漂静静地立着,偶尔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老祖宗,吃葡萄。”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曾经那个机灵跳脱的小春子,如今也步入了中年。他的眼角有了细纹,虽然穿着太监服饰,但举手投足间,更多了一份沉稳和威严。 如今的小春子,放眼整个江湖,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小心翼翼地将剥好的葡萄肉放在白玉盘里,生怕弄破了一点汁水。 “嗯。” 李长生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今年的葡萄不错,挺甜。” “那是,这可是奴才专门从西域引来的种子,用灵泉水浇灌的。”小春子笑着说道,脸上满是讨好。 “宫里最近怎么样?”李长生看着水面,随口问道。 小春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不太平。那位魏公公,如今可是威风得紧。在朝堂上排除异己,结党营私。听说前些日子,连内阁首辅都被他逼得告老还乡了。” 说到这,小春子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李长生一眼:“老祖宗,那魏忠贤……听说当年是在咱们皇陵修缮时……” “一只蚂蚁罢了。” 李长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波澜不惊,“吃饱了撑的,总想跳得高一点。让他跳吧,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对于魏忠贤把持朝政、祸乱朝纲的事,李长生心知肚明。 大乾的气运金龙,最近确实黯淡了不少,身上缠绕着一股黑色的霉气,显然是被这只“蛀虫”啃食得不轻。 但这与他何干? 王朝更替,兴衰荣辱,不过是历史的尘埃。只要不惹到他头上来,不来拆他的皇陵,这大乾姓李还是姓魏,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修行。 “哗啦!” 鱼竿猛地一沉,一条金红色的锦鲤破水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鱼篓之中。 “上钩了。” 李长生微微一笑,心情大好,随即将锦鲤放回鱼塘。 他收起鱼竿,并没有继续钓,而是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宿主:李长生】 【可用属性点:1825】 看着面板上的数据,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好几年,他几乎没有动用过属性点,一直攒着。 在大乾的武道体系中,指玄之上,便是天象。 所谓的“天象境”,即陆地神仙。一念之间,引动天地异象,神识寄托虚空,我不死则天地不灭。 之前的李长生,虽然靠着无限堆积的属性,在肉身力量上早已超越了天象境,甚至可以手撕天象。 但在精神境界和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上,他始终差了那临门一脚。 即便将精神力融入肉身,也没能跨越那道看不见的坎。 他空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不懂得如何精细操作。 但今天,他感觉到了。 那个契机,来了。 “小春子。” 李长生突然站起身,看向头顶的苍穹。 “奴才在。” “退后十里。无论发生什么,不许靠近。” 小春子一愣,随即感受到了自家老祖宗身上那股正在缓缓升腾、如深渊般恐怖的气息。 他脸色大变,二话不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等到小春子退到皇陵外围时,他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紫竹林的上空,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厚的云层。那云层不是黑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五彩斑斓,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缓缓旋转。 而在那旋涡的中心,一道金色光柱,笔直地落下,笼罩了整个紫竹林。 那是……天地灵气倒灌! 即便现在的世界灵气微弱,李长生仍旧能引动如此庞大的天地异象。这是一方世界对李长生实力和天赋的认可。 李长生站在光柱之中,闭着双眼,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加点。” 他在心中默念。 那积攒了数年的1825点属性,瞬间化作一股洪流,全部冲入了【精神】那一栏! “轰——!!!” 这一刻,无论是在京城的贩夫走卒,还是在深山老林里的隐世宗师,亦或是远在边疆的将士,都莫名地感到心头一颤。 仿佛有一尊无上的神灵,正在云端俯瞰着这片大地。 皇陵上空,那五彩云层剧烈翻滚,隐约间,竟化作了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 那人脸模糊不清,但若是仔细看,竟与李长生有七分神似! 天人合一,法相天地! 这才是真正的天象境!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刻,他的眼眸中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仿佛蕴含着两片深邃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 世界在他的眼中不再是简单的花草树木,而是由无数线条和光点组成的规则网络。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动了面前的一根无形的“线”。 “咔嚓。” 百米之外,一棵枯木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作了最微小的尘埃。 仅仅是修改了那一处的“存在”规则。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视角吗?” 李长生收回手指,眼中的异象缓缓消退,重新变回了那个清秀温润的少年模样。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变得更加虚无缥缈。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神剑,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阵风,一朵云,融于天地,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属性点终于耗尽。 一步登天,跨越天象,直指破碎! “老祖宗!老祖宗您没事吧!” 远处传来了小春子焦急的呼喊声。刚才那动静实在太大,简直像是天塌了一样。 “没事。”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就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刚想说什么,突然,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咚——!” 一声沉闷而悲凉的钟声,从皇宫深处传来,穿透了层层宫墙,传遍了整个京城,也传到了皇陵。 紧接着。 “咚——!” “咚——!” …… 钟声一下接着一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带着无尽的哀意。 皇陵外的小春子听到这钟声,难掩心中的惋惜。 “陛下……驾崩了!” 李长生站在风中,听着那回荡在天地间的丧钟声,脸上的表情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那个曾经为了求一个护身符,带着儿子连夜跑到皇陵跪舔他的李承乾,走了。 那个虽然平庸,但还算勤勉,一直小心翼翼供奉着皇陵的侄子,也变成了历史的一页。 新皇即将登基,权阉魏忠贤把持朝政,外有蛮族虎视眈眈,内有流民四起。 “乱世,又要开始了。” 第91章 试试自己的成色 “咚——!” “咚——!” 丧钟的声音还在皇城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漫天缟素,举国同悲。 紫竹林小筑内,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的安宁。 小春子一路小跑着进来,此刻他的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老祖宗,老祖宗!” “太上皇……走了!京城九门已经全部戒严,听说新皇登基大典还没办,几位藩王就已经在路上了,这……这是又要变天啊!”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皇帝驾崩,往往意味着血雨腥风的开始。尤其是如今魏忠贤把持朝政,外有强敌,内有藩王,大乾这艘破船,似乎随时都会沉没。 李长生随手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池塘,引得几条锦鲤争相抢食,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走了就走了吧。”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既然走了,那就让他走得安生点。你去把院门关严实了,别让那些哭丧的声音吵到了我的鱼。” “啊?” 小春子愣住了。 他看着自家老祖宗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莫名其妙地就落回去了一半。 也是。 对于这位老祖宗来说,皇位更迭,哪怕是天塌下来,恐怕都没有这一池子锦鲤重要。 “奴才……这就去关门。”小春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躬身退了出去。 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李长生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双眸子深邃如渊,倒映着池塘里的波光。 “李承乾啊李承乾……” 李长生轻叹一声。 虽然这小子资质平平,但好歹喊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皇叔,逢年过节的供奉也没断过。 “走好。” 李长生心中默念了一句,算是送别。 随即,他的注意力便从这生死离别中抽离出来。 对于拥有无尽寿命的他来说,送走晚辈,将会是以后漫长岁月中的常态。若是每一个都要悲伤春秋一番,那他还修什么长生道? 此时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随着丧钟的敲响,外界的气运似乎开始剧烈波动。 这些年,他一直苟在皇陵,除了偶尔出手捏死几个不长眼的刺客,几乎没有太大的消耗。 每日签到获得的属性点,加上各种成就奖励,不知不觉间,自身属性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李长生心念一动,看向面板。 “三大属性相加,早就已经突破两万大关了啊……” 李长生喃喃自语,缓缓从摇椅上坐起身来。 在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中,九品至一品是后天,炼的是皮肉筋骨。 先天宗师,一口真气贯通天地桥,能真气外放,摘叶飞花。 而指玄境的大宗师,则是开始参悟天地玄妙,能借用一部分天地之力。比如之前的蛮族国师拓跋孤,便是指玄巅峰,能引动煞气,借势压人。 至于传说中的天象境…… 也就是所谓的“陆地神仙”。 李长生从怀里摸出一本古籍,那是当年李承乾从皇室藏书阁里顺出来的孤本,上面记载着关于天象境的只言片语。 “指玄者,借天地之力;天象者,引天地之力,甚至……改天地之力。” 李长生眯着眼睛,细细琢磨着这句话。 借,说明你本身没有,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引,说明你已经有了和天地对话的资格,能调动一方天地的规则为你所用。 “那我这算什么?” 李长生握了握拳。 并没有动用真气,仅仅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收缩。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空气中炸开。 李长生掌心周围的空间,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那是力量溢出的表现! 这说明,他的肉身强度,已经强横到了这个世界的空间规则都难以束缚的地步! “嘶……” 李长生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知道自己很强,但没想到已经强到了这种离谱的程度。 若是让外界那些苦修百年的老怪物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仅仅是握拳就能震裂空间,这哪里还是人? “看来,指玄境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李长生松开手,空间裂缝瞬间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头顶的苍穹。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将整个皇陵染成了一片金红。 “精神力也暴涨了不少。” 李长生尝试着调动了一丝精神力,仅是他浩瀚精神海洋中的一滴。 “轰!”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躯壳,无限拔高。 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皇陵后山,小白正借着灵气修炼,体内的妖力比多年前强了几倍不止; 皇宫里,那个跪在灵堂前假哭的魏忠贤; 京城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的巡逻士兵; 甚至是百里之外,一只正在捕食田鼠的苍鹰…… 一切都清晰可见,纤毫毕现。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易地用精神力碾碎那只苍鹰的脑子,或者让那个巡逻士兵心脏骤停。 李长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 外界为了那个皇位,为了那点权力,争得头破血流,父子反目,兄弟相残。 而他,每天喂喂鱼,晒晒太阳,签签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到达了陆地神仙境?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要是让那个为了突破指玄境不惜燃烧寿元的拓跋孤知道,估计能气得从地府里爬出来再死一次。 “不过……” 李长生收回目光,眉头微皱,“一直这么苟着,也没个参照物。” 虽然理论上他早就超越了指玄境,触碰到了天象境的门槛。 但毕竟没有真正和天象境的强者交过手。 上一个有记载的天象境已经是上千年前的事情了。 万一这个世界的水很深呢? 万一那些传说中的隐世宗门里,藏着什么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呢? “不能飘,绝对不能飘。” 李长生在心里告诫自己。 但是,力量暴涨带来的那种充盈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是一种本能的冲动。 “今晚夜黑风高……” 李长生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要不,试一试这所谓的天象境,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转头看向紫竹林外,小春子正守在门口。 “小春子。” 李长生传音入密。 正在打瞌睡的小春子猛地一激灵,连忙四处张望:“老祖宗?您吩咐?” “今晚我要练功,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也不许让人靠近后山。” 小春子一听“练功”二字,顿时肃然起敬。 老祖宗的武功早已深不可测,如今还要练功?那得是何等惊天动地的神功? “老祖宗放心!” 小春子压低声音,一脸郑重,“奴才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后山!”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闭目养神,静静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第92章 天象异动,京城震动 深夜,子时已过。 只有皇宫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诵经超度的声音。 皇陵后山,一处无人踏足的绝壁之上。 李长生迎风而立,衣袂飘飘。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长发,露出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此时的他,早已收敛了平日里的慵懒,整个人锋芒毕露。 “呼……” 李长生体内那如渊如海的气血,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奔涌。 压抑了几十年,苟了几十年。 今晚,他想任性一次。 “开!” 李长生低喝一声。 不再压抑,不再收敛。 那一刻,他彻底放开了对体内力量的束缚,将所有的精神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轰——!!!” 刹那间。 以皇陵为中心,一道肉眼无法看见,但却能清晰感知的气柱,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直接被这股恐怖的气势硬生生撕裂。 云层崩散,星光大盛! 那璀璨的星光汇聚成河,竟然在皇陵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宛如白昼降临! …… 皇宫,乾清宫外。 数千名负责守卫的御林军,此刻正手持长戈,神情肃穆地巡逻。 突然。 所有的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大恐怖,竟然齐刷刷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任凭骑兵如何鞭打都不敢起身。 “怎么回事?!” 御林军统领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威压从天而降。 “噗通!” “噗通!” 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一个个面色苍白,朝着西边的方向跪了下去。 那不是对皇权的敬畏。 那是生命层次的压制! 就像是蝼蚁见到了巨龙,本能地想要臣服! …… 钦天监,观星台。 这座大乾最高的建筑,此刻正乱作一团。 平日里那些自诩清高的炼气士们,此刻一个个抱着脑袋,惊恐地看着手中的星盘。 “疯了!都疯了!” “星象大乱!紫微星移位,贪狼星黯淡,这是什么卦象?!” 就在这时,一声脆响传来。 “咔嚓!” 摆在观星台中央,那尊传承了数百年的浑天仪,竟然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炸裂,碎片崩飞! “监正大人!监正大人!” 一名年轻的监候跌跌撞撞地跑向高台边缘。 那里,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此刻,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乾钦天监监正,正死死地抓着栏杆,双眼瞪得滚圆,惊恐的盯着皇陵的方向。 他的嘴唇在颤抖,胡须在颤抖,连灵魂都在颤抖。 “紫微星动……天象降临……” 老监正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股气息……这股引动天地异象的气息……” “陆地神仙!” “这是有陆地神仙入世啊!!!” “是那位老祖宗出手,还是有其他人踏入此境界?” 老监正猛地转过身,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快!快去禀报新皇!不……不用禀报了,这等动静,瞎子都能看见!” 他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星光气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等威势,哪怕是当年的太祖皇帝,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 皇陵后山。 李长生正沉浸在这股掌控天地的快感之中。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这片天地的主宰。风是他的呼吸,云是他的衣袖,天上的星辰都似乎触手可及。 “这就是天象境的感觉吗?” 李长生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天地元气的欢呼雀跃,“果然比指玄境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若是现在的他再遇到拓跋孤,根本不需要动手。 只需要一个念头,引动天地之力,就能将拓跋孤直接压成肉泥。 “爽!” 李长生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然而。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尝试调动雷霆之力的时候。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能反应!宿主行为已引起世界意志关注!】 【警告!天劫正在酝酿!建议立即停止装逼!建议立即停止装逼!】 系统的提示音,瞬间浇灭了李长生的满腔热血。 他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头顶那原本璀璨的星空,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了一团漆黑如墨的乌云。 云层之中,紫色的雷蛇在疯狂游走,散发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雷雨云。 那是天劫! 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对超出界限力量的抹杀! “卧槽!” 李长生脸上的高人风范瞬间崩塌,“玩脱了!” 他只是想测试一下实力,可没想跟老天爷干架啊! 这要是被雷劈一下,虽然以他的体质肯定死不了,但这动静可就真的收不住了。 到时候他还怎么苟?还怎么过安生日子? “收收收!赶紧收!” 李长生二话不说,心念一动。 原本狂暴释放的精神力,瞬间倒卷而回。 那股冲天而起的气势,在千分之一秒内,被他硬生生地锁回了体内每一个细胞之中。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不甘的嗡鸣。 下一秒。 风停了。 云散了。 那恐怖的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陵后山,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李长生一个人站在绝壁上,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好险好险……”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差点就被雷劈了。” …… 钦天监。 老监正正准备祭出一缕精血,以此来推演这位陆地神仙的来历。 结果。 “噗——!” 这口血还没来得及吐在罗盘上,那股惊天动地的气息,突然就没了。 “这……” 老监正一口老血喷在栏杆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西边漆黑一片的夜空。 星光没了,气柱没了,威压也没了。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神仙呢?” 老监正抓着头发,一脸崩溃,“怎么刚出来就没了?难道是路过?” 不仅是他。 这一夜,京城内无数潜伏的高手、各方势力的探子、以及那些正在密谋造反的藩王眼线,全都彻夜难眠。 所有人都盯着皇陵的方向,疑神疑鬼。 有人说是大乾龙脉显灵。 有人说是绝世宝物出世。 也有人说是某位隐世大能在警告宵小。 但无论怎么猜,那个真正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已经溜回了被窝。 紫竹林小筑。 李长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太危险了。” 他心有余悸地翻了个身,“这个世界果然没那么简单。刚才那个雷劫,明显是冲着抹杀来的。” 李长生叹了口气,再次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看着上面的各项属性点,他突然觉得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这世界肯定还有老怪物,刚才那动静,说不定已经引起了某些老不死的注意。” “不行,还得加点。” 李长生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明天开始,继续签到,继续苟。不成大道,绝不出山!” 第93章 再次蛰伏,皇陵迷踪 次日清晨。 经过昨夜那一一场惊天动地的“雷劫”洗礼,整个京城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虽然李长生及时收手,没有酿成大祸,但那股足以碾压众生的恐怖气息,却是实打实地在无数人心头留下了阴影。 天刚蒙蒙亮,皇陵外围就多出了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这些人里,有朝廷锦衣卫的暗桩,有各大宗门派来的探子,甚至还有潜伏在大乾境内的异国细作。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出昨晚引发天地异象的源头。 虽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皇陵,但皇陵毕竟是皇家重地,再加上昨晚那股气息实在太吓人,没人敢大张旗鼓地闯进去,只能在周围像苍蝇一样转悠。 而此时。 处于风暴中心的李长生,正拿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慢悠悠地在皇陵门口扫着落叶。 “哗——哗——” 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 李长生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比扫地更重要。 现在的他,早已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在他的刻意控制下,那身如渊如海的气血被死死锁在体内最深处,哪怕是陆地神仙当面,也只能看出他是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 甚至是有些“体虚”的普通人。 “这皇陵里,除了那个太监和一只白狐狸,就剩这个扫地的了?” 远处的树林里,几个身影正趴在草丛中,低声交流。 “根据情报,这人应该是当年的废太子李长生。” “废太子?几十年了还这么年轻?难道他就是传说中那个大乾皇陵的高手!” “嘘!小声点。宗门让咱们来,就是个探路的,别把自己小命搭在这儿。据说当年跟着先皇进到皇陵的那些人,下场可都不算好。” “不过看他这样子,昨晚的动静肯定跟他没关系。” 一名探子手里捏着一块感应玉符,对着李长生照了半天,玉符毫无反应。 “毫无灵气波动,气血枯败,脚步虚浮。” 探子收起玉符,一脸不屑,“这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普通人。看来真正的高手隐藏在皇陵深处,估计是得了那位什么好处,才看起来如此年轻。”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凝重。 昨晚那动静,若是异宝出世,那绝对是神器级别的;若是高人突破,那这皇陵里恐怕还藏着一位不得了的老祖宗。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都得进去探个虚实。 “走,避开那个扫地的,从侧墙翻进去。” 为首的一名宗师级高手打了个手势。 几道身影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皇陵的围墙。 李长生依旧在低头扫地,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几个人的动作就像是慢放的蜗牛,身上那点微弱的内力波动,简直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早知道昨天就不装那一波了。” 李长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修个仙,顺便看看日出,怎么就这么难呢? “要是让他们进来了,踩坏了我的花花草草倒是小事,万一发现我养的鱼都成精了,那岂不是要暴露?” 李长生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算了,给你们加点料吧。” 李长生心念一动,神识覆盖皇陵全境。 在外人看来,皇陵依旧是那个皇陵,青松翠柏,红墙黄瓦,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那几个刚刚翻上围墙的探子眼里,世界变了。 “怎么回事?起雾了?” 为首的宗师级探子刚落地,就发现周围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他明明是跳进了院墙,可落地后,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不对!皇陵里哪来这么密的林子?” 他心中一惊,连忙回头,想看来路。 可是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围墙,只有无尽的迷雾和扭曲的树影。 “老三?老四?” 他压低声音喊了两句。 没人回应。 刚才明明一起跳进来的同伴,此刻竟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是阵法!” 这名宗师也是老江湖了,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当即拔出长刀,运转护体罡气,认准一个方向狂奔。 只要一直往前跑,总能跑出去! 他跑啊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大汗淋漓。 足足跑了一炷香的时间。 “呼……呼……这下总该出去了吧?”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头一看。 这一看,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只见他正站在皇陵的大门口,手里提着刀,一脸懵逼地看着前方。 而在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那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废太子,正拿着扫帚,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这位壮士,你大清早提着刀在我们家门口跑步,是想以此来锻炼身体吗?” 李长生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问道。 “我……” 那宗师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邪门! 太邪门了! 他明明是往里跑的,怎么跑了一圈又回到了大门口? 不仅是他。 此时,皇陵周围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无论是翻墙的、挖洞的、还是施展轻功飞进去的。 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从大门口走出来,或者直接在原地转圈圈。 有个擅长土遁的异人,钻进地底挖了半天,结果一探头,发现自己从皇陵旁边的茅坑里钻了出来,弄得一身恶臭。 “这皇陵里有脏东西!” “不是阵法,绝对不是阵法!我也懂阵法,根本没感觉到阵法波动!” 一群探子在大门口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恐。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才是最让人崩溃的。 “难道是……龙气翻身?” 有人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传闻皇陵乃是龙脉汇聚之地,昨晚异象也是龙气所致。如今先祖显灵,这是在警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得惊扰圣地!” “对!肯定是先祖显灵!” “撤!快撤!这地方不能待了!” 一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此刻却像是受惊的兔子,对着皇陵大门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谁也不想跟这种玄乎其玄的力量作对。 看着清静下来的大门口,李长生撇了撇嘴,继续低下头扫地。 “一群没文化的,这叫精神干涉,什么先祖显灵。” 他摇了摇头,将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簸箕里。 虽然赶走了这波苍蝇,但李长生的心情并没有放松多少。 回到紫竹林小筑。 李长生洗了把手,然后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日记本。 提起笔,在上面写道: 【昨日一时手痒,试了试天象境的力量,结果引来天劫警告。今日一大早,皇陵外就来了几十波探子,其中不乏指玄境的高手。】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昨晚那道雷劫之后,我隐约感觉到虚空中有一双眼睛在窥视我。虽然可能是我精神太敏感,但万一是传说中能“破碎虚空”级别的老怪物呢?】 【我现在还是太弱了。区区天象境,在那种级别的强者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不行,太危险了。】 【从今天起,我要把皇陵的防御等级再提升十倍。除了神识屏蔽,还得加上重力场和五行迷阵。】 【一定要稳住,不能浪。】 写完这篇日记,李长生合上本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哪怕他现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外面那群人,但在战略上,必须藐视敌人;在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 这就是长生者的自我修养。 “老祖宗,茶泡好了。” 这时,小春子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 如今的小春子,一身气息早已内敛到了极致。 在李长生的调教下,再加上皇陵里浓郁的灵气滋养,他的实力也已迈入了指玄境。 但在李长生面前,他还是那个卑微顺从的小太监。 “小春子啊。” 李长生接过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以后这种赶苍蝇的小事,你就看着处理吧。” “我也该研究点新东西了。” 小春子躬身一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老祖宗放心。只要奴才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您的清净。” 李长生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该独当一面了,别什么事都让我操心。” 小春子闻言,身躯一震。 “奴才,遵命!” 第94章 小春子出手,技惊四座 皇陵虽然恢复了平静,但大乾的朝堂却暗流涌动。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 按照礼制,先皇的灵柩需要在皇陵停灵七日,然后才能下葬。 这本来是礼部和宗人府的职责,但因为魏忠贤把持朝政,这次送葬的队伍里,混进了不少牛鬼蛇神。 皇陵外围,临时搭建的灵棚前。 一群身穿绯色官袍的礼部官员,正对着负责接待的小春子指手画脚。 “我说春公公,这灵棚的规格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王大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也是魏忠贤的干儿子之一。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是深秋,却还在装模作样地扇着风,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先皇何等尊贵,怎么能用这种陈年旧木搭建灵棚?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们大乾没钱?” 小春子穿着一身朴素的太监服,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 “王大人说笑了。” 小春子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这些木料乃是先皇生前亲自挑选的金丝楠木,存放在皇陵库房已有十年,防腐防潮,最为贵重。所谓‘陈年旧木’,恐怕是大人看走了眼。” “放肆!” 王大人脸色一沉,手中折扇猛地合上,“你个守陵的阉人,也敢顶撞本官?我说它寒酸,它就是寒酸!” 朝中不少老臣,都在魏忠贤的压迫下被迫下台,这些新晋的官员,对皇陵的往事知之甚少,是魏忠贤专门派来试探皇陵态度的。 而王大人只知道,他这次来,可是带着任务的。 魏大人发了话,皇陵这几年的修缮款项太多,必须得找个由头抠出来点。这灵棚只是个引子,目的是要接管皇陵的账目。 “来人啊!” 王大人大手一挥,“把这灵棚给我拆了!重新采购木料,本官要亲自监工!”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立刻走出来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为首的一名千户,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挎着绣春刀,一身先天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是魏忠贤的心腹打手,名叫赵虎,在京城也是以此心狠手辣著称。 “春公公,得罪了。” 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王大人的话就是代表圣旨。你最好乖乖让开,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周围的工匠和杂役太监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后退。 在这皇陵里,虽然大家都知道小春子是管事的,但面对朝廷大员和锦衣卫,谁敢出头? 小春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大人,皇陵重地,规矩不能乱。” 他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语气,“先皇灵柩在此,若是惊扰了圣驾,这罪名……怕是大人担待不起。” “拿先皇压我?” 王大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千户,还愣着干什么?这阉人不知好歹,给我掌嘴!让他知道知道,现在的天下,是谁说了算!” “是!” 赵虎狞笑一声,大步上前。 “老东西,给你脸不要脸!” 他伸出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小春子的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他用了五成力道。 别说是一个太监,就是一块青石板,也能被他拍得粉碎。 周围的人都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赵虎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手掌竟然拍在了一团虚影上。 “嗯?” 他微微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太慢了。” 紧接着。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耳光声,在灵棚前炸响。 赵虎被抽的在原地转了三圈。 “噗——” 他张嘴吐出一口鲜血,里面还混着两颗断裂的牙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小春子依旧站在原地,位置连一寸都没有移动过。 最可怕的是,他手里不知何时端起了一杯茶,正慢悠悠地揭开茶盖,轻轻吹了一口气。 茶水碧绿,波澜不惊,竟然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你……你敢打我?!” 赵虎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又惊又怒。 他可是先天巅峰的高手!离大宗师也就一步之遥! 竟然被一个守陵的太监给打了? “我要你的命!” 赵虎彻底红了眼,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光如练,带着森寒的杀气,直劈小春子的面门。 这一刀,是他的成名绝技“断魂斩”,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小心!”有胆小的太监惊呼出声。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小春子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花里胡哨。” 他脚尖轻点。 嗖—— 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耳光声,如爆竹般响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全是小春子的影子,根本看不清他的真身在哪里。 赵虎手中的刀还没落下,整个人就已经被抽得飞了起来。 “砰!” 赵虎重重地摔在地上,脸肿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整个人翻着白眼,直接昏死过去。 而小春子,又回到了最初站立的位置。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茶有点凉了。” 他轻声说道。 王大人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倒地不起的赵虎,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小春子,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那是先天巅峰的高手啊! 在这个太监面前,竟然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被吊打? “王大人。” 小春子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向王大人,“这灵棚,还要拆吗?” “不……不拆了!不拆了!” 王大人吓得一激灵,裤裆里竟然渗出了一片湿痕。 他虽然贪,但不傻。 能把赵虎当狗打的人,杀他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这就是个误会!误会!” 王大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一边后退一边擦汗,“本官……本官突然想起部里还有急事,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钻进轿子,催促着轿夫赶紧跑路,连昏死在地上的赵虎都顾不上了。 看着狼狈逃窜的众人,小春子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对身后的杂役太监吩咐道,“别脏了老祖宗的地界。” “是!春公公威武!” 众太监和工匠们此刻看小春子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仙。 原来咱们皇陵里,还藏着这么一位绝世高手! 而在远处的紫竹林里。 李长生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鱼竿,神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不错。” 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虽然身法还有点僵硬,力道控制也不够完美,差点就把那人的脑袋给扇爆了……不过,倒也够用了。”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看着天空中变幻莫测的风云。 皇陵这一亩三分地算是安稳了。 但大乾的江山,却在风雨飘摇之中。 那个刚登基的第三代皇帝,也就是自己的侄孙子,似乎是个软耳根啊。 第95章 皇朝隐患 新皇登基不过半年,京城的风向却已经变了。 原本热闹繁华的朱雀大街,如今行人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几分惊惶。街道两旁的店铺关了不少,倒是那挂着“东厂”牌子的衙门前,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番子们个个趾高气昂,腰间的绣春刀在寒风中闪着渗人的光。 皇陵,紫竹林小筑。 李长生躺在那把伴随了他几十年的摇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这狐裘是小白褪毛时收集下来的绒毛织成的,暖和得很。 鱼塘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几条锦鲤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老祖宗,这茶凉了,奴才给您换一盏。” 小春子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端起茶盏。 “不急。” 李长生微微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皇陵的层层迷雾,看向了京城的方向,“春儿,最近京城里,杀气很重啊。” 小春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叹了口气。 “老祖宗明鉴。自从新皇登基,魏忠贤那厮……动作是越来越大了。” 小春子低声道,“他建了个什么‘东厂’,说是监察百官,实则是排除异己。这半年来,菜市口那边的血就没干过。前些日子,连翰林院的张学士都被抓进去了,说是私通蛮族,昨天刚在狱里被打断了腿。” “李昭那小子呢?不管?” “陛下……”小春子苦笑一声,“陛下性子软,又被魏忠贤从小哄到大。如今魏忠贤自封‘九千岁’,满朝文武只知有魏公公,不知有皇上。陛下就是想管,怕也是有心无力。”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铺展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京城。 他看到了金銮殿上,年轻的皇帝李昭坐在龙椅上,眼神躲闪,唯唯诺诺。而站在丹陛之上的魏忠贤,一身大红蟒袍,虽是低眉顺眼,但那股子权倾朝野的跋扈气焰,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他又看到了京城外的流民。 大雪封路,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施粥的棚子前挤满了人,却因为米粮不足,发生了踩踏。 “这就是乱世的前兆啊。” 李长生轻声呢喃。 土地兼并,门阀坐大,宦官掌权,皇权旁落。 这大乾的根基,正在一点点烂掉。 “老祖宗。” 小春子看着李长生淡漠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咱们……要不要管管?那魏忠贤虽然势大,但只要老祖宗您一句话,或者奴才出手,取他项上人头不过是探囊取物。” 小春子也算是看着李昭长大的,虽然那是皇家的事,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李长生摇了摇头。 “管?怎么管?” 他拿起鱼竿,轻轻一甩,鱼钩破开冰面,沉入水中,“杀了一个魏忠贤,还会有赵忠贤、王忠贤。大乾的病在骨子里,不在皮肉上。这是大乾的气数,也是历史的必然。”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李长生语气淡然,“我们是守陵人,守的是死人,不是活人。” 小春子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 皇陵外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锣鼓喧天,旌旗蔽日。 一支庞大无比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京城方向而来。 这队伍足有上千人,前头是几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开道,中间是一顶十六人抬的巨大轿子,轿顶镶金嵌玉,极尽奢华。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地磕头,连头都不敢抬,仿佛经过的是哪位帝王。 “是魏忠贤。” 小春子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阉贼,好大的排场!竟敢在皇陵门前如此招摇!” 李长生却笑了起来。 “看来,这只蚂蚁倒是挺懂规矩。” 话音刚落。 只见那支不可一世的队伍,在距离皇陵大门还有三里地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 一身蟒袍的魏忠贤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阴鸷狠辣的光芒。 此刻,这位在大乾权倾朝野、号称“九千岁”的魏公公,却收敛了所有的狂傲。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屏退了左右随从,独自一人走到皇陵的神道前。 寒风呼啸。 魏忠贤面对着皇陵深处,那个他曾经做苦力时仰望过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咚!咚!咚!” 他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才魏忠贤,给老祖宗请安。” 魏忠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身后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见自家督主都跪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大乾天下,魏忠贤敢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敢把内阁首辅当狗使唤。 但他唯独不敢在这皇陵面前造次。 因为他当年在这里干过活,他亲眼见过那里的神异,也亲身感受过那石锁上残留的一丝力量。正是那一丝力量,成就了他如今的地位。 他比谁都清楚,这皇陵里住着的,才是大乾真正的祖宗,是头顶上的天。 紫竹林内。 李长生透过神识,看着跪在雪地里的魏忠贤。 在他的视野中,魏忠贤的头顶上,盘踞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煞气。那煞气中,隐约有一条黑色的毒蛇在嘶吼,那是大乾国运的反噬,也是无数冤魂的诅咒。 “这魏忠贤,倒是个人物。” 李长生淡淡点评道,“知道敬畏,才活得长久。他这三个头,不是磕给我看的,是磕给他在自己心里立的那座碑看的。” 那黑色煞气虽然凶险,但却被魏忠贤身上的一股紫气死死压制住。那是皇权的借运,也是他如今气势正盛的体现。 李长生没有动手。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看着这只强壮的蚂蚁在命运的棋盘上横冲直撞。 “老祖宗,不杀他?”小春子有些意外。 “杀他做什么?” 李长生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才是大戏。现在杀了他,这戏就没法唱了。” 魏忠贤在雪地里跪了一刻钟。 见皇陵内没有任何动静,他并没有失望,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老祖宗没反应,那就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谢老祖宗恩典。” 魏忠贤再次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回到了那顶奢华的轿子里。 “起轿——!” 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庞大的队伍再次启动,朝着京城方向而去,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 夜深了。 李长生回到屋内,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再次拿出了那个日记本。 算是他这几年解闷的新方式。 他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今新皇软弱,魏阉乱政。民生多艰,乱世将至。魏忠贤路过皇陵,磕头三个。此人身负国运反噬,离死不远,暂且留之,以观后效。】 第96章 故地重游 李长生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日记本,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今天,御膳房里的那个老御厨走了,享年八十二,算是喜丧。这宫里认识的人,又少了一个……” 李长生看着几年前自己写下的字迹,嘴角微微勾起。 时间这东西,对于他来说,似是指尖流沙。 就在他准备翻过这一页,继续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时候。 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震动非常轻微,甚至连桌上的茶水都没有泛起涟漪,若是换做普通的武道宗师,哪怕是指玄境的高手,恐怕都会忽略过去,只当是远处哪里打雷了。 但李长生那捧着日记本的手,却是微微一顿。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震动并非来自地表,而是来自地底极深处。频率诡异,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就像是地狱深处的恶鬼正在一下下撞击着棺材板。 “唉。” 李长生合上日记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随手将日记本放在石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我就知道,这破地方迟早要出事。这才安生了多少年?六十年?还是七十年?” 早在几十年前,他就曾经仗着系统的加持,小心翼翼地探查过一次皇陵深处。 那时候的他,实力低微,全靠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结果,他在皇陵地底,发现了一块巨大的断龙石。 那石头上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一股让他都在颤栗的恐怖气息。那时候系统疯狂地在他脑海里刷屏“危险”、“极度危险”、“即死警告”。 当时的李长生虽然好奇,但更怕死。 作为一个立志要苟到天荒地老的男人,他二话不说,喊了声“打扰了”,然后快速逃回了地面。 从那以后,那块断龙石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虽然平日里他刻意不去想,但这根刺一直埋在那里。 “本来想等着把你熬死,或者等我实力强到能一指头碾死你的时候再下去看看。” 李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没想到你自己倒是沉不住气了。” 就在这时。 那块系统面板,突然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原本一直是柔和蓝色的界面,此刻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巨大的警告标识在不断闪烁。 【警告!警告!】 【检测到皇陵地底封印能量衰减至临界值!】 【封印物活性正在急剧上升!目标即将苏醒!预计冲破封印时间:三小时!】 【宿主与其全盛状态战斗,最大的可能性为:两败俱伤。】 【建议宿主在其尚未完全苏醒前加固封印,或……立刻跑路!】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大大的“跑路”建议,李长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跑路?” 他冷笑了一声,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了脚下的泥土,直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我都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这时候让我搬家?门儿都没有!” 他看了看自己属性面板上几万点的三维属性,又看了看“天象境”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当年我惹不起你,见着你得绕道走。” 李长生扭了扭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芒,“现在嘛……我把你封起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此时的小春子正在偏房里睡得正香,呼吸绵长,显然并没有察觉到地底的异动。 李长生也没有叫醒他。 这种层面的事情,让小春子知道了也只能是徒增烦恼,说不定还会吓得尿裤子。 “既然你不肯老实睡觉,非要大半夜的搞出动静扰民,那我就只好下去帮你一把了。” 李长生低声自语了一句。 下一刻。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并没有引起任何风声,就像是直接融入了空气中一般。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来到了皇陵主墓室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一些早已腐朽的陪葬品,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几十年没人来过了。 李长生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角,伸出手,在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咔嚓……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 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连空气中的水分都凝结成了白霜。 若是普通人站在这里,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阴气冻僵血液,暴毙而亡。 但李长生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 他还嫌弃地挥了挥手:“啧,这味儿,还是这么冲。几十年了也不说通通风。” 他抬起脚,一步迈入了那漆黑的暗道之中。 不同于当年的战战兢兢、一步三回头,这一次,李长生走得闲庭信步。 他双手背在身后,就像是吃完晚饭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大爷。 随着他的深入,那股阴煞之气越来越狂暴,仿佛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化作无数张狰狞的鬼脸,咆哮着向他扑来。 “安静。” 轰——! 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开。 这精神力霸道无匹,带着一股煌煌天威,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阴气鬼脸瞬间就被碾碎,消散于无形。 原本阴风怒号的暗道,变得风平浪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了。 只有李长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哒、哒、哒……” 他就这么一步步向下走去。 周围的石壁上,长满了诡异的暗红色苔藓,那是常年被阴血滋养的结果。 走了约莫一刻钟。 李长生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而在那空间的尽头,一块通体漆黑的巨石,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宛如一道隔绝阴阳的鬼门关。 那是断龙石。 李长生看着那熟悉的巨石,闻着空气中那股让他记忆犹新的腐朽气息,嘴角微微上扬。 “老邻居,别来无恙啊。” 第97章 我自己有永生 那块横亘在尽头的断龙石,此刻正像是一个打摆子的病人,剧烈地颤抖着。石面上那些繁复晦涩的符文,曾经闪烁着镇压一切的血色光芒,如今却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微弱声响。 每一道符文的熄灭,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崩裂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石头的另7端,疯狂地撞击着这道生死界限。 李长生背负双手,静静地站在断龙石前。 “放我出去……” 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突兀地在李长生的脑海中炸响。 这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带着无尽的诱惑,带着来自地狱深处的呢喃,在啃噬着人的意志防线。 “放我出去……赐你永生……” “只要你推开这块石头,本座便赐予你无上的力量,让你与天地同寿,让你……” 那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暴,仿佛那个被关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已经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迫不及待地想要破笼而出。 几十年前,李长生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这东西还不能直接与他对话。 李长生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 “永生?” 他看着那块颤抖的断龙石,嘲弄的笑了笑:“这玩意儿我自己就有,还要你赐?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重达万钧的断龙石,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只有发丝般粗细,但对于被封印在里面的东西来说,这已经是通往天堂的大门。 呼——! 滚滚黑雾,瞬间顺着那道缝隙喷涌而出。 这黑雾浓稠得像是墨汁,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腐朽气息。它们在空中疯狂扭曲、盘旋,眨眼间便汇聚成一张巨大而狰狞的鬼脸。 那鬼脸足有房屋大小,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朝着李长生当头罩下! “给脸不要脸是吧?” 李长生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面对那足以让指玄境宗师瞬间发疯的精神冲击,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嗡! 就在那鬼脸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精神力,从李长生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精神力不再是无形的,因为太过于庞大和凝练,竟然在空气中激荡起了一圈圈的金色涟漪。 那是“天象境”独有的威压。 那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神识。 “啊——!” 那张狰狞的鬼脸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百倍的惨叫。 它那原本嚣张跋扈的冲势瞬间被遏制,整个鬼脸在金色涟漪的冲击下,疯狂地冒着白烟,开始剧烈溃散。 “就这点本事?” 李长生摇了摇头,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随后,他看似随意的一抬手,周围的空间却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李长生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微微涌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一股炽热无比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溶洞。原本阴冷刺骨的空气,此刻竟然变得燥热难耐,仿佛有一轮烈日凭空升起。 啪! 李长生一巴掌扇了出去。 空气被硬生生抽爆,形成一团白色的气浪,砸在了那团正在溃散的黑雾上。 “噗!” 那张刚刚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赐予永生的鬼脸,直接被这一巴掌抽得粉碎,化作无数缕细小的黑烟,在空中惊恐地四处乱窜。 “给我回去!” 李长生低喝一声,眼中精芒暴涨。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探出,重重地按在了那块正在向外推移的断龙石上。 此时的断龙石,已经被里面的东西顶开了一道拳头宽的缝隙,更多的黑雾正准备从中挤出来。 “哼!” 李长生双臂肌肉微微隆起,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全身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吱嘎——! 那块重达数十万斤、且被里面那恐怖存在死死顶住的断龙石,竟然在李长生的怪力之下,开始缓缓向回移动! 封印内部,传来了一声惊恐至极的怒吼。 里面的东西显然没料到,这世间竟然有人能凭肉身力量,硬生生与它抗衡,甚至还要把它强行塞回去! 它疯狂地挣扎,撞击着石壁,试图阻止断龙石的闭合。 “老实点!” 李长生眉头一皱,双手猛地发力,体内似有龙吟之声炸响。 咚! 一声巨响。 断龙石被硬生生推回了原位,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石槽之中。 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瞬间消失不见。 最后那一缕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黑雾,直接被断龙石夹断,“滋”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啊——!” 隔着厚厚的石壁,依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声充满不甘和剧痛的惨叫。 随后,地底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李长生轻轻拍打手掌灰尘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这就对了嘛。” 李长生看着眼前恢复平静的断龙石,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别人家里做客,就要守规矩。主人家没开门,哪有硬闯的道理?” 此时的断龙石虽然合上了,但上面的符文已经彻底熄灭,石体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刚才那一番角力,虽然李长生赢了,但这块石头也快寿终正寝了。 “光靠这破石头,怕是堵不住你了。” 李长生摸了摸下巴,看着还在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准备再来一次的断龙石。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并没有死心,只是暂时被他的怪力给打懵了。等它回过神来,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刚才那一交手,李长生便知道,凭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完全碾压这个怪物,贸然出手并不保险,还是让它先多在这里埋几年吧。 “这封印都是多少年前的老东西了。” 李长生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 再拿出来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刻刀。 那是他从修缮皇陵的工匠那里顺来把玩的,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木屑。 “得给你加点料才行。” 李长生把玩着手中的刻刀,看着眼前的断龙石,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第98章 写一个稳字 皇陵地底,只有李长生手中刻刀划过石壁的沙沙声。 他没有学过那些道家繁复的符箓,也不知晓佛家晦涩的经文。 所以他刻了一个个方方正正、横平竖直的汉字。 “稳”。 李长生每一刀落下,都不仅仅是力量的体现,更融入了他那浩瀚如海的精神意念。 对于一个立志要活到时间尽头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字比“稳”字更让他感到亲切,更有安全感了。 这也是他的道。 既然是道,那便拥有镇压一切的力量。 随着刻刀的游走,石屑纷飞。 第一个巨大的“稳”字,出现在了断龙石的正中央。 就在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的瞬间,那个普普通通的汉字,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股厚重如山、沉稳如岳的气息,从那个字上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准备崩裂的断龙石,在这个字成型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静止了。 “嗯,不错。” 李长生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字写得越来越好了,有进步。” 但他并没有停手。 一个“稳”字怎么够? 对于李长生来说,凡事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做到极致,做到万无一失。 于是。 沙沙沙…… 刻刀飞舞。 第二个“稳”字。 第三个“稳”字。 …… 李长生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书法家,在断龙石上,在周围的岩壁上,甚至在脚下的地面上,不断地刻画着同一个字。 每一个“稳”字,都注入了他那属于“天象境”的恐怖精神力。 渐渐地,这成百上千个“稳”字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场域。 在这个场域内,一切躁动都被抚平,一切狂暴都被镇压。 就连空气中原本游离的阴煞之气,此刻都变得乖巧无比,静静地沉淀在角落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咚! 咚!咚! 封印里的东西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感觉到原本已经松动的封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坚固,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坚固百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头顶上正在被一座接一座的大山压下来。 它急了。 它开始疯狂地撞击石壁,发出沉闷的巨响,试图在封印彻底固化之前冲出来。 整个地下都在剧烈晃动。 “又不老实?” 李长生停下手中的刻刀,眉头微皱。 他干脆也不刻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断龙石前的空地上。 “看来刚才那一巴掌还是打轻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 轰! 这一次,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 体内那蛰伏已久的恐怖气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滚滚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 他身体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扭曲,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金红色的光泽。那是气血浓郁到了极致,透体而出的异象。 原本阴冷潮湿的溶洞,彻底变成了酷热难耐的烘炉。 那些生长在石壁上、靠吸食阴气存活的暗红色苔藓,在这一瞬间直接干枯、碳化,然后化作飞灰。 “滋滋滋……” 断龙石的缝隙里,传来了烤肉般的声响。 那是封印里的阴邪之气,被李长生散发出的至刚至阳的气血之力,硬生生灼烧发出的声音。 对于里面的阴物来说,李长生现在就是一个坐在门口的巨大火球,光是散发出的热量,就让它痛不欲生。 “服不服?” 李长生大喝一声,抬手对着身后的断龙石就是一巴掌。 啪! 整座地宫猛地一颤。 里面的撞击声顿了一下,但随即又响了起来,似乎还在负隅顽抗。 “还不服?” 李长生冷笑,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掌比刚才更重,断龙石被打得嗡嗡作响,上面的“稳”字金光大盛。 “服不服?” 啪! “服不服?” 啪! 李长生就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每问一句,就往石头上拍一巴掌。 每一巴掌下去,都伴随着恐怖的气血爆发和精神镇压。 那炽热的阳刚之气,顺着石壁渗透进去,烧得里面的东西嗷嗷直叫。 终于。 在李长生拍到第十八巴掌的时候。 里面的撞击声彻底消失了。 不仅如此,原本还试图顺着缝隙往外渗透的一丝黑气,“嗖”的一下缩回了深处,再也不敢冒头。 它曾经见过无数道士、和尚、武者,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怪物。 这人的气血比皇朝的龙气还要烫,这人的巴掌比雷劫还要痛! “这就对了嘛。” 李长生感觉到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甚至连那股阴森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仿佛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满意地收回手,散去了周身那恐怖的气血之力。 溶洞内的温度缓缓下降,但依然残留着一股暖意。 “光这样还不够保险。”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走到远处角落,单手拆下几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像是搭积木一样,轻轻松松地堆在了断龙石前,将那个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又并指如剑,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这是他用自己的精神力,结合自身的道,自创的一道禁制。 “搞定收工。” 李长生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面被刻满了“稳”字、又被巨石堵死的墙壁,终于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这下,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解决完地底的隐患,李长生没有多做停留,沿着来时的暗道,一步步向地面走去。 当他重新回到皇陵主墓室,合上那道机关暗门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李长生推开紫竹林小筑的院门。 一股清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只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不知何时,京城竟下起了大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李长生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清新的空气,将肺腑中残留的地底浊气一扫而空。 “下雪了啊……” 他再次嗅了几下,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同之处。 “最近这天地间的灵气,是不是又上涨了,难怪那地宫的东西苏醒的如此之快。”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先不管了,正事要紧。” “冬天来了,正好猫冬。” 李长生心情大好,哼着小曲,背着手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第99章 冬至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整个大乾皇陵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平日里苍翠欲滴的紫竹林,此刻也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竹叶上挂满了冰棱,在微弱的冬日暖阳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辉。 紫竹林中央,那一汪从未结冰的鱼塘边,新建的八角凉亭四面透风。 李长生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布衣,赤着脚,随意地盘坐在亭中的蒲团上。 寒风夹杂着雪花卷入亭内,若是寻常人,此刻怕是早已冻得瑟瑟发抖,甚至手脚生疮。但李长生却面色红润,肌肤隐隐透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这漫天风雪根本不存在一般。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一只红泥小火炉正吐着红色的火舌。 炉上温着一壶酒。 酒香顺着壶嘴飘散出来,与这凛冽的寒风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暖意。 “咕嘟,咕嘟。” 酒沸了。 李长生提起酒壶,在面前的三个白玉酒杯中,倒满了酒。 酒液在杯中荡漾,热气腾腾。 李长生端起第一杯酒,倾洒在亭外的雪地上。 滋…… 滚烫的酒液落在积雪上,融化出一个深坑,升腾起一阵白雾。 “这一杯,敬天地。” 李长生轻声自语。 敬这天地生养万物,敬这岁月无情流转,也敬自己这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生命。 随后,他端起第二杯酒。 并没有洒在地上,而是举在半空,对着虚空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杯,敬老赵,敬我的那个便宜皇兄,也敬那些死在我手里的倒霉蛋们。”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 赵公公走了有些年头了。那个曾经为了自己的一日三餐操碎了心,最后在皇陵安享晚年的老太监,坟头的草都换了几茬。 还有李承乾,那个曾经满怀雄心却走上歪路,做了几十年的皇帝,最后也还是变成了一抔黄土。 “人都说长生好,可这长生的滋味,又有几人能懂?” 李长生摇了摇头,将第二杯酒缓缓洒在地上。 故人已去,这世间能陪他喝酒的人,越来越少了。 最后,他端起第三杯酒。 这一次,他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然后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自己。”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道暖流,游走于四肢百骸。 李长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紫竹林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 积雪被踩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身穿厚重貂裘,手里提着一个精致铜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是小春子。 岁月不饶人。 当年的那个机灵的小太监,如今也已经生出白发。虽然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但在李长生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谨小慎微、忠心耿耿的奴才。 “老祖宗!” 小春子一进亭子,看到李长生穿着单衣坐在风口里,顿时急得跺脚。 “哎哟,我的老祖宗诶!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要是冻坏了身子,奴才万死难辞其咎啊!” 小春子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铜炉放在李长生脚边,又想解下身上的貂裘给李长生披上。 李长生看着忙前忙后的小春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行了,小春子。” 李长生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你也跟了我许多年了,我是什么体质,你还不清楚吗?这点雪,冻不着我。” 小春子动作一顿,随即苦笑道:“老祖宗神功盖世,早已寒暑不侵,奴才自然知道。可……可奴才看着心疼啊。” 他说着,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 只见那些被寒风卷入亭内的雪花,在靠近李长生身体三寸之处时,就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瞬间消融,化作纯净的水汽蒸发殆尽。 连一片雪花,都无法沾染他的衣角。 这一幕,无论看过多少次,小春子依然觉得震撼。 小春子看着李长生那张几十年如一日、年轻俊朗的面庞,再看看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不由得痴了。 “老祖宗……您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小春子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敬畏。 李长生闻言,目光落在小春子鬓角的白发上。 那刺眼的白色,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凉。 “小春子,你也老了。” 李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从赵公公到小春子,他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人都是从青葱少年,慢慢变成垂暮老者,最后化为尘土。 只有他,始终停留在原地,看着时间的洪流滚滚向前,带走一切。 听到李长生的话,小春子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恭恭敬敬地给李长生续上一杯酒,轻声道:“老祖宗,人哪有不老的?奴才这辈子,能伺候老祖宗这么多年,看着老祖宗成仙作祖,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奴才知足了。” 小春子笑得很真诚。 他是真的知足。 若是没有遇到干爹和李长生,他或许早就死在宫里的某次倾轧之中,或者像其他老太监一样,凄凉地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是他们给了他尊严,给了他实力,让他活得像个人样。 “知足常乐,你倒是看得开。” 李长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看着小春子躬身退到一旁,熟练地为火炉添炭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知道,再过几十年,又要送走一个人了。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必须学会习惯离别,必须学会忍受孤独。 李长生伸出右手,探出亭外。 一片六角形的雪花,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 李长生心念一动。 一股微弱的精神力,包裹住了这片雪花。 雪花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静止不动。 既没有融化,也没有飞走。 仿佛在这一寸方圆之内,时间被彻底冻结了。 “你看。” 李长生轻声唤道。 小春子凑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片雪花在李长生掌心缓缓旋转,晶莹剔透的冰晶结构清晰可见,甚至连每一个微小的棱角都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美感。 更可怕的是,小春子能感觉到,这片雪花内部的结构正在发生变化。 它在重组。 从一片普通的雪花,慢慢变成了一把微型的冰剑,接着又变成了一朵盛开的冰莲…… 千变万化,随心所欲。 这是对力量的控制达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小春子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对老祖宗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老祖宗,这……这是仙术吗?”小春子颤声问道。 “仙术?” 李长生笑了笑,手掌轻轻一握。 那朵冰莲瞬间崩散,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是对力量的一点微末运用罢了。” 李长生收回手,端起酒杯,眼神清澈如初。 “长生,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他饮尽杯中酒,声音平静而悠远,“既然留不住故人,那就好好看看这路上的风景吧。” 他不再悲伤。 或者说,他已经学会了将悲伤藏在心底最深处,学会了欣赏这种残酷的美。 小春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明白老祖宗话里的深意,但他觉得老祖宗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帅,好有高人风范。 雪,越下越大了。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皇陵的秘密,李长生的身影,都被这漫天风雪遮蔽,变得朦朦胧胧。 (感谢五星仙府的影山飞雄大大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算是过渡。) 第100章 麻烦上门 大乾皇宫,西北角。 断壁残垣,枯草凄凄,连御花园里被剪掉的残枝败叶都比这里的生机要旺盛几分。 一间四面透风的破败偏殿内,一面铜镜立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上。 镜中映出一张未施粉黛却依然清丽绝俗的脸庞。少女身穿一身粗布衣裙,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她叫李青萝。 是大乾皇室的公主,也是如今这偌大皇宫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存在。 “呼……” 李青萝对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哈了一口气,拿起一把缺齿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头发。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眼神。 自从先皇撒手人寰,龙椅上换了李昭,朝堂便成了那魏忠贤的一言堂。如今这局势下,她们这些王府子女的命运,更是如风中飘零的落叶,再半点由不得自己。 “嘭!”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一个身穿暗红色太监服的中年太监,手里甩着拂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脸上挂着那种得势小人特有的傲慢。 “哎哟,咱们的青萝公主,倒是乐得清闲,还有心思梳妆打扮呢?” 中年太监阴阳怪气地笑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李青萝身上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李青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从镜子里冷冷地看着他:“王公公,我好歹是大乾公主,这里是冷宫,没有旨意,藐视皇权,擅闯者是死罪。” “死?哈哈哈哈!” 王公公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都直不起来,“我的公主殿下诶,您还活在梦里呢?如今这大乾天下,九千岁的话就是圣旨!谁敢让杂家死?” 他收敛笑容,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传九千岁口谕!蛮族新王登基,为表两国修好,特选大乾公主李青萝,即刻沐浴更衣,前往北疆和亲!” 和亲。 李青萝握着木梳的手猛地收紧。 所谓的和亲,不过是魏忠贤为了讨好蛮族,稳固自己的权势,拿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去做牺牲品罢了。 据说那蛮族新王生性残暴,之前的几个妃子都被他活活折磨致死。 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不嫁。” 李青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寒意。 “不嫁?” 王公公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那张敷满白粉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这可由不得您!九千岁说了,只要人活着送到北疆就行,至于是不是绑着去的,那是杂家说了算。” 他说着,挥了挥手:“来人,伺候公主更衣!若是公主不配合,就给杂家绑了!” “是!” 两个小太监狞笑着上前,手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 李青萝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神决绝:“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在你们面前!到时候看你们拿什么去跟魏忠贤交差!” 王公公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死人确实没法和亲。 “哼,性子倒是烈。” 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后,“行,杂家给您时间想清楚。今晚子时之前,若是您还没想通,那就别怪杂家不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临出门时又恶狠狠地回头:“把门窗都给杂家钉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砰!” 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叮叮咣咣”钉木板的声音。 李青萝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铜镜中那个无助的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父母早逝,新皇成了傀儡……这天地之大,竟然没有她李青萝的容身之处。 “不……我不能认命。” 李青萝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一团火焰。 她想起了皇陵,那个曾经让大乾起死回生的老祖宗。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夜,深了。 大雪纷飞,冷宫外,两个负责看守的太监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烤火喝酒。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 “行了,喝两口暖暖身子。那公主在里面插翅难飞,咱们盯着点就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几杯黄汤下肚,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什么动静?” 一个太监警觉地站起身,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啊!” 他突然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退几步,指缝间渗出鲜血。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另一个太监大惊失色,刚要拔刀,一道瘦小的身影已经从破开的窗户里钻了出来。 是李青萝。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剪刀,上面还沾着血迹。 她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那个太监还没反应过来,举起藏在袖子里的瓷瓶,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太监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雪地里。 李青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颤抖。这是她第一次伤人,也是第一次如此疯狂。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人一眼,咬着牙,赤着脚冲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那个方向,是皇陵。 …… 皇陵,紫竹林。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风雪再大,竟也吹不进这片幽静的竹林。 竹屋内,炉火正旺。 李长生依旧是一身单衣,手里拿着一卷古籍,正借着烛火慢慢翻看。 在他脚边,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蜷缩在蒲团上,睡得正香。 突然,李长生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竹屋的墙壁,穿透了层层风雪,看向了皇陵入口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气息,正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咦?” 李长生放下书。 “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皇室血脉往这死人堆里跑?”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还是找上门了……不过,这丫头倒是个不认命的主。” 第101章 风雪夜归人 雪,越下越大。 狂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像无数把刀子,疯狂地切割着天地间的一切。 通往皇陵的神道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呼……呼……” 李青萝赤着双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她的双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无数道口子,鲜血流在雪地上,宛如朵朵凄艳的红梅。 但她不敢停。 身后,那轰鸣的马蹄声和杂乱的火把光亮,就像是催命的符咒,越来越近。 “在那边!快追!” “九千岁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追兵的呼喊声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李青萝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刺激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意识。她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巍峨耸立的石碑,那是皇陵的界碑。 只要到了那里……只要到了那里…… “扑通!” 体力透支到了极限,李青萝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灌进脖子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阵戏谑的笑声传来。 数十骑黑衣番子勒住缰绳,将她团团围住。火把将这片雪地照得通亮,也将李青萝那张绝望的脸映得惨白。 为首的一名统领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青萝,手中马鞭指着那块写着“擅入者死”的石碑,冷笑道:“公主殿下,您这是慌不择路了吗?这皇陵乃是禁地,若是闯进去,那可是大罪,就算您是公主也免不了重罚。” 李青萝趴在地上,手指扣进雪里,眼中满是不甘。 只差一点点…… 就差这最后几步路了啊! “带走!” 统领不想再废话,大手一挥。 “是!” 两名番子翻身下马,狞笑着朝李青萝走去。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李青萝肩膀的那一刻。 “唉……” 一声叹息,突兀地在风雪中响起。 “谁?!” 统领大惊失色,拔出腰间配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风雪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中年人,手里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风雪都像是自动避让开来。 太监走到李青萝身前,微微弯腰,将手中的油纸伞倾斜,替她挡住了漫天风雪。 “小公主,受苦了。” 李青萝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有些茫然:“你是……” “奴才小春子,是这皇陵的扫地太监。” 小春子直起身子,转过头看向那群黑衣番子时,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杂家守了这么多年门,还没见过敢在老祖宗门口动刀兵的军。” 小春子淡淡道,“滚。” 统领胯下的战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气息,不安地嘶鸣着,连连后退。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九千岁的闲事?!” 统领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吼道,“这可是魏公公要的人!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魏忠贤这三个字,如今在大乾就是天。 他赌这个太监不敢得罪九千岁。 小春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魏忠贤?” 他轻轻弹了弹手指,像是弹去灰尘一般,“就是那个当年在皇陵跪着求老祖宗赐法的小太监?呵呵,如今倒是威风了。” “放肆!竟敢侮辱九千岁!” 统领勃然大怒,“给我上!把他给我剁成肉泥!” “杀!” 数十名黑衣番子齐声怒吼,拔刀冲了上来。 刀光如雪,杀气腾腾。 李青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颤。 只见小春子站在原地,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番子,全部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雪地里,胸骨尽碎,眼看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番子僵在原地,手中的刀都在发抖。 仅仅一挥袖,便有如此威力? 这太监……是大宗师?! “还要打吗?” 小春子双手插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统领。 统领咬了咬牙,眼神阴狠:“老东西,你武功再高又如何?能挡得住我这几百号兄弟?能挡得住九千岁的大军?今日若是放跑了公主,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兄弟们,结阵!我就不信累不死他!” “是!” 众番子听令,迅速结成战阵,杀气再次凝聚。 小春子眉头微皱,也不知道这魏忠贤从哪儿找来这么多牛犊子。 他虽然不惧这些人,但若是真的打起来,难免会惊扰了里面那位主子的清净。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紫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让她进来。” 这声音很轻,很淡。 但这声音响起的瞬间。 漫天风雪骤停。 那呼啸的狂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所有的雪花都静止在半空中。 紧接着,那声音的后半句传来: “至于你们,滚,或者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随着这几个字降临在这片天地。 那统领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似乎看见了一尊顶天立地的神魔正在冷漠地注视着自己。 “噗通!” 统领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跪在雪地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裤裆湿了一片。 不仅仅是他。 所有的黑衣番子,连同那些战马,全部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陆地神仙之威! 言出法随,天地低头! “撤……快撤!” 统领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连马都不要了。 其他人更是如蒙大赦,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眨眼间,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春子收起那股气势,转身扶起李青萝,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恭顺的模样。 “公主,请吧。老祖宗在等您。” 李青萝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像是在做梦。 仅仅是一句话,就吓退了数百精锐? 那个传说中的老祖宗……到底是什么人? 怀着忐忑与敬畏,李青萝跟在小春子身后,走进了那片神秘的紫竹林。 穿过幽静的竹林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雅致的竹屋,一汪冒着热气的鱼塘。 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正坐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笑吟吟地看着她。 虽然容貌年轻,但他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仿佛藏着万古星辰。 李青萝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肖子孙李青萝……拜见老祖宗。” 李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少女,轻轻一挥手。 一杯温热的酒平稳地飞到了李青萝面前。 “喝了它。” 李长生淡淡道,“暖暖身子。” 李青萝颤抖着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游走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疼痛。 李长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问道: “丫头,告诉我,你是想活命,还是想改命?” 第102章 留下的代价 那杯温热的酒入腹,虽然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无法驱散李青萝心头的恐惧与迷茫。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被小春子公公尊称为“老祖宗”的少年。 “想活命,还是想改命?” 活命,或许能苟延残喘,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度过余生。 改命…… 李青萝转过头,看向皇陵外的方向。那里有追杀她的番子,有把持朝政的魏忠贤,有软弱无能的皇帝,还有即将要把她送去北疆蛮荒和亲的命运。 如果不改命,她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呼……” 李青萝眼神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开始变得狠厉与决绝。 她仰起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烧得她心口发烫。 “我不止要活。” 李青萝直视着李长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要把命握在自己手里。我要改命!” 李长生靠在摇椅上,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点意思。” 他并没有因为李青萝的豪言壮语而动容,“不过,改命很苦。比你想象的要苦一万倍。” “我不怕苦。”李青萝咬牙道,“只要能杀魏忠贤,只要能拿回属于李家的东西,什么苦我都能吃!” “别说大话。” 李长生指了指从皇陵外绵延到此的一条小河,以及河边堆积如山、散发着霉味的旧衣物,“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公主,只是这皇陵里的一个洗衣丫鬟。” “看见那些衣服了吗?有的好几年都没洗过了。” “洗不完,没饭吃。洗不干净,没饭吃。” 李长生说完,便不再看她,闭上眼睛假寐,“去吧。” 李青萝看着那堆脏衣服,又看了看结冰的河面,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她赤着红肿流血的双脚,踩在鹅卵石上,一步步走到河边,这里,能看到皇陵的入口。 “咔嚓!” 她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河面的薄冰。 刺骨的河水没过了她的手腕,那种冷,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骨头里。 李青萝咬着牙,一声不吭,拿起一件发硬的太监服,用力揉搓起来。 紫竹林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和偶尔响起的捣衣声。 小春子站在李长生身后,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低声道:“老祖宗,您让我搜罗旧衣服,是这么用的啊,但公主毕竟是千金之躯,这……” “千金之躯?” 李长生闭着眼,淡淡道,“在这皇陵里,众生平等。她要走的路,比这要苦千倍万倍。连这点冷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改命?不如早点嫁到北疆去生孩子。” “一个李昭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总不能再来一个。” 小春子闻言,不敢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为李长生添了一把炭火。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皇陵外的官道上,便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旌旗蔽日,仪仗连绵数里。 魏忠贤又来皇陵了。 昨夜那些番子狼狈逃回京城,将皇陵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番。 当听到“陆地神仙”、“言出法随”这几个字眼时,正在享受宫女按摩的魏忠贤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吓得魂飞魄散。 他怕的不是李青萝跑了。 一个公主而已,跑了就跑了,大不了找个替身。 他怕的是,这群不长眼的东西,竟然在皇陵门口动刀兵,还差点冲撞了那位老祖宗! 那是谁? 那是连先皇都要跪拜的存在,那是活着的传说,那是大乾真正的定海神针! “停!” 距离皇陵还有三里地,魏忠贤便尖声大喝。 巨大的銮驾停了下来。 魏忠贤从銮驾上滚下来,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蟒袍,对着身后的干儿子、干孙子们厉声喝道:“都给咱家停在这儿!谁敢往前一步,咱家扒了他的皮!” “是!” 数千名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忠贤整理了一下衣冠,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朝着皇陵神道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空又飘起了大雪。 魏忠贤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走到那块写着“擅入者死”的石碑前,魏忠贤停下了脚步。 “噗通!” 这位权倾朝野、让无数忠良闻风丧胆的九千岁,就这样直挺挺地双膝跪地,对着紫竹林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他就这样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卑微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雪纷飞,很快就在魏忠贤的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 魏忠贤虽然有一身不俗的武功,甚至已经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但在这一刻,他不敢动用一丝一毫的内力去抵御寒冷。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魏忠贤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头发眉毛上挂满了冰碴,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磕头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在朝堂上可以说一不二,指鹿为马。 只要他一句话,就有无数人头落地。 可在这里,在皇陵的这块石碑前,他卑微得如同尘埃。 皇陵内,小河边。 李青萝正在洗衣服。 她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肿胀,上面布满了冻疮,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渗出鲜血。 每搓洗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她的目光,却注意到了皇陵外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那是魏忠贤。 在她的印象里,魏忠贤永远是高高在上、阴狠毒辣的。 他穿着大红蟒袍,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用看蝼蚁一样的眼神看着所有人。 可现在。 这个不可一世的九千岁,却像条狗一样,跪在皇陵门口,连头都不敢抬。 甚至,老祖宗都没有露面,没有说过一句话。 仅仅是因为“敬畏”。 这一幕,给李青萝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力量”的意义。 原来,所谓的权势滔天,在真正的绝对力量面前,是如此的可笑和脆弱。 “这就是……老祖宗的力量吗?” 李青萝喃喃自语,手中的动作不知不觉加快了。 她要学! 她要拥有这样的力量! 只有拥有了这样的力量,她才能让魏忠贤像今天这样,跪在她的脚下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 紫竹林里,终于走出了一道身影。 小春子手里拿着一个瓷瓶,慢悠悠地走到石碑前。 他看着已经快冻成雪人的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手将瓷瓶扔在了魏忠贤面前的雪地上。 “啪嗒。” 魏忠贤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冻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希冀。 “春公公……”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丝讨好。 小春子双手插在袖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祖宗说了,念你当年修缮皇陵有功,这次就算了。这瓶伤药赏你了,治治你的膝盖。” 听到这句话,魏忠贤如蒙大赦。 “谢老祖宗!谢老祖宗恩典!” 魏忠贤喜极而泣,顾不得膝盖的剧痛,对着紫竹林的方向又是“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行了,别磕了,脏了地。” 小春子摆了摆手,一脸嫌弃,“老祖宗喜静,带着你的人,滚吧。”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魏忠贤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瓷瓶,如获至宝般揣进怀里。 他想要站起来,可膝盖早已冻僵,试了几次都没能站稳,最后还是手脚并用,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他不敢回头,倒退着走了十几步,直到退出了神道范围,才敢转身离去。 回到銮驾旁。 魏忠贤接过干儿子递来的热茶,一口灌下,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刚才那种生死悬于一线的恐惧感,此刻依然残留在他的心头。 “干爹,那公主……” 旁边的锦衣卫千户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还抓吗?” “抓个屁!” 魏忠贤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毒辣,哪里还有刚才在皇陵前的半点卑微。 “你是想害死咱家吗?啊?!” “老祖宗既然把人留下了,那就是老祖宗的人!谁敢动?” 魏忠贤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笼罩在风雪中的皇陵,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随后又化作一抹狠厉。 “公主是留下了,但这和亲的事,还得有人顶……” 他眯起眼睛,声音阴冷: “老祖宗只保这一个,其他的,咱家说了算。” 第103章 九千岁的恐惧 东厂,昭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一股腐烂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霉味。 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极品玉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的腿上敷着从皇陵带回来的伤药,那种刺骨的寒意已经消散,还有一种火辣辣的热感。 但在他的心里,那股寒意却始终挥之不去。 “干爹,人带到了。” 一名档头躬身禀报。 很快,两个番子拖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却满脸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她是皇室旁支的一位郡主,名叫李采薇。父亲是个闲散王爷,早年因病去世,家中早已没落,平日里连个下人都敢欺负她。 “抬起头来。” 魏忠贤淡淡开口。 李采薇颤抖着抬起头,看到魏忠贤那张阴柔惨白的脸,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夺眶而出:“九……九千岁饶命……” 魏忠贤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身段倒是和那个贱丫头差不多,模样也凑合。” “传咱家令。” 魏忠贤站起身,“即刻册封李采薇为‘长乐公主’,赐婚北疆蛮王,明日一早启程和亲,不得有误。” “什么?!” 李采薇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不……我不要去北疆!我不是公主!求求九千岁,饶了我吧……” 谁不知道北疆蛮族茹毛饮血,嫁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聒噪。” 魏忠贤厌恶地皱了皱眉。 两名番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采薇,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破布,粗暴地塞进了她的嘴里,将她的哭喊声堵了回去。 “呜呜呜……” 李采薇拼命挣扎,眼中满是绝望。 魏忠贤看都没看她一眼,挥了挥手:“带下去,洗干净点,别丢了大乾的脸面。” …… 次日朝会。 金銮殿上,新皇李昭坐在龙椅上,眼神躲闪,不敢看台下的群臣,更不敢看站在龙椅旁的魏忠贤。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刚落。 一名须发皆白的御史大夫便手持象牙笏板,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臣,有本要奏!” 老御史跪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九千岁指鹿为马,混淆皇室血脉!那李采薇明明是郡主,怎可册封为长乐公主?真正的公主下落不明,九千岁不思寻找,反而找人顶替,这是欺君之罪!这是要毁我大乾社稷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不少正直的大臣虽然心中愤慨,却无人敢附和,一个个低着头,生怕被魏忠贤盯上。 龙椅上的李昭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求助似地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站在丹陛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老御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欺君?” 他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老御史面前,魏忠贤停下脚步,俯身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咱家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你有意见?” “你……你这阉贼!乱臣贼子!” 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忠贤的鼻子大骂,“老夫今日就要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以死明志!” 说着,他就要起身撞柱。 “以死明志?没那么容易。” 魏忠贤眼神一寒,一脚踹在老御史的心窝上。 “砰!” 一声闷响。 老御史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胸骨尽碎。 “来人!” 魏忠贤厉喝一声,“把这老东西拖出去,杖毙!就在这殿门口打!让大家都听个响!” “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将老御史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便传来了沉闷的廷杖声和老御史凄厉的惨叫声。 “啊!魏忠贤!你不得好死!” “啊——”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大殿内,所有人都低着头,冷汗浸透了后背。 魏忠贤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还有谁觉得这公主是假的?” 魏忠贤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靴子上的血迹,声音轻柔,“站出来,咱家帮他清醒清醒。” 没人敢动。 哪怕是平日里自诩清流的大臣,此刻也都选择了沉默。 三条人命。 就在刚才,除了老御史,还有两个想要出声附和的小官,也被锦衣卫当场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这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魏忠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龙椅旁,对着早已吓傻的李昭躬身道,“陛下,吉时已到,请下旨送亲吧。” 李昭哆哆嗦嗦地拿起玉玺,在圣旨上盖了下去。 …… 城楼之上。 魏忠贤负手而立,看着那辆载着假公主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朝着北疆的方向远去。 寒风吹动他的大红蟒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更是毫无波澜。 死几个人算什么?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权势,只要能让皇陵那位满意,这天下死绝了他都不在乎。 他在想皇陵那位的意思。 那天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老祖宗不在乎谁当皇帝,也不在乎谁去和亲。 老祖宗在乎的,只有“清净”。 只要不打扰他清修,这天下随自己折腾。 但是,那个真正的公主李青萝,既然进了皇陵,那就是老祖宗的人。 自己必须得表示表示,彻底把这事儿给平了。 “来人。” 魏忠贤招了招手。 “干爹。” “去,把咱家私库里那几株千年灵芝,还有从南疆弄来的奇花异草,都给送到皇陵去。” 魏忠贤压低声音吩咐道,“记住,悄悄地送,放到门口就走,别让人看见,更别留名字。要是惊扰了老祖宗,咱家把你剁碎了喂狗!” “是!儿子明白!” …… 皇陵,紫竹林。 李青萝的手上满是冻疮留下的疤痕,原本白嫩的双手变得粗糙不堪。 她没日没夜地洗衣服,挑水,劈柴。 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却越发坚毅。 李长生坐在鱼塘边,手里拿着鱼竿,看似在钓鱼,实则神识早已覆盖了方圆百里。 他看到了京城的血腥,看到了那个假公主的眼泪,也看到了魏忠贤的小心翼翼。 但他没有出手。 因果太大,他救不尽天下人。 这就是长生者的冷漠。 而神识感应中,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将几车珍稀花草放在了皇陵门口,然后像做贼一样溜了。 那是魏忠贤送来的“买命钱”。 李长生看着李青萝那双布满伤痕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这丫头,确实是个狠种。 正在东厂批红奏折的魏忠贤,突然感觉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花收到了,以后少送,俗。” “啪嗒!” 魏忠贤手中的朱笔掉落在奏折上,鲜红的朱砂染红了一片。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随即又涌上一股狂喜。 收了! 老祖宗收了花! 这就意味着,之前的事彻底翻篇了! “谢老祖宗!谢老祖宗!” 魏忠贤对着虚空连连作揖,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种“伴君如伴虎”的恐惧感,让他对权力的渴望变得更加病态。 只有掌握更多的权力,控制更多的人,他才能填补这份在绝对力量面前缺失的安全感。 除了皇陵,他要掌控这天下的一切! …… 紫竹林内,春风吹绿了枝头。 李青萝放下手中一件洗好的衣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走到李长生身后,看着那个始终悠闲钓鱼的背影。 这一次,她没有跪,而是挺直了腰杆。 “老祖宗,衣服洗完了。” 李青萝语气坚定,透着一股经历了风霜后的沉稳,“什么时候教我杀人?” 第104章 春雨润物 李长生坐在躺椅上,手里握着鱼竿,鱼钩悬在水面上三寸,纹丝不动。 “杀人?” 李长生轻笑一声,“你现在的剑,连只鸡都杀不死,还想杀人?” “我可以!” 李青萝上前一步,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那是她从杂物间翻出唯一能用的武器,也是她现在的依仗,“只要能报仇,我不怕死,也不怕苦。魏忠贤能杀人,我也能!” “魏忠贤?” “他的杀人术,是靠权势,靠心机,靠无数条狗命堆出来的。”李长生摇了摇头,“而你的杀气,太重,也太蠢。” “蠢?”李青萝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 “恨意像石头。” 李长生指了指脚边的顽石,“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恨,就像这块石头,硬邦邦的。你想用石头去砸碎魏忠贤那座大山?结果只会是石头碎了,山还在。” “那我要怎么做?”李青萝急切地问道。 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雨。 春雨绵绵,无声无息地落下,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落在池塘里泛起圈圈涟漪。 “先学会听雨。” 李长生指了指屋檐下滴落的水珠,“什么时候你能听懂这雨在说什么,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杀人。”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李青萝,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李青萝愣在原地。 听雨? 她满门被灭,身负血海深仇,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怎么把魏忠贤千刀万剐,现在让她在这里听雨? 她不服。 “你不教,我自己练!” 李青萝一咬牙,提着铁剑冲进了雨幕中。 “喝!哈!” 少女稚嫩的呼喝声在雨中响起。 她挥舞着铁剑,毫无章法地劈砍着。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仿佛眼前的雨水就是魏忠贤的脸,是那些欺辱过她的番子,是那个冷漠的世道。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单衣,头发贴在脸上,混杂着汗水和雨水,显得狼狈不堪。 她在雨中练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手脚酸软,连剑都快提不起来,可那漫天的雨水依旧无孔不入,无论她的剑有多快,多狠,都无法阻挡雨水的落下。 相反,因为她的剑势太过刚猛,雨水打在剑身上,激起一片片水花,反而溅了她一脸。 “太慢,太乱,太噪。” 屋檐下,小春子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野果,站在李长生身后,看着雨中的李青萝,微微摇头。 “老祖宗,这丫头性子太烈,怕是听不进去。” 李长生睁开眼,看着雨中那个倔强的身影。 “烈马才好骑,若是绵羊,送去北疆和亲不正好。” 说着,李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面前飘落的一滴雨水上一弹。 “看好了。” 声音传进了李青萝的耳朵里。 李青萝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那一滴原本普普通通的水珠,在李长生指尖弹出的瞬间,慢悠悠地飞了出去。 慢到李青萝能清晰地看到水珠圆润的形状,看到里面倒映着的竹林景色。 可就是这一滴慢悠悠的水珠,在飞入李青萝那密不透风的剑网时,却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李青萝手中的剑,此刻正挥舞得泼水不进,带着一股子要斩断一切的狠劲。 然而,当剑锋即将触碰到那滴水珠时,水珠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顺着剑锋的气流轻轻一滑,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剑网。 “什么?!” 李青萝瞳孔骤缩。 她想要变招,想要回防,可那滴水珠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完全无视了她所有的防御和反应。 “啪!” 一声轻响。 水珠精准地打在了她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炸开,紧接着是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 李青萝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股满腔的怒火和恨意,在这一滴水珠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水至柔,却能穿石。 她的剑是硬的,恨是硬的,可这滴水是软的。 硬碰硬,她输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势。” 李长生的声音传来,“水无常形,顺势而为。你的恨意如果是石头,那就把它磨成沙,融进水里。无孔不入,才是杀人的最高境界。” 李青萝站在雨中,眉心的那一抹冰凉久久不散。 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挥剑,不再怒吼,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 耳边,不再是嘈杂的雨声,而是变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 滴答,滴答。 雨水打在竹叶上,是清脆的;落在泥土里,是沉闷的;汇入池塘中,是悠长的。 她仿佛看到了每一滴雨水的轨迹,看到了它们如何顺着风势飘落,如何避开障碍,如何汇聚成流。 小春子站在廊下,惊讶地看着雨中的少女。 此时的李青萝,虽然浑身湿透,但身上那股子像刺猬一样的戾气正在消散,身上渐渐升起一种柔和却坚韧的气息。 就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不再硬抗,而是学会了弯腰卸力的野草。 这一站,便是一整夜。 春雨下了一夜,李长生也在廊下坐了一夜,手里的茶换了一壶又一壶。 直到次日清晨,雨势渐歇,只剩下零星的几点。 李青萝终于睁开眼。 那一双原本充满了血丝和仇恨的眼睛,此刻变得清亮无比,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剑。 起手,挥剑。 这一次,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激起的水花。 那把生锈的铁剑,像是变成了雨水的一部分。剑锋划过空气,顺着残留的雨势游走,轻柔,诡异,却快得惊人。 一剑刺出,剑尖上竟然稳稳地托着一滴刚刚落下的雨珠,凝而不散。 “成了。” 小春子忍不住赞叹一声,“这丫头,悟性当真可怕。老祖宗,她入门了。” 李青萝收剑而立,看着剑尖上的水珠,脸上露出一丝恍惚,随即化作狂喜。 她转身,冲着李长生重重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老祖宗指点!”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青萝,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还行,没蠢到家。” 就在这时,李长生眉头微微一挑。 他那浩瀚如海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皇陵,并向外延伸。 在皇陵外围的迷阵边缘,他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这股气息非常紊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同时,这股气息中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种让他感到几分熟悉的波动。 那是几十年前,某个总是喜欢穿着红衣,光着脚丫子在他面前晃悠的小丫头的气息。 只是如今,这气息里充满了沧桑和死气。 “看来今年的春天,格外热闹啊。”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老祖宗,怎么了?”小春子察觉到李长生的异样,低声问道。 “有客到。” 李长生站起身,看向皇陵入口的方向。 “小春子,去接个人。” “接人?”小春子一愣,“谁敢擅闯皇陵?” “一个故人。” 李长生转身走进竹屋,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动作快点。如果你去晚了,她可能就死在门口了。” 第105章 故友重逢 皇陵外,雾气弥漫。 这里是京城的禁地,也是无数探子眼中的死地。自从上次那场诡异的“迷路”事件后,已经很少有人敢在这个时间点靠近这里。 但今天,一个身影却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原本华贵的紫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她的头发散乱,花白的发丝夹杂着枯草,脸上满是污泥和血迹,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在她身后,并没有追兵。 因为追兵都已经死了。 从魔门总坛到京城皇陵,三千里的路程,她用一身出神入化的毒功,毒杀了整整七波截杀的高手。 就连魔门现任的左右护法,也被她拼着自损经脉,永远留在了那片荒林里。 但她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咳咳……” 女人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皇陵石碑,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终于……到了……” 她是婠婠。 曾经,她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魔门圣女,是那个赤足踏月、魅惑众生的绝世妖女。 那时候,她十六岁,心高气傲,发誓要将那个守陵的小公子收为裙下之臣,让他全力帮她搜寻那传说中的《天魔策》下卷。 可那个,就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无论她用什么手段,都油盐不进。 后来,她走了。为了魔门大业,为了争夺教主之位。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时间飞逝,沧海桑田。 她斗赢了师姐,斗赢了长老,坐上了那个教主宝座。可最后,却输给了岁月,输给了那个她亲手养大的徒弟。 “师父,您老了,该让位了。” 徒弟那把淬毒的匕首刺进她后心时的眼神,和当年的她何其相似。 “呵呵……报应……” 婠婠惨笑着,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荒凉的地方时,一道尖细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哟,这是哪来的血人啊?怎么死在咱家门口了?” 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那是小春子。 此时的小春子,虽然也是多生白发,但面色红润,步履轻盈,一身指玄境的大宗师修为内敛而深厚。 他看着怀里这个气息奄奄的老妇人,眉头皱了皱。 “老祖宗说接人,就是接你?” 小春子不敢怠慢,背起婠婠,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皇陵深处。 紫竹林,竹屋内。 李长生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婠婠,眼神平静。 “伤得不轻。” 他伸出手,几根银针凭空浮现,随后刺入婠婠周身大穴。 “护心脉。” 随着李长生的话音落下,一股精纯至极的长生真气顺着银针渡入婠婠体内。 这股真气不同于任何武道真气,它充满了生机,硬生生地将婠婠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接续起来,将那些霸道的毒素逼出体外。 紧接着,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婠婠嘴里。 那是他用这山林间的灵草,随手搓的“回春丹”,有他的灵气加持,对于凡人来说,这便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 一刻钟后。 婠婠那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李长生收起银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醒了就睁眼吧,装睡这招,你几十年前就用过了。” 床榻上,婠婠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那简陋却熟悉的竹屋顶棚,还有那个坐在窗边,正悠闲喝茶的背影。 青衫,黑发,身姿挺拔。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婠婠也能一眼认出来。 “公……公子……” 李长生转过身。 那张脸,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就像曾经看着那个调皮捣蛋的魔门圣女一样。 “啊!” 婠婠突然惊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拉起被子,慌乱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别看!别看我!” 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公子……别看,妾身……妾身老了。” 她是魔门第一美人,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容貌。 可现在,她是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浑身伤疤的老太婆。 而他,依旧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这种残忍的对比,比那把刺入后心的匕首还要让她痛苦一万倍。 “老了?” 李长生放下茶杯,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抓住了婠婠死死拽着被子的手。 那双手,曾经十指纤纤,如今却布满了老茧和老人斑,干枯得像树皮。 婠婠拼命挣扎,不想让他看到。 但在李长生的力量面前,她的挣扎毫无意义。 被子被强行拉开。 李长生看着那张苍老的脸,脸上没有任何嫌弃,也没有任何惊讶。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递到了婠婠面前。 “看看。” “我不看!我不看!”婠婠闭着眼睛尖叫。 “老了就老了,谁不会老?” “只要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这四个字,砸碎了婠婠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面前依旧年轻的李长生。 “哇——” 这个曾经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魔门教主,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悲凉。 她哭这几十年的勾心斗角,哭这江湖的身不由己,哭那逝去的青春,哭这该死的岁月。 “他们都死了……师姐死了,师尊死了,连大长老也死了……” “我被迫修炼毒功,我当上了教主,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那个小贱人背叛我,我把她养大,她却要杀我……” 婠婠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这些年的委屈。 李长生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她添一杯热茶。 小春子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哭声,忍不住叹了口气,悄悄抹了抹眼角。 这一哭,就是一个时辰。 直到婠婠哭累了,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 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热茶,情绪终于平静下来。 虽然容貌苍老,但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却消失了,她现在一身轻松。 魔门圣女婠婠,死在了皇陵外。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故人收留的老太婆。 “哭够了?”李长生问道。 婠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苦涩一笑:“让公子看笑话了。妾身如今这副鬼样子,怕是脏了公子的眼。” “这里是皇陵,最不缺的就是鬼。” 李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洒在竹林里,空气清新。 “既然没死成,那就留下来吧。” 李长生指了指竹林深处的一间空屋子,“我这儿房子不多,那一间修缮的不错,不漏风,现在归你了。” 婠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公子……不赶我走?” “赶你走,让你死在外面吗?” 李长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随后指了指院子里正在劈柴的李青萝。 “正好,我这有个笨丫头,教了几天都学不会怎么阴人。” 李长生转过头,看着婠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登上教主之位必然不易,那些下毒、暗算、使绊子的阴损手段,应该还没忘吧?” 婠婠一愣,顺着李长生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正咬着牙,一斧头一斧头地劈着木柴,眉宇间那股子狠劲,像极了想为师尊报仇的自己。 “她是?” “皇室的一个小丫头,想报仇,想杀魏忠贤。”李长生淡淡道。 婠婠看着李青萝,原本浑浊的眼中突然亮起了一团火。 “杀魏忠贤?这志向不错。” 婠婠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公子放心,正道武功我不行,但要把一张白纸染黑,这可是妾身的老本行。” 李长生看着这两个加起来恨不得有一百个心眼子的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那她就交给你了。” 说完,李长生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竹屋。 “小春子,中午加个菜,庆祝一下咱们皇陵养老院,又多了一张嘴。” 第106章 皇陵三人行 经过长时间相处,了解了一些往事,李青萝也才知道,“年纪轻轻”的李长生,是她的皇叔祖。 而原本冷清的紫竹林,因为多了一个“教书先生”,竟然有了几分烟火气。只是这教书的内容,若是传到外面去,恐怕能把那一帮子满口仁义道德的御史言官给活活气死。 清晨,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 李长生一身青衫,悠闲地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旁边的小炉子上温着茶,茶香袅袅。 李青萝跪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正襟危坐,手里捧着《论语》,陪着李长生念书。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李长生的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李青萝跟着念,声音稚嫩却坚定,似乎要将这圣贤道理刻进骨子里。 这一幕,俨然是严师教徒,一派祥和。 然而,到了未时三刻,画风突变。 李长生收起古籍,打着哈欠去河边钓鱼。接管课堂的,换成了那个满头白发、面容在一点点恢复光泽的老妇人——婠婠。 婠婠手里只有一个漆黑的小罐子,还有几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丫头,上午公子教你做君子,下午师父教你怎么送君子上路。” 婠婠的声音有些阴冷。她打开罐子,一只色彩斑斓的蜘蛛爬了出来,在桌上缓缓蠕动。 李青萝脸色发白,赶紧往后缩了缩。 “怕?”婠婠嗤笑一声,手指轻轻逗弄着那只剧毒蜘蛛,“这叫‘七步倒’,咬上一口,先天高手也得跪。但在人心面前,它可爱得像只兔子。”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是李青萝的噩梦。 婠婠教的东西,全是正道人士眼中的旁门左道。 如何调配无色无味的毒药,如何在茶杯的边缘下毒而不被人察觉,如何通过一个人的微表情判断他在撒谎,如何易容成另一个人…… “师父……”李青萝看着手中那瓶刚刚调配好的、能让人烂穿肠子的毒药,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也太毒了吧?非要用这种手段吗?” 她虽生在冷宫,但从小受的也是宫廷礼仪教育,即使遭遇大变,但骨子里的某些观念还没完全扭转过来。 婠婠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毒?傻丫头,你以为你那个九千岁是用什么手段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的?靠仁义道德?靠《论语》?” 婠婠站起身,走到李青萝面前,枯瘦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对付魏忠贤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正人君子就是送菜,是死路一条。你想报仇,就得比他更毒,比他更狠,比他更不要脸。” 李青萝身子一颤,脑海中浮现出魏忠贤那张阴柔惨白的脸,还有冷宫里那些绝望的日日夜夜。 她咬了咬牙,眼神逐渐变得狠厉,重重地点了点头:“徒儿明白了。” 婠婠满意地笑了,松开手:“这就对了。接下来,教你点女人的本事。杀人,未必要用刀,有时候,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滴眼泪,都比刀好用。” 于是,画风再次一变。 紫竹林里,李青萝开始练习魅术。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比杀人还难。 “软一点!身子骨是铁打的吗?”婠婠手里拿着一根竹条,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眼神要迷离,要有钩子!你那是瞪眼,你想吓死谁?” 李青萝满脸通红,僵硬地扭动着腰肢,试图抛出一个媚眼。 不远处,正在河边钓鱼的李长生实在看不下去了。 “咳咳……” 他转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青萝啊,你要是眼抽筋了就去歇会儿,别硬撑。这大白天的,怪渗人的。” “噗——”正在扫地的小春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青萝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婠婠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里的竹条就想往李长生那边扔,可手举到一半,又颓然放下。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你懂个屁!”婠婠冲着李长生的背影骂道,“这叫风情!风情你懂不懂?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李长生耸了耸肩,鱼竿一甩,一条肥硕的鲤鱼破水而出:“我有鱼吃就行,要什么风情。” 三人一老一少一太监,在这皇陵之中,竟然吵吵闹闹地过出了几分家的味道。 婠婠在这里找到了安宁。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宗门事务,只有教徒弟、怼李长生、还有吃小春子做的饭。 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下,她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好转起来,脸上甚至有了几分红润,虽然容貌苍老,但精气神却完全不同了。 而在两人的轮番“调教”下,李青萝的气质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静的时候,她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捧着书卷,浑身透着书卷气,宛如大家闺秀。 动的时候,她眼神流转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三根淬毒的银针。 静如处子,动如妖狐。 她开始明白,力量不只是武功,更是脑子,是手段,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去达成目的。 时间一晃,入了夏。 蝉鸣声在皇陵外此起彼伏。 这一日,李青萝手持一把木剑,与小春子对练。 小春子虽然压制了修为,只用了普通人的力量,但他毕竟是指玄境的大宗师,经验丰富无比。李青萝攻了数十招,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公主,若是只有这点本事,想要杀魏忠贤,还差得远呢。”小春子笑眯眯地说道,身形微微一侧,轻松躲过李青萝的一剑。 李青萝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 她死死盯着小春子,突然,她眼神一变,露出惊恐的神色,看向小春子身后:“老祖宗,小心!” 小春子一愣。 老祖宗来了? 虽然以他的修为,并未感应到身后有人,但出于对李长生的敬畏,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如也。 “遭了!”小春子心中暗叫不好。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李青萝动了。 她左手猛地一扬。 “呼——” 一大蓬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朝着小春子洒去。 小春子毕竟是高手,反应极快,立刻闭气后撤,同时双掌拍出,试图用掌风吹散粉末。 但这粉末极其细密,还是迷了他的眼。 就在他视线受阻的一瞬间,李青萝欺身而上,手中的木剑精准地抵在了小春子的咽喉处。 “春公公,你输了。” 李青萝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得意。 小春子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一身面粉,苦笑道:“公主,您这……这是石灰?” “是面粉。”李青萝收起木剑,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师父说了,演习就是实战。若是实战,这就是石灰,或者是毒粉。” 不远处的藤椅上,婠婠笑得花枝乱颤:“好!好!这就叫兵不厌诈!这招声东击西,使得漂亮!” 小春子无奈地看向李长生:“老祖宗,您看这……公主都被教坏了。” 李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李青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 他点了点头,“兵不厌诈。只要能赢,手段不重要。魏忠贤不会跟你讲规矩,你也不必跟他讲。” 得到李长生的认可,李青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恭敬地行了一礼:“谢皇叔祖教诲。” 李青萝在飞速成长,贪婪地吸收着李长生和婠婠教给她的一切。 转眼间,盛夏已至。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午后,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厚重的黑云仿佛就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狂风大作,吹得紫竹林哗哗作响。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云层深处炸响,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将昏暗的天地照得惨白。 暴雨将至。 婠婠正在收拾院子里的草药,看到这天色,不由得皱了皱眉:“这鬼天气,雷声这么大,怕是要下暴雨了。” 她正准备招呼李青萝回屋躲雨,却见李长生突然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翻滚的雷云,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期待的光芒。 “终于来了。” 李长生喃喃自语。 他没有回屋,反而推开竹篱笆,迎着狂风,大步流星地朝着皇陵后方那座最高的山头走去。 第107章 夏日惊雷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皇陵后山,最高的孤峰之巅。 李长生负手而立,一身青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满头黑发在风中狂舞。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是在挑衅这漫天的神威。 山脚下的凉亭里,婠婠、李青萝和小春子三人躲在里面,盯着山顶那个渺小的身影。 “他疯了吗?” 婠婠看着那一道道在李长生头顶炸响的惊雷,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天威!是雷霆!他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哪怕她是曾经的魔门教主,杀人如麻,但面对这种煌煌天威,也本能地感到恐惧。 李青萝也是一脸担忧,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春公公,皇叔祖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小春子虽然也有些紧张,但他对李长生有着盲目的崇拜。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看着吧。老祖宗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最近几年老祖宗修炼时常引来天雷,久而久之领悟了新的技巧,他现在是在练功。” “练功?”婠婠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借雷练功?这是人能干的事?” 话音未落。 “轰——!!!”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化作一条咆哮的雷龙,撕裂苍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笔直地朝着山顶的李长生劈了下去。 “小心!”李青萝忍不住惊呼出声。 婠婠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惨烈的一幕。 而山顶上,李长生面对那从天而降的雷霆,不闪不避。 他反而张开双臂,仰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 “来得好!” 一声长啸,穿透了风雨雷鸣。 “咔嚓!” 雷霆正中李长生的天灵盖。 刹那间,刺目的蓝光将整个山头淹没。 凉亭里的三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在雷霆中心的李长生,此刻却爽到了极点。 狂暴的电流在他体内肆虐,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在欢呼。 他的脑海中,系统面板疯狂刷屏。 【检测到高能电流侵入……雷霆锻体……能量转化……】 【转化成功!】 【体质+10!】 【体质+10!】 【精神+10!】 【精神+10!】 …… “爽!” 李长生浑身沐浴在雷光之中,蓝色的电弧在他皮肤表面跳跃。他原本就已经强横无比的肉身,在这天雷的淬炼下,正在发生着质的飞跃。 杂质被排出,骨骼变得如玉石般晶莹,经脉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但这还不够。 “再来!” 李长生指天怒吼。 仿佛是被他的挑衅激怒了,天空中的雷云剧烈翻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轰!轰!轰!” 接连三道雷霆陆续劈了下来。 李长生依旧未动,任由雷霆加身。 他的衣服早已在雷霆下化为灰烬,此刻露出了如神魔般完美的躯体。雷光在他身上流转,衬托得他宛如雷神降世。 凉亭里,视力恢复的婠婠彻底看呆了。 “这……这还是人吗?” 她看着那个沐浴在雷霆中毫发无伤,甚至还在大笑的男人,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练了一辈子武,追求了一辈子天魔策,以为这就是力量的极致。 可现在看来,她以前追求的那些东西,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 什么指玄,什么天象,在这天地之威面前,都渺小得可笑。 可这个男人,却在以凡人之躯,硬抗天威! “轰隆隆——” 雷声不断,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共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全部劈在了李长生身上。 直到第九道天雷消散,天空中的乌云才似乎耗尽了力量,不甘地慢慢散去。 雨,渐渐停了。 山顶上,李长生浑身冒着青烟,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玉质光泽,双眼中似有雷霆生灭,令人不敢直视。 “呼……舒服。” 李长生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爆炸般的力量。 系统面板上,体质和精神属性直接暴涨了一大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衣服没了,不由得老脸一红。 心念一动,强大的精神力透体而出,周围残余的雷电元素仿佛受到了召唤,迅速在他手中汇聚。 “滋滋滋……” 那些狂暴的雷电,在他手中竟然温顺得像水流一样。 李长生随手召出一张黄纸,将手中那团压缩到了极致的雷球硬生生地按了进去。 原本普通的黄纸,变得晶莹剔透,上面多了一道紫色的雷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搞定。” 李长生随手扯过一件备用的长袍披上,若无其事地走下山。 回到凉亭,三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尤其是婠婠,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追上这个男人的背影了。 “给。” 李长生随手将那张雷符丢给李青萝,“刚才顺手捏的,留着防身。遇到打不过的,就扔出去,先天应该也能直接炸成灰。” 李青萝手忙脚乱地接过那张还带着温热的符纸,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谢皇叔祖!”李青萝激动得双眼放光。 婠婠看着那张符纸,吞了吞口水,心中竟然生出一丝羡慕。 她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但也轻松了十岁。 “公子,妾身服了。” 婠婠苦笑道,“从今往后,妾身就在这皇陵种菜养老了。这江湖……爱谁谁吧。” 她是真的放下了。 跟这种神仙人物在一起,争那些凡俗的名利,有什么意思? 李长生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正是小春子安排在外面放风的眼线。 他跑到小春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春子听完,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挥退了小太监,快步走到李长生面前,躬身道:“老祖宗,刚收到的消息。” “魏忠贤那阉狗……刚刚派人送来了足足十车的御用贡品,还有不少珍稀药材。” 李长生一愣:“他送礼干什么?” 小春子憋着笑,指了指天空:“刚才您引雷动静太大,整个京城都看见了。魏忠贤以为是老祖宗您发怒了,引动了天罚,吓得在府里磕头呢。这不,赶紧送东西来给您压惊。” 第108章 因果与血食 皇陵外,一条长龙般的车队蜿蜒停靠。 整整十辆马车,每一辆都由四匹健硕的黑马拉动,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辙深深陷入泥土之中,显然载重极沉。 押送这批物资的,是东厂的一队精锐番子。 平日里这群飞扬跋扈、在京城横着走的番子,此刻却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惊恐地时不时瞟向皇陵深处那片紫竹林。 “都轻点!轻点!” 领头的档头压低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拿着鞭子却不敢抽响,只是虚张声势地挥舞着,“要是惊扰了老祖宗清修,九千岁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里面露出的不是金银珠宝,就是绫罗绸缎,还有整箱整箱的百年老参、鹿茸,甚至还有从南方加急运来的新鲜荔枝,用碎冰镇着,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够普通百姓一家嚼用十年。 皇陵入口。 小春子手里拿着把扫帚,面无表情地挡在路中间。 虽然他看起来就是个柔弱的样子,但那群东厂番子却在他面前十步开外就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这位公公。” 那档头跪行几步,双手高举着一张烫金的礼单,声音颤抖,“这是九千岁的一点孝心,说是给……给老祖宗压惊的。” 小春子没接,只是微微侧身,看向身后。 李长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赤着脚,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看起来就像个乡野少年。 但他出现的那一刻,那群番子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昨天那漫天雷霆、如神魔般沐浴天威的身影,早就刻进了他们骨子里。 李长生咬了一口红薯,嚼了嚼,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这哪是什么奇珍异宝。 那每一辆马车上,都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怨气。那是无数百姓的血泪,是饿殍遍野的哀嚎,是家破人亡的诅咒。 那箱荔枝上,仿佛滴着驿卒累死在路上的鲜血。 那箱绸缎上,仿佛听得见织女瞎眼后的哭泣。 那箱人参上,更是缠绕着采参人摔死悬崖后的不甘冤魂。 “真脏啊。” 李长生咽下红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那档头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老……老祖宗,这……这都是九千岁精挑细选的贡品,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 李长生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从灾民口里夺食,从死人身上扒衣。魏忠贤管这叫最好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种沾着血的东西,吃了折寿,用了损阴德。” 李长生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拿走。告诉魏忠贤,别把外面的脏东西带进皇陵。我嫌味儿冲。” 那档头傻眼了。 这可是九千岁的重礼啊!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谁敢拒收?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这么直白地打魏忠贤的脸吧? “老……老祖宗……” 档头急得快哭了,“我们要是在带回去,九千岁会杀了我们的!求老祖宗开恩,哪怕……哪怕收下一车也行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给手下使眼色。 几个番子壮着胆子,想要把第一辆马车上的箱子搬下来。 “听不懂人话?” 李长生脚步未停,头也没回。 站在门口的小春子眼中寒芒一闪。 “滚!”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 小春子一步踏出,干枯的手掌轻飘飘地拍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 “轰——!!!” 一声巨响。 那辆由精铁打造、载重千斤的马车,竟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四分五裂! 车上的锦盒炸开,里面装着的极品血燕窝洒了一地。 拉车的四匹黑马受惊,嘶鸣着挣脱缰绳,发疯般向远处逃窜。 气浪翻滚,将跪在前排的十几个番子掀得人仰马翻,一个个口吐鲜血,满脸骇然。 “老祖宗的话,杂家不想重复第二遍。” 小春子收回手,阴恻恻地说道,“十息之内,要是还有一辆车停在这儿,你们就不用回去了。” 下一秒,那档头连滚带爬地跳起来,发疯一样吼道:“撤!快撤!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拉走!快拉走!” 剩下的九辆马车在番子们的疯狂抽打下,调转车头,狼狈逃窜,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皇陵外就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辆破碎的马车残骸。 …… 当天夜里,东厂提督府。 魏忠贤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砰!” 听完手下的汇报,他手里的核桃被捏的粉碎。 “退回来了?” 魏忠贤猛地睁开眼,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档头,“老祖宗还说什么了?” “回……回九千岁。” 档头浑身抖如筛糠,额头贴在地上,颤声道,“老祖宗说……说东西脏,沾着血,嫌味儿冲。还说……还说别把外面的脏东西带进皇陵。” 魏忠贤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原本以为送礼能平息那位“神仙”的怒火,没想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脏……沾着血……” 魏忠贤喃喃自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神色慌张,“完了!完了!老祖宗这是在点咱家啊!他这是嫌咱家杀孽太重,手段太脏了!” 他越想越怕。 “快!快备水!咱家要沐浴!要焚香!” 魏忠贤尖着嗓子大喊,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还有,传令下去!以后东厂办事,离皇陵那个方向远点!十里……不,二十里之内,不许见血!不许抓人!谁要是敢把血腥气带到老祖宗鼻子底下,咱家诛他九族!” 这一夜,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跪在佛堂里念了一晚上的经,连膝盖都跪肿了。 …… 皇陵,紫竹林。 李长生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把魏忠贤吓成了什么样,当然,知道了也不在意。 此时的他,正带着皇陵里的三个人——婠婠、李青萝和小春子,在后山的一块空地上忙活。 “既然不吃外面的‘血食’,那咱们就自己种。” 李长生挽着袖子,手里拿着把锄头,一下下的翻着土,“咱们这皇陵别的不多,就是地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婠婠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把瓜子嗑着,一脸无语:“公子,这么多年,您种菜的手法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李长生锄头落下,带起一片泥土,“那当然,这皇陵里种菜水平最差的,就数你了。” 婠婠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走过来,帮着把地里的碎石捡出来。 李青萝则是干劲十足。 此时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正提着木桶从溪边打水。 “皇叔祖,这地真的能种出菜吗?” 李青萝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怀疑,“这里全是碎石沙土,而且阴气这么重……” “若是普通种法,自然不行。” 李长生直起腰,神秘一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往李青萝提来的水桶里滴了一滴翠绿色的液体。 刹那间,一股清冽的灵气弥漫开来。 那原本浑浊的溪水,变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是……”婠婠眼睛一亮,身为武道高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滴液体中蕴含的恐怖生机,“灵液?!” “稀释了一百倍的。” 李长生随口说道,“用来浇菜正好。”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几块刻满符文的玉石,随手扔在菜地的四个角落。 嗡! 空气微微震颤。 一个小型的聚灵阵瞬间成型。四周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这块菜地汇聚而来。 “这……” 小春子看得目瞪口呆,“老祖宗,这也太奢侈了吧?” “这叫绿色食品。” 李长生将灵液水浇在刚撒下的种子上,“不沾因果,不染红尘。吃了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延年益寿,增长功力。” 事实证明,李长生出品,必属精品。 仅仅过了三天。 那块菜地上就长出了一片绿油油的蔬菜。 大白菜像是翡翠雕琢而成,晶莹剔透;萝卜红得像玛瑙,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晚饭时。 一锅简单的清水煮白菜,连油盐都没放多少,却香飘十里。 婠婠夹了一片白菜放进嘴里,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然后迅速化作精纯的真气,流向四肢百骸,滋润着她受损的经脉。 “这哪里是菜,简直就是灵丹妙药!” 婠婠震惊地看着碗里的白菜,连筷子都有些拿不稳。 李青萝更是吃得满脸通红,头顶冒着热气。她感觉自己体内的内力在飞速增长! “好吃就多吃点。” 李长生笑眯眯地喝着汤,“以后咱们皇陵的伙食标准,就按这个来。” 然而,时间是最无情的杀手。 随着季节流转,秋风渐起,一天夜里。 李长生正在灯下看书,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李长生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婠婠的声音。 自从入秋以来,她的咳嗽声就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像是在透支着最后的生命力。 窗外,一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吹落,最终无力地坠入泥土。 李长生放下书,看着那摇曳的烛火,轻轻叹了口气。 第109章 秋风起,故人叹 一场秋雨一场寒。 紫竹林还是翠绿的,但皇陵深处几棵古老的银杏树已经变得金黄,风一吹,扇形的叶子便如金色的蝴蝶般翩翩落下,铺满了神道。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皇陵午后的宁静。 这声音听着让人揪心,竹屋前的躺椅上,婠婠蜷缩着身子,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 她的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刺眼的殷红。 一只年轻且有力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枯瘦如柴的手腕。 嗡。 空气微微震颤。 一股浩瀚如海、温润如玉的长生真气,顺着那只手源源不断地涌入婠婠的体内。这股真气霸道而温柔,护住了她即将溃散的心脉,压制住了那些在她体内肆虐了几十年的旧伤。 那是她年轻时强行修炼毒功留下的反噬,也是凡人寿元走到尽头的天人五衰。 随着真气的输入,婠婠的脸色红润了起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站在一旁的小春子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刚想开口,却见李长生眉头微皱,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没用的……” 婠婠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流,凄然一笑,轻轻抽回了手:“公子,别费力气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年轻时修炼不计后果,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她看着李长生,眼中满是眷恋和遗憾,“能死在公子身边,婠婠这辈子……值了。” 李长生看着空落落的手掌,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手。 “今天风不大,太阳也不错。” 李长生没有接那个沉重的话题,而是站起身,像往常一样弯下腰,轻轻将婠婠连人带狐裘抱了起来,“去树下坐坐吧,这几天你老是念叨着那局棋还没下完。” 婠婠靠在他怀里,身体轻得像是一把干枯的稻草。 她贪婪地嗅着李长生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几十年前,她也是这样,闯入皇陵,急切的想要拿到天魔策。那时候她心高气傲,发誓要征服这个男人,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可如今,红颜已老,少年依旧。 银杏树下。 棋盘上落满了金黄的叶子。 李长生将婠婠轻轻放在石凳上,又细心地帮她掖好狐裘的边角,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该你了。”李长生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上次你可是说要屠我大龙的。” 婠婠看着棋盘,浑浊的目光逐渐聚焦。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夹起一枚白子。 那只手布满了老人斑,皮肤松弛,指节粗大,再也看不出当年“素手玉臂”的风采。 啪。 白子落下。 虽然手在抖,但落子的位置却极为刁钻,隐隐透着一股狠辣的杀伐之气。 “哟,宝刀未老啊。”李长生笑了笑,随手跟了一子。 “那是。” 婠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古灵精怪的魔门圣女,“对付你这种老古董,不用点手段怎么行。”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无声。 风吹过,几片银杏叶飘落在棋盘上,遮住了几枚棋子。 婠婠没有去拂开叶子,而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李长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光影斑驳。他低着头,神情专注,正在仔细斟酌下一步的棋局。 他就坐在那里,仿佛与这天地、这皇陵、这岁月融为了一体。 婠婠看着看着,眼中的那一丝爱慕与不甘,逐渐消散,露出一种慈祥的宁静。 她这一生,争过,抢过,爱过,恨过。 做过万人之上的圣女,也做过丧家之犬。 到头来,真正让她感到安心的,竟然是这皇陵中的一亩三分地,是眼前这个不懂风情的木头人。 “公子。” 婠婠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中的落叶。 “嗯?”李长生全神贯注,还在思考着下一步棋。 “如果有下辈子……”婠婠顿了顿,看着飘落的叶子,轻声道,“我不练天魔大法了,也不做圣女了。我就做个普通的农家女,早点遇见你,好不好?” 李长生捻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婠婠那双已经不再清澈的眼睛。 那里没有了年轻时的魅惑,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澄澈。 “好。” 李长生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到时候,我教你种地。” 婠婠笑了。 笑得满脸褶子,却比年轻时还要好看。 “这局棋……我可能下不完了。” 婠婠拿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抽离,连那枚小小的棋子都变得重若千钧。 “下不完就留着。” 李长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帮她将那枚棋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明年接着下。” 明年。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 也是一个多么残忍的承诺。 但对于此时的婠婠来说,这或许是她听过的,最动听的谎言。 “好……明年……接着下……” 婠婠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好像是睡着了。 李长生没有动。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握着那只枯槁的手,看着满树的金黄,久久无言。 远处。 小春子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只有那只不知世事的小白狐,跳上棋盘,好奇地嗅了嗅婠婠的手,然后蜷缩在她脚边,陪着她一起晒太阳。 冬去春来,花开花落。 皇陵的雪积了又化,化了又积。 紫竹林里的笋尖冒了一茬又一茬。 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当初那个在雪地里哭泣、满眼仇恨的小女孩李青萝,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清晨的紫竹林里。 一道倩影正在练剑。 她的剑法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有当初那股浓烈的杀气,反而变得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剑光闪烁间,透着一股阴柔与诡变。 那是婠婠教给她的魔门手段,与李长生的“稳”字诀完美融合。 “铮!” 剑锋一抖,一片飘落的竹叶被整齐地切成两半。 第110章 青萝初长成 “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竹屋旁传来。 婠婠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脸色比三年前更加苍白,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但这三年来,她硬是凭着一口气,撑了下来。 她看着李青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魔门的诡道身法你学了七成,加上公子教你的内功底子,还有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如今这大乾江湖,大宗师之下,你无敌。” 大宗师之下无敌。 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李青萝收剑入鞘,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翻涌的真气。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婠婠身边,熟练地帮她拢了拢毯子,眼中少了几分当年的戾气,多了一份沉稳:“都是师父教得好。” “我教的是杀人技,公子教的是保命法。” 婠婠摆了摆手,喘了口气道,“行了,别在我这老婆子面前装乖巧了。你的心都快飞出皇陵了吧?眼神里的杀气藏都藏不住。” 李青萝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老茧。那是这三年日夜苦练留下的勋章。 随后,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菜地。 那里,李长生正拿着一把大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颗罗汉松。 “皇叔祖。” 李青萝走到李长生身后,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我想出去透透气。” 李长生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多余的枝桠。 “透气?皇陵这么大,不够你透的?” “不够。” 李青萝抬起头,目光坚定,“魏忠贤最近太嚣张了。听说他又在京城大兴土木,建什么生祠,还抓了不少童男童女炼丹。我想……去收点利息。” 三年前的耻辱,她一刻未忘。 李长生放下剪刀,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个曾经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想去就去吧。” “不过记住了,别死在外面,丢我的人。” 李青萝大喜过望,眼眶微红:“青萝明白!” “等等。” 李长生叫住了准备起身的李青萝。 他随手从旁边的竹子上摘下三片翠绿的竹叶。 在那一瞬间,李青萝感觉到一股让她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从李长生指尖一闪而逝。 那是剑意。 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李长生将三片竹叶递给她:“拿着,我不怎么练剑,这竹叶的威力不大。想怎么用,随你。” 李青萝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三片看似柔弱无物的竹叶,只觉得手中托着三座大山,沉重无比。 “谢皇叔祖!” …… 月黑风高,杀人夜。 京城东郊,一座不起眼的庄园内,却是灯火通明。 这里是东厂的一处秘密据点,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家眷,以及魏忠贤用来炼丹的“药引子”。 庄园外,守卫森严。 十几个身穿飞鱼服的东厂番子正在巡逻,一个个腰挎绣春刀,神色倨傲。 “听说了吗?九千岁最近又要纳一房妾室,好像是江南那边的名妓。” “嘿,九千岁那是老当益壮……不对,是那个……咳咳。” “嘘!不想活了?敢议论九千岁!” 几个番子正聚在一起闲聊,言语间满是对魏忠贤的敬畏和对权力的向往。 突然。 一阵风吹过。 庄园门口的灯笼晃了晃,火光忽明忽暗。 “什么人?!” 领头的档头警觉地按住刀柄,厉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道青色的幽影,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 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哪来的野丫头,敢闯东厂的地盘?找死!” 档头狞笑一声,拔刀出鞘,“兄弟们,上!把她拿下,送给九千岁当个玩物!” 十几个番子一拥而上,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李青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那几把绣春刀即将砍到她身上时,她才动了。 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冲入人群。 “噗!噗!噗!” 利刃割破喉咙的声音接连响起,快得连成了一线。 那十几个番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脖子一凉,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庄园的大门。 李青萝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停顿,必有一人倒下。 这是婠婠教她的杀人技——快、准、狠。 也是李长生教她的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短短三个呼吸。 庄园门口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李青萝一人站立,手中的长剑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而在她身后,那十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番子,此刻全部捂着喉咙,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至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庄园内的高手被惊动,纷纷冲了出来。 “放箭!放箭!” 有人惊恐地大喊。 李青萝冷冷一笑,从怀中摸出一片翠绿的竹叶。 “去。” 她手指轻弹。 竹叶化作一道绿芒,瞬间划破夜空。 “轰——!!!” 一声巨响。 那片柔弱的竹叶在触碰到庄园大门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绝伦的剑气! 那剑气如同一条狂暴的青龙,咆哮着冲入庄园,所过之处,墙壁崩塌,地面开裂,那些冲出来的东厂高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绞成了血雾。 整个庄园的大门连同半个前院,直接被这一片竹叶夷为平地! 废墟之中,尘土飞扬。 幸存的几个番子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浑身颤抖。 “这……这是什么妖法?!” 李青萝走到一面还没倒塌的墙壁前,用剑尖蘸着地上的鲜血,笔走龙蛇,写下八个大字: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写完,她收剑入鞘,转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第111章 试探与反击 庄园外,数百名东厂番子肃然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手中的绣春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但握刀的手却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那个让整个大乾朝堂闻风丧胆的男人,来了。 一顶奢华的八抬大轿缓缓落地。 轿帘掀开,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脚踏在了满是尘土和碎石的地面上。 魏忠贤披着一件紫貂大氅,手里转动着两颗温润的玉核桃,迈着方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阴沉,那双狭长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档头和番子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一群废物。” 魏忠贤的声音,尖细中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平时一个个吹嘘自己以一当十,怎么,让人家一个小姑娘把家给偷了?” 跪在地上的档头浑身哆嗦,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尘土里,颤声道:“九……九千岁恕罪!实在是那刺客……那刺客身法太过诡异,而且……” “闭嘴。” 魏忠贤冷哼一声,懒得听他辩解。 他抬起脚,踩着满地的狼藉,走进了庄园内部。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魏忠贤停在一具尸体旁,那是一名东厂的精锐档头,一身横练功夫在江湖上也算得上好手,此刻却瞪大着眼睛,双手捂着喉咙,早已气绝多时。 魏忠贤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开尸体僵硬的手。 只见那喉咙处,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一剑封喉。” 魏忠贤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伤口,若有所思道,“这剑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透着股子魔门的邪气。但这残留的剑意,却又堂堂正正,甚至带着几分……浩然气?”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眉头微皱。 魔门的狠辣手段,配上正道的内功底子? 这大乾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怪胎? 就在这时,魏忠贤的目光突然一凝。 在尸体旁那一滩暗红色的血泊之中,有一抹翠绿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片竹叶。 翠绿欲滴,似是刚刚从枝头摘下,在这寒冬腊月的京城显得格格不入。 “竹叶?” 魏忠贤心头一跳。 如今早已入冬,京城草木凋零,哪里来的嫩竹叶? 除非…… 那个地方。 魏忠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捡起那片竹叶。 周围的几个心腹太监见状,刚想上前代劳,却被魏忠贤挥手制止。 他的指尖一点点靠近那片竹叶。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竹叶边缘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恐怖至极的锋芒,从那片柔弱的竹叶上爆发开来!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意! 仿佛有一尊绝世剑仙,隔着时空,对着他递出了一剑。 “嘶——!” 魏忠贤脸色大变,本能地猛缩回手。 即便他反应极快,指尖还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抬起手一看。 食指的指腹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鲜血正从中渗出。 “九千岁!” 身后的几个心腹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围了上来,“有刺客?!” “滚开!” 魏忠贤厉喝一声,死死盯着地上那片翠绿的竹叶。 他可是指玄境的大宗师啊! 虽然是用丹药堆上去的,不如那些苦修上来的扎实,但好歹也是大宗师! 竟然被一片死物,一片离了枝头不知多久的竹叶,给伤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留下这片竹叶的人,修为已经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摘叶飞花,皆可杀人。 “老祖宗……” 魏忠贤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除了皇陵里那位,这世上绝无第二人有此手段。 他原本心中那股想要调集东厂大军、甚至动用禁军围剿刺客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这哪里是李青萝那个小丫头留下的竹叶。 这分明是皇陵那位老祖宗给他魏忠贤的一道催命符! 这是在警告他: 小孩子打架,大人别插手。 周围的番子们看着自家九千岁盯着一片竹叶发呆,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九千岁露出如此忌惮的神色。 哪怕是面对朝堂上那些死谏的言官,哪怕是面对边疆的蛮族大军,魏忠贤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 良久。 魏忠贤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迹。 他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渐退去,露出一抹阴冷至极的笑意。 “好,好得很。” 魏忠贤站起身,将染血的手帕随手扔在地上,恢复了往日那副阴柔狠戾的模样,“既然老祖宗护短,那咱家就给老祖宗这个面子。” 他转过身,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冷冷吩咐道:“把尸体都烧了,对外就说是江湖仇杀,东厂正在全力追捕凶手。” “啊?” 旁边的档头愣了一下,“九千岁,不……不查了?这可是打了咱们东厂的脸啊!” “啪!” 魏忠贤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那档头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咱家让你烧你就烧,哪那么多废话!” 魏忠贤阴测测地说道,“既然那小丫头想玩,咱家就陪她玩玩。” “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皇陵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玩弄权术,这小丫头还嫩了点。老祖宗能护得了她的命,还能护得了她的心吗?” “回宫!” 魏忠贤一挥衣袖,钻进轿子。 “起轿——!” 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八抬大轿再次腾空而起,朝着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回到东厂提督府,魏忠贤连衣服都没换,直接钻进了存放机密档案的架阁库。 昏暗的灯光下,魏忠贤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出了一卷发黄的卷宗。 那是关于李青萝母族的旧档案。 当年三皇子离奇去世,牵连甚广,导致三皇子曾经私通蛮族,意图篡位的事情暴露,可是三皇子意外残疾,失去了利用价值,最终双方不欢而散。 李青萝的母族虽然没有被满门抄斩,但也早已没落,族人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 但魏忠贤知道,这其中还有不少文章可做。 他借着烛光,快速浏览着卷宗上的名字,嘴角那抹毒辣的笑意越来越浓。 “老祖宗是陆地神仙,咱家惹不起。” “但这个小丫头,她的软肋可太多了。” 魏忠贤伸出手指,在卷宗上的一个名字上重重一点。 “苏家……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活着?” “私通蛮族,意图谋反……这罪名,够不够让那个小丫头心碎?” 魏忠贤合上卷宗,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声。 既然杀不得,那就让她自己崩溃。 让她明白,这大乾的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与此同时。 数十里外的皇陵紫竹林。 清晨的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 李青萝正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柄生锈的铁剑,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昨夜一战,她不仅杀了东厂的人,还全身而退,更是在魏忠贤的地盘上留下了那八个大字。 这种快意恩仇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公主了。 第112章 脚长在你身上,想去就去 李长生手里拿着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他新培育的腊梅盆景。 每一剪下去,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小春子提着食盒,脸色有些难看,快步走到竹屋前。 “老祖宗。” 小春子先是向李长生行了一礼,然后转头看向正在一旁练剑的李青萝,欲言又止。 李青萝收剑而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春公公,怎么了?是不是魏忠贤那个老阉狗气急败坏了?” 她以为小春子带来的是魏忠贤暴跳如雷的消息。 然而,小春子叹了口气,沉声道:“公主,出事了。” “刚从宫里传出的消息,刑部那边翻出了旧案,说是查到了苏家……也就是公主母族那边,有人私通北疆蛮族,意图谋反。” “什么?!” 李青萝手中的铁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这不可能!苏家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流放了,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怎么可能通敌谋反?!” “魏忠贤说是,那就是。” 小春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说东厂已经抓了苏家在京的一百多口人,连同当年幸存的几个舅老爷,全都下了大狱。” “圣旨已经下了,明日午时,午门斩首示众。” “轰!” 李青萝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那是她母族仅存的亲人了啊! 当年父母双亡,还是个婴儿的她无依无靠,背上了“不祥之人”的名头,苏家为了保全她,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 如今,竟然要被满门抄斩? “魏忠贤……” 李青萝咬着牙,眼中充满了血丝,“他是冲我来的!他是为了报复我!”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剑,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竹屋的门被推开,婠婠坐着轮椅慢慢滑了出来。 她裹着厚厚的毯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盯着李青萝。 “那是陷阱。” 婠婠咳嗽了两声,喘息道,“魏忠贤那个老狐狸,就是在逼你现身。你去劫法场,就是坐实了苏家谋反的罪名,更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甚至……还会连累皇陵,连累公子。” 李青萝停下脚步,浑身颤抖。 她转过身,看着婠婠,又看了看在修剪花枝、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李长生。 “师父,我知道是陷阱。” 李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决绝,“可是舅舅他们还在牢里受苦,他们是无辜的!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皇叔祖……” 她看向李长生,希望能得到哪怕一句支持。 但李长生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脚长在你身上,想去就去。” 李青萝咬了咬牙,然后提着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皇陵。 婠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这丫头,还是太嫩了。公子,您就不拦着点?” 李长生剪下一朵残花,平静道:“不疼一次,她永远长不大。” …… 夜色深沉。 刑部大牢外,守卫看似松懈,实则暗藏杀机。 李青萝一身夜行衣,凭借着诡道身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牢房深处。 然而,当她终于找到关押苏家人的牢房时,却彻底愣住了。 牢房里,没有什么老弱妇孺,也没有她的舅舅。 只有一群身穿飞鱼服、手持劲弩的东厂高手,正一脸冷笑地看着她。 “果然来了。” 领头的档头狞笑道,“九千岁神机妙算,就知道你会来劫狱。” “我舅舅呢?!”李青萝厉声喝道。 “舅舅?” 档头指了指角落里一具早已冰凉的尸体,不屑道,“那个老东西身子骨太弱,还没上刑具就吓死了。至于其他人……根本就不在这里。” “这是一个局!” 李青萝瞬间明白了一切。 “拿下她!”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弩箭如飞蝗般射来。 李青萝挥剑格挡,剑光如织,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夜,她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身上也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口。 当她终于浑身是血地逃出刑部大牢时,身后只有无尽的追兵和嘲笑声。 她救不了任何人。 甚至连一具尸体都带不走。 次日午时。 菜市口人山人海。 李青萝换了一身破烂的乞丐服,脸上涂满灰尘,躲在拥挤的人群中。 她眼睁睁地看着苏家一百多口人被押上断头台,虽然大部分她并不认识,但她知道,这几乎是为她受过累的所有人了。 那些人里,有年过七旬的老人,有曾经偷偷给她送糖吃的表姐,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斩——!”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 刽子手手起刀落。 一百多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整个法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和议论。 李青萝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不能哭,不能叫,甚至不能露出一点悲伤的表情。 因为监斩台上,魏忠贤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人群。 那眼神,穿透了千万人,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嘲讽,是蔑视,更是无声的炫耀。 仿佛在说:你看,你能奈我何? 李青萝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她引以为傲的武功,她昨夜杀人的快感,在这一刻都显得无力。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的剑,就像是个笑话。 …… 傍晚。 李青萝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皇陵。 她浑身是血,脚步踉跄,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紫竹林里,李长生依旧坐在树下,仿佛从未动过。 “皇叔祖……” 李青萝扑通一声跪在李长生面前,积压了一整天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我救不了他们……我一个都救不了……” “我有武功有什么用?我杀了那么多人有什么用?舅舅死了,表姐死了,全都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抓着地上的泥土。 “为什么?为什么魏忠贤可以随便杀人?为什么这世道没有公理?” 李长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哭完了吗?” 李青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李长生。 “哭有什么用?眼泪能杀人吗?” 李长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哭能解决问题,这世上早就没有死人了。” “你觉得委屈?觉得不公?” “魏忠贤杀人,用的是大乾的律法,是圣旨,是皇权。他杀得名正言顺,杀得光明正大。” “而你呢?” 李长生指了指她手中的剑,“你只会像个莽夫一样,提着剑去硬碰硬。你以为杀了几个番子就是报仇了?你以为留几个字就是示威了?” “蠢不可及。” “想赢他,你就得比他更懂权术,比他更狠,比他更没有底线。” 李长生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漠,“你的心太善,太天真。只要你还有软肋,你就永远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苏家的人死了,是你害死的。” “是你昨晚的挑衅,给了魏忠贤动手的理由。” 李青萝浑身剧震。 是我……害死的?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仿佛沾满了亲人的鲜血。 良久。 她眼中的泪水慢慢干涸。 那原本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像是被墨汁浸染,变得深不见底,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李长生深深一拜。 “青萝,受教了。” 寒风呼啸,冬天真的到了。 那一夜之后,李青萝把自己关进了皇陵的藏书阁。 她不再练剑。 她开始发疯一样地研读那些曾经让她头疼欲裂的史书、律法、权谋之术。 竹屋里的灯火,彻夜不熄。 第113章 冬雪煮酒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皇陵所在的西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平日里苍翠的松柏此刻都成了玉树琼枝,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静谧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紫竹林的小屋内,却是一派暖意融融。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溅起几颗橘红色的火星。炉上架着一只粗陶酒壶,壶嘴正往外冒着热气,浓郁的酒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李长生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炉火。 他对面的躺椅上,窝着一个裹得像粽子似的老妇人。 那是婠婠。 她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手里还捧着一个暖手炉,却依然时不时地缩缩脖子,似乎这冬日的寒气正透过骨缝往里钻。 李青萝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槌,轻轻地给婠婠捶着腿。 现在的李青萝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英气。 “好香啊……” 婠婠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彩,那是馋虫被勾起来的样子,“公子,这酒温好了没?我都闻了半个时辰了。” “急什么。” 李长生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这是埋了三十年的花雕,火候不到,喝了也是糟蹋东西。你现在的身子骨,要是喝了夹生的凉酒,明天就得让小春子给你备棺材。” “备就备呗。” 婠婠撇了撇嘴,声音带着几分当年的娇俏,“反正这皇陵里风水好,我也赖着不走了。到时候就在你这竹屋旁边挖个坑,我也算是有个伴。” “呸呸呸!” 李青萝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嗔怪道,“师父大过年的说什么呢!您还要看着我练成神功,把那个老阉狗踩在脚下呢!” 婠婠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李青萝的头。 “傻丫头,人哪有不死的。” 这时候,壶里的酒终于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李长生提起酒壶,给三只白瓷碗里倒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喝吧。” 他端起一碗递给婠婠。 婠婠颤巍巍地接过酒碗,并没有急着喝,而是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闻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真好闻啊……” 她抿了一小口,辛辣而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在她的脸上激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不需要操心那些江湖琐事,心情果然舒畅许多。” “咯咯咯……” 婠婠笑得花枝乱颤,却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李青萝连忙给她拍背顺气,好奇地问道:“师父,当年的江湖……真的那么凶险吗?” 她从出生起就在皇宫,后来到了皇陵,虽然听过不少故事,但对于那个真正的江湖,总是充满了向往。 “凶险?” 婠婠止住了咳嗽,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那个刀光剑影的年代。 “那是吃人的江湖啊。” “正道的慈航静斋,和我所在的魔门,双方斗了几百年。为了争夺一本武功秘籍,能屠灭一个村子;为了一句口角,能血溅五步。” “我就记得有一年,我和慈航静斋那个假正经的圣女在听澜湖上决战。” 说到这里,婠婠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神采,连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那天也是下着大雪,湖面都结了冰。” “我们两个打了三天三夜,从湖面打到山顶,又从山顶打到水底。她的‘色空剑’确实厉害,把我的天魔带都绞碎了半截。但我也不差,拼着受了一剑,把‘天魔毒’打进了她的经脉。” 李青萝听得入神,连手里的动作都忘了:“那后来呢?谁赢了?” “谁赢了?” 婠婠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谁也没赢。” “那一战之后,她回去闭死关疗伤,结果走火入魔,四十多岁就死了。我也伤了根基,修为再难寸进,还落下了这一身的病根。” “我们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以为自己在争夺天下大势,以为自己在书写历史。” 婠婠转头看向窗外的飞雪,声音变得低沉而苍凉,“可结果呢?她成了黄土,我也成了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婆。当年的那些所谓英雄豪杰,如今还有几个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李青萝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师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凉的感觉。 这就是江湖吗? 这就是无数人向往的快意恩仇吗?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争了一辈子,最后还不都是一个个土馒头。” 婠婠转过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始终平静如水的男人身上,“唯有公子,超脱红尘外,不在五行中。” “公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婠婠看着李长生那张几十年如一日的年轻脸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岁月对你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我们都在变老,都在走向死亡,只有你……永远是当年的模样。” 李长生放下了酒碗。 他看着炉火中跳动的蓝色火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却又波澜不惊。 “活得久,未必是幸事。” “活得久,就意味着你要一次次地送走身边的人。朋友、敌人、亲人……看着他们一个个从鲜活的生命变成墓碑。”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他看向婠婠,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情,“所以,能有一壶酒,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坐在一起烤烤火,就是好日子。” 婠婠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凄凉和自嘲,只有一种释然和满足。 “是啊,这就是好日子。” 她举起酒碗,对着李长生示意了一下,“敬这好日子。” “敬这好日子。” 李长生和李青萝也举起了酒碗。 三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 屋内,酒香正浓,暖意融融。 夜深了。 婠婠毕竟年纪大了,喝了点酒,说了会儿话,便沉沉睡去。 李青萝给师父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碗筷。 李长生站起身,推开竹门,走到了廊下。 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动着他的衣摆。 他负手而立,看着漫天飞雪,神色淡漠。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今晚的这一幕。 婠婠的笑脸,炉火的温暖,酒的滋味。 风雪掩盖了一切痕迹,也掩盖了时间的流逝。 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刀刀催人老;而对于长生者来说,却只是指尖流沙,握不住,也留不下。 一晃眼,便是十年。 第114章 十年一瞬 那片紫竹林翠绿挺拔,无论外界如何变迁,这里始终保持着那份清幽与宁静。 但人,却已非昨日。 清晨的薄雾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在练剑。 那女子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冷艳绝伦的脸庞。 十年的光阴,彻底褪去了李青萝身上的青涩。 此时的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手中的长剑不再像以前那样杀气腾腾,反而多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圆融。 剑锋划过空气,没有带起一丝风声,飘落的竹叶也没有被惊扰,只是在剑尖触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粉末。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如今已成了这般恐怖的存在。 …… 京城,东厂提督府。 “哗啦!” 一声脆响,一面半人高的铜镜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们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魏忠贤站在碎片前,胸口剧烈起伏,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着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满脸的老人斑,松弛下垂的眼袋,还有那怎么遮也遮不住的花白头发。 老了。 他是真的老了。 哪怕他权倾朝野,哪怕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哪怕他每天吃着无数珍稀补药,还是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的机能正在衰退。 “为什么……” 魏忠贤咬着牙,“为什么咱家拥有了天下的一切,却留不住这该死的命!”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那个住在皇陵里,永远穿着青布长衫,永远十八岁的少年。 十年前,那人是那般模样。 十年后,那人依旧是那般模样。 甚至据宫里的老档案记载,五十年前,那人还是那般模样! 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魏忠贤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魏忠贤费尽心机爬到最高处,却只能像条老狗一样慢慢等死,而那个人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永恒的青春? “都给咱家滚出去!” 魏忠贤咆哮道。 小太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魏忠贤跌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自己枯瘦如鸡爪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祖宗……您能护得了那个丫头一时,护不了她一世。等您哪天厌了,倦了……这笔账,咱家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皇陵,竹屋内。 药罐里咕嘟咕嘟地熬着黑乎乎的汤药,苦涩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婠婠躺在床上,已经瘦得脱了相。 皇陵的灵气确实很独特,滋润着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赵公公是这样,婠婠也是。 但十年的时间,还是彻底抽干了这位魔门圣女最后的生命力。 她现在已经很少清醒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满头的银丝稀稀疏疏,皮肤干瘪得像是一层皱巴巴的纸贴在骨头上。 李长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蒲扇,轻轻地扇着药炉。 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皮肤光洁如玉,眼神清澈深邃。 他和躺在床上的婠婠,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被时间遗忘的神明,一个是即将归于尘土的凡人。 “咳咳……” 床上的婠婠发出几声微弱的咳嗽。 李长生放下蒲扇,熟练地将婠婠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 婠婠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是顺从地喝下了苦涩的药汁。 李青萝练完剑走了进来。 她看着这一幕,脚步不由得放轻了。 看着那个抱着垂死老人的年轻男子,李青萝的眼中除了敬仰,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这十年来,她看着师父一天天衰老,看着小春子公公背越来越驼,看着自己从稚嫩走向成熟。 唯有皇叔祖。 他就像是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任凭时光冲刷,岿然不动。 以前她不懂,只觉得皇叔祖厉害。 现在她懂了,皇叔祖和她们,终究不是一个物种。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和恐惧。 如果有一天,她们都死了,皇叔祖是不是还会这样,一个人坐在竹屋前,看着花开花落,直到地老天荒? 就在这时。 李长生喂药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窗外,看向了皇陵之外的某个方向。 “怎么了,皇叔祖?” 李青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李长生放下了药碗,拿出手帕给婠婠擦了擦嘴角。 “平静的日子过久了,总会有几只苍蝇来嗡嗡叫。” “又有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了。” 李青萝眼中寒光一闪,周身剑意涌动:“我去处理。”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女孩了。 大宗师之下,她有信心一剑斩之!大宗师之境,她也能不落下风。 “这次的人有点多。” 李长生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药碗,“而且,是为了婠婠来的。” “看来,魔门还没死绝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我都还没急着送婠婠走,他们倒是急着来催命了。” …… 皇陵山门外。 原本冷清的石碑前,此刻却聚集了数百名身穿黑袍的怪人。 这些人一个个气息阴冷,眼神狂热,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大红长袍的女子。 她脸上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妖艳而贪婪的眼睛,手中把玩着一对子母追魂胆,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她是魔门新任的教主,也是当年背叛婠婠的那个徒弟。 他们花了数年时间追踪前任教主的行踪,每一次都直指皇陵,可是所有的追踪手段在越过皇陵范围时都离奇失效,加上前任教主多次提及皇陵有个深不可测的高人,吓得魔门迟迟不敢有所行动。 而今天,他们的新任教主刚刚成为大宗师,魔门上下信心倍增。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禁地,周围连个像样的守卫都不留?” 教主抬头看着那块刻着“擅入者死”的石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师父之前说什么这里住着一位陆地神仙,不可招惹。” “我看她是老糊涂了,被人吓破了胆。” “这世上哪还有什么陆地神仙?就算有,也不可能窝在这个破陵墓里!” 她一挥手,身后的数百名魔门教众齐齐拔出兵器,杀气冲天。 教主上前一步,运足内力,直入皇陵深处: “里面的老不死听着!” “交出圣女令,否则本座今日便踏平此地,鸡犬不留!” 第115章 禁地威压 一名身形佝偻的魔门长老走上前,谄媚道:“教主,属下查过了。这皇陵除了有个扫地的老太监,根本没有守卫。当年老教主……我是说那个叛徒,定是被人骗了,才会对这里如此忌惮。” “那是她废物!” 厉天娇冷哼一声,声音中透着浓浓的不屑,“师父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胆子也就变小了,简直丢尽了我圣门的脸面!” 她转动着手中的子母追魂胆,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今日,本座就要踏平这皇陵,把那个老太婆揪出来。我要让她亲眼看看,她视若神明的禁地,在本座脚下是如何变成废墟的!” “教主威武!” “踏平皇陵!扬我圣威!” 身后的教众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厉天娇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微微抬起下巴,手中铁胆猛地一停,指向那块石碑:“来人!给我冲进去!谁能第一个把那个老太婆拖到本座面前,本座让他做这圣教的副教主!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这魔门无上荣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话音刚落,几十名急于立功的魔门高手便如饿狼般扑了出去。 “冲啊!” “老太婆是我的!” 这几十人身法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石碑附近。 然而,就在他们的脚尖刚刚越过石碑那条无形的界线时—— 异变突生!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他们整齐划一,像是同时遭受了最酷烈的刑罚。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高手,身体还在半空,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他的眼球瞬间充血突出,两道殷红的鲜血顺着眼角狂飙而出。 紧接着是鼻孔、耳朵、嘴巴…… 七窍流血!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那几十名刚刚还生龙活虎的高手,此刻重重地砸在地上。他们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剩下的那些还在叫嚣冲锋的魔门教众们,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他们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只见那些死者面容扭曲,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死状之惨烈,让这些见惯了杀戮的魔头都感到头皮发麻。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名佝偻长老吓得连退数步,声音颤抖,“没看见暗器,也没看见毒烟……他们怎么突然就……” 厉天娇原本轻蔑的眼神瞬间凝固。 她是武道大宗师,感官远超常人。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精神波动从石碑上横扫而过。那波动无影无形,却霸道至极,直接震碎了那些人的神魂! “精神威压?” 厉天娇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普普通通的石碑,“区区一块破石头,也想挡住本座的路?” 她不信邪。 她是新晋的大宗师,是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如果连一块石头都对付不了,她还怎么一统江湖? “都给本座退下!” 厉天娇厉喝一声,推开挡在面前的教众。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大宗师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周身红衣鼓荡,似乎有一层无形的气罩护住了全身。 “本座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装神弄鬼!” 厉天娇一步踏出。 “轰!” 就在她跨过石碑界线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力当头罩下。 那感觉,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在了肩膀上。 厉天娇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给我……起!” 她咬紧牙关,双目赤红,拼命催动内力对抗这股威压。脚下的青石地砖在她恐怖的力道下寸寸崩裂。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重压,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正冷漠地俯视着她,在警告她:蝼蚁,退下! “休想!” 厉天娇心中的傲气被彻底激发。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内挪动。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汗水混合着从毛孔中渗出的血珠,瞬间湿透了她的红衣。 身后的魔门教众们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看着自家教主像是在背负着万斤巨石前行,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这皇陵……竟然真的如此恐怖? 终于。 在迈出第十步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压力骤然一轻。 厉天娇只觉得浑身一松,整个人差点虚脱倒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 她站直了身体,回头看向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教众,眼中的轻蔑更甚。 “看到了吗?” 厉天娇张开双臂,放声大笑,“这就是所谓的禁地?这就是所谓的必死之局?本座进来了!本座毫发无损地进来了!” 她转过身,看向前方那片幽静的紫竹林,眼中的忌惮尽数化为了狂妄。 “什么守陵人,什么陆地神仙,不过是在石碑上留了一道精神烙印罢了!” “这种雕虫小技,也就只能吓唬吓唬师父那个废物!” 厉天娇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 如果真有绝世高手,早就出来一巴掌拍死她了,怎么可能让她走进来? 这说明,那个传说中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徒有虚名! 一念及此,厉天娇信心爆棚。 她杀气腾腾地指向紫竹林深处:“师父!我知道你躲在里面!我们之间该有个了结了,给本座滚出来受死!” 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惊起几只乌鸦。 然而,紫竹林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装聋作哑?” 厉天娇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好!既然你不出来,那本座就杀进去!把你那把老骨头拆了喂狗!” 正当她准备提气纵身,大开杀戒之时。 一道声音,突然从林中传来。 “我让你进来了吗?” 这声音听不出半点杀意,却让厉天娇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炸立起来! 厉天娇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紫竹林的小径上,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少年,正双手负后,缓缓走来。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上没有丝毫真气波动,甚至连习武之人的气血之力都感觉不到。 他脚上穿着一双普通的布鞋,鞋面上还沾着些许泥土。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在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天地的中心仿佛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厉天娇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是那个守陵人? 这就是让师父恐惧了一辈子的存在? “装神弄鬼!” 厉天娇心中的警铃大作,本能地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但她身为大宗师的尊严,以及刚才成功闯过石碑的自信,让她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少年吓住的事实。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本座面前摆谱?” 厉天娇厉喝一声,以此来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 “既然你也是这皇陵的人,那就陪她一起去死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暴起。 大宗师的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手中的追魂胆划破空气,带起两道凄厉的血色光芒,直奔李长生的眉心而去! 第116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厉天娇这一击,可谓是倾尽全力。 身为魔门教主,她虽狂妄,却不傻。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毫无威胁,但那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却做不得假。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她要用最快、最狠的招式,直接将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子轰成肉泥! “死!!!” 乌光乍现,两枚铁胆一前一后破空而至。胆身之上,暗红色的真气缠绕游走,那正是魔门令人闻风丧胆的“化血劲”。 这子母双胆暗藏玄机,一旦触及目标便会相互撞击炸裂。这一击若是轰实了,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那万斤巨石,也要被这股阴狠霸道的劲力生生震成齑粉!中者立毙,全身血液更会在瞬间沸腾蒸发,化为一滩枯骨。 皇陵外的魔门教众们看到这一幕,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教主威武!” “敢在教主面前如此放肆,这就是下场!” 然而。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一击,李长生轻轻哼了一声。 “哼。” 这声音并未消散在风中。 “砰——!” 厉天娇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对疾驰而来的“子母追魂胆”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气机,当场寸寸崩裂,化作齑粉洒落。 武器崩碎的同时,她只觉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本运转流畅的真气瞬间溃散,厉天娇面色惨白,七窍之中渗出殷红的血迹,整个人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这……这不可能……” 厉天娇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 仅仅是一声冷哼就震散了她的大宗师真气?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境界?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提起这个地方时会是那样的敬畏。 这哪里是人? “太弱了。” 李长生摇了摇头,失望的表示。 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缩地成寸。 数十丈的距离在他脚下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厉天娇连残影都没看清,就发现那张清秀的脸庞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倒映着她恐惧扭曲的面孔。 “不……不要……” 厉天娇想要求饶,想要逃跑,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李长生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厉天娇的眉心处。 浩瀚如汪洋般的精神力,顺着这根手指,冲入了厉天娇的识海。 那是李长生日夜加点积累下来的恐怖精神力。 哪怕他只动用了万分之一,对于厉天娇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厉天娇双手抱头,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打滚。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脑子里疯狂搅动,将她的记忆、理智、神魂一点点研磨。 她引以为傲的大宗师修为,在这股精神洪流面前,瞬间崩塌。 皇陵外的魔门教众们全都吓傻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教主,此刻在地上抽搐、惨叫、翻滚。 那种痛苦,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同身受,浑身发冷。 “教……教主败了?” “一招?不对,那人根本没出招啊!” “魔鬼……他是魔鬼!” 不知过了多久。 惨叫声戛然而止。 厉天娇停止了挣扎。 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原本那双充满野心和杀气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清澈而愚蠢。 “嘿……嘿嘿……” 一阵诡异的傻笑声打破了死寂。 厉天娇缓缓坐起身来,她看着地上的泥土,眼中突然放出光芒。她伸出手,抓起一把泥巴,开心地往自己嘴里塞去,一边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吃……吃糖……好吃……” 一代魔门教主,叱咤风云的大宗师。 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只会玩泥巴的三岁痴儿! “嘶——” 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这……这比杀人还要恐怖一万倍啊! 把一个大宗师硬生生打成白痴,这得是多恐怖的实力? 李长生看着地上傻笑的厉天娇,脑海中浮现出婠婠拉着他的手说的话: “公子,那个孽徒虽然背叛了我,但她小时候……也是个天真善良的好孩子。是我没教好她,让她误入歧途,我心中有愧。如果……如果她真的不知死活闯进来,求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留她一条命吧。” 李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若非婠婠求情,你早已是一具尸体。” 李长生看向了皇陵外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魔门教众。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 紧接着,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我们是被逼的!都是厉天娇逼我们来的!” “求前辈开恩!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有的甚至吓得当场失禁。 李长生厌恶地皱了皱眉。 “滚。” 此言一出。 剩余的魔门众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实力正极速下滑,最终修为全部消散。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加上一个痴呆的教主,在魔门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全都活不过三日! 但他们哪儿还敢有奢望。 “谢前辈不杀之恩!谢前辈!” 那名佝偻长老反应最快,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把拽起还在地上吃泥巴的厉天娇。 “教主……不,厉天娇,快走!快走!” 一群人拖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教主,争先恐后地向山下逃去。 眨眼间,皇陵前便恢复了清净。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淡淡的尿骚味。 李长生站在原地,看着众人逃窜的背影。 他转身,拂袖。 所有的脚印、血迹、泥土,在一股劲风下被卷入林中掩埋。 皇陵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整洁与肃穆。 李长生缓步走回竹屋。 床榻之上,婠婠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李长生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那张苍老枯槁的脸庞,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的心愿,我替你了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那些苍蝇都被赶走了,你可以安心睡了。” 床上的老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李长生看着那抹笑容,沉默良久。 第117章 桃树之约 竹屋内,烛火跳动了一下。 婠婠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映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她想抬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的手枯瘦如柴。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把手藏回被子里。 “醒了?” 李长生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想要躲藏的手,掌心温热,“事情我都帮你解决了,以后没人会来吵你。” 婠婠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公子出手,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她喘了几口粗气,似乎攒够了一些力气,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呈暗红色,上面刻着一朵妖艳的彼岸花,虽历经岁月,依旧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 魔门圣女令。 见令如见教主。 “丫头。” 一直守在床边的李青萝连忙凑上前,眼圈红红的:“师父,我在。” “这个……给你。”婠婠将令牌塞进李青萝手里,眼神有些涣散,“那个孽徒废了,这东西你拿着,虽然现在魔门实力大不如前,但这块牌子在江湖上还有几分薄面。” 李青萝握着冰凉的令牌:“师父,我不要什么令牌,我只要你……” “听话。”婠婠打断了她,语气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威严,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魔门圣女,“以后若有闲暇,帮我照拂一下魔门那些可怜的弟子。他们很多也是苦命人,若非走投无路,谁愿入魔?” 李青萝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徒儿记住了。” 交代完身后事,婠婠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越过窗棂,看向了皇陵后山的方向。 此时正值深秋,窗外一片萧瑟。 “公子……”婠婠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你还记得我刚来皇陵时,在后山种下的几颗桃核吗?” 李长生微微一怔。 岁月太久远了。 对于拥有无尽寿命的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他依稀记得,那是个明媚的午后,那个穿着红裙的少女,赤着脚在后山跑来跑去,嘴里嚷嚷着这里太冷清,要种出一片桃花林来陪他。 “记得。”李长生轻声道。 “那时候我说,以后要让这后山开满桃花,酿最好的桃花酒给公子喝。”婠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少女般的娇羞与遗憾,“后来我走了,一走就是几十年,也没顾上看一眼。”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乞求:“如今快死了,突然想去看看。它们……长成大树了吗?开花了吗?” 李青萝在一旁听得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后山? 那里只有乱石和杂草。 除了李长生用灵液浇灌的紫竹林和菜地,哪里有什么桃树?当年的桃核,怕是早就烂在泥土里了。 李青萝刚想开口,却见李长生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长大了。” 李长生握着老人的手,声音温和而笃定,“长得很高,枝繁叶茂。只是现在是秋天,花谢了,这里看不到,等到春天,会开满山的。” 婠婠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抹光彩:“真的?我想去看看……哪怕没有花,看看树也好。” “天太黑了,路不好走。”李长生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你先睡会儿,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带你去看。” “好……好……” 婠婠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因为有了期待,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等到婠婠睡熟,李长生才直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他看向李青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门外。 李青萝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一出竹屋,她就发足狂奔,径直冲向后山。 夜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李青萝一口气跑到后山那片荒坡。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光秃秃的乱石堆,几根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别说桃树,连根像样的树枝都没有。 泥土翻开,只有腐烂的枯叶和碎石。 当年的桃核,早已化作尘泥,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骗子……” 李青萝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明天早上怎么办? 师父不知还能有多少时日,就想了却当年的念想。如果让她看到这片荒凉的乱石岗,让她知道自己一生的期盼最后只是一场空,她该带着多大的遗憾离开? 皇叔祖为什么要骗她? 李青萝死死咬着牙,心中满是无力感。纵然她现在剑法大成,纵然她能杀人如麻,可面对这生老病死、岁月枯荣,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 与此同时。 京城,东厂提督府。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宁静。 一名东厂番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因为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他一下,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滑到了魏忠贤脚边。 “厂公!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魏忠贤猛地睁开眼,手中核桃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咱家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魔……魔门……”那番子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极度的惊恐,仿佛刚从地狱爬回来,“魔门新教主厉天娇,带着几百号人去闯皇陵……” 魏忠贤冷笑一声:“厉天娇那个疯婆娘,仗着刚突破大宗师就不知天高地厚。咱家都不敢去的地方,她也敢闯?结果呢?是不是被那守陵的春公公打出来了?” 在他看来,皇陵里那位“老祖宗”虽然神秘,但是个不出世的老怪物,轻易不会出手。厉天娇既然是大宗师,就算打不过小春子,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番子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全……全废了!” “废了?”魏忠贤眉头一皱。 “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八岁的少年……”番子瞳孔放大,声音变得尖锐,“他只是哼了一声!就一声!厉天娇的兵器就碎成了粉末!然后……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厉天娇的头……” 说到这里,番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整个人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说!到底怎么了!”魏忠贤一脚踹在番子肩膀上。 “傻了!厉天娇傻了!”番子哭喊道,“一代大宗师,当场变成了只会吃泥巴的傻子!剩下魔门高手,吓得当场跪地求饶,屁滚尿流!” 咔嚓。 魏忠贤手中的核桃,又碎了。 魏忠贤的脸色从红润变得煞白,又从煞白变得铁青。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大宗师是什么概念? 那是可以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人物!是朝廷都要礼让三分的绝顶高手! 一眼? 一指? 就把一个大宗师变成了吃泥巴的傻子? “神仙……那是神仙手段啊……” 魏忠贤喃喃自语,牙齿都在打颤。 他之前竟然会突然妄想着窥探他的秘密?还嫉妒那人的长生? 可笑! 简直是找死! 老祖宗如此神力,肯定早就知道了他心中萌生过的想法。 那种存在,要想杀他魏忠贤,甚至都不需要动手,只要一个念头,他就会像厉天娇一样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废人!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在街头吃泥巴的傻子,魏忠贤就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啪!” 魏忠贤猛地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极重,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咱家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敢对神仙心生嫉妒!”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连鞋都顾不得穿好,光着脚就在书房里转圈。 “备车!快备车!” 番子愣住了:“厂公,您这是要……” 魏忠贤转过头,眼神中满是疯狂与敬畏:“去皇陵!咱家要去磕头!去赔罪!” “快去啊!愣着干什么!想害死咱家吗?!” 魏忠贤一脚将番子踹出门外,尖锐的咆哮声在夜空中回荡。 第118章 敬畏之心 深秋的清晨寒气逼人,皇陵外的石板路上更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门口跪着的,正是九千岁魏忠贤。 他脱去了那身象征权势的大红蟒袍,只穿了一件素净的布衣,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昨夜自己扇出来的巴掌印。 在他身后,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魏忠贤跪得笔直,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上的白霜上,瞬间融化出一个小坑。 他在等。 哪怕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也必须等。 那种源自灵魂的恐惧,让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皇陵深处的那片紫竹林。昨夜探子的回报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大宗师厉天娇,只因在那位面前狂妄了一句,就变成了吃泥巴的傻子。 他魏忠贤虽然权倾朝野,但在那位“老祖宗”眼里,恐怕连只苍蝇都算不上。 “吱呀——” 皇陵的大门缓缓开启。 魏忠贤浑身一激灵,猛地把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老奴魏忠贤,给老祖宗请安!老奴罪该万死,惊扰了老祖宗清修,特来请罪!” 出来的不是李长生,而是一身素衣的李青萝。 她手里提着一把铁剑,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魏忠贤。 就是这个阉狗,害得苏家一百多口人血洒菜市口。此时此刻,仇人就在眼前,而且像条狗一样跪着,只要她一剑刺下去…… 李青萝握剑的手指咯吱作响,杀意在胸膛里翻涌。 “魏公公这是唱哪出?怎么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李青萝咬着牙,“九千岁不在京城享福,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跪着,也不怕折了寿?” 若是换做平时,敢有人这么跟魏忠贤说话,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但此刻,魏忠贤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卑微:“公主殿下折煞老奴了。以前是老奴瞎了狗眼,猪油蒙了心,多有得罪。这些……这些都是老奴孝敬老祖宗和公主殿下的,只求老祖宗别嫌弃。”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抽自己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皇陵外回荡。每一巴掌都是实打实的,不一会儿,魏忠贤的嘴角就渗出了鲜血。 李青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杀意反而慢慢平息下来,心中涌现出一种深深的悲哀和荒谬感。 这就是她恨之入骨、视为一生大敌的魏忠贤? 这就是那个权倾朝野、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皇叔祖甚至都没有露面,仅仅是一个名头,就让这条恶犬吓破了胆,摇尾乞怜。 “滚吧。” 李青萝厌恶地收回目光,“皇叔祖喜静,不想看见你这些脏东西。还有,别把你那肮脏的心思带到这儿来,这里不欢迎你。” 魏忠贤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的滚。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满脸血污地赔笑道:“是是是,老奴这就滚,这就滚。只是这些东西……都是干净的,绝对没沾血,是老奴从私库里挑出来的,给老祖宗补身子……” 他根本不敢提任何要求,甚至不敢奢求原谅,只要能把礼物送出去,让他心里那块石头落地就行。 就在这时,竹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李青萝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魏忠贤,转身就往回跑。 竹屋内。 婠婠醒了。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她的眼神涣散,却依然盯着窗外。 “公子……”婠婠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天亮了吗?” 李长生坐在床边,轻轻替她顺着气:“亮了。” “那……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桃树?”婠婠的手指颤抖着,抓住了李长生的衣袖,“我怕……再不看……就没机会了……” 她似乎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这是她的执念,也是她对这个世界的一种留恋。 刚跑进来的李青萝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她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后山什么都没有啊! 若是让师父看到那片荒芜,她该多绝望? “公子……”婠婠看着李长生,眼中满是乞求,“我想看桃花……我想看我们种的树……” 李长生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后山方向,是一片枯黄与荒凉。 几十年岁月,足以让沧海变桑田,也足以让几颗无人照料的桃核化为尘土。 他是长生者,见惯了生死离别。按理说,他不该插手这种因果,也不该为了一个迟暮之人的愿望去破坏自然规律。 可是。 看着婠婠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李长生突然觉得,规矩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可以破一破。 “好。” 李长生轻声说道,“我带你去看。” 他伸出手,在婠婠的睡穴上轻轻一点。婠婠眼皮一沉,带着微笑昏睡过去。 “皇叔祖?”李青萝带着哭腔问道,“后山……没有桃树啊。” “会有的。” 李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他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皇陵外,魏忠贤还在那跪着,额头贴地,瑟瑟发抖。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气息从门内涌出。那是一种浩瀚如天威、深邃如星空的宏大意志。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魏忠贤吓得整个人趴在地上,心脏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李长生缓步走出,扫过跪在地上的魏忠贤,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向着后山走去。 魏忠贤用余光瞥见那一抹青色的衣角飘过,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老……老祖宗……” 直到李长生的身影消失在后山的小径上,魏忠贤才瘫软在地。 后山,荒坡。 李长生站在那片乱石堆前。 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 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袋桃核。这是他让小春子忙活了一晚上精挑细选准备的。 “你说你想看桃花。” 李长生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坚硬的泥土,将桃核一颗颗埋了进去。 “既然你想看,那便看吧。” 第119章 一念花开 李长生盘膝坐在一块被风化得有些粗糙的青石上,面前是刚刚埋下桃核的土坑。 这里是皇陵后山最贫瘠的一块地,乱石嶙峋,连杂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别说是种娇贵的桃树,就是种最耐活的野草,怕是都得旱死。 婠婠不会种菜,更不懂种树,她是整个皇陵种地水平最差的,所以她把桃核种在了这里。 但李长生不在乎。 他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垂落在膝盖上,掌心向下,轻轻贴着地面。 体内那浩瀚如海的长生真气,开始缓缓涌动。 如果是用来杀人,这一缕真气足以让一位大宗师经脉寸断;但此刻,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变得无比温顺,顺着他的掌心,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坚硬的土壤之中。 这是一股极其纯粹的生命力。 …… 皇陵大门外。 魏忠贤已经在寒风中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原本养尊处优的身体此刻像是在冰窖里泡过一样,止不住地打摆子。 “督主……”躲在远处观察的一名心腹档头悄悄凑近,壮着胆子小声说道,“这天儿太冷了,您的身子骨……” “闭嘴!” 魏忠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颤抖却狠厉,“想死别拉着杂家!你也跪好!” 就在这时。 魏忠贤撑在地上的双手,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地面……在震动? 一开始很轻微,就像是远处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但很快,这种震动变得清晰起来,连带着面前的皇陵大门都在微微颤抖。 “地龙翻身?”魏忠贤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逃命。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陵深处涌出来一股暖流。这股暖流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还有一种……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气息。 “这是……” 魏忠贤看向皇陵后山的方向。 只见那原本光秃秃、灰蒙蒙的后山方向,突然腾起了一片青翠欲滴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像是一把利剑,冲破了清晨灰暗的天空,将半个苍穹都染成了生机勃勃的碧绿色。 “那是什么光?”心腹档头吓得瘫软在地,牙齿打颤,“是有异宝出世吗?” 魏忠贤没有说话。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片光芒。 “咔嚓——咔嚓——” 即便是隔着这么远,魏忠贤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那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那是种子破土的声音。 那是生命在欢呼的声音。 只见那荒凉的山坡上,几颗嫩绿的幼苗顶破了坚硬的冻土,以一种违背常理、近乎妖孽的速度疯狂生长。 一寸,一尺,一丈! 眨眼之间,幼苗变成了树苗,树苗抽出了枝条,枝条变得粗壮黝黑,如同虬龙般向着天空舒展。 原本只有乱石的荒山,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竟然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 “神迹……这是神迹啊……” 魏忠贤的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过绝世高手一剑断江,见过千军万马血流成河。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 这是造化!是只有传说中的仙神才能掌握的“斡旋造化”! 然而,震撼才刚刚开始。 就在那片桃林成型的瞬间,李长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一弹。 “开。” 他在心里轻喝一声。 那漫山遍野的桃树,在同一时间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 一点点粉红色的花苞,从翠绿的枝叶间探出了头。 一个,两个,千个,万个…… 千万朵花苞,在这一刻同时绽放。 原本翠绿的树林,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粉色的花海。浓郁到极致的桃花香气,顺着风弥漫了方圆十里。 漫天花瓣随风起舞,纷纷扬扬。 阳光恰好在此时刺破云层,洒在这片花海之上。每一朵桃花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粉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这一幕,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似人间。 “噗通!” 魏忠贤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五体投地,重重地趴在地上。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武功高手能做到这一步? 这分明就是活神仙! “神仙……老祖宗是真神仙啊!” 魏忠贤疯狂地磕着头,额头撞在结满白霜的石板上,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老奴有眼无珠!老奴罪该万死!” “老祖宗在上,老奴魏忠贤,愿生生世世做皇陵门口的一条狗!谁敢对老祖宗不敬,老奴就咬死谁!咬死谁!”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野心、算计、阴狠,统统被这漫天花海碾得粉碎。 他甚至觉得,能给这样一位神仙人物看大门,那是他魏家祖坟冒了青烟! …… 后山,桃林深处。 李长生缓缓收功,他看着眼前这片绚烂的花海,神色依旧平静。 “消耗属实是有点大,亏了。” 李长生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屑,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桃花开得倒是比预想的还要好,但强行催生,违背自然,今年这花应该是开不久了。”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温润如玉,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该回去了。” 李长生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步履从容地向竹屋走去。 竹屋内,光线昏暗。 婠婠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李长生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婠婠。” 婠婠那枯瘦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李长生的脸庞。 “公子……”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醒了?” 李长生弯下腰,替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白发。 “醒了我们就出发吧。” “花开了。” 第120章 “春游”踏青 婠婠愣了一下。 她的脑子有些混沌,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 “花……开了?” 她喃喃重复着,“公子是在哄我吗?现在这个季节……怎么会开花呢……”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长生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婠婠,微微弯下了腰。 “上来。” 婠婠看着那个宽厚温暖的后背,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公子……我……”婠婠缩了缩身子,看着自己干枯如鸡爪的手,有些自卑,“我自己走……” “少废话。” 李长生反手一把捞住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就将这具轻得离谱的身体背了起来。 太轻了。 轻得让李长生心里微微一沉。 “搂紧了。” 李长生嘱咐了一句,迈开步子,走出了竹屋。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婠婠趴在李长生的背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那是泥土、青草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公子,我是不是在做梦?” 婠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如果是梦,能不能别叫醒我?我想多做一会儿……” “不是梦。” 李长生走得很稳,没有丝毫颠簸,“长大了,长得很好。也许是皇陵这地方风水好,灵气足,让桃树提前开花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婠婠笑了,笑声有些气喘。她知道公子在哄她,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穿过紫竹林,沿着蜿蜒的小径向后山走去。 空气中,那股桃花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好香啊……”婠婠吸了吸鼻子,“比我当年在魔门总坛见的那片百花谷还要香。” “那是自然。”李长生淡淡道,“我这里的东西,自然是天下最好的。” 说话间,转过一道弯。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婠婠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瞪大。 “这……” 只见前方的山坡上,漫山遍野全是粉色的云霞。 数不清的桃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盛开的桃花。微风吹过,花浪翻滚,无数花瓣如雨点般飘落,铺满了一地。 这哪里是人间能有的景色? 这分明是九天之上的蟠桃园! “公子……” 婠婠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花枝。 李长生配合地停下脚步,侧过身,让她能够得着。 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落在了婠婠枯瘦的手心里。 鲜活粉嫩的花瓣,与那干瘪枯皱的手掌,形成了某种残酷而又凄美的对比。 生与死,青春与衰老,在这一刻定格。 “真美啊……” 婠婠痴痴地看着手中的花,眼泪无声地滑落,“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一百倍……一千倍……”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背着她,缓缓走进了这片花海深处。 他找了一块表面平整、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青石,小心翼翼地将婠婠放了下来。 婠婠已经坐不稳了,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 李长生便在旁边坐下,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远处。 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的魏忠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那一对依偎在花海中的身影。 一个是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活神仙,一个是风烛残年的垂死老妪。 画面极度不协调,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神圣。 “原来……神仙也有情吗?”魏忠贤心里那个冷酷无情、视苍生如蝼蚁的神明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却又变得更加高不可攀。 这种能为一人逆转造化的手段,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他感到敬畏。 花海中。 婠婠靠在李长生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脸上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公子。” “嗯。” “几十年前,我也想这样和你看花。”婠婠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红衣似火的少女,“那时候我想过,要是能把你抢回魔门,天天陪我看花,那该多好。” “你打不过我。”李长生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是啊……打不过……”婠婠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后来我就想,打不过也没关系,我就赖在皇陵不走。反正你也赶不走我。” “我也没赶你。”李长生伸出手,替她拍着后背,掌心透出一股温和的长生真气,护住她的心脉。 “虽然晚了点……但总算是看到了。” 婠婠贪婪地看着李长生的侧脸。 这张脸,她看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 岁月对他太宽容了,宽容得近乎残忍。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婠婠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遗憾,“公子,明年的桃花……肯定比今年还好看吧?” 李长生握住她的手。 “不好看。” 李长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今年的最好看。” 婠婠愣了一下,随即笑靥如花。 “公子,我有些倦了……”婠婠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就这样,陪着我,让我靠一会。” “好。” 李长生答应道,“睡吧,我在这里陪你,如果你想看,我每天都带你来。” “一言……为定……” 无数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盖在了她的身上,盖住了那满头白发,也盖住了她那张苍老的脸庞。 李长生没有动。 他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任由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祖宗!老祖宗!”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小春子从山下跑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封加急的密信。 “出大事了!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小春子刚冲进桃林,看到眼前的场景,声音戛然而止。 李长生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回……回老祖宗,是江湖上的消息。说是……说是两大绝世剑客,要在京城决战。现在整个京城都乱套了,皇上……皇上也慌了神,想请老祖宗示下……” “决战?” 李长生伸出手,轻轻拂去婠婠脸颊上的一片花瓣。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这么心高气傲了。” 第121章 月圆之夜 “听说了吗?白云城主叶孤城已经到了京城,就在春华楼住着呢!” “那算什么?我还听说,西门吹雪三天前就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斋戒沐浴了,说是要将精气神养到巅峰。” “乖乖,这两位可是当今剑道的顶峰啊。一个是天外飞仙,一个是剑神一笑。这一战,怕是要载入史册!” 悦来客栈的大堂里,人声鼎沸。 无数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挤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桌子上摆满了酒坛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味和酒气。 甚至连路边卖烧饼的小贩,都在跟顾客讨论这一战谁赢谁输。有人为此开了盘口,据说押注的银子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股喧闹声仿佛连空气都震动了,甚至顺着风,飘到了几十里外的皇陵。 皇陵,紫竹林。 李长生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块细软的鹿皮,轻轻擦拭着一把古琴。 琴身斑驳,透着岁月的包浆。 “吵死了。” 李长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随手往虚空中弹了一下。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紫竹林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个皇陵笼罩其中。 刹那间,世界清静了。 那些随风飘来的喧闹声、叫好声、兵器碰撞声,全部被隔绝在外。 紫竹林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凡人就是爱折腾。” 李长生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擦琴,“打个架还要挑地方,非要去皇宫顶上打。怎么,显得自己站得高?”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决战,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在争谁的触角更硬罢了。 “老祖宗,您喝茶。” 小春子端着一壶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外面那些人,确实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小春子一边倒茶,一边低声说道,“敢在皇宫顶上动武,这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啊。” 李长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朝廷?现在的朝廷,还有脸面吗?” 小春子手一抖,不敢接话。 如今的大乾,皇帝李昭就是个傀儡。真正说话算数的,是东厂那位“九千岁”。 …… 东厂,提督府。 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魏忠贤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京城布防图。 上面用朱砂笔画满了红圈,每一个红圈,都代表着一处伏兵。 “干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档头跪在地上,恭敬地汇报,“禁军那边的神机营已经调动了,一共三千弓弩手,全都换上了破甲箭。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能给射成筛子。” 魏忠贤眯着眼睛,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很好。” 他将手里的核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帮江湖草莽,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不服王化。咱家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魏忠贤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太和殿”的位置重重一点,“叶孤城,西门吹雪……哼,什么剑神剑仙,不过是两把好用的刀罢了。” “咱家就是要借他们的名头,把这江湖上的牛鬼蛇神都引到京城来。” “然后……” 魏忠贤的手掌猛地一握,做了一个收网的手势,眼神中透出浓烈的杀机,“一网打尽!” 那档头听得头皮发麻,连忙磕头:“干爹英明!只要这一仗打完,江湖脊梁被打断,以后这天下,就没人敢跟干爹您作对了!” 魏忠贤冷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皇陵里住着一位真正的“活神仙”。 但他魏忠贤虽然怕死,却也不傻。 那位老祖宗是神仙中人,只要不触犯皇陵的禁忌,不打扰他的清修,这种凡俗权力的争斗,老祖宗是不会管的。 “传令下去。” 魏忠贤阴恻恻地说道,“今晚月圆之时,只要那两人一动手,立刻封锁皇宫四门。准进不准出。一只苍蝇也别给咱家放跑了!” “是!” …… 皇陵,夜色渐浓。 李青萝一身黑色的劲装,快步穿过紫竹林。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极薄的纸条,那是她刚刚截获的东厂密令。 “皇叔祖。” 李青萝走到石桌前,看着正在抚琴的李长生,脚步顿了一下。 琴声悠扬,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宁静。 但李青萝的心静不下来。 “有事?”李长生没有抬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 “魏忠贤要动手了。” 李青萝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纸条放在石桌上,“他调动了神机营的三千弓弩手,还在皇宫四周埋伏了东厂的一众高手。他想趁着今晚决战,把聚集在京城的江湖势力一网打尽。” 李长生瞥了一眼那张纸条,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哦。” 李青萝愣了一下,随即急切道:“皇叔祖,这可是个大阴谋!如果让他得逞了,江湖元气大伤,以后朝堂上就真的没人能牵制他了。到时候,他更加肆无忌惮,李昭……皇帝的日子会更难过。” “那又如何?” 李长生按住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平静地看着李青萝,“江湖人死活,与我何干?朝廷争斗,又与我何干?” “我只是个守墓人。” “只要他们不会吵到婠婠,随他们去。” 李青萝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皇叔祖的性子。 在皇叔祖眼里,这些所谓的家国大事,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是……”李青萝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精光,“皇叔祖,您教过我,要在绝境中寻找机会。” “魏忠贤想杀鸡儆猴,把江湖变成他的一言堂。但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机会。” 李长生来了点兴趣,眉毛微微一挑:“说。” 李青萝挺直了腰背,这一刻,她身上那股属于帝王家的气势显露无疑。 “江湖人最重义气,也最记仇。” “魏忠贤设下这天罗地网,是要他们的命。如果这时候,有人能拉他们一把,救他们一命……” 李青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份恩情,比天大。” “我想去救下一批人。” “不是为了行侠仗义,而是为了收为己用。给魏忠贤留点‘火种’,也给我自己积攒一点底蕴。这些人若是能活下来,将来就是对抗东厂最锋利的刀!” 李长生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女孩。 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哭泣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大了。她学会了权谋,学会了算计,也学会了如何利用人心。 这很好。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太善良的人活不长。 李长生重新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勾。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如同金戈铁马。 “去吧。” 李长生淡淡道,“既然想做,就去做。不过记住一句话。” 李青萝眼睛一亮:“皇叔祖请讲。” “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李长生拿起一块绒布,盖在琴身上,“皇陵不养闲人,也不救必死之鬼。若是你技不如人,死在外面,我只会给你收尸,不会替你报仇。” 李青萝心中一凛。 她知道,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青萝明白!” 李青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紫竹林。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长生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啊。” “想当执棋者,哪有那么容易。”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竹林,望向那遥远的紫禁城方向。 夜幕降临。 一轮圆月缓缓升起,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 清冷的月光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寒光。而在那琉璃瓦的阴影下,无数身穿黑甲的弓弩手已经就位,箭头对准了太和殿前的广场。 第122章 青萝入局 李青萝一身夜行衣,像一只黑色的狸猫,无声无息地伏在远处角楼的屋顶上。 这里视野极好,能将整个太和殿广场尽收眼底。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背着大刀,有的提着长剑,有的奇装异服。他们三五成群,占据了广场的各个角落,一个个神情兴奋,翘首以盼。 “怎么还没来?” “急什么?高手总是最后登场的。” “这可是皇城啊,今天竟然没人拦我们,能在皇宫里看比武,这辈子值了!” 喧闹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们头顶的阴影里,在四周的宫墙后,一双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李青萝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摇头。 “一群蠢货。”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哪里是来看比武的,分明是来送死的。 魏忠贤的陷阱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很粗糙。但偏偏江湖人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武功高强,天下大可去得,根本没把朝廷的军队放在眼里。 “唉。” 李青萝突然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 广场上,几个在江湖上颇具威望的老前辈手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纸团。 “谁?” “什么人装神弄鬼?” 崆峒派的掌门“铁掌”王震眉头一皱,警惕地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他疑惑地打开纸团,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六个字: 【有诈,速退,必死。】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王震冷笑一声,随手将纸团揉碎,扔在地上。 “雕虫小技。” 他不屑地对身边的弟子说道,“定是有些人没抢到好位置,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我们吓走。老夫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都多,这种小把戏也想骗我?” “师父英明!”弟子们纷纷附和。 另一边。 丐帮的一位长老也收到了同样的纸条,并且注意到了在人群中快速穿梭的身影。 他看着纸条,脸色变了变。 “长老,怎么了?” “不对劲。”那长老环顾四周,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肃杀之气,“这皇宫……太安静了。除了我们这些人,竟然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 “你是说……” “撤!”丐帮长老当机立断,压低声音道,“悄悄走,别惊动其他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丐帮的人开始悄悄往后退。 李青萝在角楼上看着这一幕,微微松了口气。 能救几个是几个吧。 至于那些不信的……那是他们命该绝。 …… 太和殿侧后方,一座高耸的阁楼里。 魏忠贤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的动静。 “哟,还有几只聪明的小老鼠想跑?” 他看到了丐帮众人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跑吧,跑吧。现在跑得越欢,待会儿死得越惨。” 整个皇宫已经被围得像铁桶一样,除非他们能飞天遁地,否则插翅难逃。 “干爹,那两只大老鼠还没来,是不是不来了?”旁边的档头问道。 “会来的。” 魏忠贤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说道,“这种练武练傻了的人,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约好了月圆之夜,就算是下刀子,他们也会来。” 话音刚落。 突然。 两道惊天动地的剑气,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轰! 这剑气之强,竟然硬生生撕裂了夜空的云层。原本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瞬间显露出来,清冷的月光照亮了整个太和殿之巅。 “来了!” 广场上的人群瞬间沸腾。 只见太和殿两侧高耸的脊兽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 左边一人,白衣胜雪,长身玉立。他手里提着一把古朴的长剑,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孤傲的白云,飘逸出尘。 白云城主,叶孤城! 右边一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如冰。他怀抱长剑,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之气,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剑神,西门吹雪!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在空中剧烈碰撞。 太和殿顶上的琉璃瓦,在这两股恐怖的剑意压迫下,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广场上原本喧闹的人群都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绝世剑客的风采吗?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好强……” 李青萝趴在角楼上,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依然能感觉到那两股剑意带来的刺痛感。就像是有人拿着针,在扎她的皮肤。 “这是真正的大宗师?” 李青萝心中震撼。这两人,绝对都已经突破了宗师的桎梏,踏入了那个玄之又玄的大宗师境界! 阁楼里。 咔嚓! 魏忠贤手中的茶杯,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滚烫的茶水流到了他的手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大宗师……” 魏忠贤死死盯着那两道人影,眼中的讥讽消失了,露出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情报有误! 东厂的情报里,这两人顶多是宗师巅峰。可现在的气势,分明已经触碰到了天地之力! “该死!” 魏忠贤心中暗骂。 两个不受控制的大宗师,对皇权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如果让他们活着离开京城,以后谁还治得了他们? “必须死!” 魏忠贤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比刚才更加浓烈十倍。 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立威,那么现在,就是为了消除隐患。 太和殿顶。 叶孤城动了。 “此剑,天外飞仙。” 话音未落,他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虹,从天而降。 这一剑,辉煌、迅急、完美无缺。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向凡间刺出了绝情的一剑。 “好剑。” 西门吹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也拔剑了。 他的剑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个字——快! 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叮! 两道剑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太和殿顶的琉璃瓦瞬间炸裂,无数碎片向四周飞射。 “啊!” “我的眼睛!” 广场上靠得近的几个倒霉鬼,直接被瓦片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剑气四溢。 两人在屋顶上快速交手,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瓦片横飞,剑气纵横。 连躲在暗处埋伏的几个弓弩手,都被逸散的剑气扫中,直接被切断了喉咙,从屋檐上栽了下来。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两把剑。 李青萝看得如痴如醉。 这就是纯粹的武道。 不含任何杂质,不为名利,只为证道。 “真美啊……” 她喃喃自语。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因为她看到了阁楼里的魏忠贤有了动作。 人力有时尽,而权谋无下限。 阁楼中。 魏忠贤看着那两个如神魔般交战的身影,心中的恐惧越发强烈。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说不定连他也走不掉。 他将手中那个已经裂开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魏忠贤站起身,走到窗前,对着下方的黑暗,声嘶力竭地吼道: “动手!!!” 崩崩崩崩—— 无数弓弦震动的声音,刹那间盖过了剑鸣声。 万箭齐发! 第123章 剑气纵横三万里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接连响起,密密麻麻的破甲箭撕裂空气,带着呼啸声,铺天盖地地罩向太和殿广场。 “啊!” “我的腿!”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自诩高手的江湖豪客,在这成建制的军队箭雨面前,一个个不堪一击。 鲜血染红了地面。 “挡住!快挡住!” 有人挥舞着大刀,试图拨开箭矢。但他挡得住一支,挡不住十支。仅仅一息之间,他就被射成了刺猬,瞪着不甘的眼睛倒在血泊中。 “朝廷……朝廷使阴招……” 更多的人在绝望中怒吼。 然而,在这漫天箭雨的中心,太和殿的屋顶之上,那两道身影却似乎处于另一个世界。 箭矢射向他们,却在靠近三尺之处,被剑气绞得粉碎。 叶孤城白衣胜雪,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眼里,只有对面的西门吹雪。 “此地甚好。” 叶孤城淡淡道,“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西门吹雪冷冷回应:“请。” 下一刻,两道剑光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天外飞仙!” 叶孤城的身影突然变得虚幻起来,像是化作了九天之上的流云,居高临下,一剑刺出。 这一剑,辉煌到了极致。 它不仅仅是剑招,更像是一种艺术,一种对生命和死亡的阐述。剑光如匹练,不仅荡开了周围所有的箭矢,更直指西门吹雪的咽喉。 “好!” 西门吹雪眼中爆发出光芒。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乌鞘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迎难而上。 轰! 两股绝世剑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原本射向他们的数百支破甲箭,被这股气浪一冲,竟然倒卷而回! 噗噗噗—— 下方的广场上,几十名试图爬上大殿偷袭的东厂番子,被倒飞回来的断箭和剑气绞成了一堆碎肉。 这一幕,看得远处的魏忠贤眼皮直跳。 “疯子……都是疯子!” 魏忠贤死死抓着窗框。 这两个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种破坏力,若是让他们冲进千军万马之中,恐怕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魏忠贤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心腹吼道:“禁卫军呢?神机营呢?都给杂家压上去!用人堆也要把他们堆死!谁敢后退一步,夷三族!” “是!” 随着魏忠贤的命令,皇宫四周的宫门大开。 身披重甲的禁卫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手持长枪大戟,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广场逼近。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广场上的江湖人彻底绝望了。 上有箭雨,下有重兵,这是必死之局。 “跟他们拼了!”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有人崩溃大哭,有人疯狂反扑。 就在这混乱即将演变成单方面屠杀的时候。 突然。 广场的西南角,一道凄厉的剑光亮起。 一把普通的铁剑,却在这一刻斩出了不普通的锋芒。 噗! 挡在前面的一排禁卫军,连人带甲,被这一剑整整齐齐地切开。 鲜血喷涌。 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想死的,跟我走!” 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青萝! 她手持铁剑,浑身浴血,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 “是……是那位女侠!” 丐帮长老眼睛一亮,“快!跟上她!” “哪怕是陷阱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冲啊!” 还存活着的江湖人,像是看到了希望,疯狂地向李青萝的方向汇聚。 “找死!” 一名禁卫军统领见状,怒吼一声,挥舞着长刀向李青萝劈来,“哪里来的反贼,敢阻拦朝廷办事?” 李青萝看都没看他一眼。 “滚。” 她手腕一抖,铁剑化作一道残影。 铛! 长刀断裂。 剑锋划过统领的脖子,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李青萝脚下不停,踩着尸体,一步步向外突围。她的背影并不宽厚,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这就是皇叔祖说的……势吗?” 李青萝一边挥剑杀敌,一边在心中默默感悟。 她救这些人,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她需要这股“势”。今日她带这些人杀出去,明日这些人就是她对抗魏忠贤的资本。 下方杀得血流成河。 上方,太和殿之巅。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的剑。 “再来!” 叶孤城长啸一声,身上的白衣已经被剑气割得支离破碎,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 西门吹雪同样如此。他的剑越来越快,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只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 滋滋滋——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空中纠缠、碰撞、融合。 渐渐地,这两股剑意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轰隆隆! 太和殿上空,风云变色。 原本朗月当空,此刻却突然狂风大作。那两股剑意纠缠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道青白色的龙卷风暴! 这风暴接天连地,其中的剑气锋利无比,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绞得粉碎。 “这……这是什么?” 正在指挥进攻的魏忠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就是大宗师之上的风景吗?”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两人的眼中同时露出了狂热之色。 他们在这一刻,竟然借着对手的压力,触碰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陆地神仙的一丝门槛! “破!” 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将毕生的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 轰! 那道剑气风暴彻底失控了。 它不再受两人的控制,而是像一头脱缰的野马,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冲云霄! 紧接着。 这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炸开,向四面八方无差别扩散。 其中最强、最凝练的一道剑意,因为两人交手角度的偏差,竟然鬼使神差地脱离了战场。 它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璀璨流光,撕裂夜空,带着尖锐的啸声,朝着京城西郊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个方向…… 阁楼里,刚刚爬起来的魏忠贤看到这一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方向…… 是皇陵! “不!!!” 魏忠贤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扑到窗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不是担心皇陵被毁。 他是担心惹出皇陵里那位活祖宗! 那是连他看一眼都要吓尿裤子的存在,那是能让枯木逢春、让桃花顷刻盛开的神仙!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架就打架,往哪里打不好,偏偏往祖宗头上打? “完了……” 魏忠贤面如死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杂家……杂家要被你们害死了……” 那道剑意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声音,超越了思维。 它就像一颗坠落的流星,跨越了夜空,带着两大绝世剑客毕生的感悟和锋芒,直奔皇陵紫竹林而去。 …… 皇陵,紫竹林。 夜色静谧。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喊杀声,没有血腥味。 竹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如豆。 婠婠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而平稳。她太老了,老到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李长生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古籍,正静静地看着。 突然。 他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是眉头微微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了一眼床上眉头越皱越紧的婠婠,眼中多了一丝不悦。 “我说过。” 李长生轻轻合上书本。 “别吵。” 第124章 一指断天门 夜风骤急。 那道璀璨的剑气,如同一条发狂的银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跨越了十几里的距离。 紫竹林上空,原本平静的气流被撕裂。 竹叶疯狂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恐怖的风压先一步抵达,竹屋的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床上,婠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就要被惊醒。 李长生叹了口气。 他有些无奈。 这世上的人,总是这么不知轻重。打架也好,争权也罢,为什么非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还要打扰一个老人最后的安眠。 李长生摇了摇头。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窗外的夜空,屈指。 一弹。 “啵。”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但就在这声脆响发出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李长生的指尖迸发而出。 这不是剑气,不是刀罡,也不是任何武林中人认知的真气。 这是纯粹的力量。 这股力量被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颗看不见的空气弹,瞬间穿透了窗户纸。 窗纸上,只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洞。 下一瞬。 这股指甲盖大小的力量,迎面撞上了那道长达百丈、足以开山裂石的宏大剑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火星四溅的碰撞。 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道不可一世、仿佛能斩断苍穹的剑气,在接触到这股指劲的瞬间,就消融殆尽。 无声无息。 从剑尖,到剑身,再到那漫天的尾焰。 寸寸崩灭,化为虚无。 那足以让整个江湖颤抖的剑意,在李长生这一指面前,化作漫天星光。 但这还没完。 那股指劲在击碎了剑气之后,去势竟然丝毫不减! 它像是有灵性一般,沿着剑气飞来的轨迹,逆流而上。 它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快得连残影都消失了,直接遁入了虚空。 …… 太和殿之巅。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正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那一剑挥出后,两人都感觉体内的真气被抽空了大半,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们看着那道飞向西郊的剑气,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自豪。 这就是我们的剑道! 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然而。 就在他们准备收剑回气,分出最后胜负的时候。 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天塌了下来,正对着他们的头顶砸落。 “不好!” 叶孤城脸色大变,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西门吹雪更是瞳孔剧震,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炸立起来。 逃! 这是两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但,来不及了。 那股力量,跨越了十里夜空,瞬间降临。 它没有针对任何人,它只是单纯地把刚才那道剑气的“因果”,送还给制造者。 叮! 叮! 两声清脆的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叶孤城手中的寒铁剑,断了。 西门吹雪视若性命的乌鞘古剑,也断了。 紧接着。 嘭! 嘭! 两大绝世剑客如遭雷击。 那股力量顺着断剑,轰入了他们的体内。 “噗——” 两人同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在空中化作血雾,凄艳无比。 他们的身体直接从太和殿高耸的屋顶上被轰飞了出去。 足足飞出了几十丈远。 砰!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广场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了两个大坑,尘土飞扬。 原本喊杀震天的广场,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个倒在坑里、生死不知的身影。 那是叶孤城啊! 那是西门吹雪啊! 那是江湖上的神话,是无数剑客心中的信仰! 就在刚才,他们还如神魔般在天上厮杀,怎么一眨眼……就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莫名其妙,如此惨烈?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青萝停下了手中的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浩瀚、威严、不可抗拒。 就像……就像皇陵里那个总是懒洋洋晒太阳的皇叔祖! “是他……” 李青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知道皇叔祖很强,但她根本想象不到,皇叔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隔着十几里! 仅仅是一击! 就废了两大绝世剑客! 阁楼里。 啪! 魏忠贤手里那半个茶杯,终于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瘫软在椅子上,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牙齿咯咯作响。 “老……老祖宗……” 魏忠贤哆嗦着嘴唇,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恐惧。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力量是从西边来的。 是皇陵的方向! 那是警告! 那是赤裸裸的警告! 如果刚才那股力量稍微偏一点,哪怕只是偏那么一寸,打在他的阁楼上…… 魏忠贤不敢想下去了。 他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死神的镰刀刚刚贴着他的头皮划过。 “停手!都给咱家停手!” 魏忠贤突然像疯了一样跳起来,冲着窗外声嘶力竭地尖叫,“不许打了!都别打了!谁敢再动一下,咱家诛他九族!”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再打下去,那位老祖宗嫌吵,直接一巴掌把整个皇宫都给拍平了。 广场上,禁卫军和江湖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 夜空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风,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这声音没有任何的真气波动。 但却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直透灵魂深处。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冷漠,厌烦,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滚。” 第125章 天下震动 原本喧嚣震天、杀气腾腾的战场,此刻却鸦雀无声。 数千双眼睛,无论是不可一世的东厂番子,还是桀骜不驯的江湖豪客,此刻都谨慎地盯着广场中央的那两个大坑。 坑底,两大绝世剑客正艰难地爬起来。 叶孤城一身白衣早已染尘,那柄曾伴随他纵横南海、未尝一败的寒铁剑,只剩下半截剑柄握在手中。 断口处平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直接抹去了剑身。 “咳咳……” 叶孤城咳出一口淤血,盯着手中的断剑。 良久。 “哈哈……” “哈哈哈……” 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荒谬与自嘲。 “什么天外飞仙,什么剑道巅峰……” 叶孤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原本挺拔的脊梁,在这一刻弯了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望向了京城西郊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风声呼啸。 但在叶孤城眼中,那里却耸立着一座高不可攀的神山,云端之上,有一双淡漠的眼睛正俯瞰着人间。 刚才那一指,击碎的不止是他的剑。 更是他的道心。 “井底之蛙……” 叶孤城喃喃自语,“原来我等,不过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庄重。 在这个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的时刻,这位孤傲了一生的剑客,对着皇陵的方向,缓缓弯下了腰。 一拜。 这一拜,不是拜强权,不是拜神明。 是拜那道让他看到了武道尽头的力量。 拜完之后,叶孤城随手丢掉了手中的断剑。 “当啷”一声。 断剑落地。 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踉踉跄跄,显得有些萧索,也有些落寞,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西门吹雪看着叶孤城的背影,沉默良久。 他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乌鞘古剑。 断了。 但他只是默默地收起断剑,眼神中的战意消退了,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两大剑神,一前一后,退场了。 这一战,他们各自被削掉半数修为,心境被打乱,估计再难恢复那份豪情。 阁楼之上。 魏忠贤蟒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位“老祖宗”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 今天他们在皇宫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那位爷真的生气了…… 魏忠贤打了个寒颤。 “督……督主……” 旁边的心腹档头战战兢兢地凑上来,“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走了……咱们……咱们还杀不杀?” 按照原计划,今晚是要把这些江湖人一网打尽的。 “杀?” 魏忠贤转过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档头脸上。 “啪!” “杀你奶奶个腿!” 魏忠贤尖着嗓子咆哮道,唾沫星子喷了档头一脸,“你嫌咱家命长是不是?啊?!” 他指着皇陵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老祖宗都发话了,让‘滚’!你没听见吗?你是聋子吗?!” “还要杀人……还要见血……” 魏忠贤气急败坏地在阁楼里转圈,“要是血腥气飘到了皇陵,惊扰了老祖宗清修,咱家把你剁碎了喂狗都赔不起!” 档头捂着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个屁都不敢放。 “传令!快传令!” 魏忠贤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 “撤兵!所有神机营弓弩手,立刻撤出皇宫!东厂番子,全部回营,不得在此逗留!” “另外……” 魏忠贤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好了一套说辞,“对外宣称,今夜决战,引动天象,天降祥瑞,乃是止戈为武之兆。朝廷顺应天意,大赦天下,放这些江湖草莽一条生路!” 档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磕头:“督主英明!督主英明!” 这不仅保住了面子,还顺便拍了那位“老祖宗”的马屁。 …… 京城的一处秘密据点。 这是一座废弃的道观,位置偏僻,平时鲜有人至。 此刻,道观的大殿内却是灯火通明。 几十名浑身是血的江湖好手,正瘫坐在蒲团上,互相包扎着伤口。 他们都是今晚从皇城里活着逃出来的。 有丐帮的长老,有八卦门的掌门,还有几个独行大盗。 这些人平日里个个桀骜不驯,谁也不服谁,若是放在平时,凑在一起早就打起来了。 但现在,他们却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看向大殿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黑衣女子。 她摘下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 正是李青萝。 她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那是禁卫军统领的血。 “今夜若非女侠相救,我等怕是都要交代在那个阉狗手里了!” 丐帮长老率先站起身,抱拳行礼,语气诚恳,“大恩不言谢,日后女侠若有差遣,丐帮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错!我铁掌帮也欠女侠一条命!” “女侠剑法超群,更有侠义心肠,我等佩服!”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如果说之前他们服气是因为李青萝救了他们,那么在看到那一指断剑的神迹之后,这种服气就变成了敬畏。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恐怖的指劲是从西边来的。 而这位女侠,据说也是从西边来的。 江湖人虽然莽,但不是傻。 能让那种神仙般的人物出手相助,这位女侠的背景,简直深不可测! 李青萝环视众人,神色淡然。 她身上那股威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诸位言重了。” 李青萝的声音清脆有力,“魏忠贤倒行逆施,祸乱朝纲,人人得而诛之。今夜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不过,魏忠贤虽撤兵,但东厂爪牙遍布天下。诸位若是信得过我,暂且在此修整,我会安排人送诸位出城。” “信得过!自然信得过!” 众人连连点头。 现在除了这里,他们哪也不敢去。 安顿好众人后,李青萝走出大殿。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的血腥气。 她抬头看向皇陵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激动,是崇拜,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那一指的威力,虽然震慑了天下,但也说明了一件事—— 皇叔祖生气了。 那个平日里懒洋洋晒太阳、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在意的皇叔祖,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出手了。 这不合常理。 除非……皇陵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心情很不好。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李青萝心中不安,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 皇陵,紫竹林。 当李青萝赶回这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深秋的露水很重,打湿了她的衣角。 往日的紫竹林,总是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仿佛世外桃源。 但今天,李青萝刚一踏入这片区域,就感觉非常压抑。 整个竹林安静得让人心慌。 竹屋前。 小春子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铜盆。 借着微弱的晨光,李青萝看到小春子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小春公公。” 李青萝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怎么了?皇叔祖他……” “嘘——” 小春子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看了一眼屋内,又看了看李青萝,压低声音道:“公主,您轻点声。” “到底出什么事了?”李青萝急了。 小春子叹了口气,指了指屋内:“昨夜那两个剑客决战,剑气冲撞了气机……虽然老祖宗出手挡下了,但婠婠姑娘本来就身子弱,这一惊扰……” 小春子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铜盆里,“婠婠姑娘,怕是不行了。” “什么?!” 李青萝如遭雷击。 虽然婠婠是魔门出身,但在皇陵的这些年,她对李青萝极好。 在李青萝心里,婠婠虽然叫师父,但其实更像是半个奶奶。 “师父……” 李青萝顾不得礼仪,推开门冲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 床榻上。 婠婠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太老了。 原本那个风华绝代的魔门圣女,如今只剩下一具枯瘦的躯壳。 她的头发稀疏全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树皮,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紧紧闭着。 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胸口半天才起伏一下,似乎随时都会停止。 李长生就坐在床边。 他握着婠婠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的表情很平静。 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愤怒。 但李青萝却感觉到了。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冷得吓人。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昨夜一指断天门的威风八面,与此刻守在床前的无能为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即便是李长生。 也挡不住时间的流逝,留不住要走的人。 “皇叔祖……” 李青萝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只能默默地跪在床尾,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起来。 下雨了。 这是深秋的第一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穿上棉。 但这寒意,却冷到了骨子里。 第126章 婠婠病危 接连几日,皇陵内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 竹屋里,那股苦涩的药味越来越浓郁。 李长生拿出了魏忠贤送来的千年人参,药力精纯,更有李长生的真气加持。 他将人参切成薄片,用温火慢炖,熬成最精纯的参汤,一点一点喂进婠婠的嘴里。 这是吊命的神物。 可即便如此,婠婠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大多数时候,她都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李青萝跪在床前,眼睛早就哭肿了。 “师父……你醒醒啊……” 李青萝握着婠婠冰凉的手,哽咽着呼唤,“你不是说还要教我天魔舞吗?你不是说还要看我君临天下吗?” “你别睡了……求求你别睡了……” 她从小没娘,李长生虽然护着她,但那种长辈的威严总是让她敬畏多于亲近。 只有婠婠,虽然是魔门妖女,虽然嘴上总是没个正经,但给她的关爱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是母亲般的温暖。 床上的婠婠似乎听到了呼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嘴唇嚅动着,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梦呓。 “师尊……” “别……别赶我走……” “天娇……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记忆开始混乱了。 那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名字,那些早已死去多年,分别多年的人,此刻都在她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 那是她的大脑在做最后的清盘。 人在弥留之际,总是会回到最深刻的记忆里。 李长生静静地听着。 时不时地轻声应和两句。 “没赶你走。” “天娇没事,她在玩泥巴呢。” “魔门挺好的,没人敢欺负。” 他就这样陪着她,演完这场最后的大梦。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凡人的神魂太脆弱了,承载不了百年的岁月沧桑。 当身体机能衰竭时,神魂也会随之消散。 这是天道规则,即便是他也无法逆转。 第七日黄昏。 下了几天的秋雨终于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抹绚丽的晚霞,夕阳的金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在床头。 给婠婠那张灰败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就在这时。 一直昏迷的婠婠,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眸子,此刻竟然变得清澈无比,宛如少女时期一般灵动。 她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泛起了一丝红润。 李长生和李青萝心里都很清楚,这是最后的时间了。 “公子。” 婠婠唤了一声。 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李长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我在。” 婠婠转过头,看着李长生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 她的眼神有些痴迷,也有些遗憾。 “公子,你还是这么好看。” 婠婠笑了笑,笑容有些凄美,“这贼老天真不公平,我都变成老太婆了,你还是个少年郎。” “皮囊而已。”李长生轻声说道。 “是啊,皮囊而已……” 婠婠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那抹夕阳,“可是女孩子,谁不爱美呢?”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看着李长生的眼睛说道: “公子,你曾经和我说,你是那一代音律最好的皇子,是你母亲教你的。” “但我当时缠了你好久,让你弹给我听,你却总是推脱,从来没给我弹过。” “今天……” 婠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恳求,“我想听。” 李青萝闻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她大致了解一些往事。 她知道皇叔祖从不弹琴。 是因为不想勾起一些伤心事。 皇叔祖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心里一直藏着对母亲的思念。 每当看到那张琴,他就会想起那个女人。 那是他的禁忌。 然而。 李长生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微微一笑,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好,我给你弹。” 他松开婠婠的手,起身走到屋角的柜子前。 柜门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古朴的长匣。 李长生打开匣子,一张通体漆黑、尾部带着焦痕的古琴静静地躺在那里。 焦尾琴。 正是前段时间李长生反复把玩的那把琴。 自从母亲死后,李长生就封琴绝响,再也没有碰过它。 为了长生,他斩断了很多因果,也封存了很多情感。 但今天,他想弹一次。 为了这个陪他在皇陵里吵吵闹闹、种菜浇花的故人。 “小春子。” 李长生抱着琴,轻声吩咐道,“把躺椅搬到门口去。” “哎!” 门外的小春子抹了一把眼泪,连忙跑进来。 他和李青萝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婠婠扶到了躺椅上,然后抬到了竹屋的廊下。 李长生抱着琴,走到了院中的紫竹林下。 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赤红。 晚风吹过紫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长生盘膝而坐,将焦尾琴横在膝头。 他抬起头,看向廊下的婠婠。 婠婠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李长生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穿透了深秋的傍晚,在皇陵上空回荡。 第127章 长生无术 夕阳如血,将皇陵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色。 紫竹林下,风声萧瑟。 李长生盘膝而坐,那张名为“焦尾”的古琴横在膝头。 “铮——” 一声试音,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力量,荡开了周遭的落叶。 这一声,也仿佛敲碎了李青萝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李长生面前,死死拉住他那粗布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皇叔祖……” 李青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哀求,“你救救师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李长生按住琴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琴身上,听不出悲喜:“她是寿元耗尽,天人五衰,非病非伤。” “我不信!” 李青萝崩溃地大喊,她指着远处那刚刚平息的战场方向,“前几日,那两个陆地神仙一般的剑客,你隔着几十里,一指头就把他们的剑气弹碎了!把他们废了!” “还有那满山的桃花……” “你能让枯木逢春,能让死物复生,甚至能一念之间改变天象!你是神仙啊皇叔祖!” 她死死抓着李长生的袖子:“既然你能做到这些,为什么不能给师父续命?哪怕是一年……哪怕是一个月也好啊!” “只要你肯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用我的命换也可以!” 李青萝哭得撕心裂肺。 在她心中,这位皇叔祖是无所不能的神。 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只有他不想做的事。 李长生终于转过头,看向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孙女。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若是细看,能在那眼底深处看到一丝苍凉。 “青萝,你站起来。” 李青萝倔强地跪着,拼命摇头。 “我让你站起来。”李长生的声音加重了一分。 一股柔劲托着李青萝的膝盖,强行将她扶了起来。 李长生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觉得,长生是什么?” 李青萝愣住了,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皇叔祖会问这个问题。 “是……是力量?是永恒?”她下意识地回答。 “错。” 李长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漫天的晚霞,声音变得有些飘渺,“长生,是诅咒。” “它不是我可以随意赐予的礼物。” 李长生伸出手,指尖有一缕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在缠绕,那是精纯到了极致的长生真气。 “我的气,确实能杀人,能活死人肉白骨。但那是对外伤,对病痛。” “但寿元,是天道划下的红线。” 李长生收回手,看着李青萝,语气变得严肃,“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就像那后山桃花,看似开的艳丽,实则消耗的是未来的寿数,你现在还能看到树上多少桃花。” “你所谓的救她,其实是在害她。” 李青萝呆住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 李青萝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激动,而是绝望,“那我们修炼武道有什么用?若是到了陆地神仙,到了您这个境界,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留不住……那这长生,这无敌,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不仅是她的质问。 也是千百年来,无数修道者在面对生离死别时的叩问。 李长生沉默了。 “修炼的意义……” 李长生重新将双手放在琴弦上,目光变得温柔,“大概就是为了在离别的时候,能有足够的定力,把这首曲子弹完,而不至于手抖吧。” 话音落下。 他的指尖划过琴弦。 “铮铮铮——” 一连串急促而激昂的琴音,如银瓶乍破,瞬间响彻整个皇陵。 李青萝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竟然开始扭曲。 那琴声不仅仅是声音。 它夹杂着李长生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 他在编织一个梦。 一个送给婠婠的,最后的梦。 …… 躺椅上。 原本呼吸微弱、眼神浑浊的婠婠,在琴声响起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她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破败的竹屋不见了。 那满脸泪水的李青萝不见了。 就连那具沉重、腐朽、时刻散发着死气的老迈躯体,也仿佛消失了。 她感觉身体变得轻盈无比。 低头看去。 原本干枯如树皮的手,变得白皙如玉,十指纤纤。 原本灰暗的粗布麻衣,变成了一袭如火般的红裙。 脚踝上,系着两个精致的金铃铛。 “叮铃——” 她轻轻动了动脚,清脆的铃声响起,悦耳动听。 婠婠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细腻,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弹性。 这是……十八岁的自己? “婠婠。”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婠婠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漫天桃花雨下,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正含笑看着她。 不是那个虽然年轻却暮气沉沉的守墓人。 而是当年初入江湖,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没有正魔之争。 没有皇权霸业。 没有那几十年的蹉跎岁月。 只有他和她,在这最美好的年华里重逢。 “公子……” 婠婠的眼眶红了,她想哭,却发现流出的眼泪都是甜的。 “今日桃花正好。” 少年李长生席地而坐,膝上横琴,微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跳那支舞给我看吗?今日,我为你伴奏。” 说完,琴声一变。 不再是悲凉的送别,而是变成了缠绵悱恻、却又带着一丝魔魅狂野的曲调。 那是《天魔音》。 当年魔门最高深的音律,她只记得住谱子,却不会演奏,而此刻这在李长生手中信手拈来,甚至比当年的师尊弹奏得还要完美,还要动人心魄。 婠婠笑了。 这一笑,百媚横生,天地失色。 她是魔门的妖女,是江湖闻风丧胆的魔头。 但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想为心上人跳一支舞的少女。 “好!” 婠婠赤足点地,身形如一只红色的蝴蝶,翩然起舞。 红裙翻飞,铃声清脆。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魅惑,却又带着一种圣洁的美感。 这是天魔舞。 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舞蹈。 但此刻,这支舞只属于一个人。 现实中。 李青萝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她的视野里,并没有什么红衣少女,也没有漫天花雨。 她只看到,原本奄奄一息的师父,此刻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痛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幸福。 师父的手指在轻轻颤动,像是在随着琴声打着节拍。 而李长生闭着眼睛,双手在琴弦上翻飞如幻影。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亢。 音符似乎在空气中跳动,将整个皇陵都笼罩在一种奇妙的磁场中。 连躲在暗处偷看的小春子,都忍不住露出了痴迷的神色,仿佛看到了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画面。 这就是李长生的手段。 既然留不住你的命。 那我便为你造一场最美的梦。 让你在最幸福的时刻,了无遗憾地离开。 琴声逐渐推向高潮。 幻境中。 婠婠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红裙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她看着抚琴的少年,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公子,你看清楚了吗?” “这支舞,我练了一辈子……” 少年微笑着点头,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满眼宠溺。 婠婠笑得更开心了。 哪怕是在梦里,哪怕知道这是假的。 也值了。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婠婠定格在一个绝美的姿势上。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弱。 幻境中的桃花开始凋零。 少年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婠婠知道,梦要醒了。 但她没有恐惧。 她只是贪婪地再看了一眼那个少年的脸庞,想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带到来生。 第128章 最后的心愿 琴声转为低沉的尾音,如同风过幽谷,带着一丝散不去的余韵。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那漫天的桃花、红裙、铃声,在这一刻统统化为虚无。 现实重新占据了视野。 破败的竹屋,昏黄的夕阳,还有那具沉重的老迈躯体。 婠婠眼中的光彩开始慢慢消散。 那种回光返照带来的精气神,随着那支舞的结束,被彻底抽空了。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费力地重新聚焦。 最终,落在了那个此时已经停止抚琴,正静静看着她的男人身上。 “公子……” 婠婠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费力地想要抬起手,想要再去触碰一下那个人。 可是,手太重了,根本抬不起来。 一阵风吹过,身形一闪。 原本还在几丈外抚琴的李长生,瞬间出现在了躺椅旁。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婠婠那只干枯冰凉的手。 一股温热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只为让她减少哪怕一丝临终的痛楚。 “我在。” 李长生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却听不出一丝情感。 婠婠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 “刚才……真美啊……” 她喃喃自语,眼神有些迷离,“我好像……真的变回十八岁了……” “那就是你十八岁的样子。”李长生肯定地说道,“一点都没变。” “骗人……” 婠婠笑了,笑得有些调皮,就像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魔女,“公子最会……骗人了……” 她喘了一口气,胸膛发出微弱的声响。 “公子……” 婠婠忽然盯着李长生的眼睛。 “我在想……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练那毒功……” “我是不是……能不能……陪你久一点?”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李青萝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这是师父一辈子的心结。 因为修炼毒功,虽然前期进境极快,但也透支了潜力,更因为早年受过太多伤,导致寿元受损。 否则以大宗师的境界,哪怕不能像李长生这样长生不死,活个一百二三十岁也是常事。 李长生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的浑浊眼眸。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答案。 哪怕不练毒功,凡人的寿元依然有限。 一百年,两百年,在他漫长的生命长河中,依然不过是短暂的浪花。 结局不会改变。 但他看着婠婠。 看着这个临死前还要为他跳一支舞的女人。 作为一个长生者,他理智了一辈子。 但在这一刻。 他决定给出一个不那么理智的答案。 李长生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白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温柔。 “当然。” 李长生轻声说道,语气笃定,“我们下辈子……一起种地。” “我可以多教你几手。” “到时候,我负责挑水,你负责浇园。” 这是一个谎言。 但婠婠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信。 这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婠婠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生命最后的高光。 “好……” “一言……为定……” “不可以……骗人哦……” 婠婠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她的手在李长生的掌心里轻轻抓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这个承诺,又像是想要最后再感受一下这个男人的体温。 但这一下抓握,却并没有多少力气。 随后。 那一丝微弱的力量,也彻底消失了。 一阵风吹过皇陵。 卷起几片枯黄的竹叶,悠悠落在廊下。 婠婠的手,无力地从李长生的掌心中滑落,垂在了躺椅边。 她的眼睛还睁着。 定格在李长生的脸上。 嘴角还带着那抹满足幸福的笑意。 仿佛还在憧憬着那个“一起种地”的来生。 李青萝跪在地上,咬着自己的手背,鲜血淋漓,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师父的美梦。 李长生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僵硬了许久。 他看着那张已经失去了生机的脸庞。 几十年的朝夕相处。 从那个古灵精怪的红衣少女,到后来絮絮叨叨的老太婆。 这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具躯体上。 这就是凡人的一生。 短暂,脆弱,却又如此炽热。 “睡吧。” 李长生轻声说道。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合上了婠婠的眼睛。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此时。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 天地归于黑暗。 第129章 红颜枯骨 那漫天的桃花幻境散去后,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竹叶,以及那股深秋特有的萧瑟寒意。 竹屋内,李青萝和小春子正在忙碌着。人死如灯灭,身后事总要有人操持。净身、更衣、入殓,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沉重。 李青萝没有哭出声,只是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肿得像个核桃,动作机械而麻木。小春子则在一旁默默垂泪,时不时发出几声抽噎。 院子里,李长生一个人坐着。 他坐在藤椅上,姿势有些慵懒,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夜晚。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木梳。 那是婠婠生前最爱用的,桃木制成,已经被盘得油光水滑。梳齿间,还缠绕着几根银白色的发丝,那是她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痕迹。 李长生低头看着手中的木梳,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几根白发。 他没有流泪。 哭泣是凡人的权利,对于一个李长生来说,这种情绪太过奢侈,也太过无用。 在他的漫长岁月里,送别早已成为了一种常态。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陪他走过一段路,然后又在某个岔路口不得不挥手告别,最终化为一捧黄土。 他是被时间遗忘的人,只能站在岸边,看着身边的人顺流而下,奔向死亡的终点。 “习惯了吗?” 李长生在心里问自己。 理智告诉他,早就该习惯了。这就是长生的代价,这就是获得无尽寿元必须支付的筹码。 可是,心口那个位置,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不疼,但是空。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就像是置身于无尽的荒原,四周一片漆黑,喊破了喉咙也没有回音。 那是孤独。 是刻入骨髓、无法剥离的孤独。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寂静。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精神属性+100。】 【警告:心魔抗性-10。请宿主尽快平复心境,以免滋生心魔。】 李长生看着眼前弹出的淡蓝色面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连系统都在提醒他,动情是危险的。 作为一个追求长生大道的修行者,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是大忌。 “心魔么……” 李长生喃喃自语。 他缓缓闭上双眼,体内那磅礴如海的长生真气开始运转。 长生真气生生不息,那是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如同一道清泉,缓缓流过他有些躁动的经脉,试图抚平那种巨大的虚无感。 但他体内的真气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紊乱。 那是他第一次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 婠婠的离去让李长生尘封的记忆开始波动,连带着赵公公和他母亲的那份一起爆发。 夜风渐起,吹动着院子里的紫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李长生闭着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战争。 他在对抗。 对抗那种想要毁天灭地的冲动,对抗那种想要逆转生死的妄念,对抗那个名为“人性”的软弱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月亮从东边升起,爬上中天,又慢慢向西坠落。 皎洁的月光洒在李长生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一直守在门口不敢打扰的小春子,忽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只见月光下。 李长生鬓角的一缕黑发,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了黑色。 从发根到发梢,一点点变白。 一夜白头。 这本是书文里夸张的描述,此刻却真实地发生在这个长生者的身上。 哪怕他拥有无尽的寿元,哪怕他早已寒暑不侵、百病不生。 但在极致的悲伤和精神损耗面前,这具长生体也无法完全豁免情感的冲击。 这是心力交瘁的外显。 是他作为一个“人”,在这一夜里为逝去的亲人朋友,付出的代价。 李长生似乎毫无所觉。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那一缕白发在风中飘荡,任由体内的真气与心魔相互倾轧。 不知过了多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紫竹林的缝隙,斜斜地洒在了院子里。 光线落在了李长生的脸上,也落在了那缕刺眼的白发上。 李长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原本翻涌的剧烈波动已经彻底平息,重新变回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星空。 就在阳光触碰到那缕白发的瞬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缕枯败的白发,仿佛枯木逢春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了一瞬。 紧接着,庞大的生机从李长生体内涌出,瞬间冲刷过那缕发丝。 白色迅速退去,黑色重新占据了主导。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那缕因悲伤而生的白发,便重新变回了乌黑透亮的样子,与其他头发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区别。 仿佛昨夜的悲伤,昨夜的心力交瘁,昨夜的一夜白头,都只是一个幻觉。 这就是长生者的自我修复。 残酷,而高效。 身体会本能地抹除一切对生存不利的因素,包括伤痕,包括疾病,也包括……过度的悲伤。 李长生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木梳。 他将木梳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他站起身,伸出手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晨露。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清明,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疲惫。 那个无敌淡漠,高高在上的皇陵老祖宗,又回来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块空缺,并没有填满,只是被他用漫长的岁月和理智,层层叠叠地封印了起来。 这时,身后的竹屋门开了。 李青萝红着眼睛走了出来,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 当她看到站在院子里、沐浴着晨光的李长生时,愣了一下。 此时的李长生,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皇叔祖……” 李青萝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长生看向皇陵后山那片即将凋落的桃林。 “走吧。” 李长生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葬了吧。” “葬在桃花树下,她喜欢花。” 第130章 葬花 皇陵后山。 那片十里桃林,在晨风中摇曳生姿。粉色的花瓣铺满了地面,像是一条通往天国的路。 李长生选了一棵最大、最繁茂的桃树。 他拿了一把铁锹,卷起袖子,一铲一铲地挖着土。 泥土有些湿润,那是秋雨和落花混合后的痕迹。 “嚓——嚓——” 婠婠不希望她死后还留着一副丑陋的躯体。 李青萝抱着骨灰坛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平日里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杀大宗师如杀鸡的皇叔祖,此刻却为了师父,亲手做着这种粗活。 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坑挖好了。 李长生放下铁锹,接过李青萝手中的骨灰坛。 他弯下腰,将坛子稳稳地放进了坑里。 然后,捧起土,一点点撒了下去。 “尘归尘,土归土。” 李长生轻声念道。 随着泥土一点点掩埋了坛子,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魔门圣女,那个古灵精怪的婠婠,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新坟。 墓碑是李长生早就准备好的。 一块简单的青石碑,简简单单的一行字,那是李长生用指力刻上去的,入石三分,铁画银钩: 【故友婠婠之墓】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壶没喝完的酒,洒了一半在坟前,剩下的一半,仰头灌进了自己嘴里。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心头的凉意。 祭拜完毕。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准备转身离开。 一直沉默跪在坟前的李青萝,突然开口了。 “皇叔祖……”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的迷茫,“如果我有权力……如果我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不是就能留住我想留的人?” 李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此时的李青萝,一身素衣,头发凌乱,显得格外狼狈。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甘。 师父死了,她无能为力。 苏家满门被灭,她无能为力。 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蝼蚁,谁都能上来踩一脚,谁都能夺走她珍视的一切。 李长生看着她,目光幽深。 他知道,这是一道坎。 迈过去了,就是真龙升天;迈不过去,就是泯然众人。 “权力留不住命。” 李长生淡淡说道,语气残酷而真实,“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哪怕你是皇帝,哪怕你是天下第一,在生死面前,都一样无力。” 李青萝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 李长生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权力能让你在失去的时候,不至于被人踩在脚下,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权力能让你想护着的人,活着的时候不受委屈;死了的时候,没人敢去刨她的坟。” “权力能让那些害你的人,跪在你的脚下颤抖,而不是站在你的头顶嘲笑。” 李青萝猛地抬起头。 脑海中闪过魏忠贤那张阴柔狠毒的脸,闪过苏家满门流血的惨状,闪过师父求她照拂魔门的叮嘱。 是啊。 她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不仅仅是因为失去,更是因为自己的弱小。 如果她足够强,魏忠贤敢动苏家吗? 如果她手握天下权柄,师父需要躲在皇陵苟延残喘吗? 眼泪,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 李青萝眼中的悲伤,像是被烈火蒸干了一样,迅速消退。 野心迅速膨胀。 那是被鲜血和死亡浇灌出来的、对力量和权力的极致渴望。 她站起身。 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柔弱,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硬气。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李青萝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寒光一闪。 一缕青丝飘然落下。 她伸手接住那缕断发,埋在了墓碑旁的一角。 “师父,您走好。” 李青萝对着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磕头,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抬起头时,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迹,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剩下的路,徒儿自己走。” “我会拿回属于李家的东西,我会杀光那些该死的人。” “我会让这天下,再无人敢欺负我们!” 李长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劝慰。 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凤凰,正在从灰烬中艰难地爬出来,虽然羽翼未丰,虽然浑身是血,但那股冲天的煞气,已经初露端倪。 这就是命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李青萝的道,注定是一条铺满鲜血的路。 “走吧。” 李长生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向着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孤寂,但脚步却很稳。 “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 李青萝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提着剑,大步跟了上去。 她的步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 葬礼结束了。 皇陵重新恢复了平静。 然而,皇陵之外的京城,却因为这场葬礼,暗流涌动。 东厂提督府。 自从上次被李长生吓破胆后,魏忠贤一直蛰伏不出。 这时,一名番子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禀报。 “督主!有消息了!” “说。”魏忠贤眼皮都没抬一下。 “皇陵那边……好像在办丧事。” 番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咱们的探子远远瞧见,后山立了新坟,看那规制,不像是皇室中人,倒像是……那个一直住在里面的老太婆。” “哦?” 魏忠贤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那个魔门的老妖婆,死了?” “千真万确!小的们亲眼看到李青萝那丫头披麻戴孝。” “哈哈哈哈!” 魏忠贤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疯狂。 “好!死得好!” “那老妖婆是魔门余孽,手段诡异,心机颇重,少不了给她出谋划策。如今她死了,那皇陵里除了老祖宗和春公公,就只剩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了!” 魏忠贤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阴毒之色越来越浓。 他不敢惹老祖宗。 那是神仙般的人物,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但是,那个老祖宗性子冷淡,似乎从不插手凡俗之事,只要不打扰他清修,不闯进皇陵范围,他根本懒得管。 至于李青萝…… “那老太婆死了,这小公主的靠山就倒了一半。” 魏忠贤停下脚步,阴恻恻地说道,“咱家倒要看看,没了魔门妖女在背后出谋划策,这小丫头还能在京城翻起什么浪!” “传令下去!” “盯死李青萝!给咱家试探一下!” “咱家要看看,老祖宗到底管不管这闲事!” 第131章 无声羞辱 皇陵,紫竹林。 深秋已过,初冬的寒意悄然笼罩了这座沉寂的禁地。 “嗤——” “嗤——” 细微的破空声在林间回荡。 李青萝一身素白练功服,手中长剑如游龙穿梭。她的剑法变得极为简单、直接。 每一剑刺出,都直指要害。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的杀人技。 不远处,李长生躺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双目微阖,仿佛睡着了一般。 整个皇陵后山,除了李青萝练剑的细微声响,便再无半点杂音。 自从上次“一指断天门”后,这皇陵方圆十里,连虫鸣鸟叫都少了许多,仿佛连天地万物都不敢惊扰这位活祖宗的清梦。 然而今日,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山脚下的青石古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那是东厂的番子。 足有上百人,清一色的飞鱼服,绣春刀。 若是换在京城的大街上,这帮人早就鸣锣开道,飞扬跋扈,恨不得让整条街的百姓都跪下磕头。 但此刻,他们却像是做贼一样。 每一个番子的脚上,都缠着厚厚的软布。 他们抬着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红箱子,走在布满落叶和积雪的山道上,竟然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一个个屏气凝神,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领头的,是一名身穿红袍的东厂档头。 他走一步,就要停下来擦擦汗,眼神惊恐地看向那座在此刻显得阴森的紫竹林。 “都……都轻点!” 档头转过身,用几乎只有口型的气音,对着身后的手下比划着,“谁要是弄出声响,惊扰了那位……咱家活剥了他的皮!” 手下们拼命点头,抬着箱子的手都在哆嗦。 谁不知道这皇陵里住着一位连九千岁都惹不起的“神仙”? 上次那两道毁天灭地的剑气被一指头摁灭的场景,至今还是东厂所有人的噩梦。 队伍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终于挪到了紫竹林外。 李青萝手中的剑停了。 她收剑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那档头看到李青萝,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快走两步,在距离竹屋还有百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不敢高声宣旨,只能运起内力,将声音逼成一条细线,尽量压低,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奴才东厂掌刑千户,奉九千岁之命……给公主殿下送礼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藤椅上的李长生。 见那位“老祖宗”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档头这才感觉在鬼门关前缩回了一只脚,后背的衣服立刻就湿透了。 小春子从竹屋旁走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什么礼?”小春子语气不善的问道。 档头不敢废话,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礼单,双手高举过头顶,递了过去。 同时,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番子们立刻将那十几口大红箱子轻轻放下,打开了盖子。 箱子里装的,全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早生贵子。 这是聘礼。 小春子接过礼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快步走到李青萝身边,颤抖着将礼单递过去: “公主……那老阉狗……那老阉狗欺人太甚!” “他……他要把您许配给他刚收的干儿子……崔二。” 李青萝接过礼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崔二。 京城有名的傻子。 天生痴呆,流着口水,连话都说不清楚,整天只知道在泥坑里打滚,是魏忠贤为了羞辱政敌,特意收来当干儿子的一个笑话。 如今,魏忠贤要把大乾的公主,许配给一个傻子。 这不仅仅是羞辱。 这是把大乾皇室最后的尊严,把李青萝的脸面,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进烂泥里。 而且,是在这皇陵,在这位无敌的皇叔祖面前。 魏忠贤不敢动武,不敢弄出声响,不敢惊扰李长生。 但他却敢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恶心人。 那档头跪在地上,虽然害怕,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狞笑。 九千岁说了,只要把礼送到,把话带到,就是大功一件。 这皇陵里的那位虽强,但总不能因为送个礼就杀人吧?那也太掉价了。 李青萝看着礼单,脸上没有愤怒。 只是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变得深不见底。 “铮。” 长剑归鞘。 李青萝拿着礼单,一步步走向那名档头。 档头看着走近的李青萝,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但他还是强撑着胆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压着嗓子,用气音说道: “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九千岁说了,崔公子虽然……虽然憨厚了些,但那也是九千岁的义子,配得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 李青萝的手抬了起来。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从她的指尖迸发而出。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档头只觉得嘴里一凉,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一截猩红的东西,掉落在了雪地上。 那是他的舌头。 “唔——!!!” 档头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溢出,染红了雪地,也溅在了旁边那口装着红枣的大红箱子上。 剧痛让他想要惨叫,想要打滚。 但是他不敢。 他记得这里的规矩。 不能吵。 一旦发出惨叫,惊扰了那位,掉的就不是舌头,而是脑袋了。 于是,紫竹林前,一个断了舌头的人,满脸扭曲,青筋暴起,眼泪鼻涕横流,却死死地憋着气,哪怕痛得浑身抽搐,也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极其压抑的“呜呜”声。 其他的番子们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一个个跪伏在地,把头埋进雪里,浑身抖如筛糠,连看都不敢看李青萝一眼。 太狠了。 李青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痛得在地上无声抽搐的档头。 “把舌头捡起来。” 档头颤抖着,满手是血地伸向雪地,抓起了那截断舌。 “滚回去,把这个还给魏忠贤。” 李青萝将那份烫金的礼单扔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 “告诉他。” “这份礼,我记下了。” 档头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半刻。 他和手下们急匆匆地抬起箱子,哪怕此时已经吓破了胆,却依然不敢弄出太大的脚步声,狼狈地向山下逃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滩刺眼的血迹。 李青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她转过身,看向藤椅上的李长生。 李长生依旧闭着眼,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青萝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132章 阳谋逼宫 京城,东厂提督府。 魏忠贤面前的托盘里,放着一截断舌。 那是他的掌刑千户的舌头。 跪在地上的档头满嘴是血,早已痛晕过去,被冷水泼醒后,正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好……好得很。” 魏忠贤看着那截断舌,阴柔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咱家送去的聘礼,她收了?” 旁边的干儿子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干爹,公主……只让……只让把这个带回来。” “啪!” 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眼中杀意沸腾,“咱家给她脸,那是看在皇室的份上!真以为躲在皇陵里,咱家就拿她没办法了?” “干爹!” 一名身材魁梧的义子站了出来,满脸横肉,杀气腾腾,“那娘们太嚣张了!这是打您的脸啊!咱们东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只要您一声令下,孩儿这就带三千黑骑,杀进皇陵,把那娘们绑回来给您出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名魁梧义子直接被抽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魏忠贤收回手,眼神阴冷地盯着他: “蠢货!” “咱家说了多少遍,那是禁地!你想死,别拉着咱家给你陪葬!”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都想起了关于皇陵的传说,想起了那天晚上被一指摁灭的剑神和城主。 魏忠贤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怕。 他是真的怕。 那个住在皇陵里的老祖宗,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存在。他甚至怀疑,就算把整个大乾的军队都填进去,都不够那个老祖宗杀的。 所以,哪怕被李青萝如此羞辱,他也不敢派一兵一卒踏入皇陵半步。 那是雷池。 越雷池者,死。 “那……干爹,咱们就这么算了?”被打肿脸的义子捂着脸,委屈地问道。 “算了?” 魏忠贤冷笑一声,“咱家是不能进去抓人,老祖宗护短,咱家惹不起。” “但是……” “这皇陵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不能进去抓,那就让她自己滚出来。” 魏忠贤招了招手,示意心腹附耳过来。 “传令下去。” “调集一万禁军,陈兵皇陵十里外的界碑处。” “记住,只许围,不许进!谁敢越过界碑一步,咱家灭他九族!” “另外……” 魏忠贤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三日后,是大吉之日。” “若是公主不现身完婚,那咱家那位傻儿子崔二,就代替公主,捧着先帝的牌位,去太庙‘祭祖’!” 心腹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督主高明!这是阳谋啊!” “那李青萝自诩皇室正统,最在乎的就是那点可怜的面子。若是让一个傻子捧着先帝牌位去祭祖,那李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被气活过来!她如果不出来,那就是不孝!那就是让皇室蒙羞!” 魏忠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去办吧。” …… 皇陵,竹屋前。 小春子一路急急忙忙地小跑了回来。 “公主!公主!不好了!” 李青萝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剑。 李长生依旧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出什么事了?”李青萝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外面……外面都在传……” “那老阉狗把禁军调来了,就在十里外扎营!把皇陵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且……而且他还放出话来,说三日后,如果您不去完婚,就要让那个傻子崔二,捧着先帝爷的牌位去太庙祭祖!”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看咱们的笑话!说……说大乾皇室,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 “锵!” 李青萝手中的长剑归鞘。 这一次,她的手在抖。 魏忠贤这一招,太毒了。 他知道李青萝在乎什么。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她不能不在乎李家的列祖列宗。 让一个流着口水的傻子,去太庙祭祖? 这是要把大乾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李青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消失。 她转身,走进了竹屋。 片刻后,她出来了。 她换上了一身红衣。 鲜艳如血的红衣。 那是婠婠年轻时穿过的款式,袖口绣着金色的曼珠沙华,妖艳而张扬。 李青萝将长发高高束起,她来到李长生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叔祖。” “他不敢进来,是在逼我出去。” “青萝这条命是您救的,本来应该侍奉您终老。但是……青萝姓李。” “李家的女儿,死可以,但不能受辱。列祖列宗的脸面,不能丢在我手里。” 李长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女孩。 当年的那个小哭包,终于长大了。 这身红衣,穿在她身上,竟然有了几分当年婠婠的影子。 “他在十里外等你。那里是皇陵的范围之外。” “你若不去,心魔难除,这辈子也就是个废人了。” “你若去了,便是生死局。那些人,是冲着你去的。” 李青萝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我知道。” “但我必须去。” “若我不去,这大乾的脊梁就真的断了。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接起来。” 李长生看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那是你的道,便去吧。” 没有挽留,没有出手相助的承诺,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叮嘱。 李青萝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皇叔祖,保重。” 说完,她站起身,提着长剑,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风吹起她红色的衣摆,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李长生重新拿起了书卷,目光却透过书页,看向了那个红色的背影。 “傻丫头。”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皇陵的大门,缓缓打开。 界碑之外,旌旗蔽日,长枪如林。 魏忠贤的一万大军,早已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