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作精娇娇女,撩动冰山冷厂长!》 第一卷 第1章 作精驾到 “磨蹭什么!赶紧上去!” 后背被人用力推搡,程美丽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解放卡车锈迹斑斑的车斗里。 浓重的汽油味混着尘土扑鼻而来,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扶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皮车邦,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二十分钟前,她还是21世纪在写字楼里吹空调的精致白领。 一睁眼,就成了这个灰扑扑八十年代里,一个正被“发配”的娇气包? 原身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 她叫程美丽,沪市纺织大院里出了名的“作精”。 作为家里最小的幺女,被宠得好吃懒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终于,在又一次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后,忍无可忍的父母决定,把她打包塞进哥哥单位的对口帮扶单位—— 偏远小城的红星机械厂,去“劳动改造”。 卡车下,母亲王秀兰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到了厂里就给老实点!别再给我们丢人现眼!” 父亲程建国则把脸绷得像块铁板,闷头猛吸着烟,火星在他指间忽明忽暗。 左邻右舍探头探脑,对着他们一家指指点点。 那些扎堆的邻里街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一字不落地飘进车斗。 “作天作地,这下好了,送到乡下劳改了。” “可不是,前两天为条的确良裙子,说她妈买的颜色土,差点掀了房顶。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说话的是对门的张大妈,她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眼神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 旁边的李婶立马附和:“程家老两口也是倒霉,偏偏最小这个,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张大妈嗤笑一声:“脸能当饭吃?听说那红星机械厂,苦得很!她这细皮嫩肉的,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家。” 程美丽瞥见母亲王秀兰的肩膀垮了下去,父亲攥着烟的手也微微发抖,显然这些话比直接骂他们还难受。 行,开局就是全家嫌弃,邻里看笑话,外加一张去工厂劳改的单程票。 原身这位大小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作到这种天怒人怨的地步的? 这哪是地狱难度,简直是开局欠了一屁股债。 【叮——情绪兑换系统已绑定!】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程美丽】 【新手任务:通过引发他人剧烈情绪波动(包括但不限于愤怒、嫉妒、震惊、羞愧等),赚取第一笔“作精值”。】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眼前展开,作精值可以兑换系统商城里的一切物资。 程美丽意念一动,商城页面打开——从友谊商店都难买到的进口巧克力,到最新款式的的确良碎花裙,再到雪花膏、护手霜……琳琅满目! 她的心瞬间活了。 引发别人情绪波动?这不就是“作”吗?这金手指,简直是为原身量身定制的! 卡车下,王秀兰见她半天没动静,嗓门又高了八度:“程美丽!你又在作什么妖?” 程美丽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她扶着额头,身体软绵绵地往铺着干草的车斗里一滑,纤细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带上了哭腔:“妈……我头晕……” 王秀兰的火气一滞:“晕什么晕?车还没开呢!” “我……我晕车……” 程美丽有气无力地哼哼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以前坐公交车都晕的,这么大的卡车,路又那么远……我肯定受不了……得吃点甜的,要吃……要吃鸡蛋糕才能缓过来……”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父亲程建国手里的烟蒂“啪”地掉在地上,他瞪着女儿,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还要吃鸡蛋糕?!家里一个月才半斤糖票,哪来的鸡蛋糕!” 周围邻居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写满了惊愕和鄙夷。 张大妈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她夸张地瞪圆了眼睛:“我的老天爷,你们听见没?她还要吃鸡蛋糕!” 李婶立刻接上话,声音尖酸刻薄:“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当自己是哪家的大小姐呢?我看她这脑子是真不清楚。” “可不是嘛!”张大妈一拍大腿,“就她这娇气劲儿,我看啊,别说三天,一天都撑不下去!真是没救了!”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来源:父亲程建国的愤怒。】 【获得作精值+15,来源:母亲王秀兰的羞愧。】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周围邻居的鄙夷与嘲讽。】 【当前总作精值:50点。】 听着脑海里一连串的提示音,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这样就行!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躺在铺着干草的车斗里。 她闭着眼睛开始哼哼:“我不行了……我要是晕在半路上……厂里来接我的人看见了,肯定要追究责任的……到时候人家说你们程家把一个病号送过来,影响多不好……”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程家父母的软肋。 他们最怕的就是丢面子,更怕担责任。 要是真把女儿折腾出个好歹,厂里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王秀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瞪了女儿一眼,转身就朝隔壁张婶家跑去。 不一会儿,她捏着两块用油纸包着的、金灿灿的鸡蛋糕回来,一把塞进程美丽手里。 “吃!吃完赶紧给我滚蛋!”王秀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美丽立刻坐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点病容。 她接过鸡蛋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膩的香味在味蕾上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对着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妈!” 王秀兰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心口疼,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卡车司机老王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发动车子时,嘴里忍不住嘀咕:“又是个关系户,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送进厂里,不是添乱是什么。” 【获得作精值+5,来源:司机老王的嫌弃。】 程美丽假装没听见,美滋滋地吃着鸡蛋糕,一边在脑海里浏览着系统商城。 雪花膏10点,麦乳精20点,的确良布料50点……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去工厂受苦? 不可能。 她要靠着这个系统,在八十年代也活出21世纪的精致。 卡车“突突突”地驶出沪市,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近三个小时。 下午时分,一块写着“红星机械厂”的斑驳牌子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厂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剪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正焦急地等着,看到卡车便迎了上来。 “是沪市来的程美丽同志吧?我是厂工会的赵姐,负责接你。” 赵姐的目光落在程美丽身上,瞬间就沉了下去。 眼前的姑娘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卡其布长裙,脚上一双小皮鞋擦得锃亮。 在这片灰蓝色的工装海洋里,她像一只闯入鸭群的白天鹅,格格不入。 赵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们厂是劳动单位,不是给你这种大小姐来享福的地方。”她冷冰冰地开口,下马威的意味十足。 程美丽刚从车上跳下,就被扬起的灰尘呛得撕心裂肺地咳起来,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 她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赵姐,非但没被吓住。 赵姐正等着她哭天抢地,谁知程美丽却放下了手帕,露出一张被呛得泛红却依旧精致的脸,用那娇滴滴的嗓音,满眼天真地问道:“赵姐,像我这样从大城市来的重点人才,厂里是给分带独立卫生间的单人宿舍吧?” 第一卷 第2章 满满一盆水 赵姐被她这石破天惊的一问给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获得作精值+10,来源:赵姐的怒火。】 独立卫生间的单人宿舍? 她当这是哪里? 疗养院吗! 上面到底塞了个什么祖宗过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一看就是个只会享受的娇小姐,纯粹是来添乱的! 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赵姐领着程美丽往宿舍走,一路上,她的嘴就没停过。 “我们厂有铁的纪律,早上六点出操,六点半开饭,七点准时上工。 不许迟到早退,不许搞特殊化,更不许有任何资产阶级小姐的作风!”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周围路过的工人们,也都投来好奇又夹杂着轻视的目光。 程美丽这一身打扮,实在太扎眼了。 经过一个巨大的车间时,里面传来“哐当哐当”的机器轰鸣声,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程美丽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鼻子,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味儿……好呛人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赵姐的耳朵里。 赵姐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像锅底一样。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美丽,眼神锐利。 “程美丽同志,如果你连这点味道都受不了,我劝你还是趁早买票回家。我们红星厂的工人,就是天天跟这些机油铁屑打交道!”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赵姐的厌恶。】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周围工人的鄙夷。】 作精值又到账了。程美丽心里的小人儿欢快地转了个圈,面上却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怯生生地说:“赵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鼻子有点敏感。” 赵姐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带路。 她心里已经给程美丽打上了一个“娇气包”“麻烦精”的标签。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们来到一排红砖平房前。 赵姐推开其中一扇门,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味的味道涌了出来。 “到了,女工宿舍302,以后你就住这儿。” 程美丽探头往里看,心凉了半截。 十几平米的空间里,拥挤地放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锈迹斑斑。 水泥地上坑坑洼洼,墙壁也有些发黑。 屋里有三个人,一个正坐在床边缝补衣服,一个在看报纸,还有一个靠在床头嗑瓜子。 “这是新来的学徒,程美丽,从沪市来的。” 赵姐简单介绍了一句,然后指着一张空着的下铺,“你就睡那儿吧。被褥自己去仓库领,以后要和大家和睦相处。” 三个室友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正埋头缝补衣服的大姐皱了皱眉,心里嘀咕:【穿得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这细皮嫩肉的,能上工?别是来添乱的。】 看报纸的那个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不屑:【呵,又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看她那嫌弃的表情,怕是今晚就得哭着要回家。】 而那个嗑瓜子的,更是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从头到脚打量着程美丽,心里啧啧称奇:【乖乖,长得是真俊,就是不知道这朵娇滴滴的花,能在咱们这儿待几天。】 嗑瓜子的那个女人,约莫二十出头,长着一双吊梢眼,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就不好相与。她上下打量了程美丽一番,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可真是来了个白雪公主。告诉我们呗,你这是来体验生活,还是来劳动改造的?” 她叫刘敏,是厂里有名的刺儿头。 程美丽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前。 床板上铺着一层稻草,上面的草席又黄又旧,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草席的一角,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床……多久没睡过人了?也太脏了。” 另一个正在看报纸,戴着眼镜看起来文静的室友王秀芬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怎么,嫌脏?厂里统一发的就这些,爱睡不睡。你要是住不惯,可以去跟厂长申请住招待所啊。”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最后一个看起来最老实,正在缝补衣服的室友张翠花,小声劝道:“刘敏,秀芬,你们少说两句,新来的同志,还不熟悉情况。” 程美丽看都没看她们,自顾自从自己的小皮箱里拿出一块新手绢,又从一个精致的小圆盒里挖出一坨白色的膏体,仔细地涂抹在自己手上。 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瞬间在充满汗味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是雪花膏!还是高级货! 三个室友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年头,普通女工能用上一盒廉价的蛤蜊油就不错了,这种包装精美的雪花膏,她们只在供销社的橱窗里见过。 刘敏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嫉妒,语气更酸了:“有钱了不起啊?涂得再香,还不是要跟我们一样睡这硬板床,闻这机油味儿!进了工厂,就得守工厂的规矩,别想着搞什么特殊化!”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刘敏的嫉妒与愤怒。】 程美丽心里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慢条斯理地擦完手,把雪花膏收好,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规矩我当然会守,可这也太不卫生了。请问哪里能打到热水?我想把床板擦一擦。还有,这被单……我自己买新的总可以吧?” 她这话,又成功地给宿舍里的火药桶添了一把柴。 赵姐交代完就走了,宿舍里只剩下她们四个人。 刘敏“霍”地站起来,指着程美丽:“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脏,说我们不讲卫生?” “我没有啊,”程美丽一脸无辜地眨着大眼睛,“我只是爱干净而已,这也有错吗?” 她这副柔柔弱弱、理直气壮的样子,把刘敏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晚上,程美丽去水房打了一盆水回来,准备擦床板。 刘敏就坐在自己的床上,冷眼看着她忙活。 宿舍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翠花想打圆场,却被王秀芬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程美丽端着满满一盆水,从刘敏床边走过。 就在这时,她的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歪。 “哗啦——” 一整盆清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刘敏的床上! 被褥瞬间湿了一大片。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刘敏的尖叫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啊——!我的被子!程美丽,你他妈是故意的!”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浑身都在发抖,指着程美丽的鼻子破口大骂。 程美丽却像是被吓傻了,手里还端着空盆,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迅速蓄满了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我……我手没力气,这铁盆太重了,我端不住……刘敏姐,你别生气,我帮你拧干……”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双刚刚涂过雪花膏的、白嫩得看不见一丝薄茧的手,要去碰那湿漉漉的被子,那副手足无措又委屈万分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被冤枉的。 刘敏气得快要爆炸了,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解释,骂得更大声了。 隔壁宿舍的人闻声都围了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刘敏的暴怒!】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围观者的震惊!】 【获得作精值+10!来源:王秀芬的幸灾乐祸!】 听着系统里疯狂上涨的数值,程美丽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看起来像是在伤心地哭泣。 实际上,她心里已经笑翻了天。 这作精值,来得也太容易了! 正当她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准备再接再厉。 一道锐利的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落在了她那双白嫩的手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男人声音:“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第一卷 第3章 兔子皮的小狐狸 围观的人群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噤若寒蝉,自动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走进来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剑眉星目,一身深灰色工装笔挺得不像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正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陆川。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水渍和刘敏湿透的被褥。 最后停留在正低头抹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程美丽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大晚上吵什么?都散了,明天还要上工。” 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刚才还跳脚骂街的刘敏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响,只敢愤愤地瞪着程美丽,却不敢在厂长面前造次。 一场眼看要升级的武斗,就这样被强行压了下去。 直到陆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那股压迫感才随之散去。 此时熄灯号恰好响起,刘敏看着自己湿了大半、根本没法睡的床铺,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她只能气冲冲地卷起铺盖去跟别的宿舍挤,临出门前,恶狠狠地回头剐了程美丽一眼,压低声音撂下狠话:“程美丽,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去报告孙班长,看她怎么收拾你!” 张翠花叹了口气,小声对程美丽说:“你……你怎么就惹上她了呢。刘敏这人嘴巴厉害,你以后小心点。” 王秀芬则在一旁凉飕飕地添油加醋:“自作自受。一来就想搞特殊,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以为这是她家开的。” 程美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干布把自己的床板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上面看不到一丝灰尘,甚至还泛着点木头的光泽。 夜深人静,宿舍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程美丽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商城。 今天一天,她就赚了超过200点的作精值。 她毫不犹豫地花了50点,兑换了一床崭新的的确良花布被单。 在这个棉布都要凭票的年代,这种滑溜溜、不皱不缩的高级货,就是身份的象征。 商城里的物品可以直接具现化在她的储物格子里,方便得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刺耳的起床号就响了。 刘敏黑着一张脸回了宿舍,当她视线扫过程美丽的床铺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 只见那张原本空荡荡的破旧床板上,铺上了一张崭新的被单。 白色的底子上,印着粉色的小碎花,布料挺括,泛着淡淡的光泽。 在这间灰暗破旧、充斥着汗味的宿舍里,那抹亮色显得格外刺眼,简直像是在嘲笑其他人灰头土脸的日子。 “你……你这被单是哪儿来的?” 刘敏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浓浓的酸味,眼珠子都要黏在那块布料上抠不下来了。 王秀芬和张翠花也围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年头,这种花色的的确良,不仅要布票,还要工业券,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攒不下几尺做个假领子,她居然拿来铺床?! 程美丽正慢条斯理地叠着被子,闻言,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哦,我家昨天忘了给我,今早托门房大爷顺带过来的。怎么,这也违规?” 她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大小姐做派。 刘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自己的被子还湿漉漉地晾在外面,人家却已经用上了供销社都抢不到的新被单。 【叮!获得作精值+40,来源:刘敏的嫉妒与羞愤。】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王秀芬、张翠花的羡慕嫉妒。】 程美丽心情愉悦地去洗漱,准备出早操。 操场上,几百名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已经排好了队。 程美丽站在女工的队伍里,她那身干净的白衬衫虽然套在了工装里面。 但露出的领口和白皙的脖颈,依然让她显得与众不同,像只误入鸡群的白天鹅。 队伍刚站好,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就走了过来。 她就是女工班长孙桂香,是厂里有名的铁娘子,最看不惯的就是娇滴滴的姑娘。 果然,刘敏一看到她,就立刻凑上去告状,添油加醋地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孙桂香听完,脸色阴沉地走到队伍前,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程美丽。 “程美丽,出列!” 程美丽迈出一步,低着头,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我听说你昨天刚到宿舍,就跟同志闹矛盾,还把人家的被子给弄湿了?” 孙桂香的声音严厉,“一来就搞不团结,还嫌弃厂里条件不好,你这是什么思想作风?是典型的小资产阶级习气!”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看着程美丽,等着看这只白天鹅怎么变成落汤鸡。 程美丽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报告班长,我不是故意的……昨天坐了一天车,头晕手软,真的没拿稳盆……我已经跟刘敏同志道过歉了,可她不理我。我……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请班长不要批评我……”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让孙桂香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着这么一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姑娘,她要是再大声呵斥,倒显得她欺负人了。 可孙桂香心里那股厌恶却更深了。 最烦这种一说就哭的,看着就不是能干活的料,纯粹是个累赘。 【叮!获得作精值+60,来源:班长孙桂香的厌恶与无奈。】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周围工人的鄙夷与看热闹。】 程美丽表面上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心里却在为自己精湛的演技和疯狂上涨的数值点赞。 就在操场上的闹剧上演时,不远处一栋三层办公楼的二楼窗边,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干部服,身形颀长,肩膀宽阔。 他面容冷峻,五官如同刀刻一般,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就是红星机械厂史上最年轻的厂长,陆川。 副厂长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操场上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陆厂长,这就是沪市那边硬塞过来的关系户,” 副厂长凑近了些,低声说,“一来就闹事,我看就是个刺头。要不,还是想办法给退回去吧?免得留在厂里,成了害群之马。” 陆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眯,隔着玻璃,视线如同实质般定格在楼下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 虽然隔得远,但他视力极好,隐约捕捉到了女孩低下头假装擦泪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 哭得倒是逼真,只可惜,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真正的悔意,全是算计。 有点意思,是只披着兔子皮的小狐狸。 “不用退。” 陆川冷冷地收回视线,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红星厂不是菜园门,既然沪市费尽心思把人塞进来,那就让她留下来好好‘锻炼’。” 副厂长一愣,有些摸不准领导的心思:“那……还是把她分在包装车间?那活儿轻省。” “不。” 陆川转过身,挺拔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压迫感十足。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足以让全厂女工闻风丧胆的安排:“把她调去精工三组,让‘赵老虎’带她。” 副厂长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陆川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活阎王。 赵老虎? 那可是全厂最凶神恶煞的组长,在他手底下,这娇小姐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第一卷 第4章 作精专治不服 “陆……陆厂长,这……这不合适吧?赵老虎那脾气,别说个小姑娘,就是壮小伙子也得被他扒层皮。这要是闹出事来……” 副厂长听完陆川的命令,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可是亲眼见过,赵老虎是怎么把一个偷懒耍滑的老油条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自己卷铺盖走人的。 陆川转过身,桌上的搪瓷缸里飘出淡淡的茶香,他端起来,吹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不是想‘锻炼’吗?那就去最能锻炼人的地方。”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副厂长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这哪里是锻炼,这分明是想借赵老虎的手,把这尊娇气包给磨得粉身碎骨,让她自己哭着喊着要走。 高,实在是高。 另一边,从操场解散的程美丽,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拿着孙桂香开的条子,去后勤仓库领了两套崭新的工装。 蓝色的粗布料子,又硬又糙,散发着一股工业染料的刺鼻气味。那裤腿宽得能塞进两个人,上衣更是直上直下,毫无版型可言。 负责发衣服的阿姨看她那纤细的身段,还好心提醒了一句:“姑娘,这衣服不分大小号,你回去自己拿针线在腰上缝两道,不然挂在身上,干活不方便。” 程美丽拎着衣服,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可一回到宿舍,她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刘敏还没回来,王秀芬坐在床上看书,张翠花则在纳鞋底。看见程美丽把那两套工装嫌弃地扔在床上,王秀芬的嘴角撇了撇,没出声。 程美丽从自己的小皮箱里翻出一个针线包,里面各色丝线、大小针头一应俱全。 当天晚上,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她没有早早睡下,而是拿着剪刀和针线,对着那套蓝色的工装“上下其手”。 她先是将宽大的上衣腰身两侧,细细地捏出两道褶,用针线密密地缝了进去。又把那肥大的裤腿从下往上,裁掉一条,重新缝合,改成了后世流行的收脚小脚裤。 原本松垮邋遢的工装,在她手里这么一捣鼓,竟然奇迹般地变得服帖又有型,既保留了工装的样式,又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腿部线条。 张翠花看得啧啧称奇:“美丽,你这手也太巧了。” 王秀芬从书里抬起头,扫了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哼了一声,没说话。 【叮!获得作精值+5,来源:王秀芬的嫉妒。】 程美丽收起针线,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想让她灰头土脸?门都没有。她程美丽,就算是在八十年代的工厂里,也要做最时髦的工科玫瑰。 第二天,当她穿着这身“高定”工装,出现在精工三组的车间门口时,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一瞬。 “哐当——哐当——”的机器轰鸣声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她身上。 只见女孩穿着一身合体的蓝色工装,越发衬得她皮肤雪白,腰是腰,腿是腿。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编成一根俏皮的麻花辫,辫梢还系了一根粉色的头绳。她站在满是油污和铁屑的车间门口,白净的小脸和周围灰暗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看啥看!手里的活都停了?不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了!”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 一个身高马大、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从一台机床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被机油浸透的背心,露出古铜色的、肌肉虬结的臂膀,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就是精工三组的组长,赵建军,人送外号“赵老虎”。 赵老虎上下打量了程美丽一番,粗声粗气地问:“你就是那个从沪市来的程美丽?” “赵班长好,我来报到。”程美丽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赵老虎的视线在她那身掐腰的工装上停留了两秒,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花里胡哨!我们这儿是干活的地方,不是给你选美走秀的T台!” 他早就听说了,厂长亲自发话,塞了个关系户过来,点名要他来“调教”。他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看到程美丽这副打扮,火气更大了。 行,不是想来“锻炼”吗?老子就让你站到腿软。 赵老虎把手里的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们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娇小姐。你,”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一个空地,“就先在那儿站着,好好看看,学学,什么是工人阶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他便扭头去指导别的工人,压根不理会程美丽了。 周围的工人偷偷瞥向程美丽,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这是赵老虎惯用的下马威。把人晾在一边,不给活干,也不给师傅带,就让你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呛人的机油味里站着。一般人不出半天,就得精神崩溃。 他们都等着看这朵娇滴滴的沪市之花,怎么被折磨得哭爹喊娘。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程美丽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委屈或不安,反而眼睛一亮。 不用干活?太好了! 她听话地走到墙角,但不是傻站着。她四下看了看,从一堆废弃的零件旁边,拖过来一个小马扎,用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然后,她就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安安稳稳地坐下了。 车间里噪音巨大,震得人耳膜生疼。程美丽秀气地皱了皱眉,但这并不妨碍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从工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扁圆形小铁盒。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飘散开来。 她慢条斯理地挖出一小块白色的膏体,先在手背上均匀抹开,然后十指交叉,细细地涂抹每一个指缝,连指甲边缘都不放过。那神情,专注又享受,仿佛她不是在乌烟瘴气的车间,而是在自家窗明几净的梳妆台前。 离她不远的一个年轻工人看得眼都直了,手里的活都忘了干。 “哎,”程美丽忽然转过头,对着那个小工人露齿一笑,“小师傅,问你个事儿。” 那小工人脸一红,结结巴巴地问:“啥……啥事?” 程美丽一边揉着手,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抱怨道:“你们这车间也太吵了,跟打雷似的。我感觉耳朵都快聋了。咱们厂里,对这种噪音伤害,没有补贴或者防护措施吗?这要落下个职业病,以后可怎么办呀?” 她声音娇娇软软,说出的话却像一颗炸雷,在众人心里炸开。 防护措施?职业病? 这年头,工人能有份铁饭碗,天天听着机器响,那叫“光荣交响曲”!人人都觉得是理所应当,谁会想这些? 这小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正在不远处假装检查机器,实则用眼角余光盯着这边的赵老虎,听到这话,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他握着扳手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本想让这娇小姐尝尝工人阶级的苦,让她知难而退。可她倒好,不仅没被吓住,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这当成疗养院了? 还涂香香?还嫌吵?还要防护措施? 赵老虎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这辈子带过那么多徒弟,收拾过那么多刺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组长赵老虎的暴怒!】 听着脑海里悦耳的提示音,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 这赵老虎,果然是个情绪值的大宝库! 她满意地收好护手霜,可是震耳欲聋的噪音确实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意念一动,打开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飞速划过,她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东西上。 【纳米隐形耳塞:售价20作精值。21世纪高科技产品,佩戴后可有效隔绝95%的工业噪音,保留人声对话频率,舒适无感,旁人无法察觉。】 好东西! 程美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在她头顶炸响。 “程美丽!” 赵老虎铁塔般的身影笼罩下来,他双目赤红,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大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你把那破玩意儿给老子收起来,给我滚过来!” 第一卷 第5章 花露水味的机油桶 赵老虎的声音震得整个车间的铁屑都在颤抖。 他瞪圆了眼睛,眼里冒着火,死死盯着程美丽那张过分白净的脸。 “滚过来!”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程美丽只觉得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人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几台正在轰鸣的机床。 周围的工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跟随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看好戏的期待。赵老虎这是动真格的了。 他把程美丽一路拖到车间最角落的一个地方,然后猛地一甩。 这里堆放着一堆刚从旧机器上拆下来的废旧零件,每一个都裹着厚厚一层黑色的、黏稠的油垢,有些还混着铁锈和灰尘,堆得老高。一股刺鼻的、混合着金属腐朽和陈年机油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脑涨。 程美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看见这堆东西了?”赵老虎用脚踢了踢一个滴着黑油的齿轮,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程美丽透过手帕,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连连点头。 “今天,你的活儿就是把这些,全都给老子洗干净!”他指着那座零件山,声音里带着残忍的快意,“用那边桶里的火碱水,还有这几块破布,给我一个个擦!擦到能照出人影来!什么时候擦完,什么时候下工!” 说完,他扔过来几块看不出原色的、硬邦邦的抹布。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用火碱水洗这种重油污,是最苦最累的脏活。火碱烧手,那油垢又黏又滑,一个零件没拿稳掉下去,溅起的黑油能糊人一脸。这么一大堆,没两个壮劳力干上大半天,根本弄不完。 让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干这个?这哪是调教,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刘敏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她刚被分到别的组,听到动静就跑来看热闹。此刻她抱着胳膊,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看你还怎么作! 程美丽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看看那堆小山似的肮脏零件,又看看自己那双刚涂过雪花膏的纤纤玉手,长长的睫毛上迅速凝结起水汽,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赵班长……这……这么多,还这么脏……”她咬着下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我没干过这个,这油会把手烧坏的……能不能……能不能换个活儿……” 她那娇弱可怜的模样,要是换个心软的,怕是早就妥协了。 可看在赵老虎眼里,这纯粹是小资产阶级小姐的惺惺作态。 “换活儿?”他冷笑一声,脸上的刀疤都扭曲起来,“进了我精工三组,就别做那大小姐的梦!今天你要是擦不完,晚饭也别吃了!” 【叮!获得作精值+70,来源:赵老虎的鄙夷与暴怒。】 【叮!获得作精值+40,来源:刘敏及周围工友的幸灾乐祸。】 脑海里清脆的提示音让程美丽窃喜不已,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更委屈了。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抹布的一角,那嫌弃的样子,感觉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可是……班长,你都没给我发劳保手套,这火碱水多伤皮肤呀。我们沪市来的技术员,厂里都很重视劳动保护的。万一把手弄伤了,以后还怎么为咱们厂做贡献呢?”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句句带刺。 把赵老虎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劳保手套?还做贡献? 他指着程美丽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你还敢跟我要手套?老子进厂十几年,手都磨出茧子了,也没见戴过什么手套!少废话,赶紧干活!” 吼完,赵老虎转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他往自己的机床走去,心里打定主意,今天非要治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他倒要看看,她能哭到什么时候! 工友们见班长走了,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但眼角的余光却都有意无意地往角落里瞟。 这下,有好戏看了。 车间角落里,程美丽一个人对着那堆油污小山,脸上的委屈和惊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工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当然不会真的用手去碰那些东西。 意念一动,系统商城在她眼前展开。她飞快地浏览着,直接跳过那些零食和布料,在“功能道具”一栏停了下来。 【强效去油污清洁喷雾(浓缩型):售价30作精值。21世纪纳米科技,可瞬间分解一切工业油垢、有机污渍,对金属无腐蚀,气味清香。】 就是它了! “兑换。”程美丽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她的储物格子里出现了一个小喷瓶。她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那是她出门前顺手装的“六神”牌花露水,用来驱赶蚊虫和提神的。 她背对着众人,走到一个工具箱后面,借着遮挡,迅速将系统出品的清洁喷雾灌进了花露水瓶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悠悠地走回那堆零件前。 她拧开花露水瓶的盖子,一股清新的花草香气飘散出来,与周围浓重的机油味形成了诡异的对冲。 离她最近的一个小伙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洒花露水? 程美丽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她拿起花露水瓶,对着最上面的一个满是黑油的轴承,轻轻一喷。 “呲——”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透明的液体一接触到黑色的油垢。原本厚重黏稠的油污瞬间瓦解、乳化,变成灰白色的液体,顺着零件的表面“哗哗”地流淌下来,露出了底下锃亮的金属本色。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 程美丽眼睛一亮。 她拿起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头,在那已经没有油污的轴承上轻轻一擦,那轴承立刻亮得能当镜子用,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又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齿轮,再次喷了喷。 同样的,油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滑落。 太好用了! 程美丽心中大喜,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她左手拿着“花露水”瓶,对着零件“呲呲”地喷,右手拿着布头,在喷过的零件上象征性地抹一把,然后扔进旁边干净的空铁桶里。 “哐当。” “哐当。” “哐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有节奏地在角落里响起。 起初,没人注意。 大家都在等着听程美丽的哭声,可等了半天,只听到那边有条不紊扔零件的声音。 之前那个闻到花露水味的小伙子最先忍不住好奇,他借着去拿工具的机会,偷偷朝角落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手里的扳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那个娇滴滴的程美丽,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零件。她的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干活,感觉在擦拭一件艺术品。而她脚边的铁桶里,已经堆了小半桶亮晶晶、干净得反光的零件!再看那座油污小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矮! 最离谱的是,她身上、手上,干干净净,一滴油都没沾上,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露水香味。 小伙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可那堆得越来越高的、亮得晃眼的零件,又是那么真实。 “邪……邪门了……”他小声嘀咕着,引来了旁边工友的注意。 “怎么了?” “你……你看那边……”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角落里的异常。他们一个个找着各种借口,靠近过去,然后都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第一卷 第6章 诱人的“精神损失费”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工友甲的震惊。】 【叮!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乙的不敢置信。】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刘敏的惊愕与嫉妒。】 不过短短二十几分钟,那堆高高摞起的废旧零件,竟然已经下去了一大半。而程美丽,只是额角渗出了一点细汗,连发型都没乱。 这边的动静,终于传到了赵老虎的耳朵里。 他正在跟一个老师傅研究图纸,听到徒弟的汇报,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你说什么?她快干完了?!”赵老虎的嗓门又提了起来,“放屁!她肯定是把脏的都藏起来了,把上面几个干净的摆出来糊弄人!” 他扔下图纸,怒气冲冲地大步流星朝着角落走去,身后跟了一大串看热闹的人。 他倒要亲手戳穿这个懒骨头的把戏! 当他拨开人群,看到眼前景象时,整个人僵立当场。 那座油污小山,真的只剩下底下一个小小的土堆。旁边那个大铁桶里,堆满了洗得锃光瓦亮的零件,在车间顶窗投下的光线下,闪着刺眼的光。 而程美丽,正拿起最后一个零件,用她那瓶“花露水”喷了喷,然后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随手扔进桶里,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看到铁青着脸的赵老虎,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又无辜的笑容。 “赵班长,我干完了,可以去吃饭了吗?” 赵老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满满一桶干净的零件,仿佛要看穿其中的奥秘。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大步上前,伸手从桶里捞起一个刚刚被程美丽擦好的齿轮。 那齿轮入手冰凉,没有一丝一毫的油滑感。他用粗糙的手指在齿轮的缝隙里用力地抠挖,别说油泥,连一点灰尘都摸不出来。 他的手,因为常年接触机油,是洗不干净的,此刻一摸那锃亮的齿轮,反而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指印。 赵老虎瞪圆了眼睛,一手捏着那光洁如新的齿轮,一手还掐着自己那满是油污的指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邪门事。一堆黏腻厚重的油污零件,二十来分钟,在个娇滴滴的小丫头片子手里,就洗了个一干二净?这简直是撞了鬼了!他用力搓了搓那个齿轮,又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除了淡淡的金属味,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露水香气。哪还有半点机油的臭味? “你……你用啥玩意儿洗的?”赵老虎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震惊与恼怒。 程美丽看着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将那空了的花露水瓶子晃了晃:“班长,我就用这花露水洗的呀。这东西还能杀菌去污,可好用了!” 周围的工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花露水?能洗掉重油污?这小姑娘是糊弄傻子呢,还是他们真的落伍了? “胡说八道!”赵老虎气得脸上的刀疤都抖了起来,“花露水是啥?那是香水!能洗掉这机油,老子把这机床吃了!”他指着角落里那堆被掏空的废弃零件山,又指了指程美丽脚边那满满一桶光亮的零件,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组长赵老虎的愤怒与无法理解。】 程美丽满意地收起花露水瓶,冲着赵老虎甜甜一笑:“班长,我活儿干完了,能去食堂吃饭了吗?我肚子都饿扁了。” 赵老虎看着她那张白净的脸,再看看自己乌漆抹黑的手,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铁腕手段,居然被这小丫头片子给轻松化解了。不仅没把她磨得哭着回家,反倒让她变相地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还赚了一堆作精值。 “去!去去去!少在我眼前晃悠!”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程美丽得到了命令,立刻一溜烟跑了。路过刘敏身边时,她还冲着刘敏得意地挑了挑眉,气得刘敏原地跺脚。 刘敏气呼呼地冲到赵老虎面前:“班长!她肯定作弊了!花露水怎么可能洗得掉油污!你可不能被她骗了!” 赵老虎阴沉着脸,从零件桶里又拿出一个小齿轮,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垢。他想不通,也懒得想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赵老虎烦躁地挥了挥手,“一个个都给我赶紧干活,别没事找事!要是完不成任务,谁也别想好过!” 他气冲冲地回了机床,心里琢磨着,这小丫头邪门得很,以后还得想别的法子治她。 程美丽来到食堂时,正赶上饭点,宽敞的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排成长龙,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搪瓷饭盒。食堂正中央,几个巨大的铁锅冒着白色的蒸汽,饭菜的香味混合着汗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油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循着队伍排队,看着师傅们粗犷地将白米饭和一大勺炖白菜舀进工人们的饭盒里。菜里几乎看不到油星,倒是白菜叶子堆得满满当当。 排在她身后的刘敏,刚刚分到了新车间,这会儿也来吃饭。她一眼就看到了程美丽那身裁剪合体的工装,和她那张白净的脸,嘴唇立刻撇了起来。 “哟,这不是程大小姐嘛?洗个零件都能把人累瘦了?我看啊,是去跟班长撒娇去了吧。”刘敏阴阳怪气地嘲讽。 程美丽头也不回,就当没听见。她才不跟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作精值又不多。 终于轮到她了。程美丽接过饭菜,看着饭盒里那碗寡淡无味的白菜,秀气的眉毛轻轻一皱。这年头的伙食,真是惨不忍睹。 她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正当她准备吃饭时,周围的工人们,包括刘敏,都看到了她接下来的一幕。 程美丽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玻璃罐。那罐子没有标签,但里面却盛满了深褐色的酱料,酱里还夹杂着细碎的肉丁和蘑菇块,看起来油汪汪的。 她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在周围散开,带着肉质的鲜美和蘑菇的芬芳,瞬间压过了食堂里原本寡淡的白菜味儿。 “嘶——”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程美丽舀了一小勺酱,拌在自己的米饭里,看着那白菜帮子都显得顺眼了许多。她优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拌了酱的米饭,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细嚼慢咽间,她眉眼都浸着满足。那味道,是来自21世纪的香菇肉酱,鲜美浓郁,回味无穷。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工友甲的馋意。】 【叮!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乙的嫉妒。】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刘敏的震惊与不甘。】 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这肉酱,真是物超所值。 香味飘满了整个食堂,不少工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奇又艳羡地看向程美丽。这年月,肉是奢侈品,这小姑娘居然能吃上这种带肉的酱?而且看起来还如此美味。 刘敏更是气得脸色发白。她刚刚被赵老虎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会儿又看见程美丽吃得喷香,心里的火气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她端着自己的饭盒,装作不经意地路过程美丽身边。在与程美丽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刘敏故意侧身,肩膀猛地一撞。 “哎呦!” 第一卷 第7章 钳工不是有手就行吗 程美丽被撞得失去了重心,手中的饭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碗原本香喷喷的米饭和肉酱,瞬间撒了一地。 玻璃罐也跟着滚了出去,里面的肉酱撒了不少。程美丽也顺势向后一仰,摔倒在地,发出惊呼。 刘敏站在原地,抱着胳膊,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得意:“哎哟,程美丽,你这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啊?路这么宽,偏往我身上撞?”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摔倒在地的程美丽和一地狼藉的饭菜上。 程美丽坐在地上,一脸的惊恐,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你明明是故意的!”程美丽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指着刘敏,“你就是看我吃肉酱,你嫉妒我!你才故意撞我!” 刘敏的脸色僵住,她没想到程美丽会当众戳穿她。 “我嫉妒你?笑话!”刘敏强撑着反驳,“就你那点破烂酱,谁稀罕啊?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还赖到我头上!”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80!来源:刘敏的恼羞成怒!】 程美丽心里暗爽,面上却更加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的肉酱……我的饭……这可是我妈特地从沪市给我带的,是高干才有的特供肉酱!”她边说边指向撒了一地的肉酱,“现在全没了……我午饭吃什么呀……” 她这话一出,食堂里又是一阵骚动。高干特供?难怪这么香! 程美丽梨花带雨,指着地上的肉酱,哭得好不伤心:“我的饭没了,肉酱也洒了……刘敏,你得赔我!” 刘敏气笑了:“赔你?你吃个饭都能摔倒,还怪我撞你?你是不是讹人啊?” 程美丽闻言,哭声更大,声音也更委屈:“你撞倒我,害我饭盒摔坏,饭菜洒了一地,你还不赔我?你这是耍流氓!我要去告你!” 她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周围的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大家亲眼看到刘敏是故意撞的,现在又听程美丽哭得这么伤心,一时间都有些同情程美丽。 “你……你赔什么?!”刘敏有些心虚,但又不想示弱。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刘敏,声音带着一丝奶气:“我的饭没了,肉酱也没了,午饭就没吃饱……我的身体受到了伤害,我的精神也受到了打击……你得赔我一顿好饭,还有……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刘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提高了嗓门,“你管这叫精神损失费?!程美丽,你是不是疯了?!” 食堂里的其他工人也面面相觑,精神损失费?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周围工人的震惊。】 “我没疯!”程美丽委屈得肩膀直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抽泣着说,“我平时就吃不惯食堂的饭菜,我妈特地托人从沪市给我带的这肉酱,现在被你撞洒了……我午饭都没得吃了,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这精神损失费,你必须赔我!” 她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瞥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罐,发现里面的肉酱还剩大半罐,心里估摸着,应该够吃好几顿了。 刘敏被程美丽这番歪理邪说给气得七窍生烟,可她又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是故意撞的,那样就成了寻衅滋事,要吃处分的。 周围的工人们也开始议论起来,毕竟刘敏刚才那一下,大家都看在眼里。 “刘敏这事做得确实不厚道。” “是啊,人家小姑娘饭都掉了,她还那样说话。” “不过精神损失费……这新鲜词儿。” 食堂里的喧嚣伴随着饭菜的香味,混合成一种奇特的氛围。就在刘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如何应对时,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二楼的食堂小隔间里传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二楼。那里,红星机械厂的厂长陆川,正站在窗边,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视线扫过摔倒在地的程美丽和一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程美丽那双红肿的眼眶上。 食堂二楼的楼梯口,陆川的身影出现了。 他一步步走下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揪着在场所有人的心。食堂里原本的嘈杂瞬间消失,只剩下他下楼的脚步声和远处厨房传来的锅铲声。 连食堂里的热浪都降了几分。 刘敏一见厂长来了,立刻抢上前去,指着程美丽告状:“陆厂长,您来得正好!这个程美丽,不好好吃饭,自己摔倒了还讹人!她还胡说八道,要我赔她什么……精神损失费!您听听,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陆川的目光没有在刘敏身上停留,他径直走到那片狼藉前,视线扫过地上的米饭肉酱,最后落在了还坐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程美丽身上。 女孩的眼睛又红又肿,白净的脸蛋上挂着泪痕,细瘦的肩膀随着哭泣微微抖动,那件改得合身的工装,此刻也沾了些地上的灰尘,看上去可怜又狼狈。 程美丽见他看过来,哭声反而小了些,变成了压抑的、委屈的抽泣。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地上的肉酱,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的肉酱……我妈托人从沪市带的……全……全没了……”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川面无表情,他没有立刻下定论,而是转向旁边一个负责打菜的食堂师傅,声音低沉:“王师傅,你看见了?” 被点到名的王师傅身体一抖,手里的饭勺差点掉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在陆川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下,不敢有半分隐瞒:“看……看见了。是刘敏……她走路的时候,肩膀……撞了程美丽同志一下。” 此话一出,刘敏的脸“唰”一下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陆川会去问一个外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辩解。 陆川根本没理会她的辩解,他收回目光,对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食堂主任说:“刘敏同志寻衅滋事,影响食堂秩序。让她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今天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另外,食堂今天的地,全部由她负责打扫干净。” 这惩罚不重,但“写检讨”三个字,却足以让刘敏在全厂面前抬不起头。 刘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血色尽褪。 处理完刘敏,陆川的视线才重新回到程美丽身上。他看着地上的饭盒和肉酱,眉头皱了皱,对还在发愣的王师傅命令道:“再给她打一份饭。” 然后,他垂下眼帘,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程美丽,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起来。食堂是吃饭的地方,不是给你唱戏的舞台。”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食堂外走去。 程美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王师傅重新打来的、堆得冒尖的白米饭和白菜。她看着陆川离去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陆厂长,人是冷了点,但处理事情还算公道。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对她的眼泪……有点没辙? 第一卷 第8章 这手是用来弹钢琴的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刘敏的屈辱与怨恨。】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陆川的无奈与警告。】 听到系统提示音,程美丽端着饭盒,找了个干净位置,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刚才那罐肉酱只洒了表面一点,她捡起来擦干净,剩下的还够吃好几天。 下午的上班铃声准时响起。 程美丽回到精工三组的车间时,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敬畏。 上午洗零件,中午闹食堂,她程美丽的名字,只用一个上午,就在全厂一炮而红。 赵老虎正站在一台车床前,脸色黑沉沉的。他听说了食堂的事,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这丫头片子,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走哪儿哪儿就鸡飞狗跳。 他见程美丽进来,重重地哼了一声,从脚边抄起一块四四方方的铁疙瘩,“哐当”一声扔在程美丽面前的铁案上,震得案台嗡嗡作响。他又扔过去一把半米长的扁锉。 “下午,你的活儿就是这个。”赵老虎指着那块表面粗糙的铁块,声音又冷又硬,“用这把锉刀,把它给我磨平。要求是,平面度误差不能超过两道。”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薄薄的塞尺,抽出其中两片比头发丝还细的钢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不懂没关系,磨好了我来检查。通不过,今天就别想下班。” 车间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用锉刀手工打磨高精度平面?这可是三级钳工才能勉强完成的活儿!对力道的控制、身体的协调性、还有经验的判断,要求极高。一个新手,连锉刀怎么拿可能都不知道,让她干这个? 这已经不是刁难了,这是存心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刘敏上午被罚,下午被调到了别的车间糊纸盒,没能看到这一幕。但精工三组的其他工友们,看着程美丽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他们都等着看这朵娇花怎么被这块铁疙瘩给逼哭。 程美丽看着脚下那块黑乎乎的铁,又看了看那把比她胳膊还粗的锉刀,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弯下腰,用两只手才勉强把那把沉重的锉刀抱起来,纤细的手指握在粗糙的木柄上,显得格外脆弱。 她抬起头,看向赵老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天真的疑惑,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怯意:“赵班长,这个要是磨坏了,要赔厂里钱吗?” 赵老虎被她这句蠢话气得笑了起来,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的抽动扭曲着:“赔?厂里不缺这点废铁!你只管磨,什么时候磨到我满意,什么时候收工!磨不好,你就抱着它在车间里睡!”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周围工友的嘲笑与看戏。】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赵老虎的轻蔑与不屑。】 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赵老虎撂下狠话,转身便不再理她。工友们也各自回到岗位,只是手里的活儿都慢了下来,耳朵却都竖着,准备听墙角传来的哭声。 整个车间,只剩下程美丽一个人,对着那块冰冷的铁疙瘩发愁。 她抱着锉刀,试着在铁块上推了一下。锉刀又沉又涩,铁块纹丝不动,反倒把她自己带得一个趔趄。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上的委屈和无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醒和算计。 哭是没用的,赵老虎这种人,你越哭他越来劲。 她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商城。今天上午加中午,她一共收获了超过两百点作精值,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中快速划过,零食、布料、化妆品……这些都解决不了眼前的难题。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技能卡”一栏。 【初级钳工精通体验卡(1小时):售价40作精值。使用后,可在一个小时内,拥有初级钳工的全部理论知识与实操本能,熟练掌握锉、锯、划线等基本操作。】 就是它了! 程美丽毫不犹豫,在心中默念:“兑换。” 【叮!作精值-40,兑换成功。】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陌生的信息流涌入了她的脑海。 如何站位,双脚如何与肩同宽,身体如何前倾;如何握持锉刀,右手如何发力,左手如何精准控制方向;锉刀推进的速度、频率,回拉时是否需要抬起…… 无数个日夜练习才能养成的实操本能,此刻像是被强行灌注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 双脚自然分开,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 她再次拿起那把沉重的锉刀,这一次,她不再是吃力地“抱”着,而是右手稳稳地握住木柄,左手掌心轻巧地贴在锉刀前端。那把原本显得笨拙的工具,在她手中,忽然变得服帖而驯顺。 车间里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正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她,准备看笑话。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看见程美丽俯下身,拿起锉刀,那姿势……竟然比他这个学了半年的徒弟还要标准! 程美丽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清晰的知识和身体传来的力量感。 然后,她睁开眼,目光沉静,没有了之前的娇弱与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手臂发力,锉刀平稳地推了出去。 “唰——” 一道刺耳却又带着奇特韵律的摩擦声,在嘈杂的车间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一声“唰——”的声响,与车间里其他学徒工发出的那种又刮又蹭的噪音截然不同。 它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节奏感。 锉刀在铁块表面平推而过,带下一层均匀的银灰色铁屑,细密如漫天细绒。 那个偷偷观察程美丽的年轻学徒工,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他眼睁睁看着程美丽收回锉刀,身体顺势后移,动作流畅得跟教科书里的示范一样。接着,又是稳定的一推。 “唰——” 又是一声。 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丝毫的迟疑。她的上半身随着手臂的动作协调地前后摆动,腰腹的力量通过手臂,精准地传递到锉刀的每一个齿刃上。 这哪里是新手?这分明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师傅才有的功架! 车间里的噪音很大,但那富有韵律的“唰唰”声,穿透了轰鸣,钻进了离得近的几个工人的耳朵里。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手上的活计,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个角落。 程美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脑海中,无数关于钳工的知识点清晰地排列着。什么叫推锉法,什么叫交叉锉法,如何根据铁屑的形状和声音判断用力是否均匀,如何利用身体的重心而不是单靠臂力来节省体力……这些原本陌生的知识,此刻就长在她的身体里。 她锉了不到五分钟,额角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具身体太娇弱了,核心力量根本跟不上。 她停了下来,直起腰,用手背碰了碰额头,秀气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哎呀,这活也太累人了。”她娇滴滴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器的间歇声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旁边几个人的耳朵里,“出这么多汗,毛孔都张开了,灰尘都跑进去了,皮肤要变差的。” 她一边抱怨,一边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条雪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额角和鼻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不远处的赵老虎正竖着耳朵听动静。他等了半天,没等来哭声,却听见了这句娇气的抱怨。他手里的扳手捏得咯咯作响,心里的火气又开始升腾。 累?这才哪到哪儿!他倒要看看她还能作什么妖。 周围的工友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觉得这小姑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第一卷 第9章 风中凌乱 程美丽擦完汗,又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长,因为刚才的用力,掌心微微泛红。 “不行不行,”她自言自语,“这锉刀的木柄太糙了,都快磨出茧子了。我的手可不能变粗糙。” 她说着,竟然又从那个神奇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扁扁的、画着茉莉花的小圆铁盒。 是雪花膏! 又是那股清甜的香气! 她拧开盖子,用小指的指甲盖,小心翼翼地勾出一点白色的膏体,先在手背上晕开,然后两只手十指交叉,细细地涂抹。从手心到手背,再到每一个指关节,最后连指甲边缘的皮肤都不放过。 整个车间里,除了机器轰鸣,突然静了一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手里的活都停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蹲在油污和铁屑中的女孩,慢条斯理地做着手部保养。 这……这是在干活还是在绣花? 赵老虎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一路狂飙,后槽牙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带了这么多徒弟,有偷懒耍滑的,有笨手笨脚的,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他的车间里,在上班时间,对着一块待加工的铁疙瘩,涂!香!香!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90!来源:组长赵老虎的暴怒!】 【获得作精值+40!来源:周围工友的集体震惊!】 作精值到账的提示音,是此刻程美丽听到的最美妙的音乐。 她满意地涂完护手霜,将小铁盒收好,重新拿起锉刀。 “唰——唰——唰——” 平稳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也更稳。身体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发力方式。 赵老虎铁青着脸,死死盯着她。他想冲过去把她手里的锉刀和雪花膏一起扔进火炉里,可他忍住了。因为他那双毒辣的眼睛看得分明,女孩的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她的锉刀轨迹笔直,落屑均匀,铁块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整光滑。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从技术上指责她的地方。 卯足劲挥出一拳,结果打在了一团带香味的棉花上,憋屈得他胸口发闷,火气直往上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程美丽锉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一歇,抱怨两句。 “哎呀,腰好酸,这活儿真不是女孩子干的。” “这铁屑好烦人,都飞到我头发上了。” 她每抱怨一句,赵老虎的脸色就更黑一分。车间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新来的程美丽,就是专门来治他们班长这爆脾气的。你越凶,她越作,偏偏你还拿她没办法。 临近下班前一个小时,程美丽看了看窗外,太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有一缕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立刻停下了动作,小脸一垮。 她又从口袋里摸索起来,这次摸出来的,是一个更小的白色塑料圆盒,上面连个商标都没有。 她拧开盖子,一股比雪花膏更清爽好闻的味道飘了出来。她用指尖沾了些乳白色的膏体,对着那缕阳光,仔仔细细地拍在自己的脸颊上。 “太阳这么毒,晒出斑来怎么办?”她小声嘟囔着,像是给自己找理由,“得做好防护才行。” 那是她刚刚花了5点作精值兑换的21世纪防晒霜小样。 赵老虎再也忍不住了。 “程!美!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他每走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铁屑哗哗作响。 工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下总该要火山爆发了。 程美丽像是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那个防晒霜的小盒子:“赵……赵班长,怎么了?” 赵老虎指着她的脸,又指着地上的铁块,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当这是你家梳妆台吗?!” “我……我这不是看快下班了,提前准备一下嘛。”程美丽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女孩子都要保养的呀。赵班长,您看我这活儿干得怎么样?要是可以了,我就先去洗漱了。” 她说着,还把那块被她锉了近两个小时的铁块往前推了推。 赵老虎的目光落在那铁块上,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瞬间被噎了回去。 只见那铁块原本粗糙不平的表面,此刻已经光洁如镜,平整得连一丝波纹都看不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而均匀的金属冷光。 他下意识地伸手,用粗糙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滑过。 平!滑! 那种细腻的触感,绝对不是新手能磨出来的。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片薄如蝉翼的塞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最薄的那片“一道”的塞尺,尝试着从铁块表面和一把钢尺之间塞进去。 塞不进。 他又换了“两道”的。 还是塞不进! 这说明,这个平面的误差,已经小于两道了!这……这他妈是五级钳工才能达到的水准! 赵老虎捏着塞尺,看着那块完美的平面,又看看程美丽那张写着“快表扬我”的小脸,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下班的电铃声响彻整个工厂。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给这场荒诞的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程美丽把手里沉重的锉刀“哐当”一声扔在了铁案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铁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赵老虎还僵在原地,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程美丽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和帆布包,转身就往外走。她路过赵老虎身边时,还仰起脸,冲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灿烂的笑容。 “赵班长,到点啦,我下班了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娇俏又认真:“我可不加班的,女孩子要睡美容觉,不然老得快。” 说完,她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在那一片呆若木鸡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 只留下赵老虎一个人,手里还捏着那片塞不进去的塞尺,风中凌乱地站在那块光可鉴人的铁块前。 第一卷 第10章 钳工玫瑰 程美丽走出车间,铁门沉重地回荡了一下。 门外的喧嚣声渐渐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她轻快的脚步声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赵老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塞尺冰冷而薄。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那块钢块上。钢块表面泛着冷光。那光泽均匀,没有半点毛糙,也没有半点阴影可以表明它的不平。. 他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触感冰凉、光滑。这件活,他再熟悉不过。他平生最大的骄傲,便是在这车间里,用他的双手,用锉刀,磨出最精密的平面。可眼前这块钢,让他感觉到一种陌生。 他摇了摇头,肩膀微微晃动。他可能看错了。 他重新拿起那块钢。在灯光下,它完美得令人心惊。 他看向旁边的铁桶。桶里堆满了程美丽清洗过的零件。每一个零件都反射着光,干净得没有半点油垢。难道她真的做了手脚?可他分明看到了她“工作”的全过程。那个小小的“花露水瓶”,那漫不经心的动作,和那些娇气的抱怨,都还历历在目。 怀疑一点点占满了他的心头。 他决定用最精密的工具来验证。他走到自己的工具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测量仪器,都是他多年积攒的宝贝。 他拿出一块厚重、黝黑的花岗岩平台,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然后,他将那块钢块轻柔地放在平台上。他又取出一台千分表,将表针轻轻搭在钢块表面。表盘上的数字,可以显示小于头发丝直径的偏差。他的手平时开重型机器都稳得住,这会儿却微微发颤。 他推动千分表,让表针沿着钢块的表面缓缓移动。表针几乎纹丝不动,只在极小的范围内摆动。他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刻度。表针的读数,稳定在最低的误差区间。他又换了一个方向,重复测量。结果依然如此。 他迅速收回手,千分表发出一声轻响。他直勾勾地盯着钢块。表盘上的数字,分明显示出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企及的精度。这块钢块的平面度误差,远低于他要求的“两道”。它甚至达到了“一道”以下的水准。这不仅仅是合格,这是完美。 赵老虎的呼吸加重了。 胸膛剧烈起伏。 这怎么可能?一个初来乍到,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连锉刀都拿不稳的娇小姐,在抱怨连连,涂抹雪花膏的同时,完成了一件连老钳工都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工作?这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认知。他坚信,技术源于汗水,精度来自重复。程美丽却用最轻松,甚至可以说最“作”的方式,实现了最高标准。他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不是程美丽在戏耍他,而是整个世界都在戏耍他。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00!来源:赵老虎的世界观崩塌!】 赵老虎感到脑子里一片嗡鸣。 他站在工作台前,胸口堵得发闷。他再次拿起塞尺,将最薄的那片“一道”钢片,试图塞进钢块和花岗岩平台之间。钢片依然纹丝不动,没有留下缝隙。他用尽力气,也无法将其插入。平面,完美贴合。 周围的工人们,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们看到赵老虎呆立的身影,看到了他反复测量,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窃窃私语声在车间里传开。 “班长这是怎么了?” “那小姑娘真把活干好了?” “看班长那脸色,像是魂儿都被勾走了。” 刘敏,刚从宿舍回来,正准备离开。她看到赵老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她上午受了罚,一肚子气。她原本期待看到程美丽被班长骂得狗血淋头,哭着跑回宿舍。现在这场景,让她心里发毛。 她试探着走上前:“班长,怎么了?那个程美丽,是不是没把活干好?”她希望能从赵老虎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赵老虎的头转向她。他的眼睛红着,里面全是复杂的情绪。刘敏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班长,我……”刘敏的声音有些颤抖。 “都干活去!”赵老虎的声音压抑,却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人,“谁再偷懒,明天就去清厕所!” 工人们立刻作鸟兽散,回到各自的岗位,假装专心工作。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赵老虎和那块不寻常的钢块。班长从来没有这样反常。 赵老虎转回头。 他的目光又回到钢块上。 他在手里掂量。 这不过是块普通钢坯。 它的质地,它的重量,它所有的初始缺陷,他都熟悉。可现在,它却完美得让他感到寒意。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思绪混乱。这绝不是靠死力气能完成的。也不是靠所谓的运气。他熟悉钳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次推锉的力度,每一次抬刀的巧劲。程美丽的手法,分明蕴含着技巧。可那种技巧,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在程美丽面前,竟然变得可笑。 他曾以为,这小姑娘不过是个只会哭闹的娇小姐。现在,她揣着旁人不知的本事,轻松搞定了他眼里的难题,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赵老虎的困惑与震惊!】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其他工友的好奇与敬畏!】 他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想到了一个验证的方法。 如果这是侥幸,那么再来一次,她绝不可能做到。如果她真的有这种不为人知的本事,那他必须将之彻底弄清楚。他不能允许这种“怪异”的事情,在他的精工三组里成为常态。他需要掌控局面。 他要亲自给她出题。当着所有人的面。 而且,他要加大难度。他要给她一个,连他自己都要耗费大量心神才能完成的挑战。他要让她明白,钳工的精密,绝不是靠抱怨和雪花膏能得来的。他要让她感受,什么是真正的技术和磨练。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张复杂的零件图纸。这是一张高精度分度盘的加工图。它要求多个平面、多个圆弧的配合,以及极高的尺寸与形位精度。通常只有厂里的高级技师,才能独立完成。他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了明日的日期和程美丽的名字。 他脸上,重新燃起一股斗志。这一次,他要让她露出马脚。 程美丽,明天,你就别想那么轻松了。 他要让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钳工活。 【叮!获得作精值+70,来源:赵老虎的质疑与挑战欲!】 【叮!获得作精值+40,来源:其他工友的猜测与不安!】 天色完全暗下来。下班的电铃声再次响彻工厂。 工人们陆陆续续离开车间。赵老虎最后熄灭了灯,车间内只剩下机器巨大的黑影。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在黑暗中也仿佛发出微光的钢块。然后,他锁上车间的大门。 他的步子比平时沉重。脑海里,满是程美丽那张带着天真笑容的脸,以及那块不可能存在的,完美的平面。 “钳工不是有手就行吗?”程美丽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回荡,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嘲讽。 他的拳头,紧紧地捏住了。 他不会简单地给她布置任务然后走开。他会在她的旁边专门设置一个工作台。他会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锉刀的移动。他会定时检查她的进度。不允许再有“花露水”的小把戏。不允许再有手酸之类的借口。明天,将是赤裸的技术对抗赤裸的挑战。 他回到自己狭窄的宿舍。昏暗的电灯泡投下微弱的光。他坐在床边,那张复杂的图纸依然握在手里。他粗糙的手指,描绘着精密零件的线条。这件活,会非常难。即便是对他而言。 但他必须弄清楚。 程美丽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一个天真作精?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第一卷 第11章 厂长,谈个条件 次日清晨,精工三组的气氛压抑。 机器的轰鸣声照旧,但工人们手上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扫向车间门口,又飞快地瞥向角落里那个空着的工作台。 赵老虎今天来得格外早,他没像往常一样在车间里巡视咆哮,而是沉默地站在自己的机床边,一遍遍擦拭着一把已经锃亮的卡尺。他身上那股暴躁的火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寂,这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发毛。 程美丽踩着上班铃声的尾巴走进车间。她今天换上了另一套自己改良过的工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裤腿利落,衬得她整个人亭亭玉立。她还把那根粉色的头绳换成了一根天蓝色的,与蓝色的工装呼应,在这灰暗的车间里,是一抹扎眼的亮色。 她冲着脸色各异的工友们甜甜一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紧绷,径直走到昨天那个铁案前,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赵老虎放下卡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从身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厚布包裹的物件。他走到程美丽面前,将东西重重地放在铁案上。 厚布揭开,露出里面一根暗沉的金属连杆。连杆的轴颈处有一道极细微的磨损痕迹,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见。 “这是从咱们厂里那台宝贝疙瘩——捷克进口的镗床上换下来的连杆。”赵老虎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因为操作失误,轴颈磨损了零点零三毫米。现在这根杆子,差一点就报废了。” 车间里有懂行的老师傅倒抽一口凉气。零点零三毫米,比一根头发丝还细。这种精度的磨损,修复起来比重新造一根还难。要么上精密磨床,要么就只能靠经验最丰富的八级钳工,用最细的油石和研磨膏,花上几天几夜的功夫,一点点“养”回来。还未必能成功。 “今天,你的活儿,”赵老虎的眼睛死死盯着程美丽,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就是把它给我修好。恢复原有的尺寸和光洁度。做得到,你昨天那活儿就算你凭真本事。做不到……”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来得更直接。 程美丽眨了眨眼,伸出手指,想去碰一下那根连杆,又嫌弃地缩了回来。她撅着嘴,一脸的为难:“赵班长,这东西看起来好复杂啊,又黑乎乎的。我昨天磨那个方块都累得腰酸背痛,今天又来这个……” 她正准备开启日常作精模式,车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工人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陆川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确良长裤,脚上是擦得一尘不染的黑皮鞋。他身后跟着副厂长和几个车间主任,显然是在巡视工作。 陆川的目光一扫,整个车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当他的视线落在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程美丽和那根连杆上时,脚步停了下来。 赵老虎看到陆川,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像是等到了期盼已久的裁判。他挺直了胸膛,大声汇报:“报告陆厂长!我正在给新来的学徒程美丽同志安排生产任务!” 副厂长一看这架势,就觉得头疼。他凑到陆川耳边,低声说:“厂长,又是她。这赵老虎,怕不是要当众为难人。” 陆川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噤声。他迈开长腿,走到铁案前,目光在那根有瑕疵的连杆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赵老虎把连杆的问题和修复的难度,又向陆川重复了一遍。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最后,他看向程美丽,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程美丽同志,现在厂长也在这里看着,你来告诉大家,这活儿,你能不能干?” 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全车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机器的噪音都显得小了许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程美丽那张小脸上,等着看她怎么哭着求饶。 谁知,程美丽一看到陆川,眼睛蓦地亮了。她脸上那点为难和不情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喜。 她根本没理会赵老虎的逼问,而是仰起脸,看向身形高大的陆川。她的声音娇娇软软,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讨价还价。 “陆厂长,您也在啊?”她笑得眉眼弯弯,“这活儿这么难,天又这么热,我干活出汗,妆都要花了。”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车间顶上嗡嗡作响的几台老旧吊扇,它们转得有气无力,吹下来的全是热风。 “这样吧,”她清了清嗓子,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都掉在地上的条件,“我要是把它修好了,您能给我这工作台旁边,单独批一台小风扇吗?要那种‘骆驼牌’的,风大的那种!不然我热得没力气干活。”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赵老虎的错愕与愤怒。】 【叮!获得作精值+70!来源:全车间工人的震惊。】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副厂长的哭笑不得。】 赵老虎的脸,瞬间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他以为自己设下的是龙潭虎穴,结果对方根本没看脚下,反而抬头对着天上的神仙许愿。 陆川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看着女孩那张写满“我很认真”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和期待。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敲竹杠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没有立刻回答,冷峻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根连杆上,又回来看向她。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赵老虎快要气炸,准备咆哮出声时,陆川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斤。 赵老虎懵了。工人们也懵了。 程美丽却立刻笑开了花,声音清脆地应道:“好嘞!厂长您可要说话算话!” 她像是瞬间充满了动力,挽了挽袖子,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她不再嫌弃那根连杆,而是低头仔细地观察起来。 【叮!系统视觉辅助已开启。】 【扫描目标:捷克SKODA镗床连杆。】 【损伤分析:轴颈表面因润滑失效产生高温,造成局部晶格变形,磨损深度0.032mm,高点分布已用红色标示。】 程美丽的眼前,那根连杆的轴颈上,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红色光晕,几个特别刺眼的红点,正是磨损最严重的高点。 有了这个,修复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她意念一动,打开系统商城。 【微米级金属研磨膏:售价60作精值。内含金刚石微粉,可对金属表面进行亚微米级冷研磨,修复精密划痕,恢复光洁度。】 “兑换!” 她的工装口袋里,凭空多了一支牙膏管大小的白色软管。 在众人困惑的注视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软管,拧开盖子,挤出一点点灰色的、牙膏状的膏体。 她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指腹沾了那点膏体,然后,在那根连杆的磨损处,轻轻地、来回地涂抹、揉搓。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专注又随意。 赵老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几乎要喊出声来:“你干什么!胡闹!钳工活是这么干的吗?!” 可他没喊出口,因为陆川一个冷冷的眼神扫了过来,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程美丽那神神叨叨的动作。没有人相信,这样摸几下,就能修复精密仪器。这简直是在侮辱钳工这门手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程美丽揉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抽出那块永远雪白的手帕,在那轴颈上轻轻一擦。 “好了。”她拍了拍手,仰脸看向陆川,献宝似的说,“厂长,修好了。我的风扇什么时候能到?” 车间里,一片死寂。 赵老虎一个箭步冲上来,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毕生最大的羞辱。他一把夺过那根连杆,举到眼前。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只见连杆轴颈上,那道致命的磨损痕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滑如镜、泛着均匀冷光的完美金属表面。他用指甲在上面划过,感受不到任何阻碍和瑕疵。 “不可能……”他失声喃喃,转身冲向自己的工具柜,拿出最精密的千分尺,手忙脚乱地开始测量。 第一卷 第12章 离我这么近 他的手在抖,千分尺的读数在他眼前晃动。 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他怎么测量,读数都精准地停留在了标准尺寸上,误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哐当——” 赵老虎手里的千分尺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着那根完美无瑕的连杆,又看看一脸无辜的程美丽,眼神从震惊,到迷茫,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陆川走上前,从失魂落魄的赵老虎手里,接过了那根连杆。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轴颈上缓缓拂过,冰凉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目光深沉,在那完美的金属表面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正眼巴巴望着他,仿佛只关心自己那台风扇的女孩。 他一言不发,只是这样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副厂长,用他那一贯清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了一句。 “去后勤,给她批一台‘骆驼牌’的风扇,今天就装上。” 副厂长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后勤部的方向,那背影里带着几分荒诞。 车间里,死寂还在蔓延。 赵老虎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手里的连杆仿佛有千斤重。他几十年钳工生涯建立起来的骄傲和认知,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用几分钟和一管不知名的“牙膏”,砸得粉碎。 工人们的目光在陆川、程美丽和赵老虎之间来回逡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陆川没有再看那根连杆,也没有理会已经呆若木鸡的赵老虎。他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睛,落在了程美丽的身上。 女孩刚刚完成了一件足以载入厂史的技术奇迹,脸上却没有半分自得。她正低头,用那块雪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那副嫌弃又娇气的模样,和她创造的成果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程美丽。”陆川的声音响起,平直的语调听不出喜怒,“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便转过身,迈开长腿朝外走去。 程美丽慢条斯理地把手帕叠好,塞回工装口袋,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她路过赵老虎身边时,脚步顿也没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对方那张灰败的脸。 【叮!获得作精值+120!来源:赵老虎的深度自我怀疑!】 丰厚的数值让程美丽心情愉悦,走路的姿势都轻快了几分。 她跟在陆川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高大挺拔的背影将她完全笼罩,投下一片凉爽的阴影。两旁路过的工人纷纷停下脚步,贴墙站好,恭敬地喊一声“陆厂长”,随即又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眼神,目送着跟在后面的程美丽。 厂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的最里间。 一进去,一股混合着墨水、旧纸张和淡淡肥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却很空旷。一张硕大的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上面除了一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子和一摞摞摆放整齐的文件,再无他物。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陆川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请程美丽坐,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手术刀,锐利,冰冷,试图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程美丽却毫不在意。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最后视线落在窗台那一盆长势喜人的君子兰上,还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肥厚的叶片。 “说吧。”陆川终于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的技术,从哪儿学的?” 程美丽转过身,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技术?什么技术呀?” 陆川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不喜欢绕圈子。“锉工,还有刚才修复连杆的手法。” “哦,你说那个呀。”程美丽恍然大悟,表情轻松得好像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她随手拉过一把待客的木椅子,自顾自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脚上的小皮鞋一晃一晃的。 “我哥书房里,有很多我爸淘汰下来的旧书。有一堆是讲苏联专家援助时候留下的笔记,封面都发黄了,硬邦邦的,跟砖头似的。”她一边回忆,一边比划着,“我小时候在家作……哦不,是太无聊了,就拿来翻着玩。那上面画了好多小人儿推锉刀,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化学公式,看着好玩,我就记住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反问:“没想到还真用上了。怎么了厂长?那个活儿很难吗?我看书上写得挺简单的呀。”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飘飘,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一记重拳,打在陆川的心上。 苏联专家的笔记?翻着玩?很简单? 陆川眼神一沉。他见过无数个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几天几夜不合眼的老工程师,也见过为了零点零一毫米的误差反复打磨满手是血的老师傅。在这个技术就是一切的年代,她用最轻描淡写的口吻,否定了所有人的努力和汗水。 可偏偏,这套说辞无懈可击。程家的背景他有所耳闻,能接触到这些东西,合情合理。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着。 陆川忽然站起身。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向程美丽走来。他身形高大,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他停在程美丽的椅子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椅背之间。 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属于他身上的、干净的肥皂味混着男人阳刚的气息,瞬间将她周身那点甜腻的茉莉花香冲散、包裹。 他离得极近,程美丽甚至能看清他深邃眼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和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色的胡茬。 “程美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姿态,这语调,是审讯犯人才会用的招数。换作任何一个年轻姑娘,此刻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把老底都交代了。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瞬,随即却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仰起脸,迎上他探究的视线。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漾开了一层水光,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气息轻轻吹拂在他下巴上。 “厂长,你离我这么近,”她嫣红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话语像带着钩子,“是想闻闻我的雪花膏……是什么牌子的吗?” 轰—— 陆川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这句话轻轻一拨,瞬间绷断。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两步。 他从不曾与任何一个女性有过这样近的距离,更不曾有人敢用这种轻佻的、带着撩拨意味的语气跟他说话。那温热的气息,那甜腻的香气,还有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出现了裂缝。 程美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只见这位素来以冷面示人的冰山厂长,耳根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那红色蔓延开来,连带着他古铜色的脖颈,都带上了一点不自然的颜色。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150!来源:陆川的羞恼与慌乱!】 程美丽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原来冰山化了,是这么好玩的场面。 陆川背过身去,走到窗边,假装看那盆君子兰。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时的镇定,但开口时,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白的狼狈。 “胡闹!”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拉开中间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小小的、印着蓝色花纹的票证,扔在桌上。 “厂里没有给你批个人风扇的先例。”他板着脸,视线落在文件上,不去看她,“这张工业券,你拿着。这个月发了工资,自己去供销社买。就当你修复那根连杆的……技术奖励。” 程美丽拿起那张薄薄的票证。 “工业券”三个字清晰地印在上面。这年头,这东西可比钱金贵多了。买风扇、买自行车、买缝纫机,缺了它,你有再多钱也白搭。 他没有直接给她风扇,却给了她得到风扇的资格。既遵守了他的原则,又兑现了他的承诺。 程美丽捏着那张工业券,抬头看向办公桌后那个正襟危坐,耳根却还泛着红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个冰山厂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第一卷 第13章 坐厂长吉普车的女人 那张薄薄的蓝色工业券,被程美丽捏在指尖。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紧张后的余韵。 陆川已经重新坐回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脊背挺得笔直,视线专注地落在纸页上。 好似刚才那个耳根泛红、仓促后退的男人只是程美丽的幻觉。 可他握着钢笔的指节,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程美丽心里的小人儿早就乐开了花。 【叮!作精值+20,来源:陆川尚未平复的羞恼。】 她美滋滋地将工业券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塞进工装上衣的口袋里,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动作珍惜又郑重。 “那……厂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车间了?”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娇气又带点甜的调子。 陆川的视线没有离开文件,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程美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厂长,您放心,我肯定买风力最大的那种风扇。到时候,您来我们车间视察,要是热了,也可以来我这儿吹吹风。” 陆川翻动文件的手,停顿了一瞬。 【叮!作精值+15,来源:陆川的无奈。】 程美丽带着胜利的微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回到精工三组时,车间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赵老虎正蹲在地上,反复地捡起、又放下那把掉落的千分尺,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周围的工友们再看向程美丽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的轻蔑,转变成了看怪物的敬畏和探究。没有人再敢把她当成一个只知道哭闹的娇气包。 能把赵老虎这个活阎王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能让冷面厂长当众破例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赵老虎破天荒地没有再给程美丽安排任何活计,只是让她自己找个地方“学习”。程美丽乐得清闲,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一边光明正大地用系统兑换出来的小镜子检查自己的皮肤,一边盘算着用那张工业券和手里的工资,去供销社还能添置些什么好东西。 临近下班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从天边翻滚而来,迅速浸染了整个天空。几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云层,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过。 “哗啦——”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警地砸落,瞬间连成一片雨幕,狠狠地抽打在车间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而狂乱的响声。 “下雨了!下大雨了!” “我的天,这雨怎么说来就来!” 下班的电铃声,恰在此时被淹没在巨大的雨声中。工人们一窝蜂地涌向门口,看着外面那瓢泼似的大雨,全都傻了眼。这个年代,雨伞是稀罕物,大多数人都没有带伞的习惯,只能站在车间门口的屋檐下,焦急地望着回宿舍那段泥泞的土路。 程美丽也皱起了眉。她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那条原本还算平整的土路,转眼就成了一条浑浊的泥河。 她今天穿的可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这要是踩进去,鞋就毁了。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一脸的嫌弃与为难,那副娇滴滴的样子,与周围焦躁的工人们格格不入。 “看她那样子,这下没辙了吧?” “就是,下个雨还能把她愁死?咱们淋雨都习惯了。” 几声幸灾乐祸的低语从旁边传来,程美丽全当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由远及近。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碾着水花,发出沉稳的引擎轰鸣声,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厂办公大楼的门口。 车门打开,陆川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那是厂里唯一的一台吉普车,平时都是用来接待上级领导或者紧急公务,能开上这车,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厂长回来了。”有人小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羡慕地看着那辆在雨中依然显得威风凛凛的吉普车。 几分钟后,陆川又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他似乎是回来取一份遗落的文件。他重新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调转方向,朝着宿舍区的方向开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辆车会直接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毕竟,谁也没资格让厂长停下他的专车。 车子经过车间门口,带起一阵强风和水雾。 程美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水汽。 然而,那辆本该疾驰而去的吉普车,在与她平行的位置,却突兀地、违反了所有人预料的,减速,然后停了下来。 刺耳的刹车声混在雨声里,不甚清晰,但那静止的车身,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那片湖泊。 车窗被摇了下来。 陆川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雨幕中,他没有看众人,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皱着眉头、一脸娇气的程美丽身上。 “上车。” 他的声音不大,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压过了喧嚣的雨声。 简短,冷硬,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整个屋檐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程美丽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没有丝毫的客气和推辞,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几步跑到吉普车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麻利地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和视线。 在近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辆绿色的吉普车,重新启动,稳稳地汇入雨幕,朝着宿舍区的方向绝尘而去。 屋檐下,死一般的寂静。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却模糊不了他们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刘敏就站在人群中。 她浑身都湿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丝滴落,让她止不住地打着哆嗦。可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带着苦涩的岩浆,从胸口直冲上脑门。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凭什么? 凭什么她程美丽一来,就可以搞特殊? 凭什么她程美丽作天作地,不仅没有被赶走,反而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凭什么她被罚写检讨,狼狈不堪,而程美丽却能安然无恙地坐上厂长的专车?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从眼角滑落的不甘的泪。 “走,走了……厂长居然亲自送她回去……” “这程美丽,到底什么来头啊……” “完了,以后咱们厂,怕是要变天了……” 周围的议论声,传进刘敏的耳朵里。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 吉普车里,空间狭小而温暖。 车窗外是瓢泼大雨,车窗内却是一个干燥安稳的小世界。 程美丽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永远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发梢和衣角沾上的几滴雨水。 一股浓重的汽油味混合着车内皮革的闷味,让她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这车里味道好难闻。”她抱怨了一句,伸手想去摇下一点车窗。 “别动。”驾驶座上的陆川冷冷地开口,目光直视前方,“外面下雨。” 程美丽撇了撇嘴,收回了手。她看着窗外那些在雨中狼狈奔跑、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水里的工友们,再看看自己干爽舒适的环境,心里那点得意和满足,又多了几分。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雨刮器在单调地来回摆动。 陆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在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而懊恼。他本该直接开过去的,厂里这么多人,他凭什么要为她一个人破例?可当他看到她在雨中那单薄的身影,那蹙起的眉头,鬼使神差的,脚就踩了刹车。 “厂长。”程美丽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他惜字如金。 “谢谢你啊。”她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陆川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不过,”程美丽话锋一转,“你这车开得也太快了,你看,水都溅到我裙子上了。” 她指了指自己卡其布裙摆上一个并不明显的深色水点,语气里全是心疼。 陆川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那双写满“我很委屈”的大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在女工宿舍楼前一个急刹停下。 “到了,下车。”他的声音比外面的雨还要冷。 “哦。”程美丽推开车门,临下车前,她又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厂长再见!” 说完,她便撑着车门,轻巧地跳了下去,快步跑进了宿舍楼的门洞里。 陆川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开走。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车厢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茉莉花香,与浓重的汽油味格格不入地交织在一起,像她这个人一样,矛盾,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迅速消失在雨夜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宿舍楼的窗户后,几双怨毒的眼睛,将这从头到尾的一幕,尽收眼底。 “坐厂长的吉普车回来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是副驾驶!” “天呐,她到底和厂长是什么关系……” 第一卷 第14章 搞破鞋的流言 清晨,细密的雨丝仍在窗外飘洒,红星机械厂的女工宿舍里,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凝重。 刘敏一早便回了宿舍,她盯着程美丽那张铺着花布被单的床铺,双眼通红。 她心里那团被陆川当众驳了面子的怒火,混合着昨天傍晚雨中吉普车掀起的尘土和不甘,烧得她几乎失去理智。 程美丽是被隔壁床张翠花的低声叹息吵醒的。她睁开眼,屋子里其他几人已经起来,正窸窸窣窣地整理着。刘敏坐在自己的床边,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时不时地朝程美丽瞥一眼,那目光里淬满了毒汁。 “作天作地,果然是不要脸。” 程美丽耳尖,捕捉到了刘敏嘴里嘟囔的几个字。她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脸上却还是一副刚睡醒的娇憨模样。 早饭时,食堂里,刘敏的声音就高了好几度。她端着饭盒,走到平日里相熟的几个女工身边,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门,可那音量,偏偏又足够让方圆几米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是不知道啊,昨天那雨下得多大?程美丽同志,人家就是不一样,厂长亲自开着吉普车送回来的!” 一个女工忍不住插嘴:“吉普车?厂里那辆公车?那不是只有……” 刘敏嘴角一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讥笑:“可不是嘛!要不说人家是关系户呢。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程美丽,坐的是副驾驶!还不是客气地坐后排,就挨着厂长坐,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多亲热。” “什么?”旁边几个女工瞬间炸开了锅。这可是炸裂的消息!厂长陆川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生活作风严谨得跟部队首长似的,对谁都板着个脸。谁能跟他说说笑笑? “可不是嘛!”刘敏见众人上钩,声音又放低了几分,但内容却更加劲爆,“她那副驾驶座,坐着下来的时候,裙子都有些歪了,头发也散着,脸红扑扑的……我瞧着,怕不是在车里就……勾搭上了!”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0,来源:刘敏的恶意中伤。】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甲的嫉妒。】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乙的震惊。】 程美丽端着饭盒,正不紧不慢地往嘴里扒着饭。她耳朵里的“作精值”提示音此起彼伏,让她内心的小人儿,美得都快飞起来了。嘿,这刘敏,真是她的作精值提款机啊!昨天才被她害得赔礼道歉,今天就卷土重来,还搞了这么大的一个“意外之财”,真是个好人。 流言像插了翅膀,迅速在食堂和女工宿舍里扩散。 版本也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昨天晚上看见程美丽半夜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脚步虚浮,跟被采阳补阴了似的。 有人说,程美丽那根本不是什么“高干特供肉酱”,是陆川给她开小灶的伙食!不然一个学徒工,哪来那么多稀罕东西。 还有人说,陆川之所以那么好脾气地包庇程美丽,甚至破例为她批风扇,就是因为程美丽“床上功夫”了得,把厂长迷得团团转。 “哼,就知道是个狐狸精,长得好看,还不是靠那张脸去勾引男人!” “可不是,听说她进厂第一天就问厂长要独立卫生间的宿舍,真不要脸!” “我看她就是个搞破鞋的!”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围观者的恶意揣测。】 【获得作精值+10,来源:张翠花的焦虑。】 【获得作精值+15,来源:王秀芬的鄙夷。】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刘敏的幸灾乐祸与狂喜。】 程美丽听着耳边源源不断的作精值入账提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心里哼着小曲儿,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她知道,这种污言秽语,越是反驳越是纠缠,只会让流言更甚。何况,这可是实打实的作精值啊!她现在才是一个小学徒,要积累足够的作精值,才能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这些嫉妒、恶意、鄙夷,正是她最好的“营养品”。 她端着饭盒,在食堂里穿梭,对那些投向她的各色目光,或带着八卦、或带着轻蔑、或带着隐约敌意的眼神,全都视而不见。她甚至故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优雅地嚼着嘴里的食物,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在她耳边都变成了风吹稻浪。 “哎哟,某些人真是把食堂当自己家了,脸皮真厚!”刘敏的声音带着刺,在食堂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尖锐。 程美丽仿佛没听见,她慢条斯理地将碗里最后一口白饭咽下,然后拿起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她抬起头,冲着刘敏的方向,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纯真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 刘敏被她这笑容堵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原以为程美丽会被流言蜚语气得眼泪直流,甚至哭着跑回宿舍。可现在,对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这女人,到底是不是人? 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程美丽回到宿舍,发现王秀芬和张翠花都坐在自己的床上,气氛沉闷。 王秀芬放下书本,推了推眼镜,看着程美丽,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美丽,你……你听说了外面的话了吗?” 程美丽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听说了啊,怎么了?” 张翠花急了,她是个老实人,最听不得这些污蔑:“美丽啊,那些话多难听啊,你可别往心里去。陆厂长不是那样的人,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程美丽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张翠花的话,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小块进口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看着两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谣言止于智者嘛,我不是那样的人,清者自清。再说了,他们嘴长在别人脸上,我能管得住他们怎么说?” 王秀芬看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和淡淡的鄙夷。她觉得程美丽是破罐子破摔了,可又觉得她身上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洒脱。 “可是……”张翠花还想说什么,却被程美丽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程美丽摊了摊手,“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骂的又不是我。我呀,只要活得开心就行。” 她说着,又掰了一块巧克力,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叮!作精值+5,来源:王秀芬的复杂情绪。】 【叮!作精值+10,来源:张翠花的无奈。】 下午的工间操时,孙桂香班长铁青着脸,将刘敏喊到队伍前面,当着所有女工的面,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检讨书摔在她脸上。 “刘敏!你一个党员!竟敢在厂里散布谣言,败坏厂长和同志的名誉!这份检讨,重新写!不合格就不许下班!”孙桂香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在场所有女工心头一颤。 原来,陆川虽然没有直接过问谣言,但办公室主任却将这事汇报给了他。他只是冷冷地吩咐了一句:“查清楚,按厂规处理。” 第一卷 第15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没有人知道厂长这句话究竟指的是谁,但孙桂香却领会到了,厂里不是任由这些低俗谣言滋生的地方。 刘敏涨红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不远处,正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用小镜子照自己头发的程美丽,心中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峰。她恨不得冲过去,撕烂程美丽那张装模作样的脸。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刘敏的羞愤与怨恨!】 程美丽假装没看到孙桂香发火,也没看到刘敏那怨毒的眼神。她轻轻吹了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又将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飙升的作精值,心情愉悦。 这年头,谣言就像野草,生命力顽强。即便刘敏被罚,即便孙桂香班长三令五申不许传播谣言,可私底下,那些污言秽语,却像野火烧不尽的枯草,仍在暗处生长蔓延。程美丽的名声,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堪入耳。 可程美丽却越发活得肆意。她依然每天精心打扮,将工装改得有型有款,每天都会在工间休息时,拿出一块小镜子照来照去,又或者拿出雪花膏涂抹双手。那些羡慕、嫉妒、鄙夷、不屑的眼神,都化作了她系统里,跳动着的作精值。 她看着系统里逐渐积累起来的作精值,眼神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这帮人,总以为她程美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只会靠哭闹和美貌博取同情。 他们等着看她出丑,等着看她被踢出红星厂,等着看她被陆川厌弃。 可她程美丽,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流言蜚语,是伤人的刀剑,可也是她积累资本的利器。 等作精值再攒够些,她倒要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程美丽勾了勾唇角,将最后一颗作精值兑换来的水果糖放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会兑换什么呢?当然是要兑换那些能让这群作妖的人,嫉妒的眼睛都掉出来的东西! 她眼神微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张清晰的计划表。 一夜雨歇,工厂里的流言却没有停歇的迹象。昨晚陆川厂长的吉普车送程美丽回宿舍的场景,成了工人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且版本越来越离谱,越传越不堪入耳。食堂里,车间外,甚至去打水、上茅房,都能听到有人交头接耳,偶尔还会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程美丽如往常般上下班,穿着她精心改良过的工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些鄙夷、揣测、不屑的眼神,都被她视作充值到【情绪兑换系统】里的“作精值”。 她看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美滋滋的。果然,这世上,没什么比看人嫉妒自己更能令人身心愉悦的了。她越是活得自在,那些说闲话的人,情绪波动就越剧烈,她赚得也越多。 可这野火般的流言终究是烧到了管事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程美丽正在车间角落里,假装仔细一本《钳工基础知识》的小册子。实际上,她悄悄用系统兑换来的便携式迷你手电筒,检查着书页上被油污浸染的字迹。 这本书是赵老虎昨天气急败坏扔给她的,说是让她好好学习,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程美丽自然是照单全收,还偷偷记下了赵老虎眼里的那抹不甘和隐忍,知道这老头儿肯定还憋着招儿呢。 “程美丽,孙班长找你。”一个女工路过,语气生硬地通知她。 程美丽闻言,眼睫微垂,眸底划过一丝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合上书,慢条斯理地起身,拍了拍工装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孙桂香的办公室走去。 孙桂香的办公室很小,桌椅摆放得一丝不苟,窗台上搁着两盆绿油油的吊兰。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此刻,她正端坐在办公桌后,眉心紧锁,脸色像窗外的阴天一样沉着。 程美丽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垂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 孙桂香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反而更大了几分。她“啪”的一声将手里的茶缸重重墩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程美丽,你倒是说说看,厂里最近传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孙桂香的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一个大姑娘家,刚进厂就闹得鸡犬不宁,还跟厂长不清不楚,你把厂规厂纪放在哪里?” 程美丽的身子像是被这声呵斥吓得微微一颤,她却没有抬头,只是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你哑巴了?”孙桂香见她不说话,嗓门又高了几度,“给你个机会,坦白交代,把事情说清楚!别以为不吭声就能蒙混过关!”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来源:孙桂香的怒火。】 程美丽听到系统提示音,心里暗暗一乐。她知道,反驳是下下策。这时候,越是辩解,越是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要做的,就是把“被冤枉的委屈”演到极致。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肩膀开始微微抖动起来。眼圈先是泛红,随后,两颗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无声地滑过。 “我……我没有……”她哽咽着,声音带着颤抖,细若蚊蚋,却又字字清晰,“孙班长……我没有……” 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很快就打湿了她胸前的衣襟。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可那压抑的抽泣,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一颤。 孙桂香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准备好的满肚子训斥和质问,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一言不合就哭的姑娘,感觉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欺负人。 “你别哭啊!哭什么?”孙桂香烦躁地挥了挥手,“有话好好说!你到底有没有?” 程美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被误解的痛苦和委屈,看得孙桂香心头一窒。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拼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你们……你们都欺负我……就因为我是城里来的……你们都看我不顺眼……我爸妈把我送来这里……就是让我吃苦的……我每天努力干活……可你们还是骂我……说我是狐狸精……说我搞破鞋……我……” 她话没说完,又被汹涌的泪水和委屈堵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幼鸟。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60,来源:孙桂香的无奈与烦躁。】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15,来源:孙桂香的些许愧疚。】(她确实说过程美丽“小资产阶级习气”之类的话) 孙桂香看着她这副惨样,彻底没了脾气。无论那些流言是真是假,此刻程美丽这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让她再也无法冷着脸进行说教。她甚至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愧疚,毕竟那些话,确实有些难听,是个人都受不了。 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妥协:“行了行了!别哭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程美丽像是得到了赦免,抽噎着道了声“谢谢孙班长”,便低着头,小碎步地跑出了办公室。那背影,单薄又可怜。 门“吱呀”一声合上。 孙桂香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桌上那本被泪水模糊了几页的《钳工基础知识》,眉头紧锁。她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这事儿,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办公室的门外,程美丽小跑了几步,一拐过走廊,那原本挂在脸上的眼泪瞬间像被风吹干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掏出那块永远雪白的手帕,轻轻拭去眼角残余的湿润,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狡黠和冷意的弧度。 她不是真的无力辩解。她只是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开口。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大家气急败坏的时候,她再出手,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场仗,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她程美丽,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第一卷 第16章 和解糖 从孙桂香的办公室里出来,程美丽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在拐过走廊的瞬间就收得一干二净。 她慢条斯理地用那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回到宿舍时,老实的张翠花正坐立不安地等着她,一见她回来,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美丽,孙班长她……她没为难你吧?外面那些话传得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为难我?”程美丽眨了眨眼,那双刚“哭”过的眼睛清亮如洗,透着狡黠,“她能怎么为难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着,她施施然地坐回自己铺位上,从枕头下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张翠花,“喏,定定神,别替我瞎操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张翠花看着那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巧克力,犹豫着不敢接,心里却更是焦急。都什么时候了,程美丽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 程美丽却没理会她的纠结,自顾自地将另一半巧克力塞进嘴里,感受着那丝滑微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当然不是没事人。 流言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大。虽然给她贡献了海量的“作精值”,让她赚得盆满钵满,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不能没完没了。 这不仅关乎她的名声,更把陆川也拖下了水。 那个男人,虽然性子冷若冰霜,却是个有原则的。他帮她处理刘敏,给她工业券,甚至在雨夜开车送她,桩桩件件,都没有逾越规矩。现在却因为她,被人在背后戳戳点点,说三道四。 程美丽最烦欠人情,尤其是不想欠陆川这种人的。 既然别人给了她舞台,她要是不唱一出好戏,都对不起这些天收的“作精值”。 是时候,该收网了。 夜里,宿舍里鼾声四起。程美丽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 【情绪兑换系统】的面板上,代表“作精值”的数字已经突破了四位数,正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几天,刘敏的嫉恨、工友们的鄙夷、孙桂香的怒火……汇成了一条奔腾的河流,源源不断地为她充值。 她直接跳过了那些琳琅满目的雪花膏、的确良和零食,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迅速滑动,点进了【功能道具】区。 一排排奇特的商品映入眼帘。 【一忘皆空橡皮擦】、【随地大小变马扎】、【反弹一切脏话喇叭】…… 程美丽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子上。 【初级真话听话水(浓缩型):售价200作精值。无色无味,混入食物或饮料中,可使目标在接下来一小时内,对提问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注:仅对意志力薄弱者生效。】 就是它了! 刘敏那种人,脑子里除了嫉妒和算计,哪有什么意志力可言。 程美丽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兑换。200作精值瞬间被划走,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出现在她的系统背包里。 光有药水还不够,得有个完美的载体。 她又返回零食区,花10点作精值,兑换了一颗包装极其精美的水果硬糖。那是一颗来自21世纪的日式水果糖,玻璃糖纸上印着可爱的樱花图案,在80年代的国产大白兔奶糖里,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夜深人静,程美丽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那颗糖和那个小药瓶。 整个宿舍里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这让她的动作显得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拧开糖纸的一端,将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推出一小半。然后,她拔掉药瓶的塞子,精准地将一滴透明的液体滴在了糖果表面。 那滴水珠仿佛拥有生命,瞬间渗入糖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程美丽满意地将糖果推回原位,再把糖纸严丝合缝地拧好,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东西收好,重新躺下,唇边浮现出冰冷的笑容。 猎物,就等你自己上钩了。 第二天一早,程美丽一反常态,没怎么精心打扮,甚至连雪花膏都只抹了薄薄一层,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恹恹的,仿佛被流言蜚语打击得不轻。 这副模样,自然又引来了不少幸灾乐祸的目光,刘敏尤其得意,脸上那嘲讽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去。 程美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上午休息时间,大家都在车间外的空地上喝水透气。刘敏正和几个女工聚在一起,添油加醋地编排着程美丽和陆川的“风流韵事”,说到精彩处,几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程美丽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低着头,慢吞吞地朝她们的方向走去。 “哟,这不是我们厂的‘红人’吗?怎么,今天没坐厂长的吉普车上班啊?”刘敏阴阳怪气地开口,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程美丽仿佛被这话刺痛了,脚步一顿,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就在刘敏以为她又要像上次那样哭哭啼啼的时候,程美丽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走到刘敏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精心准备的糖,递了过去。 “刘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和认命般的疲惫,“我知道你讨厌我,觉得我一来就抢了你的风头。这些天我也想了很久,可能……可能真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整个空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刘敏更是直接愣住了,她死死盯着程美丽手心那颗漂亮的糖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程美丽是吃错药了?还是被骂傻了?居然主动跟她服软? “这是……这是干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我可不吃你这套!”刘敏回过神来,一脸警惕,但眼睛却诚实地黏在那颗糖上。 这糖果的包装太漂亮了,晶莹剔透的糖纸,里面包裹着一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糖,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果香。别说在厂里,就是在沪市的大商场里,她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玩意儿。 “我没别的意思。”程美丽把手又往前送了送,姿态放得极低,“我就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颗糖……就当是我给你赔不是了。你要是不收,就当我没说过。”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满是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仿佛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刘敏的内心正在激烈交战。 理智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妖,程美丽这个作精不可能这么好心。 但虚荣心和贪婪却在叫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程美丽向她低头认错,这面子挣得可太大了!而且那颗糖真的太诱人了。如果她不收,岂不是显得自己小气?收下,就等于是接受了程美丽这个手下败将的“投降”。 “哼,谁稀罕你的破糖!”刘敏嘴上不屑,手却快如闪电,一把将糖从程美丽手里抢了过去,“不过看在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的份上,这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她捏着那颗糖,得意洋洋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宛如打了胜仗的将军。 程美丽垂下眼睑,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依旧低落:“你……你不生我气了就好。” 刘敏看着程美丽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舒爽到了极点,她迫不及待地撕开漂亮的糖纸,一股浓郁的桃子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周围几个女工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鄙夷地瞥了程美丽一眼,想都没想,就把那颗晶莹剔透的粉色糖果扔进了嘴里。 鱼儿,上钩了。 第一卷 第17章 麻烦解决 那颗裹着漂亮糖纸的水果糖,被刘敏在车间里炫耀了一整个上午。 每当有人经过,她都会故意挺直腰杆,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着那股新奇的桃子味,再配上一个轻蔑的眼神,朝程美丽的方向瞥一眼。 在她和她那帮小姐妹的圈子里,程美丽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一个只会哭哭啼啼,最终还是要低头认怂的纸老虎。 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刘敏端着饭盒,被几个女工簇拥着,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最显眼的一张桌子,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八度,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今天打了场大胜仗。 程美丽和张翠花则安静地缩在角落里。 张翠花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压低声音劝道:“美丽,你怎么能跟她服软呢?你看看她现在那得意的样子!你给她糖,她不光不记你的好,还在背后把你踩进泥里!” 程美丽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菜,一副食不下咽、精神萎靡的样子,只轻轻“嗯”了一声,眼圈又泛起了熟悉的红色。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0,来源:张翠花的焦急与同情。】 她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初级真话听话水】,药效24小时,差不多也该到发作的时候了。 她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 张翠花吓了一跳:“美丽,你干嘛去?” “我去跟孙班长认错。”程美丽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听见,“这事儿闹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坐陆厂长的车,我这就去写检讨,承认错误。” 她说完,端着饭盒,脚步虚浮地朝食堂外走去,那背影,萧索又可怜。 这话宛若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食堂里瞬间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她的身上。 刘敏那桌更是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哟,这是要去负荆请罪了?早干嘛去了!” “就是,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刘敏得意地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看着程美丽的背影,心里舒爽到了极点。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补上几句风凉话,彰显自己的胜利。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完全不受控制的另一番说辞。 “写什么检讨?检讨有什么用!”刘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炫耀和尖刻,“这事儿的功劳都是我的!她程美丽算个屁,她懂什么叫‘舆论造势’吗!” 话一出口,不仅她自己愣住了,她身边的小姐妹,乃至整个食堂的工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刘敏的脸色瞬间涨红,她想闭嘴,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她的嘴巴好似失控的阀门,疯狂地往外喷着她内心深处最真实、最阴暗的想法。 “你们都以为是她程美丽不检点?”刘敏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又亢奋的笑容,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宣布,“那些话,都是我编的!我亲口编的!” “轰——” 整个食堂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状若疯癫的刘敏。 而本该走出食堂的程美丽,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静立不远处。 刘敏的同伴想去捂她的嘴,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们懂什么!”她唾沫横飞,眼睛里闪烁着嫉妒的凶光,“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狐狸精的样子!凭什么她从沪市来,就能穿得确良,抹雪花膏?凭什么陆厂长要开车送她?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个靠脸上位的骚蹄子!” “那天晚上,我就看见陆厂长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我就想,这可是个好机会!她不是爱惜名声吗?我偏要把她的名声搞臭!”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什么在车里搂搂抱抱,什么厂长给她开了小灶批了风扇……全是我加的料!我还告诉食堂的王嫂,说亲眼看见程美丽从厂长车里下来的时候衣衫不整!我还跟车间的李姐说,那风扇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奖励,是程美丽‘睡’来的!” 【叮!检测到超巨量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全体工人的震惊。】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刘敏同伙的惊恐。】 【获得作精值+100,来源:孙桂香的滔天怒火。】 人群中,负责管理女工的孙桂香班长脸色已经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两天还为这事儿找程美丽谈话,结果根源竟然是一场如此恶毒的造谣! 而刘敏,还在滔滔不绝。 “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到厂领导那里去!最好是把她这种作风不正的女人直接退回沪市!让她身败名裂!看她还怎么得意!” 她说完,还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回荡在死寂的食堂里。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瞬间扑灭了刘敏所有的亢奋。 “说完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工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令周遭顿时寒意逼人。食堂里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落针可闻。 陆川的目光没有看别人,直直地射向刘敏,那眼神,比车间里最锋利的钻头还要冷,还要硬。 刘敏的笑声戛然而止。 也就在这一刻,那股控制着她说真话的药效,仿佛潮水般退去。她脑子里的混乱和亢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冰冷。 我……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她看着周围人震惊、鄙夷、愤怒的眼神,再看看门口脸色黑如锅底的陆川,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是的……我……”她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如纸,“我胡说的!我都是胡说的!” “保卫科!”陆川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把这个人带走!联合工会,严肃处理!凡是参与造谣、传谣的,一并调查,全部记大过处分,通报全厂!” 他的话,掷地有声。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刘敏,就往外拖。 “我没有!厂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刘敏终于崩溃了,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嚎,可已经没人再同情她。 食堂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被拖走的刘敏,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的程美丽。 她脸上还挂着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眼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泪痕”,瞧着宛若一朵饱受风雨摧残的小白花,无助又柔弱。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再看这张脸,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程美丽缓缓地,将目光从刘敏消失的方向收回,然后,不偏不倚地,对上了陆川的视线。 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陆川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处理完公事的冷硬,有被冤屈昭雪后的释然,还有一丝……一丝对她手段的震惊和探究。 这个小狐狸,她根本不是兔子。 她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程美丽迎着他的目光,唇边缓缓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演了这么久,还真有点渴了。 第一卷 第18章 陆厂长的逆鳞 食堂里。 那根搅动了整个红星机械厂的搅屎棍——刘敏,已经被保卫科的人如拖死狗般拽走了,可她那杀猪般的嚎叫和求饶声,似乎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里。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受磁石牵引的铁屑,汇聚在两个焦点上。 一个是门口那个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厂长陆川。 另一个,就是站在人群中,手里还端着饭盒,脸上挂着未干“泪痕”的程美丽。 可此刻,再也没有人敢用看“破鞋”或“花瓶”的眼神看她。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竟然不声不响地,就让上蹿下跳的刘敏自掘坟墓,死得不能再死。 这是什么手段? 陆川的目光,穿透人群,牢牢地锁在程美丽身上。 他的视线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这只他以为是兔子的小狐狸,不仅有爪子,而且爪子锋利得超乎他的想象。 程美丽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她缓缓地,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收敛了一点,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的麻烦,我替你解决了。 被这样清澈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目光盯着,陆川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对着全食堂的工人命令道:“都看什么?不用吃饭,不用上班了?吃完饭,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话音一落,整个食堂的人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地扒拉着碗里的饭,食堂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 陆川没再看程美丽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程美丽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唇边隐约浮现的笑意,终于变得真实了几分。 【叮!检测到超巨量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0,来源:陆川的震惊与愠怒。】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作精值余额已突破2000!】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饭盒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胃口好极了。 …… 厂长办公室。 王副厂长端着搪瓷缸,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座冰窖。 陆川就坐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喝水,只是单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黄梨木的桌面上,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叩击着。 那声音不大,却似重锤,一下下敲在王副厂长的心坎上,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厂……厂长……”王副厂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把门带上,“食堂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个刘敏,简直是无法无天!必须严肃处理!” 陆川没应声,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王副厂长见状,壮着胆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不过……厂长,这事儿闹得这么大,现在全厂都知道了。虽然真相大白,但那些流言蜚语,毕竟也牵扯到了您……您看,这对您的声誉,是不是会有点影响?毕竟,您开车送程美丽同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川一个冷得掉冰渣的眼神给冻住了。 “声誉?” 陆川缓缓抬起头,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浮现出极冷的嘲弄,“我的声誉,就是被这种捕风捉影的脏水泼一下,就会受损的?” 王副厂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影响不好,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陆川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王副厂长,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影响不好?”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逼视着王副厂长,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是在我的厂里,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人可以用最下流、最恶毒的谣言,去肆无忌惮地攻击一个女同志!是把‘搞破鞋’这种词,当成玩笑一样,安在一个刚进厂,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头上!” “我陆川当兵出身,在战场上,最看不起的就是背后放冷枪的孬种!在工厂里也一样!” 他的拳头“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王副厂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办公室内气氛,仿佛在这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陆川的愤怒,宛若一座沉默的火山,没有喷发出灼热的岩浆,而是释放出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 他愤怒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名声被牵连。 而是有人,胆敢在他的地盘上,触碰他作为军人出身的底线和逆鳞——用卑劣的手段,去欺辱一个弱者,一个女性。 这比在生产上出事故,更让他无法容忍! “厂长,您息怒,息怒……”王副厂长额上渗出了冷汗,他跟了陆川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陆川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火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保卫科吗?让你们科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怒火,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断。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蓝色制服,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就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厂长,您找我!”保卫科长老张立正站好,一脸严肃。 陆川抬眼看他,眼神锋利如刃:“食堂那个刘敏,审得怎么样了?” “报告厂长!已经都交代了!就是她因为嫉妒,恶意编造的谣言!她还交代了几个跟她一起,添油加醋,到处散播的女工名字!” “好。”陆川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张科长,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厂长请指示!” “从现在开始,你亲自带队,彻查这次流言事件!从刘敏开始,把每一个参与造谣、传谣的人,不管是谁,一个不落地给我揪出来!” “三天!”陆川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在全厂通报大会上,看到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和处理结果!” “凡是参与者,一律记大过处分,扣发三个月奖金!首恶刘敏,直接开除,档案里给我写清楚事由!” “是!”张科长猛地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他能感觉到,厂长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去办吧。”陆川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保卫科长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川和噤若寒蝉的王副厂长。 陆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程美丽那张脸。 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却偏偏在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洞悉一切的清明和狡黠的脸。 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而另一边,回到宿舍的程美丽,正惬意地躺在自己铺着的确良碎花床单的床上。 张翠花还围在她身边,后怕地念叨着食堂里的惊险一幕。 程美丽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边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视角,欣赏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数字——“2258”。 这次的收获,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至于陆川那雷厉风行的处理方式,和那场罕见的大发雷霆,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她勾了勾唇角,心里轻哼一声。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第一卷 第19章 批斗大会的请柬 食堂那场“真话秀”的余震,远比想象中要来得猛烈。 陆川雷厉风行的处理手段,在红星机械厂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保卫科长老张亲自带队,三天之内,顺藤摸瓜般,揪出了七八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跟着刘敏一起造谣传谣的女工。 一份印着红头文件的调查报告和处理结果,贴在了厂里最显眼的公告栏上。首恶刘敏,因恶意诽谤、破坏工厂团结、影响生产秩序,被直接开除,档案里被记下了这不光彩的一笔。其余几人,全部记大过,扣发三个月奖金,并在各自车间的小组会上做深刻检讨。 一时间,整个红星机械厂风声鹤唳。 那些曾经在背后对程美丽指指点点、眼神鄙夷的工人们,如今见了她,个个噤若寒蝉,要么绕道走,要么就低下头,连个眼神交汇都不敢。 程美丽的日子,前所未有地清净下来。 她每天依旧踩着点上班,穿着那身被她改成小收腰的工装,在油污和噪音中,旁若无人地涂着雪花膏,看着系统面板上因为这场风波而暴涨后趋于平缓的“作精值”,心里盘算着是该兑换一双更时髦的白色小皮鞋,还是囤一瓶香奈儿五号香水,以后留着当“秘密武器”。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车间角落的马扎上,假模假样地研究着赵老虎新扔给她的零件图纸。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差标注,在她眼里自动转换成了系统商城里的诱人物资。 老实的张翠花端着搪瓷缸子,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美……美丽!不好了!出大事了!”她声音发着颤,一把抓住程美丽的手臂,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程美丽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将目光从图纸上移开:“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张翠花急得快哭了,指着外面的方向,“你快……快去宣传栏看看!有人……有人贴了你的大字报!” 大字报? 程美丽挑了挑眉。这可是个稀罕的、充满年代感的词儿。 她放下图纸,施施然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张翠花和周围几道投来的、充满同情与惊恐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工厂的宣传栏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人群寂静无声,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程美丽个子高挑,稍微一踮脚,就看到了那张贴在公告栏正中央的、用毛笔写就的大字报。粗糙的草纸上,硕大的黑色毛笔字张牙舞爪,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批判意味。 标题触目惊心——《我们工人阶级队伍里,绝不容许资产阶级腐朽作风!》 程美丽眯了眯眼,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通篇没有提她的名字,却字字句句宛如利刃,往她身上钉。 “……有那么一些同志,仗着自己从大城市来,自视甚高,不思进取,把个人的享乐主义、奢靡之风带到了我们朴素的工人队伍里来……” “……不好好学习技术,不想着为四化建设做贡献,反而一天到晚琢磨着怎么打扮得花枝招展,抹着香喷喷的雪花膏,穿着奇装异服,在车间里搔首弄姿,严重败坏了我们厂的淳朴风气……” “……更甚者,不知检点,利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与领导干部拉拉扯扯,搞特殊化,破坏工厂纪律,影响极其恶劣……” 这篇大字报,写得“水平”极高。它巧妙地避开了已经被陆川定性的“造谣”事件,转而从“思想作风”这个更宏大、更无法辩驳的角度,对程美丽进行了全面的批判。 在八十年代这个政治风气依然浓厚的时期,这样一顶“资产阶级腐朽作风”的大帽子扣下来,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致命。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程美丽,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看向她的目光,比之前更加复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吧,果然出事了”的幸灾乐祸。 这下,可不是开除一个刘敏就能解决的了。这已经上升到“路线问题”和“思想问题”了。 【叮!检测到大量围观情绪!】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人的幸灾乐祸。】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工人的忌惮与猜测。】 …… 听着系统零零碎碎的提示音,程美丽微微一笑,眼底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原来躲在暗处的老鼠,不止刘敏一只。 而且,这只老鼠,比刘敏聪明多了,懂得用“大义”当武器。 有意思。 就在这时,孙桂香板着一张脸,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厂工会红章的通知单。她的表情极为复杂,看着程美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为一声公事公办的叹息。 “程美丽同志,厂领导让你去一趟行政楼二楼会议室。” 她将那张通知单递了过去。 程美丽伸手接过,垂眸一看。 “关于召开‘加强思想建设,整顿生活作风’全厂职工教育大会的通知”。 通知上明确写着,为了响应上级号召,纯洁工人队伍思想,本次大会将结合近期厂内出现的不良风气,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 而在需要到场发言的“相关人员”名单里,第一个,就是程美丽。 第二个,是已经被开除、但被要求“配合调查”的刘敏。 张翠花一看那通知,脸“刷”地一下全白了,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批……批斗大会……”她哆嗦着嘴唇,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美丽,这是要开全厂大会批斗你啊!这可怎么办?这下全完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被点名上这种大会,就等同于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一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程美丽,这个事件的中心人物,这个即将被公开批斗的“典型”,在看完通知后,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她甚至还伸出那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通知单的边角,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她抬起头,冲着脸色难看的孙桂香,笑得格外灿烂。 “好的,孙班长。”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请您转告厂领导,我一定准时到场,积极配合。” 说完,她将那张薄薄的通知单,视作一张华丽的演出请柬,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工装的口袋里。 接着,她转身,在那一道道震惊、错愕、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迈着轻快的、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的步伐,向宿舍楼走去。 那背影,挺直,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颓败。 仿佛她要去参加的,不是一场决定她命运的批斗大会,而是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颁奖典礼。 孙桂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了上来。这个程美丽,她到底是真傻,还是……有所依仗? 办公室里,陆川一拳砸在了那张匿名大字报的抄件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副厂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厂长,这事儿是厂党委的老书记亲自拍板的!他说影响太坏,必须开大会,公开教育,以正视听!我拦不住啊!” 陆川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冰冷刺骨。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借着程美丽这件事,把水搅浑,甚至是指向他这个“搞特殊化”的厂长。 可他没想到,对方的手段这么脏,直接把一个小姑娘推到全厂的对立面去公开批斗!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美丽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娇气和狡黠的脸。 她那么爱漂亮,那么爱面子…… 面对全厂上千人的指责和批判,她该怎么承受? 陆川的心,第一次因为工作之外的事情,被一股陌生的焦躁和戾气紧紧揪住。 而此刻,被他担心的程美丽,正哼着小曲儿,在宿舍里翻箱倒柜。 “美丽,你……你还有心思找衣服?”张翠花看着她把一件件衣服拿出来比划,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当然。”程美丽拿起那件她最喜欢的、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的确良碎花连衣裙,在身前比了比,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满意地笑了。 “这么盛大的舞台都搭好了,”她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张翠花眨了眨眼,眼中透着满满的兴致,“我这个女主角,要是不穿漂亮点登场,怎么对得起台下那么多热情的‘观众’呢?” 第一卷 第20章 这糖,甜到你心里了吗? 全厂职工教育大会,设在了工厂唯一的大礼堂里。 红色的幕布,主席台上的一排长桌,桌上盖着白布,摆着搪瓷缸。墙上挂着“严肃活泼,团结紧张”的标语,气氛庄重得能拧出水来。 台下,乌泱泱的坐满了各个车间的工人,上千双眼睛,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礼堂都显得沉闷压抑。 当程美丽出现的时候,这沉闷的气氛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打破,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她没有穿那身灰蓝色的工装。 她穿了一件的确良碎花连衣裙。 浅绿色的底,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掐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甚至还穿上了那双惹眼的小白皮鞋,长发用一根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更动人心魄。那张白净的小脸略显苍白,仿佛深受连日风波的折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不是来接受批斗的。 她是来走红毯的。 【叮!检测到巨量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全场工人的震惊与不解。】 【获得作精值+30,来源:孙桂香的头疼与无奈。】 坐在第一排的孙桂香,看到程美丽这身打扮,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这丫头,是真疯了还是假傻?这是什么场合,她当是来参加舞会吗? 程美丽无视了那些探究、鄙夷、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到了专门为她留出的“被批评席”上,安静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宛如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 主席台上,厂党委的老书记清了清嗓子,脸色铁青。他旁边坐着王副厂长,愁得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 而在最边上的位置,陆川面无表情地坐着,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意。他的目光扫过程美丽身上那件刺眼的连衣裙,指节在桌下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哭,会崩溃。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在这种场合下,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保住她最后一丝体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以这样一种光芒万丈、近乎挑衅的姿态登场。 这个女人……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大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整顿我们厂的思想作风问题!”老书记拿起发言稿,声音洪亮,“我们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我们的队伍,必须是纯洁的,是经得起考验的!绝不允许任何资产阶级的歪风邪气,腐蚀我们的思想!” 长篇大论的开场白后,老书记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射向台下。 “前段时间,我们厂里出了一件影响极其恶劣的流言事件!虽然造谣者刘敏已经被开除,但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是深层次的!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今天,我们就把相关的当事人,都请到了现场!让她们自己来说一说!也让大家评评理!” 随着老书记话音落下,两个保卫科的干事,从礼堂侧门“请”出了刘敏。 几天不见,刘敏仿佛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形容枯槁,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她被架到台前的一个小凳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刘敏同志,你不要怕。”老书记的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威严,“你虽然犯了错,但组织还是愿意给你一个说清楚事实的机会。你把你知道的,你看到的,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刘敏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程美丽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地哭诉起来:“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有罪,我承认我嫉妒程美丽,我说了她的坏话……可我也是被她逼的啊!” 这一开口,就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她一进厂,就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看不起我们这些工人,嫌这嫌那,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那股子狐媚劲儿,哪里像个正经来学技术的?” “她不光作风有问题,手脚也不干净!我……我亲眼看见!下暴雨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淋着雨回宿舍,就她!就她一个人,坐着陆厂长的吉普车回来的!车就停在宿舍楼下!” 刘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主席台上的陆川,又指了指程美丽。 “一个黄花大闺女,三更半夜坐领导的车!这叫什么?这叫搞特殊化!这叫不正当关系!她敢做,我就敢说!我就是看不惯她这种靠着不正当手段往上爬的人,败坏我们红星厂的风气!” “轰”的一声,台下炸开了锅。 尽管刘敏造谣的事已经被证实,但“亲眼看见程美丽坐厂长吉普车”这件事,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在许多人朴素的观念里,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具争议、极其暧昧的事情。 老书记的脸色更难看了,王副厂长的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川和程美丽身上,来回打量。 陆川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放在桌下的手,青筋暴起。他刚要开口,却被一个清脆得近乎天真的声音,抢了先。 “刘敏姐。” 程美丽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主席台,也没有看台下的观众,只是歪着头,看着状若疯癫的刘敏,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不解。 “你说了这么多,我只听懂了一件事。”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沉闷的礼堂里,宛如一朵乍然绽放的蔷薇,“你就是嫉妒我,对不对?”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近乎孩童般直白的问题给问懵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在问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刘敏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程美丽会这么问。她张了张嘴,想破口大骂,想说“谁嫉妒你这个狐狸精”。 然而,一股神秘的力量,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咙,强行扭转了她大脑的意图。她的嘴巴,完全不受控制的,吐出了内心最真实、最阴暗的想法。 “对!” 一个字,清晰,响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尖利。 “我就是嫉妒你!” “哗——” 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对刘敏抱有万分之一的同情,觉得她是“事出有因”,那么这句斩钉截铁的承认,则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主席台上的老书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川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也终于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程美丽,这个小狐狸……她到底做了什么? 程美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又接着问,语气还是那么天真无邪:“那你嫉妒我什么呀?是嫉妒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还是嫉妒我脑子比你好使,干活比你利索?” 这问题,简直是在往刘敏心窝子上捅刀子。 刘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拼命地想摇头,想反驳,可她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将她心底最恶毒的念头,一字不差地吼了出来: “我都嫉妒!我嫉妒你长得好看!嫉妒你从沪市来!嫉妒你能穿得确良,用雪花膏!更嫉妒厂长开车送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我就是要毁了你!我就是要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跟我一样,变成一滩烂泥!” 她的话宛如一连串炸雷,在礼堂里轰然炸响。 那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了,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所以,”程美丽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天真,只剩下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所以,关于我和陆厂长在车里搂搂抱抱,关于我的风扇是‘睡’来的,这些话,全都是你一个人编造出来,用来污蔑我的,对吗?” “对!都是我编的!”刘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喊道,“我就是胡说八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不检点的破鞋!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 “够了!” 主席台上的老书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刘敏,嘴唇都在哆嗦,“疯了!简直是疯了!保卫科!保卫科!把这个满嘴喷粪的疯子给我拖出去!”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如梦初醒,赶紧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去堵刘敏的嘴,想把她拖走。 混乱中,程美丽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响起,如同华丽乐章的尾音,重重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刘敏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拖走的刘敏,轻声问道,“那天我给你的那颗糖,甜吗?是不是……一直甜到你心里去了?” 被堵住嘴的刘敏,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明白了!是那颗糖!是那颗漂亮的、她到处炫耀的水果糖! “唔!唔唔!”她拼命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悔恨,死死地瞪着程美丽。 然而,一切都晚了。 她被毫不留情地拖出了礼堂。 程美丽站在原地,环视全场。 那些曾经鄙夷她、议论她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最后,她的视线,缓缓的,落在了主席台的陆川身上。 隔着满场的混乱和寂静,她冲他轻轻一笑。 那笑容,带着一丝胜利的狡黠,和一丝无声的询问。 ——厂长,这场戏,还满意吗? 第一卷 第21章 陆厂长的温柔 刘敏那句撕心裂肺的“甜到心里去了”和她被堵住嘴拖走时,那双充满无边恐惧与悔恨的眼睛,如同两枚滚烫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在场上千名工人的心上。 太可怕了。 这个念头,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看着那个站在台前,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漂亮碎花裙,身形单薄的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程美丽,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点鄙夷和幸灾乐祸。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几乎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这个女人,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花瓶,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食人花,外表美丽,手段却狠辣到让人不寒而栗。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几句天真无邪的问话,就能让她的敌人自掘坟墓,当着全厂的面,把自己活活埋了。 程美丽缓缓收回投向门口的视线,那抹冰冷的怜悯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肩膀微微发着抖,伸手抚了抚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叮!检测到超巨量恐惧情绪!】 【获得作精值+150,来源:全厂工人的集体震惊与恐惧。】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老书记的世界观崩塌。】 听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片苍白。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望向主席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书……书记,各位领导,现在……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吗?” 那柔弱无助的模样,和刚才那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形成了强烈反差,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后脖颈子都跟着发凉。 主席台上的老书记,嘴巴张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程美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官样文章,此刻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她思想有问题?人家刚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才是那个被最恶毒思想攻击的受害者。说她作风不正?罪魁祸首已经当众承认一切都是她编的。 这场原本为程美丽准备的批斗大会,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场刘敏的个人处刑秀。而程美丽,就是那个手执屠刀的、最优雅的刽子手。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前排,戴着眼镜的干事,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宣传栏的方向,大声说道:“书记!刘敏是交代了!可那张大字报呢?那上面批判的可是‘资产阶级腐朽作风’!那字,那文笔,一看就不是刘敏这种粗人能写出来的!这背后肯定还有人!” 这话一出,仿佛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刘敏只是个到处喷粪的泼妇,可那张大字报,引经据典,上纲上线,字字诛心,那才是真正想要把程美丽往死里整的杀招!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程美丽身上。 程美丽似是被这话提醒了,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干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多好的助攻啊!她正愁这场戏的高潮不够完美呢。 她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主席台正下方,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是啊……书记,流言蜚语我可以忍,可那张大字报,它……它骂我‘腐朽’,骂我‘败坏风气’……我爸妈把我送到这里来,是让我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的,不是让我来被人当成阶级敌人来批判的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柔弱的模样,让在场不少心地软的女工都生出了几分不忍。 “我……我就是爱干净,爱漂亮了一点……这也有错吗?我们国家现在都在搞四化建设了,难道我们工人就不能穿得好看一点,活得精致一点吗?难道非要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才是思想进步吗?” 这几句反问,掷地有声,问得在场许多年轻女工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谁不爱美?只是不敢罢了。程美丽却把她们不敢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程美丽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哽咽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某个角落,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而且……而且刘敏姐她……她刚才虽然没说,可我知道!我知道是谁帮她写的!” 轰! 如果说刚才刘敏的自爆是平地惊雷,那程美丽这句话,就是引爆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她知道是谁?! 主席台上的陆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电,死死地锁住程美丽。他这才意识到,从头到尾,这只小狐狸都牢牢掌控着全局。她不仅要让刘敏死,还要把藏在后面的那只手,也一起揪出来! “是谁?!”老书记也急了,猛地一拍桌子,“程美丽同志,你大胆地说!组织为你做主!”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伸出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台下人群中的一个角落。 “是……是宣传科的李干事!” 唰——! 上千道目光,瞬间汇集到了那个方向。 一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当程美丽的指尖指向他时,他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就是刚才那个站起来,第一个提出“大字报”疑点的干事! 众人恍然大悟!好一招贼喊捉贼! “我……我没有!你胡说!”李干事慌了,指着程美丽,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这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程美丽歪了歪头,收起了眼泪,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冷笑,她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一块……沾着几个墨点的,雪白的手帕。 “李干事,我记性不太好,但眼神还行。”程美丽展开那块手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前天下午,我去宣传科送材料,正好看到你在写什么东西。你当时很紧张,急着把东西收起来,不小心把墨水蹭到了我这块新手帕上。”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向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李干事。 “那墨水,是英雄牌的蓝黑墨水。而你写大字报用的,也是这种墨水。最重要的是……” 程美丽的声音陡然变冷,“我这块手帕上,带着我刚抹的茉莉花味雪花膏的香味。而昨天贴出来的那张大字报上,我凑近闻了闻,也有一股一模一样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李干事,”她微笑着,那笑容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你说,巧不巧?” 死寂。 整个礼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程美丽这抽丝剥茧般的推理给震慑住了。谁能想到,一块手帕,一点香味,竟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干事腿一软,彻底瘫了下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是刘敏……是刘敏求我写的……” 闹剧,到此为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将落下帷幕时,主席台上的陆川,终于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他拿起桌上的话筒,甚至没有看地上那个瘫软如泥的李干事,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比老书记的咆哮更有力量。 “我不管你们是嫉妒,还是看不惯。但在我红星机械厂,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凭本事吃饭!” “谁的技术过硬,谁能为厂里创造价值,谁就应该得到尊重,得到奖励!这跟她穿什么衣服,抹什么雪花膏,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背后搞小动作,造谣中伤,拉帮结派,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攻击同志……”陆川嘴角噙着极冷的笑意,那眼神,宛如淬了冰的刀。 “我陆川,见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从今天起,保卫科联合工会成立作风督查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凡是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至于刘敏和李建国(李干事),”他顿了顿,吐出最后的判决,“开除出厂,永不录用!档案材料,即刻发出!” 话音落,全场肃静。 这番话,不仅是给刘敏和李干事的判决,更是给全厂所有人划下的一道红线。 而这道红线,明明白白的,是在保护程美丽。 陆川的温柔,从来不是和风细雨,而是这样一把淬了冰的刀,以雷霆万钧之势,为她斩碎所有荆棘。 大会不欢而散。 工人们如同逃离瘟疫现场般,纷纷散去。 程美丽站在原地,看着陆川那挺拔的背影,心里那根名为“作精值ATM”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好像,有点帅啊。 她正准备迈着胜利的步伐离开,陆川却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刚发完火的沙哑和……无奈。 “胡闹完了,就滚回宿舍去,休息。”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程美丽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刚才演戏演得太投入,好像还真有点累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身漂亮的碎花裙,唇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实的、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笑容。 这个冰山厂长……好像也没那么冰嘛。 然而,她和陆川都没有注意到,在人群散去的角落里,一道阴鸷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的主人,是厂党委的老书记。他看着陆川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程美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冷光。 第一卷 第22章 来自沪市的家书 原以为板上钉钉的“开除”处分,在老书记的“斡旋”下,最终变成了“下放养猪场,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厂子比听到开除还要震动。 对于刘敏那种死要面子的人来说,被开除不过是卷铺盖走人,眼不见为净。可被下放到养猪场,那可是公开处刑,是把她的脸面和尊严,扔进猪食槽子里,让全厂的人天天围观着她跟猪打交道。 这惩罚,比陆川那把淬了冰的刀,还要诛心。 自此,程美丽三个字,成了厂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她依旧是那朵娇艳的“钳工玫瑰”,只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朵玫瑰的刺,淬了剧毒,谁碰谁死。 工人们再见到她,眼神里没了鄙夷,也没了嫉妒,只剩下敬而远之的畏惧。她走在路上,周围的人会自动让开一条道。她在食堂吃饭,方圆三米内都成了真空地带。 “美丽,你现在可真是咱们厂的‘大王’了!”老实的张翠花端着饭盒,小声地跟程美丽咬耳朵,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我今天去打水,听人说,那李建国在宣传科的位置,也被撸了,调去看仓库了呢!真是大快人心!” 程美丽用勺子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汤,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叮!检测到崇拜情绪!】 【获得作精值+5,来源:张翠花的敬佩。】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她照单全收。 她现在是真不缺这点作精值了,那场大会,简直是她的大型收割现场。系统面板上那个超过三千的数字,让她每天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来。 她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琢磨着是该兑换一套海蓝之谜的护肤品,还是先来一双菲拉格慕的平底鞋。毕竟,厂里的土路,对她的小白皮鞋太不友好了。 日子清净得有些无聊,连带着作精值的增长都缓慢了下来。 这天傍晚,程美丽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睡个美容觉,却发现自己的雪花膏快要见底了。她撇撇嘴,决定去楼下小卖部转转,买一瓶最便宜的百雀羚先凑合一晚,等回宿舍再从系统里兑换高级货。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拂着厂区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宿舍楼下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几只飞蛾不知死活地扑着灯罩。 程美丽刚走到楼下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毫无征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身影挺拔如松,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肩宽腿长。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出现,而骤然降了好几度。 程美丽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陆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陆厂长?”程美丽眨了眨眼,摆出最乖巧的姿态。 陆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沉沉,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他以为,经历了那样一场风波,她就算表面再强撑,私下里也该有些后怕和憔悴。 可眼前的程美丽,小脸红润,眼神清亮,哪里有半分被吓到的样子?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无聊。 这只小狐狸的神经,到底是什么做的? 陆川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想要安慰一下她的情绪,瞬间被噎了回去。他抿了抿薄唇,表情更冷硬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的便秘表情,心里暗自发笑。哟,这冰山ATM机,是来给她送作精值的? 她正准备开口调侃他两句,陆川却动了。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动作僵硬的,一把塞进了程美丽怀里。 “给你。”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不自然。 程美丽低头一看,怀里被塞进来的,是一个印着“上海”字样的玻璃瓶。 麦乳精。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能跟奶粉媲美的顶级营养品,金贵得很,一般人家只有老人孩子或者病号才舍得喝上一杯。 程美丽抱着那瓶沉甸甸的麦乳精,愣住了。 “这……”她抬起头,看着陆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川的视线飘向别处,就是不看她,耳根却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了一点可疑的红晕。 “看你……”他磕巴了一下,似乎在措辞,“……瘦了。补充营养。”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转身就想走。 噗嗤。 程美丽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男人,也太好玩了吧!关心人就关心人,还非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冷得掉冰渣的样子。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50,来源:陆川的窘迫与羞恼。】 哎呀,这波作精值,来得可真甜。 “陆厂长,你等一下。”程美丽抱着麦乳精,追上两步,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这又是给我工业券,又是送我麦乳精的,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企图呢?” 陆川的脚步猛地顿住,高大的背影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正要开口训斥她“胡说八道”,一个洪亮的嗓门却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程美丽!201室的程美丽!有你的信!沪市来的!” 宿舍管理员王大妈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挥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中气十足地喊着。 信? 程美丽脸上的笑意微顿,跟陆川说了声“谢谢厂长”,便转身小跑着去了传达室。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她从王大妈手里接过信,心里那股被调侃的恼意,不知怎么就散了。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手里那瓶麦乳精,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程美丽捏着信封,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轻松。 是哥哥程家明寄来的。算算日子,她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快一个月了,是该来信了。 她随手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借着路灯的光,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的开头,是惯常的问候,问她工作顺不顺心,吃得好不好,习不习惯。程美丽看着,嘴角还挂着笑。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信的后半段时,那抹轻松的笑意,却一点一点地,从她脸上凝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美丽,你在厂里万事小心,切勿再任性。爸妈最近在单位里不太好过。之前你闹着要买裙子,得罪了纺织局的刘副局长,他家儿子一直想追你,被你当众下了没脸。这次,他家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你被‘下放’改造的事,便借机发难,在局里散播谣言,说咱爸思想教育有问题,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怎么管一个车间……爸已经被暂停了车间主任的职务,正在写检查……” “……妈为了这事,天天上火,人都瘦了一圈。我找了关系,想请刘副局长吃个饭,把事情揭过去,可人家根本不见。美丽,你若是在厂里表现得好,能拿个‘劳动积极分子’之类的奖状寄回来,兴许还能让你爸在领导面前说上话……” 信纸不长,程美丽却看了很久。 夏夜的风依旧吹着,可她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那白纸黑字,像一把把小刀,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送到这里,只是父母一气之下的决定。她在这里作天作地,活得风生水起,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大型的游戏场。 她却忘了,她在这个世界,不是孤身一人。她有家人。 她的“作”,在厂里可以成为武器,可在父母那里,却成了对头攻击他们的把柄。 她那个一辈子勤勤恳恳、最是要强的父亲,竟然因为她,被停了职,还要低声下气地写检查。 程美丽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怀里那瓶甜到发腻的麦乳精,此刻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 一直没走的陆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前一秒还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光,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又冰冷的气息。 “怎么了?”他皱起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程美丽缓缓抬起头,路灯的光在她清亮的眼底,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她看着陆川,那张总是带着娇气和狡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无措。 她那个无所不能的【情绪兑换系统】,可以兑换雪花膏,可以兑换的确良,甚至可以兑换让人说真话的药水。 可是,它能兑换一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吗? 第一卷 第23章 想要奖状的理由 程美丽捏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指尖甚至有些发白。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她脸上,将那平日里总是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的眸子,映得有些沉郁。 原来,她在红星机械厂这只是一场看似热闹的“变形记”,而在几百公里外的沪市,她的父亲却因为她,正被人戳着脊梁骨,甚至可能丢掉奋斗了一辈子的饭碗。 “不想让人看笑话,就得让人没笑话可看。”程美丽低声呢喃了一句,将信纸沿着原本的折痕仔细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她抬起头,那个原本高大挺拔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怀里那瓶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麦乳精,沉甸甸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川那别别扭扭的关心,还有这封沉重的家书。 不就是一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吗? 程美丽深吸一口气,眼底那抹短暂的迷茫散去。在这个年代,荣誉就是护身符,就是硬通货。既然刘副局长那一家子想看她爹的笑话,想看她灰溜溜地烂在这个山沟沟里,那她偏不。 她不仅要过得好,还得风风光光地拿张大奖状回去,直接甩在那帮长舌妇的脸上! 既然系统能换来吃穿用度,能不能换来技术和荣誉?程美丽勾了勾唇角,抱着麦乳精转身进了楼道,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作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尖上。 这一夜,程美丽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红星机械厂的大喇叭还没响,车间里却已经聚满了人。 往日这个时候,车间里早该是机器轰鸣,车床转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可今天,整个一车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那一排排冷冰冰的机器默默地伫立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机油味混合着焦躁的汗味。 程美丽踩着点踏进车间大门,手里还拎着昨晚兑换的一个肉包子,正慢条斯理地嚼着。 她刚一露面,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日里哪怕是天塌下来都要吼两嗓子的师父赵老虎,此刻正蹲在车间正中央的一堆零件旁,手里夹着根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卷,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连那总是油光锃亮的大光头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旁边围着一圈人,除了车间里的老师傅,连那个总是鼻孔朝天的技术员王工也在,正拿着游标卡尺,对着那堆零件比划来比划去,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镜框往下淌,滴在图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这是怎么了?大家伙儿开追悼会呢?”程美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故作惊讶地凑了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若是平时,赵老虎早就一嗓子吼过来了,嫌她话多。可今天,赵老虎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皮,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长长地叹了口气:“美丽啊,你也别在那儿贫了。这回咱们车间,怕是要摊上大事了。” 程美丽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堆散乱的零件上。 那是一批刚做完热处理的齿轮,还没组装,就被扔在了废料区。表面看着锃光瓦亮,没什么毛病。 “怎么个大事法?”程美丽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这齿轮不是挺好看的嘛,都能当镜子照了。” 旁边的王工把卡尺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脆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好看有个屁用!这是给市农机局那批新型播种机配的精细齿轮!要求精度在两丝以内!结果这一炉子出来,变形量全超标了!根本装不进去!” “废了?全废了?” “那可不!”赵老虎狠狠吸了一口烟屁股,烫得手一抖,才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这一批原材料可是特批的合金钢,死贵!要是这批货交不上,咱们厂不仅要赔偿农机局的违约金,年底的全厂奖金都得泡汤!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违约金?奖金泡汤? 程美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王工一脸死灰,显然是技术上没辙了;赵老虎愁眉苦脸,那是怕担责任;周围的工人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那是心疼即将飞走的奖金。 甚至连远处刚走进来的陆川,脸色都比平日里还要黑上三分,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着那堆废齿轮,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寒意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退开半步。 这哪里是废铁?这分明是送到她程美丽手心里的“军功章”啊! 这种全厂都束手无策、连厂长都头疼的技术难题,要是被她一个“好吃懒做”的小学徒给解决了,那这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除了她还能给谁? 程美丽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拍,那种嗅到猎物气息的兴奋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叮!检测到群体性焦虑情绪!】 【获得作精值+10,来源:赵老虎的绝望。】 【获得作精值+15,来源:王工的无能狂怒。】 【获得作精值+20,来源:陆川的极度压抑。】 听听,这美妙的提示音。 程美丽蹲下身,伸出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细手指,在一堆油腻腻的废齿轮里拨弄了两下。 这种合金钢的热处理变形问题,在这个年代的技术条件下确实是个老大难,但在她那个拥有21世纪知识储备的系统商城里,也不过就是一本《金属材料热处理工艺大全》或者一瓶“金属记忆还原液”的事儿。 “哎呀,这看着确实挺让人心疼的。”程美丽嘴上说着风凉话,手却借着宽大工装袖口的遮挡,悄悄触碰到了那个变形最严重的齿轮。 “别动!那是次品,割手!”陆川见她那细皮嫩肉的手去抓锋利的齿轮边沿,下意识地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美丽动作一顿,仰起头,迎着陆川那冷飕飕却又暗含关切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厂长,您说要是有人能把这一堆废铁变废为宝,能不能给发个大红奖状,再给家里寄封表扬信啊?” 陆川一愣,看着她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小作精,看着这堆能把人愁死的废铁,怎么眼神里冒出来的不是担忧,倒像是一头饿狼看见了肥肉? “你能修?”王工在一旁嗤笑出声,满脸的不屑,“程美丽,这可是热处理变形!分子结构都变了!你当是捏橡皮泥呢?别在这儿添乱了,赶紧回你的工位去!” 程美丽根本没理会王工的嘲讽,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陆川,那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和算计。 “我不懂什么分子原子,我就问,要是修好了,给不给奖状?” 陆川看着她,深邃的眸光微微闪动。他虽然理智上觉得不可能,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总是能把死局盘活的女人,既然敢开口,就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是真能解决这个问题,挽回厂里的损失。别说奖状,我亲自给你写表扬信,盖厂里最大的公章,敲锣打鼓给你寄回沪市去!” “一言为定!” 程美丽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得让这阴沉沉的车间都仿佛亮堂了几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转身看着那堆废齿轮,舔了舔嘴唇。 既然大家都搞不定,那接下来,就是她程美丽的独角戏时间了。 第一卷 第24章 这一炉,废了 王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游标卡尺,在那堆废齿轮前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啪”的一声,他将手中的卡尺重重拍在检验台上,那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把旁边几个伸着脖子等结果的学徒工吓得一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 王工的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子权威被冒犯后的恼怒,还有几分无力回天的颓丧,“这批20CrMnTi合金钢的渗碳齿轮,内孔变形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公差范围。而且这不是简单的胀大或者缩小,这是椭圆变形!根本没法通过后续磨削来修正!”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阴沉的陆川,语气里没了平日的高傲,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判断:“陆厂长,我把话撂这儿,这一炉,彻底废了。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这话一出,宛如给在场众人的心头浇了一瓢液氮,透心凉。 赵老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双手抱着那颗光头,指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这可是五万块钱的原材料啊……” 五万块。 在八零年,这笔钱足以在沪市买好几套像样的房子,也足以让刚刚扭亏为盈的红星机械厂伤筋动骨,甚至一夜回到解放前。 陆川没说话。他站在那堆废铁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宛若一杆折不断的标枪。但他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连那个总爱在领导面前晃悠的车间主任,此刻都缩着脖子躲得老远。 “财务那边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陆川忽然开口,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决绝。 旁边的王副厂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若筛糠:“厂……厂长,这刚发了工资,又要进下一批钢材,账上……账上也就剩两千不到了。要是赔违约金,恐怕……” “那就把厂里那两辆解放牌卡车卖了。”陆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惊,“再不够,就把我也抵押出去。” “厂长!那可是咱厂搞运输的命根子啊!”赵老虎猛地抬头,眼圈都红了。 没有车,以后进货出货全靠肩挑背扛?那红星厂还有什么指望? 一片绝望的死寂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清脆的摩擦声。 “沙——沙——沙——” 所有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程美丽正坐在一旁的木箱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锉刀,正慢条斯理地修整着指甲边缘。她那副闲适的模样,仿佛周围不是即将破产的工厂车间,而是沪市南京路上的高档美容院。 王工本来就一肚子邪火没处撒,一看她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精样,火气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程美丽!你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大家都在这儿急得火烧眉毛,你还有心思修指甲?”王工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要是不想干,趁早滚回宿舍去!别在这儿碍眼!” 程美丽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王工一眼。 “王工,您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容易长皱纹的。”她语调轻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这齿轮废了,您不想着怎么救,光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这堆铁,您骂我两句,它就能变回圆形了?” “你懂什么?!”王工气极反笑,扶着眼镜的手都在抖,“这是热处理变形!是金属内部组织应力释放造成的不可逆损伤!你一个连游标卡尺都认不全的学徒工,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是不懂什么应力不应力。”程美丽耸了耸肩,收起指甲锉,站起身来。她走到那堆齿轮旁,伸出那根刚刚修整得圆润饱满的手指,嫌弃地戳了戳那个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齿轮。 “但我知道,东西热胀冷缩嘛。既然是热坏的,那就让它冷静冷静呗。” 她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这还不简单?冻一冻不就行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王工爆发出的、近乎荒谬的大笑声:“冻一冻?哈哈哈哈!你当这是做雪糕呢?还是当这是你家冰箱里的剩菜?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原本听程美丽刚才跟厂长打赌那么自信,还以为她真有什么祖传秘方,结果竟然是这种无知妇孺的浑话。 赵老虎捂着脸,都不好意思看徒弟:“美丽啊,别胡闹了,赶紧一边去……” “谁胡闹了?”程美丽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股子娇蛮劲儿上来,竟然把王工的气势都压下去半头,“王工,既然您说这炉货已经废了,神仙难救,那这就是一堆废铁,对吧?” “废铁就是垃圾,我想怎么折腾垃圾,还得经过您批准?难不成这垃圾也是您的心肝宝贝,别人碰不得?” “你——强词夺理!”王工被她这一通歪理噎得脸色涨红,“这是国家财产!就算废了也是废钢,要回收再利用的!哪能让你拿着胡搞!”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来源:王工的鄙夷与愤怒。】 【获得作精值+10,来源:赵老虎的羞愧。】 程美丽听着系统提示音,唇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转过头,不再理会跳脚的王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川。 她知道,这里真正说了算的,只有这个男人。 “陆厂长。”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和挑衅,“您刚才可是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能解决,就给我发大红奖状。现在我办法有了,您该不会舍不得这一堆‘废铁’,连个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陆川看着她。 昏暗的车间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活脱脱一只盯着猎物的小狐狸,满脸写着“信我,我有肉吃”。 理智告诉陆川,王工是对的。金属热处理是一门严谨的科学。 但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桩桩怪事——那凭空出现的“真话糖”,那精准抓出造谣者的手段,还有她身上那股子明明娇气得要命,却总能在绝境里走出花路来的邪性。 而且,正如她所说,这已经是死局。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你需要什么?”他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压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王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厂长!您真要陪着她疯?” 第一卷 第25章 极寒修复,变废为宝 “死马当活马医。”陆川看都没看王工一眼,目光始终锁在程美丽脸上,“只要不是把厂子炸了,随便你折腾。” 程美丽笑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周围满是油污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起来。她就知道,这块冰山虽然冷,但脑子是清醒的。 “我要的东西也不多。”程美丽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就要化肥厂那边用来制冷的那个……什么液氮,或者干冰也行。反正越冷越好,越多越好。”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去化肥厂。在【情绪兑换系统】的“工业辅助”栏里,【深冷处理液】只需要50个作精值一桶。那可是21世纪的高科技产物,专门用来消除金属残余奥氏体,稳定尺寸精度的黑科技。 但她总得找个由头,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来吓死人。 “液氮?”王工皱着眉,“那是工业制冷用的,极低温度,危险得很!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我都说了呀,给这堆发烧的铁疙瘩降降温。”程美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王工您刚才不是说,这是‘不可逆损伤’吗?那万一我把它冻得哆嗦两下,它一害怕,自己就缩回去了呢?” “简直荒谬!无知!愚昧!”王工气得把眼镜摘下来重重摔在桌子上,“陆厂长,如果您非要让她这么搞,那我没话可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安全事故,或者把这批钢材彻底弄成了渣,我不负任何责任!这个技术科科长,我不干了!” 他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往车间外面走,摆明了是要撂挑子,给陆川施压。 周围的工人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是厂里的技术顶梁柱,一个是刚刚立下“军令状”的小学徒,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陆川看着王工愤怒的背影,脸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工想去休息就去吧。”他的声音冷淡,“正好,如果这次程美丽同志的方法有效,技术科以后也就不用再守着那些老黄历过日子了。” 王工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陆川,又看看那个一脸得意的程美丽,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好似开了染坊。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咬牙切齿,“我就在这儿看着!我倒要看看,这一堆废铁,是怎么被冻成金子的!” 程美丽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她正忙着在脑海里跟系统讨价还价。 【宿主,深冷处理液兑换成功,是否需要搭配‘全自动温控浸泡槽’?只要998作精值哦!】 “滚蛋,我要是有那个大池子,明天就得被切片研究。”程美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给我来一瓶‘金属记忆还原喷雾’,混在液氮里用,神不知鬼不觉。” 【好嘞!扣除作精值200点!】 一切准备就绪。 程美丽拍了拍手,指着那堆齿轮:“师父,别愣着了,找几个人,把这些宝贝疙瘩都搬到外面的空地上,另外,让人去化肥厂拉一车液氮来,越快越好!” 赵老虎看了看陆川,见厂长点头,一咬牙,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听她的!搬!” 半小时后,红星机械厂的一号车间外,出现了一幅奇景。 上百个精密齿轮被摆在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大铁槽子里,白色的雾气从槽子里翻腾而出,宛若神话传说中的天宫。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那团白雾指指点点。 程美丽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大墨镜,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搅棍,站在雾气边缘,时不时地往里搅和两下。在外人看来,她这简直是在煮一锅怪汤。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趁着雾气遮掩,将系统兑换的【金属记忆还原喷雾】悄悄喷洒进去。 这种深冷处理技术,在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了理论雏形,但在这种偏远小厂绝对是听都没听过的高科技。它能将钢材中残留的奥氏体转变为马氏体,不仅能大幅提高硬度和耐磨性,最神奇的是,它能通过释放内部应力,让发生微量变形的工件尺寸趋于稳定和回缩。 配合系统的黑科技喷雾,这根本不是什么“冻一冻”,这是给金属做了一次深层整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工站在旁边,看着手表的指针,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半个小时了。这么低的温度,早就把钢材冻脆了。现在捞出来,怕是一碰就碎。” 他转头看向陆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厂长,我看差不多了吧?再冻下去,这最后一点回收价值都没了。” 陆川没理他,只是紧紧盯着那团白雾中的身影。 “好了!” 忽然,程美丽扔掉手里的搅棍,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起锅……啊不,出槽!” 几个工人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挂着白霜的齿轮从液氮槽里捞出来,放在常温下回温。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那些齿轮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金属内部组织在剧烈变化的声音。 等白霜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金属光泽。 王工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一把抢过游标卡尺,动作粗鲁地卡在了一个齿轮的内孔上。 “哼,我倒要看看,怎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游标卡尺上的读数,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那一瞬间,王工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他颤抖着手,又换了一个齿轮,再卡,再读数。 依然是完美的公差范围之内! 甚至比没变形之前,精度还要高! “怎么样?王工?”程美丽背着手,慢悠悠地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这‘雪糕’的味道,还行吗?” 王工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姑娘,只觉得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虽然看不懂卡尺,但看王工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成了?真的成了?”赵老虎嗷的一嗓子,打破了死寂。 下一秒,欢呼声差点掀翻了车间的顶棚。 陆川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工人们簇拥在中间,笑得好似一只偷了鸡的小狐狸的程美丽,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全是冷汗。 这只小作精,还真是……又一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或者说,惊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办公楼二楼窗口,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深冷处理……哼,有点意思。” 那人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拉上了窗帘,将那张写了一半的举报信,随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第一卷 第26章 拿前途打个赌 欢呼声若热浪席卷车间,工人们看着检测台上那一排排“起死回生”的齿轮,眼里的光比见到亲爹还亲。赵老虎更是激动得想去摸摸徒弟的脑袋,又怕那一手黑机油弄脏了程美丽那身娇贵的的确良。 “慢着!” 一道不合时宜的厉喝声,好比往滚烫的油锅泼了盆冷水,瞬间把这喜庆的氛围浇灭了大半。 王工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工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游标卡尺,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泛白。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那一堆齿轮。 “陆厂长!这批货不能收!绝对不能收!” 王工转过身,声音嘶哑却尖锐,手指颤抖地指着程美丽,“这是在胡闹!这是拿国家财产、拿咱们红星厂的信誉开玩笑!” 陆川原本略显缓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四周的空气顿时冷了下来。他看着王工,眉头微皱:“王工,尺寸已经合格了,大家都有目共睹。” “尺寸合格有个屁用!”王工也顾不上领导面子了,把游标卡尺往桌上一拍,“钢材热处理那是精细活,讲究的是内部组织结构!她这叫什么?拿液氮泡一泡?那是零下一百多度的东西!这么极端的温差,钢材内部早就脆化了!这齿轮装到播种机上,一受力就会崩得粉碎!到时候咱们赔的就不是五万块,是农民兄弟的收成,是咱们厂的招牌!” 说到最后,王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转头瞪向程美丽,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和轻蔑:“程美丽,你以为工业是过家家吗?觉得好玩?那是钢!不是你看两眼就能变好的冰棍!你这种无知的行为,简直是在犯罪!” 周围的工人们面面相觑,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没了。大家虽然不懂什么组织结构,但都知道王工是厂里的技术大拿,他说会碎,那八成是真会碎。 赵老虎也慌了,搓着大手看向徒弟:“美、美丽啊,王工说的……是不是真的?这玩意儿真会变脆?” 程美丽站在检测台旁,面对王工的咆哮和周围质疑的目光,她没有半分慌乱。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带着茉莉花香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刚才碰过齿轮的手指。 “王工,您嗓门真大,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她娇气地揉了揉耳朵,但下一秒,她脸上的随意之色收敛了几分,那双平日里总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您说我把工业当儿戏?说我是无知?” 程美丽上前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那我问您,您知道什么叫‘奥氏体向马氏体的转变’吗?您知道什么叫‘超低温深冷处理’吗?您知道在零下196度的液氮环境中,金属内部的残余奥氏体不仅不会让钢材变脆,反而会通过析出超细碳化物,让耐磨性和硬度提升两倍以上吗?” 一连串专业的术语,宛如连珠炮般从她那张樱桃小嘴里蹦出来,砸得王工晕头转向。 王工愣住了,嘴巴微张。这些词……即使是他,也只是在国外的那些前沿期刊上偶尔扫过一眼,根本没深入研究过。 “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王工结结巴巴,底气瞬间泄了一半。 程美丽心中暗笑。就在刚才,她已经豪掷500点作精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那本《初级深冷处理技术指南》。现在她脑子里的理论知识,足够吊打这个年代还是半吊子水平的技术员。 【叮!检测到震惊情绪!】 【获得作精值+50,来源:王工的难以置信。】 【获得作精值+30,来源:陆川的探究。】 程美丽没理会系统的提示音,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川。 她知道,要想拿到那张能救父亲于水火的“劳动积极分子”奖状,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她得把事情做绝,把功劳钉死。 “陆厂长。”程美丽的声音清脆,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王工不是说这齿轮是废铁吗?不是说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咱们就打个赌。” 陆川看着她,目光深沉地微微眯起。这个女人,身上总是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劲儿,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偏偏在关键时刻,比谁都豁得出去。 “赌什么?”陆川沉声问。 “就赌这批齿轮的质量!”程美丽指着身后那堆刚刚经过“洗礼”的工件,“立刻上台架进行破坏性测试!如果这批齿轮像王工说的那样,一碰就碎,或者耐磨性不如原厂标准,我程美丽立马卷铺盖走人,回我的沪市去,这辈子再也不踏进红星厂半步!但这损失,我让我爸砸锅卖铁也给厂里赔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卷铺盖走人?还要赔偿五万块?这丫头是疯了吧! 赵老虎急得想去捂她的嘴:“美丽!你胡说什么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美丽没动,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住陆川:“但如果……”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截修长优美的脖颈。 “如果测试结果证明,这批齿轮不仅没废,反而质量比原来更好,寿命更长!那么,我要厂里今年的‘年度技术革新奖’!而且,我要那个带大红章的红本本,不仅要全厂通报,还要把喜报寄到我沪市的家里去!” 她要的不是钱,不是票,是那一纸能让她父亲在单位挺直腰杆、狠狠打脸那些势利眼的荣誉。 那是她作为一个女儿,能给那封沉重家书的最好回信。 王工被她这股气势震慑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咬着牙冷笑:“好!我就不信这个邪!你要是输了,别哭着鼻子赖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川身上。 他是厂长,是一锤定音的那个人。 陆川看着程美丽。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和野心,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让人头疼的娇作,反而透出一股生机勃勃的狠劲儿。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渴望。 那种为了家人,为了尊严,敢拿前途去博一把的渴望。 陆川的心脏某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相信一个学徒工的“土法子”是极其冒险的。但直觉却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相信她。 “好。” 良久,陆川薄唇轻启,吐出了这个字。 他转头看向早已待命的检测组,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立刻启动疲劳测试台,按照国标最高强度进行测试!我和所有技术骨干,就在这儿守着!” 他又看向程美丽,那双幽深的目光里。 “程美丽同志,希望你准备好你的获奖感言。我的红本本,可不好拿。” 程美丽闻言,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随即绽放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比车间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陆厂长,您就瞧好吧。这红本本,我要定了。” …… 半小时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实验室里响起。 巨大的载荷压在那个泛着冷光的齿轮上,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 王工死死盯着数据屏,嘴里念念有词:“要碎了……肯定要碎了……”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那个齿轮在极限负荷下高速运转,不仅没有崩裂的迹象,甚至连磨损系数都低得吓人! “这……这怎么可能……”王工的眼镜滑到了鼻尖,瘫坐在椅子上。 第一卷 第27章 厂长,我要喝冰水 那台此时格外聒噪的疲劳测试机终于停了下来,但车间里没人说话,只有那几根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王工瘫在椅子上,手里那副厚底眼镜被捏出了指纹,他盯着数据显示屏上那个堪称完美的曲线,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烧红的炭,吞不下也吐不出。而在他周围,先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工人们,此刻看程美丽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漂亮花瓶,而是在看一尊贴着金箔的菩萨。 程美丽站在那一堆被判了“死刑”又被她拉回来的齿轮旁,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没急着去领受众人的崇拜,而是转过身,从工作台的那个破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掏出一支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陆川站在人群外圈,看着那个背影。 她明明穿着那身在这个年代略显格格不入的掐腰工装,站在满是油污和铁屑的车间里,宛若一株扎根岩缝的野玫瑰。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做好了替她收拾烂摊子、甚至卖掉那两辆解放卡车的准备。 可她赢了。 赢得让人没话说。 “陆厂长。” 程美丽转过身,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冲着陆川晃了晃。她脸上那股子得意的劲儿还没散去,眼角眉梢都吊着笑。 “刚才那是做实验,我也就小打小闹救活了几个样品。要想把剩下这几百个齿轮全都‘起死回生’,咱们得动真格的。”她踩着那双并不适合干活的小皮鞋,几步走到陆川面前,把那张纸条往他胸口一拍,“这是清单,您得照着这个去准备。” 陆川下意识地接住那张纸,低头一看。 字迹居然意外地娟秀工整,只是内容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1.化肥厂工业液氮,至少两吨,要用专用罐车拉。 2.专门的保温浸泡槽,要搪瓷内胆的,不能有锈。 3.纯棉的厚手套,要新的,旧的有味儿。 4.…… 前面几条还算正常,哪怕那个“搪瓷内胆”有点矫情,但在技术要求面前也能忍。可看到最后,陆川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香皂一块(要茉莉花味),毛巾两条(要大红色鸳鸯戏水图案),这也是修复齿轮必须要用的?”陆川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沉沉地压在程美丽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忍耐。 “那当然。”程美丽理直气壮地仰起头,那张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我这双手可是要操作精密仪器的,沾了油污不洗干净,万一滑了手,把几百块钱一个的齿轮摔了,这损失算谁的?” 她伸出那双刚刚蹭了点灰的手,在陆川眼前晃了晃。 周围的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谁干活不是一身油一身泥?也就只有这位姑奶奶,干个活还得配香皂和新毛巾。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把那张纸条叠起来,塞进上衣口袋,转头对着旁边早已看傻了眼的赵老虎吩咐道,“按她说的办。那个什么……液氮,我去联系化肥厂的老张。其他的,你去后勤科领。” 赵老虎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去了。只要能救活这批货,别说要香皂,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去摘。 车间里又忙碌了起来。 虽然是大晚上,但因为有了希望,大伙儿干劲十足,搬箱子的搬箱子,清场地的清场地。 程美丽却没了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劲头。 这七月的天,车间宛如一个巨大的蒸笼,哪怕是晚上,那种闷热也是从地底下往上钻的。再加上旁边几台还没彻底冷却的热处理炉子散发着余温,空气里全是燥热的尘土味。 她坐在那个专门给她擦干净的木箱子上,手里拿着刚才那把图纸扇着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把那几缕刘海打湿了,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 陆川刚打完电话安排好罐车的事,一回头,就看见这位功臣正活像条离了水的鱼,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他走过去,眉头微皱。 这女人刚才还生龙活虎地怼天怼地,这会儿怎么又蔫了? 程美丽听见声音,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陆川一眼,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厂长,我不行了。”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神色瞬间紧绷:“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刚才碰到液氮伤着了?” 要是这时候她倒下了,这批货可就真完了。 “脑子不舒服。”程美丽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撒娇的意味,“太热了,脑浆都要烧开了。我现在什么数据都想不起来,那个深冷处理的时间参数……哎呀,好像有点模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陆川。 【叮!检测到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来源:陆川的无语与紧张。】 陆川那张冷硬的脸僵了一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脑子不舒服,这是作精病又犯了。 “车间条件就是这样。”陆川硬邦邦地说道,“大家都一样热,克服一下。” “那不行。”程美丽把手里的图纸一扔,耍赖似的往桌上一趴,“大家那是干体力活,出汗排毒。我这是脑力劳动,大脑皮层需要降温。陆厂长,我要是算错了时间,这批齿轮可就……”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偏偏陆川现在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这批货关系到全厂几百号人的饭碗,更关系到他在上级面前立下的军令状。 他咬了咬后槽牙,下颚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出几分无奈的妥协。 “你想怎么样?” 程美丽立马坐直了身子,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要喝汽水。”她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要北冰洋的,玻璃瓶装的那种。而且必须是冰镇的,要是那种刚从冰块里拿出来,瓶身上还挂着水珠的。只有那个透心凉的感觉,才能让我的灵感重新喷涌而出。” 周围几个正在搬东西的工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扔出去。 喝汽水?还得是冰镇北冰洋? 这大半夜的,小卖部早就关门了,去哪儿弄冰镇汽水?再说了,这可是陆阎王!平日里谁敢在他面前提这种无理要求,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陆川发飙。 陆川盯着程美丽那张写满了“我很渴、我很热、我很娇气”的脸。她白皙的脖颈上挂着汗珠,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红艳艳的,好似一颗待摘的樱桃。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原则”的弦,在这个燥热的夏夜,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崩断声。 “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黑着脸,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车间。 工人们彻底傻眼了。 “我去……厂长……厂长真去了?”一个年轻学徒工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程美丽……到底给厂长下了什么迷魂药啊?” “什么迷魂药!没看人家刚救了厂子吗?这叫恃才傲物!这叫……这叫能者多劳,多喝两口汽水怎么了!” 车间里的窃窃私语声,程美丽却充耳不闻。她优哉游哉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唇角扬起得逞的笑意。 【叮!检测到群体性震惊!】【获得作精值+50,来源:全体工人的世界观崩塌。】【获得作精值+30,来源:王工的嫉妒与不甘。】 系统提示音悦耳动听,程美丽心里美滋滋的。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个讲究奉献、讲究吃苦的年代,她偏要活得娇气,活得让人不得不宠着。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川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瓶橘黄色的汽水,玻璃瓶身上果然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他大概是跑着去的,呼吸有些微重,额头上也多了一层薄汗,那身原本一丝不苟的军绿工装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他走到程美丽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瓶汽水往桌子上一墩。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 瓶盖已经被起开了,一股子橘子味混着二氧化碳的清爽气息瞬间在闷热的空气里炸开。 “喝。” 只有一个字,简洁,有力,带着一股子“喝完赶紧给我干活”的狠劲儿。 程美丽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汽水,又抬头看了看陆川那张虽然黑着脸、却实打实跑了一趟腿的脸。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甚至,有点……反差萌? “谢谢厂长~” 她甜甜地喊了一声,声音又娇又软。她伸手握住那个冰凉的玻璃瓶,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所有的燥热。 “哈——”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把瓶子放下,冲着陆川眨了眨眼,“厂长买的汽水就是好喝,感觉脑子里的那些数据全都活过来了。” 陆川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紧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后只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冷哼。 “活过来了就干活。” 就在这时,车间外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伴随着沉重的刹车声。 “来了!来了!” 赵老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兴奋,“美丽!化肥厂的罐车来了!满满一大罐液氮!这下够不够?” 程美丽脸上的笑意一收,将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郑重地放在桌上。她站起身,那种娇滴滴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和干练。 “够了。” 她整理了一下工装的衣领,大步向外走去,“走,让大家伙儿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车间外的空地上,一辆巨大的罐车停在那里,车尾的阀门处正往外冒着丝丝白气。 这种阵仗,对于红星机械厂的工人们来说,简直是前所未见的西洋景。此时已经是深夜,但不管是下夜班的,还是在宿舍里睡觉被吵醒的,全都围了过来,把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都让开!都让开!危险品!”保卫科的人在维持秩序,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的议论声中。 程美丽站在罐车旁,指挥着几个穿着厚棉服、戴着新领的纯棉手套的工人,将那一筐筐待处理的齿轮准备好。 “开阀!” 随着她一声令下,白色的液氮如同天河倒灌,涌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搪瓷槽中。 刹那间,滚滚白雾腾空而起,将整个空地笼罩其中。那白雾浓得化不开,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翻滚、涌动,宛如仙境,又带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工业力量感。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而在那团迷雾的中心,程美丽的身影若隐若现。她宛若一位掌控冰雪的女王,在这炎炎夏夜,为这座即将枯木逢春的老厂,施下了一场起死回生的魔法。 陆川站在外围,看着那团白雾,看着雾中那个纤细却坚定的身影,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写着“香皂”、“毛巾”的纸条。 那纸条有些硌手,却让他心里莫名地踏实。 而在这热闹喧嚣的背后,办公楼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后,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楼下的这一幕。 老书记手里的茶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点本事……”他低声自语,声音苍老而阴沉,“不过,这风头出得太过了,可是要折寿的。程美丽,既然你要这荣誉,那我就给你加把火……”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里的刘副局长吗?对,我是红星厂的老张啊……有个情况,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那个程美丽……” 第一卷 第28章 仙气飘飘修齿轮 巨大的液氮罐车横在红星机械厂的空地上,宛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车尾连接的导管正往那个特制的搪瓷大槽里输送着液体,管道外壁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嗤——” 刺耳的气流声划破了夜空,滚滚白雾瞬间从槽口溢出,仿佛打翻了天宫的云海,争先恐后地向四周蔓延。原本燥热得让人心烦意乱的夏夜,在这股寒气的逼迫下,硬生生降了好几度,围观的工人们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搓起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程美丽站在白雾的最中心。 赵老虎手里捧着那副崭新的、甚至连商标都没摘的纯棉厚手套,屁颠屁颠地凑过去:“美丽啊,这手套按照你要求领来了,加厚的,绝对不冻手,赶紧戴上吧。” 程美丽正低头看着那个搪瓷槽,听到声音,懒洋洋地转过头。她垂眸瞥了一眼那双看起来笨重无比、指头上还有线头的白色帆布手套,眉心立刻紧紧蹙起。 “师父,您这是让我去炸碉堡吗?” 她伸出自己那一双白嫩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的手,在赵老虎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么粗糙的棉线,要是把我指甲边缘的死皮磨起来了怎么办?再说了,这手套一股子仓库里的霉味,我戴着它,脑子都要被熏晕了,还怎么控制精度?” 赵老虎捧着手套僵在原地,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这就矫情上了? 刚才不是你列的清单要新手套吗?现在买了新的嫌有味,旧的嫌脏,这是要闹哪样? 周围的工人们也是一阵牙疼。要不是这丫头刚才露了一手“听音辨位”般的本事,大家早一口唾沫喷过去了。干重工业的,谁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活,就她,事儿比慈禧太后还多。 “那……那咋整?”赵老虎愁眉苦脸,“这液氮可不是开玩笑的,沾上一点皮肉就得坏死,你总不能光着手干吧?” “谁说我要光着手了?” 程美丽轻哼一声,如同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一直被她视若珍宝的真丝手帕。那手帕上绣着精致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和这就着大蒜吃咸菜的粗犷工厂格格不入。 她慢条斯理地将手帕展开,垫在掌心,然后隔着手帕,优雅地捏起了旁边一根细长的、用来拨弄齿轮的不锈钢长杆。 “行了,就这样吧。”她翘着兰花指,用手帕包着杆子的一头,另一只手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白雾,“虽然稍微滑了点,但总比那破棉花强。只要我不手抖,这齿轮就掉不下去。” 【叮!检测到群体性无语情绪!】 【获得作精值+30,来源:赵老虎的凌乱。】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工人们的牙疼。】 【获得作精值+15,来源:陆川的无奈纵容。】 陆川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个把工业操作现场搞得仿佛在喝下午茶一般的女人,紧抿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相信这个连手套都嫌丑的女人能拯救工厂。但奇怪的是,看着她那副作天作地的样子,他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反而松了一些。 “开始吧。”程美丽的声音从白雾中传出,清脆悦耳,“第一批,下锅。” 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工人,小心翼翼地用钳子夹起那些还是常温的齿轮,按照程美丽的指挥,缓缓浸入那个翻滚着白色死神的搪瓷槽中。 “滋啦——” 虽然没有水入油锅那么剧烈,但那瞬间腾起的更浓烈的白雾,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液氮表面剧烈沸腾,白色的雾气将程美丽的身影彻底吞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轮廓,衣袂飘飘,仿佛那是瑶池仙境,而不是重工业车间的废料处理场。 王工站在陆川身旁,死死盯着那团雾气,那副厚底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霜,他不得不摘下来胡乱擦了两下,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装神弄鬼!” 他指着那团雾气,对陆川说道:“厂长,这深冷处理对温度曲线的要求极高!每分钟降温多少度,保温多久,升温速率又是多少,那都是要有精密仪器监控的!她连个温度计都不插,就凭感觉?这简直是拿科学当儿戏!” 陆川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 他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但现在,除了相信这个总是创造奇迹的女人,他别无选择。 雾气中,程美丽其实并不像外人看来的那么轻松。 她虽然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但精神却高度集中在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当前液氮槽内温度:-196【表情】。】 【金属记忆还原喷雾已激活,正在渗透金属晶格……】 【目标齿轮内部应力释放进度:15%……30%……】 她手里那根隔着真丝手帕的长杆,时不时地在槽子里搅动两下。在外人看来,她这动作好似在搅动那一锅无人敢饮的孟婆汤,随意得让人心慌。 “往左边加一点。”程美丽忽然开口,声音穿透白雾,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个角落的温度有点不均匀,齿轮受冷不均会变形的。” 负责操作液氮阀门的工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王工。 王工也是一愣,这丫头怎么知道那个角落温度不均?明明连个探头都没有! “听她的!”陆川的声音冷冷响起。 工人不再犹豫,稍微拧大了一点阀门,一股新鲜的液氮冲向了程美丽指示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十分钟,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比十年还要漫长。 王工不停地看着手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成了焦躁。 “太久了……太久了!” 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颤抖,“常温刚才是一百多度的回火状态,直接扔进零下将近两百度里这么久,里面的残余奥氏体早就转变成脆性马氏体了!而且没有中间过渡,这种极冷冲击,会让金属内部产生无数微裂纹!”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陆川,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厂长!这批货完了!彻底完了!本来还能当废钢卖个回收价,现在冻成了玻璃渣子,一分钱都不值了!” 陆川的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硬模样。 “时间还没到。”他淡淡地说。 “还没到?再冻下去,这齿轮拿出来就能当冰糖嚼了!”王工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白雾中那个“仙气飘飘”的身影动了。 程美丽收回那根长杆,将被冻得硬邦邦的真丝手帕嫌弃地扔到一边,然后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众人展颜一笑。 那笑容在缭绕的白雾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王工的心凉到了谷底。 “起锅。” 几个工人手忙脚乱地用长钳子将那批齿轮从槽子里捞了出来。 当那几十个齿轮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齿轮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厚厚的白霜,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金属色泽。它们静静地躺在托盘里,散发着彻骨的寒气,周围的空气遇到这股冷源,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咔……咔……” 因为极速回温,齿轮表面发出一阵阵细微的、仿佛蛋壳碎裂般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车间空地上,听起来格外刺耳。 王工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一股近乎疯狂的、验证了真理后的快感。 他也不顾那齿轮还冒着冷气,几步冲上前,指着那个正在发出声响的齿轮,声音尖锐得宛若破了的风箱: “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 他激动地回头看着陆川和周围的工人,大声吼道:“这就是微裂纹产生的声音!这就是金属脆断的前兆!我都说了不行!这下好了,几十个齿轮,全成了废铁!碎了!全都碎了!” 周围的工人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老虎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了,这下真的要赔得倾家荡产了。 陆川的目光落在那些白惨惨的齿轮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随着他的沉默,周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王工准备伸手去拿那个齿轮,当众捏碎它来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比他更快一步,按住了那个齿轮。 程美丽站在托盘边,身上那件掐腰的工装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她歪着头,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王工,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王工,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耳朵还不好使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个覆盖着白霜的齿轮上弹了一下。 “当——” 一声清脆、悠长、带着金属特有质感的蜂鸣声,瞬间荡开,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那根本不是碎裂的声音。 那是金属经过千锤百炼后,最完美的共鸣。 程美丽的眼睛微微弯起,轻声说道:“这声音,您听着,像是碎了吗?” 第一卷 第29章 这一波,赢麻了 清脆的金属蜂鸣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荡漾开来,余音袅袅,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一瞬间,王工伸出去想要抓那齿轮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距离那层薄薄的白霜只有毫厘之差。 他那张因为过度激动而涨红的脸。 金属没碎。 不仅没碎,这声音听着……致密、紧实,比出厂时的新钢还要纯粹。 “不可能……这绝对是巧合,哪怕里面全是内伤,外表看着光鲜也是常有的事!” 王工像是为了说服自己,猛地抓过那个齿轮,不顾上面的寒气还在刺痛指尖,另一只手抓起检测台上的游标卡尺,动作粗鲁。 “卡尺是不会撒谎的!只要有一丝裂纹,只要变形量没回去,这东西就是废铁!” 他一边吼着,一边将卡尺狠狠地卡在了齿轮的内孔上。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小小的游标读数上。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插在裤兜里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手背上暴起了几根清晰的青筋。 赵老虎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一口气就把那个读数给吹变了。 一秒。 两秒。 王工举着卡尺。 他那双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突兀地瞪大,眼角因为过度用力而甚至有些抽搐。他不可置信地把卡尺拿下来,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眼镜,凑近了,再卡了一次。 还是那个刻度。 那个完美得仿佛教科书般的公差范围。 “这……这怎么可能?” 王工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股子信仰崩塌后的茫然,“内孔径……回缩了0.03毫米,正好……正好在标准公差的正中间。” “你说什么?”赵老虎没听清,或者说不敢信,伸长了脖子吼了一嗓子,“王工,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王工没理他。 他又抓起另一个齿轮,再卡。 合格。 第三个。 合格。 第四个…… 随着他测量的速度越来越快,那拿卡尺的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当啷”一声,那个被他视若神明的游标卡尺脱手而出,砸在了铁皮桌面上。 王工颓然地撑着桌沿,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背脊佝偻下去,嘴里喃喃自语:“全……全好了……尺寸精度甚至比图纸要求的还要高……” 车间外的这片空地上,陷入了比刚才更加诡异的安静。 “那个……”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做作的嫌弃,打破了这份安静。 程美丽站在一旁,正拿着那块手帕使劲擦着手心里并不存在的水渍,眉头微微蹙起。 “王工,我看您手抖得挺厉害,是不是帕金森犯了呀?” 她歪着头,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满脸写着无辜和关切,“要不要去厂医务室拿点药?这测量可是精细活,手抖可是会出大事的。” 王工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羞愤,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见到鬼神般的恐惧和敬畏。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颤声问道。 “都说了呀,给它吃根冰棍,降降火。”程美丽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就像人一样,发烧了得冷敷,这铁疙瘩发热变形了,冻一冻自然就缩回去了。这叫……物理疗法?” 神特么物理疗法! 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王工也不信这种胡扯的鬼话。 “陆厂长。” 程美丽没再理会已经怀疑人生的王工,她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陆川面前。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此刻,他的脸上虽然还维持着惯有的冷硬,但那双深邃眸子里的震惊和……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炽热,却怎么也藏不住。 “尺寸合格了,接下来是不是该上机跑一跑了?” 程美丽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川胸口那个装有钢笔的口袋位置,动作有些越界,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和挑衅。 “毕竟,王工刚才可是说了,这东西看着光鲜,里面可是脆得像玻璃渣子呢。” 陆川垂眸,看着她那根胆大包天的手指。 隔着薄薄的工装衬衫,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转头看向早已待命的装配组,声音沉稳有力。 “装机!” 这一声令下,整个车间彻底活了过来。 工人们七手八脚地把那批齿轮搬上了测试台。赵老虎更是亲自上阵,拿着扳手,恨不得把每个螺丝都拧出火星子来。 “嗡——” 电机启动。 巨大的载荷施加在齿轮箱上,所有人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如果内部有裂纹,或者硬度过高变脆,在这样的高转速和高扭矩下,齿轮会瞬间崩裂,甚至炸膛。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齿轮箱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牙酸的干涩摩擦声,而是一种低沉、浑厚、顺滑至极的“嗡嗡”声。 那是机械最完美的咬合声。 “看电流表!”旁边一个负责监控的技术员忽然大叫起来,指着仪表盘上的指针,声音都在发颤,“负载电流比之前降低了百分之十五!这说明……说明摩擦系数极低!咬合简直完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批经过“冰冻疗法”的齿轮,不仅起死回生,甚至性能还要优于原装进口件! “哗——!” 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工人们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激动得抱头痛哭,赵老虎更是一把抱住旁边的小徒弟,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在那满是油污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成了!成了!咱厂保住了!奖金保住了!” 在这沸腾的声浪中,王工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笑得一脸灿烂的姑娘,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这一辈子的技术权威,在今天晚上,被这个曾经他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作精”,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叮!检测到极致打脸爽感!】 【获得作精值+500,来源:王工的信仰崩塌与极度羞愤。】 【叮!检测到群体性崇拜!】 【获得作精值+800,来源:全厂工人的疯狂膜拜。】 【叮!检测到特殊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300,来源:陆川的……心动与欣赏。】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看着那个暴涨的作精值数字,程美丽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一波,真的是赢麻了。 她不仅解决了家里的危机,赚足了能换一堆奢侈品的积分,还顺手把这厂里最大的技术权威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过…… 程美丽的目光穿过狂欢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外围那个男人身上。 最后一条提示音,有点意思啊。 心动? 这块万年不化的冰山,也有动凡心的时候? 她拨开人群走到陆川面前。 此时车间里的噪音很大,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凑近陆川的耳边。 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夹杂着淡淡的雪花膏茉莉味,还有一丝刚干完活后的热气,毫无预兆地钻进了陆川的鼻腔。 陆川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却被某种本能钉在了原地。 “陆厂长。” 程美丽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的红本本,还有给沪市的喜报,您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呀?”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有些痒,一直痒到了心里。 陆川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数清她卷翘的长睫毛,能看到她那双总是水润润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略显狼狈却又格外明亮的倒影。 以前,他看她,是看一个麻烦,一个需要管教的下属,一个娇气的累赘。 但现在。 看着她那张即便沾了一点油污也依然明艳动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股子不服输的野劲儿,陆川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这个女人,真的有本事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微微低下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 那一瞬间,周围的欢呼声仿佛都远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陆川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要在她脸上烫出一个洞来。 “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陆川答应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他看着程美丽的眼睛,忽然勾了勾唇角,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笑容。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邮局,把你这封‘喜报’,用加急电报发回沪市。” “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 “程美丽同志,你今晚的表现,确实……很漂亮。” 这大概是陆川这辈子夸人夸得最直白的一次。 程美丽愣了一下,脸颊竟然莫名地有些发烫。 哎呀,这作精值ATM机,怎么突然开始放电了?这谁顶得住啊!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为了掩饰自己的那一瞬间的心慌,故意娇气地哼了一声:“那就好,要是没有大红花,我可是要哭给你看的。” 说完,她转身就想溜。 “等等。” 陆川却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枪和干活留下的粗糙茧子,那种触感粗砺却让人无比安心。 程美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还有事?” 陆川并没有立刻松手。 他低头看着她那只刚才因为接触冷冻齿轮而有些发红的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写着“香皂、毛巾”的纸条,连同刚才他去买汽水时顺手又要来的一瓶还没开封的凡士林,一起塞进了程美丽的手心。 “回去记得抹这个,防冻疮。” 他的声音不大, “还有,明天不用早起上班了,给你放一天假。好好睡个觉,补补你的……脑浆。”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纵容。 程美丽握着那瓶凡士林,感受着手腕上残留的温度,看着那个说完话就转身去处理善后工作的高大背影。 这一次,她没有听到系统的任何提示音。 但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 完了。 她好像……真的把这个厂长给撩到了。 而且,好像还有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程美丽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手里的凡士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出一个甜蜜的弧度。 这场戏,看来还得继续演下去啊。 毕竟,这么好的ATM机……哦不,这么好的长期饭票,要是放跑了,那她才是真的傻。 而不远处,原本等着看笑话却看了一场“宠妻大戏”的王工,在看到陆川那个塞凡士林的动作后,终于彻底破防。 他愤恨地捡起地上的眼镜,狼狈地挤出人群,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一对狗男女!公然搞对象!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第一卷 第30章 奖状必须带金粉 陆川站在晨光里,眼底有着明显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但这丝毫不损他身上那股子令人安心的硬朗劲儿。他看着检测报告上最后一栏那个鲜红的“优”字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压在心口那块名为“全厂生计”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坐在一旁木箱子上打哈欠的程美丽。 那姑娘哪怕是熬了个大夜,也不肯让自己显得狼狈半分。她不知什么时候又补了点口红,此时正拿着那面随身携带的小圆镜,对着自己略显浮肿的眼袋皱眉,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美容觉泡汤了”“皮肤要缺水了”之类的抱怨。 陆川心头一热,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让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程美丽同志。”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平日里罕见的温度。走到跟前,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重重地握住她的手——这在这个年代,是对一位挽救了集体财产的功臣最崇高、最热烈的礼节。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历史性的一刻。 然而,就在陆川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即将触碰到程美丽指尖的瞬间,那只白嫩的小手却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陆川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落了个空。 “哎呀,厂长。”程美丽身子往后仰了仰,那一脸的嫌弃毫不掩饰,甚至还夸张地用那块带着茉莉花香的手帕掩住了口鼻,“您那手上全是刚才搬齿轮蹭的机油味,还有那股子铁锈味,熏得我头都晕了。咱能不能讲究点卫生?脏死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刚才还满脸感动的赵老虎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这可是厂长的主动握手!全厂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荣誉,这丫头竟然嫌脏? 陆川看着自己那双确实沾着些许油污的手,又看了看程美丽那副娇滴滴、事儿精的模样,不仅没生气,反而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眼底那抹笑意怎么也化不开:“行,是我的错。等会儿洗干净了再向你道谢。” 【叮!检测到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50,来源:陆川的无奈与……莫名的受用。】 程美丽眉梢一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男人,现在对她的容忍度是越来越高了,连这都能受用?看来这“作精值ATM”是彻底绑定成功了。 就在这时,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紧接着是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市农机局的领导来了!” 保卫科长老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厂长!局里的吉普车进厂门了!那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毕竟咱们延期了这么久……”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虽然齿轮修好了,但毕竟还没经过官方验收,那帮坐办公室的领导可不好糊弄。 “慌什么。”陆川神色一凛,那个雷厉风行的厂长瞬间回归,“开大门,把检验报告和成品摆到最显眼的位置。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五分钟后。 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大步走进车间。那是市农机局的一把手,姓钱,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对技术要求苛刻到令人发指。 钱局长脸色并不好看,一进门也没寒暄,直奔主题:“陆川,你军令状可是立下了。要是这批齿轮交不出来,或者是凑数的次品,别怪我不念旧情,让你脱了这身厂长皮回去种地!” 王工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他既盼着程美丽出丑,又怕厂子真完了自己也没饭吃,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陆川没多解释,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钱局长狐疑地走到检测台前,拿起一个泛着冷光的齿轮。他是老行家了,不需要卡尺,光是看色泽、摸光洁度,心里就有了底。紧接着,他又拿起那份还热乎的检测报告,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这硬度……这金相组织……”钱局长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这哪里是修复件?这指标比省里机械研究所弄出来的新品还要高出一截!这深冷处理工艺,火候拿捏得简直神了!” 他激动地拍着桌子,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陆川!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是从哪儿请来的高工?还是省城那几个老专家偷偷给你开小灶了?快,把人请出来,我要亲自给他敬烟!” 在钱局长看来,能有这手绝活的,哪怕不是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至少也是个浸淫行业几十年的老师傅。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像是向日葵找太阳一样,转到了那个正坐在角落里、对着镜子补口红的年轻姑娘身上。 陆川侧过身,让出视线,声音沉稳:“钱局长,没有什么老专家。解决这个难题的,是我们厂的一名……学徒工。” 他伸出手,指向程美丽:“程美丽同志。” “谁?!” 钱局长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顺着陆川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收腰工装、烫着时髦卷发、娇气得仿佛走错片场的漂亮小姑娘。 “学徒工?”钱局长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冲击,“陆川,你拿我寻开心呢?” “报告领导。”程美丽慢悠悠地收起小镜子,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迈着那双小白皮鞋走到钱局长面前。她也不怯场,反而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只是那双桃花眼里透着狡黠,“如假包换,红星厂一车间钳工学徒,程美丽。” 钱局长盯着她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堆完美的齿轮,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魔幻的现实。 “好!好啊!自古英雄出少年,巾帼不让须眉!”钱局长也是个惜才的,当即大手一挥,“这批货,我们局收了!不仅收了,还要作为典型推广!对于这种特殊贡献的人才,必须重奖!奖金两百块!另外给你们厂批两个进修名额!” 两百块! 周围的工人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年头,两百块可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然而,程美丽听到“两百块”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 她不仅没有露出感恩戴德的神色,反而微微蹙起了眉。 “钱局长。”她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软糯却坚定,“钱这种东西,太俗了,充满了铜臭味。我没日没夜地钻研技术,把手都冻红了,难道就是为了这几张钞票吗?” 她抬起手,可怜兮兮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指尖那点根本看不出来的红印子。 钱局长愣住了。他这辈子见过嫌钱少的,还没见过嫌钱俗的。 “那……那你要什么?”钱局长语气更温和了,“只要政策允许,你说!” 程美丽眼睛瞬间亮了。她往前凑了一小步,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挑剔的执着: “我要奖状。要那种最大号的、硬壳的、大红色的荣誉证书。”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最重要的,那上面的‘劳动积极分子’或者是‘技术标兵’这几个大字,必须是用金粉写的!要那种闪闪发光、老远就能看见的金粉!还得盖上咱们局里最大的公章,再给我配一朵大红花,绸缎面的那种,不要皱皱巴巴的纸花!”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放着两百块巨款不要,非要一张纸?还要撒金粉?这姑娘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钱局长也被这要求整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哈哈大笑:“好!有个性!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视金钱如粪土、一心追求荣誉的好同志!满足你!回去我就让人特制,金粉给你撒得厚厚的!” 陆川站在一旁,看着程美丽那副“得逞”的小表情,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视金钱如粪土?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这丫头有多爱享受。雪花膏要用最好的,裙子要穿的确良,连喝汽水都要冰镇的。她怎么可能不喜欢钱? 除非,这荣誉对她来说,比钱更重要。重要到能救命,或者能救人。 他想起了那封让她脸色大变的家书,想起了她昨晚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眼神。 这个看起来娇气得要命的作精,其实一直都在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扛着属于她的责任。那一刻,陆川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让人心疼,也更让人……挪不开眼。 【叮!检测到复杂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0,来源:陆川的深度动容与疼惜。】 颁奖仪式就在车间里临时举行。 没有鲜花,只有那堆冰冷的齿轮做背景;没有红地毯,只有满地的油污。但当钱局长郑重地宣布给予程美丽全厂通报嘉奖,并将那份虽然还没撒金粉、但分量极重的临时嘉奖令递到她手里时,掌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程美丽抱着那张纸,笑得比得到了全世界还开心。 “谢谢领导!那个……金粉的什么时候能寄到?”她还不忘补上一句,“最好能直接寄到我沪市的家里,让我爸妈也沾沾光,看看那金粉闪不闪。” 钱局长被逗乐了:“放心,三天之内,保证寄出!” 仪式刚一结束,领导们前脚刚走。 她把那张临时嘉奖令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那架势比揣着金条还宝贝。 “师父,我请个假!” 她冲着还在傻乐的赵老虎喊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那个方向,直通厂区的邮电所。 她等不及了。这东西早一天寄回去,父亲就能早一天直起腰杆。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那力道很大。 程美丽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正对上陆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这么急着去哪?”陆川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那个鼓囊囊的口袋上。 “去邮局啊!”程美丽理所当然地挣了挣,“不是您说的嘛,给我放一天假。怎么,陆大厂长要说话不算话?” 陆川没有松手。 “程美丽。” 他叫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那封信……我是说昨天你收到的那封家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让你宁可不要两百块钱,也要换这张带金粉的纸?”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直觉怎么这么敏锐? 她眨了眨眼,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脸,娇滴滴地哼了一声:“哎呀,能有什么呀?不就是我妈说我不争气,我在沪市的小姐妹笑话我是去当苦力的吗?我这就是虚荣心作祟,想拿个奖状回去显摆显摆,狠狠打她们的脸。怎么,陆厂长连这也要管?这属于女孩子的隐私哦。” 陆川盯着她的眼睛。但程美丽的演技早已炉火纯青,那副“我是作精我怕谁”的坦荡模样,让人根本抓不住把柄。 良久,陆川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但他依然没有放开她,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程美丽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显摆?”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如果是为了显摆,光一张奖状不够。” 程美丽愣了一下:“什么?” 陆川松开她的手,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小本子,刷刷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她。 “去邮局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也发了。” 程美丽低头一看,那是一张电报单的草稿。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简短得让人心惊: 【程美丽同志于红星厂重大技术攻关中立下一等功,特此喜报。另,随信附寄津贴伍佰元(预支),请查收。落款:红星机械厂厂长,陆川。】 伍佰元? 程美丽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陆川:“你疯了?两百块我都不要,你给我发五百?而且这是预支?你想让我给你打一辈子白工啊?” 陆川看着她那副终于破功的震惊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 他伸手,极快地在她那被晨风吹乱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动作生涩却自然。 “奖状是给别人看的面子,钱是给你爸妈过日子的。” 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去吧。打脸这种事,要打就打得彻底一点。金粉配巨款,才够响。” 程美丽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看着陆川转身离去的背影。 第一卷 第31章 也就是看了一点画报 五百块。 在这个一斤猪肉只要七毛钱的年头,这张纸条拿在手里,感觉很重。 周围还有些没走掉的工人,一道道眼光看过来,都是羡慕。 “怎么,程美丽同志是被这五百块钱吓傻了?” 陆川看她一直盯着条子发呆,说话的声调里带了点玩笑的意思,“刚才谁嫌两百块钱俗气来着?” 程美丽回过神,赶紧把纸条和那盒凡士林一起,小心地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那能一样吗?”她拍了拍口袋,昂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钱局长那是施舍,您这叫慧眼识珠。再说了,我这也算是为了厂里的荣誉牺牲了脑细胞,买点核桃酥补补脑子,不过分吧?” “不过分。” 陆川点点头,接着话头一转,语气又变回了平时办公事的样子,眼神也严肃起来,“既然脑子补上了,就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有些技术上的事,你得给我这个外行讲讲。” 说完,他也不等程美丽回话,转身就朝办公楼走去。他步子迈得很大,背影很直,有种让人不能拒绝的气势。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躲不过去了。刚才那手艺露得太显眼,陆川肯定起了疑心。 她咬了咬下唇,冲着陆川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跟了上去。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是个“作精”,只要作得够狠,就没有圆不过去的谎。 …… 厂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的尽头。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一张掉了漆的木头办公桌,一个装满文件的铁皮柜子,墙上挂着一张微微泛黄的世界地图,除此之外,连盆绿植都没有。 屋里有股墨水味,还有一股烟味,不难闻。 陆川进门后,随手把那顶工帽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走到桌边,提起暖水瓶倒了一杯水,放在桌角。 “坐。” 就一个字。 程美丽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那张唯一的待客木椅上。椅子有点硬,她还娇气地扭了扭身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椅子怎么跟受刑似的,连个垫子都没有。” 陆川没理她。他没坐到办公桌后头,而是靠着桌子边,两条长腿交叉着,胳膊抱在胸前,从上往下看着她。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高,程美丽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盖住了。 “说说吧。”陆川开口了,“深冷处理,残余奥氏体转变,还有那个精准到秒的时间控制。程美丽,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在沪市那边的弄堂里,听那些老阿姨唠嗑唠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这年头消息不灵通。王工那样的正经大学生都没听过的技术,一个高中毕业、平时就爱打扮的小姑娘不可能知道。 程美丽心里慌了一瞬,但面上却稳得一批。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热气,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叮!检测到探究与怀疑!】 【获得作精值+30,来源:陆川的敏锐直觉。】 听着系统提示音,程美丽心里有了底。只要他还在猜,那就说明他还没查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陆厂长,您这就是看不起人了。”她放下水杯,把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甚至还不知死活地抖了抖脚尖,“谁说我是听老阿姨唠嗑的?我可是有文化的人。” 陆川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编。 “我在沪市的时候,我家隔壁……住了个老教授!”程美丽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的,张嘴就来,“他家里有好多外国画报,什么《科学美国人》啊,什么德国机械杂志啊。我虽然洋文认不全,但我会看图啊!” 她越说越顺溜,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伸手比划着:“那画报上画得可清楚了,人家国外的齿轮就是这么放在大冰柜里冻的。我当时就觉得好玩,多看了两眼。谁知道咱们厂这么落后,连个像样的冷柜都没有,还得我去化肥厂借液氮。” 说完,她还撇了撇嘴,一副“你们真没见识”的样子。 陆川看着她那张小嘴叭叭地说着瞎话,脸上绷着的线条反而松了些。 看图? 光看几张画报,就能掌握深冷处理的核心参数?就能知道配合特定的化学喷雾(虽然她没明说,但他注意到了那个奇怪的喷雾动作)来消除内应力? 这丫头,这是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呢。 但他并没有拆穿。 他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程美丽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那股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和肥皂味,瞬间将程美丽包围。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双刚才还神气活现的桃花眼,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瞪大。 “陆、陆厂长,有话好好说,别靠这么近……热。”她说话都结巴了,脸也红了。 “你也知道热?”陆川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眼里有点想笑。他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点,近得鼻子尖都快碰到了。 “程美丽,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厂里,撒谎是要被扣工资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我没撒谎!”程美丽硬着头皮死鸭子嘴硬,“不信你去查!那画报……大概、也许被那个老教授卖废品了!” 陆川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层漂亮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聪明,狡猾,满嘴跑火车,却又有着让人惊叹的才华和那股子在绝境里爆发的狠劲儿。 以前,他觉得这样的女人是麻烦。 可现在,看着她为了圆谎而滴溜乱转的眼珠子,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他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甚至是,迷人。 就像是一本封面上画着庸俗大红花,翻开里面却全是绝世武功秘籍的书,让人忍不住想要一页一页地读下去。 【叮!检测到心动值飙升!】 【获得作精值+500,来源:陆川的……情动。】 系统这一声提示,差点让程美丽当场破功。 情动?! 这老铁树,真的开花了?! 就在程美丽觉得气氛暧昧得快要爆炸的时候,陆川忽然直起了身子,退开半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行。”他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既然是看画报学的,那就是自学成才。这理由,我替你报上去。” 这就……信了? 程美丽有些发愣,这剧情走向不对啊,按照套路不应该是继续严刑逼供吗? 陆川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正是钱局长刚才签发的那张嘉奖令,还有程美丽写的那封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 “信和奖状,我会让人用厂里的加急通道送去市局,再转特快专递发往沪市。”他把信封拿在手里晃了晃,“三天之内,肯定能送到你父母手里。” 程美丽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走加急通道?” 这年头,普通信件从这个山沟沟寄到沪市,少说也得半个月。加急通道那是给重要文件用的,三天就能到。 “谢谢厂长。厂长您真是活菩萨。大善人。”程美丽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合十,笑得像朵花一样,“那我能不能再提个小小的要求?” 陆川看她这副顺杆爬的样子,有些好笑:“说。” “那个奖状……”程美丽凑过去,眨巴着眼,“能不能让邮递员送的时候,稍微搞大一点动静?比如……喊两嗓子?最好让整个弄堂的人都知道?” 陆川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虚荣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他拿起笔,在信封上做了一个特殊的标记,“我会交代的。” 程美丽心满意足,这下子,那帮在沪市等着看笑话的人,脸都要被打肿了。 “那没事我先回去了?还得回去补觉呢。”她指了指门口,试探着问道。 “去吧。”陆川摆了摆手,“另外,那五百块钱别乱花。想买什么……以后告诉我,我帮你带。”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程美丽的心尖上。 她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陆川一眼,:“陆厂长,您这是在……讨好我呀?” 陆川正在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没抬头,只是耳根的那抹红色又悄悄蔓延了几分:“这是组织对技术骨干的关怀。” “切,死鸭子嘴硬。” 程美丽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那个“看画报”的理由,漏洞百出。 但他不在乎。 不管她是真的天才,还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她还在红星厂,还在他眼皮子底下,那就是他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战友,是我,陆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 陆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落在那个程美丽刚刚喝过的水杯上,眸色深沉:“帮我查个人。沪市来的,叫程美丽。我要她从小到大所有的档案,我都要知道。” 挂断电话,陆川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那个正哼着歌穿过操场的纤细身影,低声自语:“程美丽……你到底是谁?” 第一卷 第32章 赏脸吃个夜宵 沪市,机械工业局家属院。 七月流火,那热浪像是要把这钢筋水泥的弄堂给烤化了。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叫,那声音又尖又长,钻进耳朵里,搅得人心烦意乱。 程卫国坐在单位那个不通风的办公室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支还要蘸墨水的旧钢笔,面前铺着那张已经被汗水印得皱皱巴巴的信纸。他背上的汗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 “怎么样了,老程?检查写得顺不顺利啊?” 那个让程卫国听了就想反胃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刘副局长端着个大茶缸子,腆着个将军肚,踱着方步晃到了他跟前。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张只写了开头的纸,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拉得老长。 “不是我说你,教女无方就得认。你那个闺女,在咱们大院里是出了名的娇气包,到了红星厂那种穷乡僻壤,指不定惹出什么大乱子呢。让她去那是组织上的照顾,是去改造思想的,结果呢?听说刚去就闹着要回来?” 刘副局长吹了吹茶沫子,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算计,“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你送了个‘逃兵’过去,你这处长的位置……啧啧,怕是要给更有觉悟的人让让路喽。” 程卫国握笔的手紧了又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他是个老实本分的技术干部,一辈子谨小慎微,唯一的软肋就是那个不成器的女儿。 “刘局,美丽她……她只是不适应,还没闹着回来呢。”程卫国低着头。 “还没闹?那是电报还没到!”刘副局长冷哼一声,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搁,“我可是听说了,红星厂那边条件艰苦得很,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就你家美丽那个还要用香皂洗手的臭毛病,能坚持三天?老程,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早点写完检查,把位置腾出来,我也好替你在局长面前美言几句,保你个退休金。” 周围几个办公室的同事都埋着头假装工作,耳朵却都竖得像天线。墙倒众人推,程卫国这段日子,算是尝尽了人情冷暖。 就在程卫国感到胸口憋闷,那口气快要上不来的时候,走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一嗓子中气十足的吆喝。 “程卫国!程卫国同志在吗?有特快专递!还是加急的!” 特快专递?这年头,普通信件都要跑个十天半个月,特快专递那是只有重要公文才用的待遇。 刘副局长眉毛一挑,阴阳怪气地笑了:“哟,看来是红星厂那边的退货通知到了?还是那边发来的遣返公函?老程啊,这回你可是要在全局露大脸了。” 程卫国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一手。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肚子都在转筋。完了,要是真是退货通知,他在这个单位,哪怕是扫厕所都没脸待了。 一个穿着墨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大得吓人的牛皮纸信封。那信封上不仅盖着那一枚鲜红的“加急”印章,还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行楷写着一行大字—— 【喜报:呈送沪市机械局程卫国同志亲启】 “喜报?” 刘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半,“看错了吧?是不是通报批评写成了喜报?” “哪能看错!”邮递员是个大嗓门,一边擦汗一边把信封往程卫国怀里一塞,“这可是红星机械厂那边特意交代的,必须送到本人手上!那边的发报员说了,这是大喜事,得让全单位都沾沾喜气!” 程卫国捧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捏了捏信封角,硬硬的,像是什么硬壳本子。 “拆开看看啊!老程,愣着干啥!”旁边的老同事实在忍不住好奇,催促了一句。 程卫国深吸一口气,手哆嗦着撕开了封口。 随着信封被倒转过来,“哗啦”一声,并没有什么退货单,反而是一张红彤彤、硬邦邦的大奖状滑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那奖状一拿出来,上面的金粉真的像是不要钱一样,在这个光线并不好的办公室里,瞬间折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晃得离得最近的刘副局长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荣誉证书】 【兹奖励:程美丽同志】 【在红星机械厂重大技术攻关任务(深冷处理工艺)中,表现卓越,挽救巨额国家财产,特授予“技术革新能手”一等功光荣称号!】 【落款:国营红星机械厂(公章)】 那“技术革新能手”六个大字,每一个笔画上都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金粉,随着程卫国手抖的频率,还在往下扑簌簌地掉金渣子。 静。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瞪大了眼,看着那张土味十足却又极其震撼的奖状。 “这……这是那个只会臭美的程美丽?”刚才催促的老同事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技术革新?挽救巨额财产?老程,你闺女还会这个?” 程卫国也是一脸茫然,感觉像是在做梦。他那个连灯泡都不会换的闺女,搞技术革新?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重磅炸弹,信封里又飘出一张信纸。那是用钢笔一笔一划写就的亲笔信,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铁血硬朗的味道。 刘副局长不信邪,一把抢过那封信:“肯定是搞错了!或者是伪造的!我来念!”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想当众戳穿这个“谎言”,可念着念着,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白。 “……程美丽同志虽初来乍到,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技术天赋与顽强的拼搏精神。在全厂面临技术绝境之时,她不畏艰难,甚至带病坚持工作,用科学手段解决了困扰我厂已久的难题……” 读到这,刘副局长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她是沪市工人的骄傲,也是程卫国同志教导有方的体现。红星厂全体职工感谢程家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女。另,随信附上伍佰元技术津贴,请笑纳。厂长:陆川。” 五百元! 这三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奖状还能造假,那这随信寄来的一张五百元的汇款取款单,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年头,谁敢拿五百块钱开玩笑? 刘副局长拿着信的手都在抖,那张信纸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拿也不是,扔也不是。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人家闺女是逃兵,结果人家转头就成了技术能手,还拿了五百块巨款奖金!这一巴掌,抽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程卫国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看着刘副局长那张红一阵白一阵的脸,看着周围同事们瞬间转变的、充满了羡慕和讨好的眼神,一直压弯了的脊梁骨,在这漫天飞舞的金粉渣子里,嘎嘣一声,挺直了。 “刘局。”程卫国伸手,慢条斯理地从刘副局长手里抽回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折痕抚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硬气,“这检查……我看我是不用写了吧?毕竟,我得赶紧去邮局取这五百块钱,给我闺女买点核桃酥寄过去。陆厂长信里可说了,这孩子搞技术太费脑子,得补补。” 刘副局长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只能尴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是……那是……老程啊,我就说嘛,虎父无犬女,咱们局谁不知道你家美丽是最有出息的……” …… 千里之外,红星机械厂。 程美丽正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百无聊赖地数着蚊帐上的破洞。 突然,脑海里那个安静了好几天的系统,像个抽风的老虎机一样疯狂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超远距离群体性情绪爆发!】 【获得作精值+1000!来源:刘副局长的极度打脸与恐慌。】 【获得作精值+800!来源:程卫国的扬眉吐气与自豪。】 【获得作精值+500!来源:沪市同事的羡慕嫉妒恨。】 【当前余额:3200点!宿主已达成“小富即安”成就,开启系统二级商城!】 程美丽被这一连串的提示音震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去!这么多?!”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个暴涨的数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看来,那个“金粉奖状”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炸裂。陆川那个老干部,办事还真是靠谱,说搞大动静就绝对不含糊。 过了几天,宿舍门被敲响了。 “程美丽!传达室有你的包裹!好大一箱子!” 程美丽趿拉着鞋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子回了屋。那是父亲寄来的回礼,应该是收到了电报后第一时间发的。 拆开箱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大白兔奶糖、麦乳精、甚至还有两罐在这个年代金贵得要命的午餐肉罐头,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是母亲朱惠兰的字迹:“囡囡,争气了!想吃什么跟妈说,别省着!” 看着这些东西,程美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她是穿越来的,但这具身体的记忆和情感是真实的,那份沉甸甸的亲情,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有了根。 她拿起一罐午餐肉,手指在冰凉的铁皮上摩挲了两下,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川那张总是冷冰冰、却会在半夜给她买汽水、会细心给她塞凡士林的脸。 这次能这么爽地打脸,全靠这块“冰山”给力配合。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程美丽看着那满床的好吃的,自言自语道,“这大恩大德的,光口头谢谢也不合适啊。”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那罐午餐肉上,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几天厂里食堂天天是水煮白菜,陆川那个工作狂更是经常错过饭点,啃冷馒头。既然系统商城升级了,是不是能兑换点不一样的“作精”道具? 她点开系统面板,在那个刚刚解锁的“二级商城”里扫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叫【顶级私厨调料包(川味)】的商品上,售价50点作精值。 “就是它了。” 程美丽打了个响指,拎起那几罐午餐肉,又从系统里兑换了一瓶虽然包装复古、但口感绝对顶级的【82年拉菲……平替版葡萄汁】,把那头烫过的卷发往耳后一别,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陆厂长,准备好接招了吗?这一顿‘谢师宴’,可是要让你终身难忘的哦。” 她哼着小曲儿,踩着轻快的步子,朝着行政楼那间哪怕是深夜也总是亮着灯的办公室走去。 夜色正浓,月光如水。 陆川正伏案看着那个从沪市刚调过来的、关于“程美丽”的绝密档案。档案很简单,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但他看着那张贴在角落里的一寸黑白照片,眉头却微微皱起。 照片上的姑娘,眼神怯懦,透着股还没长开的稚气。 而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的那个程美丽,眼里有光,心里有算计,浑身都是刺。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至极的香味,混合着那种特殊的、让他心跳加速的茉莉花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扣扣。”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被推开一条缝。程美丽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晃着那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红酒”,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小狐狸。 “陆厂长,赏脸吃个夜宵吗?我请客,有肉哦。” 第一卷 第33章 来自省里的锄头 办公室里那股子麻辣味儿,一下子就把原来那股严肃劲儿给冲没了。 陆川抬起头,没再看那份档案,目光正好和门口探着头的程美丽对上。她手里拿着一瓶深色的液体晃了晃,笑着的样子,跟档案照片里那个胆小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像。 “进来。”陆川不动声色地合上档案夹,随手塞进抽屉。 程美丽听了,就大方地走了进来。她把几个铁皮罐头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个搪瓷小锅,还有一个电炉子。 “陆厂长,你这办公室什么都没有,连个待客的茶叶都没有。”她一边嫌弃地嘟囔,一边手脚麻利地接通电源,撕开那包花了50作精值兑换的【顶级川味私厨底料】。 红油滚入热水中,那股辣味儿就呛了出来,却又忍不住想吞口水。 陆川看着她切开那个在这个年代金贵无比的午餐肉,一片片扔进锅里,眉头跳了跳:“这又是哪儿学来的吃法?” “画报上看的。”程美丽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还给陆川倒了杯那瓶“红酒”,“画报上说了,工作太辛苦容易低血糖,得吃肉,还得吃辣的刺激一下多巴胺。”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跟陆川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碰了一下,笑着说:“敬咱们厂最好的领导,也祝我那五百块奖金早点到手。” 陆川看着那杯紫红色的液体,端起来闻了闻,只有一股甜腻的葡萄味。他垂眸看着程美丽那张在热气蒸腾下显得格外娇艳的脸,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莫名其妙地就松弛了下来。 他拿起那双筷子,夹起一片烫得卷边的午餐肉,放进嘴里。 辣,极其霸道的辣。但随之而来的鲜香,却让人欲罢不能。 这一顿“谢师宴”吃得格外安静,却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淌。直到程美丽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陆川才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程美丽。” “嗯?” “要是觉得累,以后这种加班的事,可以推给赵老虎。” 程美丽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冲他眨了眨眼,那一瞬间的风情让陆川呼吸一滞:“那不行,我要是不多露露脸,怎么让陆厂长记住我这块金子呢?” …… 次日一早,红星机械厂的大门口就炸了锅。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上海牌”轿车,在一路尘土飞扬中,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行政楼楼下。这车身漆黑锃亮,在这灰扑扑的厂区里,扎眼得很。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挺括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大领导。 “那个就是修好进口齿轮的红星厂?”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摘下墨镜,环视了一圈周围斑驳的红砖墙,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剔,“条件是差了点,难怪留不住人。” 陆川刚走到楼下,正好听见这句话。他停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了戒备。 “哟,这就是小陆吧?”那个男人看见陆川,脸上堆起笑,伸出手来,“我是省机械厅老周,旁边这位是省城第一机械厂的林厂长。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个人才,把那批本来要报废的精细齿轮给救活了?” 省机械厅。省一机厂。 这两块招牌压下来,比市局那个钱局长还要重上三分。尤其是那个林厂长,所在的省一机那是全省工业的老大哥,拥有几千号工人,福利待遇好得让人眼红。 陆川的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周处长,林厂长,欢迎指导工作。”陆川虽然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滴水不漏,礼貌地握了手,“那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小陆太谦虚了,”林厂长摆摆手,“我们看过报告,那是真本事。这种人才放在你们这儿,屈才了。走,带我们去见见那个程美丽同志。” 根本不给陆川拒绝的机会,两人直接反客为主,朝着车间走去。 一车间里,程美丽正指挥着几个新来的学徒工搬运零件。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碎花的确良衬衫,下面配着那条改过的工装裤,头上扎着一条红丝带,在一群穿灰蓝色工服的工人里很打眼。 “那就是程美丽?”林厂长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周围的工人们见了大领导,纷纷让开一条路。程美丽正拿着那块真丝手帕擦汗,一抬头,发现自己被围住了。 “程美丽同志,你好啊!”林厂长很热情地打招呼,“我是省一机厂的厂长。听说你的技术是自学的?了不起!” 程美丽眨了眨眼,目光越过林厂长,看到了后面站着、脸色不大好看的陆川。 她觉得这几个人来得不善。 “您好。”程美丽礼貌地笑了笑,不卑不亢,“就是随便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 “这要是上不得台面,那我们厂那些技术员都该回家卖红薯了!”林厂长哈哈一笑,“美丽同志,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省厅看了你的报告,非常重视。我这次来,就是代表省一机厂,正式邀请你过去工作!” 此话一出,整个车间一片哗然。 去省城!去全省最大的机械厂!那可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啊! 林厂长看大家反应这么大,接着说:“你只要点头,调动的事我们全包了。过去就给你干部编制,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里面有自己的厕所。工资按工程师标准发,还有人才津贴。” 第一卷 第34章 昏头了 有自己的厕所,两居室,干部编制。 这几个词,随便一个都让人眼红。旁边的赵老虎听得嘴都合不拢,恨不得马上替徒弟答应。 陆川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句话没说。 他看着那个笑呵呵的林厂长,心里很不舒服。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说红星厂也需要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红星厂给不了她两居室,也给不了她独立卫生间。他连瓶冰汽水都得跑老远去给她买。 拿什么留人?靠那还没发下去的五百块奖金? 陆川心里头一次这么没底。他发现自己不光是怕厂里少了个技术好手,更是怕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半夜会端着吃的、眼睛亮亮的姑娘了。 “程美丽同志,机会难得。”周处长也在旁边说,“你是从沪市来的,知道省城平台大。到那儿能接触到外国的新设备,比待在这个小厂好多了。” 所有人都看着程美丽,等她回答。 程美丽低下头,手摸着旁边那台冰凉的车床,像是在跟机器告别。 陆川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林厂长,您的条件确实很诱人。”程美丽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两居室,还有那个我想想都觉得幸福的独立卫生间……啧啧,真是让人拒绝不了呢。” 林厂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就这么定了?咱们这就去办手续?” “不过嘛……” 程美丽话头一转,那双桃花眼微微流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陆川身上。 这会儿,陆川的脸色比那天晚上修齿轮的时候还差。他嘴绷得紧紧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慌张。 “我就想问个事儿。”程美丽说,“省一机厂里,有我们陆厂长这么好看的领导吗?他还会给我买汽水,帮我收拾烂摊子。” 空气好像停住了。 林厂长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好看?买汽水?这是挑干部的标准吗? “这个……”林厂长尴尬地咳了一声,“我们厂的领导班子年纪都比较成熟稳重……” “那不行。”程美丽把手一摊,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是个颜控,对着长得不好看的人,我这脑子就转不动,一转不动就搞不出技术革新。您那些苏联德国的设备再好,也没我们厂长这张脸下饭啊。” 旁边的工人们都憋着笑,脸都憋红了。也只有程美丽敢跟省里来的领导这么说话。 陆川猛地抬起头,原来灰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到了什么希望。 他看着程美丽,心里那股子憋着的气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股劲儿。 他几步走过去,直接站到程美丽和林厂长中间,高大的身板像一堵墙,把那两个人隔开了。 “林厂长,这墙角恐怕您是挖不动了。”陆川的声音低沉有力,“程美丽同志是我们红星厂的核心技术骨干,是非卖品。” 他转过身,当着全车间人的面,低头看着程美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独立卫生间,我明年就把家属楼的下水道改造提上日程。你要两居室,厂里正在盖的新楼,我把最好的那一套留给你。你要人才津贴,省里给多少,我陆川想办法给你补双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恳求:“只要我在红星厂一天,你要什么,我都给。别走。”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赵老虎手里的烟都吓掉了。这还是那个铁面无私的陆阎王吗?这简直是……昏了头了! 【叮!检测到极度强烈的情感波动!】 【获得作精值+2000!来源:陆川的当众示弱与深情爆发。】 程美丽听着脑海里那悦耳的提示音,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紧张而眼角发红的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哎呀,这块冰山为了留住她,居然连这种昏头话都说出来了。 她伸出手指,在陆川硬邦邦的手背上戳了一下,笑着说:“厂长,这可是你说的。明年我要是见不到马桶,我可要闹事的。” 陆川一把抓住她那根乱动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 “说话算话。” 林厂长和周处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当着大家的面拉拉扯扯,脸都黑了。 “行了行了!”周处长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既然红星厂这么有把握,人也舍不得放,那正好!”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往陆川怀里一拍,语气里带着几分找回场子的意味。 “下个月,全省机械行业技能大比武。本来你们厂是不在邀请名单里的,既然程美丽同志技术这么过硬,那这次比赛,红星厂必须参加!而且,省厅点名要程美丽带队!” 周处长冷笑了一声,看着程美丽:“到时候全省的高手都会去,希望程同志别光顾着看脸,把真本事给丢了。要是拿不到名次,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再来‘抢’人!” 说完,两个人气冲冲地上了小汽车走了。 陆川捏着那份文件,眉头微微皱起。全省大比武,那是真正的修罗场,汇聚了全省几十家大厂的顶尖高手,红星厂这种小厂过去,大概率是当炮灰的。 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程美丽。 她正歪着头,看着那辆远去的轿车,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那种见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又亮了起来。 “全省大比武?”程美丽舔了舔嘴唇,眼神亮晶晶的,“那是不是有很多奖品?有奖状吗?有那种……很大很大的奖杯吗?” 陆川看着她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刚才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慌彻底散去,只剩下满心的纵容。 “有。”他抬手,这一次,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听说第一名奖一台彩电。你要是赢回来,就放你那未来的两居室里。” 程美丽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彩电?陆川,快。快去给我报名。谁敢拦我,我就跟他没完。” 看着她斗志昂扬的背影,陆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这场仗,看来还得陪她一起疯下去啊。不过,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第一卷 第35章 娇滴滴的“作精”组长 省里那辆小轿车开走后,程美丽拒绝省城调动,选择留在红星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厂里的人一下子议论开了。 “听说了吗?省一机厂的林厂长亲自来挖人,开了两室一厅带独立卫生间的条件,程美丽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给拒了!” “我的乖乖,那可是省城!她图啥啊?图咱们厂这顿顿的水煮白菜?” “你懂个屁!”一个和赵老虎关系好的老师傅,压低了声音,朝着行政楼的方向挤了挤眼,“人家是为了陆厂长留下来的。没听见吗?当着省厅领导的面,就说咱们陆厂长长得好看,下饭!” “真敢说啊。怪不得陆厂长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家属楼都说要给她改管道。” “有本事的人,说话硬气。没她,咱们厂的机床还在那趴着呢。” 工人们说什么的都有,分成了两派。但程美丽和陆川两个人,跟没事儿人一样。 第二天,陆川就在公告栏贴了通知,成立“技能大比武攻关小组”,组长是程美丽。 下午,第一次小组会议在厂里唯一一间还算像样的会议室里召开。七八个从全厂挑选出来的技术尖子,加上陆川和后勤科长,围着一张长条桌坐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又混杂着好奇的气氛。 程美丽作为组长,坐在陆川身旁。她没急着说话,先是从自己那精致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慢条斯理地放在面前。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那双水润的桃花眼慢悠悠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才开口,声音又甜又软,内容却让所有人虎躯一震。 “咱们这个小组,要想赢,首先得把后勤搞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她顿了顿,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念道:“所以我提议,咱们先成立一个‘后勤保障分队’,专门伺候咱们攻关小组。” “伺候?”一个叫李建的年轻技术员当场就皱起了眉。他是厂里公认的技术天才,年纪轻轻就拿过市里的奖,心气高得很,早就看程美丽这种靠“歪门邪道”上位的女人不顺眼了。 程美丽没理他,继续念着她的“备战方案”。 “第一,训练场地,也就是咱们一车间那块空地,从今天起,每天早晚必须用兑了碱面的热水拖三遍。必须拖到用白手套擦过去,手套还是白的。不然,空气里的灰尘和湿气会让咱们的精密零件受潮生锈,影响精度。” 几个老师傅听了,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第二,”程美丽竖起第二根手指,指甲上涂着一层亮晶晶的透明护甲油,“所有组员,在每天开始训练前,以及每次摸完零件后,都必须用我指定的茉莉花牌香皂,洗手三分钟。记住,是三分钟,少一秒都不行。这不光是为了干净,更是为了去除你们手上的油泥和脑子里的杂念,达到一种心手合一的境界。” 这下,连那几个点头的老师傅都觉得不对味了。整个车间都飘着茉莉花香,那还是钢铁工人的车间吗? 程美丽没管他们那五颜六色的表情,笑吟含春地抛出了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搞技术革新,靠的是大脑,不是蛮力。为了保证我们的大脑能够二十四小时高速运转,迸发出无穷的灵感火花,我要求,在备战期间,攻关小组的每一位成员,每天的营养餐标准如下:” 她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清脆地念道:“一个水煮鸡蛋,一杯从县里招待所订的鲜牛奶,还有,用开水冲半勺麦乳精。这三样,但凡少了一样,我这脑子就容易短路,想不出新点子。到时候输了比赛,可别怪我。” 话刚说完,一个叫李建的年轻技术员“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程美丽的鼻子,嘴唇都在哆嗦。 “程美丽同志,你别太过分了。我们是去参加全省大比武,是去为厂争光的,不是跟着你去当少爷小姐度假的。你以为你是谁?慈禧太后啊?还差人给你喂人奶不成。” 他这一嚷,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主位上的陆川。大家都知道,陆厂长最恨这种铺张浪费的资产阶级作风,这回,程美丽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然而,陆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端起面前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慢慢喝了一口。 屋里的气氛很紧张,李建梗着脖子站在那,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陆川放下缸子,没看李建,而是对旁边的后勤科长说:“老王,就按程组长的要求去办。” 他放下茶缸,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鸡蛋、牛奶去县里招待所定,跟他们说要最好的。麦乳精去供销社买,要沪市产的。这笔钱,从我的厂长个人津贴和预备基金里出,不走厂里的账。” 说完,他的目光才移到李建和另外几个也想说话的技术员脸上。 “攻关小组是自愿参加。谁有意见,现在可以退出。厂里不缺干活的人,缺的是能打赢比赛的人。”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厂长自掏腰包给他们加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再有意见,那就是不识好歹,是存心跟厂长过不去。 李建咬着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坐了下去,那椅子被他坐得嘎吱作响。 会议不欢而散。 程美丽抱着笔记本,心情极好地往外走。刚走到走廊拐角,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拉进了一旁的阴影里。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那股熟悉的烟草和肥皂味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闹够了?”陆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第一卷 第36章 嫁妆清单 程美丽一点也不怕。她踮起脚尖,刻意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坚硬的耳廓上,声音又软又媚,像是羽毛在轻轻地搔刮。 “陆厂长,心疼钱了呀?还是怕我把你这支钢铁直男队伍,给带成一支天天抹雪花膏的娘子军?” 那股温热的气息,让陆川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耳朵一直窜到后心。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却又舍不得拉开距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转过头,避开那双能勾魂的眼睛,声音绷得紧紧的。 “只要你能赢,”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别说加餐,你就是想把食堂改成你的御膳房,我都批。”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快。 程美丽看着他那有些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 这块冰山,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500,来源:陆川的无奈纵容与心慌意乱。】 第二天,攻关小组的训练正式开始了。 七八个身高体壮、手上全是老茧和油污的汉子,排着队,在车间角落那个新装的水龙头下,拿着那块散发着浓郁香味的茉莉花皂,苦大仇深地搓着手。 搓出来的泡沫比他们一个月见的都多,整个一车间,都飘荡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甜腻花香。 路过的工人们纷纷驻足,看着这奇景,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叮!检测到群体性震惊与无语!】 【获得作精值+300,来源:红星厂围观工人的世界观崩塌。】 程美丽满意地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等所有人都把手洗得快秃噜皮了,才慢悠悠地宣布了今天的训练任务。 她没讲什么高深的理论,也没拿出什么复杂的图纸,只是让后勤科长搬来一箱子黑乎乎、不起眼的钢锭。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她拿起其中一块,在手里掂了掂,“你们每个人,领一块这个。三天之内,不准用任何机床,只能用锉刀、砂纸这些最基础的手工工具,把它打磨成一个边长五十毫米的标准立方体。要求是,六个面绝对平整,任意两条棱边绝对垂直,公差,必须控制在0.01毫米以内。” 这个任务一出,李建第一个嗤之以鼻。 这算什么训练?这不就是钳工最基础的入门手艺吗?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他仗着自己手艺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第一个完成,好让程美丽下不来台。别人都还在小心翼翼地画线、测量,他已经拿起大号的板锉,呼哧呼哧地干了起来。 只用了一天,他就拿着自己那个看起来方方正正、表面光滑的“杰作”,得意洋洋地交到了程美丽面前。 “程组长,我弄好了,你验收吧。” 程美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高精度千分尺,还有一个大理石平台和几块量块。 她将李建的钢块放在平台上,用量具轻轻一靠。 “这个面,中间凹陷0.08毫米。这个面,有0.12毫米的扭曲。还有你最得意的这个镜面,在光线下有肉眼难以分辨的弧度,误差超过了0.2毫米。” 程美丽的声音不大,但李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可能!我明明做得很好!”他不信,抢过去自己看,在精密的刻度下,他那点自信全没了。 程美丽拿起另一块全新的钢锭,亲自上手示范。 她没有李建那种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用上的蛮力,她的动作很轻,手腕带动着锉刀和砂纸,像是情人在抚摸自己的爱人,每一个角度,每一次用力,都精准而有效。 那不是在打磨,那是在与金属对话。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李建这才明白,这活看着简单,真要做精,里面的门道深着呢。他不服气,回去接着磨,可心里越急,手上的活就越糙,怎么也达不到程美丽那样的水平,急得他满头是汗,嘴上都起了泡。 全组的人,都被这结结实实的下马威给彻底镇住了,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个娇滴滴的“作精”组长。 就在程美丽彻底掌控了局面,准备进行下一步教学时,车间外,那个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嗓门又响了起来。 邮递员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程美丽同志!程美丽同志!不得了啦!又是从沪市发过来的加急特快!你家是天天有大喜事,还是你们家开邮局的啊!” 正在旁边看着的陆川,看到那个信封,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 “师傅辛苦了,跑这么快,渴不渴?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一道娇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程美丽从一堆零件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她丝毫没有上次接到家信时的紧张,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到邮递员手里。 “估计是我妈想我做的红烧肉了,催我赶紧把手艺学好呢。”她还冲邮递员眨了眨眼,那副没心没肺的轻松模样,让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 唯独陆川,心里那块石头不仅没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她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就越说明信里的事不简单。 程美丽拿着信,也没当场拆开,只是在陆川面前晃了晃,嘴角挂着一抹挑衅的笑,然后就哼着小曲儿,扭着腰回宿舍去了。 宿舍里,两个同寝的室友正趴在桌上写家信。看到程美丽回来,其中一个叫孙小红的姑娘立马凑了过来。 “美丽,又是家里的信啊?是不是你爸妈给你寄好吃的了?” “可能吧。”程美丽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撕开信封。 信是母亲朱惠兰写的,娟秀的字迹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信里说,她那张撒着金粉的奖状和那五百块钱的汇款单,在整个机械局大院都引起了轰动。她现在是程家的骄傲,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以前那些说风凉话的邻居,现在见了面都抢着跟她打招呼。 看到这里,程美丽嘴角的笑意还很真切。 但越往后看,她脸上的笑就变得越来越古怪。 朱惠兰在信里说,趁着这股东风,托了好几层关系,给她物色了一门顶了天的绝好亲事。 男方是市里一位大领导的独生子,叫周博文,三十岁,刚从西德留学回来的机械工程师。他在省设计院当技术骨干,长得一表人才,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前途不可限量。 最重要的是,对方家里对程美丽这个“技术革新能手”的身份非常满意。只要程美丽点头,对方就能动用关系,把她立刻调回沪市,安排进设计院,脱离工人身份,一步登天吃上商品粮。 信的末尾,朱惠兰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写道:“囡囡,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你一定要抓住,赶紧给妈回信,妈好帮你定下来!” 室友孙小红伸着脖子看完了信,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程美丽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天!美丽!你家祖坟这是冒了多少青烟啊!德国回来的工程师!大领导的儿子!还能把你调回沪市!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饭碗啊!你还犹豫什么?赶紧答应啊!难不成你真想在这山沟沟里待一辈子,跟那些油泥扳手过日子?” 孙小红羡慕得眼睛都快滴出血来。这要是换了她,别说嫁过去,就是给人家当丫鬟她都愿意。 程美丽看完信,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把那封信纸慢条斯理地叠好,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狡黠笑意。 她抬起头,看着孙小红,慢悠悠地说道:“想娶我?那也得看他出不出得起这个价了。” 说完,她当着孙小红的面,打开了那个总是装着各种稀奇古怪宝贝的小布包。 “兑换,【描金香氛信纸套装】。”程美丽在心里默念。 【叮!消耗作精值100点,兑换成功!】 下一秒,一套在八十年代堪称奢华绝顶的信纸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信纸是淡粉色的,带着一股幽幽的茉莉花香,纸张的边缘,用细细的金粉勾勒出了一圈精致的兰花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那金粉闪着细碎又迷人的光。 孙小红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纸?比她结婚时用的喜帖还要高级一百倍! 在室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程美丽又掏出那支她宝贝得不得了的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在那张香气四溢、金光闪闪的信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嫁妆清单》 孙小红好奇地凑过去一看。 这哪里是嫁妆清单?这分明是抢劫清单! 第一卷 第37章 有什么舍不得的 第一条:沪市中心区独栋小洋楼一栋(必须带独立花园,谢绝筒子楼和老公房)。 第二条:“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必须全部为西德原装进口货,凭票购买。 第三条:婚后男方工资卡、粮本、布票等一切票证,需全部上交。 第四条:本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婚后男方需承诺每天亲手做一顿红烧肉,且饭桌上的虾必须由男方亲手剥好。 第五条:本人脾气不好,有起床气,婚后吵架,无论谁对谁错,男方必须先道歉。 …… 一条条,一款款,每一条都离经叛道,每一款都骇人听闻。 孙小红被这份嫁妆清单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结结巴巴地指着那张纸:“美、美丽……你这是疯了?你这是要吓跑人家啊!这么好的亲事……” 她觉得程美丽是彻底昏了头,但不知为何,心里又隐隐佩服她这股子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勇气。这世上,怕是也只有程美丽,敢这么跟大领导的儿子叫板了。 【叮!检测到震惊与崇拜情绪!】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孙小红的世界观重塑。】 程美丽写完,满意地吹了吹墨迹,把那封信装进一个同样带着金粉和香味的信封里,用一小块从系统里兑换的固体香膏封了口。 与此同时,车间里,那个被程美丽的手艺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李建,正凑在几个相熟的工友身边,酸溜溜地散播着谣言。 “看见没?又来信了。我猜啊,肯定是她家里在城里给她找好下家了。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地准备比赛,人家大小姐心里早就不在这儿了,说不定就是找个由头,拿了奖好风风光光地回城享福去!” “不能吧?她不是刚拒了省一机的调动吗?” “那是在陆厂长面前演戏呢!做给咱们看的!你们就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人家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到时候这烂摊子还得咱们收拾!”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不远处陆川的耳朵里。 他站在一台停工的机床旁,手里捏着一份刚下来的文件,那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起了褶。车间里机油和铁屑混合的气味,头一次让他感到胸口发闷。 演戏? 可现在李建的话,像是往他心里那团刚燃起来的火上,泼了一瓢冰水。 是啊,她是从沪市来的,是吃商品粮长大的,怎么可能真看得上这穷山沟?那天拒绝省一机,是不是就为了拿捏他,好给自己争取回城的筹码?他陆川,是不是也成了她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这个念头一起,陆川的心就沉了下去。他捏着文件的手,指节根根分明,手背上绷起了几条青筋。 不行。 夜里,攻关小组解散后,陆川没回家,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屋子里呛得人睁不开眼。他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程美丽对着他笑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李建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他站起身,掐灭了烟头,最终还是大步走出了办公室,朝着单身女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能听到里面有姑娘们压着嗓子的说笑声。陆川站在楼下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宿舍门开了。 程美丽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连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手里捏着一个精致得不像话的信封,正准备往厂门口的邮筒走。 陆川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程美丽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看清是陆川后,拍了拍胸口,娇嗔地抱怨:“陆厂长,您这是学猫走路呢?想吓死我,好继承我那五百块奖金?” 陆川没理会她的玩笑,他的眼睛直直地钉在她手里的那个信封上。淡粉色的纸,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封口处还有一块亮晶晶的东西。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写给这山沟里任何人的。 “又有喜事?”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是啊。”程美丽晃了晃手里的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天大的喜事。家里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德国回来的工程师,大领导的儿子,说是只要我点头,就能马上把我调回沪市设计院。” 她故意把“德国”、“工程师”、“设计院”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瞟陆川的脸。 陆川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紧绷得吓人。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原来,李建说的都是真的。 一股说不出的火气夹杂着失望,从他胸口猛地窜了上来。他那天在车间里说的话,他许下的那些承诺,在她眼里,原来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挺好。”陆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硬得能砸出坑来,“那还等什么?赶紧寄。别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他以为程美丽会顺着台阶下,说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然后他们俩就此一拍两散。 谁知,程美丽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眼里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 “陆厂长,您这是……吃醋了?” 她靠得很近,裙摆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混着夜风,固执地往他鼻子里钻。 陆川呼吸一滞。 “我只是在想,”程美丽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因为生气而绷紧的胳膊,“我这要是走了,咱们厂那台彩电,还有那套带独立卫生间的两居室,是不是就没我的份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撩人的坏:“还是说,陆厂长舍不得我走呀?” 舍不得。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疯狂地叫嚣,可他那该死的自尊心,却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看着她眼里那明晃晃的调侃,心里那股火气突然就变了味,成了一种又酸又麻的无力感。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失控。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陆川别开脸,不去看她那双能把人看穿的眼睛,嘴上却硬撑着,“红星厂庙小,确实留不住你这尊大佛。你走了,正好给厂里省点牛奶和麦乳精。” “啧啧,真酸。”程美丽撇撇嘴,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把那封信往他面前一递,动作带着几分耍赖的亲昵。 “既然陆厂长这么大度,那不如好人做到底,帮我把这封信寄了呗?我腿酸,懒得走到邮筒那儿去了。” 陆川看着递到眼前的信封,上面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让他心烦。他真想一把夺过来,撕个粉碎。 可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信封的那一刻,程美丽的手却忽然往回一缩,调皮地躲开了。 “不过嘛,”她眨了眨眼,“我这封信可金贵着呢。里面写的是我的‘嫁妆清单’,但凡男方有一条做不到,这门亲事就得黄。陆厂长,你说,我要是开个天价,把那个工程师吓跑了,你答应我的彩电和两居室,还算不算数?” 嫁妆清单? 陆川愣住了。 他看着程美丽那双狡黠得像小狐狸一样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猛地动了一下。那股子憋闷了一晚上的郁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泄了个干净。 她不是真的要走。 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解决家里的麻烦,也是在……试探他。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在他胸腔里剧烈地翻涌。 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陆川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程美丽那只拿着信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像要将她的骨头嵌进自己的掌心里。 “啊,你干嘛!疼!”程美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惊呼一声。 陆川没松手。他另一只手伸过去,直接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封信。 “你还给我!陆川,你凭什么抢我东西!”程美丽急了,踮起脚就去抢。 陆川将信高高举起,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扑腾。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那双总是深沉冷峻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侵略性的灼热光芒。 他没有看信,他的眼睛只看着她。 “程美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份清单,他不用看了。” 第一卷 第38章 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没有给程美丽任何反应的时间,那只常年跟钢铁和图纸打交道的大手伸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直接就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封散发着甜腻香味的信。 程美丽只觉得手心一空,整个人都懵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那封被她当成调情道具的“战书”,已经被陆川牢牢攥在了手心。 “陆川!”她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踮着脚就去抢,“你这是土匪行径!耍流氓啊!把信还给我!” 陆川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只是将胳膊举高了些,那封信就在程美丽头顶几寸的地方晃悠,她怎么蹦跶都够不着。她急了,又抓又挠,两只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胡乱地扑腾,可陆川站在那里,身形稳得像座山。 他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折腾,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气愤和着急而涨得通红的小脸,比车间里炉火的颜色还要生动。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着两簇明亮的火苗,烧得他心里某个地方又痛又痒。 “还给我!”程美丽扑腾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那架势活像个被抢了糖葫芦的小姑娘。 陆川没有还。 他垂下眼,当着她的面,用那双能将精密零件组装得分毫不差的手,将那张带着香气的粉色信纸,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折叠好。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郑重,仿佛他折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她的后半辈子。 然后,他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军绿色工装衬衫胸前的第一颗纽扣,将那个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块,塞进了最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程美丽,那双总是深沉冷峻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侵略性的灼热。 “你的‘嫁妆清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程美丽的心上,“他付不起。我来付。” 程美丽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预想过一百种陆川的反应。他可能会生气,会质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走;可能会冷嘲热讽,说她异想天开;甚至可能会直接把信撕了,拂袖而去。 可她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种近乎求婚的方式,接下她这个荒唐的没边的战帖。 我的天,这块万年冰山是被我作傻了吗?还是说我这回作过头了,把这个作精值ATM机,给作出了自主意识? 她张着嘴,那双总是能言善辩的唇,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引发的超极限情绪爆发!】 【获得作精值+2000,来源:陆川的霸道占有与失控告白。】 【当前余额:5250点!】 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如同过年放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宿舍楼拐角那片更深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李建本来是想过来看看程美丽是不是真的去寄信了,好坐实自己白天的猜测,回去继续散播谣言。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陆厂长把程美丽半圈在怀里,抢了她的信,还……还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不是普通的打情骂俏,陆厂长那眼神,那动作,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宠的架势。李建吓得魂飞魄散,感觉自己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捂着嘴,弓着腰,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老槐树下,陆川也终于从那股上头的冲动中回过神来。 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那股热气从胸口直冲头顶,耳根瞬间红得能滴出血。他松开还攥着程美丽手腕的手,那光洁细腻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不敢再看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匆匆撂下一句:“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过身,迈开长腿快步离开。那背影挺得笔直,却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和他平日里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美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陆川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受控制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清脆悦耳。 她揉着手腕,低声哼了一句:“死鸭子嘴硬,跑什么呀。” 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她捏了捏衣角,觉得今晚这夜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第二天一早,整个红星机械厂就炸了。 李建昨晚受到的惊吓,转化成了更强烈的传播欲。他添油加醋地把看到的一幕,在车间里讲得活灵活现。 “我跟你们说,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宿舍楼底下那棵老槐树旁边!”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是一副掩饰不住的激动,“沪市那边给程美丽介绍了个对象,她写了封信要寄回去。结果呢?陆厂长跟算好了时间似的,就在那儿等着!” 他喝了口水,吊足了周围工友的胃口,才继续说道:“陆厂长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信给截了!程美丽急得又蹦又跳,陆厂长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把信揣自己怀里了!” 一个工友不信:“不能吧?抢人信件,那可是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李建冷笑一声,语气变得酸溜溜的,“人家那是打情骂俏!我听得真真的,陆厂长说,那信不用寄了,他负责!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截胡了人家的相亲信,扬言要包办人家的婚事吗!” 这个版本的“真相”劲爆得超乎想象,只用了一个上午,就飞遍了红星厂的每一个角落。从车间到食堂,从办公室到家属院,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于是,全厂上下看程美丽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漂亮惹眼的花瓶,也不再是看一个技术过硬的能人,而是看未来的……“厂长夫人”。 这种变化,在攻关小组里体现得最为明显。 李建再也不敢在背后嚼舌根了,看见程美丽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主动绕道走,连眼神都不敢对上一个。 小组里其他几个原本对她那些“作精”规矩颇有微词的技术员,现在更是毕恭毕敬。早上送来的牛奶,不仅是热的,甚至还细心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杯子,生怕烫着她。递工具的时候,都恨不得先用袖子擦三遍。 程美丽倒是乐得清静,坦然地享受着这种“狐假虎威”带来的便利。她发现,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厂长的人”时,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她说什么,下面的人就执行什么,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质疑。整个攻关小组的效率,反而因此提高了不少。 她和陆川偶尔在车间相遇,两人都很有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她还是那个娇气又爱偷懒的程组长,他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陆厂长。 只是,陆川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身影转。她弯腰检查零件时,他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她跟工人们开玩笑逗乐时,他会站在远处,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那目光太有存在感,看得程美丽心里直发毛,好几次都差点在锉零件的时候走了神。 这天下午,训练间隙,陆一川终于还是没忍住。他走到正在喝麦乳精的程美丽身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程组长,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第一卷 第39章 加急报告 程美丽放下杯子,跟着他走。 一路上,无数道暧昧的目光黏在他们身上,让她觉得后背火辣辣的。 到了那个只有一张办公桌的简陋办公室,陆川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没有坐下,只是从那个被他揣了一晚上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了那封已经被他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信,递还给她。 “信……我没拆。”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眼神也飘忽着,不敢直视程美丽,“你要是想好了,随时可以去寄。” 他把选择权重新交还给她。这既是他骨子里尊重女性的体现,也是一场更深的试探。 他在赌,赌她不会寄。 程美丽接过那封信,信封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她没有像陆川预想的那样,立刻把信收起来,或者撕掉。 她反而拿着信,踮起脚尖,又一次凑到了陆川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垂。 “陆厂长,您这是后悔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吐气如兰,“想赖掉我的独栋小洋楼,还有每天一顿的红烧肉了?” 陆川浑身一僵,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程美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伸出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轻轻戳了戳他刚才放信的那个口袋位置。 “信我收下了,不过我不寄了。”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就把它当成您亲手给我写的‘欠条’。什么时候兑现,我可天天等着呢。” 这张信,她寄出去,是拒绝一门亲事。可从他口袋里拿出来,再由她收下,意义就全变了。这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凭证。 陆川被她这一下接一下的撩拨,弄得彻底没了脾气。他看着她那双狡黠又明亮的眼睛,最后只能无奈又宠溺地低笑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笔怎么看都亏到姥姥家的“烂账”。 程美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陆川那种不解风情的老干部,八成就是冲动之下说了句昏话,等冷静下来,肯定就把这茬给忘了。 没想到,两天后,攻关小组开会。她刚一坐下,就感觉屁股底下软乎乎的。低头一看,那张又冷又硬的木头长凳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崭新的、用大红布料做的棉垫子,上面还用彩线绣着一对依偎在一起的鸳鸯。 那图案,俗气又喜庆,跟这严肃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送东西来的后勤科长老王,冲着她挤眉弄眼,一脸暧昧地小声说:“程组长,陆厂长特意交代的,说您身子娇贵,坐硬板凳影响思考,让我们赶紧给您做一个。您看看,这厚度还行不?” 程美丽坐在那软乎乎的垫子上,看着那对傻乎乎的鸳鸯,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块冰山的行动力也太强了点吧?他这是……真的从那份离谱的“嫁妆清单”里,挑了最简单的一条,开始兑现了? 程美丽坐在那红得刺眼的鸳鸯戏水棉垫子上。周围攻关小组的成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认真看图纸,可那抑制不住往上翘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们看热闹的心。 尤其是李建,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夷、后来的畏惧,变成了如今这种混杂着羡慕、嫉妒和一丝……崇拜的复杂情绪。他大概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女人,是怎么能把铁面无私的陆阎王,给拿捏成这样的。 程美丽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这陆川,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那份清单是她用来拒绝人的,他倒好,当成任务说明书开始执行了。 这天下午的训练一结束,陆川又把程美丽叫到了办公室。 程美丽一路上都在琢磨,这次他又想干嘛?难不成是研究出了怎么给她做红烧肉,要跟她讨论一下放几颗八角、几片香叶? 进了办公室,陆川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程美丽坐下,发现这张椅子上,同样被安放了一个崭新的棉垫子。 “你先看看这个。”陆川没有多说废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半旧的画册,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本印刷精美的进口商品图册,纸张光滑厚实,在八十年代的内地,是普通人见都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儿。程美丽翻开,画册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手表,从简约的表盘到镶着碎钻的表带,每一款都闪着金钱的光芒。图册的封面上,还印着一行德文。 程美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西德几个著名钟表品牌的内部画册。 “你清单上写的‘三转一响’,”陆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一个技术参数,“自行车和缝纫机,我让后勤科想办法,能弄到凤凰牌和蝴蝶牌的。收音机,县供销社有红灯牌的,虽然不是进口货,但质量过硬。”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本画册。 “就是这个手表。国产的上海牌、海鸥牌都太普通,配不上你。你看看这上面喜欢哪个牌子,哪种款式,告诉我。我托京市的战友想办法,从特殊渠道给你弄一块。” 程美丽彻底懵了。 她捏着那本滑不溜手的画册,看着上面那些在1980年堪称天价的腕表,再抬头看看陆川那张一本正经、无比认真的脸。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玩脱了。 一个棉垫子,她还能当成是笑话。可这块手表,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上面随便一块,都得好几百块钱,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而且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他竟然……真的在逐条研究并执行她那份异想天开的清单! “陆……陆厂长……”她有些结巴,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措辞,想要把这个失控的局面给圆回来,“那个……我就是开个玩笑的。那封信是我写给我妈看的,是故意气她的,您别当真啊!” “我当真了。”陆川打断了她的话。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那双总是深邃难懂的眼睛里燃着不容置疑的火光。 “程美丽,”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从不开玩笑。我说过,我来付。” 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他是在通知她一个既定的事实。那份清单,从他揣进怀里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他的责任。 程美丽的心,被他这句简单粗暴的话,撞得七零八落。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那份认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好像显得太矫情。接受?她又不是真的要他这些东西。 她只是想逗逗他,想看看这块冰山为她融化的样子,没想过真的要他倾家荡产来娶自己。 就在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总裁式”表白,弄得手足无措、心乱如麻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崭新军装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但站得笔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精气神。 他大概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他看到办公室里除了陆川,还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姑娘,明显愣了一下。 但军人的素养让他立刻回过神来。他“啪”地一下并拢双脚,朝着陆川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报告陆厂长!京市来电!”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继续汇报道: “军区总院的李伯伯让您立刻回电!说……说您上次托他加急办的‘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第一卷 第40章 你这是要强买强卖 结婚报告。 批下来了。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程美丽脑子里“嗡”的一声。 屋里一下子就没了声响。 她手一松,那本画册“啪”地掉在地上,书页也摔折了一个角。 她猛地扭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川。 刚才那颗因为他一句“我来付”而怦怦直跳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她觉得自个儿被算计了。 好你个陆川,背着人就把结婚报告给交上去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图她这个人,还是图她会的那点技术?想拿一张纸把她捆在这山沟里,给他干一辈子活? 一股火气混着失望,从心底里冒了上来。 “你……”她气得嘴唇都有些发抖,正要开口问他,一抬头,却看见陆川也愣住了,满脸都是和她一样的震惊和不解。 陆川的脑子也是“嗡”的一声。 结婚报告? 他什么时候打过这种东西!他连跟这丫头正式表白都还没敢,怎么可能跳过所有步骤直接去打报告? 可当他看到程美丽那双瞬间从惊愕转为冰冷戒备的眼睛时,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 “胡闹!”陆川扭头,冲着门口那个还一脸喜气洋洋的小战士,第一次在下属面前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又急又沉,“什么结婚报告?谁让你在这儿乱传话的!” 他这声呵斥,落在小战士耳朵里是领导的威严,可听在程美丽耳朵里,却变了味。 这不就是恼羞成怒,被人当场戳穿了好事之后的欲盖弥彰吗? 就在屋里气氛僵到能冻死人的时候,一道带着笑意的调侃声从门口传了过来,懒洋洋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哟,老陆,我这紧赶慢赶地过来,刚到门口就听见你这儿有大喜事啊?什么时候办事,我这当哥哥的好提前准备份子钱呐。” 一个穿着同样军装,但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帽子也歪戴着,浑身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劲儿的男人,正斜斜地倚在门框上。 他叫齐远,是陆川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这次从省城军区过来,是特意来看他这个闷葫芦战友的。 齐远一进门,就觉得屋里气氛不对劲。 他看看陆川那张憋红的脸,再看看程美丽,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他咧嘴一笑,走过去拿胳膊肘捅了捅陆川:“行啊你,不声不响的。我说我妈给你介绍总院那些护士,你怎么一个都看不上,原来是在这儿藏了个这么好看的姑娘。” 这话一出,程美丽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好嘛,原来还是个惯犯。 嘴上说着要对她负责,背地里还有家里人给安排相亲。这算什么?广撒网,多敛鱼,最后选个最漂亮的? 她也不闹,也不吵,干脆往后退了一步,双臂抱在胸前,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摆出了一副“你们接着演,我看你们能演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陆川被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想跟程美丽解释,那都是家里人瞎安排的,他一次都没去见过。可一对上程美丽那双写满了“你继续编,我听着”的眼睛,他所有的话就像是被一团棉花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远看陆川这副吃瘪的怂样,更是乐不可支。他觉得逗弄这个老战友,比在靶场上打十环还有趣。 他干脆绕过陆川,主动朝程美丽伸出手,脸上挂着自以为最潇洒的笑容:“弟妹你好,我叫齐远,陆川的铁哥们儿,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早就听说他为了个技术员,连省厅领导的面子都敢驳,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那双眼睛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程美丽,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大院子弟特有的审视和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能把他这兄弟迷得五迷三道的,多半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程美丽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她看都没看齐远伸出的那只手,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宝贝手帕,轻轻擦了擦自己那根本没沾上任何灰尘的指尖。 “同志,”程美丽开了口,语气平平的,“话可不能乱说。我跟你们陆厂长之间什么事也没有,清白着呢。” 她停了下,抬起头,先是看了陆川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齐远身上,扯了扯嘴角。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自作主张,背着我打了份结婚报告。就这点事。” 【叮!检测到剧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300,来源:齐远的极度震惊与错愕。】 这句话的信息量,堪比一颗炸雷。 齐远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陆川,眼神里充满了“卧槽你小子来真的?”的惊骇。 他太了解陆川了。这人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板得像本教科书。逼着他去跟姑娘说句话都费劲,现在竟然会干出“强打结婚报告”这种惊世骇俗的事? 陆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狂跳。 够了。 他不想再解释了。 在程美丽这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嘴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步,几乎将程美丽完全护在身后,沉着脸,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对齐远说:“行李自己拿去招待所。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程美丽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回过身,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就把人往办公室外拉。 “陆川你放开我,你干什么,你这是非法拘禁!” 程美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弄得又惊又怒,脚下穿着的小皮鞋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陆川一言不发,攥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无视了周围探头探脑的无数道惊愕目光。 他把她一路拉到了楼梯拐角一个堆放杂物的无人角落,高大的身影往她身前一站,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困在了墙壁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低下头,眼睛有点红,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他喉咙发干,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厉害。 “那份结婚报告,是我打的。” 他盯着她,又问: “你想怎么样?” 第一卷 第41章 那可不一样 逼仄的楼梯拐角,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水泥。 程美丽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呼吸粗重。他用身体筑起了一道墙,企图用那一纸报告,将她这只时刻准备飞走的金丝雀,强行圈养在他的领地里。 那一瞬间,程美丽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连刚才那股子被愚弄的火气,都在他这种近乎自毁的坦白中,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这块冰山,是真的疯了。 被她作疯的。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行啊。”她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陆大厂长真是有担当,有魄力。先斩后奏这一套,玩得比谁都溜。” 陆川眼皮跳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松,反而更紧了几分,固执地等着她的宣判。 “既然您都替我安排好了,”程美丽漫不经心地用另一只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那我也不能不懂事。正好,现在还是广播站的工作时间。我现在就去大喇叭那儿,把这件惊天动地的大喜事,向全厂几千号职工好好汇报一下。”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鞋尖几乎抵上他的皮鞋,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恶意。 “我还要给沪市发电报,告诉我妈,她未来的女婿是个连招呼都不打、连恋爱都没谈、直接把结婚报告拍在桌子上的‘铁血硬汉’。你说,她老人家是会夸你雷厉风行呢,还是会觉得咱们红星厂是一座只有土匪的山大王寨子?” “土匪”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却极重。 这番话就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下。 他是个极其看重规矩和体面的人,更是一个把军人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他可以为了她不要脸面,但他不能让她在还没过门的时候,就成了别人口中被“强抢”的谈资。 广播站。 全厂通报。 这丫头,永远知道刀子往哪儿捅最疼。 陆川看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甚至带着挑衅的眼睛,那种无力感再次漫上心头。他输了。在这场关于去留和情感的博弈里,他从未赢过。 钳制着她手腕的大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指腹离开她皮肤的那一刻,陆川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我……”他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我想走,你拦不住。我想留,你也赶不走。”程美丽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退后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脸上的媚笑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陆厂长,这结婚报告,您最好还是想办法撤回来。不然,等到上面真把政审函发到沪市,咱们俩这戏,可就真没法收场了。”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一眼那个颓然靠在墙上的高大身影,转身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走了。 楼道里,只剩下陆川一个人,和满地狼藉的烟尘。 …… 第二天,红星厂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陆川昨晚严厉禁止了消息外传,但那个关于“结婚报告”的传闻,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私底下悄悄流传开了。只是碍于陆川那张要把人冻死的黑脸,没人敢当面议论。 齐远倒是住得挺安稳。 他把行李扔进招待所后,第二天一早就换上了一身工装,大摇大摆地进了车间。作为省军区机械连出来的技术骨干,他这次来,明面上是探亲,实际上也是受了省里的委托,来帮红星厂攻克那台新到的苏式铣床的。 但他更多的心思,却放在了程美丽身上。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他看见陆川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车间里巡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程美丽身上飘。而那个女人呢?正坐在工具台旁,娇气地指挥着两个学徒工给她擦桌子,手里还拿着那个看起来就很矫情的小镜子,左照右照。 “红颜祸水。”齐远手里的扳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在他看来,陆川就是被这只“狐狸精”给迷了心窍。一个大男人,为了这么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小姐,竟然连违反纪律打结婚报告这种昏头事都干得出来。 老陆这人太实在,可别让她给骗了。我得找个机会,让老陆看看这女的到底是啥样的人。 机会来得很快。 那台让全厂上下寄予厚望的苏式重型铣床,终于安装调试完毕,准备试运行了。 这可是个大家伙,墨绿色的机身足有一人多高,全是铸铁打造,沉稳得像是一座小山。这是厂里为了这次全省大比武,特意从兄弟单位“借”调过来的秘密武器,专门用来加工高精度的平面部件。 “开机!”赵老虎一声令下。 巨大的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铣刀盘开始高速旋转。 然而,仅仅过了三分钟,围在机器旁边的技术骨干们,脸色全都变了。 “不对劲!”赵老虎趴在机床上听了一会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动静不对。听着闷,那是震动。这玩意儿可是精细活,要是震动大了,加工出来的面肯定全是波纹。” 果不其然,第一块试切的钢板拿下来,表面上布满了一圈圈细密如鱼鳞般的纹路。 这种“震纹”,是精密加工的大忌。 “怎么回事?地脚螺丝没拧紧?”李建急得满头是汗,拿着扳手趴在地上检查了一圈,“全是死扣,一点晃动都没有啊!” “是不是主轴间隙大了?”另一个老师傅提出质疑。 齐远推开众人,亲自上手。他拿过百分表,吸在主轴上测了半天,摇摇头:“主轴跳动在0.005毫米以内,比新机床还稳。不是主轴的问题。” 那是哪儿的问题?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一车间简直成了急诊室。 赵老虎、李建,加上齐远这个外援,三个人带着一帮技术员,把这台铣床的传动箱盖都拆开了。齿轮、轴承、皮带轮,一个个检查,一个个排除。 可是,那股该死的震动,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只要一上刀,那股沉闷的、带着节奏的震动声就会响起,不仅刺耳,更让人心烦意乱。加工出来的零件,无一例外,全是废品。 车间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这台机器要是趴窝了,这次全省大比武,红星厂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陆川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的零件和满身油污、一筹莫展的技术员们,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卷几乎要烧到指尖。 齐远也是一肚子火,把手套往地上一摔,骂道:“这老毛子的东西就是邪门!明明哪儿都没毛病,它就是给你闹别扭!难不成里面住了个鬼?” 就在这群大老爷们儿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机器砸了的时候,一道甜腻腻的声音,夹杂着一股子浓郁的茉莉花香,悠悠地飘了过来。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全是机油味,熏得我都要吐了。” 众人回头,只见程美丽手里端着那个精致的搪瓷杯,正用那块洁白的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从旁边经过。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衬衫,在这灰扑扑的车间里,扎眼得要命。 看到这帮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她不仅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反而停下脚步,歪着头,那双桃花眼在陆川和齐远身上转了一圈。 “怎么?咱们的大英雄和大专家,被这么个铁疙瘩给难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目光特意在齐远那张沾了黑油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我看齐同志这脸黑得,都快赶上包公了。要不要我借你点雪花膏擦擦?” 齐远本来就心烦,被她这一激,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程美丽同志!”他直起腰,声音冷硬,“你要是不懂技术,就别在这儿添乱。这是一车间,不是你的后花园。这机器要是修不好,全厂都要喝西北风,到时候你也别想喝你那个什么麦乳精!” 程美丽被吼了也不恼。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热气腾腾的麦乳精,伸出一根手指,嫌恶地指了指那台还在空转、发出古怪噪音的铣床。 “我是不懂技术。”她耸耸肩,一脸无辜,“可我懂听响啊。这机器吵死了,动静难听得要命。我在办公室那边都能听见,震得我心慌气短,连美容觉都睡不好。” “难听?”李建在旁边没好气地嘟囔,“机器转起来不都这动静吗?嗡嗡的,有什么好难听的。” “那可不一样。” 第一卷 第42章 私人生活助理 程美丽往前走了两步,哪怕捂着鼻子,还是忍不住皱眉。她盯着那台巨大的机器,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正常的机器,那是小伙子打呼噜,一声是一声,痛快。你听听这个?”她侧过耳朵,装模作样地听了听,然后撇了撇嘴,抛出了一句让全场男人都差点闪了腰的比喻。 “这动静,哼哼唧唧,断断续续,想叫又不敢叫大声,憋得慌。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寡妇再嫁——有后劲,没初劲!中间还带着喘呢!” “噗——” 旁边的赵老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茶,直接喷了出来。 几个年轻的小学徒脸瞬间涨得通红,一个个低下头,肩膀抖动,想笑又不敢笑。 齐远的脸都绿了。 齐远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他指着程美丽,脸憋得通红:“你……你一个女同志,瞎说什么呢!这种话是你该说的吗?” “怎么就不该说了?”程美丽理直气壮地反驳,“话糙理不糙。你自己听听,这声音是不是一阵大一阵小?是不是跟那不愿意过日子的怨妇似的?” 说完,她冲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川抛了个媚眼,娇滴滴地抱怨道:“陆厂长,您管管这破机器吧。它这要死不活的动静,真的影响我的心情。我要是心情不好,这脑子就不转,脑子不转,咱们那攻关小组可就得散伙喽。” 齐远气得要死,正准备让陆川把这个捣乱的女人轰出去。 却见陆川忽然抬起头。 他没有看程美丽,也没有管齐远的愤怒。他那双原本有些灰暗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点燃的火把,死死地盯着那台正在运转的机床。 “一阵大,一阵小……”陆川嘴里喃喃自语,重复着程美丽刚才那句看似荒诞不经的话,“想叫又不敢叫……有后劲,没初劲……” 某种灵光,在这一刻穿透了迷雾。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程美丽面前。那股子迫人的气势,吓得程美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麦乳精差点洒出来。 “你……你干嘛?我就抱怨两句,不用还要打报告吧?”她警惕地看着他。 陆川却根本没理会她的防备。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亮得吓人,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惊喜。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寡妇再嫁……中间带着喘……这是呼吸效应!” “什么?”齐远和赵老虎都愣住了。 陆川松开程美丽,转身冲回机床边,一把抢过齐远手里的图纸,指着传动箱底部的一个不起眼的结构,大声说道:“我们一直以为是机械传动的问题,其实根本不是!是液压系统!这台老式苏制铣床,它的液压泵有一个特殊的蓄能器结构!”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气囊符号,语速飞快:“程美丽刚才说声音‘一阵大一阵小’,‘有后劲没初劲’,这说明液压系统的压力在波动!就像人喘气不匀一样!这是因为蓄能器里的皮囊老化,失去了弹性,导致液压油在供油时产生了低频脉冲!” “这种脉冲频率很低,跟机床的固有频率产生了共振,所以才会出现那种鱼鳞纹!” 全场死寂了两秒。 齐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拧开液压箱的盖子,伸手一摸那根进油管。 果然! 管子在手心里并不是平稳的震动,而是像脉搏一样,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跳动着。那种跳动的频率,正好和机床发出的那种“哼哼唧唧”的声音吻合! “找到了!真特么找到了!”齐远激动得爆了粗口,一拳砸在机器上,“老陆,神了!咱们拆了一天的齿轮,结果毛病在液压油管子里!” 赵老虎更是兴奋得直拍大腿:“换个蓄能器皮囊就行!库房里就有备件!十分钟就能搞定!” 工人们欢呼着冲向库房,整个车间瞬间活了过来。 在这一片沸腾中,陆川转过身,隔着人群,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女人。 程美丽正低头吹着杯子里的热气,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感受到陆川的目光,她抬起眼皮,懒洋洋地回视过去。 “看什么看?”她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道,“给钱。” 陆川紧绷了一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霾和压抑,只有一种无奈却又甘之如饴的纵容。 他忽然觉得,那份结婚报告打得一点都不冤。 哪怕她满嘴跑火车,哪怕她娇气得让人头疼,可是只有她,能用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一语道破天机。 齐远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他看着那个被他视为“祸害”的女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这……这也行?”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这瞎猫碰死耗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是运气。”陆川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程美丽,“那是天赋。一种……我们也看不懂的天赋。” 十分钟后,新的皮囊换上。 再次开机。 那种令人牙酸的“哼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平稳、连贯的“嗡嗡”声。铣刀切过钢板,铁屑飞溅。 当赵老虎捧着那块光洁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找不到的成品钢板送到陆川面前时,齐远彻底服气了。他转头看向角落,却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程美丽早就走了。 只留下空气中那一丝还未散去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老陆。”齐远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这女人……有点邪门啊。这‘寡妇再嫁’的理论,我这辈子是头一回在机械加工上听到。” 陆川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想起昨晚她那句“有后劲,没初劲”,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暗芒。 “邪门吗?”他低声反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是你没见过她更要命的时候。” 就在这时,广播站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传遍了整个厂区。 陆川的心猛地一提。这丫头,不会真的去广播那个结婚报告的事了吧? “喂喂喂——全体职工注意,全体职工注意!” 广播里传来的,正是程美丽那甜美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陆川的后背瞬间绷直,冷汗都下来了。齐远也瞪大了眼睛,等着听这位姑奶奶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我是攻关小组组长程美丽。鉴于最近厂里某些男同志技术不行,还喜欢在背后嚼舌根,严重影响了本组长的创作灵感……” 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喝水润嗓子,然后,抛出了一个让全厂所有未婚男青年都虎躯一震的重磅消息。 “为了提高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本组长决定,将在全省大比武结束后,公开招募一位……私人生活助理。要求:男,身高一米八以上,长得好看,会剥虾,会做红烧肉,最重要的是——听话。” “有意者,请向……陆厂长报名。毕竟,他那儿有我的全套‘选拔标准’。播报完毕。” “滋——”广播断了。 整个红星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哄笑声。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陆川身上。 陆川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黑着脸,听着周围工人们那种“厂长您自求多福”的笑声,只觉得脑仁疼得要炸开。 私人助理?向他报名? 齐远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拍着陆川的肩膀:“老陆啊老陆,看来你这‘家长’当得不合格啊。人家这是要造反啊!” 陆川咬着牙,捡起地上的打火机。 造反? 行。 他看了一眼广播站的方向,眼底的慌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起胜负欲的危险光芒。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齐远。”陆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干嘛?” 第一卷 第43章 第一位面试者 “那台苏式铣床的液压图纸,你还没看明白吧?” 齐远正笑得欢,闻言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话,手里就被塞进了一卷厚厚的油图。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改进方案。看不完,这红星厂的大门,你怕是出不去了。”陆川说完,也不管齐远在后面鬼哭狼嚎地喊着“卸磨杀驴”,径直朝着广播室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裤脚带风。 广播室的门虚掩着。 程美丽正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头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麦乳精,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她的一只脚尖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看起来心情极好。 听到脚步声,她连头都没回,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对着面前的话筒吹了口气:“怎么,这么快就有第一位面试者上门了?” 陆川站在门口,逆着光。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程美丽的脚边,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这一方暗影里。 他伸手,把门关上,插销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程美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被逼到极致后的无可奈何,“闹够了没有?” “闹?”程美丽转过身,将手里的搪瓷杯放下,发出“磕哒”一声轻响。她仰起头,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无辜,“陆厂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是为了工作。您也看见了,咱们厂那些男同志,一个个粗手笨脚的,严重影响我的心情。心情不好,我就没法搞革新。这可是为了集体利益。”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川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陆川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的茉莉花香。 “再说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川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衬衫,装着那封没寄出去的信,“您不是把我的‘嫁妆清单’都收了吗?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要人伺候。您既然想当那个‘冤大头’,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 陆川低头看着她。 她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明明是个娇气得要命的作精,偏偏每一句话都正好掐在他的死穴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私人生活助理。”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调有些古怪,带着一丝危险的低沉,“要求身高一米八,长得好看,还要听话?” 程美丽眨了眨眼,不知死活地补充:“还得会剥虾。最好,脾气也得好点,别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 陆川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短促的笑,带着几分被气乐了的意味,眼底的深沉却瞬间化开,变成了一种带着侵略性的暗火。 他猛地抬手,撑在程美丽身后的播音桌上,再次将她困在了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身高一米八三,五官端正,体能优秀。”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始报数据,“至于剥虾……食堂明天有河虾,你可以现场考核。听话这一条……” 他顿了顿,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只要是在家里,都听你的。” 家里。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极其自然的亲昵和笃定。 程美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本来是想调戏这块冰山的,想看他手足无措、恼羞成怒的样子。谁知道这人在经历了“结婚报告”的社死之后,脸皮厚度呈指数级增长,反撩的手段更是无师自通。 “谁……谁跟你是一家。”她有些慌乱地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动,反而手心触碰到了一片坚硬滚烫的肌肉。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反噬!获得作精值+200,来源:被陆川反向拿捏的羞恼。】 陆川看着她这副终于破功的样子,心情大好。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一本正经的厂长模样。 “明天开始,厂里要搞‘大干三十天’劳动竞赛。”他看了看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省里下了死命令,这次大比武之前的产量必须翻番。这是硬仗。你的攻关小组,别给我掉链子。”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栓。 就在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声音却顺着风飘了进来。 “那个助理的名额,给我留着。我不喜欢插队,但我也不许别人插队。” 门关上了。 程美丽站在原地,听着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忍不住捂着发烫的脸,对着空气啐了一口:“流氓。” 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次日,红星机械厂的大喇叭里,激昂的进行曲响彻云霄。 到处都挂上了红底白字的横幅——“大干三十天,产量翻一番!”“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整个厂区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战场。工人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走路都带着风,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比平时响了一倍。为了争夺那面“劳动模范”的红旗,更为了那还没影儿的奖金,大家都拼了命地加班加点。 只有一车间的角落里,画风清奇。 攻关小组的地盘上,摆着一张擦得锃亮的办公桌。桌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图纸,也没有散落的零件,反而铺着一块蓝白格子的桌布。 桌布正中央,放着一个用废弃玻璃罐头瓶改造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还带着露水的野菊花。那是程美丽早上刚从厂区后山上折来的。 此刻,这位备受瞩目的“技术革新能手”,正端坐在那张带着鸳鸯戏水棉垫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大众电影》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李建和其他几个组员,虽然手里也没停,但干活的速度明显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散漫”。 “李建,那个刀头磨好了没?”程美丽头也不抬,翻了一页杂志。 “好了组长!”李建赶紧把手里的刀具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位姑奶奶看画报的雅兴,“按您给的数据,前角磨到了15度,后角6度,还加了个断屑槽。” 程美丽接过刀具,没用卡尺,只是对着光眯着眼看了一下刀刃的反光,然后嫌弃地皱了皱眉:“光洁度不够。这种粗糙面,切削的时候摩擦力大,发热多,刀头容易软。再去那块油石上蹭两百下,要那种能照出人影的亮。” “好嘞!”李建二话不说,拿回去接着磨。 周围路过的其他车间工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别人都在挥汗如雨地赶进度,车床转得都要冒烟了。这帮人倒好,在那儿对着一把刀磨了一上午?这哪里是搞生产,简直是在磨洋工! “哎哟,这就是咱们厂的王牌小组啊?”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大公无私”实则刻薄挑剔的表情。 第一卷 第44章 这虾我包了 刘敏,厂工会干事,出了名的“铁娘子”,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娇滴滴、不能吃苦的年轻女工。 她走到程美丽的桌前,目光在那瓶野菊花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笑。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为了厂里的荣誉拼命。程美丽同志倒是好雅兴,还在车间里搞起了资产阶级情调?” 刘敏指着那瓶花,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这是车间,是生产重地!不是你的闺房!你占着最好的设备,领着厂长特批的津贴,就是坐在这儿看画报的?” 程美丽合上杂志,慢悠悠地抬起头。 她看着刘敏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也不生气,反而伸手拨弄了一下瓶子里的花瓣,语气软糯:“刘干事,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咱们厂的规定里,哪一条写了车间不能放花?这花看着让人心情好,心情好干活才快,这叫‘精神文明建设’。” “歪理!”刘敏气得脸色发青,“什么精神文明,我看你就是懒!就是怕苦怕累!大家都加班到晚上十点,只有你,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一分钟都不多待!你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对得起陆厂长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一等功的奖状吗?”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毕竟,在这种集体主义氛围浓厚的年代,不加班、不流汗,那就是思想落后,就是觉悟不高。程美丽的特立独行,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红眼病,现在有了刘敏带头,大家的不满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就是啊,咱们累死累活,她在那儿喝茶看报。” “凭什么啊?就凭长得好看?” “技术好也不能这么搞特殊吧?” 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刘敏更加得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专门记录考勤和违纪的小黑账。 “程美丽,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会把你的表现上报给厂部和工会。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刹住!你那一组的奖金,我看也不用评了,直接扣发!” 李建和其他组员急了,刚想站起来解释,却被程美丽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看着刘敏手中的小本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行啊,刘干事。您尽管记,尽管报。”她拿起那把刚磨好的车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不过我也提醒您一句。这干活嘛,有些是用手干的,那是力气活;有些呢,是用脑子干的,那是技术活。” 她把刀具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到时候要是我们这帮‘懒人’的产量比你们还高,您这脸,可别肿得太难看。” “你就吹吧!”刘敏冷笑,“谁不知道你们这一上午连个铁屑都没切出来?我看你到时候拿什么交差!咱们走着瞧!” 说完,刘敏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那瓶野菊花一眼。 程美丽看着她的背影,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杂志继续看。 “组长……”李建有些沉不住气,“咱们这一上午确实没出活,光磨刀了。这要是真被扣了奖金……” “慌什么。”程美丽翻了一页书,声音平静,“磨刀不误砍柴工。等下午开机,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红星速度’。” 远处,行政楼二楼的窗口。 陆川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车间里发生的一切。 “老陆,你不下去管管?”齐远站在他身后,看着下面那场闹剧,“那个刘敏可是出了名的难缠,要是真把状告到上面去,你那小媳妇儿可不好收场。” 陆川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那个坐在花瓶旁边、淡定看书的身影上。 “管什么?”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她既然敢说那样的话,手里就一定有牌。我倒要看看,她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转过身,将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她今天中午会不会来食堂,看我剥虾。” 中午的食堂,那是除了发工资那天之外,全厂最热闹的地方。 大铁锅里炖着白菜豆腐,热气腾腾,混合着馒头的发酵味和那股子万年不变的油烟味。工人们拿着饭盒排成长队,一边敲得叮当响,一边大声讨论着上午的劳动成果。 刘敏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正跟同桌的几个女工唾沫横飞地数落着程美丽的“罪状”。 “我就没见过那么娇气的人!车间里放花?那是把厂子当成大观园了吧?还有那个李建,以前多老实的小伙子,现在跟着她学坏了,一上午净在那儿磨洋工,连机器都没开!” 她声音大,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点头附和。这年头,大家信奉的是“苦干实干”,程美丽那种轻轻松松的工作方式,天然就带着原罪。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 程美丽走了进来。 她今天把那身工装穿出了高定的味道,腰间那根不起眼的皮带勒出了令人嫉妒的细腰。手里拿着那个专属的搪瓷饭盒,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所过之处,原本热火朝天的议论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变得窃窃私语。 刘敏冷哼一声,故意把饭盒盖子摔得震天响,想要给她个没脸。 程美丽连眼皮都没抬,打了一份米饭,却没打菜。她端着饭盒,脚步一转,并没有去找空位,而是朝着食堂角落里那个只有厂级干部才偶尔坐的小圆桌走去。 那里,陆川正端正地坐着。 他面前摆着两个餐盘。一个是普通的白菜豆腐,另一个盘子里,盛着红彤彤、油汪汪的油爆河虾。 那是今天的小灶特供,只有在这个窗口排队并付了高价菜票的人才能吃到。 程美丽走到他对面,施施然坐下。 “陆厂长,巧啊。”她把自己的饭盒往桌上一放,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听说今天的河虾不错?” 食堂里的几百双眼睛,“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那个角落。 陆川看着她。 她眼底并没有因为刘敏上午的刁难而产生丝毫阴霾,反而亮晶晶的藏着钩子。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那双修长、骨节分明、平时只用来摆弄精密图纸的手,拿起一只油腻腻的河虾。 剥壳,去头,抽虾线。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优雅。 几秒钟后,一只完整的、白嫩的虾仁,被轻轻放进了程美丽那个只装着白米饭的饭盒里。 “嘶——” 食堂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敏手里的馒头直接掉进了汤里,溅了一脸的油点子,她却完全顾不上擦。 那是陆川!那个冷面阎王陆川!那个连市局局长来了都不一定会给好脸色的陆川! 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程美丽剥虾? 这简直比他那份结婚报告还要让人惊悚。 程美丽看着那个虾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并没有急着吃,而是用筷子夹起来,在眼前晃了晃,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见。 “这就是‘面试’的态度?”她挑眉,“陆厂长,这一只可不够。我这人胃口大,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然下午怎么去打有些人的脸呢?” 第一卷 第45章 全是废品 陆川拿起第二只虾,指尖染上了红色的油光。 “这盘虾,我包了。”他低着头,神色专注,“只要你能把你吹出去的牛圆上,以后每一顿有虾,我都包。”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反而透着一种纵容的底气。 这是他在全厂面前,给程美丽的撑腰。 告诉所有人:这人,我护着。哪怕她作天作地,哪怕她要在车间里养花种草,只要她还在红星厂,这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叮!检测到群体性世界观崩塌!获得作精值+500,来源:全厂工人的震撼。】 【叮!检测到隐晦而坚定的回护!获得作精值+300,来源:陆川的……承诺。】 程美丽将那只虾仁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成交。” …… 下午,一车间。 吃饱喝足的程美丽,终于从她的画报里抬起了头。 “开工。”她打了个响指。 李建深吸一口气,将那是磨了一上午的刀具装上了刀架。 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响起,刀尖切入高速旋转的钢锭。 奇迹发生了。 没有以往那种刺耳的啸叫声,也没有那种令人牙酸的震动。刀具切削金属的声音,轻盈得如同热刀切黄油,“滋滋”作响,悦耳动听。 一条长长的、带着紫色光泽的卷曲铁屑,顺畅地从刀头排出,落在接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看这铁屑的颜色!”旁边一个老师傅惊呼出声,“这是完美的切削温度控制!紫色,说明热量全被铁屑带走了,工件一点都没受热!” 李建的手都在抖。 快。太快了。 这把刀具就像是长了眼睛,吃刀深度比平时大了一倍,但阻力却小得惊人。原本需要车三刀才能完成的工序,现在一刀成型! “光洁度……”李建停机测量,看着粗糙度样块对比,声音都在颤抖,“这是……镜面级?连磨光这道工序都省了?” 周围的工人们越聚越多,刘敏也挤在人群里,原本想看笑话的脸,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他们明明没怎么干活……” 程美丽站在一旁,手里依然拿着那本画报,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说她在偷懒。 “刘干事。”她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的刘敏,笑容灿烂,“您刚才不是在记小黑账吗?麻烦再帮我记一笔:攻关小组,单件加工时间缩短60%,工序减少一道,成品率……目前来看,应该是百分之百。” 她从系统兑换的这份图纸,不仅仅是刀具角度的改良,更是结合了后世流体力学和材料学的排屑槽设计。这手艺,超前了不止一二十年。 刘敏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看着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完美零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一车间成了红星厂的传奇。 程美丽那一组,依然是那个调调。桌上永远摆着鲜花,有时候是野菊花,有时候是她从系统里换出来的几枝红玫瑰。她依然每天准时下班,甚至还在下午三点组织大家喝个“下午茶”。 可是,那个产量表上的数字,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现在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跑去看公告栏上的进度条。 月底最后一天。 统计科的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在全厂大会上核算最终成绩。 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台上,钱局长和市里的领导都来了。 “现在公布劳动竞赛结果!” 统计科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第一名,一车间攻关小组!” “总产量:超额完成230%!” “废品率……” 科长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那个数字,才深吸一口气,大声吼了出来: “废品率——零!” “轰——” 零废品率!在那个全是手动操作机床的年代,这是一个神话般的数字。这意味着这一个月里,成千上万个零件,没有一个是次品,没有一次失误。 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奇迹。 陆川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个在一片欢呼声中依然淡定自若、正拿着小镜子补口红的女人,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刘敏缩在角落里,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她手里那个记满了“罪状”的小本子,此刻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程美丽补好口红,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上领奖台。 她接过那面沉甸甸的流动红旗,没有发表什么感人肺腑的获奖感言,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主席台正中央的陆川。 当着市局领导、全厂几千职工的面,她举起手中的红旗,那是她最耀眼的战利品。 主席台上,市局钱局长的掌声还没落下,全场欢呼几乎要把大礼堂的屋顶掀翻。 程美丽手里拿着那面沉甸甸的、绣着金色大字的流动红旗,旗杆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一路传到心里。她没有看台下那些激动到通红的脸,也没有理会李建他们几个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组员。 她的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看向主席台正中间。 陆川就坐在那儿,也正看着她。他没笑,但眼神里的赞许和肯定,是藏不住的。大礼堂里闹哄哄的,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两人就这么隔着人群对上了视线。 程美丽对着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陆川看懂了。 她说的是:“剥虾。”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刚想微微点头,回应她。 “出事了!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满礼堂的热闹劲儿一下就停了,所有人都扭头往门口看。 只见成品仓库的管理员老孙,跌跌撞撞地从侧门跑了进来。他身上的工服沾满了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陆、陆厂长!”老孙跑到台子跟前,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哆哆嗦嗦地说:“完了……全完了!最后一批……准备装车运去码头的出口连杆……刚才质检抽查……全、全是废品!” 第一卷 第46章 别动,不许动! 废品。 大家伙儿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那批货是省外贸公司下了死命令要的,专门出口给西德一家汽车配件厂的创汇项目。一旦违约,红星厂不仅要面临天价的巨额赔偿,更可能被直接取消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出口资格。这意味着,厂里所有人这一个月的拼命,全都白费了。 大伙儿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就说吧,早知道要出事!”刘敏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指着程美丽,嗓门一下子就上去了:“肯定是她!为了赶进度拿那个旗子,偷工减料了!说什么零废品率,都是假的!萝卜快了不洗泥,这就是报应!” 这话一出,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人群,立刻开始窃窃私语。怀疑的、幸灾乐祸的、担忧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程美丽身上。 【叮!检测到来自刘敏的强烈愤怒与嫉妒,作精值+100!】 【叮!收获来自围观群众的集体负面情绪,作精值+160!】 陆川没有理会刘敏的叫嚣,一把推开椅子,沉声对身后的齐远和赵老虎说:“去仓库!”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下主席台,高大的身躯分开人群,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程美丽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但与别人的惊慌失措不同,她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慌乱。她只是皱了皱眉,把那面差点就成了笑话的流动红旗,随手往旁边李建的怀里一塞。 “拿着。别弄脏了,这可是我的。” 说完,她踩着那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皮鞋,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陆川身后。她甚至还抽出那方宝贝手帕,一边走,一边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握过旗杆的手指。 成品仓库的灯全开着,屋里亮堂堂的,但谁也不说话,气氛很紧张。 地上放着几个木头箱子,盖子都被撬开了。刘敏第一个冲过去,从箱子里抓起一根连杆举了起来。 “大家看!”她指着连杆上能看见的毛刺和发暗的表面,对着跟过来的工人大声说:“这就是他们攻关小组做的东西!说是什么‘零废品率’,都是骗人的!为了拿奖金,出风头,差点把厂子都给害了!这种人,我看就该枪毙!” 陆川走上前,从刘敏手里拿过那根连杆。他用手指摸了摸粗糙的杆身,皱起了眉头。 这根连杆不光滑,摸上去的手感,连厂里最差的三级品都不如。 陆川没有马上说话,他转过头,看着刚走进来的程美丽。 程美丽走到箱子边,看都没看刘敏一眼。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把那根连杆的一角拎了起来。 她把连杆举到自己眼前,鼻子微微皱起。她手一松,铁杆“哐当”一声掉回了箱子里。 “啧。”程美丽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着那两根接触过连杆的手指,每一个关节都不放过。她擦完手,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批货,不是我们的。” 刘敏立刻抓住话头反驳:“不是你们的是谁的?这箱子上的封条和出库单,都写得清清楚楚,经手人是李建。李建,你来说,是不是你签的字。” 李建的脸早就吓白了,说话也磕磕巴巴:“是……是我签的字,可我封箱的时候,里面的货不是这样的啊!都是亮晶晶的……” “那难道是你封好箱子,货自己长腿跑了?”刘敏冷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川开口了。 “这批连杆的刀纹走向,是顺铣。”他指着连杆上的加工痕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仓库,“我们攻关小组改良后的新刀具,为了提高光洁度,全部采用的是逆铣。刀纹根本不一样。” 一直跟在旁边看热闹的齐远也凑了过来,他拿起一根连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也皱起了眉:“油不对。这上面防锈油的味道,是廉价的矿物油,带着一股子硫磺味。厂里统一采购的,是气味更淡的合成防锈油。” 技术上的铁证,让刘敏的嚣张气焰下去了不少。但她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为了赶工,偷偷换了旧机器、用了便宜油!反正单子上是你的人签的字,你们就脱不了干系!” 程美丽听着这话,非但不急,反而对着陆川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即将开始搞事情的兴奋。 陆川立刻心领神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我的主场,交给你了”的架势。 信号收到。程美丽清了清嗓子,那股子惊天动地的“作”劲,瞬间上头。 她一指还在旁边瑟瑟发抖的仓库管理员老孙,声调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娇贵的抱怨:“老孙!你这仓库怎么回事啊?一股子霉味也就算了,怎么还混着一股子……生人味儿?还有这劣质旱烟的味道,熏得我头疼!快快快,把所有的通风口都给我打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老孙的脸色更白了,眼神躲闪:“程、程组长,这仓库一直就这样……” “我不管!”程美丽开始不讲理了,“还有那边!那堆盖着黑帆布的破烂是什么东西?看着就碍眼,乱七八糟的,影响我思考问题!赶紧给我挪开!挪到外面去!” 她指着仓库最黑暗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人多高的几个大箱子,用一块厚重的油布盖着。 老孙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慌张,他连连摆手,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不行不行!那不能挪!那都是些废弃的包装箱和旧设备,挪它们干什么啊!” 刘敏也立刻帮腔:“程美丽!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转移视线?” “转移视线?”程美丽冷笑一声,干脆走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行啊,那你们就别挪。反正我今天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待着。这股子味道闻久了,我肯定要生病。到时候这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这工伤,我看厂里怎么算。” 这无赖耍得理直气壮,偏偏谁也拿她没办法。 陆川的耐心耗尽了。他直接对站在门口的保卫科长使了个眼色。 保卫科长得了命令,二话不说,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科员就冲了过去。 “别动!不许动!”老孙尖叫着想去阻拦。 第一卷 第47章 给点别的奖励 但已经晚了。 保卫科的人动作麻利,一把就掀开了那块厚重的帆布。 帆布下,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包装箱。 而是几十只码得整整齐齐的、还没来得及封口的木箱。箱子里,一根根崭新的连杆静静地躺着,每一根都光洁如镜,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而完美的光芒——那才是攻关小组真正生产出来的产品!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仓库里一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口的嗡嗡声。过了好几秒,一个跟着来看热闹的老师傅才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开口:“哎?这……这不是咱们攻关小组做出来的那批货吗?我见过,就是这个样儿!” 他这一嗓子,像是点着了火药桶,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没错没错,就是这批。你看这光泽,跟镜子似的!” “那车上那堆生了锈的玩意儿是哪来的?” “我的天,这还不明白吗?”一个年轻工人一拍大腿,声音都喊破了,“这是有人把好货藏在这儿,拿废品给换了!这是调包啊!” “调包?” “想在发货前最后一刻,栽赃给程组长他们!这要是真发出去了,厂里得赔多少钱?这不就是生产事故吗!” “好家伙,这心也太黑了!谁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仓库管理员老孙和脸色惨白的刘敏身上。 老孙两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上。 老孙手指颤抖地指向了刘敏身边一个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的年轻男工。 “是他,是他指使我干的。是他刘小宝。” 那个叫刘小宝的男工——刘敏的亲侄子,见事情败露,转身就想往仓库外跑。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直在旁边的齐远伸出一条腿,一个漂亮的扫堂腿,结结实实地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陆川转过头,看着刘敏,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刘干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敏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嘴唇哆嗦着,眼神都散了,一个劲儿地念叨:“不可能……咋会……咋会找到……” 保卫科的人立马上前,把老孙、刘小宝,还有已经傻了的刘敏都给控制住了。这事儿闹到这份上,已经不只是生产上的问题了,这是厂里的人勾结起来偷东西,还想赖给别人,性质太坏了。 陆川的表情没有任何缓和,反而更加凝重。他蹲下身,打开一只装着好货的箱子,拿出一根连杆。 陆川只看了一眼,沉声说:“坏了。” 大家伙刚松了口气,听他这么一说,心又揪了起来。 “怎么了?”齐远焦急的问。 “仓库里太潮,箱子又没封,就这么拿帆布盖着。”陆川的手指从连杆上滑过,口气很沉重,“你们看,有三分之一的货,面上已经有了一层很淡的氧化层。虽然不厉害,但已经够不上一等品的出口标准了。” 明天就是交货的日子。 人是抓住了,可这批要紧的货,也算砸在手里了。 仓库里又没人吭声了,刚抓到坏人的那点高兴劲儿,转眼就没了。 赵老虎拿着游标卡尺,一根一根地测量那些找回来的连杆,每测一根,脸色就难看一分。那些因为受潮而产生的氧化层,虽然不影响尺寸,却彻底破坏了表面的光洁度。对于出口德国的精密部件,这种外观上的瑕疵,与废品无异。 “重做吧。”赵老虎放下卡尺,声音沙哑,满是疲惫,“现在开始,两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应该还来得及……” “来不及。”陆川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重新热处理、粗加工、精加工……全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三十六个小时。明天上午十点,外贸公司的船就要离港了。” 一句话,判了死刑。 厂里的几个副厂长和车间主任急得团团转,在仓库里踱来踱去,嘴里不断重复着“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齐远也是一脸凝重,他比谁都清楚,这批货要是砸了,砸掉的不光是钱,是红星厂好不容易盼来的一条活路。 仓库里谁也不说话,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咕咚”一下喝水的声音,在这安静里头显得特别响。 大伙儿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程美丽正坐在椅子上,捧着她那个宝贝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李建给她泡的麦乳精。她好像一点没把眼前这天大的事放在心上,找着了货,她心情还挺好,两条腿在椅子下面一晃一晃的。 屋里的人一个个愁得不行,她倒好,跟没事人似的,和周围这一张张快拧出水的苦瓜脸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陆川看着她这副悠闲的样子,和旁边这些愁眉苦脸的人一比,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大步走到程美丽面前,高大的身子往那一站,就把头顶的灯光挡了个严实,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开口就问:“有没有办法?” 他没多说一个字,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又低又急。 程美丽放下搪瓷缸子,拿舌头把嘴唇上沾的奶沫子舔了舔。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堆令人绝望的“次品”前。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根连杆表面那层暗淡的氧化膜。 “这氧化层很薄,就是一层浮锈,皮外伤而已。”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重新上磨床精磨一遍,那是笨办法,费时费力,还容易产生二次形变,是给那些没脑子的死脑筋用的。” 陆川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看着她:“你有办法?” “当然。”程美丽转过身笑了笑,背着手,仰起头看他。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灯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有一种化学抛光液,知道吗?”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技术员都愣住了,化学抛光?那是干什么的? 程美丽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配方嘛,也简单,主要是磷酸、硫酸,再加一点点……特殊的添加剂。把这些连杆扔进去泡个澡,也就三分钟吧,表面的氧化层就会自己溶解掉。最妙的是,溶解之后,它还会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更光亮、更致密的钝化膜,比原来的还耐腐蚀。” 她晃了晃悬在半空的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不用上机床,不用担心二次装夹产生误差,甚至连擦洗都省了。捞出来,晾干,直接就能装箱。干净又省事。” 这番话,听在齐远这些技术内行耳朵里,不亚于天方夜谭。不用机械加工,用药水泡一泡就能让生锈的零件光亮如新?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黑科技。 “配方!”陆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配方在哪儿?我马上让人去化工库领料!” 程美丽却忽然笑了。 她背着手,仰头看着陆川,嘴角向上翘着,就是不说话。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像是在等着他开口谈条件。 “配方嘛……在我这儿呢。”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拖长了尾音,“不过陆厂长,咱们可得提前说好。帮您抓内鬼,那是我作为攻关组长分内的事,我不跟您多要功劳。可这化学抛光,解决眼下这天大的麻烦,可就不在咱们之前约定的工作范围内了哟。” 她往前又凑近了一步,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混杂着麦乳精的甜香,霸道地钻进陆川的鼻腔。 “这属于……额外劳动。是技术咨询。”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这人呢,向来信奉等价交换,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想要配方,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她看着陆川瞬间变得复杂的眼神,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的钩子明晃晃地甩了出来,简直能缠住人的魂。 “或者……不给钱也行。给点别的奖励。” 第一卷 第48章 今晚的肉 周围的人都很识趣地屏住呼吸,假装在研究墙上的操作规程,实际上耳朵都竖得能接收卫星信号了。 陆川看着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明目张胆趁火打劫的模样,心里那种又气又爱、又无奈又宠溺的感觉,简直要满溢出来。这个女人,永远知道怎么在最关键的时候,拿捏住他的命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从胸口升起的那股又麻又痒的燥热。 “都退后五米。”他没有回头,对着身后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低喝了一声。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瞬间在两人周围腾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陆川这才重新低下头,整个身子朝她压近了一些,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的呼吸滚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出的纵容。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要不违反原则,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程美丽看着他那因为隐忍和窘迫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这块万年冰山,到底还是被她这把小火给慢慢捂化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颈侧,激得他浑身肌肉瞬间一紧。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又轻又痒,像小猫的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我要你……” 陆川感觉自己喉咙发干,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把你自己,完完整整地,借我一个晚上。” 【叮!作精值+100,来自陆厂长的理智崩塌。】 这话一出口,陆川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废料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瞬间血色上涌,又惊又怒地瞪着她,声音都绷紧了:“程美丽同志!请你注意场合,注意影响!” 周围假装看墙的工人们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程美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只偷着了腥的猫。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促狭:“陆厂长,你想到哪儿去了?亏你还是个厂长,思想觉悟这么低。我的意思是,今晚去我宿舍。” 陆川的脸更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刚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你……”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厂长的威严,声音却还是有点虚,“那你说去你宿舍干什么?” “做饭。”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胸脯,“给我做红烧肉,要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甜口儿的,炖到入口即化。再拍个黄瓜,炒个青菜。” “……就这?”陆川愣住了,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熄,只剩下一点尴尬的青烟。 “当然不止。”她又凑了回来,踮着脚,这次气息更近,几乎喷在他的下巴上,“做红烧肉的时候,你得穿上你那身压箱底的绿军装,风纪扣要扣到最上面一颗。围裙嘛……就用我那条小碎花的。” 陆川彻底僵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看陆厂长穿着笔挺的军装,系着我那条土得掉渣的小碎花围裙,在灶台前为我一个人挥动锅铲的样子。”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怎么?不行?” “胡闹!”陆川下意识地低吼,声音都劈了,“军装是荣誉,是纪律,不是你拿来取乐的道具!” “我知道。”程美丽忽然打断他,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眼神亮得惊人,“我知道那是你的命,是你的魂。可我就想看看,你的命你的魂,为我沾上油烟火气的样子。” 她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像是两把小钩子,牢牢地把他钉在原地。 “就这个条件,换你这一仓库的零件,换你这个厂长的乌纱帽。一个独家配方,换一个穿着军装系着碎花围裙的陆厂长。陆厂长,这买卖,你做不做?”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栽在这个小作精的手里,栽得心甘情愿,栽得万劫不复。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做。”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带着一丝认命的暗哑火气。 “但我也有个条件。”他忽然说。 “嗯?什么?”程美丽眨了眨眼,没想到他还会讨价还价。 陆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总是冷峻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危险的笑。 “肉做好了,你得负责……全部吃完。”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话里有话,“一点都不许剩。要是剩了,就得接受惩罚。”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半点不怵,反而笑得更甜了:“行啊。” 正事要紧,她立马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对着陆川伸出手:“笔和纸,我把配方写下来。” 现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了,陆川立刻叫人拿来了纸笔。程美丽在心里飞快地跟系统兑换了那个除锈剂的配方,装作思索的样子,刷刷刷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化学材料的名字。 她把单子递过去。周围几个技术员也凑过来看,其中一个看完,脸上露出点疑惑:“程技术员,这……这都是些常见的东西啊,酸洗车间和材料库里基本都有。” 这话一出,大家伙儿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了盆冷水。就这些普通玩意儿,能解决这么大的麻烦? 程美丽却胸有成竹:“东西常见,配比是关键。快去,按我写的份量,一克都不能差,找个大浸水池,把水和料都倒进去。” 陆川没再多问,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立刻转身安排人手。 工人们行动起来,很快,一个露天的水泥浸水池前就围满了人。一袋袋的材料被称量好,按顺序倒进池子里,清水变得浑浊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池水,又看看旁边堆积如山的生锈零件。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一个胆大的工人,用铁钩子勾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齿轮,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水池里。 “扑通”一声轻响,像是石头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那个齿轮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了,池子里的水还是那个颜色,齿轮也还是那个鬼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人群里开始有了些微的骚动,怀疑的眼神又投向了程美丽。 陆川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动静。有的人已经开始摇头叹气,觉得这不过是又一次失败的尝试。 就在大家快要绝望的时候,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快看!有变化了!” 只见浸在水里的那个齿轮,表面那层顽固的红褐色铁锈,正y一点一点地往下脱落,在水里散开。 三分钟,仅仅三分钟! 当那个齿轮被重新吊起来的时候,上面所有的锈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露出了金属原本锃亮的光泽,崭新得像刚从生产线上下来一样!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成了!真的成了!” “天啊!神了!这配方太神了!” 工人们激动地又叫又跳,互相拍着肩膀,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压在所有人头顶好几天的乌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散了。 【叮!力挽狂澜,收获全厂敬佩与感激,作精值+1000!】 工人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二话不说,立刻行动起来。吊车开动的轰隆声响起,大伙儿拿着铁钩长杆,吆喝着,手脚麻利地准备把那一堆堆生锈的零件全都送进池子里。 整个露天工地上,重新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干劲。 一片嘈杂和喜悦中,陆川走到程美丽身边,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侧投下一片阴影。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一潭水。 “回去准备好。”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今晚的肉,一块也少不了你的。” 第一卷 第49章 挑眉看他 下班的铃声一响,陆川连办公室都没回,长腿一迈,蹬上自行车就往菜市场那边赶。他昨天就让相熟的肉铺老板给留一块最好的五花肉,本来想今天给他们组庆祝一下加个菜。 “哟,陆厂长,今儿个亲自来买菜啊?”肉铺老板娘是个嗓门大的,一边麻利地拿油纸包肉,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这块肉可是我特地给你留的,三层五花,肥瘦正好,回去给你媳妇儿做红烧肉,保管她吃得香!” 旁边几个买菜的大妈也跟着起哄:“看咱们陆厂长,疼媳妇儿呢!” 陆川被她们说得脸上发烫,面上却还是一贯的冷峻表情,从兜里掏出钱和肉票递过去,闷声接过那包沉甸甸的肉,一句话没多说就转身走了。只是那快要红得滴出血的耳朵尖,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提着肉,他没直接去程美丽的宿舍,而是先回了自己那间屋。 把肉小心地放在桌上,他转身进了窄小的卫生间,关上门,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他脱下那身沾了车间灰尘和汗味的工服,露出了底下结实精悍的身子。他不是那种肌肉疙瘩的壮,而是军人特有的,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感的流畅线条。宽阔的肩膀,紧实的窄腰,后背的肌肉随着他抬手拿毛巾的动作微微起伏,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漂亮的阴影。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掉一天的疲惫。水流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过高挺的鼻梁,淌过上下滚动的喉结,再往下,漫过线条分明的胸肌和六块腹肌,最后汇入劲瘦的腰线。他抓起一块最普通的肥皂,在身上搓出绵密的泡沫,那股子干净的皂角味儿混着他身上滚烫的体温和氤氲的水汽,散发出一种独属于他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清爽气息。他闭着眼,仰头任由热水冲刷,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程美丽那双带着钩子的桃花眼。 洗完澡,他擦干身子,打开了衣柜。 那身笔挺的绿军装被他仔细地挂在最里面,跟别的工作服分得清清楚楚。指尖抚过那带着硬度的布料,摸到肩上那颗冰凉的金属五角星,过去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岁月好像一下子就涌了回来。操场上的汗水,边防线上的风霜,还有战友们爽朗的笑脸……这身衣服,是他的青春,是他的信仰。 可今天,他要穿着这身代表着荣誉的衣服,去为一个女人……做红烧肉。 陆川对着镜子,把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又把衣角来回拉扯了好几遍,直到整件衣服再也看不出一丝褶皱。 镜子里的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峻,一身军装衬得他越发英挺。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好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最后,他拿起桌上的那块肉,转身出了门,朝着红砖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程美丽这次立了大功,她之前提过的住宿问题,厂里也给办了。本来她就跟宿舍里的人处得不好,这下正好,厂里直接在最好的红砖宿舍楼给她分了个单间。那一栋楼是一层四户,上厕所和用水得去公共水房,但屋里就她一个人,没人打扰,清净。 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宿舍楼里惯有的肥皂和潮气的混合味,而是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地上铺着一张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带着几何图案的泡沫地垫,踩上去软软的,隔绝了水泥地的冰冷。那张标配的硬板床,被她铺上了柔软的鸭绒垫子,盖着一条天蓝色的纯棉床单。床头的墙上,贴着几张《大众电影》里剪下来的明星画报,刘晓庆、潘虹,笑得正灿烂。 屋子正中央,那张掉漆的旧木桌上,更是被她布置成了一方小天地。蓝白格子的桌布,一个用罐头瓶改造的、插着几朵不知名野花的花瓶,还有一个小巧的搪瓷杯,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瓶雪花膏和一盒蛤蜊油。 整个房间,就像是这片灰扑扑的工业区里,一个格格不入、却又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梦。 此刻,这个梦的主人,正坐在床边,对着一面小圆镜,慢条斯理地往嘴唇上涂着一层薄薄的、带着果香的唇膏。 夜已经深了。窗外,车间方向还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技术员们在连夜用她给的配方,抢救那批差点报废的连杆。而她,这个最大的功臣,却提前“下班”,回到了自己的安乐窝。 她在等。 等她的“奖励”。 “咚,咚,咚。” 三声克制而有力的敲门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一听就是那个人的风格。 程美丽嘴角的笑意加深,她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故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慵懒又娇气的语调问道:“谁啊?”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又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声音响起:“我。陆川。” “陆厂长啊?”程美丽拉长了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床上下来,“天都黑了,有事儿?我刚要睡了。” 门外头的人没立马出声,像是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程美丽心里偷着乐,趿拉着鞋走到门边,把门闩拉开了。 陆川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他穿了身崭新的绿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腰带束着,显得腰是腰,腿是腿。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他那张平时就没啥表情的脸绷得更紧了,看着很不自在。 他一看到程美丽只穿着件的确良的连身裙,头发散在肩上,眼睛就下意识地往旁边瞟,耳朵根子也跟着红了。 这身板正的衣服,配上他这副样子,跟程美丽这姑娘气十足的小屋子,还有她这懒散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搭。 “进来啊,陆厂长。”程美丽靠着门框,让开地方,眼睛里全是笑,“你穿成这样杵我门口,是想让大家都过来看看,厂长晚上来女工宿舍干啥来了?” 陆川的下巴线绷得死紧,迈开腿,有点僵硬地走了进来。屋里那股子甜丝丝的香气一下子就把他围住了,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更别扭的是,他手上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一块盖着红印的五花肉,捆着几根绿油油的大葱,还有一小包用纸包着的调料。穿着一身军装提着这些东西,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肉。”他把网兜递过去,声音干巴巴的。 程美丽接过来,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还挺新鲜。喏,灶台在那边。” 她指了指窗边那个用砖头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小灶台,上面放着一口小铁锅和一个蜂窝煤炉子。那是她刚来时,嫌弃食堂伙食,软磨硬泡让后勤科给她专门弄的。 陆川看着那个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灶台,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笔挺的军装,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让他上战场杀敌、让他三天三夜不合眼画图纸,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让他穿着这身衣服,蹲在这么个小炉子前烧火做饭…… “怎么?陆厂主这是……后悔了?”程美丽看他不动,抱臂斜靠在桌边,挑眉看他。 第一卷 第50章 你脱下来 “没有。”陆川的声音硬邦邦的。 程美丽看着他那双大手摸上了腰间的皮带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故意拖长了调子问:“哎,陆厂长,你这是干嘛?光天化日的,就想解皮带了?” 陆川的手一僵,耳朵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简直拿这姑娘没办法。他有点无奈地解释:“穿着这个弯不下腰。”说着,就把那条又宽又硬的武装带解了下来,往桌子上一放。 “哦——”程美丽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我还以为陆厂长要使美男计呢。” 陆川没吭声,只是卷起了袖子, 崭新军装的袖子被他一圈圈卷上去,露出来的小臂晒成古铜色,肌肉线条绷得跟铁块一样。可他没走向灶台,反而突然朝她走了过来。一步,两步,高大的身影直接站到了她面前,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了影子里。 他微微低下头,鼻子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子,那股带着肥皂味和男人味的干净气息全喷在了程美丽的脸上。 程美丽的心一下子就乱了套,脸“刷”地一下烧得通红。她也就敢在嘴上占占便宜,真被他这么堵着,腿都有点软。她那点大胆子全飞了,伸出手抵着他结实的胸膛,使出自己惯用的招数,又娇又横地嚷嚷:“你、你离这么近干嘛!赶紧去做饭,我肚子都饿了!再不做肉就不新鲜了!” 陆川就是想治治她这张嘴。可一低头,那股子从她身上飘来的香甜味儿就全钻进了他鼻子里,让他浑身都跟着一紧。再多闻一秒,他都怕自己真会做出点什么失控的事来。他喉咙发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立马转过身,大步走到了那个小灶台旁边。 他蹲下身。那么高大一个男人,窝在那个小小的蜂窝煤炉子前,整个人都显得憋屈。他划着火柴,“刺啦”一声,火苗凑到煤眼上,蓝色的火舌很快就呼呼地蹿了出来。 程美丽就靠在桌边,抱着胳膊,也不帮忙,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看这个在厂里能让全车间都安静下来的男人,现在正蹲在她脚边,耐心的伺候着这个小炉子。他一动,那硬挺的军装肩章就老戳到他下巴,他只好不自在地把头偏到一边。 程美丽心里那点使坏的得意,慢慢发酵,变成了一种痒痒的、又有点甜的东西。 火生旺了,陆川站起来,拿起那块五花肉,开始切。他刀工倒是不错,横平竖直,每一块都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程美丽看不下去了,凑过去,一股子甜甜的香气又钻进了陆川的鼻子里。他拿刀的手紧了紧。 “哎,陆厂长,你这不行啊。”程美丽伸出白嫩的手指,点着案板,“肉不能这么切,得带皮切,皮要用火烧一下,刮干净,这样做出来才香。” 陆川嘟囔一句:“真麻烦。” “嫌麻烦你别答应啊。”程美丽歪着头看他,“给我做饭还嫌麻烦,陆厂长,你这‘奖励’也太没诚意了吧?” 陆川腮帮子咬了咬,没再吭声,默默地找了根筷子,把肉皮在炉火上燎了一遍,又刮干净,重新切块。 “还有这葱,”程美丽又开始挑刺,“跟你说了,葱白炝锅,葱绿出锅再放,你怎么一起切了?分开,分开!” 陆川瞪了她一眼,那样子却一点也不凶,还有点宠溺。但他还是认命地把葱段分成了两堆。 “冰糖呢?”程美丽不依不饶,“我可跟你说了,我嘴刁,不吃白冰糖,那玩意儿齁得慌。我就要黄冰糖,大块的,炒出来的糖色才叫漂亮。你不会忘了吧?” 陆川从军装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晶亮的黄冰糖。这是他下午特地骑着车去县城供销社,跟人家售货员磨了半天嘴皮子才买到的。 程美丽看着那几块黄冰糖,准备好的下一句刻薄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嗓子眼。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麻。 锅烧热了,陆川倒油,放黄冰糖。他一手拿铲,一手扶锅,那架势比在车间操作机床还认真。油星子“噼啪”地溅到他手背上,烫出好几个红点,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炉火的光跳动着,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平时硬邦邦的侧脸看着柔和了不少。他一吞口水,军装领子下面,喉结就跟着滚了一下。 程美丽的心里嘀咕起来:这个陆木头,叫他做个饭,他还真当成任务了?看他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拆炸弹呢。还真去给我买黄冰糖……真是个呆子。不过这颜值我喜欢。 “陆川。”她第一次没喊他“陆厂长”。 陆川翻炒糖色的手,顿了零点一秒。他没回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在部队的时候,去炊事班顶过一个月。“他盯着锅里的糖色,声音不高,”一百多号人的饭,大锅炒。“ “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程美丽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张牙舞爪了,“你给一百多号人做大锅饭,肯定不用这么讲究吧?又是燎猪皮,又是找黄冰糖的。为我一个人,费这么大劲,图什么呀?” 锅里的糖色已经变成了漂亮的枣红色,滋滋地冒着泡。 “你给厂里解决了大难题。”他的声音混在油烟声里,有点飘忽,“这是你应得的。” “就因为这个?”程美丽追问。 陆川没回答,把切好的肉块“哗啦”一下倒进锅里,肉块在糖稀里翻滚,很快就裹上了一层诱人的颜色。酱油、料酒一下锅,香味“刺啦”一下就炸开了,整个小屋子都充满了这种让人踏实的肉香。 这香味堵住了程美丽还想继续问下去的话。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屋里的气氛也跟着黏糊起来。 陆川靠在墙上,看着坐在桌边,双手托着下巴等吃的程美丽。她眼睛就盯着锅,那股高兴劲儿都写在脸上了。陆川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就这么看着看着,也散了。给这样一个人做顿饭,感觉也不错。 “哎呀!”程美丽忽然指着他,叫了一声。 “陆川,你衣服!” 陆川低头一看,刚才炒糖色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油,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他崭新军装的领子正中央,晕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深色油印。 这身一尘不染的军装,瞬间有了瑕疵。陆川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程美丽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笑里全是狐狸偷着鸡的狡黠。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仰着脸看他。 她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陆、厂、长,”她拖长了调子,一字一顿,“咱们厂里的纪律手册我可背得滚瓜烂熟。第三章,第十二条:注重军容风纪,保持服装整洁,有损形象者,记过处分。” 她伸出手指,隔着一点点距离,虚虚地对着那个油点晃了晃,然后抬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陆川。 “你说,你这领子都脏成这样了,总不能就这么走出去吧?这要是让厂里的纠察队看见……”她故意停住,看着陆川那张瞬间比锅底还黑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慢悠悠地抛出了致命一击,声音轻得像羽毛在挠他的心。 “要不……你脱下来” 第一卷 第51章 简直就是犯规 陆川站在原地,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腿此刻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屋里的空气热烘烘的,混杂着红烧肉即将出锅的甜香,还有程美丽身上那股子让人没处躲的茉莉花味儿。他觉得这屋子实在太小了,小到他稍微喘口气,那股热浪就能把理智给烧穿。 “陆厂长?”程美丽见他不动,又往前凑了一步。 她这一凑,陆川下意识地后仰,后背直接抵上了那一摞用来放杂物的木箱子。退无可退。 “不行。”陆川咬着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硬邦邦的,带着最后的倔强,“这不合规矩。” 屋里就他跟程美丽两个人,他一个大男人,还是个厂长,要是当着女同志的面把衣服脱了,这算怎么回事?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会不会被人说道?厂里的风气不全让他给带坏了? “规矩?”程美丽挑起一边眉毛,眼神在他领口那块油渍上打着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反驳的歪理,“陆厂长,咱们讲道理。这衣服是你自己弄脏的吧?这油渍要是现在不处理,渗进纤维里,那可就成了永久性的污点。到时候这衣服废了,算谁的?” 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在那块油渍上方虚虚地点了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穷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那么点。要是让我赔你这一身崭新的军装……那我下半个月连咸菜都吃不起了。” 她说着,还真捂住了肚子,眼圈也红了,好像下个月就真要饿肚子一样。 陆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明知道这女人是在演戏,是在给他下套,可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拒绝的话就在嘴边打转,怎么也吐不出来。 赔?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她赔了? “不用你赔。”陆川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我自己回去洗。” “回去洗?”程美丽轻笑一声,身子又往前压了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危险的红线。陆川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嘴唇上那层晶亮的润唇膏光泽。 “等你回去,黄花菜都凉了,油都干透了。”程美丽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蛊惑的味道,“再说了,陆厂长,你这衣服里头……应该还穿了背心吧?又不是让你光着,你害什么羞啊?” 被戳穿了心思,陆川的耳根瞬间红透,那种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衣领深处。 程美丽见他还在犹豫,眼珠子一转,索性心一横,直接上手。 那只刚才还指指点点的小手,此刻竟然直接落在了他领口的风纪扣上。指尖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若有似无地擦过他凸起的喉结。 陆川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崩到了极致。 那种触感太陌生,也太刺激。像是有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她的指尖直接钻进了他的皮肤,沿着神经末梢疯狂乱窜,炸得他头皮发麻。 理智崩盘的前一秒,他猛地出手,攥住了那只还在作乱的手腕。 掌心下的手腕纤细得过分,仿佛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陆川的手掌滚烫,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 “程美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名字,声线绷紧到喑哑,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程美丽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借着他钳制的力道,仰起那张写满狡黠的小脸。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漾开的不是惧怕,而是全然得逞的笑意,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地吐气如兰: “陆厂长,你要是再抓着我不放,我可真要喊了。”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才一字一顿地宣判:“就喊……陆厂长在女工宿舍,对我……动手动脚。” 陆川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到底是谁在耍流氓?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最后,只能从牙缝里狠狠地崩出一个字。 “……脱。” 程美丽满意地退回桌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等着,那眼神,活像是在等着验收货物的监工。 陆川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手指搭上扣子,平日里解这些扣子只需要几秒钟,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咔哒。”第一颗。 “咔哒。”第二颗。 屋里太静了,这细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不轻不重地敲在程美丽的心尖上,挠得人有些发痒。 随着最后一颗扣子解开,那种被制服紧紧包裹的束缚感骤然消失,闷热的空气寻到缝隙,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陌生的,几近于赤裸的羞耻感。他飞快地褪下军装外套,搭在箱子上,只余下一件军绿色的老式背心。 背心是部队发的旧款式,棉质,吸汗,也因此更紧地贴合着身体的轮廓,将他锻炼得极好的身材勾勒得一清二楚。 随着他整理衣物的动作,昏黄的灯光像是调了色的蜜,黏稠地淌过他宽阔的背脊。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利落,如收拢的蝶翼,在紧绷的布料下随着手臂的活动微微翕动,而后沉下。那道深邃的脊柱沟,从挺拔的后颈一路清晰地向下延伸,最后没入束着军绿色皮带的裤腰深处,像一道无声的邀请,引人遐思。 程美丽原本只是想杀杀他的锐气,顺便饱饱眼福,看一看这古板厂长脸红的模样。可当这幅充满雄性力量的背影毫无防备地展现在眼前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被那片宽阔夺走,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男人身上那股子阳刚气……也太烈了。 没有后世健身房里那种吃蛋白粉催出来的夸张块头,陆川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在实打实的训练和劳动中打磨出来的。紧实,精悍,充满了爆发力。 陆川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 正面的冲击力更强。 那件背心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胸肌饱满的轮廓。再往下,是排列整齐的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肱二头肌隆起,青筋蜿蜒在皮肤下,像是一张蕴含着无穷力量的网。 那是纯粹的、男性的荷尔蒙。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样的视觉冲击简直就是犯规。 程美丽的目光根本不受控制,像装了雷达一样,从他的锁骨一路扫视到他的手臂,最后定格在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腰腹线条上。 第一卷 第52章 暗示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压下心头那股子乱撞的小鹿,面上却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陆川放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皱着鼻子闻了闻:“啧,一股子汗味儿。陆厂长,你这衣服多久没洗了?” 陆川被她这倒打一耙的话气得没脾气。他每天洗澡,衣服也是勤换,哪来的汗味? “给我。”他伸手要拿回衣服。 程美丽手一缩,躲开了。 “既然脱都脱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帮你处理了。”她拿着衣服走到脸盆架旁。 经过陆川身边时,她脚下一崴,身子晃了一下。 陆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程美丽借着这个势头,手掌“不经意”地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掌心下的触感坚硬如铁,肌肉带着滚烫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下面血液流动的脉搏。她没忍住,手指稍稍用力,在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捏了一把。 真硬。手感真好。 陆川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缩回手,差点把手里那个还在滴油的锅铲给扔出去。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程美丽。 刚才……她是捏了我一下吧?是吧? 可程美丽已经站稳了身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谢了啊,陆厂长。地太滑。” 说完,她转身走到脸盆架前,背对着他,开始摆弄那件衣服。 陆川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锅铲,感觉那块被她捏过的皮肤火辣辣的,像是着了火。他看着她的背影,那条的确良裙子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黑发垂在肩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她并没有把衣服泡进水里,而是拿着一块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沾了点什么东西,在领口那块油渍上轻轻擦拭。 动作很轻,很细致。 她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完全没了刚才那种张牙舞爪的作精样。 陆川心里的那股子燥热和羞恼,看着看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一汪温水,慢慢地把他的心给泡软了。 这女人,虽然嘴巴损,爱折腾,但这会儿看着……倒也有点贤惠的样子。 锅里的红烧肉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汤汁收浓了。 陆川回过神,赶紧转身去看锅。 这一看不要紧,刚才光顾着跟她“斗法”,火候稍微有点过了。不过还好,只是糖色更重了些,闻着倒是更香了。 他熟练地翻炒几下,撒上一把葱花,出锅装盘。 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堆在白瓷盘里,颤巍巍的,油光发亮,香气霸道地填满了整个小屋子。 陆川端着盘子转身。 一回头,正好撞上程美丽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她正靠在脸盆架旁,手里拿着擦干净的军装,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腰腹看,那眼神里带着点还没散去的迷离和……垂涎? 甚至连嘴角都微微上扬。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 这是当场被抓包。 陆川的脸轰的一下又热了,他不自在地把盘子往上端了端,试图遮挡住自己过于暴露的上半身。 程美丽反应极快。 她眨了眨眼,那副花痴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的学术探讨表情。 她指着陆川手里的盘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看这肉……肥瘦挺均匀的。陆厂长这手艺确实不错,没白瞎那几块黄冰糖。这色泽,这亮度,也就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差那么一点点吧。” 陆川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拆穿她,只是端着盘子走到桌边放下。 “洗手,吃饭。” 桌子不大,红烧肉摆在正中间,旁边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一桌子饭菜,哪怕是过年也不一定能吃得上。 程美丽把陆川那件擦得干干净净的军装挂到了墙上的衣架上,还特意用手展平了衣角,这才走到桌边坐下。 陆川已经坐在了对面。 因为屋里只有一把椅子,他这会儿坐的是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矮马扎。那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地蜷着,膝盖高高顶起,几乎要碰到桌沿。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军绿色的背心,昏黄的灯泡就在头顶上方悬着,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有肉吃,有帅哥看。 “愣着干嘛?吃啊。”程美丽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磕齐。 陆川没动筷子。 他看着程美丽。她刚忙活完,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那双总是透着狡黠的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肉,像个等待投喂的小馋猫。 鬼使神差地,陆川伸出了手。 那只布满了薄茧、常年握着扳手和图纸的大手,越过那盘散发着热气的红烧肉,轻轻落在了程美丽的发顶。 程美丽正准备夹肉的手一顿,整个人僵住了。 陆川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种粗糙的质感。但他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在她的头顶揉了两下。 她的头发不像厂里大多数女工那样干枯发黄,而是乌黑顺滑,触感软得不可思议。指尖穿过发丝,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顺着他的手指一路钻进心里,挠得他心尖发颤。 像是在摸一只终于收起了利爪、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猫。 “辛苦了。”陆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宠溺,“刚才擦衣服,累着了吧?” 程美丽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板着脸训人、满嘴“纪律”“原则”的陆大厂长吗? 这突如其来的“摸头杀”,杀伤力实在太大。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心跳也不争气地漏了两拍。这男人,平时看着像块木头,怎么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咳。”程美丽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嘴硬道,“只要陆厂长别心疼你那衣服被我摸坏了就行。” 陆川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丝那种顺滑的触感。他慢慢收回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坏了不用你赔。”他说。 程美丽展颜一笑,那笑容比桌上的红烧肉还要甜腻几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等着陆川伺候,而是主动拿起另一双筷子,递到了陆川手里。 “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她把那碗堆得冒尖的米饭往陆川面前推了推,“陆大厨辛苦半天,要是只看着我吃,传出去还以为我程美丽虐待劳工呢。赏个脸,一起吃点?” 在这个年代,粮食是金贵的,肉更是稀罕物。非亲非故的男女,坐在一张桌子上,从一个盘子里夹菜,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亲密、甚至带着点越界的暗示。 第一卷 第53章 你摸摸 陆川看着那双伸到面前的筷子,半天没动。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没说接,也没说不接。 程美丽举着手,胳膊都有点酸了,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见他还是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她干脆把手收了回来,把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不吃拉倒!我自己吃,省得碍了陆大厂长的眼。”她扭过头嘟着嘴,气鼓鼓地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满满的。 陆川看着她这副闹别扭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低低的,带着哄人的味道:“又生气了?” “我哪敢。”程美丽嘴里含着肉,含含糊糊地顶了一句,“我高兴着呢。” “是吗?”陆川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过去,不容拒绝地把那双筷子拿了起来,“我这不是在想事儿嘛。” 程美丽斜着眼看他:“想什么事能想那么久?想怎么给我记过处分?” “我在想,”陆川夹了一块瘦肉,放进她碗里,眼睛直直的看着美丽,“这顿饭吃了,以后你做的饭,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 程美丽嚼肉的动作一停,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上顿时烧得厉害。她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嘴里却不饶人:“想得美!那得看我心情。我可不是什么人都给做饭吃的。” “行,”陆川心情极好地应了一声,低头吃了一口饭,“那我以后就负责让你心情好。” 这话让程美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低下头,拿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她夹起一块肥肉相间的红烧肉,举到眼前皱着眉看,好像在嫌弃肉太肥了 “陆川。”她喊了一声,尾音软绵绵。 陆川正端着碗,闻言抬起头,视线顺着她的筷子上。 “这块太肥了。”程美丽抱怨道,把那块肉在他眼前晃了晃,“全是油。我要是吃了这一口,明天腰上就得长一寸肉。我那条掐腰的布拉吉要是穿不进去,你负责啊?” 陆川看着她。她嘴唇上那层亮晶晶的润唇膏还没擦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明明馋肉馋得眼睛都在放光,偏偏还要摆出这副嫌弃的架势。 “那你想怎么样?”陆川的声音有点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不吃肥的,但我又想吃这层皮。”程美丽眨巴着那双桃花眼,理直气壮地把筷子往他嘴边一送,“瘦的归我,肥的归你。张嘴。” 这动作太亲密了。 在这个年代,别说没结婚的男女,就是两口子在外面,也少有这么互相喂食的。这简直就是把暧昧两个字写在脑门上招摇过市。 陆川有洁癖。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自己的碗筷从不让别人碰,更别提吃别人剩下的。看着那双就在嘴边的筷子,还有筷子尖上那块还在滴油的肥肉,他本能地想要后仰躲开。 可他对上了程美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促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个恶作剧的孩子,在试探大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要是躲了,这姑娘怕是又要闹腾半天,说他不疼人,说他这顿饭做得没诚意。 陆川只犹豫了不到一秒。 他没有伸手去接筷子,而是直接低下头,在那双竹筷子即将收回的前一刻,张口含住了筷子尖。 温热的口腔包裹住微凉的竹筷,舌尖卷过那块肥腻的肉,连带着筷子上沾着的酱汁,一并卷进了嘴里。 程美丽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筷子另一端传来的触感——那是他的牙齿轻轻磕碰竹筷的震动,还有嘴唇抿过筷身时的阻力。 就像是一股电流,顺着竹筷直通指尖,把她半边身子都电麻了。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这个老古板,让他用碗接过去就算了,谁能想到这人这么……生猛。 陆川把那块肉咽了下去。 他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嘴角那点油亮的酱汁也没擦。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伸出舌头,不快不慢地、仔仔细细地把那点酱汁舔干净了。 他声音比刚才还哑,问她:“还有哪块不吃?” 程美丽脸上一热,迅速收回筷子,低头扒了一口白饭,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要了。真是个木头,也不嫌腻。” 【叮!检测到陆川忍耐值突破临界点,好感度大幅波动,作精值+500!】 陆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盘子里剩下的几块肥肉都挑到了自己碗里,把瘦肉和肉皮留给了她。 屋里只剩下两人吃饭的咀嚼声,还有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 程美丽吃得心满意足,那点刚才被“反撩”的羞涩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她看着对面大口吃饭的陆川,视线又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打转。 他穿着那件紧身的军绿色背心,每一次抬臂夹菜,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束都会随之拉伸、隆起。那种线条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肉,而是充满了爆发力的、实打实的腱子肉。 “陆厂长。”程美丽又开了口,这次手里拿着筷子,虚虚地指了指他的大臂。 陆川动作一顿:“怎么?” “你这胳膊,”程美丽下巴朝他抬了抬,“看着跟铁块似的,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看。” 陆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没说话。 “这么硬,抱着肯定硌得慌。”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又刚好够他听见。 陆川吃饭的动作停了。他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他忽然把胳膊伸到她面前,大臂的肌肉猛地绷紧,鼓起一个结实的弧度。 “你摸摸。”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不少,“看看硌不硌。” 程美丽被他这一下给弄愣了,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本来就是嘴上占占便宜,哪想到这人这么实在,还真让她上手。 她梗着脖子,偏就不想输了这阵势,伸出食指,在他鼓起的肌肉上飞快地戳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又烫又硬,跟戳在石头上似的。 “知道了,”她飞快收回手,好像被烫到一样,嘴硬道,“硌人,硬死了。” 陆川看着她烧红的耳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把胳膊收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以后你就习惯了。”他说。 陆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女人,简直是在玩火。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怕再这么慢条斯理地吃下去,这顿饭还没吃完,他就得先被这妖精给折磨疯了。 那种燥热从胃里升腾起来,混杂着红烧肉的热量,让他浑身都开始发烫。 就在陆川刚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 “砰!砰!砰!” 第一卷 第54章 一看就觉得不对劲 宿舍的木门被人拍得震天响,那架势简直像是要拆迁。 “老陆!老陆你在不在里面?出大事了!” 门外传来齐远那个标志性的大嗓门,透着焦急。 陆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去拿挂在墙上的军装外套,那扇本来就没插死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了。 齐远一头扎了进来,满头大汗,嘴里还在喊:“德国人那个代表……” 声音戛然而止。 齐远保持着一只脚迈进门槛、一只手还在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彻底石化在当场。 屋里的景象,对他这个单身汉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那个平日里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严谨得像个机器人的陆厂长,此刻正穿着一件贴身的背心,浑身散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而那位全厂闻名的“作精”程美丽,正坐在床边,脸颊红润,嘴角带着笑,手里拿着手帕正在优雅地擦嘴。 桌上,是一盘吃得干干净净的红烧肉盘子。 孤男寡女。 深夜。 女工宿舍。 衣衫不整(齐远视角)。 这几个词在齐远脑子里疯狂碰撞,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不可描述的剧情。 “呃……那个……我……”齐远的舌头打了结,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乱飘,最后定格在陆川那露在外面的结实肌肉上,咽了口唾沫,“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程美丽非但没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把手帕折好,放进口袋。她抬起眼皮,嫌弃地看了齐远一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齐工,你这嗓门是装了高音喇叭吗?吵得我脑仁疼。”她语气凉凉的,带着股被人打扰后的不悦,“还有,进女士闺房之前要先敲门,等主人答应了再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们搞技术的人,都这么毛手毛脚的?” 这一招反客为主用得极妙。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齐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对、对不住!我这……我太急了!门没锁,我就……” 陆川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抓起那件军装外套,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遮住了那一身让齐远看直了眼的肌肉。 “看什么看?转过去!”陆川冷喝一声。 齐远吓得一哆嗦,赶紧背过身去,面对着门板,嘴里还在念叨:“我啥也没看见,真的,老陆,我啥也没看见。” 陆川一边飞快地扣着扣子,一边沉声问:“说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齐远这才想起来正事,背对着他们急声说道:“外贸公司的电话刚打到传达室,说那个西德代表汉斯,车在路上开得快,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现在车已经进厂区大门了,直奔成品仓库去了!” “什么?”陆川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怎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刚接到电话就跑过来了吗!”齐远委屈得不行,“谁知道你在这儿……那啥呢。” 陆川没理会他的嘀咕,扣好最后一颗风纪扣,那个冷硬、威严的厂长形象瞬间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转过身,看向程美丽。 刚才那一瞬间的凌厉在触及她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温柔。 “我得去仓库。”他说。 程美丽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也去。那配方是我出的,我不去,万一那个德国佬挑刺儿,你们谁能怼得过他?” 陆川没拦着。确实,今晚这场仗,程美丽是主角。 他走到她面前,极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把耳边一缕刚才吃饭时散落下来的碎发,轻轻别到了耳后。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耳廓,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外面冷。”他低声嘱咐,声音里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亲昵,“穿件外套再出来看热闹。”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路过齐远身边时,还不忘在齐远屁股上踹了一脚:“还愣着干嘛?带路!” 齐远哎哟一声,赶紧跟上,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天爷! 刚才陆川给程美丽理头发那个动作……那眼神…… 这两人要是没点事儿,他齐远就把那个红烧肉盘子给吃了! 夜色深沉,但红星厂的厂区大院里却是灯火通明。 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通往成品仓库的水泥路照得亮如白昼。夜班的工人们听到动静,不少人都从车间里探出头来,或者干脆跑到路边看热闹。 他们看到平时走路带风、谁也不等的陆厂长,今天却特意放慢了步子。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程美丽披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踩着小皮鞋,不紧不慢地走着。 两人虽然没有手牵手,但那种并肩而行的默契,还有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明眼人一看就觉得不对劲。 齐远很有眼力见地落后了两步,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跟在后面,坚决不当那个瓦数超标的电灯泡。 一行人刚走到仓库门口,就看见那里围了一圈人。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那是保卫科的车。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正押着两个人往车上推。 正是刘敏和那个仓库管理员老孙。 刘敏头发散乱,脸上的妆也花了,那件平时熨得平平整整的列宁装此刻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她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放开我!我是工会干事!你们凭什么抓我!” “程美丽那个小狐狸精!肯定是她陷害我!她在厂里搞破鞋,勾引厂长,你们不去抓她,抓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空旷的夜空里回荡,听得周围的工人都皱起了眉头。 陆川的脚步猛地一顿,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正要迈步冲过去。 一只柔软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别脏了手。” 程美丽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地止住了陆川暴怒的动作。 她越过陆川,径直走向那辆吉普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PS:又来一个挖小川川的墙角的。投票投票,加书架,支持支持,感谢。 第一卷 第55章 给她立人设 刘敏看见程美丽走过来,骂得更凶了,眼睛赤红,像是要扑上来咬人:“程美丽!你个不要脸的——” 程美丽在距离刘敏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方精致的手帕,捂住口鼻,眉头紧紧蹙起,身体夸张地往后仰了仰,仿佛刘敏是什么散发着恶臭的生化武器。 “刘干事。”程美丽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省省力气吧。你现在的样子,丑得简直让人没眼看。我要是多看你一眼,回头还得找厂里报工伤,洗眼睛的费用可不低。” 刘敏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 “还有。”程美丽打断她,眼神冷冷地扫过刘敏那张扭曲的脸,“你嘴这么臭,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刷过牙?这口气简直比化粪池还冲。这里可是公共场合,马上还要接待外宾,你这种严重的空气污染和噪音污染,真的很影响红星厂的形象。” 周围的工人们没忍住,发出一阵憋笑的声音。 这嘴,太毒了。不带一个脏字,却能把人活活气死。 程美丽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保卫科长,语气淡淡地建议道:“科长,为了不让外宾误会咱们厂的素质,也为了大伙儿的耳朵着想,我建议给她嘴里塞块抹布。这种高分贝的噪音,真的很影响心情。” 保卫科长早就被刘敏骂得心烦意乱,一听这话,立马点头:“程技术员说得对!” 他一挥手,旁边一个干事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团不知道擦过什么的黑布团,二话不说就塞进了刘敏嘴里。 世界瞬间清静了。 刘敏嘴里呜呜直叫,被人推上了吉普车。 程美丽拍了拍手,走回到陆川身边,对他眨了下眼睛:“解决了。” 陆川看着她这样儿,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拿她没辙的无奈和一点点想笑。 就在这时,仓库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和一连串听不懂的鸟语。 “Wonderful!Amazing!” 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从仓库里大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光亮如新的连杆。他身后跟着一脸赔笑的副厂长和几个翻译。 正是西德外贸公司的代表,汉斯。 汉斯显然对这批货的质量满意到了极点。他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连杆,对着旁边的翻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齐远赶紧凑到陆川耳边当翻译:“他说这批货的光洁度简直不可思议,比他们德国本土生产的还要好!他问这是用了什么先进技术。” 副厂长指了指这边的陆川和程美丽,说了句什么。 汉斯眼睛一亮,把连杆递给助手,大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程美丽面前,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惊艳。 在这个年代的工厂里,穿着一身灰扑扑工装的人群中,程美丽就像是一朵盛开在荒原上的红玫瑰,娇艳、精致,格格不入却又夺人眼球。 “Oh!Beautiful dy!”汉斯夸张地赞叹道,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是你?这个技术的发明者?天才!简直是天才!” 他显然是个热情的性格,张开双臂,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就要给程美丽来一个热情的西式拥抱礼。 “我要代表公司,好好感谢你!” 程美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在汉斯即将抱住她的那一瞬间,一道高大的黑影猛地横插了进来。 陆川面无表情地挡在了程美丽身前,硬生生截断了汉斯的动作。 他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汉斯伸过来的手。 不是握手,是钳制。 “你好,汉斯先生。”陆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汉斯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只铁钳给夹住了,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试图把手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Oh……hurt!Hurt!”汉斯痛呼。 陆川这才松了松力道,但依然没有放开,而是改为正常的握手姿势,只是那力道依然大得惊人。 他看着汉斯,突然开口,吐出一串流利标准的德语。 “Herr Hans, in China halten wir Abstand.”(汉斯先生,在中国,我们要保持距离。)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大家都知道陆厂长懂技术外语,但谁也没想到他说得这么溜,而且气场这么强。 汉斯揉着被捏红的手,一脸尴尬又不解:“Sorry,我只是太激动了。这位小姐是……” 陆川没回头,脚下往后退了半步,身子紧挨着程美丽,把人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盯着汉斯的眼睛,一字一顿,用德语,同时也用中文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在所有人面前盖个章。 “Sie ist meine Frau.” “她是我的爱人。” 这话一出口,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大伙儿都愣在原地,谁也没吱声。 在这个年代,“爱人”这个词,分量极重。它不仅仅是女朋友,更是包含了妻子、伴侣这一层神圣的法律和社会意义。 齐远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围观的工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程美丽站在陆川身后,看着那个宽阔坚实的背影,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想过陆川会护着她,会吃醋,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霸道地当着全厂甚至外宾的面,直接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而且,是用这种不容置疑的方式。 “爱人……”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漾开一片细碎的光。 【叮!检测到陆川强烈的占有欲与公开承认,攻略进度大幅推进,奖励作精值2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紧跟着就在程美丽脑子里响了起来,两千点作精值的奖励听得她心里头一阵发热。 陆川把话说完,这才侧过脸瞅了身后的程美丽一眼。刚才对着汉斯时那种冷冰冰的劲儿立马没了。 他又转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汉斯补了一句:“她比较害羞,不习惯这种礼节。” 程美丽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害羞? 她程美丽这辈子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不过既然陆厂长这么给她立人设,她也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吧。 于是,她微微低下头,往陆川身后缩了缩,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汉斯见状,只能遗憾地耸了耸肩,收起了那副轻浮的做派。他揉着还在发痛的手腕,目光重新落回了那根连杆上,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盯着陆川问了一句:“既然这位女士是您的爱人,那这惊人的技术,难道是出自阁下之手?” 第一卷 第56章 什么条件都行 陆川听了这话,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侧过身子,把身后的程美丽让了出来:“不是我,这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在技术这方面,她比我强,算是我的老师。” 汉斯虽然手还疼着,心里觉得没抱一下美人有点可惜,但他是个看重技术的人。看着陆川这副护犊子的架势,他也明白了,这么有本事的漂亮女人,换了谁当媳妇都得看紧点。 “OK,我知道了。”汉斯耸耸肩,很快就把心思转回了正事上,“陆厂长,这批货没问题,非常好。我决定了,这批货我们全收,而且我还要向总部申请,跟红星厂签个长期的供货合同。”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厂领导和工人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长期合同,那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外汇,还有大家的奖金。红星厂这回不光是挺过来了,以后的日子也有奔头了。 汉斯越说越兴奋,转头看向躲在陆川身后的程美丽,眼睛又亮了起来:“这位女士的技术太神奇了!这种化学配方,简直是天才的创意!我诚挚地邀请您,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德国参观我们的工厂,我们可以进行深度的技术交流!” “去德国?” 陆川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这三个字听在耳朵里,让他心里猛地一紧。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封信里的内容——“留德工程师”、“高门亲事”、“调回上海”。 那个所谓的相亲对象,不就是在德国吗? 如果程美丽去了德国,是不是就要见到那个人?是不是就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比这个山沟沟里的破厂子好太多? 一种无名的恐慌一直笼罩着陆川的心。 齐远和副厂长都在旁边拼命给程美丽使眼色,那意思是:答应啊!快答应啊!这可是出国的好机会,是给厂里争光的大好事! 程美丽看着陆川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个傻瓜,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德国啊……”她拖长了调子,陆川憋着气,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生怕漏掉她脸上一点儿表情。程美丽却歪了歪嘴,露出一脸不稀罕的神情。“太远了。坐飞机要坐好久,我这腰可受不了。” 她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数落起来:“而且我听说了,那边天天就是吃烤猪肘子、酸菜和土香肠。连个红烧肉都没有,更别提大米饭了。我这中国胃可受不了那洋罪。不去,坚决不去。” 这理由,简直“作”得清新脱俗,荒唐得让人发指。 但在陆川听来如同天籁。 陆川一直架着的肩膀这才塌了下来,肚子里憋着的那口长气也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刚才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一下子没了,心里头只剩下踏实,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因为一顿红烧肉,拒绝了去德国的机会。 这很程美丽。 汉斯一脸遗憾,但也不好强求,只能连连说着“可惜”。 手续很快办完。装满连杆的大货车轰鸣着启动,在晨曦的微光中驶出了厂区大门。汉斯也坐上吉普车离开了。 热闹散去,围观的工人们也都三三两两地回了车间或宿舍,只留下满地的瓜子皮和还没散尽的兴奋劲儿。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红星厂斑驳的红砖墙上。 陆川和程美丽站在空旷的厂区大院里。 风有点凉,陆川侧过身,帮她把披在肩上的开衫拢了拢。 “冷不冷?”他问。 “还行。”程美丽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股煤烟味和清晨特有的潮气,“就是困了。折腾了一晚上,我要回去补觉,睡到自然醒,谁也不许吵我。” “好。”陆川答应得干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距离,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尽管人已经少了很多,但远处保卫科门口还站着岗哨——直接伸出手,一把牵住了程美丽的手。 十指紧扣。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热,把她微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那种力度,带着一种不容反悔的坚定。 程美丽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牵着了。她侧过头看他,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厂长,这么高调啊?”她调侃道,“不怕影响不好了?” 陆川目视前方,拉着她往宿舍方向走,脚步沉稳。 “全厂都知道你是我爱人了。”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无赖劲儿,“这时候再避嫌,那是掩耳盗铃。再说了,我牵我媳妇儿的手,谁敢说个不字?” 程美丽心里甜得冒泡,嘴上却还要逞强:“谁是你媳妇儿了?还没领证呢,少占便宜。” 陆川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程美丽差点撞在他身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初升的太阳,还有她小小的影子。 “那就领。” 他说得斩钉截铁。 程美丽一愣:“什么?” “我说,那就领证。”陆川紧紧盯着她,像是怕她跑了,“既然你不想去德国,也不想回上海,那就留在这儿。留在我身边。”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又来了,但这次,全是深情。 “介绍信我已经开好了,就在办公室抽屉里。户口本我也让家里寄过来了,明天就能到。” 他显然是早有预谋,把一切退路都给堵死了。 “程美丽同志。” 他叫着她的全名,声音沙哑。 “夜长梦多。我不想再等什么审批,也不想再管什么流言蜚语。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 “把证领了。” 程美丽看着他。 这个男人,平时闷得像块石头,关键时刻却总能打出一记直球,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初升的朝阳还要灿烂。 她伸出另一只手,勾住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行啊,陆厂长。”她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和爱意,“不过,想娶我,可没那么容易。明天去领证,我可是有条件的……” 陆川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下子就溢了出来,整个人看着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只要是你。”他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卷 第57章 二哥驾到 程美丽看着陆川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头那点儿因为通宵而产生的疲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个男人,平时闷得像块石头,可一旦开窍,那股子直来直去的生猛劲儿,简直要人命。 她踮起脚尖,柔软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温热的呼吸凑到他的耳边,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 “条件嘛,当然有。”她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软,“你可得听仔细了,这叫领证三不准。” 陆川的身子瞬间绷紧,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甜软气息,搅得他心神不宁。 “第一,”程美丽的手指在他胸口的衬衫上画着圈,“结婚报告上,不准写我是什么纺织女工。听着土死了。得写‘红星厂特聘技术顾问’,听见没?这叫名正言顺。” 陆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着嗓子应:“好。” “第二,”她的手指往上,轻轻勾了一下他风纪扣,“领证那天,不准穿你这身绿皮军装。太严肃,搞得跟上战场一样。就穿我给你改的那套蓝色工装,对,就是最显身材那套。不然,怎么显出我男人身材好?” 这话正正地说到了陆川的心坎上。他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最重要是第三条。”程美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眼神却亮晶晶的,全是笑意,“以后要是吵架了,不管谁对谁错,你必须第一个低头。光低头还不行,还得给我剥一碗虾,满满一碗,一只都不能少。” 这些哪是“不准”,分明就是小姑娘家家的撒娇和宣告主权。 陆川听着这些歪理,非但没觉得无理取闹,反而心头涨得满满当当。他垂下眼,看着她仰着的小脸,那双桃花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他一口就应了下来:“好,都听你的。”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补充道:“技术顾问的头衔,我之前就和人事科打过招呼,他们应该已经把档案改了。衣服……我今天就换上。” 他顿了顿,直直地看着程美丽的眼睛,好像有千言万语都藏在那眼神里头。 “至于吵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不会给你跟我吵架的机会。” 就在两人十指紧扣,周围的空气都黏糊得快要拉出丝来的时候,一阵刺耳又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嘀嘀——嘀——!” 一辆在山沟小城里极为罕见的、挂着沪市牌照的伏尔加轿车,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歪歪扭扭地冲进了厂区,最后在宿舍楼前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沙石地上划出两道难看的印子,堪堪停下。 这动静,把远处还没走远的工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时髦的棕色夹克、深蓝色喇叭裤,头发抹了厚厚一层头油,在晨光下亮得反光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陆川牵着手的程美丽,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就黑了下来,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指着这边,用一口纯正又响亮的沪市话大声喊道:“程美丽!侬跟阿拉(我们)回来!这种穷山沟有什么好待的!” 程美丽看清来人,大脑有那么一秒钟是空白的。 “二哥?”她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她那个在沪市百货公司当采购员,时髦得不可一世的二哥,程卫东。 程卫东压根没理会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陆川。他把陆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看着他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和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心里立马就认定,肯定是这个穷当兵的把他妹妹给骗了。 好家伙,这不就是欺负自家水灵灵小白菜的乡下恶霸吗? 程卫东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伸出手就要把程美丽从陆川手里拽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放开我妹妹!侬是哪个单位的?敢动阿拉程家的人,侬胆子不小嘛!” 可陆川的手抓得很稳,一下没让他拽动。 他微微皱起眉头,审视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都透着一股子“花孔雀”气息的男人,属于军人的那种沉稳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他没有说普通话,反而用带着点北方口音的、有些生硬的语调冷冷地反问:“你是什么人?” 程美丽一看这架势,看戏模式,启动。 她非但不解释,反而顺势往陆川宽阔的后背一躲,只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声音又轻又委屈,带着点颤音:“二哥,你、你别这样……他……他,是我们厂长……”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程卫东更是炸了毛。 “厂长?!”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小破厂的厂长,就敢强抢民女了?!美丽你不要怕,二哥今天就立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在他看来,妹妹这副样子,肯定是受了这“厂长”的权势胁迫,有苦说不出! 程卫东越想越气,竟从他那个时髦的皮质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看也不看,直接就甩在了陆川面前的地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说吧!”程卫东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要多少钞票才肯放了我妹妹?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还有!” 他坚信,这种山沟沟里的“土包子”,最好打发的就是用钱。 陆川的脸沉了下来。 陆川的火气不是因为那些钱,而是因为这个当哥的,压根就没信过自己的妹妹。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钱一眼,只是把程美丽往自己身后护得更紧了些,一字一句,沉声说道:“我再说一遍。放尊重点。她是我爱人。” “爱人?!”程卫东气得笑出了声,他指着陆川,对着程美丽痛心疾首地喊道:“美丽你听听!侬自家看看他这副样子,土得掉渣,伊配得上侬伐?侬忘了姆妈给侬介绍的周博文了?人家可是留德的工程师!侬跟这种人在一起,是糟蹋自家!” 周围早起看热闹的工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对着这出“沪市小舅子大战本地厂长”的年度大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宿舍楼下很快就围了一圈人,都是早起准备上工的工人。大家伙伸着脖子,对着场子中间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开了。 “嚯,你们看地上,那都是钱啊!红彤彤的一片!”一个眼尖的妇女压低了声音说。 “那穿夹克的男的是谁啊?派头不小,敢跟我们陆厂长这么说话。”旁边一个男工揣着手,好奇地问。 “还能是谁,没听见喊‘美丽’吗?肯定是程技术员的家人,从沪市来的。你瞧那车牌。” “啧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闻讯赶来的齐远看到这场面,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程美丽眼看着戏演得差不多了,这火候要是再拱下去,陆川那拳头可就真不认人了。 她这才慢悠悠地从陆川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对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二哥,幽幽地开口了。 “二哥,”她说,“你是不是……收到我的信了?” 第一卷 第58章 给我媳妇的 程卫东一愣,下意识地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封信。那正是被陆川截胡,后来程美丽又重新寄出去的那封。 他把信纸抖得哗哗作响,气不打一处来:“还说!你自家看看侬写的这是什么东西!又要洋楼又要轿车,还要人家天天给你做红烧肉!爸妈看了这封信,差点气出心脏病!还以为侬在这里被人胁迫了,才用这种方式跟家里求救!我这才十万火急借了车赶过来的!” 这番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在“求救信号”这四个字上,碎得稀里哗啦。 围观的工人们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陆川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冲自己眨眼睛的小狐狸,眼神里满是哭笑不得的宠溺。 这个小东西,惹出来的祸端,总是这么清奇又致命。 程卫东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闹了个天大的乌龙。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能当场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他强撑着最后的面子,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收起了那副嚣张气焰,开始重新审视起陆川来。 “就算……就算是个误会……”他梗着脖子说,“侬想娶我妹妹,也没那么容易。” 他收起了钱和嚣张,但属于娘家人的那种审视和挑剔却冒了出来。他绕着陆川走了一圈,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那眼神,跟在百货公司挑拣次品似的。 最后,他停在陆川面前,仰着头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厂长,军衔有多高。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妹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你,养得起吗?她要的那些东西,你能给她吗?” 陆川站得笔直,身姿如松。他目光坚定地迎上程卫东的审视,没有丝毫躲闪。 他一字一句地回答:“她要的,只要我陆川有,什么都给。” “我没有的,我就去挣,一定能让她有。” 程卫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难题。 “光说不练假把式!”他抱着胳膊,冷笑道,“三天之内,你要是能给我妹妹弄来一台全新的‘四喇叭莺歌牌’收录机,我就承认你这个妹夫。” 他轻蔑地瞥了陆川一眼,补充道:“这东西,在沪市都得凭票抢。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山沟沟里的厂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程卫东这话说出口,围观的工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莺歌牌”收录机,还是四喇叭的!那可是稀罕物件儿,比三大件里的缝纫机、自行车加起来都金贵。别说这山沟沟里的红星厂了,就是去省城,那也得是县团级以上的领导才有门路凭票买到。 这不存心刁难人吗? 齐远急得直抓头发,凑到陆川身边小声说:“老陆,这玩意儿上哪儿弄去?三天时间,坐火车去京市都打不了来回。这小子就是故意让你下不来台!” 陆川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看着程美丽。 程美丽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二哥那副“看你怎么收场”的得意嘴脸,察觉到陆川的目光,她冲他俏皮地挑了挑眉,一副“我的男人我相信你”的模样。 陆川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他迎着程卫东挑衅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可以。等着。”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激动的保证,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程卫东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堵得慌。他冷哼一声:“行,我就在这儿等三天,看你拿什么出来!” 热闹散了,程美丽挽着她二哥的胳膊,把他往自己新分到的那间单人宿舍领。 “二哥,你大老远跑来,车开得累不累啊?瞧你这夹克都皱了。”程美丽嘴甜得像抹了蜜,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帮他掸着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程卫东甩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打量着这间虽然收拾得干净,但依旧简陋的屋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美丽,你跟二哥说实话,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他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劝道,“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那个姓陆的,除了长得高点,一身蛮力,还有什么?你跟着他,以后有苦头吃的!” “他怎么就没别的了?”程美丽不乐意了,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他会给我做红烧肉,会给我剥虾,还会帮我把欺负我的人嘴堵上。最重要的是,他听我的话。” 程卫东被她这番歪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气得直拍大腿:“你……你这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家里给你安排得多好,周博文一回国,你就能进设计院,当工程师,吃商品粮!你倒好,非要在这山沟里当个工人!” “谁说我是工人了?”程美丽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里面的麦乳精,慢悠悠地说,“我是红星厂特聘技术顾问。二哥,这可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你懂不懂啊?” 程卫东看着她那一脸“你没见识”的嘚瑟样,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窜。 另一边,陆川回了办公室,关上门,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对着话务台冷静地报出一串号码。 “接京市,军线,加急。”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我,陆川。”他的声音不高,沉甸甸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个激动的大嗓门:“川哥?是你吗川哥!你可算来电话了!” 陆川把听筒拿远了点,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我。长话短说,有急事找你。” “你说!川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头的声音拍着胸脯保证。 “我需要你帮我弄个东西,莺歌牌的收录机,四喇叭的那款。”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对方小心翼翼的声音:“哥……那玩意儿可是金贵东西,指标卡得死死的,我……” “我不管你怎么弄,”陆川打断了他,“最晚后天早上,要到我们这儿的火车站。” “后天?哥,这……这是要给哪位首长送礼?时间太紧了,从弄指标到发货,走加急的军列也得排……” “不是给首长。”陆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是给我媳妇的。” 第一卷 第59章 送来的东西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叫“石头”的男人像是想通了什么,语气彻底变了:“明白了,川哥。你放心,别说后天,就算你要明天到,我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给你办到!” “嗯。”陆川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一转身,就看见齐远抱着个文件夹,张着嘴傻愣愣地站在门边,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老……老陆……”齐远结结巴巴地开口,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你……你刚才是给京市打电话?就为那个收录机?” 陆川走到他跟前,从他怀里抽出文件夹,放在桌上。“嗯。” “那可是京市才有的稀罕货!两天……能到?”齐远压低了声音,急得直搓手,“你可别硬撑着啊!那程卫东就是个混不吝,咱们犯不着跟他赌这个气。这事要是办不成,你在全厂人面前怎么下台?到时候美丽同志脸上也不好看啊!” 陆川看着他急得通红的脸,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点,他拍了拍齐远的肩膀,力道很重:“行了,我知道。这事你别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 “齐远,”陆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事,我必须办成。” 齐远看着他,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泄气地点了点头。 “文件我看了,”陆川说,“你出去吧。还有,今天听到的事,别往外说。” “好的。”齐远一个激灵。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真要办起事来,那能量大得吓人。程卫东那个沪市来的“花孔雀”,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混合气味飘得到处都是。 程卫东打了饭,硬是挤到程美丽对面坐下,筷子在饭盒里扒拉了两下,只有几块蔫蔫的白菜和零星的土豆块。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美丽,你就天天吃这个?”他一脸不敢相信,“这东西在沪市,是喂猪的吧?陆川就这么对你?” “二哥,你小点声。”程美丽拿筷子敲了敲饭盒边,“这是厂里大锅饭,大家都这么吃。再说陆川自己也吃这个。” “那能一样吗?他是大男人,糙点就算了,你是女同志!”程卫东声音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大家都看看,他这个娘家二哥是怎么心疼妹妹的。 程美丽甩了一个白眼给他,刚要说话,就看见陆川端着两个铝制饭盒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程卫东看见他,嘴角撇了一下,等着看他饭盒里有什么寒酸东西。 陆川没理他,径直走到程美丽身边,把其中一个沉甸甸的饭盒放在她面前,打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酱汁的甜味瞬间散开,满满一盒红烧大虾,油光锃亮,个顶个的大,旁边还配着一小撮碧绿的炒青菜。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程卫东的眼睛都直了。 陆川打开另一个空饭盒,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大虾,开始剥壳。 他的手指很长,动作不紧不慢,先拧掉虾头,再顺着虾身把壳一片片剥开,一个完整肥厚的虾仁就落进了空饭盒里。 “陆川,我自己来就行。”程美丽有点不好意思,悄悄说。 陆川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你吃你的,我剥我的。” 程美丽心里甜丝丝的,故意夹起一块土豆,对着程卫东说:“二哥,你看,今天土豆烧得还挺入味。” 程卫东的脸都绿了,这不就是当面打他的脸吗?他“啪”地一下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火气,“姓陆的,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几只虾就能把我妹妹哄住了?” 陆川手里的动作顿都没顿一下,又一个剥好的虾仁放进了饭盒。 程卫东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更盛了,“我跟你说话呢!收录机的事,你到底行不行?别在这儿剥虾转移话题!你要是办不到就直说,别到时候让我妹妹跟着你一起丢人!” “二哥!”程美丽急了,“你胡说什么呢!吃饭!” “我胡说?”程卫东指着陆川,“你看他那样子,敢回话吗?昨天话说得那么满,今天就装哑巴了?” 周围的工人都在看热闹,对着他们这桌指指点点。 陆川剥完了最后一只虾,把装满虾仁的饭盒往程美丽面前推了推,又拿起自己的饭盒,把程美丽吃剩下的白菜土豆拨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满脸怒容的程卫东。 “你刚才说什么?” 程卫东被他看得一噎,随即又挺起胸膛,“我说收录机!你别跟我装傻!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陆川看着他,淡淡地问:“你很急?” “我急?”程卫东气笑了,“不是我急,是你别到时候交不出东西,在全厂人面前下不来台!” “哦。”陆川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土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用后天了。” 程卫东一愣:“什么意思?你认怂了?现在说办不成,也算你还有点……” 陆川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到周围几桌人的耳朵里。 “我说,收录机,明天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再次打破了红星厂的宁静,但这次,不是刺耳的喇叭,而是一种沉稳有力的轰鸣。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程卫东被吵醒,不耐烦地推开窗户,正要开骂,却在看到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士兵,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巨大的、用崭新牛皮纸包着的大箱子。 箱子方方正正,上面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莺歌牌。 程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可这还没完。 紧接着,那个士兵又从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捧下来一个要小得多的、用红色绸布包裹着的精致木盒。 那士兵抱着两个东西,径直走到了楼下,对着楼上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请问,程美丽同志是住在这里吗?京市来的东西,请您签收!” 这一嗓子,把楼里不少人都给吵醒了,好些窗户都推开了,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程卫东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的大箱子和小木盒。 他这下明白了,陆川昨天说的话不是吹牛。 看这架势,送来的东西,恐怕不只是一台收录机。 第一卷 第60章 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程美丽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披上外衣,踩着拖鞋下了楼。 她哥程卫东也跟着下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楼下已经围了一些早起的工人,正对着那辆军车和地上的两个箱子小声议论。 “程美丽同志。”年轻的士兵看到她,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指着地上的大箱子,“这是您要的收录机。另外,陆厂长托我们从京市百货大楼的友谊商店,给您带了份礼物。” 说着,他将那个红绸包裹的精致木盒,双手递了过来。 程卫东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友谊商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对外宾和高级干部开放的,里面卖的都是进口货,普通人连门都进不去。 程美丽接过木盒,也没急着打开,反而先走到那个大纸箱前。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刺啦一声,撕开了牛皮纸包装。 崭新的“莺歌牌”四喇叭收录机,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箱子里,黑色的机身,银色的金属镶边,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那四个黑洞洞的喇叭口,仿佛在宣告着它不凡的身价。 人群里立马倒抽一口凉气,瞬间就炸了锅。 “天爷!是莺歌牌!四喇叭的!” “你看看那机身,黑得发亮,边上那圈铁皮,银晃晃的,新的没沾过手啊!” “我上次去省城,供销社主任托关系想搞一台,排队都排不上!” “何止是排不上,我听人说,这玩意儿在沪市都得凭高级票,有钱没票,你看都看不着!” 周围的议论声跟煮沸了的开水似的,嗡嗡地往程卫东耳朵里钻。他扒开挡在前面的人,几步冲过去,一屁股蹲在地上。他的眼睛看着那台收录机,像是要看出个洞来。没错,是莺歌牌,最新款的四喇叭。他伸手想摸,手指头伸出去又缩回来。 这玩意儿不是说没货吗?不是说沪市都断档了吗?他昨天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了话,今天这东西就跟从天上掉下来一样,摆在了他面前。还是从京市运来的。这哪里是打脸,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用脚使劲地踩。 程卫东不死心,凑得更近了,鼻子都快贴到机器上,眼睛瞪大,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恨不得找出一丝半点的瑕疵来。可那机器新得发亮,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了,这下全完了。 陆川根本不是在吹牛,人家这个本事还真是牛啊。 这已经不是本事了,这是通天的能耐。 程卫东一脸苦瓜,要是爸妈知道我把小妹给卖了,非抽死我不可。 “怎么样,二哥?”程美丽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台收录机,还入得了你的眼吗?” 程卫东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美丽也不再管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那个小木盒上的红绸。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打开了。 围观的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只见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对款式精美、闪闪发光的瑞士腕表。 一块男款,表盘大气沉稳;一块女款,小巧精致。分明就是一对情侣表。 这东西,比收录机可金贵太多了!这年头,能戴上一块上海牌手表都够吹半天了,这直接就是两块进口的瑞士货! 这已经不是在完成考验了,这是在下聘礼!一份沉甸甸的,足以让任何人闭嘴的聘礼! 程卫东彻底呆住了。他家里条件算是不错,可也从没想过能拥有这种级别的奢侈品。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这个山沟里的厂长。 “怎么样?”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人群后响起。 陆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穿着程美丽亲手改的那套修身工装,高大的身形在一群穿着宽松工服的工人里,格外挺拔惹眼。 他谁也没看,就看着程美丽。然后,他才看向程卫东,那人早就没了血色。陆川问:“这份聘礼,够不够?” 程卫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够不够?这何止是够,这简直是把他这个当二哥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当天晚上,程美丽的宿舍里。 那台崭新的收录机正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歌声从收录机里传出来,屋子里的空气都变甜了。 程美丽坐在床沿,借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着手腕上那块小巧的女士手表。表盘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心头发慌。 屋子另一头,陆川正背对着她,拿着个苹果,用一把小军刀慢慢地削着皮,一圈一圈。 “说吧。”程美丽的声音打破了邓丽君的歌声,听着有些发紧,“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川削苹果的手没停,声音很稳:“什么怎么回事?” “别跟我装糊涂。”程美丽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收录机,还有这两块表。友谊商店的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行的。你到底找了谁?欠了多大的人情?” 她越说心里越没底,这些东西的分量太重了,重得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她怕他为了争一口气,搭进去什么还得起还得起的东西。 陆川终于削完了苹果,他把果核挖掉,把苹果切成一小瓣一小瓣,码在搪瓷盘子里,然后才抬起头看她。 “你担心了?”他问。 “废话。”程美丽瞪他,“我哥那是浑话,你跟他较什么劲?万一你为了这事,把你后路都给堵死了,我……” “不会。”陆川打断她,把一瓣插着牙签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吃吧,很甜。” 程美丽没张嘴,执拗地看着他:“陆川,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苹果我吃不下去。” 陆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盘子。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出过一次任务。”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九死一生,我们小队就活下来我一个。后来任务完成,老首长跟我说,他欠我一个承诺,只要我开口,不违背原则,什么条件都行。” 程美丽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其中的凶险。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没什么好提的,都过去了。”陆川的语气很平淡,“这个承诺,我一直没舍得用。想着,万一将来家里老人有什么急事,或者我自己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兴许能用上。” 程美丽鼻尖一酸,心里又气又堵得慌:“那你还……” 她想说“那你还把它用在这种地方”,简直是胡闹。那可是拿命换来的承诺,怎么能为了一台收录机,为了跟她二哥赌气就用了? “这不是小事。”陆川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戴着表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表盘。他的手掌干燥又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笨拙:“那天早上,你说你不走了,要留下来。我就知道,我那个‘过不去的坎’,已经来了。” 程美丽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准备好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把你留住,就是我的急事。”陆川眼神坚定,“程美丽,我没读过多少书,不会说好听的。但我知道,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我不想错过你。用一个承诺,换一个没有遗憾的一辈子,值。”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些:“所以,你别有负担。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收录机里邓丽君还在唱着“甜蜜蜜”。程美丽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陆川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一颤。 第一卷 第61章 谁爱去谁去 “你……”她想骂他傻,骂他是个不知轻重的呆子,可一开口,声音就哽咽得不成样子,“你真是个……大傻子。” 一看程美丽掉眼泪,陆川顿时就慌了神。他腾出另一只手,用粗糙的指头胡乱地去抹她的脸,动作又急又笨,反倒把眼泪给抹花了。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搪瓷盘子,拿起一瓣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响,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感动都嚼碎了咽下去。 真甜,甜得发酸。 第二天,程卫东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上海。 他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嚣张气焰,看着陆川的眼神复杂。 “姓陆的,”他把陆川拉到一边,低声警告道,“我妹妹我就交给你了。你小子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不过你要领证要通知两边的父母,不能这么随意。我妹可是我爸妈的心头宝,你要是不通知就等着我爸妈杀过来。” 陆川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和美丽商量,有空我们也会去拜访吧伯父伯母。” 程卫东又叹了口气,转向程美丽,一脸的无奈:“你啊你,真是我们程家的克星。行了,我回去了,家里的事情,我尽量帮你扛着。爸妈那边,我先帮你瞒着,你自己找机会快点和他们说。” 程卫东一走,红星厂的天空都蓝了几分。 连带着行政楼里的空气,都少了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陆川的办公室里,难得的安静。 程美丽斜倚在沙发上,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橘皮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她掰下一瓣橘子,瓤上还连着几丝白色的橘络。她没自己吃,手一伸,直接递到了陆川的嘴边。陆川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文件上的生产数据,眉头拧成个疙瘩。 “干嘛?”他含糊地问,嘴都没怎么张开。 “慰劳你啊,陆大厂长。”程美丽的手稳稳地举着,不收回去,“张嘴。” 陆川没动,像是没听见。 程美丽有点不耐烦了,手指往前轻轻一送,那瓣橘子就这么碰着了他的嘴唇。凉凉的,带着股清甜的香气。陆川浑身一顿,到底还是认命地张开了嘴。 酸甜的汁水一下子在嘴里炸开,把他脑子里那股子紧绷的弦都给冲松了。他嚼了两下,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甜不甜?”程美丽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嗯。”他应了一声,又想把头埋回文件里去。 程美丽哪能让他得逞,又掰了一瓣,堵在他嘴边:“陆厂长,我来跟你汇报一下思想工作。” 这回陆川没拒绝,顺从地吃了,眼睛却抬起来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觉得我最近的思想觉悟提高得特别快。”程美丽一本正经地说,“不再是那个只想着上海洋房的小资产阶级了,这都多亏了陆厂长的批评和教育。” 陆川看着她那张说得煞有其事的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是吗?那你倒是说说,都有什么进步?” “进步就是,”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又递了一瓣橘子过去,“我现在知道心疼人了。” 她的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嘴唇,带着橘子皮的清香和她自己身上的一点暖意。陆川的目光一下子深了下去,他没去吃那瓣橘子,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又大又热,虎口上还有层茧子,就这么裹着她的手腕,很有力。程美丽心里猛地一跳。 “就这点进步?”陆川的声音有点哑,“我还以为,你的进步是学会怎么管着我了。” 他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程美丽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却梗着脖子,不肯认输:“那……那陆厂长给不给管?”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陆川耳朵里。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身体微微前倾,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响,把一屋子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气氛给打破了。 陆川眉头一皱,伸手抓起了话筒。 “我是陆川。” “陆厂长,我是省机械厅的小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火急火燎,“出大事了!隔壁县的红旗纺织厂,那台从西德进口的精梳机趴窝了!” 陆川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什么问题?” “不知道啊!省里派了两个专家过去,鼓捣了一天一夜,愣是没找到毛病!那批货是给外商的,就等着用那台机器出来的纱线,这两天就要交货,这要是违约,外汇损失是小事,国家信誉要受影响的!” 陆川听着,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电话那头的小王话锋一转:“陆厂长,厅里领导研究了一下,听说你们厂里有位女神医,上次那个深冷处理就是她搞定的,而且她还懂德语!所以……想请她过去救个急!” 陆川的脸当场就黑了。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程美丽是我们厂技术攻关小组的组长,她手里的项目关系到我们厂的年度核心指标,抽不开身。而且她是我们的核心机密人才,不能外借。” 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私心在疯狂叫嚣。开什么玩笑,他的人,才刚把关系定下来,还没捂热乎呢,就要送到别的厂里去?还是去受苦?门都没有!他可不想自己刚确认关系的未婚妻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哎哟,陆大厂长!”电话那头都快急哭了,“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藏着掖着了!这可是国家利益,是兄弟单位的情谊!周厅长发话了,这事要是办不好,他亲自来你们厂请人!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行不行?” 省厅厅长都搬出来了。 陆川捏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程美丽停止了剥橘子的动作,好奇地看着他。 “好。”陆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随即立刻提出条件,“人可以去,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必须派专车接送。第二,她在红旗厂期间,食宿必须是最高规格,单人宿舍,每天伙食标准不能低于三块钱。第三,出了任何问题,哪怕是掉一根头发,我唯你们是问。” 电话那头的小王听着这苛刻的条件,非但没生气,反而大喜过望:“没问题!别说三块,五块都行!我马上安排车过去!” 陆川“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胸口还在起伏不定,一张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状况外的程美丽。 “要去隔壁县红旗纺织厂出差,有个机器坏了,点名让你去。” 程美丽一听,好看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不去。纺织厂那地方,棉絮满天飞,吸到肺里不说,沾在皮肤上又干又痒,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这娇气的样子,换做以前,陆川早就发火了。可现在,他只觉得心里那股子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只剩下无奈。 “省厅下的死命令。”他解释道。 “那也不去。”程美丽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往盘子里一扔,耍起了无赖,“谁爱去谁去。” 第一卷 第62章 最好的条件 陆川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加了一句:“我听说,红旗纺织厂有一种不对外供应的‘云锦绸’,是他们厂的老师傅用老手艺织的,专门供给省领导做衣服的。” 程美丽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云锦绸?那可是好东西,又软又滑,做旗袍或者衬衫最合适不过。 她一听这话,刚才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立马就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陆厂长,你怎么不早说!”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为兄弟单位排忧解难,是我们红星厂义不容辞的责任!我身为技术攻关小组的组长,更是责无旁贷!什么时候出发?” 这变脸的速度,让陆川看得眼角直抽抽。 出发前,陆川把程美丽叫到了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挎包,当着她的面,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去。 一整罐麦乳精,塞进去。 一个早就灌好了热水的军用水袋,用毛巾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那架势,不像是在送技术专家出差,倒像是个操心过度的老父亲,在给第一次出远门的女儿打包行囊。 程美丽看得又好气又好笑:“陆厂安,我是去修机器,不是去逃难。” 陆川不理她,又塞了两块巧克力进去,这才拉上拉链,把沉甸甸的挎包递给她。 “外面不比厂里,吃饭可能不准时,先垫垫肚子。” 他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又走到门口,冲着楼下喊了一声:“李建!” 正在车间门口跟人说话的李建一个激灵,撒腿就跑了过来:“厂长,您找我?” “你收拾一下,跟程顾问去一趟红旗纺织厂。”陆川指了指程美丽。 李建一愣。 “她负责技术,你负责给她打下手,端茶倒水拎包,还有,”陆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李建,“保护好她的人身安全。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今年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李建看着旁边那个娇滴滴、站着都嫌累的程美丽,再想想陆川那要杀人的眼神,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简直欲哭无泪。 这哪是去当技术员,这分明是去当保姆兼保镖啊! 省里派来的吉普车停在了行政楼下。 临上车前,陆川当着全厂出来看热闹的工人的面,极其自然地伸手,帮程美丽整理了一下她脖子上的白围巾。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小巧圆润的耳垂,引得她身子一颤。 他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警告:“早去早回。到了那边安分点,不许看别的男人,尤其是那种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听见没?” 那语气里的酸味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程美丽又羞又恼,抬起穿着小皮鞋的脚,娇嗔地踩了他一下。 “知道了,管家公!” 【叮!检测到陆川产生强烈不舍情绪,作精值+200!】 她得意地冲他扬了扬下巴,转身利落地爬上了车。 吉普车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在一片嘈杂的机器轰鸣声中,停在了红旗纺织厂的大门口。 车门一开,一股机油和棉絮混在一起的味儿就扑了过来。空气里到处是飞着的白毛毛,落得人头发上、衣服上都是。 红旗纺织厂的厂长朱大昌,带着几个干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那朱厂长约莫四十来岁,长得肥头大耳,挺着个啤酒肚,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和油滑。 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李建,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当看到跟在后面的程美丽时,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肤白胜雪,身段窈窕,穿着一身掐腰的蓝色工装,更衬得腰肢纤细,不堪一握。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根本不像是个工人,倒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女明星。 朱大昌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眼睛亮了一下,但心里却不大相信。 红星厂搞什么名堂?派这么个花瓶过来,是想用美人计公关吗?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李建,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径直朝着程美丽走过去,伸出了那只又肥又厚的胖手。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程美丽的脸,语气轻浮得几乎要滴出油来。 “哎呀,这位就是程美丽同志吧?真是久闻大名啊!没想到是个这么标致的女同志,快让朱大哥看看,这手长得,可真嫩啊!” 那只油腻的胖手,就这么明晃晃地伸到了程美丽的面前。 站在程美丽身后的李建,脸色瞬间就变了,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挡住。 可程美丽却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脏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李建却看得浑身一哆嗦,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跟了程美丽这么久,太清楚了。她笑得越甜,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那只肥厚且布满汗毛的大手,在半空中停滞。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掌心泛着油光,甚至能看清掌纹里积攒的陈年污垢。距离程美丽那张白净娇嫩的小脸,只有不到十公分。 李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太了解这位姑奶奶的脾气,这要是换在红星厂,她早就一杯热水泼过去了。可这是人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刚想硬着头皮伸手去替挡,却见程美丽动了。 她没躲,也没发火。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那个军绿色的挎包里,用两根手指夹出一条绣着精致蕾丝花边的真丝手帕。 动作优雅,甚至带着几分旧上海滩名媛的慵懒。 随后,她将手帕轻轻覆在口鼻处,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眉头微蹙,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却又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嫌弃。 “哎呀,朱厂长,真是不好意思。”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我这人身子骨弱,对粉尘特别敏感。这一路走来,我看咱们厂里的棉絮飞得跟下雪似的,嗓子早就痒得不行了。医生特意交代过,接触了外面的脏东西容易过敏起疹子,这手啊,我就不握了,免得把病气过给您。” 朱大昌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握也不是,收也不是。 周围几个陪同的干部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这理由找得,简直是把“嫌你脏”三个字贴在了朱大昌脑门上。 “咳,程工真是……讲究人。”朱大昌干笑两声,悻悻地收回手,在大腿侧面的布料上蹭了蹭,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那股子色眯眯的精光掩盖过去,“既然程工身体不适,那咱们先去招待所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谈工作。”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人挥挥手:“去,把咱们厂最好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 李建松了一口气,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红旗厂的招待所是一栋红砖盖的二层小楼,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灰色水泥。一进大门,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味和陈年胶鞋味的怪气就往鼻子里钻。 朱大昌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程工,这就是咱们厂最好的条件了。坐北朝南,透气。”朱大昌一脸“你该知足”的表情。 程美丽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两张刷着绿漆的铁架子床,床单虽然洗得发白,但明显能看到中间有一块没洗净的淡黄色渍迹。墙角的脸盆架上,那个搪瓷盆掉了一大块瓷,露出生锈的铁皮。窗户玻璃上蒙着厚厚一层灰,窗台上还躺着两只干瘪的苍蝇尸体。 第一卷 第63章 别让他咬了舌头 屋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比楼下还要重。 程美丽没进去,脚都没往门里迈。 她转过身,走回一楼大厅。大厅里放着几张旧藤椅,中间是一个掉了漆的茶几。 她从挎包里掏出块新手帕,把一张藤椅来回擦了好几遍,确认没灰了,才坐了下去。 接着,她又从包里拿出陆川给准备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里面的红糖姜水。 “程工,您这是?”朱大昌追下来,一脸纳闷。 程美丽放下杯子,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朱厂长,这就是你们厂最好的条件?” “这可是专门接待上级领导的……” “那是上级领导能吃苦,我可吃不了。”程美丽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娇纵,“这种地方,连我家养的猫都不住。我要住县里最好的宾馆,要有独立卫生间,要有24小时热水,还要有现磨的咖啡。要是没有,我就坐在这儿,哪也不去。” 大堂里路过的几个女工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这女的是谁啊?这么大架子?” “听说是红星厂请来的专家,看着不像干活的,倒像是哪家的阔太太。” “啧啧,还要现磨咖啡?咱们县供销社连咖啡豆都没得卖吧?” 李建急得满头大汗,放下行李凑过来小声劝道:“姑奶奶,咱们是来出差的,这穷乡僻壤的,哪有那条件啊?您就凑合一晚上,明天修好机器咱们就走……” “李建。”程美丽瞥了他一眼,“陆厂长让你来干嘛的?” “照……照顾您。” “那就是了。我现在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修不好机器,修不好机器咱们红星厂就要担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建被噎得直翻白眼,心里苦叫连天。早知道这活儿这么难伺候,他宁愿去车间扛铁锭。 【叮!检测到李建产生崩溃情绪,作精值+100!】 【叮!检测到红旗厂职工产生鄙夷情绪,作精值+150!】 听着脑海里悦耳的提示音,程美丽心情大好。她越是作,这积分就涨得越快。 朱大昌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龌龊的念头。 这女人,够味儿。 平时那些女工,见了他哪个不是唯唯诺诺?这种带刺的玫瑰,要是能摘下来,那滋味肯定不一样。 他眼珠子一转,冲着大堂里的其他人挥挥手:“都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都给我散了!李干事,你也去外面等着,我单独跟程工做做思想工作。” 李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程美丽。 程美丽冲他微微颔首:“你出去吧,记得把行李看好。” 大堂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程美丽和朱大昌两个人。 朱大昌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程工啊,咱们这条件确实艰苦了点。不过嘛,事在人为。只要咱们把工作配合好了,什么条件不能创造?”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程美丽身边凑。 那股子烟草味混合着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直冲程美丽的天灵盖。 “朱厂长想怎么配合?”程美丽没动,手指轻轻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 “嘿嘿,”朱大昌以为有戏,胆子更大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距离程美丽只有半个身位,“今晚我去你房里,咱们深入探讨一下机器的构造。你要是不想住这儿,我在县城还有个亲戚,家里那是独门独院……” 说着,他那只肥腻的大手,不再掩饰,直接朝着程美丽的肩膀伸了过来。 “程妹子,只要你跟了我,别说咖啡,以后你想吃什么……” 程美丽的脸色沉了下来。 【系统,兑换防狼电击戒指,强力版。】 【叮!扣除500作精值,兑换成功。物品已自动佩戴。】 就在朱大昌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膀布料的一瞬间,程美丽看似惊慌地抬起手,像是要去挡他的胳膊。 “朱厂长,你自重!” 她的手背,“无意”间狠狠地撞在了朱大昌的手背上。 一枚看似普通的银色戒指,在接触皮肤的刹那,释放出了一股足以击倒一头壮牛的电流。 “滋——啦!”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细微的爆裂声。 朱大昌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那两百多斤的身躯猛地一挺,眼珠子向上翻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直挺挺地从藤椅上滑了下去。 “呃……呃呃……” 他倒在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吐出一团团白沫,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怪声。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一条刚被甩上岸、正在垂死挣扎的胖头鱼。 程美丽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保温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啊——!救命啊!来人啊!”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整个招待所。 门外的李建听到动静,第一个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还没走远的红旗厂干部。 众人一进门,就看到朱厂长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乱颤,而那位娇滴滴的程专家,正躲在李建身后,吓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 “这……这是怎么了?”李建也懵了。 程美丽抓着李建的袖子,带着哭腔喊道:“我也不知道啊!朱厂长刚说要给我安排住处,突然就倒下去了!又是翻白眼又是吐白沫的,这……这是不是羊癫疯犯了啊?太吓人了!” “羊癫疯?” 红旗厂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朱厂长平时身体壮得跟牛似的,没听说有这毛病啊? 可眼前这症状,抽搐、吐沫、翻白眼,跟羊癫疯发作简直一模一样。 “快!快掐人中!” “别动他!去找厂医!” “拿筷子撬开嘴,别让他咬了舌头!” 大堂里乱成一锅粥。几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按住朱大昌乱蹬的腿,有人拿来一根脏兮兮的木棍就要往他嘴里塞。 朱大昌此时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眼睁睁看着那根不知沾了什么污渍的木棍捅进自己嘴里,心里想骂娘,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电流太强了,他的半边身子到现在还是麻的,心脏狂跳不止。 程美丽躲在人群后面,透过李建的肩膀缝隙,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 活该。 这种老色鬼,电一下都算轻的。要不是为了还要修机器,她高低得让他在这地板上躺一宿。 李建感受着身后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小手,微微颤抖着,似乎真的吓坏了。 这姑奶奶,真的只是被吓到了吗? 没过多久,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把还在抽搐的朱大昌抬走了。 大堂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狼藉和还没散去的异味。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被抬走的朱大昌,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程美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您……您就是红星厂来的程美丽同志吧?” 男人走上前,态度比朱大昌诚恳得多,甚至带着几分焦急和恳求。 第一卷 第64章 到底是谁欺负谁 “我是红旗厂的技术副厂长,我叫王建设。朱厂长身体突发不适,这……这接待工作没做好,让您受惊了。” 程美丽松开李建的袖子,拍了拍胸口,似乎还没缓过劲来。 “王厂长,你们这厂里的风水……是不是不太好?”她怯生生地问,“怎么好好的人,说抽就抽了?” 王建设一脸尴尬,只能含糊过去:“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大,太劳累了。那个,程工,咱们先不说这个。车间里的机器还停着,那批货明天就要交,外商已经在催了。要是再修不好,咱们厂几千号职工这个月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您看……” 他看着程美丽,眼神里满是希冀。省里说派了个厉害的来,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摆弄重型机械的人。 但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程美丽闻言,慢慢收起了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杯,从兜里掏出那条蕾丝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掉杯口的灰尘。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李建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变了。 “行吧。” 程美丽把手帕塞回包里,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摆,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道。 “看来这烂摊子,还得我这个弱女子来收拾。带路吧,王厂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机器修好了,我要住县委招待所的套房,还要吃红烧肉。少一样,我就让陆川来拆了你们厂的大门。” 王建设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没问题!只要能修好,别说红烧肉,满汉全席我都给您想办法!” 程美丽轻哼一声,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李建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拎着包追了上去。 他算是明白了。 这哪里是弱女子,这分明就是个披着美人皮的小恶魔。 朱大昌那哪是羊癫疯,分明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遭了天谴了。 …… 红旗厂的精纺车间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机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卧在车间中央。这台从西德进口的精梳机,代表着目前国内纺织行业的最高水平,结构复杂精密,全是德文标识。 此时,机器周围围满了人。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工,手里拿着扳手和图纸,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这洋玩意儿太娇气了,根本不知道哪出了毛病。” “电路查了,机械传动也看了,都没问题,可就是不转。” “说明书全是鸟语,谁看得懂啊?” 王建设领着程美丽走进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无数道怀疑、探究、惊艳的目光,落在了程美丽身上。 这么年轻?还是个女的?穿得这么时髦,能修机器? “王厂长,这就是省里派来的专家?”一个满手油污的老师傅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这不胡闹吗?咱们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看不出来的毛病,个小丫头片子能行?” 程美丽停下脚步。 她没理会那个老师傅,而是径直走到机器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润滑油和棉絮的味道,机器表面虽然被擦拭过,但依然能看到一些细微的油泥。 她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一双洁白的线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李建。”她喊了一声。 “在!”李建条件反射地立正。 “把我的听诊器拿来。” “啊?”李建愣住了,“听……听诊器?” 周围的工人们也愣住了。修机器要听诊器?这是给人看病还是给铁疙瘩看病? “耳朵聋了?”程美丽不耐烦地回头,“在那个红色的盒子里,陆川给我准备的。” 李建赶紧翻包,果然在一个红丝绒盒子里找到了一副医用听诊器。 程美丽接过来,挂在脖子上,并没有急着动手。 她围着机器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传动轴和齿轮,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液压泵上。 “通电。”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可是……”老师傅想说什么,被王建设拦住了。 “通电!”王建设咬牙下令。 随着电闸推上,机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但主轴依然纹丝不动,只有指示灯在疯狂闪烁。 程美丽戴上听诊器,将探头贴在液压泵的外壳上,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那个老师傅忍不住要开口嘲讽的时候,程美丽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摘下听诊器,随手扔给李建,然后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着液压泵下方的一根回油管。 “把这根管子拆了。” “拆这儿?”老师傅一愣,“这可是回油管,跟主轴不转有什么关系?小同志,你不懂别乱指挥……” “我让你拆你就拆,哪那么多废话?”程美丽柳眉倒竖,语气比刚才还要冲,“这管子里堵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橡胶密封圈碎片,导致液压油回流受阻,压力上不去,主轴当然不转。” “橡胶碎片?”老师傅气笑了,“这管子是全封闭的,怎么可能有碎片进去?而且这么细微的堵塞,你拿个听诊器就能听出来?你是顺风耳啊?” “是不是,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程美丽双手抱胸,一脸的云淡风轻,“要是没有,我把这管子吃了。要是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老师傅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要是有,你就给我买十斤大白兔奶糖,还得剥好了皮送到我嘴边。敢不敢赌?” 老师傅被这一激,脸涨得通红:“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有什么本事!” 他拿起扳手,气呼呼地冲上去,“咔嚓咔嚓”几下就把那根回油管拆了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老师傅把管子倒过来,在手心里磕了磕。 没什么动静。 “看吧!我就说……” 话音未落,只听“叮”的一声轻响。 一块黑色的、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橡胶残渣,从管子里掉了出来,孤零零地躺在他满是油污的手心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老师傅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建设激动得浑身颤抖,冲上去一把抓住老师傅的手:“真有!真的有!神了!简直神了!” 程美丽摘下手套,嫌弃地扔在一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擦了擦手。 “行了,把密封圈换个新的,装回去就能用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傻眼的老师傅,笑得一脸灿烂,却让人感到后背发凉。 “老师傅,记得愿赌服输哦。十斤大白兔,少一颗都不行。”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娇滴滴地冲着王建设喊道:“王厂长,我饿了,红烧肉做好了吗?要是火候不够烂,我可是不吃的。” 王建设此时看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菩萨。 “做好了!早就做好了!走走走,咱们去食堂,我把我珍藏的茅台都拿出来!” 程美丽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往外走,路过李建身边时,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去给陆川打个电话。” 李建一愣:“说什么?” 程美丽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就说……有人欺负我,让他带人来给我撑腰。” 李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姑奶奶,那朱厂长都被你电成羊癫疯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而且,您这刚立完威,又要让陆阎王杀过来,这是要把红旗厂连锅端了吗? 看着程美丽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背影,李建在心里默默给红旗厂点了一根蜡。 第一卷 第65章 差点又栽倒 王建设说话算话,真把程美丽请到了县委招待所。这地方一般人住不进来,他给程美丽要了个套房,里面沙发、弹簧床一应俱全。 程美丽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直接睡到太阳偏西才起来。 等王建设再把她接回红旗纺织厂时,天都快黑了。 这回要看的是一台从西德进口的精梳机,也是厂里问题最严重的一台。 车间里站满了人,气氛比上午还要紧张。那台德国机器停在车间中间,跟一坨废铁没什么两样,只有机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照得旁边几个老师傅脸色发白。 “主板、齿轮都查过了,没问题。” “这德国货跟苏联的完全不一样,图纸都看不懂。” 副厂长王建设满头是汗,他把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德文说明书递过去,态度很客气:“程工,您再给看看这个?” 周围的工人都盯着她,眼神里全是怀疑。上午那台是运气好,这台德国货,厂里最有经验的师傅都弄了半个月了,一点头绪没有。 程美丽扫了一眼那本全是外文的说明书,嫌弃地推开了。 “看不懂,”她声音不大,“我修东西,不靠这个。” 人群里立马传来一阵压不住的议论声。 “啥?不看图纸咋修?”一个年轻工人小声问旁边的师傅。 他师傅撇撇嘴,哼了一声:“不靠这个靠什么?靠蒙呗。上午不就是蒙对的?” 程美丽没理他,对旁边的李建说:“李建。” “在!”李建赶紧站好。 “去,给我搬个带软垫的凳子来。”程美丽说得理所当然,“站着太累了。” 李建脑子“嗡”的一下,心想:我的姑奶奶喂,这都什么时候了,王厂长急得都快上吊了,你还要讲究坐得舒不舒服? 可王建设一听,二话不说,立马扭头对秘书喊:“小刘,快!去我办公室,把我那张海绵软凳搬过来!快去!” 不一会儿,一张崭新的海绵软凳就放在了那台坏掉的机器前。程美丽一点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坐下,二郎腿一翘,还真就闭上了眼睛,那样子,好像真要打个盹儿。 李建站在她身后,手心里全是汗,感觉全车间的目光都变成了针,一下一下扎在他背上。这叫什么事啊?她要是真睡着了,自己不得被这帮老师傅的唾沫星子淹死? 大概过了五分钟,就在有个老师傅憋不住,嘴巴都张开了准备说话的时候,程美丽突然睁开了眼。 “给我一把螺丝刀。” 王建设赶紧从工具箱里挑了把最干净的,亲自递了过去。 程美丽拿着螺丝刀,绕着机器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机器侧面一个铁盒子前。她没拆任何东西,就在那盒子的外壳上,东一下西一下地敲了起来。 “嗒。” “嗒、嗒。” 那敲击声又轻又乱,一点规律都没有,在旁人看来,纯粹就是瞎胡闹。 工人们的表情从搞不懂,慢慢变成了瞧不起。 “这是干啥呢?跳大神呐?” “我真是头一回见这么修机器的。” 一个老师傅忍不住跟王建设抱怨:“厂长,这……这也太儿戏了吧?敲几下就能好?那还要我们这些老师傅干啥?都回家抱孩子得了。” 李建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心里直叫苦:完了完了,这下可丢人丢到家了。上午建立起来那点威信,这下全被她敲没了。她到底在干嘛啊? 程美丽的脑子里,声音却很清晰。 【系统提示:花费800作精值,兑换“万能电子解码器(一次性)”成功。】 【正在扫描目标设备“德产K-7型精梳机”逻辑程序……】 【发现底层代码锁死bug……正在注入解锁指令……】 她手上每一次敲击,都对应着脑子里的一条指令。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程美丽停了手。 她把螺丝刀扔回工具箱,拍了拍手,走到机器正面,伸出手指按下了绿色的启动按钮。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 一秒,两秒。 机器没反应。 上午那个跟她打赌的老师傅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可下一秒,只听“嘀——”的一声,机器上所有的红灯都变成了绿灯。接着,一阵平稳的轰鸣声响起,机器竟然真的发动了! 主轴开始转动,针板流畅地来回运动,机器运转的声音又稳又有力。 车间里先是安静,然后一下子炸开了锅。 “动了!真动了!” “天哪,就这么敲几下就好了?” “神了,真是神了!” 王建设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看着程美丽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一样。上午那个打赌的老师傅也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佩服。 一群技术员围了上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七嘴八舌地问着。 “程工,您这是什么原理啊?” “程工,您是怎么判断出问题的?” 程美丽看着这群新出炉的迷弟,勾了勾嘴角,打了个哈欠:“秘密。王厂长,我晚饭还没吃呢。” 王建设一拍大腿:“走走走,去食堂!今天我让大师傅给您做最好的菜!” 就在这欢乐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 “人呢?那个姓程的女人在哪儿?” 众人回头,只见脸色煞白、嘴唇还有些浮肿的朱大昌,在两个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刚在医务室醒过来,满脑子都是自己被电得口吐白沫的耻辱,一心只想找程美丽算账。 他一进车间,就看见那台修好的机器正在转动,本来憋着的一肚子火,一下子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程美丽转过身,也看见了脸色还白着的朱大昌。 她脸上看不出一点得意的样子,反倒朝他走了过去。 “哎呀,朱厂长,您醒了?”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一丝后怕,“可担心死我了。不是我说您,这身体虚,就得多补补,别老想着工作上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朱大昌和那台运转的机器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一脸天真地继续说: “朱厂长,你可得爱惜身体。你看你人刚一倒,这机器就跟着不好好干活了。你这身体要是总出岔子,机器也跟着使性子,耽误了厂里的生产,这问题可就大了。” “噗——” 人群里,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又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 朱大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煞白变成了猪肝色。 “人不行”这三个字,让朱大昌脸上火辣辣的。当着全车间工人的面,他被个丫头片子电晕,这会儿又被当众挤兑。 他指着程美丽,嘴唇哆嗦着,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半天也吐不出来。最后他两眼一翻,身子晃了晃,差点又栽倒。 “快!快把朱厂长扶回去休息!”王建设连忙喊道,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程美丽无视了被人手忙脚乱抬走的朱大昌,她施施然走到王建设面前,伸出了白嫩的小手。 “王厂长,机器修好了。”她笑意盈盈,“我也不要你们的奖金了,那两匹云锦绸,就当是我的辛苦费了,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王建设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我这就让人给您包好!” 半小时后,红旗厂那辆破旧的吉普车,载着程美丽和李建,在全厂工人混杂着敬畏与崇拜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车上,李建看着旁边正在小口吃着大白兔奶糖的程美丽,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他现在对这位姑奶奶,已经不是敬畏了,那是五体投地般的膜拜。 “程……程组长,”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是怎么……怎么做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程美丽冲他眨了眨眼。 吉普车一路颠簸,回到红星厂。 车子刚在厂门口停稳,车门还没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笼罩了过来。 李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车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拉开。 程美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上一紧,她就落入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第一卷 第66章 我都给你 程美丽还没站稳,就被人从车里一把拽了出来,一头撞在一个硬邦邦的胸口上。 一股子烟味儿混着机油铁锈的味道扑过来,呛得她鼻子有点发酸。 抱住她的人劲儿特别大,两条铁臂箍在她背后。程美丽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颊紧紧压在他粗糙的工装布料上,硌得生疼。 “陆川?”程美丽挣扎了一下,没挣动,反而被抱得更紧。 她恼了,抬手就往他宽阔的后背上拍:“你松手,使这么大劲干嘛!骨头都要被你勒断了!”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松手。 “还有你这衣服上的破扣子!硌着我肉了,疼死我了!”程美丽毫不客气地抱怨,声音里带着被人打扰好事的娇嗔和不耐烦。 站在车旁的李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着自家厂长失控地把程组长从车里拽出来,死死抱住,那副样子,就好像丢失了最宝贵的东西又失而复得。而程组长呢?非但没有一点感动的样子,还在嫌东嫌西,不是嫌勒得疼,就是嫌扣子硌人。 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门口传达室的大爷也探出个脑袋,好奇地张望着,看清是厂长抱着个女同志,吓得又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可那扇小窗户的玻璃上,却始终映着一双控制不住好奇的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陆川剧烈的情绪波动: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作精值+50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李建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茫然,作精值+5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门卫老张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好奇,作精值+30点。】 程美丽一边听着脑子里叮叮当当的进账声,一边继续不遗余力地拍打着陆川的后背。 “喂!陆厂长!你再不松手,我可要喊救命了啊!” 这句话总算起了作用。 箍在她身上的手臂猛地一松。陆川退开半步,但两只大手依旧紧紧扣着她的肩膀。 程美丽终于得了空隙,她抬起头,正想再数落他几句,却在看清他脸色的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川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死紧。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他的眼眶是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扣着她肩膀的手指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们……”他的喉结用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从她的头发丝到衣角,仔细检查,生怕漏掉任何一处伤痕。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明白,李建那个大嘴巴肯定在电话里添油加醋,把红旗厂的情况说得惊险万分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程美丽心里那点被粗暴对待的不快烟消云散。她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机会来了。 只见她刚刚还写满不耐烦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了眼底的狡黠,声音也变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发抖,主动往他身前凑了凑,好像在寻求庇护,“就是……就是那个朱厂长,他……” 她话说一半,又停住了,抬头怯生生地看了陆川一眼,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陆川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扣在她肩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他……他把我跟李建分开,单独把我叫到一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想……还想对我动手动脚……”程美丽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简直细若蚊蚋。她把朱大昌被电晕的事实巧妙地隐去,只挑对自己最有利的部分说。 她偷偷掀起眼皮观察陆川的表情。 男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旁边的李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后来呢?”陆川追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来我吓坏了,拼命往后躲,他就……他就自己忽然倒在地上了,口吐白沫,跟犯了羊癫疯一样。”程美丽一脸的后怕和不解,“肯定是他坏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遭报应了!” 她这番说辞,既解释了朱大昌的倒地,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塑造成了一个被恶人骚扰,最后幸得老天开眼才侥幸逃脱的可怜小白花。 陆川听完,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信了。 一想到程美丽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差点叫人给占了便宜,陆川心里的火“腾”地就冒了上来,火气里还带着一股子后怕。 他恨不得现在就开车杀回红旗厂,把那个姓朱的揍个半死!看着陆川那要杀人的眼神,程美丽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她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陆川的衣袖,仰着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 “陆川,我这次可是受了大委屈了,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她扁着嘴,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这可不是那两匹破云锦绸能补偿的,我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到现在心口还怦怦跳呢,不信你摸摸。”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陆川那只因为愤怒而紧握成拳的大手,就往自己的心口上按。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滚烫的掌心,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一下又一下,快速而有力的心跳。 陆川的手僵住了。 他满腔的怒火,在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下,瞬间被浇熄了大半。他的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几根葱白似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她那张写满“我好委屈,快来哄我”的小脸上。 这个小狐狸。 前一秒还把他数落得一无是处,后一秒就能抓着他的手卖惨索要好处。 陆川紧绷的嘴角松了下来,他眼里的那股火气也退了,瞅着她,眼神里只剩下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沙哑却无比清晰,“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第一卷 第67章 我亲自搜身 这话他没有压低声音。 站在不远处的李建听得清清楚楚,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厂长这是……昏头了? 程美丽的目的达成,立刻见好就收。她松开陆川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雨过天晴的甜美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不耍赖。”陆川看着她的笑脸,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转过身,跟还傻站着的李建说:“你先回吧,今天麻烦你了,这个月奖金多发一份。” 李建一听,赶紧点了两下头,扭头就跑走了。 等李建走远了,陆川才又看着程美丽,说话的口气也跟平时一样了:“走,回我办公室再说。” 回到厂长办公室,陆川反手将门关上,甚至还落了锁。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一浅一深的呼吸声。 程美丽背对着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开始亮起灯火的厂区,假装在欣赏风景。 刚才在外面人多眼杂,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演戏。可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莫名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陆川的视线,像有实质的温度,落在她的后背上。 正当她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把刚才的“精神损失费”坐实的时候,陆川先开口了。 “把手伸出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程美丽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陆川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纸包。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将那个纸包放在了她的掌心。 纸包还带着温度,里面传来熟悉的甜香。 是大白兔奶糖。 程美丽正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却听见陆川又说了一句。 “糖你先拿着。”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困在窗户和他胸膛之间的一小方天地里。 程美丽被迫仰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让她心慌的探究。 “现在,”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该你跟我算算账了。” 程美丽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算账?算什么账? “程美丽,”陆川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跟我说实话,红旗厂那个姓朱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自己倒的……”程美丽还想嘴硬。 “别跟我装傻。”陆川打断她,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强迫她看着自己,“癫痫发作的人,醒过来不会记得之前的事。可我听李建说,那个朱大昌一醒过来,就指名道姓地要找你算账。”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你那套能把人弄得口吐白沫的戏法,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的问题,伴着那股子不容置喙的压力,在安静的空气里回响。 程美丽的心跳确实有些乱,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男人此刻的眼神。那里面有探究,有后怕,还有一股子她熟悉的、独属于他的执拗。 她嘴硬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什么怎么回事?”程美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刚才不是说了,他坏事做多,遭报应了。这叫天谴,陆厂长,你身为党员,不信这个?” 陆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沉得能吸走一切光亮。 他往前又逼近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程美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他从车间带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这味道一点都不好闻,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却让她有些口干舌燥。 “程美丽,”陆川的声音又低了些,“你别跟我绕弯子。李建在电话里说得颠三倒四,但我听明白了,那个姓朱的,是在碰了你之后才倒下去的。” 他伸出一只手,撑在了程美丽身后的窗台上,彻底断了她的退路。 这个姿势,将她完全圈禁在了他与窗户之间的一方小天地里。 “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担忧,“电棍?还是从哪儿弄来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种东西不安全,万一伤到你自己怎么办?拿出来。” 程美丽眼珠子一转。 系统里的东西,她要怎么解释?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小下巴一扬,说出了一句让陆川险些没站稳的话。 “我用的是气功。” “……什么?”陆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气功啊,”程美丽说得一本正经,“我们沪市现在流行这个,我可是跟公园里的大师学的。对着坏人隔空一指,他立刻内力紊乱,口吐白沫,人事不省。我这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他当场就得心脉寸断。”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 陆川的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真是被这个小狐狸给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在这里胡说八道。 “好,气功是吧?”陆川忽然松开了撑在窗台上的手。 程美丽以为他要放弃,心里刚松了口气。 谁知他下一步的动作,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双手撑在了她身侧的办公桌边缘,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困在了桌子和他胸膛之间。 “既然你不肯自己交出来,”他俯下身,两个人的脸颊几乎只有一拳之隔,温热的呼吸交错在一起,“那我就只好……亲自搜了。” “你!”程美丽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 这男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能感觉到他坚硬胸膛传来的热度,隔着两层布料,烫得她心口发慌。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又滚烫。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垂的眼睫,又长又直,还有他抿紧的薄唇。 “陆厂长,”程美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抬起眼,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挑衅的弧度,“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办公室的门虽然锁了,可窗户没关严实。我这嗓子一喊,全厂都能听见你假公济私,欺负女同志。” 第一卷 第68章 你不行? 她说话声儿不大,软绵绵的。 陆川的呼吸却顿了顿,变得有些重。 程美丽看着他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那红色蔓延得很快。 可他没退。 他不但没退,反而把身体又往下压了点。 “你喊。”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喊也没用,我今天非得搞清楚。你身上那东西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他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打定了主意今天非要把事情弄明白,可那股子霸道底下,又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程美丽心里那点硬气,一下子就散了。 她就吃他这一套。耳朵都红成那样了,还非要板着脸装凶,那点关心笨拙得让她心头发软。 她投降了。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跟推一面墙似的,纹丝不动。她没法子,只好自己红着脸从他和桌子的那点缝隙里钻出来,嘴上还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陆川也站直了身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等她自己交代。 程美丽走到办公桌的台灯底下,把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喏,就是这个。” 灯光一下子就照亮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又细又白,陆川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最后停在了她中指上戴着的一个戒指上。 那是个银戒指,样式简单得很,就是个光溜溜的圈儿,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一个戒指?”陆川皱起眉。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程美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一边说,一边把戒指从手上摘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陆川伸出手,正要接过。 程美丽忽然狡黠一笑,拿着戒指的手指飞快地在他伸出的食指上轻轻碰了一下。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响起,伴随着一星微不可见的蓝色火花。 陆川的手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一股麻意从指尖迅速窜到手臂。 他甩了甩手,再看向那枚戒指时,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东西?” “防狼的。”程美丽把戒指抛了抛,又戴回手上,得意地晃了晃,“我托人从国外弄来的,里面有微型蓄电池和变压器,能瞬间释放高压电流。平时看着就是个装饰品,关键时刻能救命。怎么样,厉害吧?” 陆川盯着那枚戒指,半晌没说话。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件东西。小巧,隐蔽,却威力十足。 这个年代,别说见了,就是听都闻所未闻。 陆川又把手伸了过来。这次没得商量。 程美丽手往后一缩,护住了。“你还想抢我的?” 他不说话,人绕到她身后,热气呼在她脖子后面。他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挣不开。他的手指有点粗,带着薄茧,就那么一颗一颗地,把她的手指掰开,把那戒指褪了下来。 “这个我收了。”他把那惹事的戒指揣进口袋里,声音还是有点哑,“危险。” 程美丽窝着火,又没处发,脸都憋红了。 陆川转身拉开办公桌底下的抽屉,拿了个东西出来,直接塞她手里。 东西是凉的,有点沉。 程美丽低头一看,是把折叠小刀。刀柄是暗红色的,上面有个小小的十字盾牌。 她用指甲把它抠开,刀刃很锋利,旁边还有剪子、起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主刀片翻出来,在刀片底下,看见了两个小小的字母。 LC。 是他的名字缩写。 这是他的私人物品。 程美丽的手指在那两个字母上摸了摸,没说话。 程美丽抬起头,眼睛看着陆川:“这东西你给我了,你自己用啥?” 陆川没躲开她的眼神,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声音沉沉的:“我用不着。” 他喉结滚了滚,像是还有话要说,但最后只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三个字:“以后有我。” 这三个字不响,却好像把屋里的空气都给抽空了,一下子变得又闷又热。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刀都好像烫手了。 就在这安静又暧昧的时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响,还伴随着李建那独有的大嗓门:“厂长!程组长!” 陆川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了门锁。 李建探进一个脑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手里还抱着两个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大包。 “厂长,这是红旗厂送给程组长的谢礼,我给拿上来。”李建一边说,一边把那两个大包搬了进来,放在办公桌上。 他眼角的余光瞟到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那暧昧的灯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我的亲娘哎,自己这是不是又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好事? 程美丽没理会李建的内心活动,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两个大包吸引了。 她走过去,拆开牛皮纸。 两匹崭新的绸缎露了出来。 一匹是月白色的,在灯光下流淌着珍珠一般温润的光泽。另一匹是雨过天晴的湖蓝色,清透又雅致。 那料子光滑得不像话,摸在手上,像是握住了一捧清凉的月光。 是顶级的云锦绸。 “王副厂长真够意思。”程美丽满意地摸着绸缎,爱不释手。 “那……程组长,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李建只想赶紧溜,他感觉陆厂长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气。 “等一下。”程美丽叫住他。 她抱着那两匹绸缎,走到陆川面前,仰起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陆厂长,这料子太好了。” “嗯。”陆川应了一声,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县城那些裁缝,手艺太差,肯定会把这么好的料子做坏了。”程美丽一脸苦恼。 “所以?” 程美丽眼珠一转,一个大胆又理所当然的要求脱口而出: “所以,你得亲自给我量尺寸,画图纸。我要做一身最好看的连衣裙。” 李建的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然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让厂长量尺寸?画图纸?做裙子? 这还是那个在车间里一个眼神就能让老师傅腿肚子转筋的活阎王陆川吗?这程美丽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敢把厂长当成她家使唤的小裁缝? 李建心里头的小人已经跪在地上哐哐磕头了。姑奶奶,您可收了神通吧,再这么下去,厂长那张冰山脸就不是结霜了,是直接要崩塌雪崩了。 程美丽完全没接收到李建那快要实质化的求饶电波,她抱着那两匹光华流转的云锦绸,下巴微微抬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陆川,里面写满了“你今天必须答应”的理所当然。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陆川的脸沉了下来。 他在厂里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指使过?还是这种荒唐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会。” 这话说得又冷又硬,带着一股子要把这话题彻底掐死的决绝。 “哦?”程美丽一点也不怕,反而把怀里的绸缎抱得更紧了些,像是生怕他抢走,“原来我们无所不能的陆大厂长,也有不行的时候啊?” 第一卷 第69章 惊人的弹性 不行。 这两个字,戳得陆川太阳穴的青筋都蹦了一下。 他最听不得她用这种娇滴滴又带着三分挑衅的语气说这两个字。 李建在一旁听得肝儿颤,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这哪里是对话,这分明是在引信上玩火。 “我是说,我只懂机械制图,公差、角度、轴线,”陆川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理智和威严,“我没做过衣服。” “那不都一样吗?”程美丽振振有词,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做零件要尺寸精准,做裙子也要尺寸精准。把人当成零件来测量,不就行了?腰围是直径,裙长是总长,有什么难的?”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用眼角扫了他一眼,“除非……陆师傅你对自己测量精度没信心?” “谁说我没信心?”陆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看见程美丽那双狐狸眼瞬间弯成了月牙,里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就知道,激将法对付这种自尊心强到骨子里的男人,一用一个准。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美丽立刻拍板,生怕他反悔。她转头看向已经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李建,笑得甜丝丝的,“李建同志,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建得到这句赦令,简直是如蒙大恩,点头哈腰地应着,脚底抹油一样地溜了出去。 出门前,他最后瞟了一眼,只看见他们厂长那挺拔的背影,写满了四个大字:骑虎难下。 李建一路小跑着下了楼,冷风一吹,他才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都干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厂长办公室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户,心里百感交集。 完了,他们厂长这座万年冰山,怕是真的要被程美丽这颗小太阳给彻底融化了。 …… “咔哒。”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落了锁。 没有了外人,空气里那股子紧绷的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程美丽抱着绸缎,施施然地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两匹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她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川。 陆川没看她,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他那只拿着瑞士军刀的手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捏紧而有些发白。 很快,他从抽屉角落里翻出了一卷黄色的软尺。 那是厂里后勤发下来量工服尺寸用的,一直被他扔在角落里。此刻拿在手里,这软趴趴的东西和他那双习惯了冰冷钢铁和厚重图纸的手,显得格格不入。 他拿着那卷皮尺,走到程美丽面前,脸色依然紧绷着,说话的口气也硬邦邦的:“站直了。” 程美丽听话地站直了身体,还故意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腰也收得细细的,摆出一个后世模特才有的姿势。 陆川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落到她纤细的脖颈,再往下……他立刻把视线移开,落在了墙上的标语上。 “手伸开。”他又命令道。 程美丽乖乖地张开双臂,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肥皂味混着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再次钻进程美丽的鼻腔。 陆川的动作很僵硬。 他先是绕到她身后,拉开皮尺,小心翼翼地从她背后绕到身前,测量肩宽。皮尺冰凉的边缘擦过她的脖颈,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别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哦。”程美丽应了一声,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他记录下第一个数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是胸围。 这是最难的一关。 他拿着皮尺,手在半空停了很久,才从她胳膊底下伸过去。指节免不了擦过她身侧的软肉。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程美丽的脸颊有点烫,但她没吭声,反而看着他有点发抖的手,故意说:“陆师傅,手可得稳住。这要是车床的刀,零件就得报废了。” 陆川没答话,绷着脸拉紧了皮尺,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个数,就想把手抽回来。 下一个是腰围。 这一下,他必须从正面伸出胳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当他伸手环住她时,她整个后背都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他硬邦邦的胸口上。隔着一层布料,他的体温烫得惊人。 他呼出的气吹在她头顶,乱了节奏。 程美丽抬起脸,刚好看到他绷紧的下巴,还有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忽然使坏,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哎呀,好痒……”她声音软软的,身子还不安分地动了动。 陆川的身体瞬间僵得像块铁板。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被点着了,那股热顺着脖子烧进了心口。 他捏着皮尺的手指死死攥紧,尺子在她腰上勒出了一道印子。 “程、美、丽!”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沉。 “我在这儿呢。”程美丽却仰着脸,眼睛眨了眨,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陆师傅,你量快点,我腰都快被你勒断了。” 陆川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他飞快地读出数字,然后逃一般地松开手,退后了两大步。 他记录腰围的时候,手抖得太厉害,笔尖“呲啦”一声,直接把纸给戳破了一个洞。 程美丽看着那个洞,忍不住笑了 陆川的耳朵根都红了,他觉得给一个人量尺寸,比在车间里干一天活还累。 “还……还有哪里?”他低声问,不敢再看她。 “下面啊。”程美丽说得挺自然,转过身去背对他,“这儿得量准点,不然裙子紧了不好看。” 陆川看着她那因为转身而更显玲珑的曲线,感觉自己刚刚喝下去的一杯凉白开,此刻在胃里都烧成了沸水。 陆川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嗓子有点干。他走过去,在她身后蹲下。 这个角度,让他不得不仰视她。 他拉开皮尺,绕过她身体最丰满的地方。他的手掌无可避免地贴合着那惊人的弧度。柔软,又充满了惊人的弹性。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冒出了一层细汗。 “好了没?”程美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川没有回答。 他快速地记下数字,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量完了。”他丢下三个字,逃也似的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他需要冷静,非常需要。 办公室里,总算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程美丽看着他那挺拔又带着几分狼狈的背影,心里的那点小得意,简直快要满溢出来。 她拿起桌上那支被陆川遗弃的钢笔,又抽过那张被戳破了一个洞的白纸,趴在桌上,沙沙地画了起来。 陆川在窗边站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感觉自己那快要烧起来的脑子重新恢复了运转。 他转过身,看见程美丽正拿着那张纸,笑吟吟地朝他走过来。 “好了,陆师傅,”她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图纸我画好了,你照着做就行。” 陆川接过那张纸。 纸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条连衣裙的轮廓。正面看起来很普通,圆领,无袖,高腰线,长及小腿。 可当他的目光移到旁边的背视图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第一卷 第70章 你再比一下 那背面,从脖颈下方开始,竟然是空的! 整片光洁的后背都暴露在空气里,只有两根细细的带子在腰间交叉,系成一个蝴蝶结。 这哪里是裙子?这分明就是几块布料拼起来的遮羞布! 让她穿着这个在厂区里走一圈? 陆川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全厂男人的眼珠子,怕是都要黏在她身上了。 一股子汹涌的怒意和独占欲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理智。 他的脸色铁青,捏着那张薄薄的图纸,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它捏碎。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程美丽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不行。”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那两个字,是铁块砸在钢板上的声响,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他松开手,图纸掉在了桌上。他顺手拿起搪瓷缸,“哐”一下压了上去。缸底正好盖住了图上露着后背的那块,只露出了裙子下摆。 “改。”这一个字说出来,就没得商量。 程美丽看着他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脸,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叮叮”作响。 【检测到目标人物强烈占有欲,作精值+500。】 【检测到目标人物滔天怒火,作精值+200。】 一瞬间入账七百点,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她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往前凑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狐狸眼眨了眨,里面盛满了无辜和委屈。 “陆厂长,这怎么能叫不行呢?”她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不解,“这是艺术。你看这线条,这剪裁,多流畅,多能体现女性的身体曲线美。你不懂艺术就算了,怎么还扼杀艺术呢?” 她说着,身子又朝他这边靠了靠。两人胳膊挨着胳膊,中间就隔了两层薄薄的布料。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朵,那热气吹得他耳根子一阵发麻。 “还是说……”她拖长了尾音,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陆厂长你思想不纯洁,看到这设计,就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陆川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耳朵上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那痒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下,点燃了一簇火。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清香,看到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就在他眼前扑闪。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她那只不安分、正准备戳他胳膊的手。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皮肤细腻得惊人。 “程美丽!”他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得厉害,“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厂长办公室!” “我言行怎么了?”程美丽手腕被他抓着,也不挣扎,反而顺势用指尖在他粗粝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陆川的手心窜过一道电流,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甩开,却又被他强大的自制力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那抓着她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这件衣服,太不像话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视线却不敢落在她脸上,而是死死盯着墙上“安全生产,人人有责”的标语,“为了我们厂的厂风厂纪,后背,必须加上布料。” “厂风厂纪?”程美丽听了这个理由,差点笑出声。她索性借着他抓着自己的力道,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歪歪地靠向他。 陆含的身体瞬间僵硬。他只觉得一团温软馨香撞进了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轮廓。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想推开,却又怕伤了她,动作停在半空。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剧烈情绪波动,作精值+500!】 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越发委屈了。她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还带上了哭腔:“你好霸道……就因为你一个人思想不健康,就要毁掉我的艺术品……我好不容易才从红旗厂换回来的云锦绸,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脑袋在他胸口轻轻地蹭。 陆川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怀里的人又软又香,哭得他心烦意乱。他那套对付车间里刺头工人的铁血手腕,在她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打不得,骂不得,连推开都怕她顺势摔倒。 “你……”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我不!”程美丽不等他说完,就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控诉地看着他,“除非……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陆川几乎是脱口而出。只要能让她别再用这种方式折磨他,什么条件他都想答应。 “不露背可以。”程美丽看他上钩,立刻说道,“但是,这件衣服,你得亲自给我缝。你把我的设计图改了,你得负责把它做出来。” 陆川愣住了。 他看着程美丽那张带着泪痕却难掩狡黠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委屈,还是在给自己下套。 让他,一个拿惯了扳手和枪的男人,去拿绣花针? 这简直比让他去拆解一台全新的德国机床还要荒唐。 “我不会。”他冷硬地拒绝。 “你会的。”程美丽笃定地说,“你连那么复杂的图纸都能画,缝几块布有什么难的?都是精细活儿。再说了,”她仰着脸,看着他的眼睛,“是你非要改的,你不负责谁负责?你说对不对啊。” 陆川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他无处可逃。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传来工人下班的吵嚷声,更衬得这方小天地的静谧。 最终,陆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哼。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他从一堆废旧图纸和工具书里,翻出一个落了灰的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卷软尺,一把大剪刀,还有一包崭新的缝衣针和几卷白色的棉线。这些都是厂里后勤发下来备用的,他从来没碰过。 他拿着这些东西,又拿起那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云锦绸,表情像是在面对一项艰巨的攻关任务。 “图纸。”他伸出手。 程美丽立刻眉开眼笑地把那张纸递过去,还贴心地附上了一支钢笔。“陆师傅,请吧。” 陆川接过纸笔,俯下身,在办公桌上修改起来。他没学过服装设计,但他懂结构。他直接在那片空白的后背上,画了两条交叉的辅助线,然后利落地勾勒出一片完整的后背布料,领口开得很高,严严实实地护住了脖子以下所有的皮肤。 画完,他拿起剪刀,动作生涩却异常专注地开始裁剪那昂贵的绸缎。 程美丽搬了张椅子,就坐在他旁边,托着腮帮子看。 看他那双能徒手拆卸发动机的大手,此刻笨拙地捏着小小的缝衣针。他穿线就穿了足足五分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好不容易穿好了,第一针下去,不是扎歪了,就是直接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嘶……”他下意识地把手指含进嘴里。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川听到笑声,耳朵尖又红了。他瞪了她一眼,把手指拿出来,面无表情地继续跟那块布料作斗争。 他的针脚很大,歪歪扭扭的,和他画的那些精准的机械图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陆师傅,你这针脚,公差有点大啊。”程美丽在一旁悠哉地指点江山,“这要是零件,可出不了厂。” 陆川不理她,只管埋头缝。 “哎,你锁骨这里,尺寸好像不对,你再比一下。”她又开口。 第一卷 第71章 致命的邀请 陆川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看向她。 程美丽好整以暇地挺直了背,指了指自己的锁骨。 陆川捏着那块已经缝了一半的布料,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俯下身,将布料凑到她肩上比对。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她身上。他的呼吸再次喷洒在她的颈窝,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 为了对齐肩线,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要扶住她的肩膀。那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皮肤,两个人都震了一下。 空气里的温度陡然升高。 他想快点结束,可越急越乱。他的手指在比对领口高度的时候,指节不小心划过了她精致的锁骨。 程美丽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川的手也僵在那里,指尖下是温热的皮肤和清晰的骨骼线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 他飞快地收回手,退后一步,声音更加沙哑:“好了。” 一个多小时后,这件凝聚了陆厂长无数心血的连衣裙,总算是缝好了。 程美丽拿在手里一看,差点没忍住笑。针脚粗得能跑马,线头也歪歪扭扭。但不得不说,这件衣服被他缝得结结实实,严严实实。 她拿着衣服进了办公室里间的小隔间换上。 再出来时,陆川正站在窗边抽烟,背影挺拔。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只见程美丽穿着那件宝蓝色的云锦绸连衣裙,裙摆垂到小腿,腰身被他收得刚刚好,衬得她不盈一握。他满意地看着那被遮得密不透风的后背,心里那股子无名火总算平息了。 “怎么样?”程美丽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还行。”他言简意赅地评价,掐灭了烟。 “可是……”程美丽忽然皱起了眉,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这里太紧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陆川顺着她的手看去。那个被他特意加高的领口,此刻正紧紧地贴着她修长的脖颈。 程美丽朝他走近,一步,两步,直到停在他面前。 她抬起手,没有去碰自己的领口,反而伸出食指,轻轻勾住了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风纪扣,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皮肤。 她仰起脸,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声音又娇又媚,还带着一丝钩子。 “陆厂长,这件是你做的,太保守了。”她低语着,气息拂过他的下巴,“那我之前画的那件,以后在家里穿,好不好?只给你一个人看……露多少,都行。” 陆川的大脑“轰”地一声,所有理智的弦都断裂了。 他盯着她那张一合的红润嘴唇,上面还沾着一点水光,像是某种致命的邀请。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低下头。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上的瞬间——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李建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探了进来,他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厂长!车备好了!省里打电话来催了!” 陆川的动作停住了。他很快转过身,高大的身子一下就把程美丽挡在了后面。他回头看向门口的李建,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程美丽在他宽阔的后背遮挡下,看着李建那张从焦急瞬间转为惊恐的脸,偷偷地弯起了唇角。 她的手心里,还捏着一个东西。 是刚才陆川缝衣服时,慌乱中掉在她脚边,被她悄悄捡起来的,那个小小的、金属的顶针。 李建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在撞开门的瞬间就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巴张成了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形状,那句“省里打电话来催了”的后半截,死死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陆川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他身后的程美丽,只留下一片宝蓝色的裙角在空气里轻轻晃动。他转过身的动作很慢,慢到李建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寸结成的冰霜。 那不是平日里训斥工人时的严厉,而是一种领地被侵犯后,野兽才会露出的、带着杀气的冰冷。 李建两条腿开始发抖。 他看到了陆川身后,程美丽悄悄探出的小半个脑袋,那双狐狸眼眨了眨,里面没有半点被撞破好事的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完了。 这是李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再把自己这张破嘴给缝上。 “厂、厂长……”李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省、省机械厅的电话,催、催您和程技术员马上去省城,说、说车都已经在厂门口等着了……” 陆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李建几乎要跪下去。 “滚出去。” 两个字,从陆川的齿缝里挤出来,不带任何温度。 李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那扇被他撞坏了门轴的门给带上了。 “咔哒。”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陆川维持着背对程美丽的姿势,站了好几秒。他宽阔的后背绷成一块铁板,能看到衬衫下肌肉的轮廓。 程美丽从他身后绕出来。 “陆厂长,这李建也太没眼力见了。”她抱怨着,声音里却全是笑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 她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抓住了。 陆川回过身,灼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刚才没来得及发作的情绪,还有被强行打断后的懊恼与暴躁。 “去把衣服换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换上你平时穿的,外面套件衬衫。” 他是在下命令。 程美丽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暗沉,非但没怕,反而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手背。 “好凶啊。”她小声说,“你弄疼我了。” 他看着她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快去。”他别开脸,不敢再看她。 程美丽拿着衣服进了小隔间。很快,她换了一身灰色的确良长裤和一件白衬衫出来,外面又罩了一件陆川的旧军装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陆川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走吧。”他说完,率先拉开门走了出去。 PS:唉,陆厂长憋得这么辛苦,作者也写得好辛苦!小手都敲秃噜皮了,各位小仙女们行行好,给个收藏,投个票票吧,不然作者真的要饿晕在键盘上了,呜呜呜…… 第一卷 第72章 先将就一晚 去省城的大巴车,是那种老旧的型号,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和汗味混合的奇怪气味。 李建和齐远已经坐在了前面,看到两人上来,李建立刻缩了缩脖子。 车上人多,只剩下最后一排还有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 齐远正准备起身,想挤到陆川身边,利用路上的时间汇报一下攻关小组的进度。他刚一动,陆川一个眼神就扫了过来。 齐远立刻坐了回去,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动。 陆川护着程美丽走到最后一排,让她先进去,坐在了最靠窗的角落里,自己则挨着她坐下,高大的身躯将她和过道完全隔开。 车子发动,开始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这路况比从县城到厂里的路还要差上几倍。车身每一次毫无预兆的跳起,都把人的五脏六腑往上颠。 程美丽刚开始还能安稳地坐着,可没过多久,随着一次剧烈的晃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 大腿外侧,隔着两层布料,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陆川包裹在笔挺军裤里的膝盖。 坚硬的骨骼,还有膝盖上方那瞬间绷紧的腿部肌肉,触感清晰得惊人。 程美丽呼吸一滞。 陆川的身体也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挪开分毫。 车子还在晃,每一次颠簸,都让她贴得更近一点。程美丽能感觉到他腿上肌肉的每一次紧绷和放松。那温度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烫得她皮肤发麻。 她悄悄偏过头,去看陆川。 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冷硬,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程美丽看到了他紧紧握着扶手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他也在忍。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隐秘情绪波动,作精值+200。】 系统的提示音让她心情更好。 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程美丽是真的开始难受了。胃里翻江倒海,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不再强撑着,身子一软,脑袋就靠在了陆川的肩膀上。 陆川的肩膀很宽,很硬,隔着一层军装,硌得慌,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他身上的气息也涌了过来,不是汗味,而是一股很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极淡的烟草味。这味道,比车里那股混杂的气味好闻多了。 “难受……”她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哼哼。 陆川的身子又僵了。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花香,能感觉到她头发丝扫过自己脖颈的痒意。 他低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 “晕车?”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程美丽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头晕,想吐。” 陆川沉默了片刻,抬起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轻拍着。 他的动作很僵硬,力道也有些大,拍得程美丽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软软地靠着他,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伺候”。 车子驶入平坦一些的公路,颠簸感减轻,车速快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正好打在程美丽的脸上。阳光刺眼,她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往陆川怀里缩了缩。 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看到一只宽大的手掌,悬停在她的脸侧。 陆川抬着胳膊,掌心朝下,一动不动地为她隔开了一片阴影。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这个姿势一定很累,但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阳光透过他的指缝,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程美丽的心里甜甜的。 她闭上眼,假装睡着了。在一次车辆转弯的轻微晃动中,她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了他温热干燥的掌心。 陆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片柔软的触感,带着惊人的热度,从掌心一路烧到了他的心脏。 他想把手收回来,可看到她恬静的睡颜,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连同整条胳臂,都绷得死紧。 三个小时后,大巴车终于驶入了省城的汽车站。 车停稳,程美丽才悠悠转醒。 或许是睡麻了,也或许是晕车后遗症,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陆川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程美丽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腿麻了。”她小声说。 陆川没说话,手臂收紧,几乎是用半抱半扶的姿态,带着她往车门走。 车门外,省一机厂的接待人员已经等在了那里,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看到陆川,眼睛一亮,正要笑着迎上来。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陆川怀里那个娇滴滴扶着他胳膊的程美丽。 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正是省一机厂公认的厂花,技术科的骨干,林雪。她看着陆川那只牢牢扣在程美丽腰上的手,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眼神暗了暗。 周围的接待人员也都看到了这一幕,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陆川却毫不在意。他扶着程美丽下了车,直到她站稳,才松开手,但依旧站在她身边,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 省一机厂的招待所条件比红星厂的好,是独立的小楼。 林雪一路上面带微笑,和陆川说着场面话,眼神却时不时地往程美丽身上瞟。 到了招待所前台,林雪一边办手续,一边笑着说:“陆厂长,真不巧,最近来省里开会的单位多,招待所的单人房都住满了,就剩下两间双人房了。” 跟在后头的李建立刻说:“没事,我跟齐远挤一间就行。” 齐远也跟着点头附和。 这样一来,就剩下了一间双人房,和陆川、程美丽两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俩身上。 林雪把两把带着木头牌子的钥匙放在柜台上,意有所指地笑道:“那正好,陆厂长就跟程同志一间吧。” 程美丽刚想说话,陆川却先一步开了口。他拿起其中一把钥匙,看都没看林雪,直接递给了程美丽。 “你一个女同志,单独住一间。” 说完,他转向李建和齐远,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决定:“我跟你们俩挤一挤。” 前台瞬间安静下来,连林雪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 李建和齐远愣了愣,赶紧拿起另一把钥匙:“行,陆厂长,那我们仨一间。” 陆川“嗯”了一声,又对程美丽交代了一句:“路不熟,晚上别乱跑。累了就早点休息。” 程美丽捏着手里的钥匙,点了点头。 陆川这才转身,跟着李建和齐远往另一边的楼梯走去。程美丽拿着钥匙,独自上了二楼。 程美丽拿着钥匙打开房门,一股子潮气和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走进屋里。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单人床,床上的铺盖看着是洗过的,但颜色发黄,上面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深色印子。 她走近了,凑上去闻了闻,一股机油和汗味混合的味道让她直犯恶心。这根本没法睡。 她扭头就走,噔噔噔地下了楼。 楼下前台,林雪正跟接待员有说有笑,看见程美丽黑着脸下来,故意问:“程同志,房间不满意?” “床单太脏了,”程美丽把钥匙拍在柜台上,“麻烦给换一床干净的。” 林雪笑了笑,慢悠悠地说:“招待所条件就这样,都是统一洗的,没有新的了。要不您就先将就一晚?” 第一卷 第73章 是这里……更酸 “将就一晚?” 程美丽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讥诮。 “林同志,你管那个叫床单?”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安静的前台大厅,“我们厂里擦机器的抹布都比它干净。这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的印子,是画的省城地图吗?我怕我躺上去,明天就得去防疫站报到。” 她这话一出,前台几个年轻的接待员都忍不住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林雪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推,声音也冷了下来:“招待所就是这个条件,我们厂里的同志出差也都是这么住的。程同志是沪市来的,金贵,住不惯可以不住。” 这话就是赤裸裸地赶人了。 李建和齐远在后面听得直冒冷汗,想上来打圆场,却又不敢插嘴。 程美丽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说得也对,”她点点头,眼神却瞟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川,“陆厂长,看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人家这儿不欢迎,要不你现在就给省机械厅的王厅长打个电话,问问省委招待所那边还有没有空房间?就说红星厂的技术员被省一机厂的床单吓得不敢睡觉,怕耽误了明天的工作。”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话里的分量却千斤重。 王厅长,省委招待所。 这几个词一出,林雪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女人这么敢说,直接就要把事情捅到上面去。这要是让王厅长知道他们因为这点小事怠慢了红星厂请来的专家,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川看着程美丽,看着她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想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伸手就去拿程美丽的行李。 那架势,是真的要带她走。 “哎,陆厂长!”林雪这下是真的慌了,她快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拦在两人面前,脸上重新挤出笑容,“您看这事闹的,程同志,是我不对,我没说清楚。床单有备用的,我这就让她们去仓库拿全新的!” 程美丽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川。 陆川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雪,等着她的下文。 “保证是刚出厂的白棉布,还没下过水!”林雪急忙保证。 程美丽这才叹了口气,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着想”的表情,拉了拉陆川的衣袖:“算了,陆川。别为难人家了,也别给王厅长添麻烦了。我就在这儿住吧,我自己带了东西,稍微布置一下就行。” 她这话说得,好像她才是那个顾全大局、受尽委屈的人。 陆川看了她一眼,知道这小狐狸又在演戏了。他没戳穿,只是对林雪冷淡地一点头:“带路。” 林雪不敢再耍花样,亲自领着他们回到那个房间。 一进屋,程美丽就皱起了鼻子,小声抱怨:“一股子霉味,窗户也打不开,这晚上怎么睡人。”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林雪)嫉妒与愤怒情绪,作精值+300。】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陆川)无奈与纵容情绪,作精值+150。】 不错,开门红。 “陆川,”程美丽颐指气使地指挥起来,“把那张床也推过来,两张拼在一起。” 陆川二话没说,走过去,沉着脸,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张沉重的铁床推了过来,和另一张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成了一张宽敞的大床。 林雪站在门口,本想看程美丽怎么“布置”,想看她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接着,她就看见程美丽打开了自己那个小小的行李包。 她先是拿出一个精致的玻璃喷瓶,对着房间的各个角落,“呲呲”地喷了几下。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迅速驱散了屋里的霉味,甚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的林雪被这股浓郁的香气呛得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心里骂了一句“骚包”。 然后,她就透过门缝,看见程美丽从包里拿出了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那布料一展开,林雪的眼睛就直了。 那是一块宝蓝色的布,在招待所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光滑的水光。程美丽把那块布铺在拼起来的大床上,那布料顺滑得不可思议,一瞬间,两张破旧的铁床就脱胎换骨,变得高级起来。 林雪在省城见多识广,也只在百货大楼的进口专柜见过这种料子,叫什么“真丝”。这么大一块,得花多少钱? 这是她兑换的“一次性真丝旅行睡袋”,被她拆开当床单用了。 铺好床,程美丽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同样材质的枕套,套在招待所那硬邦邦的荞麦枕头上。最后,她拍了拍手,满意地坐在了床边。 整个房间的格调,因为这一套床品,瞬间被拉高了。 林雪站在门外,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她本想看程美丽在破烂的招待所里哭鼻子,没想到人家转眼就把狗窝变成了公主房。 这还没完。 程美丽坐下后,又从包里摸出一管包装精致的护手霜,挤了一大坨在手上,慢悠悠地涂抹着,一边涂还一边娇声对陆川说:“今天坐车,手都干了。这招待所连个热水瓶都没有,想泡泡脚都不行。” 她今天穿了双带点跟的小皮鞋,走了一路,这会儿脚腕子确实有些酸胀。 她说着,就踢掉了脚上的鞋子,露出一双穿着白色尼龙丝袜的脚,脚踝纤细,脚型秀气。她自己伸着手,够着捶了捶脚腕。 “陆厂长,你不是当过侦察兵吗?听说你们行军最会按摩解乏了。”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陆川,“你手劲儿大,帮我揉揉呗?” 站在门口的林雪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她让陆川,红星厂的厂长,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干部,给她揉脚?她怎么敢的? 林雪死死盯着陆川,她就不信,陆川能答应这种荒唐无理的要求。 陆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双小巧的脚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袜子,能看见莹润的脚趾轮廓。 屋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在程美丽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陆川却一言不发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握住了她的一只脚。 林雪在门外倒吸一口凉气。 陆川的手掌很宽大,很热,隔着一层尼龙袜,将她整只脚都包裹了进去。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脚腕,”程美丽小声提醒,“这儿酸。” 他的手指便移到她纤细的脚踝,带着粗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嗯……”程美丽喉咙里溢出一声舒服的轻哼,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枕头上。 陆川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手心里那惊人的柔软,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茉莉花香混在一起。男人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几分,手上的力道也倏然变了。 那带着薄茧的拇指,不再是单纯的按压,而是顺着她纤细的脚踝,极具侵略性地缓缓滑入了那被薄薄尼龙丝袜包裹的足心。 “啊……”程美丽被这突如其来的酥麻痒意惊得浑身一颤,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撞入的,却是陆川不知何时抬起的头,和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人吞噬的黑眸。他握着她脚踝的手骤然收紧,喑哑的嗓音带着致命的危险,一字一顿地问:“是这里……更酸,嗯?” PS:(作者可怜巴巴地探出头)卡文了,卡得死死的……陆厂长这个眼神太要命了,我手都抖了,后面的情节完全想不出来了。各位小天使,手里还有没有礼物呀?能不能用你们的催更和打赏,给可怜的作者一点动力,让我知道后面该怎么写,嗯?拜托拜托了…… 第一卷 第74章 梦里要不要继续 程美丽的心跳漏跳了一瞬。 这哪里是按摩,这分明是老房子着火,烧得理智全无。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掌的滚烫和细微的颤抖,那热度透过一层尼龙袜,一直烧到了她的心尖。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剧烈情绪波动,作精值+500。】 系统提示音都带着几分电音的颤抖。 程美丽眼尾泛起一抹红,长长的睫毛跟着颤动,她非但没有抽回脚,反而将脚趾蜷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疼……陆川,你弄疼我了……” 那声音又软又糯,听在陆川耳朵里,却让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眼前全是她刚刚在车上,睡梦中无意识蹭过他掌心的柔软嘴唇,还有他差点就吻下去的冲动。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忍着点。” 那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可他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加重了几分,指腹在那敏感的足心不轻不重地打着转,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试探。 程美丽浑身都软了,她抓着身下的真丝床单,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磨人的痒意逼疯了。 “好了好了,不酸了,”她讨饶般地开口,却又得寸进尺地伸直了腿,“小腿还有点胀,你再帮我按按嘛。” 她话音刚落,陆川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太大,身后的木头椅子被他宽阔的后背一带,“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站在门口偷看的林雪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程美丽也愣了愣,看着他。 陆川的胸膛剧烈起伏,脸颊到耳根都烧成了一片可疑的红色。他避开程美丽的视线,抓起墙角的搪瓷脸盆,扔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我去打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那背影,说落荒而逃都算客气了,更像是有狼在后面追。 林雪看着陆川仓皇的背影,又看看屋里那个慵懒地靠在床头,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笑容的程美丽,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暖水瓶捏碎。 公共盥洗室里,一片冰凉。 陆川拧开水龙头,把头埋下去,任由带着铁锈味的冰冷自来水一遍遍冲刷自己的脸。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往下淌,没入军绿色背心的领口。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尾发红、呼吸不稳的自己,抬手抹了一把脸,低声骂了一句:“出息。”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惊人的柔软和细腻触感。 他攥紧了拳头,又用冷水冲了一遍,才勉强把那股烧得他四肢百骸都难受的火气压下去。 等他拎着一盆热水回到房间时,程美丽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梳头发。 “走吧,肚子饿了。”她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开口。 陆川“嗯”了一声,把热水盆放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省一机厂的食堂比红星厂的大得多,也亮堂得多。 晚饭时间,人声鼎沸。 两人刚找了个角落坐下,一道身影就端着饭盒坐到了他们对面。 “陆厂长,程同志,”林雪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招待所的饭菜还合胃口吧?” 程美丽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陆川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把程美丽面前的餐具用开水烫了一遍。 林雪的笑容僵了僵,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陆厂长,关于这次的技术交流,我们厂里的意思是……”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展示着自己的专业和在厂里的地位。 然而,陆川的注意力全在程美丽身上。他看见程美丽皱着眉,盯着餐盘里的一道菜。 今天的特供菜是油焖大虾,虾壳上裹满了红亮的酱汁,看着就很有食欲。 程美丽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小声抱怨:“坐了一天车,手都酸了,筷子都拿不稳了。”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一桌子的人都听见。 林雪差点笑出声,正想开口嘲讽两句这城里来的大小姐有多娇气。 下一秒,她就看见陆川默默地伸出手,把那盘油焖大虾端到了自己面前。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坐着,低着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拿起一只大虾。 那是一双一看就握过枪、抡过锤的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此刻,这双手却极其灵巧地剥起了虾壳。 他先是掐掉虾头,然后从虾腹处剥开,完整的虾壳被一点点褪去,最后只留下一个沾着浓郁酱汁、白里透红的完整虾仁。 他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了程美丽面前干净的白瓷碗里。 食堂里吵吵嚷嚷,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得诡异。 林雪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程美丽心安理得地用筷子夹起那只虾仁,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陆川剥一只,她就吃一只。 吃到第三只的时候,她唇边不小心沾上了一点酱汁。她伸出舌尖,慢悠悠地舔掉了,然后含糊不清地对着陆川夸奖:“陆厂长剥的虾,就是比别人剥的甜。”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林雪)极致嫉妒与怨恨情绪,作精值+800!】 林雪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被她掰断了。 饭后,两人在省城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上散步消食。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程美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故意一脚一脚地踩着陆川的影子走。 她快,他的影子就长。 她慢,他的影子就短。 陆川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脚步也跟着放慢下来,配合着她的游戏。 他走在她身侧靠外的位置,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偶尔路过的自行车。一只大手始终虚虚地护在她腰后,虽然没有触碰到,但那股强烈的占有意味,却比任何触碰都来得明显。 晚风吹过,带着夏夜独有的燥热。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回到招待所二楼的房间门口,陆川停下了脚步,克制地站在门外。 “早点睡,把门锁好。”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低沉。 程美丽“嗯”了一声,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转过身,倚着门框,整个人都陷在门内的阴影里。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路灯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她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茉莉花的香气,尽数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陆川的身体瞬间绷紧。 程美丽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腰间皮带上那个冰冷的金属扣。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陆厂长,今天按摩的手艺不错,今晚……梦里要不要继续?” 说完,她不等陆川有任何反应,指尖从皮带扣上滑开,伴随着一声轻笑,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还从里面传来了落锁的“咔哒”声。 门外,走廊里只剩下陆川一个人。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耳边还回荡着她那句要命的话,和门内传来的隐约笑声。 腰间,被她手指勾过的地方,一片滚烫。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整整五分钟后,他才抬起僵硬的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就在此时,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李建那张写满了惊恐和八卦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第一卷 第75章 不期而至的故人 李建那颗硕大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地鼠。 他的眼神在幽暗的走廊里滴溜溜地转。 先是落在陆川那还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根上,然后向下,扫过男人紧绷的腰腹,最后,黏在了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门里,是活色生香的小妖精。 门外,是衣衫尚算整齐,但气息绝对不稳的铁血厂长。 时间在此刻凝固,空气里只剩下三人份的心跳声,还有李建脑子里“轰隆隆”的坍塌声。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陆川的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他看着李建那张从震惊、到惶恐、再到“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都懂了”的复杂面孔,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按摩。” 这两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谁知李建一听,头点得和捣蒜一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我为你打掩护”的体贴。 “对对对!按摩好,按摩通经活络!”他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把视线又往陆川的腰上瞟,“程同志坐了一天车,是该好好按按,辛苦陆厂长了!” 他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瓶棕色的药酒,是他托老乡买来对付自己老寒腿的。此刻,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献宝似的往前一递。 “陆厂长,这个,这个跌打酒,活血化瘀效果特别好……您,您也辛苦了,晚上可以……擦擦?” 话音落地的瞬间,走廊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陆川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李建,那眼神,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威严,纯粹是想把人就地活埋的杀意。 李建手一抖,差点把那瓶意味深长的药酒摔在地上。他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 让你多嘴!让你多事! 陆川没再看他,转身,用一种近乎同手同脚的僵硬姿势,走进了房间。 李建缩着脖子,抱着他的宝贝药酒,溜进门,反手把门栓插了三道,才感觉自己那条小命暂时保住了。 这一夜,陆川彻底失眠了。 招待所的木板床又硬又窄,翻个身都咯吱作响。李建的鼾声打得震天响,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安详。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另一面墙壁之后。 他能听见极其细微的翻身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声轻得几乎是错觉的,带着鼻音的哼哼。 他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程美丽倚在门框上的样子。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她的呼吸带着茉莉花的香气,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梦里要不要继续?” 那声音,又软又轻,却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挠得他心头发燥。 腰间皮带被她手指勾过的地方,到现在还留着一片灼人的热度。 他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用冰冷的墙面给自己降温。 没用。 他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能趴着三天三夜不动声色的侦察兵,此刻却被一个女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弄得方寸大乱。 黑暗中,他睁着眼,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走廊里就热闹了起来。 李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做贼心虚地拉开房门,正准备去盥洗室。 程美丽伸着懒腰从二楼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昨天刚收到的宝蓝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她看起来睡得很好,脸上一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廊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唉……昨晚折腾得太久了,腰都快断了……” 那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抱怨。 李建脚下一个踉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这位姑奶奶跪下。 折腾……太久了?! 他惊恐地抬头,正好对上从房间里出来的陆川。 陆厂长也是一夜没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可整个人精神却紧绷着,听到程美丽的话,他刚毅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 程美丽看见他们,像是才发现走廊里有人,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陆厂长,李师傅,早上好呀。” 李建:“……” 好,好个屁!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今天就要交代在省城了。 省一机厂的食堂里。 林雪殷勤地占好了位置,特意在桌上摆了三个盘子,盘子里是两个拳头大的杂粮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三碗清可见底的稀饭。 她看见程美丽走过来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一阵快意。 让你作!我看你今天怎么吃得下这刮嗓子的玩意儿! 程美丽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那黑乎乎、硬邦邦的馒头,叹了口气。 她没抱怨,也没发脾气,只是幽幽地托着腮帮子,小声说:“坐了一天车,现在胳膊还是酸的,咬东西都没力气。” 那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了身边的陆川。 林雪正想开口讥讽几句,就看见陆川默默地伸出手,拿起了程美丽面前的那个杂粮馒头。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馒头外面那层又干又硬的皮撕掉。 他的动作很专注,撕下来的硬皮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最后只留下中间一小团最柔软的内芯。 然后,他把那团软芯放进豆浆碗里,用勺子压了压,让它充分浸泡吸收了豆浆的温度和微甜。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碗,连带着勺子,一起推到了程美丽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食堂里来往的人都看呆了,林雪脸上的笑容更是彻底僵住了。 程美丽拿起勺子,心安理得地舀了一勺泡得软烂的馒头芯,吃得一脸满足。 林雪手里的筷子都快被她攥断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陆厂长可真是体贴,就是太惯着人了,这要是娶回家,还不得供起来?” 这话说得酸气冲天。 程美丽还没开口,一旁的李建已经幽幽地补了一刀。他现在看明白了,抱紧厂长大腿的最好方式,就是抱紧未来的厂长夫人的大腿。 “林干事,这就是你不懂了,”他一脸憨厚地解释道,“疼媳妇,那可是咱们红星厂的优良传统。陆厂长这是在提前发扬光大呢!” 他心里默默补充:特别是狠狠“折腾”了一晚上之后,可不得好好疼疼么! 林雪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她狠狠剜了李建一眼,扭头就走。 到了省机械厅的大礼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红布横幅从二楼挂下来,写着“全省机械行业技能大比武”,气氛严肃又热烈。各个厂的代表都穿着工装,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只有程美丽穿着那身显眼的宝蓝色裙子,东张西望,像是在逛公园。 红星厂先来的几个同志早就到了,已经在礼堂里占好了位置,看到陆川他们,远远地招了招手。 陆川领着人过去坐下,表情很严肃,把手里的比赛流程又看了一遍,低声跟李建交代着要注意的地方。 “陆厂长,你看那个车床,是沈城机床厂的新型号吧?精度比咱们的……”林雪指着远处展台上的机器,想表现自己的专业。 她话没说完,就听见台上的领导清了清嗓子,用话筒说:“同志们,安静一下。在比赛正式开始前,我向大家介绍一位特殊的同志。为了保证本次大比武的公平和技术前沿性,我们特地从首都机械部,请来了一位技术顾问,来对我们的比赛进行全程监督和指导。” 台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都在猜是哪位大人物。 领导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伸手指向后台:“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从首都来的——沈怀安同志!”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从幕后走了出来,微笑着朝台下点头示意。 陆川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程美丽,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那个总是一副懒洋洋、什么都不在乎的程美丽,此刻浑身僵硬,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男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第一卷 第76章 无法无天 掌声雷动。 可程美丽的耳中什么都听不见。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名字冲开,一股冰冷刺骨的河水兜头浇下。那是原身最深的恐惧。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一点刺痛才让她没有当场失态。 她站了起来,动作很轻,却牵动了身边人的神经。 陆川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从台上那个名字一念出来,他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平时那双爱笑的眼睛,这会儿直勾勾地看着台上,里头空空的,瞅着让人心里发慌。 一股火气夹着酸水就从陆川的心里冒了出来。 她果然没忘了他。他听程卫东提过,家里曾想把她许配给一个在首都部委工作的青年才俊,就是这个人。 原来,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她只是……忘不了旧情人。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也跟着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挪,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程美丽和主席台之间,将所有投向她的视线隔绝得干干净净。 程美丽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一只宽大、粗粝,带着淡淡烟草味和皂角香的手掌,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不许看。”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沙哑。 “长得跟豆芽菜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看我。” 温热的掌心,干燥又有力。那股熟悉的,独属于陆川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将那股来自记忆深处的、冰冷的河水腥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程美丽混沌的脑子,清醒了。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刷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陆川情绪剧烈波动,嫉妒值+200,占有欲+300。】 哦豁。 她立刻顺杆往上爬。 她抬手,抓住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轻轻往下一拉,露出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她夸张地喘了一口气,身子软得没有骨头,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陆川身上。 “谁看他了!”她声音娇滴滴的,带着被人冤枉的委屈,“我是被他那身劣质中山装的樟脑丸味儿给熏到了!那么大一颗脑袋,愣是撑不起四四方方的领子,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她一边说,一边把脸埋进陆川的胸膛,小狗似的嗅了嗅他带着汗味的军绿色衬衫。 “快,陆厂长,让我吸一口你身上的阳刚之气缓缓,不然我要被那股小家子气给熏晕过去了。” “……” 整个红星厂的方阵,鸦雀无声。 李建张大了嘴,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在地上。我的个亲娘嘞!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庭广众之下,这……这简直比昨晚那个“按摩”还要劲爆! 前排的林雪,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她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嫉妒得眼睛发红,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只会撒娇的作精能让陆川这么纵容。 陆川的身子彻底僵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女人柔软的身体,和她发间传来的阵阵茉莉花香。胸膛上那一下轻嗅,跟猫爪子似的,挠得他心头发麻。 心里的那点酸气和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可那双耳朵,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廓红到了耳根。 他绷着脸,清了清嗓子,想让她坐好,却又舍不得推开。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插了进来。 “美丽。” 沈怀安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主席台,正站在他们面前。他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眼神却越过陆川的肩膀,直直地落在程美丽身上,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深情和了然。 “别来无恙。我一回来就听说你下放到了这里。” 他完全无视了陆川。 “听说你嫁了个工人?要是过得不好,随时可以来首都找我。我……” “咳。” 一声冷硬的轻咳打断了他。 陆川扶着程美丽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好,自己却依旧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小白脸。 他冷笑一声,那双在战场上淬炼过的眸子,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沈顾问是吧?” 他上下打量着沈怀安,眼神里全是审查和轻蔑。 “眼神不太好,建议去挂个眼科。我,陆川,红星机械厂厂长,正处级干部,不是什么工人。” 他顿了顿,伸手,用指腹擦去程美丽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花,动作自然又亲昵。 “还有,我爱人过得好不好,你看她身上这件云锦绸的裙子,看她这白里透红的气色,不就清楚了?不劳外人费心。”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周围几个厂的代表都听见了,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沈怀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一个首都部委下来的技术顾问,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何曾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 程美丽从陆川高大的身影后探出一个小脑袋,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哎呀,沈怀安,几年不见,你怎么老得这么快?”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那精心梳理过,却依然掩不住后退趋势的发际线上。 “看来,亏心事做多了,确实容易脱发呀。”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怀安情绪剧烈波动,愤怒值+1000。】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陆川情绪波动,愉悦值+500。】 程美丽心情大好。 沈怀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脱发,是他最大的心病!这个女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牙尖嘴利,专往人痛处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程美丽,逞口舌之快没用。希望待会儿在技术实操环节,你的本事能有你嘴皮子一半厉害。” 他瞥了一眼红星厂的席位,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这次比赛用的,可是从西德进口的精密仪器,可不是你们山沟厂里那些傻大黑粗的拖拉机,敲敲打打就能修好的。” 这番话,不仅羞辱了程美丽,更是把整个红星厂都踩在了脚下。 李建他们气得脸都绿了,却又不敢反驳。毕竟,人家是首都来的专家,说的话有分量。 程美丽却笑了。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陆川身边,伸出白嫩的手,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既然沈大顾问对自己的技术这么有信心,不如,我们打个赌?” 她仰着小脸,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看起来人畜无害。 她看着沈怀安,平静地说:“那咱们就赌点什么。就赌这次的技术比赛,要是我们红星厂拿了第一,你就当着全省机械行业同行的面,站到主席台上,用话筒大喊三声——‘我是秃头’,怎么样?”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这个赌注,太损了。 简直是把沈怀安的脸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 沈怀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程美丽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恨得牙痒痒。他不能拒绝,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一个女人的挑战,他以后还怎么在技术圈里混? “好!我跟你赌!”他咬着牙应下,“要是你们输了呢?” “我们输了?”程美丽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们输了,我就……” 她还没说完,头顶上就传来陆川沉稳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媳妇,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他的女人,就该是这样,活得肆意又张扬。 他抬眼,冷冷地看向沈怀安。 “赌注太轻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方阵。 “我们红星厂要是输了,任你处置。可要是你输了……” 陆川搂着程美丽的手臂收紧了几分,眼神冷得掉冰。 “就把你当年从程家拿走的东西,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怀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叮铃铃——” 也就在这时,比赛正式开始的电铃声,响彻了整个礼堂。 第一卷 第77章 给我一根最细的 那声音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粗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了比赛本身。 沈怀安的脸色在铃声中变幻,最后定格成一抹淬了冰的冷笑。他不再看陆川,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程美丽,那里面是势在必得的傲慢。 “那就赛场上见真章。”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评委席。 他坐得笔直,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全是等着看好戏的阴冷。 比赛的第一项是抽签,决定各厂维修的机器型号。 省厅的干事抱着一个红布蒙着的木箱子走上台,里面是写着机器编号的乒乓球。 “下面,请各厂代表上台抽签。” 红星厂这边,李建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看向陆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川的视线根本没离开过程美丽。 程美丽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懒洋洋地对李建晃了晃。“李师傅,去吧,随便摸一个就行。” 那态度,不像是来参加全省技能大比武,倒像是来菜市场挑个白菜。 李建两条腿都软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上了台。他闭着眼,手在箱子里搅了半天,最后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球。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木了。 台下的干事接过球,举起来,用洪亮的声音念了出来:“红星机械厂,维修设备编号——007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礼堂炸开了锅。 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股热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红星厂的方阵,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笑话的期待。 “007?就是那台从西德运来就直接进了仓库的精梳机?” “可不是么!听说省厅组织了三次专家会诊,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这哪是抽签,这是抽了个催命符啊!红星厂这次算是栽了。” 李建的脸白得跟墙灰一样。 评委席上,沈怀安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这个签,是他安排的。 他就是要让程美丽,让那个叫陆川的莽夫,在全省同行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一台巨大的机器被四个工人合力推上了比赛场地中央。机器的外壳是灰绿色的,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和仪表盘,可它安静得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就是007号,一台众所周知的“废铁”。 裁判组的一个工作人员抱着一摞厚厚的、几乎有半块砖头那么大的书走了过来,放在了程美丽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007号机的原版操作手册,全德文。” 沈怀安从评委席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美丽,声音里充满了伪善的关切。 “美丽,看不懂没关系。毕竟你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念过书。你要是现在开口求我一声,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破例给你翻译翻译。”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圈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林雪坐在前排,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痛快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着程美丽,等着她或恼羞成怒,或低头求饶。 程美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伸出手,慢悠悠地拿起那本厚重的德文天书,掂了掂。 然后,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她把书往屁股底下一垫,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她还嫌弃地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姿势,才抬起那张明艳的小脸,看向评委席上的沈怀安。 “这纸可真硬,”她蹙着秀气的眉头,声音娇娇软软的,“还没我上厕所用的草纸软和呢。”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即整个礼堂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 沈怀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程美丽却像是没看见,她眨了眨无辜的桃花眼,继续说:“修个破机器而已,还要看说明书?沈顾问,你是看不起我的技术,还是看不起我们陆厂长的眼光?” 陆川看着那个坐在德文天书上,还嫌弃硌得慌的小女人,心里那点因为沈怀安而起的郁气,散得一干二净。 他不懂那台机器。 但他懂程美丽。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嘲笑和议论,迈开长腿,走到了程美丽身后。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打开了脚边的那个沉重的工具箱。 “哗啦”一声,一排排锃亮的扳手、钳子、螺丝刀,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想怎么拆?”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给你递扳手。” 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娇滴滴坐着不动,像个监工的大小姐;一个高大冷峻,像个最尽忠职守的保镖。 程美丽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她闭上了眼睛。 在别人看来,她这副样子,不是放弃了,就是在故弄玄虚。 【叮!是否消耗1000作精值,兑换‘中级机械透视眼’,使用时限五分钟?】 【兑换。】 程美丽在心里默念。 一瞬间,那台庞大的灰色机器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具由无数线条和零件构成的透明骨架。 复杂的齿轮组、精密的液压管、层层叠叠的电路板……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她的视线飞速扫过整个机器内部,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深藏于核心齿轮组深处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红色光点上。 那里,有一颗断裂的螺丝尖,死死地卡在两个齿轮的咬合处。 就是它,让整台机器陷入了瘫痪。 时间,还剩下四分三十秒。 她没去看工具箱里那些专业的工具,而是伸出一只手。 “给我一根最细的通条。” 陆川没有丝毫犹豫,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比筷子还细的钢制通条,递到她手里。 全场的人都看傻了。 “她要干什么?不拆外壳,用一根铁丝就想修好德国的精密仪器?” “这是胡闹!简直是胡闹!”评委席上,沈怀安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程美丽大声斥责,“裁判!我要求立刻中止红星厂的比赛资格!她这是在破坏昂贵的进口设备!这是在拿全省的技术比武当儿戏!” 几个裁判面面相觑,也觉得这事太离谱。 就在一个裁判准备起身制止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场地中央传来。 “闭嘴。” 是陆川。 他头也没回,就站在程美丽身后,眼睛直直地看向评委席上的沈怀安。 那眼神很冷,没什么情绪,就那么盯着他。 沈怀安被他这么一看,心里莫名一慌,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整个礼堂安静的可怕。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瞬间,程美丽动了。 她没理会任何人,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头上,拔下了一根用来固定发髻的黑色钢丝发卡。 她将发卡的一头掰直,另一头弯成一个小小的钩子。 然后,她把发卡绑在了通条的顶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这堪称荒谬的举动。 只见她将那根绑着发卡的通条,从机器外壳一个不起眼的散热孔里,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通条一点点深入,消失在机器的黑暗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沈怀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不可能”,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程美丽的手,一刻也挪不开。 突然,只听机器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哒”声。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礼堂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程美丽的手腕,在那一刻用上了一股巧劲儿,猛地向上一挑! 一道黑影从散热孔里被甩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当啷!” 第一卷 第78章 回招待所再算账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场地中央那块孤零零的金属断茬上。 就是这么个小东西?一个指甲盖都不到的玩意儿,让省厅请来的专家们束手无策,让价值几十万的德国机器成了一堆废铁? 李建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那截螺丝尖,又看看稳稳当当坐在德文说明书上,一脸云淡风轻的程美丽,大脑彻底宕机。 “动了……动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只见那台死寂的007号精梳机,顶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内部传来一阵细微平稳的电流声。 “嗡——” 嗡嗡声过后,机器里的齿轮咬合着转了起来,传送带也跟着平稳地动了。这台机器,就这么恢复了正常运转。 礼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了掌声和叫好声。红星厂的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李建脸涨得通红,高兴得说不出话。 程美丽没理会周围的人,她回过头,看着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陆川。 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小女孩的邀功,又有几分小狐狸的狡黠。那双桃花眼没有看他的脸,而是顺着他军装笔挺的领口,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再往下,停留在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的胸膛。 她没出声,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我,厉,害,吗? 陆川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腹部直接冲上头顶。不是因为机器修好了,也不是因为赢了比赛,而是因为她这个眼神。 在几百人的注视下,她用这样赤裸裸的,带着钩子的眼神,把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 一股从未有过的,蛮横的占有欲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烫。 他想把她藏起来。 就在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他宽大的军装把她裹起来,不让任何人再看见她这副勾人的模样。 他伸出手,要去扶她起来。 “啊!”程美丽低呼一声,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 陆川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劲大得吓人,几乎是把她的胳膊攥在了手里。她的皮肤又白又嫩,被他这么一抓,瞬间就红了一圈。 他触电般松开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狼狈。 “我、我没……”他想解释,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程美丽揉着自己的手腕,小声嘟囔:“知道你激动,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嘛,都快断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委屈,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得逞的笑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大家正高兴呢,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沈怀安脸色煞白,从评委席上冲了下来。他指着程美丽,情绪激动地对裁判组喊道:“她作弊!她肯定作弊了!一个连图纸都不看的人,怎么可能修好这台机器!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他冲到机器前,疯了一样地检查,试图找出什么破绽。 可那机器转得好好的,一点毛病也找不出来。 “沈顾问,”程美丽懒洋洋地从那摞德文天书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输不起就直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是不是还要我把那颗螺丝再给你塞回去,你亲自表演一个怎么修?” “你!”沈怀安气得浑身发抖,他转而看向陆川,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陆厂长,你就这么纵容她胡闹?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技术岗位上!” 陆川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彻底将程美丽挡在了身后。 他甚至没看沈怀安,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纪扣。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腰上,被一根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画了个圈。 那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却像带着电流,让他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陆川,”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背传来,又低又软,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你把他弄哭吧,我不心疼他。我只心疼你生气的样子,你看你眉头皱的,抬头纹都要出来了。” 陆川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这个小妖精。 他终于抬眼,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沈怀安的脸上。 “沈顾问,比赛已经结束。红星厂,赢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按照赌约,你现在应该做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沈怀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全省同行的面,高喊三声“我是秃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川,你别欺人太甚!”他咬着牙,“这只是个玩笑!” “玩笑?”陆川重复了一遍,他忽然转过身,握住了程美丽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带着薄茧,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里面。 “拿我的人开玩笑,你觉得我会同意吗?”他看着沈怀安,一字一句地开口,“现在,履行你的赌约。不然,我不介意让省机械厅的纪律部门,来跟你谈谈什么叫‘尊重比赛规则’。” 沈怀安的身体晃了晃。 在几百道目光的凌迟下,他屈辱地闭上了眼,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秃头!” 沈怀安每喊一个字,陆川握着程美丽的手就收紧一点。他的手掌心很热,力气也大,把她的手整个裹在里面,抓得牢牢的。程美丽能感觉到,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会保护她。 “大声点,听不见。”陆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秃头!”沈怀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还有一次。” “我是秃头!” 他喊完了,人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俩握在一起的手。 陆川的手很大,青筋都凸出来了,把程美丽那只又白又嫩的手包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很想知道,被那么一只手握着,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疼?他想,如果换成是自己的手,一定要握得更紧,紧到能听见骨头被捏碎的声音。他想看她疼得哭出来,但眼睛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他踉踉跄跄地转身,拨开人群,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好了,现在去领奖吧。”陆川低头,看着程美丽。 程美丽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刚才用“机械透视眼”,五分钟内大脑进行了海量的信息处理,这会儿后劲儿上来了。 她腿一软,整个人就朝他歪了过去。 陆川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把她半个身子都圈在了自己胳膊里。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走不动了。”她把脸埋在他胳膊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头晕。” 陆川皱了皱眉,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张因为精神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心里的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胳膊,用自己粗糙的军装袖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擦了擦。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有点粗鲁。 可程美丽却感觉那块布料擦过的地方,一阵阵地发烫。 省机械厅的领导亲自上台颁奖。 一个巨大的,写着“技术标兵”的流动红旗,还有一个沉甸甸的水晶奖杯。 “来,陆厂长,程技术员,一起。”领导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并肩站着,共同伸出手,握住了那座冰凉的水晶奖杯。 在相机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陆川用他高大的身体作为掩护,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了程美丽的耳廓上。 他的气息滚烫,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干净的皂角和淡淡的烟草味,钻进她的耳朵里。 “回招待所,再跟你算账。”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刚才你是不是故意戳我腰?” 程美丽握着奖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闪光灯,看向身边的男人。她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无辜的狡辩。 “陆厂长,你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 “我那是在为咱们厂的荣誉,献身。” 第一卷 第79章 你属狗的 程美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占有欲,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800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保护欲,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300点!】 系统提示音甜得像是裹了蜜。 她的小金库又充裕了。 程美丽偏头,迎着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冲陆川眨了眨眼,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全是无辜。 她用口型说:算什么账呀? 陆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等周围鼓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烫,指节上全是茧子,摩挲着她那截细嫩的皮肉,不疼,就是有点痒,那股热气顺着皮肤一直往她心里钻。他没怎么用力,可那只手扣上来,让她动弹不得。 “去后台休息一下。”他对着跟上来的李建和省厅领导丢下一句,便拉着程美丽朝礼堂侧后方走去。 李建看着自家厂长那副山雨欲来的背影,再看看程美丽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笑容,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这哪里是去休息,这分明是要去“上刑”啊! 后台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堆放杂物的木箱。陆川脚步不停,直接拉着她拐进一个挂着“设备间”牌子的小门。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 狭窄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以及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呼吸。 程美丽被他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陆川没有说话,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高大的身躯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 他整个人是一座烧得滚烫的炉子,热量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程美丽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沉重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砸在她的心尖上。 “刚才在台上,手放我腰上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这男人,秋后算账来了。 程美丽仰起脸,纤细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非但不怕,反而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只偷吃了鱼干还想再来一条的猫。 “陆厂长,你这军装料子太硬了,硌得我腰疼,我帮你揉揉,放松一下。”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另一只闲着的手不安分地抬起来,指尖落在了他喉结的位置。 那块凸起的喉结正随着他有些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动着。 陆川的身子绷得像块铁板,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拿开。”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哑。 程美丽的手指不仅没拿走,反而顺着他的脖颈慢慢往下,停在了他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得严丝合缝的扣子上。她什么也没说,指尖就在那颗硬邦邦的扣子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抬头看他,声音很轻地说:“陆厂长,你现在这样抓着我,不像是要跟我算账的样子。” 她的手指停了动作,就那么贴着那颗扣子,隔着布料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震动。 “你这是审人呢,还是……”她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把话说完,“跟人处对象呢?” 那句话像是一根火柴,擦着了火,丢进了这片紧绷的空气里。 陆川盯着她的眼睛,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猛地低下了头。 他没有亲她,而是隔着她那层薄薄的衬衫,一口咬在了她的锁骨上。 力道不大,没让她疼,但牙齿隔着布料碾过皮肤的触感清晰无比,那股又麻又痒的感觉,瞬间窜遍了她全身。 程美丽腿一软,后背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才没滑下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值达到顶峰,理智崩盘!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5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都带上了几分激动的颤抖。 发了发了! “唔……”程美丽吃痛,却没推开他,反而用那只作乱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襟,“陆川,你属狗的啊?” 陆川缓缓抬起头,黑眸里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暗火,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即将喷发。 他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出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是在……执行家法。” 家法?谁跟你是…… 程美丽正要反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陆厂长?程技术员?你们在里面吗?”是沈怀安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王厅长他们过来了,想跟程技术员再探讨一下刚才那个维修技术……” 好事被打断,陆川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他缓缓直起身,松开了对程美丽的钳制,眼神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射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程美丽靠在门上,揉着自己被咬过的地方,看着男人周身气压低沉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陆川拉过程美丽,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沈怀安正准备再敲,冷不防门开了,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野兽般的眼睛,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陆川军装的领口被扯开了,风纪扣都崩了一颗,露出下面线条结实的肌肉和渗出薄汗的皮肤。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和欲求不满的暴躁。 这模样…… 沈怀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滚。” 陆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简单,粗暴,不带任何情绪。 沈怀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可是在陆川那能杀人的目光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陆川身后探了出来。 程美丽倚着门框,衣衫还算整齐,只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角也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她抬手拢了拢自己微乱的发丝,看向沈怀安的眼神带着几分倦怠和嗔怪。 “沈顾问,”她声音软软的,却字字诛心,“你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吗?成年人的时间都很宝贵的,不像你,也就只剩下发际线还有后退的空间了。” “你!你们!”沈怀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在单位里,简直……简直不知廉耻!” 他话音刚落,省厅的王厅长和几个厂的领导恰好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第一卷 第80章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沈怀安那声“不知廉耻”喊得特别响,走廊里一下就安静了。 刚从拐角过来的王厅长和几个厂领导听见动静,全都停下了步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设备间门口,沈怀安气得脸通红,手指头哆嗦着,直指着门里。门里头,红星厂的陆厂长个子高大,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军装最上面的扣子不见了,露出出了汗的锁骨。 陆厂长身后,程美丽被他挡着,只露出一张发红的脸蛋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这情形,谁看了都得想歪。 几个厂的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人明显是在等着看热闹。 王厅长眉头皱了起来。他刚为程美丽这个人才高兴,没想到转眼就闹出这种作风问题。这事要是传出去,红星厂和他这个省厅的脸都没地方放。 沈怀安看见领导们都来了,胆气壮了不少,觉得自己抓住了把柄。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陆川他们喊:“王厅长!各位领导!你们都看到了吧!大白天的,在单位,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就在这屋里头干不要脸的事!这太不像话了,简直败坏风气!”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我刚才都听见了!里面……里面动静可不小!陆厂长,你身为一厂之长,带头搞这种事,你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还有你,程美丽!年纪轻轻不学好,靠这种手段上位,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娇软却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从陆川身后传了出来。 “啧。” 程美丽从陆川的臂弯里探出小半个身子,她没看任何人,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干净净的雪白手帕,优雅地掩住了口鼻。 那动作,嫌弃得明明白白。 “沈顾问,你说话就说话,口水不要到处喷。”她蹙着秀气的眉头,声音里满是娇嗔,“这要是喷到我新做的头发上,多不卫生啊。” 这一句话,瞬间冲淡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她居然还在关心自己的头发? 沈怀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你……你还敢狡辩!” 程美丽这才抬起那双清澈无辜的桃花眼,慢悠悠地看向他,眼神纯洁得像只受了惊的小鹿。“我狡辩什么了?” 她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沈怀安在无理取闹。 “倒是沈顾问你,”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思想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叮!检测到沈怀安产生强烈羞愤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200点!】 系统的提示音让程美丽心情大好。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从陆川的身侧完全走了出来。她没有刻意整理衣服,只是很自然地抬手,拢了拢耳边微乱的发丝。 她这个动作,让敞开的衬衫领口露了出来,锁骨上正好有一块红印。 眼尖的几个领导都看见了。 沈怀安立刻指着那里大喊:“你们看!大家快看!她脖子上那是什么!那就是证据!” 程美丽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脸红了,嘴里“呀”了一声。 她不但没用手挡,反而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块红印,对着陆川抱怨:“都怪你,刚才那么粗鲁。” 这话一说,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陆川身体绷得紧紧的,他抓着程美丽手腕的那只手,又加了点力气。 程美丽被抓疼了,但她没躲,而是转过头当着大家的面,把话对陆川说完:“不就是让你帮我扣个扣子嘛,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我这里本来就被机器零件磕了一下,现在好了,又被你按疼了。” 她说着,还揉了揉自己锁骨上那块红印的地方。 在场的人听了都一愣,磕到的? 大家伙都还没反应过来。 程美丽转过头,对着一脸讶异的王厅长解释道:“王厅长,您要给我们评评理。刚才我修那台德国机器,人都要钻到底下去了,您看我这手。” 她把手伸出来,手背上确实有一道新划出来的口子。 “我这衣服扣子,也是那时候干活不小心蹭掉的。我是个女同志,总不能把领子敞着到处走。陆川是我对象,他心疼我,就带我来这边没人的地方,帮我把衣服整理一下。就这么点事。” “怎么到了沈顾问的嘴里,就成了不要脸的事?”程美丽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委屈,“就因为我为了厂里干活,扣子松了,让我对象帮我整理一下?还是说,沈顾问觉得,我和我对象站在一起,就是伤风败俗?” 这几个问题一出来,没人敢接话。把未婚夫妻俩的这点事上升到作风问题,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川,这时动了。 他松开程美丽的手腕,抬手把自己领口那颗没扣的扣子,好好地扣上了。 他的动作很平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整理衣服的动作。 然后,他抬起眼,冷着脸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停在了脸色煞白的沈怀安脸上。 陆川开口证实了程美丽的话:“刚才,程技术员为了找出机器里的断螺丝,确实在地上趴了将近二十分钟,衣服蹭乱了很正常。” 说完,他往前站了一步,手很自然地揽住程美丽的腰,把她带到自己身边护着。 接着,他冷冷地看向沈怀安:“我倒想问问沈顾问,比赛输了,不反思自己的技术问题,反倒有闲工夫跑到后台来听墙角?” “还是说,”陆川的目光紧盯着他,“你输不起,想赖掉刚才的赌约,就特意跑来闹事,想把水搅浑?” “我没有!我不是!”沈怀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他想辩解,可被陆川的气势压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下子,谁是谁非,在场的人都看明白了。 王厅长看看理直气壮的陆川,又看看受了委屈的程美丽,最后再看看慌了神的沈怀安,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王厅长终于开了口,他沉着脸,语气很重:“沈怀安!你也是从首都来的,技术比赛输了,不想着怎么把本事练好,反倒在这里瞎猜,乱说同志的闲话!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第一卷 第81章 逆鳞的雄狮 沈怀安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比赛有输有赢,这很正常。陆厂长和程技术员给我们解决了大难题,是有功劳的!你不感谢人家就算了,还倒打一耙,有你这么做事的吗?”王厅长越说越生气,“这件事,你必须跟程技术员和陆厂长道歉,做个检讨!” 周围的领导们看王厅长发了话,也都跟着说沈怀安不对,对着他指指点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怀安产生绝望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3000点!】 程美丽靠在陆川身上,听着脑子里的那道声音,心里挺高兴。 她抬头去看陆川,他还是板着脸,但揽着她腰的那只手很热,还在她腰上捏了一下。 程美丽马上又把头低了下去。 事情算是过去了,王厅长的脸色缓和下来,对程美丽和陆川说:“好了,误会解开了就好。程技术员,让你受委屈了。走,今天我做东,在省招待所摆一桌,给你们庆功,也给你定定神!” “谢谢王厅长。”程美丽应了一声。 等人都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川揽着程美丽腰的手没动,反而往里收了收,不轻不重地在她腰上捏了一下。 程美丽感觉到了,把头又往下埋了点。 王厅长的话还飘在耳朵边,说什么庆祝,说什么定神。可眼下,陆川这个样子,比刚才那一屋子人还让她心慌。 他一句话不说,抓着她就往礼堂外走。 他腿长,步子迈得又急又大,程美丽穿着高跟鞋,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着,踉踉跄跄地跟。 “陆川,你慢点……” 话没让她说完。 走到一处楼梯拐角,那里光线暗,也最不可能有人过来。陆川猛地停住,一转身就把她抵在了墙上。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程美丽“唔”了一声。 他没说话,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他和墙壁之间。地方不大,他一靠近,身上那股子烟草混着肥皂的气味就全过来了。 他低着头,一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又黑又沉。 看了好一会儿。 久到程美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他这是要发火,还是想干嘛。 她试着笑了笑,想缓和一下气氛:“陆厂长,你这么看人,怪吓人的。” 他还是不作声。 然后,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粗糙的指腹很慢地,落在了她锁骨那块红印上。 就是刚才,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被机器零件磕到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那块皮肤上停着,然后,很轻地,来回摩挲。 一下,又一下。 像是要把那个谎言擦掉,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点粗糙的触感,磨得程美丽浑身都起了栗。 “疼不疼?” 他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程美丽仰起脸,纤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她非但不躲,反而把那块红印更清晰地送到他眼前。 “你咬的,你说疼不疼?”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鼻音,听上去委屈极了。 可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底,却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心疼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000点!】 脑海里的提示音甜得冒泡,程美丽的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陆川的手指停顿了。 他看着她那副又纯又媚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胸腔里那股子被撩拨起来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哎,王厅长,这边走。” “沈顾问情绪也不要太激动嘛,年轻人,冲动了点。” 是王厅长一行人,他们居然又折返回来了。 陆川的身子一僵,揽着程美丽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他迅速直起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挡住,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硬得能掉冰渣的神情。 程美丽在他怀里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探出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王厅长领着几个厂领导和脸色铁青的沈怀安走了过来,看见他们俩还堵在楼梯口,气氛有些尴尬。 “小陆,小程,你们怎么还在这?”王厅长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走吧,咱们去招待所,庆功宴都准备好了。” “王厅长,”陆川没动,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强硬,“庆功宴不急。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在离开这之前,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比较好。” 他的目光越过王厅长,直直地钉在沈怀安的脸上。 沈怀安被他看得心里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程美丽适时地从陆川身后晃了出来,她一手扶着陆川的胳膊,另一只手抚着自己的额头,身子摇摇欲坠。 “陆川,我头好晕……”她声音虚弱,小脸煞白,“刚才被沈顾问那么一通污蔑,我这心里堵得慌,气都喘不上来了。” 她说着,还真的喘了两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一个女同志的名誉多重要啊,就这么被他当着全省同行的面糟蹋。我为了厂子争光,累死累活,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吗?”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陆川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一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保护欲,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500点!】 王厅长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 这程美丽可是个宝贝疙瘩,技术过硬,人又长得漂亮,关键是,陆川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这要是真气出个好歹,别说红星厂不答应,他这个省厅领导脸上也挂不住。 “沈怀安!”王厅长脸一沉,对着还在发愣的沈怀安喝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还不快给程技术员道歉!” 沈怀安咬着牙,屈辱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就这?”程美丽抽噎着,靠在陆川怀里,柔弱得像一朵风雨飘摇的小白花,“我被他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一句对不起就完了?王厅长,这算不算精神损失?我们厂里的工人受了工伤还有补贴呢,我这精神上的创伤,难道就白受了?” 精神损失?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又是什么新词儿? 陆川顺势接话,他的手轻轻拍着程美丽的后背安抚,声音却冷得彻骨:“王厅长,我们红星厂,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今天这件事,沈顾问不仅污蔑了程技术员的个人名誉,更是对我们红星厂,乃至全省技术比武公正性的一种挑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得铿锵有力。 “刚才的赌约,他只履行了一半。愿赌就要服输。如果今天他不把账认全了,我们红星厂会立刻向省里提交书面报告,控诉总参技术顾问沈怀安,在此次比武中,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恶意打压地方青年技术骨干!”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沈怀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王厅长的心也沉了下去。这事要是真捅到省里,他这个主办方也脱不了干系。 “陆厂长,你消消气,消消气。”王厅长连忙打圆场,然后转向沈怀安,语气严厉到了极点,“沈怀安!你听见没有!履行你的赌约!立刻!马上!” 他往前站了一步,将程美丽更紧地护在怀里,那姿态,是一头被触怒了逆鳞的雄狮。 “刚才的赌约,可不只是喊几句口号那么简单。” 第一卷 第82章 钱是你的,你是我的 程美丽窝在陆川怀里,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男人醋坛子彻底翻了,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这是雄性生物在宣示主权。沈怀安今天要是不脱层皮,她程美丽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陆厂长,这……这还有什么?”王厅长硬着头皮打圆场,他看看陆川,又看看被吓得哆嗦的沈怀安,一个头两个大。 沈怀安也急了,他以为当众喊那几嗓子已经是奇耻大辱,没想到还有后招。 “陆川,你别太过分!”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已经道过歉,也认了输,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陆川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程美丽在比赛前跟我提过,你当年以帮她办出国手续为名,从她那里拿走了一笔钱和一些东西。现在,她不去了。”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赌约的另一部分,就是你,把当年拿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另外,为弥补她这两年受到的精神损失,双倍赔偿。” 双倍赔偿! 精神损失! 同样的话,从陆川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红星厂的陆厂长,是真的一点亏都不吃,护犊子护到了骨头里。 沈怀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嘴唇抖着:“那……那是她自愿给我的!是她……是我们当年的情分……” “情分?” 不等陆川开口,他怀里的程美丽动了。 她慢慢直起身子,离开那个让她心安的怀抱,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雪白的茉莉花香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下一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就蓄满了水汽,眼圈红得兔子一般。 “沈怀安,你怎么好意思说情分?” 她声音又软又委屈,带着一点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那时候才多大,什么都不懂。你说你在首都上大学,见识多,能帮我弄到沪市百货大楼都买不到的的确良布料,做最好看的小裙子。” 她抽了抽鼻子,眼泪说掉就掉,晶莹剔透的一颗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把存了三年的零花钱都给了你,那是我准备过年买红皮鞋的钱,是我准备买大白兔奶糖的钱,是我准备买橘子汽水的钱……”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拭泪,那模样,娇弱可怜,看得人心都揪紧了。 周围几个厂的领导本来还觉得陆川有点仗势欺人,可听着程美丽这番哭诉,风向立刻就变了。 一个年轻小姑娘,辛辛苦苦攒下的一点零嘴钱、漂亮衣服钱,就这么被一个男人骗走了,这叫什么事啊!这沈怀安也太不是东西了! 【叮!检测到周围人群产生强烈同情与谴责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500点!】 程美丽内心默默比了个胜利的“耶”。 哭戏,是她的专业领域。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加码:“你还说,能帮我弄到友谊商店的进口巧克力,我把外婆给我的压岁钱也给了你。你说那些钱不够,我就……我就把妈妈给我准备的嫁妆,一对金镯子,偷偷拿去换了钱给你。” “我以为,你真的会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结果呢?你拿着我的钱,在首都过得风生水起,我呢?我因为这事,被我爸妈骂得狗血淋头,差点被赶出家门。”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我的裙子,我的糖,我的巧克力……沈怀安,你怎么能这么骗我?” 这番话,真真假假,把偷换概念玩到了极致。 什么嫁妆,什么出国,都是原身那恋爱脑干的蠢事。可到了程美丽嘴里,就变成了一个天真少女被渣男骗走全部零花钱的可怜故事。 谁会去深究一个哭得这么伤心的漂亮姑娘话里的真假? 陆川一直没说话。 他就站在程美丽身边,看着她演。 可当他听到她说“我的裙子”、“我的糖”、“我的巧克力”时,他心里的那股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那火,烧得不是沈怀安的欺骗。 而是,她曾经对另一个男人,有过那样的期盼。 她想要的裙子,她爱吃的糖,本该是他买给她的。 她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沾手?怎么能用别人的钱去买东西? 陆川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戾气,不加掩饰地泄露出来。 王厅长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出来和稀泥:“好了好了,小程,别哭了。这事,沈怀安他不对!必须赔!沈怀安,你听见没有?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 沈怀安被众人指责得抬不起头,他知道今天不认栽是不行了。可双倍赔偿,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咬着牙,还想挣扎:“我……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陆川终于动了。 他没理会王厅长的调解,也没再看程美丽。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怀安面前。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后退,给他俩让出一块地方。 陆川比沈怀安高了大半个头,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巨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沈怀安完全笼罩。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大声说话。 他只是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偷也好,抢也好,去借也好。”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能听见。 “三天之内,东西和钱,必须送到红星厂。如果没到……” 他停了停,那眼神里的凶狠是沈怀安从没见过的。 “我会亲自去一趟京市,拜访一下沈副司长。跟他好好聊一聊,他这个优秀的儿子,在外面是怎么骗小姑娘钱的,又是怎么在工作单位,跟有夫之妇纠缠不清的‘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四个字,像一把冰刀,瞬间捅进了沈怀安的心窝。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看着陆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做不到,这个男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爸最重脸面,要是知道这些事,非打断他的腿不可!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豆大的冷汗从沈怀安额头滚落,他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我……我给!我给!我马上就写保证书!”他彻底认栽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厅长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叫人拿来纸笔。 沈怀安抖着手,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保证书,写明了归还的财物和赔偿的金额,最后屈辱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去省招待所庆功宴的路上,程美丽偷偷瞄了一眼走在身边的陆川。 男人还板着一张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程美丽知道,他这是气还没消。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落后半步,然后又快走几步追上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陆厂长。”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发腻。 陆川目不斜视,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今天表现好吧?”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就没什么奖励啊?” 她话音刚落,陆川猛地停住了脚步。 跟在他们身后的李建和齐远吓了一跳,也赶紧停下,不敢上前。 陆川转过头,一双黑眸沉沉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周围还有人,直接把她往路边拽。 “哎,你干嘛……” 程美丽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话都说不完整。 路边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正好能挡住路上行人的视线。 陆川就把她拽到了大树后面,高大的身影一压,直接将她抵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他的胸膛贴得很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强迫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 那里面,有她没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钱是你的。”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程美丽一愣。 “你,”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柔软的唇上摩挲,“是我的。” 第一卷 第83章 想得倒美 这句台词,太过时了。 程美丽脑子里瞬间刷过无数弹幕。这不就是二十年后,那些古早言情剧里霸道总裁的经典发言吗?陆川一个生活在八十年代,娱乐活动仅限于听广播和看报纸的铁血硬汉,是从哪里学来的? 可身体的反应,却比大脑诚实得多。 她的腿有点发软,那股子热气从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路蔓延,窜遍了四肢百骸。 【叮!检测到宿主心动值产生剧烈波动,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000点!】 脑海里的声音甜得发腻。 程美丽定了定神,非但没有露出一丝小女儿家的娇羞,反而仰起那张被他捏着的小脸,眼波流转,全是戏谑。 她伸出另一只闲着的手,用纤细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那里的肌肉隔着一层军装布料,也结实得像块石头。 “陆厂长,”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糯,“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从港城那边流传过来的爱情?” 陆川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她戳过来的那根手指,像一根点燃的羽毛,落在了他胸口最敏感的地方。 那片皮肤下的肌肉瞬间收紧,一股陌生的燥热顺着血液冲向全身。 他喉结上下滚动,低头,朝着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压了下去。 他想堵住她的嘴。 用他自己的方式。 眼看着两人的呼吸就要交缠在一起,一块带着茉莉花香的雪白手帕,准确无误地挡在了他的唇前。 手帕还带着点潮湿的温度,那是她刚才演戏时挤出的眼泪。 陆川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唇瓣就贴在那块柔软的布料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他能感觉到她唇瓣的柔软轮廓。 程美丽举着手帕,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底全是狡黠。 “别急啊,陆英雄。”她抽回手,将那块立了功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叠好,重新塞回口袋里,“我们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她把话题岔开了,问他:“你刚才说,钱归我,人归你。那沈怀安赔我的那笔钱,归谁?是不是也要上交给你这个‘主人’?” 她把“主人”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带着一股子挑衅的味道。 陆川的脸黑了。 这个女人,总有本事在他快要失控的时候,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磨了磨后槽牙,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惩罚性地在她最细的腰肢上捏了一把。 程美丽“嘶”了一声,身子软软地贴在他怀里。 “人归我,”陆川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气息灼热,喷在她的头顶,“钱,归你管。”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后我的津贴,也归你管。”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膛起伏得厉害。 程美丽眨了眨眼,彻底愣住了。 这……这算是求婚吗?上交财政大权?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大槐树的另一侧,传来两声极其刻意又充满尴尬的咳嗽声。 “咳!咳咳!” 是李建的声音,旁边还跟着齐远压低了的“哎呀”声。 陆川的身体一下就绷直了,他松开程美丽,往后退了一大步,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程美丽扶着树干才站稳,转头看去,只见陆川已经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冷峻模样,双手背在身后,活脱脱一个正在视察工作的领导。 要不是他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她差点就信了。 “厂长,程技术员,王厅长他们都走远了,我们……我们再不跟上就迟了。”李建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根本不敢看他们俩。 “走。”陆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率先迈开长腿,朝前走去。 程美丽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背影,低头笑了。 去招待所的路不长,程美丽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得一瘸一拐。 “哎哟,我的脚……”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走在前面的陆川听见,“这高跟鞋也太折磨人了,早知道就穿布鞋了。” 陆川停住。 他转回身,看见她正皱着脸揉脚,眉头也锁了起来。 李建和齐远一看这架势,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完了,厂长这是要心疼人了。他俩可不敢留在这儿当那碍眼的电线杆子。两人对视一眼,连个屁都不敢放,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闷着头就往前冲,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转眼间,路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川走回到她面前,没说话,就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了。他的后背很宽,军装下的肌肉很结实。 “上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 她也不客气,直接趴了上去。 陆川的后背很宽,很暖,隔着一层军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线条。 他站起来的时候很稳,长臂往后一抄,就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 程美丽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只没有骨头的猫,懒洋洋地贴着他。 她故意把嘴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通红的耳廓。 “陆厂长,”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坏笑,“你的体力真好呀。” 陆川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又僵硬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只是托着她的手收得更紧,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快了。 一路无话。 陆川开了门,侧身让程美丽先进去。 程美丽从他背上滑下来,刚站稳,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被关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川把她抵在门板上,动作是强势的,眼神却很认真,像是在宣布一个思考了很久的重大决定。 他盯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开口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特别清楚:“程美丽,我们把账算清楚。” 程美丽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心想这人怎么还记着这茬。她撇了撇嘴,梗着脖子说:“算就算,谁怕谁?你弄疼我了,放手。” 陆川非但没放,反而圈得更紧了些,把她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怀里和门板之间,让她动弹不得。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等这边忙完,我就跟你回家。” 程美丽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回哪个家?” “你家。”陆川言简意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先去拜访叔叔阿姨,再去领证。” 这回程美丽听懂了,她彻底傻了眼。这……这就把终身大事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连个弯都不拐的?她心头又甜又好笑,故意把脸一板,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喂,陆厂长,你这是跟我商量,还是给我下通知呢?求婚都省了,直接就要拉我去领证了?” 她哼了一声,下巴一抬,作精本色显露无疑:“再说了,就这么空着手去见我爸妈?我可告诉你,我爸妈可不好糊弄。你这上门女婿,什么表示都没有,就想把我领走,想得倒美。” 陆川看着她那副得理不饶人的小模样,黑沉的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没跟她争辩,只是用低沉的声音老老实实地回答:“等回去了,彩礼、三转一响,你看上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全都听你的。” 陆川这句“全都听你的”,让程美丽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说话办事都直来直去的,她那点故意端着的架子,一下就散了。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踮起脚,双手主动环住他的脖子,软软地挂在他身上,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满意地看着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她在他下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声音又甜又黏,“就先给你盖个章,考察期……勉强算你通过啦。” 第一卷 第84章 强烈欲求不满 陆川听见那句“通过”,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看着怀里的女人。 程美丽笑得眼睛弯弯,胳膊挂在他脖子上,脚尖还一点一点的。 陆川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浪漫,这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他想要她。 那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跟荒原上的野草一样,风一吹,火一烧,拦都拦不住。 “通过了?”陆川的声音听着有点哑,像是嗓子里含了把沙子,“既然通过了,那就得给点奖励。” 他说完,根本不给程美丽反应的时间,那只大得吓人的手掌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低下头。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呼吸都搅和在了一起。 程美丽看着他那黑眼睛,眼皮子抖了抖,就把眼睛闭上了。她心里也慌,心跳得厉害。那男的离得太近,身上那股热气把她脸都熏热了。 陆川的嘴唇离她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眼看着就要压下来。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突然响了起来,那动静大得吓人,连门框都在震。 紧接着是齐远火急火燎的喊声:“川哥!川哥!出事了!你快开门啊!” 陆川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股子刚升起来的旖旎气氛,被这几声破锣嗓子震得稀碎。 陆川还弯着腰,就那么停着没动。他气得脸都黑了,脑门上的筋一跳一跳的。 程美丽睁开眼,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口:“快去开门吧,再不去门都要让人给敲坏了。”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 他松开程美丽,转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齐远正举着手准备再敲,冷不防门开了,他对上一双要吃人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最好真的有事。”陆川咬着牙。 齐远咽了口唾沫,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川……川哥,我家发电报来了。”齐远结结巴巴地说,“我妈……我妈说给我安排了相亲,让我立刻回去。我要是不回,她……她就要上吊。” 陆川皱起了眉。 齐远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这次出来本来还要跟着去几个兄弟单位交流经验。 他这一走,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非走不可?”陆川问。 “非走不可啊。”齐远急得快哭了,“你是不知道我妈那脾气,她说上吊那是真敢把绳子往梁上挂啊。我要是不回去,我就成不孝子了。” 陆川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程美丽。 原本定好这边事情一结束,他就陪程美丽回沪市见父母。 现在齐远要走,厂里那堆技术交接的烂摊子就没人管,他作为厂长,这时候绝对走不开。 去沪市的事,黄了。 陆川心里的火气没处撒,憋得胸口疼。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头对齐远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去买票吧,厂里的事我来顶。” 齐远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被陆川那杀人的眼神给剐了。 陆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程美丽,眼神里全是愧疚。 “美丽,沪市那边……” “去不了了?”程美丽坐在床边,晃着两条腿,明知故问。 陆川点了点头,闷声说:“厂里离不开人。等你下次休假,我一定陪你去。” 程美丽看着他那副眉头紧锁、又想去又去不了的纠结样,心里觉得好笑。 这男人,责任心太重,但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让人觉得靠得住。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紧皱的眉心。 “行啦,陆厂长。”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知道你是人民的好干部,为了工作,连老丈人家都不敢去了。也就是我大度,换个人,早跟你闹了。” 陆川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没说话,但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欲求不满与烦躁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500点!】 脑海里的提示音响得清脆悦耳。 程美丽心情大好,反手勾住他的手指:“走吧,收拾东西回厂里。我又想吃你烧的红烧肉。”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退了房往楼下走。 刚到一楼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正在前台办手续的林雪。 林雪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跟前台的服务员说着什么,一转头看见陆川和程美丽从楼梯上下来。 陆川左手提着自己的军用包,右手还拎着程美丽那个精致的小皮箱,两人挨得很近,胳膊都要碰在一块了。 林雪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凭什么? 程美丽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除了会撒娇还会干什么?凭什么能让陆川这么伺候她? 林雪深吸一口气,踩着皮鞋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哟,这不是程技术员吗?”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几天不见,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连行李都要厂长亲自提,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 大厅里还有不少人,听到这话都转过头来看热闹。 陆川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林雪,刚要开口训斥,胳膊却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 程美丽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收腰衬衫,下面是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丝带松松地绑着,整个人看上去既洋气又漂亮。 跟穿着一身灰扑扑工装的林雪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程美丽冲着林雪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林同志,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她声音清脆,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跟陆川还没领证呢,这‘凤凰’的名头太大,我可担不起。” 林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阵狂喜。 没领证? 没领证那就是还没定死! 她刚要张嘴嘲讽程美丽痴心妄想,还没进门就摆谱。 程美丽却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松开陆川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雪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再说了,凤凰不凤凰的,那都是虚的。” 程美丽抬起手,当着林雪的面,帮陆川理了理衣领,动作亲昵又自然。 “我现在啊,顶多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林雪听懵了:“什么顶头上司?你一个技术员……” 程美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气死。 “刚才陆川跟我保证了,以后他的津贴、奖金,还有家里的存折,全都归我管。” 她说着,转头看向陆川,俏皮地问了一句:“是吧,陆厂长?” 陆川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眼底闪过笑意,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嗯,都归你管。买菜钱我找你申请。” 周围一片惊呼。 这年头,男人管钱是天经地义,谁家老爷们儿愿意把钱袋子全交出去?还得申请买菜钱? 这陆厂长,怕不是被灌了迷魂汤吧! 林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一招,太狠了。 直接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她争来争去,争个什么劲?人家连钱袋子都交了,她还在这儿酸什么“凤凰”? 程美丽看着林雪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她拉着陆川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散在风里。 “走啦陆川,我饿了,申请两毛钱买个烧饼吃。” 第一卷 第85章 铁汉柔情 林雪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原本等着看程美丽的笑话。这年头,谁家男人出门身上带钱?就算带,那也是藏在贴身内裤的兜里,轻易不往外掏。更别说当着外人的面,被女人这么“勒索”。 可陆川没让她等到这个笑话。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手伸进军装裤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有十块的大团结,有五块的炼钢工人,还有一叠粮票、布票和肉票。 他看都没看数额,抓过成美丽那只细白的手,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没零钱。” 陆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就跟在车间里下达生产任务一样自然:“都拿着。想吃什么自己买。” 那一沓钱和票,厚度惊人。在这个大家还在为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一把钱,顶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程美丽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巨款”,桃花眼眯了起来。 她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把钱往自己那个精致的小皮包里一塞,顺手还拍了拍皮包的肚子。 “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先替陆厂长保管着。”她转头看向林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林同志,你看,我就说他这人实在吧?我说要两毛,他非得给全部。这以后过日子,我得多操心啊。” 林雪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这哪里是在抱怨?这分明是在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子!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只装满了钱的皮包,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烧出个洞来。 陆川没再看林雪一眼。 他重新提起地上的行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程美丽的后腰上。 “车来了。”他说。 林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连那个哪怕是用来敷衍的眼神,都吝啬给她一个。 回红星厂的大巴车就停在招待所门口。 李建和齐远早就钻进了车里,那是跑得比兔子还快,直接霸占了最后一排的角落,把前面的双人座留给了两位“领导”。 车子发动,一股浓重的柴油味窜了上来。 程美丽皱了皱鼻子,嫌弃地往陆川那边靠了靠。 这年头的路况不好,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一开起来,就跟在大海里行船似的,晃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程美丽本来就娇气,这会儿更是被颠得脸色发白。 “难受?”陆川侧过头看她。 程美丽哼唧了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脑袋顺势就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川,你肩膀借我靠会儿。”她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到了叫我。” 陆川的身子瞬间绷紧了。 他的肩膀很硬,那是常年训练磨出来的骨头和肌肉。平时扛个百八十斤的铁疙瘩都不带晃的,这会儿被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压着,他却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坐姿调整得更直了一些,好让她靠得稳当点。 车窗外的太阳毒得很。 正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阳光斜着刺进来,正好打在程美丽的脸上。 她在睡梦中不舒服地皱起了眉,把脸往陆川的颈窝里埋了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那块薄薄的皮肤上。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那种痒,顺着脖子直接钻进了心里。 他抬起那只没被压住的右手,展开手掌,挡在了她的脸侧。 宽大的手掌瞬间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恼人的阳光。程美丽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车子一路颠簸了三个小时。 陆川的手就那么举了三个小时。 李建坐在后排,看着前面那个跟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男人,忍不住捅了捅旁边的齐远。 “哎,你看咱厂长。”李建压低了声音,“那是手吗?那是遮阳棚啊!我以前咋没发现他还有这功能?” 齐远翻了个白眼:“少见多怪。这叫铁汉柔情,懂不懂?以后学着点,别整天就知道抱着图纸啃。” 车子终于晃晃悠悠地开进了红星厂的地界。 “嗤——” 司机一脚刹车,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惯性带着人往前冲,陆川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迅速护住了程美丽的额头,防止她撞上前排的座椅。 程美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挡在自己脸侧的那只大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疤痕和暴起的青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充血,指尖微微泛着红。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傻子,给她挡了一路的太阳? 程美丽心里那种又酸又软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她坐直身子,伸手就把那只大手抓了下来。 手掌冰凉,还有点僵硬。 “你是木头啊?”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两只手捧着他的大手,在那上面轻轻揉搓着,“酸不酸?麻不麻?” 她的手很软,很热。 指腹按压在他僵硬的肌肉上,那种触感,比电流还要还要刺激。 陆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为了给自己活血而认真揉捏的动作,眼底的那团墨色越来越浓。 他突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揉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程美丽抬起头,一脸茫然:“怎么了?还没缓过来?” 陆川盯着她的嘴唇,那上面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润光泽。 “再揉,”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就要出事了。” 程美丽眨了眨眼,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男人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男人! 在车上呢!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黄色废料! 她刚想骂他两句,车门“哗啦”一声开了。 “到站了!下车下车!”司机的大嗓门打破了这点暧昧。 陆川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体里的躁动。他站起身,提起行李,恢复了那个冷面厂长的模样。 “走吧。” 两人下了车。 脚刚沾地,程美丽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第一卷 第86章 我乐意 厂区大院里,气氛怪得很。 平日里这个点,家家户户都飘着饭菜香,伴着孩子们的吵闹声。今天却静悄悄的,好些个端着饭碗的大人小孩,都聚在陆川那栋楼下,伸长了脖子往一个方向看,窃窃私语。 程美丽人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 “回来了回来了!陆厂长回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集中了过来。那眼神,热辣辣的,混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程美丽挽着陆川的胳膊,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当猴看的场面。 陆川察觉到她的僵硬,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又温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哎哟,陆厂长!” 一个尖利又带着夸张热情的嗓音,穿透人群,直奔他们而来。 是罗秀芬。 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色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双小眼睛在陆川和程美丽身上滴溜溜地转,最后黏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可算回来了!”罗秀芬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八度,“你家来了贵客,首都来的!在门口等大半天了!” 程美丽挑了挑眉。 罗秀芬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却巴不得全院的人都听见:“那姑娘可真俊,开着小汽车来的。人家说了,是你小时候在首都大院里,你妈给订下的……娃娃亲!” “娃娃亲”三个字,她咬得又重又响。 程美丽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年头还有娃娃亲?大清亡了多少年了,这位姐姐是刚从哪个古墓里爬出来的? 【叮!检测到强烈八卦与嫉妒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800点!】 她侧头看了一眼陆川。 男人眉头锁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程美丽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几分。 两人没理会罗秀芬,径直穿过人群,往家门口走。 还没到楼下,就看见了那辆“贵客”的座驾。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牌是京A开头的,擦得锃亮,在这片灰扑扑的家属院里,扎眼得不行。 一个穿着的确良布拉吉碎花裙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陆川宿舍的屋檐下。 女人烫着时兴的卷发,皮肤白得发光,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她正指挥着一个司机,把一箱一箱的东西从车上往下搬。 箱子上印着“特供”两个红字。 女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她看见陆川,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一种看见自己所有物的眼神。她款款地走过来,完全无视了陆川身边的程美丽。 “陆川哥。” 她开口,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点刻意的嗲气,听得程美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听陆伯母说你在这边辛苦,特地来看看你。”她说着,又瞥了一眼那些箱子,“知道你这边物资缺,我带了些首都的东西给你。你可别跟我客气。” 她一举一动,都在宣示主权。 我是你妈认可的,我跟你门当户对,我能给你带来你在这里得不到的东西。 程美丽内心又开始刷弹幕了。 得,又一个精神病院在逃病号。段位比林雪高,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陆川没看她,脚步都没停一下。 他绕过那个女人,径直走到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然后,他才转过头,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还在搬东西的司机身上。 “东西搬回去。”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一点温度,“红星厂不兴这个。” 司机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哆嗦,动作停住了,一脸为难地看向那女人。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川没再理他们。他推开门,侧过身,另一只手护在程美丽的头顶,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进屋,外面风大。” 女人看着这一幕,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她不信邪,提着裙摆就跟了上去,想挤进屋里。 “陆川哥,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连口水都没喝呢。你总不能把我关在门外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钻。 一进屋,她就愣住了。 这间小小的单身宿舍,跟她想象中军人干部那“家徒四壁”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油油的吊兰,桌上铺着干净的碎花桌布,角落的沙发上还搭着一条柔软的毛线毯子。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温馨又精致的……小资情调。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取代了她想象中的汗味和烟味。 这些,显然都不是一个大男人会弄的东西。 女人的视线落在那个已经自顾自坐到沙发上的程美丽身上,眼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陆川哥,”她故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批评的意味,“你可是厂长,是党员干部。这屋里弄得这么花里胡哨的,也太影响你的思想进步了。都是些资本主义的靡靡之音!我这次来,特地给你带了几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你可要好好学习……” 程美丽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瘫,两条腿交叠着,姿势不怎么雅观,但就是好看。 她打断了女人的长篇大论,指了指桌上那网兜红富士。 “陆川,我想吃苹果。”她声音又软又黏糊。 她冲着陆川喊,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被叫做宋媛媛的女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程美丽。 她疯了吗?她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跟陆川说话? 陆川没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行李,走过去,从网兜里拿出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又从抽屉里找出水果刀。 他坐到程美丽身边,垂着眼,开始一下一下地削苹果皮。 他的手指很长,握着小小的水果刀,动作却很稳。红色的果皮在他手下连成一条完整的线,没有一处断裂。 宋媛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川哥!”她尖叫起来,“你怎么能干这种活?你是男人,是干大事的!怎么能像个下人一样伺候她?”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男人,尤其是陆川这种前途无量的男人,就该被人伺候。 削苹果?递茶水?那是保姆干的活! 陆川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美丽笑了。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向宋媛媛,眼神无辜又天真。 “哎呀,宋同志。” 她喊了一声。 宋媛媛下意识地应道:“我叫宋媛媛!” “哦,宋媛媛同志。”程美丽从善如流,“你不知道吗?在我们家,长得好看的人,是不用干活的。” 她说着,还朝陆川那边歪了歪头,语气里全是炫耀。 “我们家陆川就喜欢伺候我,是不是呀,陆厂长?” 宋媛媛气得脸都白了。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她等着陆川反驳,等着陆川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训斥一顿。 可她等来的,是陆川把削好皮、切成小块的苹果,用刀尖扎了一块,递到了程美丽的嘴边。 程美丽张开嘴,啊呜一口吃了。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川抽出纸巾,擦了擦刀尖,这才抬起眼,看向宋媛媛,声音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嗯,我的人,我乐意伺候。” 宋媛媛看着陆川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程美丽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嫉妒得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也是大院里众星捧月的存在,家世样貌哪样不是顶尖?追求她的干部子弟能从大院门口排到长安街去。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她凭什么输给一个山沟沟里的小厂花?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好,好得很。”宋媛媛气得直笑,她点了点头,眼神却冰冷,“陆川哥,你工作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招待所休息。”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泄愤似的“哒哒”声。 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了程美丽随意搁在桌上的那个小巧的牛皮手提包上。 她漂亮的脸蛋上,那点伪装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捏紧了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程美丽,你给我等着。 第一卷 第87章 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 省机械厅的王厅长陪着一位客人,亲自到红星厂视察。 那客人姓周,是京市来的老领导,据说是宋媛媛父亲宋师长手下的得力干将。宋媛媛作为“家属晚辈”,自然而然地跟在了队伍里。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一条崭新的天蓝色连衣裙,领口袖口都缀着精巧的白蕾丝,脚上一双白色小皮鞋,衬得她皮肤雪白,整个人像一朵被精心浇灌的温室花朵。 车间里,机器轰鸣,油污味和铁屑味混杂在一起。 程美丽正叉着腰,对着一台半死不活的机器“指点江山”。 她今天穿了件改过的工装,腰线收得极好,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她没干活,只是伸出一根葱白似的手指,在这儿敲敲,在那儿点点。 “这里,噪音不对,拆开看看。” “那根传动轴,润滑不够,听着都费劲。” 周围的老师傅们按她说的检查下来,还真就找出了不少被忽略的小毛病。 陆川陪着领导们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那个最扎眼的身影。 她明明什么重活都没干,可那副认真又挑剔的神情,却让整个嘈杂的车间都成了她的背景板。他板着脸,听着王厅长介绍厂里的生产情况,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她。 宋媛媛走在陆川身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她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程美丽嫌弃地用手绢捂了捂鼻子,然后又对着陆川的方向,皱了皱小巧的鼻头。 那是一种旁若无人的亲昵和抱怨。 宋媛媛心里的火“腾”地就烧了起来。她捏紧了手包的带子,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甜美。 …… 中午,招待的午餐设在厂里唯一干净的小食堂。 长条桌上铺了白桌布,菜色也比平时丰盛,有红烧鱼,有炒肉片,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 气氛很正式。工人们不敢大声说话,领导们也只是低声交谈。 饭过一半,宋媛媛忽然站了起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红丝绒盒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走向主位。 “周叔叔,王厅长,”她声音清脆,“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有件重要的东西要转交给陆川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宋媛媛打开盒子,里面垫着黄色的绸缎,但空无一物。她似乎没察觉,举着空盒子,对着陆川,声音里带着崇敬和骄傲: “陆川哥,这是我爸爸特意让我带来的。是你当年在部队执行任务时,上级为你申请的‘特等功勋章’。因为一些程序问题,一直没有正式颁发。我爸说,这份荣誉,你当之无愧。” “特等功勋章”。 食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是军人能获得的最高荣誉,每一个都代表着九死一生的功绩。 陆川皱起了眉,站起身,却没有去接那个盒子。 程美丽坐在桌子另一头,正小口小口地挑着鱼刺。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的小雷达却已经开始报警。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宋媛媛端着盒子,绕过桌子,朝陆川走过来。她的路线,正好要经过程美丽的身后。 就在她与程美丽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脚下的皮鞋不知怎么一崴。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宋媛媛整个人朝着程美丽的方向摔了过去,手里的红丝绒盒子脱手飞出。 “啪嗒”一声,盒子摔在地上,弹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程美丽被她这么一撞,手里的筷子都掉了,她嫌弃地拍了拍被碰到的胳膊。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摔在地上的空盒子,又看看一脸惊慌失措的宋媛媛。 宋媛媛趴在地上,顾不得整理自己凌乱的裙子,她慌张地爬过去,捡起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勋章呢?盒里的勋章呢?”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程美丽。 “是你!”她尖叫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程美丽,“刚才只有你撞到了我,肯定是你偷走了,你把勋章还给我。” 那声音尖利得刺耳。 在场的所有领导,脸色都变了。 周领导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偷窃功勋章,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盗窃,这是对国家荣誉的亵渎,是极其严重的政治问题。 “程美丽,你好大的胆子。”宋媛媛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正义凛然地冲到程美丽面前,“这可是特等功勋章,是国家的荣誉。你这种贪图享乐、思想腐化的女人,肯定是想偷去黑市换钱买那些乱七八糟的雪花膏和布拉吉。” 她的话,又毒又狠,直接给程美丽定了性。 保卫科的人闻讯赶来,几个穿着制服的干事表情严肃地围了上来。 程美丽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的天,这剧本也太老套了。栽赃陷害都用这么没技术含量的手段,这位首都来的大小姐,脑子是被门夹过吗? 但她脸上,却瞬间血色尽褪。 她漂亮的桃花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受惊过度的小鹿。她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躲到了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前的陆川背后。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将她完全护住。 程美丽伸出一只手,紧紧抓着陆川的军装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我……我没有……陆川,我没有……” 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盛气凌人的宋媛媛,眼泪要掉不掉。 “宋同志……你是大干部的女儿,身份高贵,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我……我好怕……” 【叮!检测到宿主演技爆棚,成功激发“茶艺大师”初级技能,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2000点!】 脑子里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陆川感受着身后传来的轻微颤抖,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挡在程美丽身前,冷硬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宋媛媛的脸。 “我相信她。”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谁敢搜她的身,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整个食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宋媛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川:“陆川哥,你疯了吗?你这是包庇,包庇罪犯。你知不知道这枚勋章有多重要?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吗?” “我的前途,不用你操心。”陆川声音更冷。 程美丽躲在陆川宽厚的背脊后面,安全感爆棚。她飞快地在心里点开了系统商城。 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商品闪过。 有了。 【初级磁力转移手套(一次性)】:可将五米范围内,指定的小于100克的金属物品,隔空转移至任意口袋。售价:1000作精值。 【真言喷雾(微型)】:无色无味,吸入后十分钟内,无法说谎。售价:1000作精值。 买了! 程美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两道微光闪过,她的意识里多出了一副透明的手套和一瓶小喷雾。 她悄悄探出头,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音,但吐字清晰: “王厅长,周领导……我相信组织,也相信公道。”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宋媛媛。 “既然宋同志这么笃定东西在我身上,那就搜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宋媛媛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陆川眉头紧锁,刚要开口阻止。 程美丽却拉了拉他的衣角,继续用那副可怜兮兮的语气说:“但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为了公平起见,既然要搜,那在场的所有人,都应该一起搜。尤其是……宋同志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宋媛媛身上,眼神纯洁又无辜。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的人,是贼喊捉贼呢?” 宋媛媛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搜就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像某些人,心里有鬼。” 她太自信了。 刚才假装摔倒的那一刻,她用最快的速度,趁着混乱,将那枚沉甸甸的勋章塞进了程美丽工装外套的侧边口袋里。那个位置,一搜就能搜到。 “好,那就搜吧。”王厅长发了话,脸色铁青。 保卫科长得到指示,走上前来,表情严肃:“程美丽同志,请你配合。” 陆川还想说什么,程美丽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她走到食堂中央,主动张开了双臂,一副任人检查的模样。 “科长,请吧。” 两个女干事走了过来,开始仔细地检查。 她们先是搜了程美丽外套的两个大口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媛媛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女干事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用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又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瓜子。 没了。 两个口袋都空了。 宋媛媛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不可能。 怎么会没有?她明明放进去了。 “搜里面,她肯定藏在里面的衣服里了。”宋媛媛尖声喊道。 女干事又去搜她衬衫的口袋。 还是空的。 保卫科长皱起了眉。他看向程美丽,程美丽一脸坦然,甚至还冲他露出了一个“你看吧我没说谎”的无辜表情。 宋媛媛彻底慌了。 她冲了过去,死死地盯着程美丽平坦的衣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像是疯了一样,指着程美丽的胸口,“肯定藏在……肯定在她内衣里,给我扒开搜。” 这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当众要扒一个女同志的内衣,这是何等的羞辱。 “你敢。”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 陆川一步跨上前,那张冷峻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怒气。他一把挥开宋媛媛指着程美丽的手,力道大得让宋媛媛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 他直直盯在宋媛媛脸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一,她不是你能指着骂的人。第二,你刚才说的混账话,再敢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果。”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我陆川说到做到。” 全场死寂。 程美丽却在这时,轻轻拉了拉陆川紧绷的手臂。 她走出来,站在食堂中央,那双桃花眼里早已没了刚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戏谑。 她看向面容扭曲的宋媛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宋同志,我的身搜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第一卷 第88章 走不动道 宋媛媛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站在食堂中央的程美丽,那个女人明明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那双桃花眼里透出的光,却让她莫名心慌。 搜她? 凭什么? 可话是她自己挑起来的,罪名是她亲手扣上去的。现在程美丽身上干干净净,她这个指控者,反倒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周围的目光已经变了味。 工人们的窃窃私语,领导们审视的眼神,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宋媛媛的背上。 “怎么?宋同志不敢吗?”程美丽歪了歪头,“你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还是说,你这只从首都带来的红丝绒盒子,另有乾坤?” 她这话,直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宋媛媛和她那个精致的手包上。 宋媛媛捏紧了手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她不能退。 她是宋师长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的焦点,她不能在这么个穷乡僻壤,在一群泥腿子面前丢脸。 更何况,东西明明在她自己手里,怎么可能搜得出来? “搜就搜!”宋媛媛挺直了脊背,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高傲,“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落在众人眼里,更显得心虚。 王厅长脸色铁青,冲保卫科长摆了摆手。 那两个女干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朝着宋媛媛走去。 就在她们动身的那一刻,程美丽忽然抬手掩唇,轻轻咳了两声。 “咳咳……这食堂油烟味真大。” 她抱怨着,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一下,手指在衣兜里轻轻一动,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喷雾瓶被她按下了开关。 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随着空气的流动,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宋媛媛。 宋媛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走过来的女干事,鼻尖只是微微一痒,她根本没在意。 “宋同志,请配合检查。”女干事的声音公事公办。 宋媛媛冷哼一声,把手里的红丝绒空盒子扔在桌上,又极其不情愿地将自己那个崭新的牛皮手包递了过去。 她的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女干事接过手包,打开,先是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手帕,一小盒雪花膏,还有几张崭新的手纸。 没了。 宋媛媛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冷笑。 “看清楚了?还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了给你们检查?” 她的话音未落,那个正在检查手包的女干事动作一顿。 她的手指,在手包内侧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却沉甸甸的。 女干事脸色一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把手伸进夹层,慢慢地、慢慢地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勋章。 金色的五角星,中间是鲜红的珐琅,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正是那枚“特等功勋章”。 食堂里一下子没了声音。吃饭的,聊天的,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媛媛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干事手里的勋章,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可能! 周领导“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那枚勋章,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宋媛媛!”王厅长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 宋媛媛想解释。 她想说这是个误会,她想说这是程美丽陷害她,她想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脑子里想好的所有说辞,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番话。 在真言喷雾的作用下,她的大脑失去了对语言的控制权。 “这不可能!”她尖叫起来,声音扭曲又刺耳,“我明明……我明明趁她转身的时候,把勋章塞进她那个穷酸的工装口袋里了!怎么会跑回我包里!”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整个食堂,陷入了比刚才更加骇人的死寂。 刚才找到勋章是物证,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就等于是自己认罪了。 栽赃。 陷害。 贼喊捉贼。 所有肮脏的词汇,都在一瞬间涌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 工人们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鄙夷和愤怒。他们可以穷,可以没文化,但他们敬重英雄。拿英雄的功勋章来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简直不是人! “你……你……”周领导指着宋媛媛,一口气没上来,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个思想败坏的东西!你简直丢尽了你父亲的脸!丢尽了我们所有人的脸!” “我……我不是……”宋媛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拼命摇头,“不是我说的,我没有……” 可没人再信她了。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直沉默的程美丽,忽然身子一软。 “啊……” 她发出一声脆弱的呻吟,整个人向后倒去。 陆川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捞进了怀里。 程美丽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瞬间白得像纸,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簌簌地往下掉。 她抓着陆川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陆川……我好怕……” “原来……原来宋同志这么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周领导和王厅长,声音破碎又委屈,“为了……为了毁掉我的清白,她……她竟然拿你用命换来的荣誉开玩笑……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恶毒……”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那不是普通的勋章,那是陆川拿命换来的! 宋媛媛的行为,不仅是栽赃陷害,更是对英雄的亵渎!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宋媛媛社会性死亡,在此次交锋中获得完胜!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5000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新称号:“反矫达人”!】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清脆悦耳,程美丽哭得更伤心了,把脸埋在陆川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陆川紧紧搂着怀里的人,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目光冰冷。。 他看都没看已经瘫软在地的宋媛媛一眼,只是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周领导。 周领导被他看得心里一突。 “陆川,你放心。”他立刻表态,“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我绝不姑息!” 他转向保卫科长,厉声命令:“把她给我带下去!立刻!马上!遣送回京!我会亲自向组织、向宋师长如实汇报这件事的全部经过!” “是!” 保卫科的人上前,架起已经面如死灰、只会喃喃自语“不是我”的宋媛媛,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食堂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周领导和王厅长走过来,对着陆川和程美丽,又是道歉又是安抚。 陆川却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搂着怀里还在“受惊”发抖的程美丽,等他们说完,才冷冷地开口。 “周叔,这件事,我希望组织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他的声音不高,但他说得很肯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我会保留追究到底的权利,不管她爹是谁。” 周领导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知道,陆川这是真的动了怒。 闹剧结束,众人散去。 工人们看着被陆川护在怀里的程美丽,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八卦,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敬畏。 这个从沪市来的娇小姐,不好惹。 能让陆阎王这么护着的女人,更不好惹。 陆川半抱着程美丽,走出嘈杂的食堂。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程美丽立刻就不抖了。 她把脸埋在陆川结实的胸膛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淡淡汗味的气息,心里舒坦极了。 她的手指,却不怎么老实,悄悄伸到他身后,在他腰间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然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哼哼唧唧地开口。 “腿软,走不动道了。” “要背。” 陆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这会儿已经开始提要求的女人,有些无奈。 但他什么也没说。 在拐角处,当着还没走远的几个厂领导和工人的面,他二话不说,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程美丽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颠了颠怀里的分量,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意,响在她耳边。 “刚才怼人的时候不是挺精神?” “这会儿就娇气了?” 3、典韦:被誉为“古之恶来”的曹营第一猛将,双铁戟天下无双,勇武异常。张绣夜袭曹营时,舍命坚守辕门,挺立而死。死后半晌无人敢近身。 陈御风心中苦笑,他刚刚和冰鉴会的核心端木家族结怨,到时候他们不和洪门联合就不错了,现在想要挑起和洪门的争端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意?哼,不要给自己的实力不济找借口,接下来我将用绝对的实力击垮你!”血狼感觉自己受到了鄙视,心中的怒火蹭蹭地往上涌,气势也是逐渐增强。 “顾叔,您这话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观摩的人可以上山,参加比试的人不一定能上去呢?”萧连山大为不解的问。 我看见越千玲和萧连山几乎同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越千玲一把抱住我头就埋在我怀里。 “能有什么事,就是和你商讨如何营救无殇,虽说独孤邪殇暂时可能还不会向他下手,但我担心他在那个魔鬼的手里会受到非人的待遇!”苏轻舞轻叹道。 “成了!”两天之后,云珠将筷子放在口中,尝了尝新作出来的醪糟,因为这次比之前更有经验,所以味道更好一些。 而且听他的口气,应该和漠北关系不错,漠北能看上的人一定坏不到那里去。凌薇突然有些惆怅,难得有这么一个好的合作对象,可惜她却不能接下这部戏了。 “回吧。”如今已经到了腊月,天越发的冷了,云氏向着村口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十只黄狗,九只都是叫阿黄的,这个称呼和狗同名,黄兴自然不愿意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方平低喝一声,眼神忽然无比清明起来。 如果秦雨浓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或许秦人杰还能想想办法,但是现在,这种毫无理由的喜欢,反而让他完全没有办法。 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在大陆上都可以算是顶尖的存在了,他见过太多的天才崛起,也见过无数的天骄陨落。 路边一个正闭眼打坐的中年道人听见大黑马的嘶鸣,睁开眼,显然是认出它了。 可是大黑狗体内的声音既然如此说,他自然也相信,因为大黑狗没有必要骗林荒。 对赌协议很简单,当时李锋为了提高锋锐的估值,跟孙正义以三年为界限进行对赌,如果三年后,锋锐的市值达到100亿美元,软银方面就输给锋锐10%的股份;反之,如果达不到,锋锐就再输给软银10%。 你个抠门的螃蟹,平时的精明都上哪去了,活该,让你不给我拨银子,遭报应了吧。 阮清柠毫不犹豫的往后一撤,然而在话出口前就早有准备的陆凌早就将重心移了回来,阮清柠希望的场景,一个都没出现。 如果要成为强者的话,是不是也必须要踩着其他修真者的尸首往上走呢? 鲜鱼面,顾名思义就是用河里刚捞出的鲜鱼,剖肠破肚清理掉内脏和鳞片后加入煲成汤后下面,几乎不需要其他的配料,只要少许盐巴和几味去腥的佐料就能烹饪出一碗让人食指大动鲜鱼面。 第一卷 第89章 命也给你 陆川的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屋子里,空气陡然变得沉重。陆川没有去倒水,也没有坐回他的办公桌。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靠窗的凳子上,身子微微弓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勋章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金色的五角星,在午后的光线里,发出微弱的光。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程美丽看着他,知道他手里攥着的,不只是一枚勋章。那东西沉甸甸的,对他来说,是比生命还重的记忆。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 陆川没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勋章,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五角星。屋子里很静,只有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东西,是那年,我们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拿的。”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淡,却又像压抑着什么。“当时我们被敌人包围了,弹药快打光了。我身边有个兄弟,叫李向阳。他平时爱笑,总说等任务结束了要回家娶媳妇。” 陆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他为了掩护我,替我挡了一枪。临走前,他把一个沾血的布包塞到我手里,说是他妈给他绣的平安符。他说,陆川,你他妈的给老子活着出去,把这个带回去给我妈。我答应了。可后来,我没能带回去。” 程美丽的心揪成一团,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平安符,是更重的东西。“任务结束后,部队给他追授了功勋,也给我发了这一枚。每次看到它,我都觉得,我欠他的。活着,就是替他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程美丽的心上。她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尖触到那枚勋章的棱角。 她知道,今天宋媛媛的那些话,那些轻视和侮辱,刺痛的不是陆川的骄傲,而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是他用命背负的沉重过往。 程美丽不喜欢这种压抑。她走过去,手轻轻伸出,从陆川手里拿走了那枚勋章。陆川的手指微微一僵,却没有阻拦。程美丽把勋章拿在手里,在阳光下翻转了一下。金色的五角星,边缘有些磨损,但依旧光亮。“也没多亮嘛。”她扁了扁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没有我那罐雪花膏的盖子闪。”她说着,还拿勋章当镜子照了照,做出照不清楚的模样。 陆川的目光从勋章上移开,落在程美丽那张白净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程美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直接跨坐在他结实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他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像是被电流击中。程美丽能感觉到他僵硬的肌肉,还有那猛然加快的心跳。 “陆川。”她声音软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既然这是你用命换来的,那就是属于我的财产。我现在命令你,把它戴上,给我看。”她把勋章递到他眼前,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认真。 陆川的耳根瞬间红透。他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被她这么直接地跨坐在腿上,他浑身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的手,下意识地扶在她纤细的腰上,却又不敢用力。 “这是军功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自然:“不能随便玩……” “我不管!”程美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霸道,又带着几分撒娇:“你不戴就是心里有鬼,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宋媛媛?” 这话一出,陆川的脸色更红了。他心里那点郁结,倒是被她这番胡搅蛮缠冲散了不少。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是满满的,只属于他的信任和依赖。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抬起手,任由她摆布。 程美丽拿着勋章,小心翼翼地别在他军装胸前的口袋上。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紧实的胸肌。那是一种酥麻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陆川的心里。他的呼吸,开始变得逐渐粗重。 她把勋章别好,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胸口。那一下,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亲昵。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专属的霸道:“真帅。陆厂长,记住了,以后你的荣誉归国家,但你这个人,连同这枚勋章,都是本小姐的私有战利品。”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又带着一丝娇嗔:“谁要是敢抢,我就咬死谁。” 陆川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却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女人。她眼底的光,比那枚金色的勋章还要耀眼。他心里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她彻底驱散。他感觉心头一热,身体里积压的某种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猛地扣住程美丽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一种宣誓主权的霸道,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程美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应他的吻。她的手,从他的脖颈滑到他的后背,紧紧地抱住他。 “好。”陆川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都给你。命也给你。”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也随着他们的亲密而升温。就在这时,程美丽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咕——”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响亮。 程美丽瞬间清醒过来。她一把推开陆川,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亲什么亲,饿死了!我要吃红烧肉,还要喝麦乳精!” 陆川被她推得倒在椅子靠背上。他看着眼前这个颐指气使的小女人,无奈地笑了出来。她变脸的速度,总是让他猝不及防。他起身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军装的领口,在刚才的亲密里被她扯开了几分,风纪扣也崩落了一颗。他把勋章取下,小心地放在桌上。 “等着。”他认命地去拿饭盒,声音里带着一丝纵容:“我去食堂打。” 【叮!恭喜宿主成功治愈目标人物心理创伤(虽然方式比较奇葩),获得作精值3000点。商城解锁新商品:拍立得相机(复古版)。】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程美丽点开商城,看着新解锁的商品。拍立得相机,复古版。这东西,在21世纪都不常见了,更别说在这个年代。 她眼睛一亮。这年头,结婚照都拍得跟证件照一样,死板又严肃,丑死了。她要成为红星厂第一个,不,整个县城第一个,拍出时尚结婚照的人。 陆川打饭回来,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程美丽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陆厂长。”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现在给你下达一个最高指示。” 陆川把饭盒放到桌上,看着她。他知道,她又要作妖了。 “明天一早。”程美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坚定:“带上所有证件,去县里的照相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陆川的眼睛。 “拍结婚照!” 第一卷 第90章 专属造型师 天还没亮透,红星机械厂的家属区里,大多数人家都还沉浸在睡梦中。 只有程美丽宿舍的窗户,透出一点点昏黄的光。她对着那面落地镜子,把两件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 一件是那条宝蓝色连衣裙,陆川亲手缝的,针脚粗糙,但料子是顶级的云锦绸。高领长袖,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蓝色粽子。另一件是她自己改的的确良套装,白色衬衫掐了腰身,配一条格子半身裙,时尚是时尚了,可终究少了点“镇场子”的霸气。 “唉,这年代的衣服,怎么就这么……‘淳朴’呢?”程美丽捏着裙摆,心里吐槽。她要和陆川去拍结婚照,这是多大的事啊。好歹是她程美丽小姐的头一遭。总不能穿得跟去赶集一样。 她想了半天,最终决定:“算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她把宝蓝色连衣裙叠好,又把的确良套装抱在怀里。脚下轻轻巧巧地出了宿舍,目标是陆川的办公室兼宿舍。 “咚,咚,咚。” 她抬手敲门。一下,两下。 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程美丽皱眉,这陆川,该不是昨晚又失眠了吧?她又敲了几下,声音稍大。 “陆川!开门,我来查岗了!”她故意拔高了声音,带着点娇嗔。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件白背心,军绿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 他看着程美丽,眼睛里有点困倦,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程美丽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打击他:“瞧你这没魂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你煮了吃了。我带你去拍结婚照,你这副样子,岂不是拉低我颜值?” 陆川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想笑,又忍住了。他只是让开身子,让她进来。 程美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她把两套衣服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双手叉腰,对着陆川上下打量。 “不行,这可不行。”她摇头,一脸嫌弃,“你得好好收拾一下。刮胡子,洗脸,头发也得弄整齐。别一会儿到了照相馆,人家以为你是我哥哥呢。” 陆川听着她的话,原本沉闷的心情,倒是被她这番“作”劲冲淡了不少。他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拿起搪瓷缸子。 “你穿哪件?”他问,声音带着点克制。 程美丽跟了过去,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挤在镜子里。 “我还在纠结呢。”她歪头,“要不你帮我选?” 陆川看了镜子里的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后的两套衣服。 “你穿什么都好看。”他声音不高,话却说得实在。 程美丽的心里小小地甜了一下,但嘴上却不饶人:“哼,光会说好听的。昨天也不知道是谁,说我那裙子伤风败俗。” 陆川的手顿了一下,镜子里,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那是……”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得了,别贫嘴了。”程美丽哼了一声,“你先去收拾,我来给你弄弄。” 陆川依言收拾起来。他刮了胡子,洗了脸,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程美丽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出一支小小的瓶子。 “闭眼。”她命令。 陆川听话地闭上眼。一阵凉雾喷在他脖颈上,他闻到一股清冷的茉莉花味,不同于她身上雪花膏的甜腻。 “这是什么?”陆川问。 “香水呀。”程美丽回答,“你身上这股肥皂味太浓了,盖住了你的‘男人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激发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心花怒放,获得作精值100点!】 陆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脸颊蔓延到脖子。 程美丽又拿出那个“复古卷发棒”,这东西是昨天才兑换的。手摇蓄热版,看起来像个迷你版的烙铁。 “坐好,我给你弄头发。”她吩咐。 陆川乖乖坐下。程美丽笨拙地摇着卷发棒,让它慢慢预热。她小心翼翼地把陆川的头发一缕缕卷起,再放下。 她一边弄,一边自言自语:“哎呀,这头发太硬了,跟钢丝似的。不过也正好,能撑得住。我给你弄个大背头,再把两边推短一点,精神!” 陆川全程没有吭声,只是感觉到她的指尖时不时碰到他的头皮,带着一点点凉意,又很快被卷发棒的温度取代。他的鼻腔里,满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奶香味,混合着茉莉花香。 折腾了好一会儿,程美丽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睁眼看看,是不是帅呆了?” 陆川睁开眼,走到镜子前。镜子里,他的头发被程美丽弄成了一个时髦的大背头,两边鬓角整齐利落,整个人显得更加硬朗,也多了几分都市的精英范。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镜子里的程美丽。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得意和满足。 “怎么样?”程美丽仰着头问他,“是不是帅多了?” 陆川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嗯。”他声音低沉得像在耳语。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激发目标人物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0点!】 “好啦,我的专属造型师,现在轮到你了。”陆川说。 程美丽这才想起自己的发型。她把卷发棒接过来,对着镜子,熟练地给自己卷起头发。 她卷的是一个蓬松的港式大波浪。乌黑的头发被卷起,再散开,慵懒又妩媚。她又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条红色的丝巾,把它系在脖子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当她换上那件宝蓝色连衣裙,再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时,陆川的眼神定住了。 高领长袖的连衣裙,被她穿出了一种别样的风情。裙摆刚到膝盖,露出她一截白皙的小腿。红色的丝巾点缀,让原本沉闷的宝蓝色瞬间活泼起来。再加上那一头蓬松的波浪卷发,让她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时髦女郎。 程美丽冲他转了个圈,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荡。她下巴抬着,眼睛里有光,明知故问:“怎么样,陆厂长?” 陆川的目光从她的卷发,落到她脖子上的红丝巾,再到她那双穿着皮鞋的脚上,一寸一寸地看,看得极慢。 他没说话,就这么朝她走了过来。 屋子不大,他两步就走到了跟前。程美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被她喷上去的茉莉花香,混着他自己的味道,有点冲。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陆川抬起手,粗糙的指腹碰了碰她垂在耳边的一缕卷发。那头发还是温的,软软地擦过他的指尖。 他的手顿在那,没动,眼睛就那么沉沉地看着她。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手收了回去,喉结滚了一下。 “走吧。”他声音低哑。 “那边照相馆你打好招呼了吗?”程美丽突然问道。 第一卷 第91章 还想不想亲 陆川的目光从她脖颈的红丝巾,一路滑到卷发,最后落在她脸上。他喉结动了动,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就走吧!”程美丽拉着他的手,径直出了门。陆川推着院子里的自行车,示意她坐上来。 天光刚亮,县城街道上还透着一股清冷。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湿漉漉的。陆川骑着车,程美丽坐在后座。红星机械厂距离县城照相馆不远,两人骑了没多久,便到了。 “国营照相馆”几个红色大字在灰色砖墙上显得格外醒目。玻璃门有些旧了,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里面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药水味扑面而来。照相馆不大,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都是板着脸,神情严肃的领导合影或者工人模范照。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 “拍结婚照?”老师傅慢悠悠地问,声音带着一股子睡意。 “是。”陆川沉声答道。 老师傅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画着“光荣劳动”字样的背景布,又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木椅子。“坐那儿吧,一男一女,中间隔开点,严肃点,别笑。”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摸出一本红宝书,“拿上,更精神。” 程美丽看了一眼那背景布,又看了一眼老师傅手里那本仿佛要被翻烂的红宝书,再看看那两把椅子之间能坐下三個人的距离。她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这个年代的风格。板正,严肃,把结婚照拍得跟“通缉令”一样,一点喜气都没有。 “不行。”程美丽直接拒绝,声音透着娇气。 老师傅的眉毛动了动,他大概几十年没听过有人敢这样拒绝他的安排。 “小同志,结婚照就得这么拍。”他把红宝书拍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程美丽嘴上说着,身体却已经动了。她径直走到那块背景布前,嫌弃地用手指弹了弹,“这布子也太旧了,颜色都发黄了,还有一股霉味。拍出来,还不得把我们拍得跟旧报纸里走出来的似的?” 她转向陆川,指了指窗边:“陆川,咱们去那边拍,那里光线好。” 陆川没说话,只是目光跟着她移动。老师傅看着程美丽,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被堵了回去。 程美丽假装从随身的小包里掏东西,手指在包里轻轻一按,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造型有些奇特的机器就出现在她手里。那机器外壳是米黄色,上面带着一些老旧的纹路,看起来像个老物件,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致。 “老师傅,您看,这是我带的相机。”程美丽把拍立得递过去,“您就帮我们按一下快门就行。” 老师傅接过那玩意儿,翻来覆去地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相机,没有胶卷仓,也没有取景器,只有一个小小的屏幕和几个按钮。 “这……这是什么相机?”老师傅瞪大了眼。 “最新款的,进口货。”程美丽随口编了个理由,“操作可简单了,您就按这个最大的按钮,‘咔嚓’一下就行。” 老师傅将信将疑地拿着相机,手指僵硬地放在快门上。他职业生涯几十年,都是用大座机,这小玩意儿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陆川,过来!”程美丽拉着陆川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第一张,来个甜蜜的。”程美丽转过身,面对陆川,仰着小脸。她指了指自己的腰,“陆厂长,手,放哪呢?放我腰上!” 陆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手掌发烫,虚虚地扶着她细瘦的腰,不敢使力。他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腰肢的柔软。他的呼吸,似乎也跟着乱了节奏。 程美丽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不饶人:“哎呀,陆川,你这手是摆设吗?用力点,怕把腰掐断啊?” 她说着,直接拉起陆川的手,按在她腰间,紧实地贴着。陆川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绷得笔直。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腰部的曲线,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阵发紧。 程美丽满意了。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陆川的脖颈,将他微微拉低。她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眼眸里映着他有些慌乱的倒影。她的目光缠绕在他身上,带着一股挑逗,又带着一丝命令。 陆川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耳根在阳光下红得发烫,全身的肌肉紧绷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和茉莉花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老师傅,快拍呀!”程美丽催促道,声音带着一点点娇嗔。 老师傅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手上的拍立得抖了抖。他这辈子拍过无数结婚照,都是正襟危坐,相敬如宾。可眼前这对年轻人,姿势大胆,神情亲昵,简直闻所未闻。 “这……这有伤风化!”老师傅嘴里嘟囔着,可手却不听使唤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拍立得吐出了一张空白的相纸。老师傅看着手里的相纸,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坏了?”他疑惑地看向程美丽。 “没坏,等等就好。”程美丽从他手里接过相纸,轻轻晃了晃。相纸上,影像缓缓显现。 照片里,阳光正好,陆川的目光深邃,只看得见她。程美丽俏皮地勾着他的脖子,下巴微微扬起,眉眼含笑。 “哇!”老师傅惊呼一声,他从未见过如此生动,如此有“感情”的照片。 程美丽得意地弹了一下照片:“这才叫艺术。”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引领时代审美潮流,打破封建束缚,引发目标人物强烈心跳和路人极度震惊,获得作精值500点!】 脑海里的提示音清脆悦耳,程美丽的心情更好了。 “再来一张!”程美丽坐上照相馆里唯一的一张高脚凳。 程美丽又指了指地面:“你单膝跪地,帮我整理裙摆。” 陆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面。他喉结动了动,却没有拒绝。他慢慢地单膝跪下,手伸向她的裙摆。 程美丽则坐在高脚凳上,裙摆刚到膝盖,露出她一截白皙的小腿。她微微低头,陆川则抬着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纠缠。她的目光,像细线一样,缠绕在他身上。 陆川的眼神变得深沉,带着压不住的渴望,却又极力隐忍着。他看到她微启的嘴唇,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香,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程美丽用口型无声地问他:“想亲我吗?” 陆川的身体再次绷紧,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灼热地盯着她的唇。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 就在两人即将靠近的那一刻,照相馆的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群穿着蓝色校服的女学生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她们是来拍证件照的。刚一进门,就看到照相馆中央这幅“惊世骇俗”的画面。 程美丽坐在高脚凳上,身姿优雅,低头望着单膝跪地的陆川。陆川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深情。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啊——” 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好几声压低的尖叫。女学生们集体捂住了脸,眼睛却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她们的脸颊瞬间涨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老师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又看看那些捂脸尖叫的女学生,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程美丽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她向后靠了靠,避开了陆川灼热的视线,却没完全拉开距离。 “老师傅,快拍!”她再次催促。 老师傅颤颤巍巍地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又是一张相纸吐出。影像缓缓显现。照片里,陆川单膝跪地,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火。程美丽坐在高脚凳上,微微低头,唇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他们之间那种紧绷又暧昧的气氛,比第一张照片更加强烈。 “这……这真是……”老师傅拿着照片,语无伦次。他几十年拍过的照片,都没有这一张来得有冲击力。 “这才叫艺术。”程美丽接过照片,满意地弹了弹。她转头看向那些还在捂脸偷看的女学生,笑眯眯地问,“小妹妹们,你们说,是不是比那些板着脸的照片好看多了?” 女学生们吓得赶紧收回目光,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瞄过来。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路人极度羡慕与嫉妒,获得作精值800点!】 程美丽心里美滋滋的。她看向陆川,他依然单膝跪地,只是眼神有些发暗。 “好了,陆厂长,起来吧。”她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陆川顺势起身,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一片湿热。他看着她手里的两张照片,眼底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陆川。”程美丽突然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两张照片,拍得可真不错。”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又指了指照片上她自己那张娇俏的脸。 “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欠我一张?” 陆川的身体再次僵住,他看着她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喉结滚动,却没有说话。 “陆川,你还想不想亲了?”程美丽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第一卷 第92章 借位教学 陆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就定在程美丽的嘴唇上,动都动不了。 周围那群女学生的窃窃私语,还有老师傅震惊的目光,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带着挑衅的问话,还有她身上那股要人命的茉莉花味道。 想。 怎么会不想。 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可他不敢动。 他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是省里挂了号的青年干部。在照相馆这种公共场合,被一群半大的女学生围观,他要是真亲下去,明天厂里的流言蜚语能把房顶掀了。 程美丽看着他那副想吃又不敢下嘴的憋屈样,心里的小人儿早就笑得满地打滚。 【有贼心没贼胆的纯情老干部,真是可爱死了。】 她眼波流转,落在自己脖颈间那条鲜红的丝巾上。 这丝巾,此刻是绝佳的道具。 “陆厂长,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程美丽嘴上啧啧两声,带着几分嫌弃,“拍个照都这么紧张,以后还怎么干大事?” 她话音未落,手腕一抖。 那条红色的丝巾被她猛地扯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 下一秒,她手腕向上一扬。 轻薄的丝巾带着风,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将她和陆川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眼前瞬间变成了一片暧昧的红色。 外面所有的视线都被隔绝,只剩下这方寸之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陆川的身体绷得笔直,他能看见丝巾外模糊的人影,更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这片红色的私密空间里,在他彻底宕机的那一瞬。 程美丽踮起了脚尖。 她没有去吻他的唇,而是精准地,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吻上了他那因为紧张而不断滚动的喉结。 温润的触感,一触即分。 “陆厂长,闭眼。”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又轻又痒,“教你个新知识,叫‘借位’。” 外面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接着就是压不住的议论声。 “啊——!” 女学生们发出一阵压抑又兴奋的尖叫,纷纷捂住了脸,可十根手指都张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大胆的场面! 那红色的丝巾,像戏台上的幕布,遮住了关键的情节,却把想象的空间拉到了极致。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紧紧贴在一起,男人的高大和女人的纤细,构成了一幅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哎哟喂!” 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手一抖,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职业操守都在今天被颠覆了。 他看着那团红色的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却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对着那片红色疯狂按下了快门。 “咔嚓!” “咔嚓!咔嚓!”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手里拿的是一次成像的拍立得,而不是可以连拍的机关枪。 就在这混乱的快门声中,那片红色的“幕布”缓缓滑落。 丝巾顺着陆川的肩头落在地上。 程美丽已经退回了安全距离,脸上带着一丝得逞的坏笑。她好整以暇地抬手,帮陆川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弄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学到了吗?陆厂长。” 而陆川,还僵在原地。 他的耳根红得能滴出血,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脸颊。眼神有些涣散,带着一种被妖精吸走了魂魄的迷离。 他感觉自己的喉结上,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和柔软。 那个地方,像被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站不稳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公然调戏国家干部,导致目标人物大脑宕机,理智系统暂时崩溃!获得作精值1000点!】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路人强烈情绪风暴,获得作精值500点!】 脑海里系统清脆的提示音,让程美丽的心情好上加好。 老师傅颤抖着手,看着拍立得吐出的一张张相纸。 其中一张,影像渐渐清晰。 照片上,红纱蒙面,光线透过丝巾,将两人的轮廓映照得朦朦胧胧。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头,而另一个娇小的身影踮着脚尖仰头靠近。 画面没有一张脸是清晰的,但那种极致的拉扯感和亲密无间的氛围,却比任何直白的亲吻都更要动人心魄。 “神了……神了……”老师傅拿着那张照片,嘴里喃喃自语。 这哪里是结婚照,这分明是艺术品! 程美丽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照片,满意地吹了吹。 “这才对嘛。” 她拿着照片,转身走到陆川面前。 陆川的眼神总算聚焦了些,他看着照片上那团红色的影子,呼吸又乱了。 “给你,收好。”程美丽踮起脚,想把照片塞进他胸前的口袋里,“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丢了你就死定了。” 陆-传家宝本人-川,此时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 他看着周围那群女学生,她们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羞涩,而是充满了对未知知识的渴望和对他的……崇拜?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再待下去,他毫不怀疑程美丽能当场开个“恋爱教学培训班”。 陆川一把抓住程美丽那只还在他胸口作乱的手,掌心滚烫。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抓着程美丽的手腕就要往外拖。 程美丽眼珠转了一下,立马就作起来。 她眼圈一红,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陆厂长,我们的结婚照还没拍完呢……” 周围的女学生们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开始窃窃私语。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给你丢人了?”程美丽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你要是嫌我,我们就别拍了,结婚照有什么重要的……” 她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把手里的照片撕掉。 “别动!”陆川头皮都炸了,一把按住她的手。 他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再看看周围那群女生投来的谴责目光,感觉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拍。” 程美丽立马收了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陆厂长最好了。” “啊啊啊啊——”女学生们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尖叫,个个双眼冒着星星,看着陆川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这个男人,也太宠了吧。 “同志,同志,等一下。” 老师傅突然冲了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手里攥着那张拍立得,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别用这个拍了。”老师傅指着相机,一脸痛心疾首,“浪费,这简直是浪费。”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提出:“我给你们用最好的胶卷。免费,我一分钱工钱都不要,你们就给个洗照片的成本钱就行。” 程美丽挑了挑眉,还有这等好事? “但是,”老师傅的眼睛里闪着精光,指了指那张红纱照片,“这张照片,必须让我在店里挂一张大的。当我的镇店之宝。” 这哪里是结婚照,这简直是行走的免费广告啊。 程美丽立刻拍板:“成交!” 陆川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认命。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整个照相馆成了程美丽的个人秀场。 她一会儿让陆川从背后抱着她,一会儿又要他单手把自己抱起来。 旁边那群女学生就没走,拿着笔和本子,低着头不知道在记些什么。 老师傅手里的相机快门按个不停,嘴里一直念叨着“好,太好了”。 陆川全程由着程美丽摆布,脸上看不出什么,就是耳朵一直红着。照片拍得差不多了,程美丽刚从陆川身上下来,照相馆的门帘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冲了进来,看到陆川,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到旁边的程美丽身上,脸色瞬间就变了。“陆厂长,”他声音又急又硬,“您怎么能跟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 第一卷 第93章 偷到腥的小狐狸 这声音很刺耳,把照相馆里热热闹闹的气氛一下子给打破了。 程美丽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看见一个穿着干部服、长着一对三角眼的年轻人冲了进来。他胸前口袋里别着钢笔,一脸正气,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猥琐和急于表现的功利。 来人正是厂纠察队的赵干事,平日里最会跟在宋媛媛屁股后面摇尾巴。 赵干事的目标很明确,直冲陆川而来。他看到陆川和程美丽亲昵地站在一起,手里还拿着那些“伤风败俗”的照片,脸上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陆厂长。”赵干事的声音拔高八度,带着捉奸在床的兴奋,“您是厂领导,怎么能在大白天跟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红星厂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啧,哪里来的土狗,叫得还挺大声。】 程美丽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赵干事这声呵斥又响又突然,程美丽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哆嗦了一下,手没拿稳,照片一下子全掉在了地上。她人紧跟着就躲到了陆川身后,两手抓着陆川的衣服,只露出个头,怯生生地看着赵干事,身子还微微发着抖。 陆川感觉到程美丽在身后发抖,后背一下就绷紧了。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把程美丽整个挡得严严实实,然后抬起头,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赵干事。 “赵干事,”他的声音低沉,压着怒火,“注意你的言辞。” 赵干事被陆川的气势压得心头一跳,但一想到这是在宋媛媛面前立功的好机会,胆气又壮了起来。“陆厂长,我这是为了您好。您可不能被这种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你看她穿的这都叫什么衣服?拍的这都叫什么照片?简直不知廉耻。必须把你们带回厂里,好好做思想教育。” 他说着,竟然就要伸手来拉人。 “啊。”程美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没有去反驳那句“不三不四”,反而从陆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地上的照片,控诉道:“你……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啊。你把我的艺术灵感都吓跑了。” 赵干事愣住了。 艺术……灵感?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感觉,想拍一组反映新时代青年敢于追求幸福、打破封建束缚的进步照片,全被你这一嗓子给吼没了。”程美丽越说越委屈,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赔我的灵感。你赔我的艺术。”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激怒反派,颠倒黑白,获得作精值300点。奖励“含泪动人眼药水”一瓶,已自动使用。】 系统提示音刚落,程美丽眼里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掉。那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她抽抽噎噎地指着赵干事,对陆川哭诉:“他就是嫉妒。他肯定是看你长得比他高,比他帅,故意来找茬的。”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女学生们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她们看向赵干事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 本来她们还觉得这干部是来主持正义的,可现在一看,分明就是个不懂风情、破坏别人好事的讨厌鬼。再对比一下陆川那护着媳妇的冷峻模样,高下立判。 “就是啊,人家小两口拍个结婚照,你管得着吗?” “长得丑还不让人家长得好看的拍照片了?” “太粗鲁了,一点审美都没有。” 那些女学生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赵干事耳朵里,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指着程美丽的手都开始发抖:“你……你胡说八道。我这是在维护革命纪律。” “纪律?”陆川冷笑一声,终于开了口。 他从军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油皮纸包,动作不急不缓地打开。他抽出三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直接甩在了赵干事胸口上。 陆川的声音冷得像块铁:“看清楚。这是首都批下来的结婚报告,这是厂里开的结婚介绍信,还有保卫科出的政审材料。我跟程美丽同志要结婚,手续都是齐的。我们来拍结婚照,赵干事,你还有意见?” 赵干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张纸,上面的红章刺得他眼睛生疼。结婚报告?结婚介绍信?政审材料?怎么可能。宋媛媛不是说…… 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程美丽看赵干事傻了眼,立马从陆川背后站了出来。她两手往腰上一插,下巴一扬,对着赵干事说:“我们这是组织上批准的合法婚姻,介绍信上盖的红章你没看见?你当众污蔑厂领导的革命伴侣,阻挠我们拍结婚照,你这是想干什么?你这是在公然对抗组织的决定!” 赵干事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这顶帽子太大了,他可戴不起。 程美丽还没完,她指着照相馆的大门:“这里是国营照相馆,不是你们厂纠察队。你没有搜查令,就这么闯进来大呼小叫,这叫私闯民宅。你还公然污蔑我们,挑起矛盾,你就是破坏安定团结的坏分子。” 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压得赵干事连气都喘不匀了。 “还有我。”一直没说话的老师傅也怒了。他心疼自己刚找到的艺术灵感,更心疼那些还没拍完的珍贵胶卷。他抄起墙角的扫帚,对着赵干事就挥了过去:“出去。你给我出去。别在这儿影响我搞艺术创作。你个没有艺术细胞的家伙。” 赵干事被扫帚赶得连连后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狼狈不堪。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转身想溜,一只纤纤玉手却抓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程美丽笑眯眯地开口,那笑容看得赵干事心里直发毛。 “赵干事,想走可以,”程美丽扬了扬下巴,指着地上那张被她自己“吓掉”的拍立得相纸,“你刚才那么大声,吓得我手一抖,这张进口相纸就废了。还有,你耽误了我们拍照,扰乱了老师傅的工作,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失。这些,你不得赔偿吗?” 赵干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讹人。” “怎么是讹人呢?”程美丽一脸无辜,“我这相纸可是进口货,一张就要五块钱呢。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老师傅的误工费……算了,看在大家都是同事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她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说:“不多,赔我二十张工业券,这事就算了了。” 二十张工业券。这简直是割他的肉。 可赵干事看着陆川那双能杀人的眼睛,看看旁边拿着扫帚虎视眈眈的老师傅,再看看那群一脸“不赔就别想走”的女学生,他知道,今天这血要是不出,他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他咬着牙,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工业券,数了二十张出来,一把拍在程美丽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那背影活像被狗撵了。 赶走了讨厌的苍蝇,照相馆里又恢复了欢乐的气氛。 程美丽捏着那叠崭新的工业券,在陆川面前得意地晃了晃,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股子邀功的甜腻:“老公,你看,我一分钱没花,还给你赚了这么多票回来。”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问:“我是不是特别会过日子?” 陆川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样儿,心里头那点儿火气早就散了。他嗯了一声,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动作里带着一股子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近。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宋媛媛给你的那封信,你烧了没?” 第一卷 第94章 陆厂长的诚意 烧了没? 呵。 这种送上门的把柄,烧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程美丽没回话,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一道勾人的月牙。她往陆川身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照相馆里的空气都出现粉红泡泡。 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女学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小本本都快捏出水来了。这哪里是拍结婚照,这分明是现场直播的恋爱教学大片啊! 程美丽抬起手,那只刚才还捏着工业券的白嫩小手,顺着陆川敞开的军大衣衣襟,像条滑溜的小蛇一样,慢悠悠地钻了进去。 陆川的身体猛地僵住。 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背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那点热度,顺着他的肋骨缝往里钻,像是带了电,噼里啪啦地在他每一根神经上炸开。 这么多人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程美丽的手指并不老实。她在寻找内兜的过程中,好死不死地在他紧绷的胸肌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盖刮过布料,发出极其细微的“滋啦”声,听得陆川喉结又是狠狠一滚。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心率飙升至140,处于极度紧张与兴奋的临界点,获得作精值200点!】 程美丽心里的小人儿早就笑得满地打滚,面上却是一副无辜又娇气的模样。她让系统把信封变到内兜里,捏住一角,缓缓抽了出来。 程美丽拿着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故作惊讶地问:“陆厂长,这信怎么在你这儿?里面写得那么情真意切,烧了多可惜啊?” 陆川的脸瞬间黑了一半。 他伸手就要去抢:“给我。” “哎——”程美丽身子一扭,像条泥鳅似的滑开一步,顺势倒在了旁边那把太师椅上。她翘起二郎腿,裙摆随着动作晃荡出一片雪白的弧度,手里拿信封当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急什么?”她挑眉,视线扫过周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学生和老师傅,“正好大家都在,也让大伙儿评评理,看看咱们那位宋同志,思想觉悟到底有多‘高’。” 陆川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祖宗今天是不把他这张老脸丢尽,誓不罢休。 程美丽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拆一份邀请函,而不是一封充满酸臭味的挑拨信。 她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始念,眼波先流转了一圈,把周围人的胃口吊得足足的。 “咳咳,听好了啊。”程美丽捏着嗓子,模仿起宋媛媛那种高高在上又带着点绿茶味的调调,“美丽妹妹,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你和陆川不是一路人……” 周围的女学生发出一阵嘘声。 “他在部队是英雄,在厂里是骨干,他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天地。而你……只会拖累他前进的脚步。”程美丽念到这儿,啧啧两声,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听听,听听!这哪里是劝退信,这分明是在夸你是唐僧肉啊陆厂长!谁沾了你都能长生不老,就我这种凡夫俗子不配,是不是?” 陆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念了。” “这就受不了了?精彩的还在后头呢。”程美丽根本不理他,重新拿起信纸,指着最后一行字,声音拔高了八度,“如果你愿意离开陆川,我可以给你五百块钱,作为补偿。这笔钱足够你在小县城安稳过一辈子……’” 照相馆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五百块?天哪,这么多钱!”一个女学生惊呼。 “多什么多!陆厂长就值五百块?”另一个立马反驳,“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程美丽那一脸嫌弃的表情简直要溢出来了。她用两根手指捏着信纸的一角,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眼神在陆川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大白菜。 “五百块。” 程美丽冷笑一声,把信纸往陆川胸口一戳,“陆川,你看看你,在人家前任眼里,你就值这么个价?五百块钱就把你给买断了?我都给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又是给你做造型,又是给你挡烂桃花,结果你就值五张大团结?” 【宿主内心OS:五百块?打发叫花子呢!老娘为了赚作精值,光是跟你这块木头演戏都不止这个价!这宋媛媛也是个穷酸鬼,拿五百块出来装什么大款?】 陆川被她戳得胸口发麻,一张脸顿时涨得又红又黑,精彩纷呈。 他一个大厂长,在宋媛媛眼里,就成了一个能用钱打发的东西?还只值五百块?这不光是瞧不起他,也是在打程美丽的脸。 “我不知道这事。”陆川沉声解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她没跟我提过钱。” “她当然不敢跟你提。”程美丽撇撇嘴,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提了怎么维持她那冰清玉洁、大公无私的人设?人家这是想拿钱砸我,让我知难而退,好给你腾位置呢。”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陆川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硬邦邦的胸肌:“陆厂长,你说说,这笔账怎么算?人家出五百让我走,我要是真走了,你是不是还得谢谢人家帮你止损?” 陆川一把攥住她那根作乱的手指。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手指揉进骨血里。 “你敢走。” 他说得很慢,话里有股子狠劲儿。 他一下子就变了脸,刚才那个脸红不好意思的男人不见了,眼神变得又冷又硬,透着一股在部队里带出来的劲儿。 周围的女学生被吓得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程美丽却一点都不怕。她甚至还不知死活地用指尖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挑衅地扬起下巴:“那得看陆厂长的诚意了。毕竟,五百块也是一笔巨款呢,够我买好多雪花膏和的确良了。” 陆川盯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松开手,不再废话。 只见他动作利落地解开军大衣的扣子,手伸进贴身的衬衫口袋,掏出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布包。然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甚至连手腕上的那块梅花牌手表都摘了下来。 “啪!” 第一卷 第95章 变态日记本 一声闷响。 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拍在了照相馆那张斑驳的木柜台上。 老师傅看得眼皮子直跳,心想这年轻人是疯了吧? 陆川动作粗鲁地解开那个小布包,露出里面两本红色的存折。他把存折摊开,直接送到程美丽面前。 “这是我在部队存的,两千三百块。” “这是我这几年的工资存折,每个月九十八块五,除了寄给家里的,剩下的都在这儿,一共一千八。” “这是这月刚发的津贴和票证。” “这块表,去年买的,一百八。” 陆川一口气报完家底,眼神死死地盯着程美丽,胸口剧烈起伏着。 “密码是你生日。” 程美丽愣了一下。 生日?原主的生日? “昨天去保卫科调档的时候看见的。”陆川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我记住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把程美丽逼得腰抵在了柜台边缘。 “加起来四千多。”陆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执拗,“够不够补那个差价?够不够让你把那五百块忘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半天没人说话,只听见一阵抽气的声音。 “嘶——” 女学生们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这是什么霸道宠溺?四千多块啊!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陆厂长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全交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师傅也摘下老花镜,使劲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糊涂看错了。 程美丽看着眼前这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子和存折,心里也是微微一震。 她没想到,这块木头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虽然她本来就是奔着这长期饭票来的,但当这饭票真的把自己连皮带骨都打包送上来的时候,她那颗在二十一世纪早就练得如钢铁般坚硬的心,竟然也忍不住软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倾家荡产也要留住老婆’的强烈意愿,情感值爆表!奖励宿主‘随身小金库’空间一立方米,现金及贵重物品可自动存入,防盗防丢防小三!】 程美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把那些存折、手表、零钱,一样样地收拢起来。 “陆厂长,”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把那一堆身家性命往自己怀里一揣,“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这笔‘买身钱’了。” 她把东西收好(实则意念一动,全部丢进了刚开启的小金库里),然后两根手指夹起桌上那张薄薄的信纸。 “至于这个嘛……” 程美丽嫌弃地看了一眼,像是看着什么垃圾。 她走到照相馆门口的废纸篓旁,手腕一松。 那封价值“五百块”的信,轻飘飘地落了进去。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程美丽拍了拍手,转过身,冲着陆川眨了眨眼,“行了,钱到位,垃圾归位。陆厂长,咱们回家?” 陆川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总算松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废纸篓,又看看程美丽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里那种患得患失的焦躁感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充实感。 家底是没了。 但这人,算是彻底套牢了。 “走。” 陆川大步走过来,也不管还有多少人在看,直接伸手揽住了程美丽的肩膀,半搂半抱地带着她往外走。那种宣示主权的姿态,霸道得不讲道理。 “哎哎,轻点,我这衣服新改的,别给我弄皱了!”程美丽嘴上抱怨着,身子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走。 两人刚走出照相馆的大门,迎面一阵冷风吹来,夹杂着一股子尘土味。 还没等程美丽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喊声。 “就在那儿!别让他们跑了!” “快!堵住门口!” 程美丽和陆川同时停下脚步。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拐角,那个刚才落荒而逃的赵干事又杀了个回马枪。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一个个手里拿着警棍,气势汹汹。赵干事跑在最前面,脸上的狼狈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和狰狞。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红色的本子,像是在举着什么尚方宝剑。 “陆川!程美丽!” 赵干事冲到两人面前五米处站定,喘着粗气,那一对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你们走不了了!刚才你们那是仗势欺人,现在我有证据了!” 他猛地挥动着手里的红本子,唾沫星子横飞:“有人举报程美丽以前在沪市就有作风问题!这是严重的思想道德败坏!陆川,你作为厂长,包庇坏分子,知法犯法!现在,跟我们回保卫科接受审查!” 周围路过的工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作风问题?” “真的假的?这程美丽长得这么妖艳,看着就不像安分的……” “嘘,别乱说,陆厂长还在那儿呢。” 陆川揽着程美丽的手臂瞬间收紧,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他刚要上前一步,却被程美丽轻轻按住了手背。 程美丽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她看着赵干事手里那个所谓的“证据”,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样子,反倒笑了出来。 “赵干事,”她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你跑回来得还真快。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手上拿的那东西,确定是我的问题,不是你自己的麻烦?” 赵干事手里的红本子举得比红宝书还高。 那架势,仿佛手里攥着的不是一个破笔记本,而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原子弹发射器。 “大家都听听!”赵干事嗓门扯得震天响,生怕周围那群刚拍完照还没散的女学生听不见,“这上面可是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程美丽在沪市纺织大院,跟谁钻过小树林,跟谁收过的确良,甚至连时间地点都有!”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真的假的?看着挺正经一姑娘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得这么招摇,指不定背地里什么样。” 那些原本还一脸羡慕的女学生,眼神变得有些躲闪,看着程美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鄙夷。 陆川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在程美丽身前,把那些刺人的目光全挡在了外面。 “赵得柱,”陆川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你把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重复一遍。今天你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就不是丢工作这么简单了。你这是污蔑,是犯法。我亲自把你扭送到公安局去,让你跟公安同志交代清楚。” 赵干事被这股煞气冲得哆嗦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怕什么?证据确凿!这可是宋媛媛特意找人搜集的“黑料”,只要念出来,程美丽的名声就臭了大街,陆川也得跟着吃挂落! “陆厂长,你别吓唬我。”赵干事冷笑一声,手指沾了沾唾沫,哗啦一声翻开红本子,“我现在就念!让大伙儿都看看,你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一卷 第96章 想把那盆洗头水喝了(爆更) 躲在陆川身后的程美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系统,给我兑换那支“一次性篡改笔”。】 【叮!扣除作精值200点,“一次性篡改笔(限时版)”已生效!目标物品:赵得柱手中的红本子。是否立即发动?】 【发动!给我改成他心底最见不得人的那些破事儿!越猥琐越好!】 程美丽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那边的赵干事已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宣读圣旨的架势。 “一九七九年三月十五日……” 赵干事的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周围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听那劲爆的桃色新闻。 然而,下一秒,从赵干事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却拐了个诡异的弯。 “……我趁着天黑,偷偷爬上女工宿舍的后墙,看宋媛媛同志洗头。她的发际线真迷人,我想把那盆洗头水喝了。” 空气突然诡异的安静下来。 赵干事的表情僵住了。 周围那群女学生的嘴巴张的都能塞鸡蛋了。 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保卫科干事,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我没听错吧”的震惊。 “不是……这……”赵干事瞪大了眼睛,看着本子上的字。 明明刚才还是“程美丽与某男青年约会”,怎么眨眼功夫,字迹全变了? 他想停下来。 可那张嘴就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叮!系统附赠“真心话大喇叭”效果持续中,宿主请尽情欣赏。】 赵干事满头大汗,嘴皮子却利索得不行,继续声情并茂地大声朗读: “一九七九年四月二日,我在食堂后厨偷拿了王大妈三个鸡蛋。我还往陆川同志的饭盒里吐了一口唾沫,因为他长得比我帅,我嫉妒得睡不着觉。”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喷了。 紧接着,爆笑声像炸雷一样响彻照相馆门口。 “哈哈哈哈,我的妈呀,这也太逗了。” “喝洗头水?还要往人饭盒里吐口水?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真恶心!变态吧这是!” 刚才还对程美丽指指点点的女学生们,此刻全都一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仿佛赵干事是什么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闭嘴,不要念了,我不念了。” 赵干事在心里疯狂呐喊,双手拼命想合上那个该死的本子。 可那本子就像是长在他手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他的嘴还在继续输出,语速甚至更快了: “一九七九年五月,为了当上纠察队干事,我给李副主任送了两瓶二锅头,还答应帮他家那头老母猪接生……” “够了!” 身后的保卫科队长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太丢人了! 他们保卫科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赵得柱!你给我闭嘴!”队长冲上去就要抢那个本子。 赵干事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证据不证据了,手一松,红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全完了。 这下别说立功了,这下彻底要死了。 “哎呀——” 一声娇呼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捂着嘴,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天哪,赵干事。”她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传遍了全场,“原来你这红本子不是用来记工作的,是你的‘变态日记’啊?” 她一脸嫌弃地往陆川怀里缩了缩,像是怕被脏东西沾上。 “这种隐私你也敢当众读出来?赵干事,你这勇气……真是可嘉。不过你也太不讲究了,大庭广众的,也不怕污了人家小姑娘的耳朵。” 周围那群女学生看赵干事的眼神,已经从嫌弃变成了看某种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就是,流氓。” “这种人怎么混进纠察队的?太可怕了!” “我要去妇联举报他。偷看女同志洗头,这是作风问题。” 群情激奋。 原本是来抓程美丽“作风问题”的,结果抓出了个自爆卡车的真流氓。 保卫科队长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处理就要引起公愤了。 “把他给我铐起来。” 队长一声令下,两个身强力壮的干事立刻扑上去,一左一右把赵干事按在了地上。 “不是我,那本子有问题。是程美丽搞的鬼。” 赵得柱还在歇斯底里地挣扎,脸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嘴里还在胡乱攀咬。 “还敢胡说八道。”队长气得踹了他一脚,“带走,回去好好审审,看看他还干了多少缺德事。” 路上的人看见这阵仗,都纷纷让开一条道,对着被拖走的赵得柱指指点点,笑骂声传出老远。 刚才还乱哄哄的场面,没一会儿就散了。 照相馆门口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陆川还站在原地,看着赵得柱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他刚才甚至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结果呢? 这货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埋得还挺深,土都盖实了。 “啧啧啧。” 程美丽从他怀里钻出来,拍了拍刚才蹭皱的衣角,一脸的惋惜。 “可惜了那个红本子,看着皮质还挺好的。” 陆川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他不是傻子。 那本子上的字不可能无缘无故变了。 赵得柱那种小人,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当众念这种东西。 这事儿透着古怪。 只要她没事,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哪怕她是天上下凡来作乱的妖精,他也认了。 “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陆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可不。”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昂起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流氓,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伸出手,在他硬邦邦的腰上戳了一下。 “怎么?陆厂长心疼你的得力干将了?” “他不是我的干将。”陆川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他是垃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垃圾清理干净了,咱们回家。” 【叮!恭喜宿主成功导演一出年度社死大戏,获得作精值800点!】 【叮!检测到路人值狂掉,造成精神污染,额外奖励‘霉运贴’一张。使用后可让指定目标倒霉透顶,喝凉水都塞牙缝。】 程美丽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心情好得想哼歌。 霉运贴? 好东西啊。 那个宋媛媛不是喜欢送礼吗? 这回礼,她必须得好好准备准备。 陆川推起旁边的二八大杠,长腿一跨,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上来。” 程美丽也不矫情,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隔着军大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刚才那场闹剧,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里,连点浪花都没激起来,就被这男人带来的安全感给抚平了。 “小川川。” 程美丽突然喊了一声。 车把手猛地晃了一下。 陆川稳住车身,耳根子又不争气地红了。 “……怎么拉?” “我想吃红烧肉。”程美丽在他背上蹭了蹭,“要肥瘦相间那种,少放糖,多放酱油。” 陆川没说话,脚下蹬车的力气却大了几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前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宠溺的回应。 “买。” 自行车骑得飞快,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喊声。 “救命啊!” 第一卷 第97章 专属人工呼吸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惊起河滩上一群野鸭。 程美丽坐在自行车后座,原本正满脑子勾勒红烧肉那晶莹剔透、肥而不腻的模样,被这嗓子一嚎,所有的食欲瞬间化为乌有。 【哪个倒霉孩子这时候掉河里?早不掉晚不掉,偏偏赶在老娘要去吃肉的时候掉。】 她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画个圈圈诅咒这不懂事的河神。 还没等她吐槽完,自行车已经在路边急刹。 陆川长腿撑地,连话都没说一句,高大的身躯已经翻身下车,三两步冲到了河边。 河水湍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水里扑腾,眼看着就要被卷到下游去。 “来不及了!”岸边一个老乡急得直跺脚。 陆川看准了位置,军大衣往地上一甩,连衬衫扣子都来不及解,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程美丽跳下车,小跑着跟到岸边。初春的河水还带着寒气,她看着陆川矫健的身影破开水面,心里那点对红烧肉的怨念,不知不觉就散了。 【啧,这宽肩,这窄腰,这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不去拔个火罐都可惜了。】 她一边在心里品评着男人的身材,一边飞速在系统里兑换了“鹰眼扫描”功能,视线锁定水下,清晰地看见陆川已经抓住了那个孩子,正奋力往回游。 不一会儿,陆川就拖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孩子上了岸。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往下滴,薄薄的白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贲张的胸肌轮廓。 “咳,快,把孩子肚子里的水弄出来。”一个穿着打了补丁褂子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他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他一边喊,一边伸手就要把孩子提溜起来,想让他头朝下控水。 周围的人也都点头,是这个理儿,喝了一肚子水,不倒出来咋行。 “倒挂腊肉呢?给我滚开!”程美丽突然娇吼了一嗓子,几步上前,对着那赤脚医生的小腿就是一脚。她没用多大劲,但那一下,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赤脚医生哪儿受过这个,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头瞪着眼骂:“你这城里女的疯了?不把水弄出来,孩子命就没了!” 这女人咋回事?上来就踹人,太横了。几个村民心里犯嘀咕。 程美丽压根没搭理他。她看着地上满是泥水的娃,嘴唇都青了,眉头拧成个疙瘩。 【我的裙子……这地上全是泥巴水,脏死了……】 她心里一阵嫌弃,可人还是二话不说,膝盖一弯就跪进了冰凉的烂泥里。 “都别围着,散开点,让他呼吸空气。”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劲儿,围着的人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大伙儿心里都纳闷,这瞧着娇生惯养的,这会儿倒是不怕脏了?她这是要干啥? 程美丽扒开孩子的嘴,快速把里面的脏东西掏干净,然后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在孩子胸口上找了个地方,使劲往下按。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动作看着有板有眼,一点也不慌乱,跟她那身干净的打扮完全不搭。 周围的村民全看傻了眼。这是啥救人的法子?在胸口上按几下,人就能活?不少人心里直摇头,觉得这女娃子在瞎胡闹,怕是把人给按死了。可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又没人敢上前去拉她。 陆川也愣了。他看着跪在泥地里的程美丽,一时忘了自己还浑身滴着水。她那张总是爱笑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和认真,和平时那个爱俏爱干净的姑娘判若两人。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时候的程美丽,比平时候更好看。 “还愣着干嘛?”程美丽头也不抬,对着他发号施令,“过来当鼓风机!给他吹气!” 陆川一个激灵,立刻单膝跪在她对面。他看着孩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得像第一次摸枪的新兵蛋子。 “捏住鼻子,抬起下巴,嘴包住嘴,吹。”程美丽言简意赅地发出指令。 陆川笨拙地按照她的指示做。 程美丽按压了三十下,停下来,示意他吹气。 陆川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 程美丽累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薄薄的的确良衬衫也湿透了,紧紧贴着后背,显出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曲线。 她喘着气,还不忘骂人:“用力吹!没吃饭啊?刚才怼赵得柱那股劲儿呢?” 陆川的耳根瞬间爆红。他不敢去看程美丽,只是闷头又吹了一口大气。他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正好挡住了周围那些村民探究的视线。 又一个循环。 孩子还是没反应。 程美丽的脸色越来越白,手上的力气也小了些。 “我来。”陆川沉声道,伸手就要替换她。 “你懂个屁。”程美丽咬着牙骂回去,“你的力气能把他肋骨按断。继续吹你的气。” 就在这时,那孩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混合着泥沙的河水,不偏不倚,全喷在了程美丽脸上。 程美丽的动作停住了。 【……我脏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挽救生命,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引发周围群众强烈的情绪波动(震惊、敬佩)。获得作精值5000点。奖励“白玉生肌膏”一盒。】 系统的提示音都无法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确定孩子没事后,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孩子的父母更是扑上来,对着程美丽就要磕头。 程美丽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她指着那个刚被父母抱起来,还在咳嗽的孩子,声音虚弱又委屈:“你……你欠我一条裙子!还要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那个冷静果决、救人于危难的女英雄,怎么一转眼又变回了那个斤斤计较的小作精? 陆川把之前脱得外套捡起来给美丽披上,之后一把将程美丽横抱起来,动作强硬,不带一丝犹豫。 “哎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还没要到赔偿呢。”程美丽在他怀里挣扎。 陆川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自行车的方向走。 程美丽哼哼唧唧地在他怀里不动了,把沾满泥水的小脸往他同样湿透的胸膛上蹭了蹭,声音又软又黏:“我缺氧了,头晕。” 陆川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喑哑得厉害:“回去给你做……专属人工呼吸。” 第一卷 第98章 亲到腿软 自行车轮子转得飞快,卷起路边的尘土。 程美丽整个人都贴在陆川宽阔的后背上,双手不规矩地环着他精瘦的腰,指尖隔着厚实的军大衣,也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紧实的轮廓。 【啧,这腰,公狗腰啊。】 【这背,这肩……不去拔个火罐都可惜了。】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颊却在他背上蹭了蹭,故意把泥水印子蹭得到处都是。 快到宿舍楼下时,速度才慢了下来。 几个刚下班的女工端着搪瓷盆,看见这副情景,眼睛都瞪圆了,交头接耳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过来。 “那不是程美丽吗?怎么让陆厂长抱着?” “瞧她那样子,跟没骨头似的,真会黏糊人。” “大白天的,太不像话了。” 陆川的自行车停稳,长腿撑地。他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那几个女工的声音自动小了下去。 他弯腰,动作小心地将程美丽抱了下来。 程美丽双脚一沾地,立刻戏精上身,身子软绵绵地往他身上靠,一副随时要晕倒的娇弱模样。 陆川扶稳她,这才转头,目光扫向那几个还没走远的女工。 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比冬天的冰碴子还冷。 “程美丽同志为了救落水儿童,浑身湿透,受了凉。”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是厂长,送生病的同志回宿舍,有问题吗?” 那几个女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多嘴,一个个埋着头,端着盆子快步溜了。 【算你识相。】 程美丽在心里哼了一声,更加心安理得地把全身重量都挂在陆川身上。 陆川没再多言,半扶半抱着她进了单身宿舍楼,直接送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打开门,他把程美丽安置在唯一的椅子上,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程美丽拉住他的衣角。 “锅炉房。给你提两壶热水。”陆川头也不回,话说得又快又急,“你先别动,等着。” 这宿舍里只有一个小煤炉,烧水得等半天。他怕她冻出病来。 程美丽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这块木头,不开窍的时候气死人,开窍了倒是挺会疼人。 没过多久,陆川就回来了,左右手各提着一个灌满了热水的老式水壶,额头上还冒着热汗。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那狭小的卫生间,把热水倒进浴桶,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这才走出来。 “水好了。快去洗,别着凉。”他看着地面,耳根有些发红,不敢看程美丽。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给抓住了。 程美丽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只狡黠的猫。 “陆厂长,”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钩子,“你刚才在河边说的……专属人工呼吸,不兑现了?” 陆川的背脊绷成一条直线。 他感觉那只小手触摸过的地方,像是有电流窜过,一路麻到了心里。 卫生间里升腾起的热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他脑子一热,脚步就跟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了。 他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胡闹。” “我哪有胡闹?”程美丽站起身,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手指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轻轻画着圈,“你说话不算话,是个骗子。”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猛地转过身,想把她推开,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空气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想低头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时,程美丽却咯咯一笑,身子一矮,像条滑溜的鱼,从他臂弯下钻了过去。 “骗子厂长,我洗澡啦。” 她闪身进了卫生间,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陆川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身体里那股被挑起来的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抬手抹了把脸,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一道缝。 一只白得晃眼的手臂伸了出来,指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手上,是那件已经变得惨不忍睹的宝蓝色连衣裙,上面又是泥又是水草。 “诺,赏你的活儿。”程美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命令,“把它洗干净。要是洗不掉,你就得赔我一条新的。一模一样的。” 陆川的目光落在她那截皓腕上,一时竟挪不开眼。 “陆川?”门后的声音带上了疑问。 他回过神,一把抓过那件湿漉漉的裙子,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他先冲到公共盥洗室,拧开冷水龙头,把自己的头埋进去冲了半天,才觉得那股邪火被浇熄了一点。 他把自己的军大衣和衬衫扔进盆里,搓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都搓掉。 轮到那件宝蓝色连衣裙时,他动作放轻了些,可心里那股无名火还在烧。一个不留神,力道没收住,只听“刺啦”一声,裙子的腰线处,被他搓开了一个小口子。 陆川动作一顿,看着那个破口,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下次去县城,扯块新布,再给她做一件。 他把两人的衣服都晾好,这才想起来,那个小作精还没吃饭。 他快步走向食堂。 这个点,食堂已经没什么好菜了,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陆川眉头一皱,直接走到后厨窗口,对着里面的王师傅说:“王师傅,加钱,做一盘红烧肉。” 王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好嘞陆厂长,您稍等。” 陆川付了钱和票,又打了两个素菜,端着饭盒回了程美丽的宿舍。 他推门进去,卫生间的门还关着。 他把饭菜在小桌上一一摆好,那盘红烧肉放在最中间。酱色浓郁,油光锃亮,每一块都颤巍巍的,散发着勾人的肉香。 他坐在桌边,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开了。 程美丽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走了出来,是他的。宽大的衬衫套在她身上,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她头发还在滴水,用毛巾随意地擦着,刚洗完澡的皮肤被水汽氤氲着,白里透红,嫩得能掐出水来。 陆川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死死盯着桌上的那盘红烧肉。 程美丽擦着头发,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她俯下身,在陆川身边嗅了嗅。 “嗯……好香。”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我说的是肉。”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还是……你更香?” 陆川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线。 他猛地转头,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没有章法,只是凭着本能,攻城略地,席卷她所有的呼吸。 程美丽被他亲得一阵晕眩,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只能攀着他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稳。 就在陆川准备加深这个吻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咕噜噜——” 第一卷 第99章 陆厂长的忍耐力 那一声“咕噜噜”。 陆川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让这声音给浇灭了。 他扣着程美丽后脑的手还维持着原样,唇瓣也还残留着她的柔软和香甜,可眼神里的风暴已经变成了哭笑不得的错愕。 程美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肚子!你争气一点行不行!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个月的奖金不想要了是不是!】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一把推开陆川,用手捂住脸,闷着声音说:“是它自己叫的,不关我的事。” 陆川看她窘得那个样,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都没了。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拿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伸出手,把她捂着脸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露出那双羞愤交加的眼睛。 “知道了。”他声音喑哑,眼神却黑得吓人,里面跳动着压抑的火苗,“先喂饱它,再……喂饱我。”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饭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程美丽对着门板愣了好一会儿。 陆川最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再喂饱我。” 喂饱他?怎么喂? 等她琢磨过味儿来,那张脸“腾”地一下,烧得比刚才还厉害。 【臭流氓!谁要喂饱你!】 她心里骂着,气得抬手想把毛巾摔了,可一看是他的,又愤愤地捏紧了。她哼了一声,这男人看着挺正经,怎么骨子里这么坏! 公共盥洗室。 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正排队打水,看见陆川端着饭盒沉着脸走进来,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自动让开一条道。 陆川一言不发,拧开热水龙头,把搪瓷饭盒整个放进水池里,任由滚烫的热水一遍遍冲刷着盒身。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地搓着饭盒壁,那架势不像在热饭,倒像是在擦拭一把刚见过血的枪。 一个年轻工人想上前打个招呼,被旁边的老师傅一把拽了回去,压低声音说:“没看陆厂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想找死啊。” 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整个盥洗室里,只听见哗哗的水流声和搪瓷饭盒偶尔碰撞水池发出的刺耳声响。 等陆川再回到宿舍,程美丽已经恢复了作精本色。 她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椅子上,两条又白又直的腿交叠着,脚尖一翘一翘的,像个等着人伺候的女王。 陆川把温热的饭菜一一摆好,红烧肉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他把筷子递过去。 程美丽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懒洋洋地张开了嘴。 “啊——” 那意思很明显,要喂。 陆川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认命地夹起一块瘦肉,小心地送到她嘴边。 程美丽慢条斯理地吃下,等他把筷子抽回去的时候,她还故意伸出粉嫩的舌尖,在他用过的筷子头上轻轻舔了一下。 陆川捏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都蹦了一下。一股热流从底下烧起来,烧得他口干舌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忍耐值已达临界点,肾上腺素飙升。建议宿主见好就收,否则后果自负。】 程美丽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警告音。 “下一口。”她仰着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陆川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她嘴里。 她吃下去,舌尖很自然地伸出来,在他刚用过的筷子头上打了个转,把上面沾的油光卷进嘴里。 一下,又一下。 他喂一口,她就舔一次。 那双筷子在他手里,像是烧红的烙铁。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越来越粗的喘气声。 程美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自己拿过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肥肉,油光水滑的,送到陆川嘴边。 “这块太肥了,你帮我吃了。”她的声音又软又黏。 陆川的嘴唇紧紧抿着,没张开。 她也不催,手腕就那么往前一送,用那块油腻腻的肥肉,直接顶开了他的嘴唇,硬是塞了进去。 满嘴都是肉的油和热气。 她把手收回去的时候,食指的指肚,不轻不重地,从他湿润的下嘴唇上慢慢地蹭了过去。那触感又软又滑,像一块温热的肉皮。 陆川的身子一下就绷紧了,屋里的空气热得像要烧着。就在这时,隔壁墙板“咚”地响了一声,传来女人尖利的吵嚷声。 “又是白菜!老娘嫁给你,是让你天天拿这玩意儿糊弄我的?” “你嚎什么!钱不都给你了?你当肉票是大风刮来的?”男人不耐烦地吼回去。 “我不管!隔壁那个骚狐狸精天天吃肉,你怎么就这么窝囊!” …… 程美丽听着隔壁的动静,眼珠子一转,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放下筷子,身子往陆川那边靠了靠,脑袋枕着他坚实的臂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压过隔壁的吵闹声。 “还是我家老陆好。” “跟着你,天天都有肉吃。” 那一声“我家老陆”,瞬间抚平了陆川心里所有的躁动和火气。 他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那点被撩拨起来的火,全变成了滚烫的暖流,熨帖着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女人,眼神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一顿饭吃完,程美丽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刚想站起来,下巴颏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捏住了,那力道不小,捏得她动弹不得。 “别动。” 陆川的声音低沉沙哑。 程美丽看见自己的嘴角边沾上了一点酱色的油渍。 她以为他要拿手给她抹掉,刚想说别,他那壮实的身体就猛地压了下来,一股子热气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儿全扑在她脸上。 温热又湿滑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嘴角。 不是手,是他的嘴。 他伸出舌头,有点糙,带着一股劲儿,把那点油渍卷进嘴里,舌尖还在她那块软肉上重重地刮了一下。 程美丽浑身一麻,从嘴角窜遍了全身,叫她腰眼一软,腿都使不上劲了。 他抬起头,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咂摸了一下。 “甜的。” 陆川身子压了上去,将她整个人困在椅子和他宽阔的胸膛之间。 “现在,”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滚烫得吓人,“轮到我了。” 程美丽心头一跳,知道自己玩大了。 她眼珠子乱转,想找个由头推脱:“那个……刚吃饱,不适合剧烈运动,对胃不好……” 陆川哪里听得进去,头一低,便要吻下来。 【叮。宿主成功将目标人物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奖励“情趣真丝睡衣(八十年代保守款)”一件,已放入随身小金库。】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程美丽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件吊带丝绸睡裙的样子。 就在陆川的唇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对了!”她猛地伸手,抵住他不断靠近的胸膛,声音都变了调,“我爸妈明天要来厂里!” 陆川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俯身的姿势还保持着,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眼神里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浓烈情欲。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程美丽看他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我说,我爸,程建国,还有我妈,王秀兰,明天要来厂里视察你。” 陆川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叔叔阿姨……要来?” 第一卷 第100章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那句“我爸妈明天要来厂里”,像一盆淬了冰的凉水,从头到脚浇在了陆川身上。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俯身的姿势还保持着,离程美丽的脸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眼神里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浓烈情欲,此刻被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瞬间冲刷干净。 刚才还想把人吞吃入腹的野狼,眨眼间就变成了看见主人茫然不知所措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眨了眨眼,那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几个字的含义。 程美丽看他这副傻样,心里差点笑出声。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无比:“我说,我爸,程建国,还有我妈,王秀兰,明天要来厂里视察你。” 视察。 这个词用得极有水平。 陆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起来,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直起身子,刚才还扣着她下巴的手也松开了,规规矩矩地垂在了身侧。 “叔叔阿姨……要来?”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和他平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对啊。”程美丽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上,两条腿晃悠着,“估计是想看看,把我宝贝女儿拐走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陆川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开始在原地踱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节奏又快又乱,把他心里的焦躁暴露无遗。 他先是看了一眼程美丽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宽大的白衬衫,又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桌面,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沾着泥点的裤腿上。 “不行,太乱了。”他自言自语,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程美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对面他那间宿舍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 她好奇地凑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 只见陆川把他宿舍里所有的东西都搬了出来,脸盆、水壶、书本,甚至那床叠得跟豆腐块一样的军被。然后,他拎着一桶水,拿着抹布,以一种擦拭军火的严谨态度,开始疯狂地擦地、擦桌子、擦窗户。 那架势,不像是在搞卫生,像是在准备迎接军区最高首长的检阅。 程美丽抱着胳膊,倚着门框,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啧,这求生欲。】 她非但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转身回了自己屋,施施然地躺回床上。 陆川那边折腾了半宿,她这边也给自己“布置”了一下。 她故意没把那件宝蓝色连衣裙收起来,就让它带着那个被陆川搓出来的小破口,可怜巴巴地挂在墙上。又把系统奖励的那些高级雪花膏、蛤蜊油、进口香皂,大大方方地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主打一个娇生惯养,以及被某人“粗暴对待”的委屈。 …… 第二天,程美丽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外的太阳都晒屁股了。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又急。程美丽被吵醒了,很不高兴。“谁啊,大清早的。”她嘟囔着,趿上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她那不苟言笑的爹,程建国,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妈,王秀兰。 程美丽一见这阵仗,立马带上哭腔,娇滴滴地喊道:“爸……妈……” 夫妻俩风尘仆仆,显然是坐了一夜的火车赶过来的。 而在他们身后,还探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脑袋,为首的正是嗓门最大的罗秀芬。 “哎哟,程美丽,你可算起来了。”罗秀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第一个钻了进来,“这太阳都多高了,你还在睡呐?真是好福气,不像我们这些苦命人,天不亮就要下车间。陆厂长这是要娶个祖宗回去伺候啊。” 她这话是看着王秀兰说的,摆明了想挑拨离间,让当妈的看看自己女儿有多懒散。 王秀兰的脸色的确沉了下去。 她看着程美丽那头乱糟糟的卷发,还有身上那件滑溜溜、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姑娘穿的“睡衣”,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程美丽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说话。 王秀兰已经往前一步,把女儿挡在了身后,眼睛一横,对着罗秀芬就开了炮。 “我闺女在家的时候,都是睡到中午才起。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她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喝你家开水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秀兰平时虽然嘴上嫌弃女儿,但对外是出了名的护短。 罗秀芬被这劈头盖脸一顿抢白,噎得脸都绿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是,”程美丽从她妈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有恃无恐地补充道,“我不仅睡到中午,我还要人喂饭呢。罗大姐你要是羡慕,也让你家男人这么伺候你呗。” 【叮。恭喜宿主成功引发罗秀芬的强烈嫉妒与愤怒,获得作精值300点。】 罗秀芬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程美丽“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在王秀兰杀人般的目光下,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世界清静了。 王秀兰这才转过身,一把将程美丽推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程建国背着手,像个老领导视察工作一样,在不大的宿舍里踱来踱去。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又落在那件挂着的、破了个小口的宝蓝色连衣裙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程建国停下脚步,板着脸,沉声问道:“美丽,你哥回家把你和陆川的事都说了。我们等不到你们人,就自己过来了。你老实说,这些东西,是不是都花的陆川的钱?把他一个月的津贴都花光了?” 王秀兰也跟着帮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陆川是个厂长,津贴高,但也不能由着你这么败家啊。你看看你这屋里,都快赶上百货大楼了!” 程美丽刚想开口,发挥她的“作精”本色。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川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可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一看见程建国和王秀兰,他立刻双腿并拢,身体站得笔直,对着二老敬了个礼。 “报告叔叔!阿姨!”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中气,却掩不住那份紧张,“这些东西,都是我自愿给美丽买的。她,她很朴素,是我,是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程建国,脸颊还有点红。 程建国和王秀兰都愣住了。 程美丽一看这架势,机会来了。 她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小跑到程建国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十二分的委屈。 “爸,妈,你们可算来了。你们都不知道,我过得有多难。” 她说着,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两本存折,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啪”地一下,全拍在了桌上。 “你们看,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他非要塞给我,密码还是我的生日。我不要,他还跟我急,说我不收就是看不起他。” 她指着陆川,控诉道:“你们说说,有他这么强买强卖的吗?我一个女孩子家,管这么多钱,压力多大啊。我真是太难了。” 程建国和王秀兰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了那两本摊开的存折上。 个、十、百、千…… 王秀兰在心里默数着那串零,数到后面,手都开始有点发抖。四千多块!她和老程两个人,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么一笔钱? 她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想着怎么教训闺女,可这会儿,那火苗子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灭得干干净净。这、这陆厂长,是真心实意要把家底都掏给自家闺女啊! 程建国也愣住了。他那张板了一路的脸,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 他当了半辈子工人,厂里谁家什么情况他心里都有数。这四千多块钱,在他们这小地方,盖三间大瓦房都绰绰有余了。 他刚刚还觉得陆川靠不住,被闺女几句好话就哄得团团转。可现在看着这存折,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小伙子,是把下半辈子都押在美丽身上了。这是下了血本,是认真的。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准备了一路的教训,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程建国、王秀兰情绪产生剧烈波动(震惊、欣慰、难以置信),获得作精值500点。】 【叮。恭喜宿主成功塑造“被金钱所困的柔弱女子”形象,奖励特殊道具“长辈好感度光环(初级)”,佩戴后,长辈对您的无理取闹行为容忍度提升20%。】 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宝宝心里苦”的表情。 屋里一片寂静。 半晌,程建国才清了清嗓子,那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脸上,表情松动了些。 他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还站得笔直的陆川,沉声开口。 “小陆。” “到。”陆川下意识地应道。 程建国看着他,缓缓地问:“既然这样,你和美丽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第一卷 第101章 倒插门?他也肯 那种来自老父亲特有的威压,比省厅领导视察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陆川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平时处理厂里几千人的吃喝拉撒、面对复杂的机械故障都能游刃有余的陆厂长,此刻却像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被教导员抓了个现行。 他条件反射地把背挺得更直,脚后跟“啪”地一磕,军靴在地板上砸出一声脆响。 “报告!” 这一嗓子气沉丹田,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嗡嗡响。 程建国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卷差点没拿稳。 王秀兰更是捂着心口,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吼起来的女婿。 【完了,这呆子。】 程美丽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是见家长,不是军事演习!你吼那么大声干嘛?显摆你肺活量大啊?】 陆川喊完也意识到不对劲,耳根迅速漫上一层红晕。但他那股子轴劲儿上来了,硬是绷着脸,眼神发直,结结巴巴地开口:“关、关于我和程美丽同志的个人问题,我已经向组织提交了……” “爸!他的意思是……”程美丽眼皮一跳,生怕这木头说出什么扫兴的话。 她眼珠子一转,身子一歪,软绵绵地靠在桌边,抢过话头:“他的意思是,他看咱家太好了,想给您当半个儿子。要是您不嫌弃,他都想直接入赘咱家,以后就在沪市给您养老摔盆了。” “咳咳咳!” 程建国一口烟呛在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 王秀兰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入赘?倒插门? 这年头,稍微有点骨气的男人,谁愿意干这个?更别提陆川还是个堂堂大厂长,前途无量的干部。 两口子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陆川,带着三分怀疑,七分震惊。 陆川愣住了。 他看着程美丽那双狡黠乱眨的眼睛,又看了看二老震惊的神色。 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 入赘? 那是意味着……以后能天天和她在一起,名正言顺地照顾她,不用担心异地分居? 陆川的喉结滚了滚,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看着程建国,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如果组织允许,我可以。”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报告”还要响亮。 还要真诚。 屋里一下子就没声音了。 连外头树上的蝉鸣都停了一瞬。 程美丽:【……】 【大哥,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敢接啊?你不要面子的吗?】 她看着陆川那副“为了革命事业甘愿牺牲一切”的表情,心里那个画着圈圈的小人儿手里的笔都惊掉了。 这男人,是不是傻? “噗嗤。” 王秀兰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越看这个女婿越顺眼。长得精神,个头高,虽然看着冷了点,但这心眼实诚啊。为了娶自家闺女,连倒插门都肯应,这得多稀罕美丽? “行了行了,别逗这傻孩子了。”王秀兰嗔怪地瞪了程美丽一眼,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咱们老程家又不是没儿子,不用他倒插门。只要他对你好,我们就知足了。” 程美丽撇撇嘴,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勺蜜,甜得发腻。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容易过关。 作精守则第一条:得寸进尺。 她捂着胸口,眉头蹙起,一副西施捧心的模样,身子摇摇欲坠。 “妈,你看他,木头似的,气得我心口疼。”她哼哼唧唧地指着陆川,“光嘴上说有什么用?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我要看实际行动。” 陆川一听她心口疼,刚才那股子镇定瞬间喂了狗。 他两步跨过来,想扶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地站在她旁边:“哪里疼?是不是刚才站久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去!”程美丽娇喝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我要你写下来。白纸黑字,红手印,我才信。” “写什么?”陆川问。 “写……工资全交,家务全包,程美丽永远是对的。要是敢惹我生气,就自觉去睡走廊!” 这要求,放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哪怕是疼老婆的男人,听了也得犹豫一下。 可陆川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支别着的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扯过桌上的一张信纸,垫在搪瓷缸底下就开始写。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急促而有力。 程建国背着手,探头去看。 好家伙,这小伙子字写得真不错,刚劲有力,横平竖直,跟他人一样。 不到一分钟,一份“卖身契”新鲜出炉。 陆川写完,看都没看一眼内容,直接拧开桌上的红印泥盒子。 大拇指往里一摁。 再往纸上一压。 力道之大,桌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双手递到程美丽面前,眼神亮得吓人:“给。” 那模样,不像是在签不平等条约,倒像是在递交入党申请书,光荣得很。 程美丽捏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鲜红的手印,还有男人那双写满“求表扬”的眼睛。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陆川毫无保留的付出与信任,宿主作精值+500。】 【这傻狗……】 她心里骂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屋里气氛正好,甚至冒着粉红泡泡的时候。 窗户根底下,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 “还真有男人肯写这种东西?跟卖了自己有啥区别。陆厂长,你说要倒插门,也不嫌丢人。这话要是让你京市的爹妈知道了,还不给活活气死?” 又是罗秀芬。 这女人属苍蝇的,赶都赶不走,趴在窗户缝上听墙角,那张大饼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鄙夷。 程美丽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她刚要发作,把手里的雪花膏瓶子砸过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陆川转过身。 刚才面对程美丽时的那股子憨傻劲儿荡然无存。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寒光凛冽。 他几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初春的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冷不过陆川的声音。 “罗秀芬同志。” 他没骂人,也没发火,语气平静得可怕。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九条规定:夫妻双方在家庭中地位平等。第八条规定:登记结婚后,根据男女双方约定,女方可以成为男方家庭的成员,男方也可以成为女方家庭的成员。” 他背诵法条的时候,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这是国家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是新社会男女平等的体现。”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罗秀芬,目光如炬。 “你口口声声说‘丢脸’,是在质疑国家的法律?还是说,你的脑子里还留着封建社会的裹脚布,觉得男人就该高人一等,女人就该低三下四?”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罗秀芬腿都软了。 这年头,谁敢跟“封建残余”沾边?那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我、我没那个意思……”罗秀芬哆嗦着嘴唇,想解释。 “没那个意思就管好你的嘴。”陆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嚼舌根,污蔑我的家属,破坏他人婚姻,保卫科的茶,管够。” “轰”的一声。 罗秀芬脑子里一团乱。 这罪名谁担得起? 她怪叫一声,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走廊里那些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邻居,也都吓得缩了回去,“砰砰砰”关门声响成一片。 世界彻底清静了。 陆川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袖口,这才转身回屋。 逆着光,他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拔宽阔。 那种属于军人的铁血和硬气,在这个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程美丽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居然漏了一拍。 【啧。】 【平时看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背法条的时候……居然还有点性感。】 【这腰,这腿,这气场……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叮。检测到宿主对目标人物产生色心,作精值+200。】 程美丽脸一热,赶紧低头假装看那张保证书。 程建国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是不是装样子,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陆川,不仅有担当,护短,关键时刻还能扛事儿。 是个爷们。 把女儿交给他,放心。 程建国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了。” 他这一出声,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程建国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既然钱都交了,保证书也写了,人我也看过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老旧的手表。 “民政局还没下班。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把证领了。” “啊?”程美丽愣住了。 这也太快了吧?她还没化妆,还没换新裙子,还没…… “啊什么啊?”程建国瞪了她一眼,“夜长梦多。趁着这小子现在脑子发热肯签卖身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陆川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 他根本不给程美丽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去拿挂在墙上的军大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叔叔说得对!我现在就去开车!”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门去了。 程美丽捏着那张卖身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风中凌乱。 【不是……这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我的矜持呢?我的考验呢?我的九九八十一难呢?】 【这就……全剧终了?】 第一卷 第102章 这张照片太孟浪 一行四人走出宿舍楼,阵仗颇大。 程建国背着手走在最前头,步伐迈得虎虎生风,脸上那股严肃劲儿还没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上扬。 王秀兰挽着丈夫的胳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两个人,眼神里全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满意。 “老程啊,这小陆不错。”王秀兰压低声音,“懂法,知进退,关键是舍得给咱闺女花钱。那存折我看了一眼,厚实。” 程建国哼了一声,下巴抬了抬:“还要看以后表现。光嘴上说得好听不行,得看行动。” 走在后面的陆川,此刻正经受着巨大的心理考验。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新军装,背脊挺得像是在站军姿,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那张刚签完字的“卖身契”虽然已经在程美丽手里了,但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岳父那审视的目光。 这就是见家长的威力吗?比当年第一次跳伞还让人心慌。 程美丽跟在他身侧,走得慢吞吞的。 她看着前面那个同手同脚走路的男人,心里的小人儿已经笑得满地打滚。 【哎哟喂,陆大厂长,您这是去领证还是去刑场啊?】 【刚才背法条那股狠劲儿呢?怎么这会儿成鹌鹑了?】 她眼珠一转,故意哎哟一声,脚下一软。 陆川那是经过特种训练的反应速度,几乎是本能地,长臂一伸,稳稳当当托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他低头,声音紧绷,“脚疼?” 程美丽顺势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他手臂上,娇滴滴地抱怨:“累死了。这路怎么这么远啊,早知道让你把吉普车开来了。” 其实统共也就走了不到五百米。 陆川还没说话,前头的王秀兰回过头来,瞪了闺女一眼:“几步路就累?你那是懒病犯了!人家小陆多忙,别老指使人干这干那的。” 程美丽撇嘴,刚要反驳。 陆川却一本正经地接了话:“阿姨,是我考虑不周。美丽身体弱,确实不该让她走这么远。下次我一定开车。” 王秀兰被噎了一下,看着女婿那副认真检讨的模样,心里更舒坦了。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瞎操什么心。 很快,国营照相馆到了。 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作响。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趴在柜台上修片子,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陆川和程美丽,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哎呀!这不是我的缪斯……不是,我的大顾客来了吗。” 老师傅激动得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还没干透的照片。 “来得正好,来得正好,陆同志,程同志,你们那张照片,绝了,简直是绝了。” 老师傅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我拍了一辈子照片,就没见过这么有张力、这么有感情的作品。这是艺术,这是新时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程建国和王秀兰一听这话,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什么照片?拍得很好?”程建国问。 “好?那岂止是好!”老师傅把手里的照片往程建国面前一递,“您是长辈吧?您来看看,这光影,这构图,这情感流露……” 程建国伸手接过照片。 王秀兰也凑过头去看。 空气突然安静了。 照片上,红色的纱巾朦胧罩下,隔绝出一一方小小的天地。那个平日里冷硬如铁的陆厂长,喉结滚动,脖颈后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性感和臣服。而自家那个娇滴滴的闺女,正踮着脚尖,红唇微张,极具侵略性地吻在他的喉结上。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 暧昧、缠绵、甚至带着一丝丝……色气。 程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接着是剧烈地抖动。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工人,此刻也觉得自己那张老脸有点挂不住。 “这……这……”程建国指着照片,手指头哆嗦得像帕金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啊?大庭广众之下,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王秀兰更是老脸一红,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念叨着:“哎哟我的妈呀,现在的年轻人,这也太……太那个了。” 陆川在看到那张照片的一瞬间,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耳根瞬间充血,那红晕顺着脖子一路烧到了发际线。 社死。 这就是程美丽常说的社会性死亡。 他想解释,那是借位,那是艺术创作,那是被逼无奈……可看着岳父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阿姨,叔叔,这是……”陆川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 “这是艺术!”老师傅完全没眼力见,还在那儿慷慨激昂,“我正打算跟二位商量呢,这张照片,我想放大了挂在橱窗里!当咱们照相馆的镇店之宝!还要送去省里参加摄影展!” 挂橱窗? 送去省里? 陆川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立正稍息。 要是让全厂、全省的人看见这张照片,他这个厂长还干不干了?他在保卫科建立的威信还要不要了? “不行!” 陆川和程建国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老师傅被吓了一跳,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们:“为啥不行啊?多美啊……”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程美丽动了。 【系统,兑换“含羞草光环”。】 【叮。道具已生效。宿主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散发出令人怜惜的羞涩气息,所有锅均可完美甩给男方。】 程美丽捂着脸,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惊呼。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缩进了陆川宽大的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怯生生的眼睛,看着程建国。 “爸……您别怪陆川。” 她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羞耻,“当时……当时是他太激动了。他说……说太喜欢我了,情难自禁,非要……非要那样拍。我拦都拦不住……” 陆川:“???”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才还一脸看好戏、现在却装得比小白兔还无辜的女人。 那双抓着他衣襟的小手,还在暗戳戳地掐他的腰肉。 赤裸裸的威胁。 要是他不背这个锅,今晚回去估计得跪搓衣板。 程建国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转头瞪着陆川:“小陆!没想到你看着老实,骨子里……这么那个!还没领证呢,怎么能这么孟浪!” 陆川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闭了闭眼,认命地点头。 “是。叔叔,是我不对。” 他声音沉痛,“是我……太喜欢美丽了。一时没控制住。都是我的错。” 程美丽埋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川知道,她不是在哭,是在笑。 这小作精。 为了平息岳父的怒火,也为了销毁这令人社死的“罪证”,陆川果断转头看向老师傅。 “底片还在吗?” 第一卷 第103章 中途坏了,能退货吗 老师傅点头:“在啊,这么好的片子……” “我买了。”陆川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大团结一股脑全抽了出来,拍在柜台上,“底片,还有这张照片,我全都要了。以后不许再洗,也不许挂出来。” 老师傅看着那一叠钱,又看了看陆川那杀人般的眼神,咽了口唾沫。 “行……行吧。” 老师傅一脸痛心疾首,仿佛亲手把自己的孩子卖给了人贩子,“真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陆川拿到底片和照片,当着程建国的面,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动作,严谨得像是在保管核武器发射密码。 程建国这才脸色稍缓,冷哼一声:“年轻人,火力壮是好事,但也得注意场合!走,去民政局!” 一场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 民政局就在隔壁街。 办事大厅里人不多,那个负责盖章的大姐正拿着茶杯嗑瓜子。 一抬头,看见这一家子。 男的高大英挺,一身军装正气凛然;女的娇艳如花,卷发红唇时髦得不行。后面还跟着两个一脸严肃的长辈。 大姐眼睛一亮,把瓜子皮一吐:“哎哟,来领证的?郎才女貌啊!” 陆川走上前,把介绍信、户口本、还有刚洗好的正经合照(那是另外拍的,规规矩矩并排坐的那种)递了过去。 大姐接过来,一边核对一边唠嗑。 “红星机械厂的?哟,还是厂长呢?年轻有为啊。” 大姐翻看着资料,突然,一张照片从那个厚厚的户口本里滑了出来,飘飘荡荡落在了桌面上。 正是刚才陆川花重金买断的那张“红纱借位吻”。 空气再次凝固。 大姐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面前一本正经的陆川,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啧啧啧。” 大姐发出一串感叹词,“现在的领导干部,私底下挺会玩啊。这艺术照拍的,比电影画报还带劲。” 陆川的手僵在半空。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那张照片,塞回兜里,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误会。那是误会。” 他板着脸,试图用威严掩盖尴尬。 程美丽在旁边,已经笑得快直不起腰了。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哈哈哈哈!陆川,你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大姐也是个见过世面的,揶揄地笑了笑,没再多说,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他们。 “行了,填表吧。自愿结婚啊,没强迫吧?” “没强迫。”陆川赶紧接过来,拿起笔就要写。 程美丽却把表格抢了过去。 “我来填。” 她拿起笔,在那栏“婚后互助”的格子里,刷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男主内,女主外(指花钱)。】 大姐探头一看,噗嗤一声就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 “哎哟喂,姑娘,你这家庭地位挺高啊。” 陆川看着那行字,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他伸出手,握住程美丽拿着笔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背。 “别闹。” 他声音低沉,带着无限的宠溺。 并没有划掉那行字,而是在后面加了个括号,工工整整地补上了四个字: 【共同进步。】 这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和前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并排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大姐看着这一幕,牙都快酸倒了。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腻歪了。” 大姐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钢印,在红彤彤的结婚证上,用力往下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 程美丽看着那个红本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就……嫁了? 把自己卖给这个傻大个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里的结婚证就被一只大手抽走了。 陆川拿着两本结婚证,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名字没错,日期没错,照片没错。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解开军装上衣最里面的那个扣子,把结婚证贴着胸口,放进了最里面的内兜里。 拍了拍。 确认它安安稳当的。 “走吧。” 陆川重新扣好扣子,转头看向程美丽,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却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回家。” 这一声“回家”,说得格外动听。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晃得人眼晕。 程建国和王秀兰已经识趣地走在了前面,给小两口留出了空间。 程美丽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走得还是那么直,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那种一直紧绷着的冷硬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从他的眉梢眼角溢出来。 她突然起了坏心眼。 程美丽停下脚步,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陆厂长。” 陆川也停下来,侧过身,垂眸看她:“怎么了?” “你刚才把证藏那么严实干嘛?怕我跑了啊?” 程美丽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戳了戳,“我可告诉你,现在的商店都流行三包服务。咱们这婚姻,也有七天无理由退货期哦。要是这七天你表现不好,我可是要……” 话还没说完。 陆川突然动了。 在大街上,在人来人往的县城中心。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腿并拢,背脊如枪。 “刷”地一下。 他抬起右手,对着程美丽,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阳光洒在他的帽檐上,投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他眼底那两团灼热的火焰。 周围的路人都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陆川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喧嚣的街道,字字铿锵: “报告首长!” “货物已签收,概不退换!”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让他头疼又让他心动的女人,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 “终身保修。” “……” 程美丽愣住了。 她想过他会害羞,会结巴,会拉着她赶紧走。 却没想过,这个木头,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最严肃的姿态,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周围响起了善意的哄笑声和掌声。 程美丽的脸,破天荒地红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心动、羞涩、甜蜜),作精值……系统故障,无法计算。】 她咬了咬嘴唇,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却有些慌乱。 “傻子。” 风中传来她的一声轻哼。 陆川放下还悬在半空的手,大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程美丽的手腕。 她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男人手大,掌心粗糙又热,把她整只手都包了进去。 走了一小段路,程美丽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个。” “嗯?” “你那个终身保修,”她问,“要是中途坏了,不想修了,能退货吗?” 第一卷 第104章 精神补偿 陆川没回答她那个傻问题,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程美丽脸上还热乎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正好瞧见前面的供销社,便拉着他拐了进去。 理由很充分:结婚了,总得添置点“嫁妆”。 虽然陆厂长刚才那是豪掷千金,把家底都掏空了,但这并不妨碍程大小姐继续她的“作精”日常。 供销社里人挤人,一股混合着酱油、肥皂和汗水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程美丽站在日化柜台前,手里捏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镜子怎么是花的?照得本仙女都不美了。” 她把镜子往陆川手里一塞,下巴一点:“拿着,举高点,再高点。对,往左偏一点光……哎呀你别动,手稳一点行不行?” 陆川不但没嫌烦,反而跟接到命令一样,两脚分开站稳,伸长胳膊举着那面小镜子,纹丝不动。 这一举,就是好几分钟。 他在前面举着镜子,程美丽在他身后慢悠悠地整理着刘海,左看右看,还时不时抱怨两句:“这什么破镜子,把我的脸都照宽了。” 旁边买东西的大爷大妈都看呆了。 一个大妈心里琢磨:这小伙子人高马大的,咋这么怕媳妇?让他举着他就举着,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另一个大爷瞅着陆川的站姿,心想:嘿,这架势,跟个兵似的,举个镜子都这么有板有眼。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 站在人群后面的程建国和王秀兰,两张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王秀兰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伸手想去拽闺女:“美丽,差不多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不怕人家笑话小陆。” “怕什么?”程美丽头也不回,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他是我男人,给我举个镜子怎么了?他又不是没手。” 陆川看着镜子里那张娇俏的脸,喉结滚了滚,声音沉稳:“妈,我不累。这镜子确实不太平整,美丽看得仔细是对的。” 王秀兰:“……” 得,她这个当妈的成坏人了。 就在这时,柜台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啪!” 一包红糖被重重地摔在玻璃柜面上,震得那面小镜子都抖了三抖。 柜台里站着个满脸横肉的售货员大姐,正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她斜着眼睛,一脸的不耐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照照照,照什么照。买不买啊?不买别挡道。这一上午就没见过这么矫情的,当自己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呢?” 这大姐嗓门极大,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程建国两口子吓得一激灵。 这年头,供销社的售货员那是“八大员”之一,牛气得很,那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买,买,我们就买。”王秀兰赶紧赔笑脸,伸手就要去掏钱。 程美丽却一把按住了亲妈的手。 她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那个一脸横肉的大姐。 “大姐,你这手劲儿挺大啊。” 程美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我看你在这儿卖红糖真是屈才了。就刚才那一摔,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不去咱们厂后面的搬运组扛大包,那是国家的损失啊。” 周围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售货员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脸上的肉都气得发抖:“你说什么?你个搞破鞋的小妖精,你说谁是扛大包的?” 她指着程美丽的鼻子就要开骂。 陆川眼神一冷,刚要上前,就被程美丽伸手拦住了。 她依然笑得像朵花,心里却在疯狂戳系统。 【系统,那个什么“真言喷雾”,给我兑换一瓶。就现在。】 【叮!“真言喷雾(微量版)”已兑换,扣除作精值200点。使用对象:目标售货员。生效时间:三分钟。】 程美丽手指微动,假装拂过鬓角。 无色无味的气体顺着空气飘了过去。 那个售货员正准备口吐芬芳,突然,她的眼神直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我就是看不惯你长得漂亮!凭什么你这种狐狸精能找个这么俊的男人,我就只能嫁个窝囊废?” 全场死寂。 连陆川都愣住了。 那售货员大姐似乎也惊恐地捂住了嘴,可那嘴就像有了自己的想法,根本捂不住,声音反而更大了,跟连珠炮似的往外崩。 “我就针对你咋了?我又不怕投诉!这供销社的经理是我二舅的大姨夫的表侄子,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吃空饷的!平时我想骂谁就骂谁!” 周围的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这红糖,你们以为足秤啊?我每次都偷偷抠出来一点带回家给我儿子冲水喝!这柜台里的针头线脑,我哪个月不往家顺个十卷八卷的?反正公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这简直就是一台人形自爆卡车! 围观群众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指指点点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 “哎哟,我就说这女的态度怎么这么差,原来是关系户!” “还偷公家东西?这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啊!” “抓起来!必须抓起来!” 这时候,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从后面办公室冲了出来。 “闭嘴!刘桂花你疯了?!” 经理脸都绿了,恨不得上去把这疯婆娘的嘴缝上。 再说下去,他这个经理也别想干了! 他赶紧挥手,让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店员冲进去,把还在那儿喋喋不休爆料“经理上周还收了两条烟”的刘桂花强行拖走。 世界终于清静了。 经理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转过身,对上陆川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一看就是个硬茬子。 要是这事儿捅到上面去…… 经理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冲着陆川和程美丽深深鞠了一躬。 “这位同志,实在对不住!是我们管理疏忽,让这种害群之马混进了革命队伍!您放心,刚才那个刘桂花,立刻开除!永不录用!还要移交保卫科查办!” 陆川没说话,只是把程美丽往身后护了护。 程美丽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一脸的受惊过度:“哎呀,吓死我了。刚才那大姐好凶,还要打人呢。我这心口现在还扑通扑通跳。” 她捂着胸口,顺势靠在陆川身上,那叫一个柔弱不能自理。 经理一看这架势,懂了。 这是要赔偿啊。 他咬咬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小心翼翼地撕下两张花花绿绿的票据,双手递了过去。 “同志,让您受惊了。这是咱们社里刚到的两张自行车票,本来是留给……咳,给先进个人的。这就当是给您的精神补偿,还有今天您二位买的东西,我做主,全部内部价处理!” 自行车票! 这可是比红烧肉还紧俏的好东西!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程建国和王秀兰站在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张? 一下子就给了两张? 程美丽也不客气,笑眯眯地接过来,顺手塞进陆川的兜里。 “那多不好意思啊。不过既然是经理的一片心意,我们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经理面子了。” 经理苦着脸连连摆手:“收着收着,应该的。” 直到走出供销社,程建国还觉得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晕乎乎的。 他看着陆川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刚才直接提了货),车把上还挂着一大包便宜了一半的红糖和日用品,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自家这个闺女,他是知道的。 懒,馋,爱作妖。 可怎么这一出门,不仅没惹祸,还白捡了两张自行车票? 程建国在后面跟着,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那个售货员也太奇怪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疯了似的自己骂自己?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闺女。 程美丽正凑在陆川身边,小声地问:“哎,我们结婚以后,住哪儿啊?” 第一卷 第105章 厂长宠妻无下限 陆川推着车,目不斜视:“我之前就申请了厂里的家属房。” 程美丽又追着问:“那……还跟现在这样分开睡吗?” 陆川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耳根子悄悄红了。 四人一行驾车回到家属院时,太阳已经西斜,把红砖墙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川简直成了个人形货架。 他前胸挂着那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大行囊,左肩扛着一卷新铺盖,右手推着那辆锃亮的新飞鸽自行车,车把上挂满了网兜。网兜里是搪瓷盆、暖水瓶,还有一包包用牛皮纸扎好的红糖点心。哪怕负重几十斤,他步子依然迈得稳当有力,呼吸都不带乱的。 反观程美丽。 她走在旁边,手里只捏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慢点儿,”她咬了一口山楂,那层脆糖壳在齿间咔嚓碎裂,酸甜味弥漫口腔。她腾出一只手,指点江山般地挥了挥,“那个网兜要掉了。陆同志,注意保持平衡,那是咱们家这一周的口粮。” 陆川听话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甚至把身体往她那边侧了侧,帮她挡住路边扬起的尘土。 家属院门口那棵大槐树下,几个正纳鞋底的大婶停下了手里的针线。 罗秀芬躲在自家窗帘后面,把那层蓝碎花布扯开一条缝,死死盯着这一幕。看着那一车把的好东西,还有陆川那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她牙根都要咬碎了。 “呸!败家精。”罗秀芬对着玻璃啐了一口,“娶个祖宗回去供着,我看你能供几天!早晚得把家底败光!” 程美丽耳朵尖,【听力强化卡(临时)】还在生效期。 她脚步微顿,朝着罗秀芬家那扇窗户瞥了一眼。 【哟,酸味儿都飘出来了。正好,今天缺个观众,就你了。】 她不动声色,领着大部队直奔陆川申请下来的那套家属房。 这是筒子楼里的一层,两间房,带个极小的独立小厨房,在厂里算是顶好的配置。只是房子空置久了,墙皮有些脱落,水泥地也泛着灰白,看着冷冰冰的。 “这哪是人住的?”程美丽站在门口,一脸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这明明是给耗子住的盘丝洞。” 陆川把东西卸下,就要去拿扫帚:“我打扫一下就好。这房子朝向好,通透。” “停!”程美丽伸出那只拿着糖葫芦的手,拦住了他,“打扫有什么用?本仙女的窝,得我要什么样,就得什么样。” 她从那个巨大的行囊里——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大卷花布。 这是她在供销社“挑剩”的处理品,虽然有些跳线,但颜色是极正的米黄色,带着暗纹。 “把这个挂窗户上,做窗帘。”她指挥道。 接着,她又指着墙角那张光秃秃的硬板床:“太硬了,我要睡软的。把门口那卷垫子铺上去。” 那是她刚才趁乱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加厚弹簧乳胶复合垫”,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用粗布裹了一层,看着像是一卷厚棉絮。 陆川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量尺寸、钉钉子、挂窗帘。他动作利索,指哪打哪。 王秀兰站在一旁,看着女婿那件新军装后背洇出的汗渍,心疼得直抽抽。 “美丽啊,”王秀兰实在看不下去了,拽了拽闺女的袖子,“你自己没长手啊?小陆都累一天了,你让他歇会儿能咋地?哪怕递个锤子也行啊。” 程美丽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妈,这您就不懂了。我这是在给他表现的机会。男人不干活,怎么知道家难养?再说了,我指挥也很累的好不好,脑细胞都死了一大片。” 程建国在旁边看得手痒,想上去搭把手:“小陆,我来帮你扶着……” “爸,不用。”陆川头也不回,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把窗帘挂钩挂上去,语气极其认真,“美丽说得对,这是锻炼体能。我平时训练强度比这大多了。” 程建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讪讪地收回来,背在身后长叹一口气。 这孩子,没救了。彻底被拿捏了。 一个小时后。 原本灰扑扑的水泥房,大变样。 米黄色的窗帘遮住了斑驳的窗框,透进来的光线变得柔和温暖。硬板床上铺着那层厚得惊人的软垫,上面罩着程美丽挑的浅蓝色格子床单,看着就想让人陷进去。 最绝的是那张掉漆的旧桌子。 程美丽不知道从哪找来几张旧英文报纸和画报,裁裁剪剪,把桌面糊了一层复古的拼贴画。又找了个空的罐头瓶子,洗干净插上一把路边随手折的干芦苇和野菊花。 往桌上一摆。 整个房间那种冷硬的宿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高级感和温馨。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房改造”,获得“生活美学大师”称号,作精值+200。】 程美丽满意地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那张软绵绵的床上,还试探性地弹了两下。 “舒服。”她眯起眼睛,冲着满头大汗的陆川勾了勾手指,“过来,赏你的。” 陆川走过去。 程美丽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他嘴里。 指尖擦过他的嘴唇,带着一股子甜腻的香气。 陆川含着糖,那种甜味顺着喉咙一直流到心底。他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又看着坐在床边晃着腿的小女人,胸腔里那股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这是家。 是他和她的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做作的敲门声。 “哟,门开着呢?”罗秀芬手里端着个空碗,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陆厂长,我家醋没了,想跟你们借点……” 话音未落,罗秀芬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屋里的陈设。 这还是那间破筒子楼吗? 这软乎乎的大床,这带花的窗帘,还有桌上那个不知道是个啥但看着就很有文化的瓶子。 那一瞬间的嫉妒,差点把她的天灵盖掀翻。 “哎呦喂,”罗秀芬酸得牙都在倒,“这哪是过日子啊,这是地主老财家的小姐绣楼吧?这得花多少钱啊?陆厂长,咱们虽然现在日子好过点了,可也不能这么铺张浪费啊,这不仅是钱的事,这是思想觉悟的问题!” 她嗓门大,恨不得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喊来看热闹。 王秀兰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刚要怼回去。 程美丽却懒洋洋地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摆出一个极其妖娆舒服的姿势。 “罗大姐,瞧您这话说的。”她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甲,漫不经心地开口,“这窗帘是供销社的处理布,五毛钱一米。这桌布是废报纸糊的,不要钱。这花是路边捡的,也不要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罗秀芬,眼里满是戏谑。 “怎么到您嘴里,就成铺张浪费了?难道在您看来,日子非得过得脏乱差,才叫光荣?才叫有觉悟?那咱们国家搞建设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这种舒坦日子吗?” 罗秀芬被堵得脸红脖子粗:“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那这床呢?这床垫子总不是捡的吧?” “哦,这个啊。”程美丽伸手拍了拍身下的垫子,笑得一脸甜蜜,“这是我家老陆心疼我腰不好,特意托战友从南方弄来的。他说,别人有的我有,别人没有的我也得有。我就配住最好的。” 她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了罗秀芬一眼,语气真诚得气人。 “罗大姐,你要是羡慕,也让你家那口子把津贴全交给你呗?让他也给你弄一个?哎呀,我忘了,听说你家老李的工资还得寄回老家养侄子呢,怕是没这个闲钱吧?” 【噗——】 门外似乎传来了谁没忍住的笑声。 罗秀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往她肺管子上戳! “我不借了!”罗秀芬把碗往怀里一揣,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跑。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活活气死。 王秀兰看着落荒而逃的罗秀芬,心里那个爽啊,比大夏天喝了凉白开还舒坦。她看了一眼自家闺女,第一次觉得,这丫头那张不饶人的嘴,有时候还挺管用。 晚饭是在小厨房做的。 陆川主厨,王秀兰打下手。 饭菜上桌,红烧鱼,炒鸡蛋,还有一盘清炒油麦菜。 程美丽坐在桌边,看着那条鱼,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 “怎么了?”陆川立刻放下筷子,“不合胃口?” “不是。”程美丽把手往桌上一摊,掌心向上,娇滴滴地叹气,“今天指挥装修,手累。拿不动筷子,更别提挑鱼刺了。万一卡住喉咙怎么办?” 程建国正夹着一筷子鸡蛋,听见这话,手一抖,鸡蛋掉回了盘子里。 这也太……太那个啥了! 指挥动动嘴皮子,手怎么会累? 他刚想训斥两句,就看见陆川极其自然地把程美丽的碗拿了过去。 挑刺。剔骨。把白嫩的鱼肉沾上汤汁。 然后用勺子盛着,送到程美丽嘴边。 “张嘴。”陆川声音低沉温柔,没有半点不耐烦。 程美丽心安理得地张嘴吃下,还顺便点评:“淡了点,下次多放点酱油。” “好。”陆川点头记下,又夹起一块鸡蛋喂过去。 程建国和王秀兰坐在对面,两口子端着饭碗,觉得自己就像那瓦数最大的灯泡,亮得刺眼。这饭还没吃两口,狗粮倒是塞得嗓子眼发噎。 第一卷 第106章 不一样的新婚夜 夜深了。 厂招待所的房间里。 王秀兰盘腿坐在床上,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大团结,还有几张定期存单。 “老程啊,”王秀兰一边数钱,一边压低声音,“今天你也看见了。咱闺女那个作劲儿,一般人真受不了。小陆这孩子,太实诚,太老实。被美丽吃得死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程建国抽着烟,眉头紧锁,吐出一口烟圈:“是啊。今天看他干活那样,我都心疼。这以后日子长着呢,要是美丽把他的钱都霍霍光了,这日子咋过?” “所以我想着,”王秀兰把钱推到中间,“咱们走之前,得给小陆留点‘私房钱’。这钱不能给美丽,得悄悄给小陆。让他手里有点底,万一哪天真急用,也不至于被闺女逼得去卖血。” 程建国深以为然地点头:“对。这钱必须给。这不仅是嫁妆,这是给小陆的‘精神损失费’和‘扶贫款’。” 夫妻俩在昏黄的灯光下,达成了这一项秘密协议,眼神中充满了对女婿的无限同情和关爱。 而另一边。 那间焕然一新的新房里。 陆川洗完澡,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水汽回到房间。 屋里没开灯,月光被那层米黄色的窗帘滤过,淡淡地铺了一地,勉强能看清床的轮廓。 程美丽已经睡下了,侧着身子,面对着墙。被子从她肩上滑下去一角,露出光洁的脖颈和一小片后背。 陆川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子很软,随着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块。床不大,他一躺下,后背几乎就贴上了程美丽的背。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热度,还有枕头上那股茉莉花似的香味。 他刚躺稳,程美丽就动了。她不是醒了,像是睡梦里觉得冷,整个人转了个身,面朝着他,熟门熟路地就往他怀里钻。脑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条腿也顺势搭在了他的腿上,温热又柔软。 陆川的身子一下就僵住了。他屏住呼吸,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香气,怀里抱着个温香软玉的人,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下就绷紧了。 “陆川。”她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刚睡醒的含混,手指头不老实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划拉着。 那一下下的,跟猫爪子挠似的,不疼,却又麻又痒,一直痒到人心里去。 “嗯。”陆川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他伸手想把她搂紧点,让她别再乱动,可手掌一碰到她丝绸一样滑的睡衣,就跟被烫了似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今天那两张自行车票,你高不高兴?”程美丽在他怀里仰起小脸,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有水光在晃。 陆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没说话。 “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好东西的。”她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僵硬,自顾自地说着,“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去买大电视,买洗衣机,把这个家填得满满的……” 她的手指顺着他胸口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停在了他腹部。 陆川的呼吸猛地一窒,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她的手又小又软,被他宽大的手掌整个包住,还在不甘心地动了动。 “睡觉。”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程美丽却吃吃地笑了起来,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睡不着啊。你身上这么烫,跟个火炉似的,把我给热醒了。”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身子,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去磨蹭他已经坚硬如铁的身体。 他脑子里那点理智“嗡”的一声就断了,一个翻身,把程美丽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就是欠收拾。 他低头就堵住了那张还在笑的嘴。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带了点气急败坏的劲儿,又啃又咬的。程美丽被他这股蛮劲儿弄懵了,心里嘀咕:这人是属狗的吗?她想推开他,可手刚碰到他滚烫的胸膛,就使不上一点力气了。 陆川的手覆上她睡衣的丝绸,那面料下,她的身体骤然一僵,像只受惊的幼鹿。 “别动。”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像是医生在对不听话的病人下达指令,“你今天搬东西的时候,是不是闪到腰了?”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硬着:“没有,我好着呢。” 她想翻身躲开,可腰眼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细细的呻吟没忍住,从齿缝间溢了出来。 “还嘴硬。”陆川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手掌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最酸痛的那一点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一按。 “啊!”程美丽浑身一颤,那一下又酸又麻,让她差点掉下泪来。 “趴过去。”他言简意赅。 这命令让她脸颊瞬间烫得能烙饼。在这样暧昧的月色下,在这张刚铺好的新婚床上,一个男人让她用这种姿势……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 “你也不想明天在爸妈面前,像个老婆婆一样直不起腰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话语却像淬了冰,“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翻过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程美丽咬紧了嘴唇,慢慢地,将身子转了过去,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茉莉花的幽香,此刻却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呼吸,让她心慌意乱。 “把睡裙……往上拉一点。”他顿了顿,声音也哑了一分。 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这简直是得寸进尺!可腰间的酸痛却像活物一样,一下下提醒着她自己的窘境。僵持了半晌,她终是认命般将丝绸睡裙的下摆,一点点,提到了腰间。 月光被窗帘滤成温柔的米黄色,倾泻而下,恰好照亮她那一截裸露的后腰。肌肤细腻得像初降的白雪,腰窝的弧度精致又脆弱,往下,宽松的睡裤勾勒出饱满圆润的曲线。 陆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将温热的手掌悬空在她腰上,像是在用掌心的温度为她预热。那股热流仿佛有穿透力,烫得程美丽浑身轻颤,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他略带薄茧的指腹落了下来,不轻不重地,沿着她脊骨两侧的筋络缓缓推按,吻也落在每次按的地方,那个地方像着火了一样,整个身体都热起来。“这里气血淤堵了,”他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荒诞口吻,陈述着她听不懂的道理,“脉络不通,不动它,以后就是病根。” 他的手指仿佛长了眼睛,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她最酸麻的痛点上,让她全身都酥酥麻麻的。程美丽想躲,身子却被他在整个身体压住,动弹不得。席梦思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而她只能发出小猫似的、破碎的呜咽声。这些声音听在陆川耳朵里就是催.情剂,让他完全失控了。整个人像是被拆开重组,无力地软成一滩春水,发丝都贴着脸庞。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疼痛,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酥麻,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颈,烧得她头皮发麻。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的面团,渐渐失去了棱角,只能无助地承受着他带来的、霸道却又带着快感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陆川终于停下了动作,用手掌在她整个后腰上画了几个圈,像是最后的安抚。 他抽回手,顺便将她的睡裙拉了下来,盖住那片让他眼神晦暗的雪白肌肤。陆川下床打来热水把美丽的身体都擦了一遍,擦的自己下腹又有抬头的情况,去浴室又冲了一遍冷水澡。 陆川掀开被子躺进去抱住程美丽,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程美丽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腰间的酸痛已经被一片温热的舒适所取代,可心里那股羞耻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却搅得她心乱如麻。 “睡吧”陆川用手给美丽的腰按摩着,程美丽已经累得进入梦乡。 陆川看着程美丽这甜美的脸庞,偷偷的笑了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希望能早点带你回去。” 第一卷 第107章 不愧是国家发的男人 天光从米黄色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程美丽是被热醒的。 她像是被一条八爪鱼给缠住了,动弹不得。一只铁钳般的手臂横在她腰上,将她整个人都箍在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身后那具身体,肌肉紧实,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贲张的力量。 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川线条分明的下颌。再往下,是上下滚动的喉结,以及一片宽阔结实的胸膛。 【啧啧,这胸肌,这腹肌……】 程美丽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国家发的男人,质量就是过硬。活的,热的,还是持证上岗的。我可真是赚翻了。】 她动了动,假装要翻身。 那条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她勒进男人的骨血里。陆川的呼吸也变了,原本平稳悠长的节奏,此刻变得有些粗重,热气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的后颈上,带起一阵战栗。 时机到了。 程美丽发出一声细细的、带着宿醉般慵懒的哼唧。 “陆川……”她的声音又软又糯,“你睡觉不老实。” 陆川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你胳膊太硬了,硌得我腰疼。”程美丽翻过身,面对着他,手还在自己腰上揉着。她的眼睛没看他的脸,倒是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看。 她说着,就去拉扯自己睡衣的领口,指着锁骨下面那块说:“你看,都硌出印子了。” 那块皮肤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她的指尖却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陆川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含糊地哼了一声,呼吸一下子就乱了,喷在她脸上的气也跟着热了起来。 程美丽没再说话,也没动,只是清楚地感觉到。 陆-纯情男大-川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廓,那颜色,比昨天结婚证的封皮还红。 他想松开手,又舍不得;想退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程美丽变本加厉,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在他坚实的胸口上慢悠悠地画着圈圈。 “陆川,”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大清早的,精力这么旺盛,这是要进行什么晨间训练吗?” 陆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松开手,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床边的暖水瓶,发出一声闷响。 “我去打水!”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同手同脚地冲进了那个狭窄的洗漱间。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巨大水声,那动静,不像是洗脸,倒像是消防队在灭火。 程美丽抱着被子,在床上笑得直打滚。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陆川产生强烈生理冲动与窘迫情绪,获得作精值500点。】 陆川再出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子冷冽的水汽。他换上了那身军绿色的常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神总算恢复了清明,却怎么也不敢往程美丽这边看。 他拎起桌上的两个搪瓷缸子和饭盒:“我去食堂打饭。顺便去招待所叫爸妈。” 说完,不等程美丽回应,就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 半小时后。 一家四口围坐在那张糊着英文报纸的桌子前。 桌上摆着四个热腾腾的大肉包,一盆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王秀兰看着女婿那还有点发红的耳朵,再看看自家闺女那副偷了腥的猫似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无奈地摇摇头,给程建国递了个包子。 程美丽咬了一口包子,肉馅饱满,油香四溢。她一边嚼着,一边含混不清地开口:“爸,妈,我跟陆川商量过了。” 陆川刚喝下一口粥,闻言差点呛到。 他什么时候跟她商量了? 程美丽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俩工作都忙,婚礼就别大操大办了,太累。我的意思是,分三步走。”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回沪市,请我那些小姐妹和咱家亲戚吃顿饭,在我爸单位附近那家‘红星饭店’摆几桌。这叫给娘家长脸。” “第二,抽空去一趟京市,见见陆川他爸妈,按他家的规矩来。这叫入乡随俗。” “第三,厂里这边,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别搞什么酒席了。我最烦那种一桌子人,一半都不认识,还得挨个敬酒的场面了。” 程建国皱眉:“那怎么行?不办酒,别人怎么知道你们结婚了?闲话更多。” “谁说不办了?”程美丽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酒席不办,但喜糖得到位。” 她看向陆川,眼睛亮晶晶的:“陆厂长,这事儿交给你。去供销社,把最大最贵的那种水果糖,还有大白兔奶糖,有多少要多少。厂里上到领导,下到扫地大妈,一人两把糖。尤其是家属院,挨家挨户地送。” 她掰着指头算:“特别是罗秀芬那种长舌妇,要多给两把。让她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用糖把她的嘴堵上,看她还好不好意思在背后嚼舌根。” 这主意,刁钻又实在。 王秀兰听了,都忍不住点头。这叫“糖衣炮弹”,花小钱办大事,省心。 陆川看着她那副运筹帷幄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别扭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他沉声应下:“好,就按你说的办。” 吃完早饭,王秀兰主动收拾碗筷。 程建国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给了陆川一个眼神。 “小陆,陪我出去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站在筒子楼那个狭窄的过道里。春天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人脸上很舒服。 程建国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递给陆川一支。 陆川连忙摆手:“爸,我不抽。” 程建国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浑浊的烟圈。 他沉默了半晌,才从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东西,塞进陆川手里。 那是一个信封,很厚,捏上去能感觉到里面一沓纸币的硬度。 陆川心里一跳,立刻就要推回去:“爸,这绝对不行!您和妈大老远过来,我没好好招待就算了,怎么还能要您的钱?” 程建国按住他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力气很大。 “这不是给你的嫁妆。”老岳丈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复杂,“这是给你备用的。” “备用的?”陆川愣住了。 “对。”程建国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无比严肃,“我这闺女,我清楚。从小就又娇又作,三天不闹,房倒屋塌。以后你们过日子,她肯定少不了折腾你。” 他看着陆川,眼神郑重。 “你受了委屈,心里憋了火,别跟她吵,更不许动手。你就拿着这钱,去供销社割二两肉,打半斤酒,自己一个人关起门来,偷偷乐呵乐呵。” “要是真给你气狠了,气得想捶墙了,就给我们发电报。我跟你阿姨坐火车过来,帮你一起收拾她!” 程建国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语气沉重得像是托付了什么军国大事。 “小陆,记住。从今天起,在对付程美丽这件事上,咱们是统一战线的战友了。” 第一卷 第108章 这媳妇你得受住 “老程!你说啥呢!”王秀兰的声音突然从房里传来,她迈步走出,手里拿着个印着大红喜字的搪瓷盆,盆里是刚洗好的毛巾,显然是听到了一两句。她瞪了程建国一眼,又转头看向陆川,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小陆啊,你爸说话糙,你别往心里去。”王秀兰走到两人身边,也凑近了些,语气比程建国还要低柔几分,带着过来人的无奈,“不过你爸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美丽这孩子,心是好的,就是脾气大了些,你得多担待。”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川的胳膊,感受到他军装下结实的肌肉,心里的怜惜又添了几分。 “我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婚姻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冲锋陷阵就行。”王秀兰把手里的毛巾又叠了叠,“你看看你,这才结婚一天,眼底下都泛青了。往后啊,可有的你操心的。” 陆川抿着嘴,信封在他手里显得格外沉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看着眼前的岳父岳母,他们是真的在为他着想,为他们的女儿担心,同时,也深深“同情”着他。 【哎哟喂,两位戏精老爸老妈,你们这深情嘱托的戏码演得可真够真的。】 程美丽的声音突然在陆川脑子里响起,带着几分促狭。【陆川,你可别真被他们卖了还帮着数钱。这哪是私房钱,分明是“作精扶贫款”!】 陆川一个激灵,猛地看向门口。程美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的确良连衣裙,领口还别着一枚小巧的红色五角星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显得既端庄又带着几分俏皮。 “爸,妈,一大清早的,在这儿演苦情戏呢?”程美丽声音清亮,带着慵懒的尾音,“是不是舍不得我这个小棉袄要嫁人了,想多给女婿点儿‘精神损失费’啊?” 她说完,眼睛还冲陆川眨巴了一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的一切小动作,都在本仙女的掌握之中。 程建国和王秀兰老脸一红,王秀兰赶紧走过去,嗔怪地拍了拍女儿的胳膊:“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爸妈关心你,关心小陆,这不是怕你俩刚结婚,日子过不好嘛。” “有什么过不好的?”程美丽挽着王秀兰的胳膊,把她往屋里拽,“咱们红星机械厂的陆厂长,那可是能上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的全能型人才,还能养不活我这个小娇娇?”她冲陆川扬了扬下巴,“你说是吧,陆厂长?” 陆川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看着程美丽那双含笑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沉声回答:“是。爸妈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美丽。” 王秀兰被女儿拉着进了屋,一边走一边还念叨:“你就知道指使小陆,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人!” “他一个大男人,抗个麻袋都没问题,心疼什么?”程美丽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系统,帮我看看今天沪市的火车票,有没有站票?不行,不能让他们站着回去。嗯,再给她兑换点儿……】 早餐依旧在那张糊着报纸的桌上进行。这次的粥变成了玉米糊糊,配的是馒头和昨天剩下的咸菜。 “美丽啊,你看看你,”王秀兰看着女儿慢悠悠地啃着馒头,忍不住又开了口,“这都嫁人了,也该学着操持家务了。总不能顿顿都让小陆给你做饭吧?” “妈,您这话就不对了。”程美丽放下馒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玉米糊糊,却一本正经地反驳,“陆川是军人出身,最讲究服从命令。我让他做什么,他能不听吗?再说了,他做的饭,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她说着,还冲陆川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像蜜。 陆川的喉结滚动,感觉自己这辈子,是真的被这个女人给吃得死死的。 程建国在一旁听着,心里叹气。他知道,这女儿是没救了。他转向陆川,眼神带着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懂得”的共鸣。 王秀兰看女儿这副样子,也知道多说无益。她心里其实也偷偷得意,自家闺女能把陆厂长拿捏得服服帖帖,这说明闺女本事大啊!只是嘴上还是要念叨几句,不然显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太不称职。 “行了行了,就知道贫嘴。”王秀兰没好气地说,“赶紧把饭吃了,吃完还得收拾东西,一会儿还得赶火车呢。” “妈,不急。”程美丽突然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手,“我昨天就寻思着,爸妈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我给您二老准备了点‘土特产’,保管你们回去能给街坊邻居长长脸。” 说着,程美丽冲陆川眨了眨眼,后者心领神会,起身走向床边那个军绿色的背包。 【系统,兑换两斤顶级哈尔滨红肠,用油纸包好。再来两罐正宗上海麦乳精,要铁罐的。还有,上次那个系统限定的玫瑰花瓣香皂,给我来两块。】 在系统空间的辅助下,陆川打开背包,里面赫然是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熏香味儿的红肠,沉甸甸的,还有两罐闪着亮光的铁皮麦乳精,以及两块用薄纸包裹的香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哎哟,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王秀兰嘴上抱怨着,可眼睛却亮得惊人。红肠、麦乳精,这都是紧俏货啊!尤其那麦乳精,铁罐的,一看就知道是京市来的好东西! “哪有乱花钱?”程美丽撇撇嘴,“这都是陆川出差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我跟他说,爸妈要回去了,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攒下来的好东西都贡献出来了。”她说着,还冲陆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像是在奖励他。 陆川看着被强行安在自己头上的“功劳”,虽然无奈,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点甜。 程建国拿起一块红肠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他满意地点点头:“小陆有心了。”然后又瞪了程美丽一眼,“你啊,多学着点!” 【我学什么?学他当苦力啊?】程美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却笑容依旧。 王秀兰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进随身带着的布包里,生怕弄坏了。她看着女儿,心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程建国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但离火车发车的时间也不多了。他站起身,“走吧,去火车站。” 陆川自觉地拿起大包小包,尤其是那个装满了“土特产”的军绿色背包,更是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他转头看向程美丽,那意思分明是:还有别的吗? 程美丽笑着摇摇头,挽着王秀兰的胳膊,一家四口,就这样走出了筒子楼,往家属院外走去。 罗秀芬的窗户又掀开了一条缝,她死死盯着陆川那身军装下被行李压出的弧度,再看看程美丽那副娇滴滴、除了冰糖葫芦什么都没拿的样子,嘴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作精!” 她不动声色,挽着母亲的手臂,步伐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他们来到火车站,陆川把大包小包送上火车,爸妈对着窗户一直嘱咐美丽要好好的,不要让陆川太辛苦了。 随着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她站在站台上,看着车窗里父母的身影,直到火车远去,在视线中变成了一个小点。她收回目光,挽着陆川的胳膊,两人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陆川!” 第一卷 第109章 烂桃花也是花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程美丽抬头一看。 只见一个女人,身穿一件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呢子大衣,里面露出白色高领毛衣的一角。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自带一种孤傲的气质。她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牛皮小短靴,肩上挎着一个精致的军绿色小挎包。整个人往那里一站,活脱脱一幅八十年代的画报女郎。 【叮!检测到新的情感波动源!前方高能!绿茶警报!】 程美丽心里一下有了数。这系统还带情感预警的?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心里已经给对方贴上了标签:高级玩家,段位不低。 陆川闻声回头,看到来人时,神色中划过一瞬复杂,但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 “林晓曼。”他唤了一声,语气平板,毫无波澜。 林晓曼的目光从陆川的脸上掠过程美丽挽着他胳膊的手,最后停留在程美丽那张娇俏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屑。 她没有理会程美丽,径直走到陆川面前,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却不达眼底。 “陆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巧。听京城大院里的叔叔阿姨们说,你被调到红星机械厂当厂长了,我还纳闷呢,这么大的一个厂子,怎么会派你过去。现在看来,倒是越来越有担当了。”她说着,伸出手,似乎想去拍陆川的肩膀,但又在半空中收了回去,转而轻轻拂了一下陆川衣服上的浮尘。 程美丽看着她这套熟练的动作,心里冷笑。哟,这茶艺,段位确实高。不动声色,却又处处宣示主权。 “我最近也调过来了,当技术顾问,主要负责新产品研发。没想到,咱们又成了同事。”林晓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京城大院那些叔叔阿姨们可都惦记你呢,问我有没有照顾好你。说你啊,就是个工作狂,什么都放在心里,不懂得照顾自己。”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准备离站的旅客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一眼。青梅竹马,京城大院,技术顾问。这身份,可不是一般人。 林晓曼说完,才像是突然发现程美丽的存在一般,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程美丽身上。 “这位是……”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程美丽,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陆川,你还没给我介绍呢?” 程美丽没等陆川开口,嘴巴抢先一步,甜得发腻:“哟,这位姐姐,您眼睛可真好使,这么近的距离,硬是没看见我呢。莫非是刚从京城来,水土不服,有点眼花?” 她说着,还故意往陆川怀里靠了靠,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却挑衅地看向林晓曼。 林晓曼的脸色僵硬了一瞬。她京城大院里出来的,从小耳濡目染都是规矩,哪里听过这种不带脏字却把人气得半死的话? “我叫林晓曼,机械厂的技术顾问。”她语气清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你是陆川的……亲戚吗?没听陆川提起过。” 程美丽笑得更甜了。她从陆川怀里抬起头,眼神晶亮晶亮地看着林晓晓,那眼神,天真又带着几分调皮。 “亲戚?那可不止。我啊,是他合法合规,受国家保护的妻子。昨天刚领的证,这不,爸妈刚送走,正准备回家过我们的新婚夜呢!” 她说着,还伸出手指,在陆川胸前的衣襟上轻轻地画着圈圈。那动作,亲昵又带着几分调皮。 陆川的身子一下就绷紧了,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嘴角带笑。任由她的小动作在自己身上作怪。 林晓曼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她看着程美丽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再看看陆川那副虽然害羞却明显纵容的神色,心里的妒火烧得她恨不得当场撕了程美丽。 “妻子?”林晓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和不甘,“陆川,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说过,要以事业为重,暂时不考虑这些吗?” 她转向陆川,眼神里带着质问,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委屈。 程美丽眼见火候到了,立马进入影后模式。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陆川的胳膊,然后娇滴滴地哼了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往陆川怀里一歪,捂着胸口,眉心紧蹙。 “哎呀,这站台的风怎么这么大,吹得我头晕眼花,心口都疼起来了……”她声音又软又细,带着几分病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一般。 陆川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他最了解程美丽的娇气,平日里磕着碰着都要哼唧半天,何况是这种场合。他哪里还顾得上林晓曼说什么,大手一伸,不带半分犹豫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林晓曼。 “你让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冷意。 林晓曼被他突然的动作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她看着陆川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和淡然,只剩下对怀中女人的无限关切。 她心里顿时又气又恨,从小到大,陆川何曾这样对待过她? 陆川根本没有看林晓曼一眼,他只顾着抱紧怀里的程美丽。他只觉得怀里的人儿软软的,身子轻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 程美丽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还在继续她的“发疯”表演:“哎呀,好舒服,陆厂长抱抱……” 她声音虽小,但站台上人来人往,谁都能听见。 陆川的脸更红了,但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更快,生怕她真的不舒服。 他冷着脸,抬头看向林晓曼,眼神里不带半分感情,只剩下纯粹的公事公办。 “林技术顾问,你我之间,不过是京城大院的泛泛之交。红星机械厂事务繁忙,如果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需要探讨,请回厂里走正常的汇报流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带着一丝警告:“至于其他的,请你自重。” 说完,他便抱着程美丽,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站台,只留下林晓曼一个人,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叮!恭喜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林晓曼强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300点!】 程美丽在陆川怀里偷笑,心里得意地哼着小曲儿。 【这种段位的绿茶,还想跟我玩手段?呵,真当姐是八十年代的土包子?】 陆川抱着她一路走出火车站,直到坐上了回厂里的吉普车,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 “美丽,你没事吧?是不是吹到风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程美丽冲他眨了眨眼,笑得一脸狡黠。 “还不是你昨天晚上,都是你让我今天真么累。”她说着,还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发红的耳根。 陆川被她撩得身子一僵,赶紧握住她作乱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都是我不好,下次我会注意的。”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不过,”程美丽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你刚才那句话说得不错。我们之间,京城大院的泛泛之交,一点都不熟。说得好!奖励你一个亲亲!” 她说着,身体往前一凑,在他脸上快速地啄了一下。 陆川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纯情男”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哎呀,我这军人老公就是好,关键时刻给力,平时还这么好调戏。】 她坐直身子,心情大好地哼起了歌。 吉普车缓缓启动,载着两人往红星机械厂的方向驶去。 林晓曼站在火车站出口,她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吉普车,眼神冰冷。 “陆川,你敢这么对我。”她咬牙切齿地低语,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变成了对她的嘲笑。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着林晓曼的背影,又看了看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晓曼?”他喊了一声。 第一卷 第110章 独守空房 林晓曼回过头,脸上的孤傲还没来得及收起,看到来人,才勉强缓和下来。 “舅舅,你怎么来了?” 王副厂长皱了皱眉,看了看空荡荡的前方:“我来接你。” 王副厂长看外甥女这脸色只说:“走吧,先上车,回厂里再说。” 他领着林晓曼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开动后,车里很安静。王副厂长从后视镜里看着外甥女紧绷的脸,还是开了口:“到底怎么回事?受委屈了?” 林晓曼扭头看着窗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什么。就是陆川结婚了,娶了个乡下女人。” 王副厂长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深沉起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些。 而此时,吉普车上的程美丽正在系统面板上查看作精值的余额。 【哟,今天这林茶艺大师,贡献真不少啊。】 她盘算着这点作精值能兑换点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可以给自己换一套最新款的的确良睡衣,毕竟之前的都被陆川…… 想到这里,她的脸有点发烫。 “在想什么?”陆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程美丽转过头,看着他那张英俊的侧脸,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我在想,晚上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她说着,还故意舔了舔嘴唇,“不过,这厂里食堂的师傅手艺,可比不上我家陆厂长呀。” 陆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 “回去就做给你吃。”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期待。 “真的?”程美丽眼睛一亮,“那可说好了,我可是很挑嘴的!” “嗯。” 车内,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充满了甜蜜的粉红泡泡。 很快,吉普车便驶入了红星机械厂的大门。 门口的警卫员朝车里敬了个礼,陆川点头回应。 车子停在厂长宿舍楼前,陆川率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为程美丽打开车门。 “到家了。”他朝她伸出手。 程美丽把手放进他掌心,跳下车。 她仰头看着陆川,眼神带着玩味:“陆厂长,我这嫁妆还没置办齐全呢。” 陆川愣了一下,随后会意,眼神闪过一丝温柔:“你想置办什么,我都给你买。” “真的?”程美丽笑得更欢了,“那咱们可得约法三章了。比如,每天晚上……”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宿舍楼下,一个身穿灰扑扑工作服的女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那个女人看到他们,眼前一亮,三步作两步跑了过来。 “陆厂长!你可回来了!小江出事了!” 那女人哭丧着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 陆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江?哪个小江?是那个整天在车间里鬼鬼祟祟,说是检查设备,实则偷看女工洗澡的江工吗?”程美丽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眼神直直地看向那个女人。 女工被她问得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被戳中了什么。 陆川也看向程美丽,眼神里带着询问。 程美丽冷哼一声。 “那家伙,迟早要出事。”她轻蔑地扫了一眼那个女工,然后抬眼看向陆川,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陆厂长,你这机械厂,看来是风水不太好啊。” 那女工一张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陆……陆厂长,江工程师从车间的铁梯上摔下来了,腿……腿好像断了!” 程美丽眉梢一挑,心里的小雷达瞬间启动。 她暗自吐槽,【从梯子上摔下来?呵,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陆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理会程美丽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在哪个车间?具体什么情况?” “就在三号车间,他……他说要去检查新装的线路,谁知道……”女工急得快哭了。 “走。”陆川丢下一个字,迈迈开长腿朝车间方向奔去。程美丽见状,撇了撇嘴,也紧随其后。 她知道陆川的脾气,这男人表面冰冷,内心其实最重责任,也最护短。江工程师再混蛋,毕竟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出了事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三号车间此时已经围了一圈人,嘈杂的人声和机器的轰鸣混在一起,更显混乱。陆川拨开人群,大步走到江工程师身边。那男人疼得满头都是汗还脸色发白,捂着右腿,整个腿都错位了。医务室医生正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忙活着。 陆川检查了一下江工程师的伤势,眉头紧锁。他果断地对医务室医生说:“别乱动,马上派车送县医院。”又转头看向围观的工人们,目光如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该干活的干活,该巡检的巡检!这要是耽误了生产,谁负责?” 工人们被陆川的气势震慑,立刻作鸟兽散。程美丽站在不远处,看着陆川冷静处理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了点不同寻常的滋味。这男人,即便在最混乱的场面,也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不愧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栋梁之材,这领导范儿,妥妥的!】她一边在心里为陆川点赞,一边又忍不住想,【可惜,他这身板儿,就差我这个小娇娇在他身边端茶倒水、捶背揉肩了。】 厂里的吉普车很快就开来了,几个工人搭着手把江工程师抬上了车。 陆川正要跟着上去,回头看见程美丽还站在车间门口,便大步走过去,对她说:“美丽,你先去食堂吃饭,别饿着。晚上不用等我,我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吃完饭早点回去睡觉。”说完,他便转身上了吉普车,亲自押车去了县医院。程美丽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视线尽头,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哎,新婚第一天,就独守空房。】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男人,真是事业心太强。不过也好,我正好能趁机把我的小窝布置得更舒坦些。】 回到宿舍,程美丽慢悠悠地给自己冲了杯麦乳精,然后就着饼干,坐在窗边晒太阳。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她拿出系统兑换来的便携式收音机,播放着悠扬的京剧。 傍晚时分,陆川一身疲惫地回到宿舍。衬衫上沾了些油污,头发也有些凌乱。 “回来了?”程美丽从躺椅上起身,走过去,拿起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回。“累了吧?江工程师怎么样了?” 陆川抓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暖意:“错位,加上韧带拉伤。问题不大。”他看着程美丽脸上未散去的慵懒和眼神里那点点关心,心里的疲惫消散不少。“怎么还在等我?不是让你先吃饭吗?” “等你啊。”程美丽冲他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点撒娇,“今天你都出去一整天了,就剩我一人在家。我一个人吃,哪有味道?”她说着,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下他的侧脸。 陆川浑身一僵,一股燥热从下面猛地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他盯着程美丽那张一开一合的嘴,眼神黑得像要滴出墨来。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有些哑,低声说:“我去做饭。” “好啊,我来给你打下手。”程美丽笑眯眯地回答,心里乐开了花。她知道,这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对她的关心可是半点都没少。 夜幕降临,新房里暖光融融。两人简单吃过晚饭,陆川又去洗了个冷水澡。 程美丽坐在床边,眼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陆川刚从洗漱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硬朗的脸颊往脖子腹肌继续往下流,直到消失在短裤里。他带着一身水汽和干净的胰子味儿走过来,程美丽坐在床边,目光不自觉地就跟着他胸膛上滑落的水珠往下走,一时忘了自己要干嘛。 陆川看着程美丽呆呆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明天厂里要开大会,听说新来的王副厂长要发言。”陆川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点凉意。 程美丽心头一跳,人已经站了起来。她走到他跟前,拿起毛巾盖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手指隔着棉布轻轻地揉。她的身子挨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就吹在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就是那个……林晓曼她舅舅?” 陆川眼神复杂地点头。 “看来,这红星机械厂,最近是要热闹起来了。”程美丽轻轻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却没有半点担忧。 第一卷 第111章 踢到铁板了 第二天一早,红星机械厂的大礼堂里人头攒动。 今天是全厂大会,新上任的王副厂长要第一次公开亮相。程美丽和陆川并肩坐在前排,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程美丽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碎花裙,头上别着一支小巧的蝴蝶发夹,即便坐在灰扑扑的人群中,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显得格外娇俏惹眼。 陆川则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常服,面无表情,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会议开始,王副厂长身着崭新的干部服,迈着四方步走上讲台。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在台下扫了一圈,最终在程美丽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又移开。 “同志们,大家好!”王副厂长的声音很大,带着干部开会时特有的腔调,“我是新来的副厂长,王建国。我来红星机械厂,主要就是为了两件事,整顿风气,提高生产!” 台下的人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无非就是吃苦耐劳,艰苦奋斗那一套。 王建国讲了一会儿,话头突然一转,眼神直直地朝程美丽那边扫了过去,声音也严厉起来:“当然,整顿风气不是一句空话!我看咱们厂里,就有些同志的思想觉悟有问题,生活上搞特殊,带坏了风气,影响了同志们的生产热情!” 这话一出,底下昏昏欲睡的人都精神了,交头接耳起来,不知道这新领导要拿谁开刀。 王建国的手抬了起来,朝着程美丽的方向一指,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就说有的同志,才刚结婚,就大手大脚,住什么小洋房,还买那些没用的花哨东西!”王建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咱们工人同志,累死累活,连吃块肉都要盘算半天,她呢?天天穿得跟画报上的人一样,这不是把资产阶级那套腐朽的东西带到我们革命队伍里来吗!” 台下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翻腾开了。 一些人暗自点头,心里嘀咕着:“可不是嘛,看她那身打扮,哪像个来干活的。咱们的衣服都带补丁,她倒好,一天一个样。” 也有人觉得这厂长管得太宽:“人家陆工程师是技术人才,程美丽自己也能干,两口子凭本事挣的钱,想把日子过好点儿有啥错?真是眼红病。” 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陆工家媳妇身上了,有好戏看了。” 一时间,各种各样或嫉妒、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程美丽坐在那,一言不发,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甜甜微笑,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这老王,唱戏唱得可真起劲儿。】她心里冷笑,【就这点段位,也想给我下马威?】 “我听说,甚至还有同志,因为私生活不检点,在厂里拉拉扯扯,影响极其恶劣!”王副厂长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发严厉,“陆川同志,你作为厂长,作为一名党员干部,就是这样带头的吗?你家的媳妇,就是这样做的吗?要是这样下去,我看你这个厂长,也没有必要继续当下去了!” 他这番话,无疑是把矛头直指陆川,想借此压制陆川,削弱他的权力。会场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陆川和程美丽的反应。 陆川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他的目光望向王副厂长,眼神里没有波澜,但一股无形的气场,却在迅速弥漫开来。 程美丽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她轻轻捏了捏陆川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圈,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她先是理了理裙摆,又对着陆川甜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王副厂长,您真是好大的官威啊!”程美丽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慵懒,却字字珠玑,在肃穆的大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您这么关心我家的生活水平,关心我穿什么衣服,关心我们家有没有小洋房,是不是也想来我们家帮我们操持家务,当个保姆啊?”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台下的众人,又看向王副厂长,笑容更甜了几分:“可惜啊,我家不招长得像老菜帮子的人,尤其是那种,连自己嘴都管不住,非要管别人家事的。这要是进我家厨房,怕不是连我家洗碗水都要喝干净了。” 会场里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工人们压抑着,肩膀却不住地抖动。 王副厂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由青转紫,由紫变黑,最后变成了猪肝色。他指着程美丽,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程美丽挑眉,“我当然有规矩。我的规矩就是,别人不惹我,我不惹别人。别人要是敢在我头上拉屎撒尿,我就是把粪坑掀了,也要让他吃个饱!” 她说着,又把目光转向陆川,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又带着几分撒娇:“陆厂长,你说是吧?咱们家,是不是不许外人指手画脚?” 陆川一直紧紧握着程美丽的手。他的大拇指在她手心上轻轻地来回划着,看着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暖烘烘的。他知道程美丽的性子,也知道她嘴上的功夫,但他从没想过,她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在大会上,当着全厂人的面,把一个副厂长怼得哑口无言。 他缓缓起身,没有看王副厂长,只是紧紧地盯着程美丽,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王副厂长。”陆川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我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他的目光扫过王副厂长,“至于我厂长的职位,如果王副厂长觉得我不能胜任,可以向上级汇报,走正规程序。” 王副厂长被陆川和程美丽这夫妻俩一唱一和,气得浑身发抖。他一个京城下来的干部,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尤其还是被一个“作精”女人和她那个榆木疙瘩的丈夫当众打脸。 王副厂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脸上的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最后成了铁青。他死死地盯着程美丽那张带笑的脸,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好,好,好得很。”他气急败坏地连说了三个“好”,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他狠狠地瞪了程美丽和陆川一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直接摔门而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大礼堂。 会场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厂长大会,会以这样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收场。 程美丽看着王副厂长气急败坏的背影,慢悠悠地坐下来,还顺手掸了掸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叮!恭喜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王建国强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500点!】 程美丽心满意足地坐下,陆川的大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没松开。掌心热乎乎的,带着一层薄汗,显然刚才他也紧张了。 程美丽拿眼梢瞅他,只见陆川正低头看着自己,眼神里哪还有半点紧张,满满的都是“我媳妇真厉害”的骄傲和藏不住的笑意。 【陆厂长,你这人设,真是越来越有魅力了。】她在心里偷偷乐。 陆川的目光落在程美丽身上,她的眉眼间带着狡黠,仿佛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会议草草结束。程美丽拉着陆川往宿舍走,心里盘算着这笔作精值能换点什么好东西。正走着,她的耳边突然响起系统带着几分急促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建国,会在明天凌晨两点,潜入红星机械厂保密室。】 程美丽脚下一顿,保密室?那里存放着全厂最核心的图纸和技术资料,即便他们夫妻,未经特殊批准都不能随意进入。王副厂长深夜潜入,这可不是什么“整顿厂风”的正常操作,还凌晨两点,这是多敬业啊。 第一卷 第112章 在这儿拍风景呢 “陆厂长,”程美丽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仰起脸,眼角眉梢都带着狡黠的笑意,“是不是被你老婆我刚才那番英姿给迷住了?心跳得很快吧?” 陆川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胡闹。” 可他握着她的手,却又紧了几分。 程美丽心里偷笑。 【口是心非的男人。刚才看我怼人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快把我点着了。】 她就喜欢他这副明明心里爽得不行,面上还要装作一本正经的纯情模样。 两人回到家属院,陆川一松手,立刻去倒水。程美丽则像只没骨头的猫,软软地瘫在床上,看着男人紧绷的背影。 “陆川,”她懒洋洋地开口,“晚上我们去看月亮吧?” 陆川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回头,眼神里带着不解。这女人,刚在全厂大会上掀了桌子,现在还有心情风花雪月? “今天天气好,”程美丽坐起身,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新换了个好东西,正好试试。” 她说着,献宝似的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台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胶卷相机,通体漆黑,镜头锃亮,造型复古又精致。 【系统,你最好别坑我!这台‘哈苏复古纪念款相机’,带夜视红外功能,花了我足足1000点作精值。都能换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了,心都在滴血!】 “相机?”陆川走过来,接过去看了看,眉头微蹙,“哪来的?” “当然是上次那家照相馆借的。”程美丽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我跟那个老板说好了,我们俩结婚照拍得那么好看,再拍几张月下美人的照片,让老板选一张挂店里做招牌,互惠互利嘛。” 她凑过去,脑袋靠在陆川结实的肩膀上,手指在他手臂上画着圈:“我想把我们家陆厂长最好看的样子,全都拍下来。等老了,就拿出来给你看,让你知道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多招人疼。” 温香软玉在怀,耳边是吴侬软语。陆川身体有些发僵,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把相机还给她:“晚上冷,多穿件衣服。” …… 夜深了。 整个家属院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车间偶尔传来一两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凌晨一点五十分。 程美丽推了推身边睡得正沉的男人。 “陆川,醒醒,看月亮了。” 陆川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这是他在部队里养成的警惕性。 他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程美丽已经穿戴整齐,手里还抱着那台相机。 “走吧。”程美丽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陆川没多问,利落地穿上衣服。他相信她,即便她的行为看起来那么荒唐,也肯定有她的道理。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楼。 厂区的深夜,比想象中更安静,也更阴冷。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程美丽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厂区最深处的办公楼。保密室就在那栋楼的一层,窗户正对着一片小树林。 “咱们就在这儿等。”程美丽拉着陆川,躲进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槐树后面。 树影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遮蔽。 陆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你不是来看月亮的。” “月亮哪有好戏好看?”程美丽嘿嘿一笑,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调整着镜头,“等着吧,马上就有大鱼上钩了。” 陆川没再说话,身体却调整到一个最便于观察和出击的姿势,将程美丽护在身后。他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整。 墙根底下的阴影里,忽然冒出个人来。 那人猫着腰,贴着墙根走,脚底下轻飘飘的,没带出一点动静。一身黑布衣裳,头上扣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死死的,生怕被人认出来。 陆川一直盯着那边,眼神冷了几分。这人动作利索,走几步停一下,左右瞅瞅,明显是个老手。 他心里明白过来了。怪不得程美丽非要半夜出来看月亮,还神神秘秘地拿着个相机。她哪是胡闹,分明是早就摸清了底细,带他来抓现行的。 这女人,平时看着娇气爱折腾,关键时候心眼比谁都多,胆子也大。陆川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既觉得她这招险,又不得不承认,她把他算得死死的——这种事,除了他,她确实也没法找别人。 那人影很快摸到了保密室门口,停住了脚。借着那一丁点微弱的亮光,陆川看清了那人抬起头时露出的半张脸。 居然是王建国。 陆川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身为厂里的副厂长,竟然干这种勾当。 只见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小工具,在锁眼上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铁门,竟然被他打开了。 他闪身进去,又迅速把门带上。 【好家伙,还是个技术工种。】程美丽在心里咋舌,同时举起了相机。 “你和我一起去找保安队。“陆川拉着程美丽的手。 程美丽挣扎了一下:“你去找保安队,我在这边拍照留证据,你快点不然他们要跑走了。” “那你注意点,不要被他们发现,安全最重要,我马上回来。”陆川飞快的跑出去找保安队,深怕附近还有接应的其他人。 夜视功能开启,镜头里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绿色。她能清晰地看到王建国在保密室里翻箱倒柜,最后从一个铁皮柜里抽出一卷图纸,塞进了怀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窗边,对着窗外,用手电筒有节奏地闪了三下。 很快,小树林的另一头,也有人闪了三下电筒光作为回应。 一个同样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快步来到窗下。 王建国拉开窗户的一条缝,将那卷图纸递了出去。 “东西拿到了,你赶紧拍照。”王建国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程美丽和陆川的耳朵里。 窗外的男人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似乎不太满意:“怎么没有最新的那张?老王,我要的是三号车间最新那批机床的核心设计图!” “那份图纸在陆川的保险柜里,我暂时拿不到。”王建国有些急躁,“你放心,我已经想办法了,很快就能把他从厂长的位置上弄下来。到时候,整个厂都是我们的!” “最好快点。”窗外的男人声音阴冷,“上面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他拿出微型相机将图纸拍了照片还给王建国,转身就要没入黑暗。 就是现在! 程美丽稳住呼吸,手指果断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快门声,在夜风中几不可闻。 她调整角度,对准了两个人的脸,又是一下。 “咔嚓!” 一张是王建国探出窗户的焦急嘴脸,一张是陌生男人回头时阴鸷的侧脸。 人赃并获! 【爽!】 程美丽心里放起了烟花。 【1000作精值,花得太值了!王建国,你这哪是偷图纸,你这是亲手给自己焊了条通往牢底的直达专线啊。】 眼看两人交易完成,陌生人即将消失,王建国也准备关窗。程美丽心满意足,准备收起相机。 大功告成,可以收工回家睡个回笼觉了。 她刚一动,准备拉着陆川撤退。 一只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个幽幽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后响起: “程同志,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拍风景呢?” 第一卷 第113章 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我靠!背后灵啊!】 心里警铃大作,系统面板都快被她用意念戳爆了。但她脸上却没流露出半分惊恐,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动作甚至还带着几分被扰了清梦的不耐烦。 身后站着的,正是刚才在窗下接图纸的那个男人。他比王建国要高一些,身材精瘦,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隐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脖子上的相机。 “小同志,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乱逛,很危险的。”男人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但那股子阴冷感觉,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的视线,像黏在了那台哈苏相机上。 程美丽心里冷笑,脸上却瞬间切换模式。她像是才反应过来眼前是个陌生人,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小嘴一瘪,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豆大的泪珠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你谁啊你。”她带着哭腔,声音又尖又细,足以划破整个厂区的宁静,“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干嘛!你想抢我东西是不是!” 男人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撞见的是个鬼鬼祟祟的同行,或是哪个多事的工人,准备先礼后兵,没想到是个一碰就碎的娇小姐。 “我没想干嘛,就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里不安全,关心一下。”男人耐着性子,试图靠近一步,“你手里这个是什么?铁疙瘩这么重,我帮你拿着吧?” 【哟呵,还挺会演。】程美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演技却在下一秒飙到了新高度。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把相机死死地搂在怀里,哭得更大声了:“你走开,这是我男人给我买的。他说他一辈子都会对我好,你别想抢走。” 她一边哭,一边伸出根纤细的手指,朝着不远处的办公楼一通乱指。 “陆川,你个没良心的。你说你加班,原来是跟哪个小狐狸精在里面约会!我等了你半天了!你再不出来,就有人要抢你老婆的定情信物了!” 这番惊天动地的哭嚎,别说是那个男人,就连刚从保密室里探出头,准备溜之大吉的王建国都听得一清二楚,吓得差点从窗台上栽下来。 什么情况? 那个男人彻底懵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硬茬子、软柿子、机灵鬼、胆小鬼,唯独没想过会碰上一个脑子好像不太正常的疯丫头。 这女人是陆川的老婆?她不是来抓贼的,是来抓奸的? 他看着程美丽哭得梨花带雨,抱着个相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骂着陆川,一时间竟有些信了。毕竟,哪个正常人会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在半夜两点,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来偷拍? “小同志,你冷静点。”男人试图安抚她,手却不着痕跡地朝相机探去,“你男人在忙工作,你别误会他。先把东西给我,我保证没人抢你的。” “我不。”程美丽激烈地挣扎起来,整个人像条缺水的鱼,在地上撒泼打滚,“你就是坏人,你跟那个小狐狸精是一伙的。你们想合起伙来骗我男人的钱。” 混乱中,她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地上摔去。 “哎哟!” 她摔得极有技巧,身体侧着倒地,怀里的相机被她用身体护得严严实实。 【系统,就是现在。把拍了照的胶卷收进空间,换个没开封的空胶卷出来。】 男人见状,眼神一厉,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立刻俯下身,伸手去抢程美丽怀里的相机。 程美丽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哭一边躲:“我的相机,我的定情信物要被你摔坏了。陆川会打死我的,呜呜呜……” 她的手在地上胡乱扑腾,看似慌不择路,一根手指却极其精准地勾住了男人衣兜里露出的一个角。那是一个用硬纸壳折叠起来的小方块,上面似乎还有特殊的标记。 指尖一用力,那东西就顺势滑进了她的掌心。 男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相机上,根本没察觉到这微小的动作。他终于抓住了相机的背带,用力一扯。 程美丽“啊”地一声尖叫,相机后盖的卡扣在拉扯中“啪”地一声弹开了。 “完了!完了!胶卷……”她哭嚎着,手忙脚乱地去合盖子,却像是笨手笨脚怎么也弄不好。那个崭新的、还没拆封的空胶卷,就这么暴露在了男人的视线里。 男人一看,心凉了半截。 还没拍? 他一把夺过相机,飞快地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胶卷确实是全新的。他再看向程美丽,只见她坐在地上,哭得抽抽噎噎,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看起来蠢得无可救药。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女人就只是个碰巧在这里等丈夫的蠢货? 男人心里一阵烦躁,今晚的行动本该天衣无缝,现在平白多出这么多波折。他把相机嫌恶地扔回程美丽怀里,压低声音警告:“别哭了,再哭就把你舌头割了!” 程美丽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抖,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小声的抽泣,看起来可怜极了。 男人没工夫再跟她纠缠,对着窗户里的王建国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赶紧撤。 王建国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正准备关窗溜走。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风声从男人身后袭来。 男人反应极快,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硕大的拳头在眼前不断放大。 “砰!” 一声闷响,男人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树干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陆川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他甚至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几步跨到程美丽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危险解除,程美丽的表演也瞬间收工。 她坐在地上,仰着一张花猫似的小脸,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刚才那股泼妇骂街的悍勇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委屈。 她伸出两条白嫩的胳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陆川,抱……” 陆川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碰一件稀世珍宝。 程美丽顺势将脑袋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里,两条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开始秋后算账。 “呜呜呜……陆川……”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到了极点,“他……他嫌我相机沉……他还想抢走……他肯定是不爱我了。” 这句没头没脑的控诉,听在陆川耳朵里,却比任何刀子都扎心。 他知道,她这是吓坏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陆川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冰凉的脸蛋,声音又哑又沉,带着后怕的颤抖:“胡说,我怎么会不爱你。别怕,我来了。” 他抬起头,那双看向窗户的眼睛里,是足以将人凌迟的森然杀意。 王建国刚把半个身子缩回保密室,对上陆川的目光,吓得腿一软,直接从窗台上摔了下去,在屋里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由远及近,划破了林间的黑暗。 “站住!不许动!” “保卫科!里面的人出来!” 是陆川叫来的保安队赶到了。 几名干事冲进小树林,迅速将地上昏迷的男人控制住。另一队人则直接踹开了保密室的大门,将摔得七荤八素的王建国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晃过王建国那张死灰色的脸,他看着被陆川紧紧护在怀里的程美丽,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策划得如此周密的计划,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在即将被拖出院子的那一瞬,王建国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第一卷 第114章 专治各种不服 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程美丽,在他被拖走的最后一刻,竟然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那眼神清明得很,哪有半点被吓傻的样子?分明就是把他当猴耍! 可惜,这迟来的顿悟除了让他把牙咬碎往肚子里咽,再无半分用处。 这一夜过后,红星机械厂算是没法平静了。 王建国被抓的事儿像是长了腿,没多大功夫就传遍了全厂的角角落落。 不管是在车间干活的,还是在食堂打饭的,大家伙儿碰了面,嘴里议论的、脸上挂着的,全都是昨晚保卫科抓人的那档子事。 第二天一早,几辆挂着京市牌照的红旗轿车直接开进了厂大院。 来的人级别不低,一位头发花白的军装老首长,身后跟着几个神色严肃的技术专家。 程美丽还没睡醒就被陆川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她困得眼皮打架,整个人挂在陆川身上,软得没骨头。 “陆川,你是魔鬼吗?”她闭着眼哼哼,声音又软又糯,在他怀里扭着身子不乐意。她哼哼唧唧地抱怨,声音娇气得不行:“这才几点呀。就算是给我立功受奖,那也不能耽误我睡觉啊,我不睡饱了,变丑了怎么办。” 陆川正在给她扣衬衫扣子,指尖蹭过她温热的皮肤,动作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他板着脸,耳尖却红得滴血,低声道:“别乱动,首长在会议室等着,说是为了那台‘大家伙’来的。” 到了会议室,气氛凝重。 林晓曼也在,眼圈有些发黑,看样子昨晚没睡好。见到程美丽挽着陆川进来,她眼底闪过嫉恨,随即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陆厂长,程美丽同志虽然在抓捕行动中有功,但这可是核心技术研讨会。”林晓曼手里转着钢笔,语气带着刺,“让一个连图纸都看不懂的家属旁听,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老首长还没说话,程美丽先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两滴泪花。 “这位姐姐说得对。”程美丽靠在椅背上,一脸诚恳,“我确实看不懂图纸,我只会看坏人。不像某些人,拿着技术顾问的工资,除了喝茶看报纸,说说你修了哪台机器了。” “你!”林晓曼气结,刚要反驳,就被老首长抬手制止。 “行了,大家也别拘着。”老首长没发火,只是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语气挺平和,像是在唠家常,“那台进口的洋机器趴窝三个月了,那是咱们的心头肉。再修不好,新一批零件这就得断顿。这不仅是钱的事,是前线装备的大事。” 坐在首长旁边的是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神却亮得很,这是厂里的总工刘师傅。他笑眯眯地看了看程美丽,态度特别和蔼:“小同志,你也别怪大伙儿没本事。那可是汉斯国的宝贝疙瘩,说明书全是洋文,后来让领导请了翻译,我们看了翻译之后还是没找到问题。而且这台机器还特别的娇气和我们以前的那些机器都不一样。” 林晓曼咬着嘴唇,一脸委屈地把话接了过去:“首长,刘总工,我已经发过好几封电报联系那边的专家了,但是……” “但是人家找借口推脱,就是不肯来,对吧?”程美丽眨巴眨巴眼睛,把话头接了过来。 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心里跟系统疯狂吐槽:【统子,那台破机器不就是个传动轴磨损导致的数据偏差吗?兑换个‘神级钳工’技能包要多少作精值?】 【叮!神级钳工体验卡(一小时),售价500作精值。童叟无欺,包教包会。】 【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程美丽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伸手理了理裙摆,脸上笑得没心没肺:“首长,既然几位大专家都盯着这铁疙瘩发愁,要不让我试试?” 会议室里一下子静得只能听见那个搪瓷缸子冒热气的声音。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陆厂长这媳妇是不是昨晚受惊过度,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林晓曼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拍:“程美丽,你当这是在家里缝衣服呢?这台设备光是进口运费就花了国家几十万外汇,那是千万级别的精密仪器!里头随便坏个齿轮,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卖我?这年头猪肉才几毛钱一斤,我又不长膘,卖了连那机器上的螺丝母都买不起。”程美丽根本没把那一千万当回事,反倒是一脸认真地跟林晓曼算起账来,仿佛这才是天大的正经事。 算完账,她又扭头把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拿指头戳陆川硬邦邦的胳膊肉:“喂,陆厂长,我要是真把这洋玩意儿给修成废铁了,咱家是不是得去喝西北风?到时候我就把你炖了抵债。” 陆川听到要把自己炖了,他眼皮都没动一下,抬手把她那根不安分的指头攥进手心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白菜:“炖我也没几两肉。不过没事,你去修,放心这里有我。” 屋里一圈人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摔碎了。刘总工手里的烟卷都忘了抽,这哪是两口子过日子,这分明是两个疯子在说胡话。 老首长眯着眼,视线在陆川那张沉稳的脸和程美丽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儿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茶水晃了晃:“行!特事特办!小程同志,只要你能让这机器转起来,别说一等功,我亲自给你写嘉奖令!”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精密车间。 那台巨大的机器就在眼前,上面盖着厚厚的防尘布,周围还特意拉了一圈红绳当警戒线。这地方平时管得严,说是怕灰尘进去了坏事,也怕人多手杂碰坏了金贵的零件。 这回跟着一起来的一位保密科干事是个认死理的,黑着一张脸站在警戒线边上,像尊门神似的不让人靠近。 “都停下。”干事一伸手,把正准备抬脚往里进的陆川和老首长都给拦住了,“根据设备防护规定,这机器娇贵得很,为了保护机器内部恒温环境,减少震动和灰尘,维修期间严禁无关人员围观。” 他说完,板着脸指了指程美丽和旁边的刘总工,一点情面也不讲:“除了负责维修的程美丽同志和协助监督的刘总工,其他人一律在黄线以外等着。陆厂长,首长,这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定的硬规矩,谁也不能破例。” 陆川迈出去的脚只好收了回来,站在了线外头。 他看了一眼警戒线内的程美丽。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绿色的工装,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那地方满是机油味和金属粉尘,她却站在那里,手里掂着把大扳手,显得格格不入。 “我在外面守着。”陆川没有为难干部,只是退到了防爆玻璃墙外。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死死黏在程美丽身上。 林晓曼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她笃定程美丽就是个花瓶,待会儿肯定会哭着跑出来。 程美丽围着机器转了两圈,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丢到一边。 【脏死了。这活儿真不是仙女干的。】 她心里抱怨,手上动作却利落得吓人。 没有任何废话,她甚至没看那厚厚一沓图纸,直接抄起螺丝刀,对着机器侧面的盖板就是一顿操作。 “那是控制面板!不能拆!”外面的老专家急得拍玻璃大喊。 第一卷 第115章 陆厂长的“心病” 程美丽充耳不闻。 “咔哒”一声,盖板卸下。她伸手进去,在一堆复杂的线路和齿轮中摸索了片刻,然后准确地找到了那个磨损的传动轴卡扣。 “统子,给我加点力气。” 她在脑海里下令,手上猛地发力。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个卡死了三个月、让无数专家束手无策的部件,竟然被她徒手掰正了。 林晓曼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也行? 程美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拿起扳手,在几个关键的螺丝上分别拧了几圈。她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次转动都卡在最完美的扭矩上。 十分钟后。 她把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扔,冲着玻璃墙外的操作员比了个“OK”的手势。 “通电,试机。” 操作员颤抖着手推上电闸。 “嗡——” 庞然大物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指示灯一层层亮起,最后定格在代表正常的绿色上。齿轮咬合精准,运转丝滑,连一点杂音都没有。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老首长激动得满面红光,连连说着“好苗子”。 程美丽站在机器旁,一脸傲娇地抬起下巴,等着众人的夸赞。她下意识地转头去找陆川的身影,想从那个男人眼里看到哪怕一点点崇拜。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她看到了陆川。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脸色却苍白得可怕。 陆川的瞳孔有些涣散。 在他眼中,此刻的画面发生了扭曲。 程美丽身上那件淡绿色的工装,在机器运转的指示灯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调。 那个颜色,太熟悉了。 那是边境丛林里,被暴雨打湿的军装。 机器轰鸣的声音,在他耳中变成了密集的枪炮声。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下午。 他的班长,也是穿着这样一身被血浸透的军装,倒在一台被炸毁的敌军设备旁。鲜血从班长的胸口涌出来,和黑色的机油混在一起,流得到处都是。 班长的手死死攥着一枚螺丝,嘴唇嗡动,最后只留下一句:“修好它……把情报带回去……” 陆川的呼吸变得急促。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里曾经挂着他的配枪,现在却空空如也。 玻璃墙内的程美丽还在笑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但在陆川耳中,世界一片安静,只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 “陆川?” 程美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顾不上什么警戒线,扔下工具就往外跑。 推开那扇沉重的隔离门,她几步冲到陆川面前。 “陆川!你怎么了?”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 陆川的手指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还在微微颤抖。 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担忧的娇俏脸庞,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而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些恐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他依然无法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陆川反手一把扣住程美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后聚焦在她脸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示人的脆弱和恐慌。 “别动。”他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鸣,“别去那边……那边有埋伏。” 程美丽的话音刚落,陆川那双失焦的眼睛里,总算透出点活人的光彩。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那动作,带着一种自我隔绝的仓皇。 周围的喧嚣瞬间涌了上来。 老首长和刘总工已经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小陆,怎么回事?是不是太累了?” “陆厂长,你这脸色不对啊,快,去医务室看看。” 林晓曼也挤了过来,眼神复杂地在两人身上打转,嘴上说着关心的话:“陆川,你别吓我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吵死了,一群乌鸦。】 程美丽心里烦躁,面上却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上前一步,重新挤到陆川身边,扶住他冰冷的手臂,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护崽的母鸡。 她仰起脸,对着老首长,眼圈红红的:“首长,都怪我。我们家陆川就是个铁打的犟骨头,为了这台机器,他都好几宿没合眼了。刚才机器一好,他这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一松,人就有点顶不住了。” 她说着,还心疼地用手背去探陆川的额头,那动作自然又亲昵。 “您看,这手凉得跟冰块似的。他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什么苦都自己扛。我得赶紧带他回去歇着,不然这人就得废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陆川的异常,又把他塑造成一个废寝忘食的劳模,顺便还宣示了自己作为妻子的绝对主权。 老首长一听,果然信了七八分。他看着陆川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小程同志说得对,快,带他回去好好休息。这功劳,谁也抢不走!” 有了首长的金口玉言,其他人也不好再围着。 程美丽半扶半抱着,几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陆川身上,将他带离了车间。 一路上,陆川一言不发。 他任由程美丽搀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回到宿舍,“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 程美丽刚松开手,陆川就径直走向卧室,头也不回。 “你去哪儿?” 他没回答。 “咔哒。” 卧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程美丽站在客厅,听着那声落锁的动静,挑了挑眉。 【好家伙,跟我玩自闭?】 她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板。 “陆川,开门。” 里面没动静。 “我数三声啊,你要是再不开,我就去告诉全厂的人,说你新婚第三天就把老婆关在门外,嫌弃我是个资本家小姐,要跟我划清界限。” 里面依旧安静。 【行,你够种。】 程美丽也不恼,她转身进了洗漱间,没一会儿,手里拿着根细铁丝出来了。 对着锁孔捣鼓了几下,只听“吧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暗得跟傍晚一样。 陆川就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把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他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中,像一头受了重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程美丽的心,被那副样子心抽的疼了。 【造孽啊,这男人心里得藏了多大一个坑,才能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她没开灯,也没过去安慰他。 讲道理?对一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程美丽把铁丝往兜里一揣,脱了鞋,直接爬上了床。 她看着旁边那床叠得棱角分明,堪比阅兵标准的“豆腐块”军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第一卷 第116章 你欠的债,我陪你还 下一秒,她整个人扑了上去,在那床“豆腐块”上滚来滚去,像只撒欢的猫。 “哎呀,这被子怎么跟石头一样硬,硌死我了。” “陆川,你是不是往里面塞砖头了?怪不得你身上肌肉那么硬,原来是天天睡铁板床练出来的。” 她一边滚,一边把那床整齐的被子扯得乱七八糟,枕头也被她扔到了地上。 角落里的那个身影,终于动了一下。 陆川缓缓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压抑的痛苦和狂躁。 “别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我就闹。”程美丽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她盘腿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理直气壮,“这是我的床,我的被子,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管得着吗?” 她指了指地上的枕头:“去,给我捡起来。” 陆川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风暴越积越浓。 “不去?”程美丽哼了一声,抓起床上的另一个枕头,朝着他的方向就砸了过去,“你不捡,我也不睡了,今天咱们俩就耗着!” 棉花枕头软趴趴地砸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却像一根导火索。 陆川猛地站起身。 他几步跨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一把抓住了程美丽的手腕。 他的手还在抖,力气却大得惊人。 “我叫你别闹了!”他低吼,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 程美丽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她仰着脸,直视着他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陆川,你在怕什么?” 陆川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睛里的那股狠劲儿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就泄了气,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松开手,人像被抽了骨头,顺着床边滑坐在地上。他把头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很久,屋里才响起他闷闷的声音,又涩又哑。 “那年冬天,在北边执行任务。”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是团长,带了一个侦察班,去摸敌人的一个军火库。情报很重要,关系到整个战局。” 程美丽没出声,盘腿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 “我们拿到了坐标,但在撤退的时候,被发现了。敌人一个连的兵力,把我们十几个人堵在了山沟里。” “打了两天两夜,弹药快光了,人也……没剩几个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喘气。 “通讯设备在第一轮炮火里就坏了,坐标送不出去,我们都得死在那儿,任务也完不成。” “我的警卫员,叫陈大壮,年纪很小,才十九岁,机灵得很。” 说到这个名字,陆川的声音抖了一下。 “他跟我说,团长,你带着坐标先撤,我带两个人去把他们引开。动静闹得越大,你越安全。” “我没同意。我是团长,我得带他们出来。” “他当时就给我跪下了,他说,团长,这不是一个班的事,是整个团,整个师的事。情报送不出去,要死更多的人。他说,他的命是命,那些等着情报活命的兄弟,也是命。” 陆川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我让他去了。” 这四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带着剩下的两个人,从另一边突围。我能听见他那边的枪声,爆炸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远。” “我们成功了。坐标送了回去,那个军火库被我们一锅端了。那场仗,我们打赢了。” “我立了功,剩下的人也都记了功。”他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程美丽,眼睛里是一种烧尽了之后的灰白。 “可我把他丢在那儿了。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我闭上眼,就能听见那声音,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沟,听见他那边的枪声和炸弹声。” 他低下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哽咽。 “美丽,我拿着我兵的命,换来了我的军功章。” 他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多年的痛苦和自责,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屋子里很静,只听得到他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程美丽看着他颤抖的背影。 她没有说“那不是你的错”这种苍白的废话。 她只是从床上挪过去,挨着他坐下,然后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颊贴在他宽阔而僵硬的背上,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川,你听着。” “你不是懦夫。你是军人,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他让你带情报走,你就必须走。这是你们的使命。” 她顿了顿,收紧了手臂。 “但是,你心里有愧,你觉得你欠了他的。对不对?” 陆川的身体僵住了。 “欠了债,就得还。”程美丽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他耳边,“光在这里折磨自己有什么用?陈大壮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这副鬼样子,怕是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揍你一顿。” 她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所以,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本仙女决定了,陪你去还债。” 陆川缓缓抬起头,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解。 程美丽伸手,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湿润,理直气壮地宣布:“他家是哪儿的?他还有什么亲人没有?咱们去看看。他没尽到的孝,咱们替他尽。他没完成的心愿,咱们帮他完成。你心里这个疙瘩,咱们就去他老家,当着他爹娘的面,把它彻底解开。” 她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这条命,是陈大壮换回来的。你要是再敢这么作践自己,那就是对不起他。” “从今天起,你得好好活着。连着他的那份,一起活。” 陆川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 心里那个盘踞多年的、阴冷黑暗的角落,好像被一道光,就这么霸道地劈了进来。 很久之后,他沙哑地开口:“他家……在南边的徽省,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 “行,那就去徽省。”程美丽一锤定音,“请假条我来写,路费我来想办法。你就负责把你自己收拾干净,打起精神来。”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个娇气又跋扈的资本家小姐模样,双手叉腰,命令道:“现在,去洗脸。然后,把被子给我重新叠好。本小姐的床,不许这么乱。” 三天后。 南下的绿皮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载着两人,缓缓驶离了这座北方的工业小城。 车厢里人声嘈杂,混杂着各种食物和汗水的味道。 程美丽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她的手,被身边的人紧紧攥在掌心里。 从上车开始,陆川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力道很大,仿佛那是他在这个颠簸摇晃的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程美丽的手被捏得发红,指骨有些疼,但她没往回抽,也没喊疼,只是任由他这么抓着,时不时用肩膀轻轻碰他一下,算是个安抚。 这时候,对面坐着的一个抽旱烟的老汉,眯着眼瞅了半天陆川放在小桌板上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大兄弟,听口音是北方来的吧?”老汉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压低了嗓子问,“你们这是要去大王庄的老陈家?” 陆川身子一僵,立刻转过头去,声音有些紧:“是,大爷您知道这地方?” 老汉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忌讳,甚至往后缩了缩身子:“知道是知道,不过那地方……现在一般人都不往那儿凑。你们去之前,可得做好心理准备,那家人的情况,怕是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第一卷 第117章 戏精上身,专治各种不要脸 大王庄的路烂得让人想骂娘。 下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中巴车,还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三里黄泥地。前两天刚下过雨,路上全是稀泥塘子。 程美丽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小皮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陆川,我不走了。” 她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大青石上,把脚一伸,理直气壮地耍赖,“这路是给人走的吗?这是给泥鳅钻的。我的鞋都要废了,这可是我要穿着见大壮娘的,脏兮兮的像什么话。” 陆川身上背着一个大行军包,手里还提着两网兜的麦乳精和罐头,负重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听到这话,他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直接把手里的网兜往胳膊上一挂,把背包挪到前面,走到她面前蹲下。 “上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半点不耐烦。 程美丽也不客气,趴到他宽阔的后背上,两手搂住他的脖子,还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陆厂长,你这可是公车私用啊。” 陆川托着她的腿弯,站起身,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你是家属,我是你的兵,这叫执行任务。” 程美丽把脸贴在他后颈窝里,嘴角勾了起来。 【这男人,越来越会上道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到了大王庄。村子不大,破破烂烂的土坯房连成片。正是晌午饭点,村里却没几户人家冒炊烟,倒是村东头那边吵吵嚷嚷的,围了一大圈人。 “那边就是陈家。”陆川脚步顿了一下。 程美丽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放她下来。她理了理裙摆,又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确信自己依旧光彩照人,这才挽住陆川的胳膊。 “走,看看热闹去。” 还没挤进人群,尖酸刻薄的骂声就先钻进了耳朵里。 “死老太婆,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房子是大壮留下的没错,但大壮那是我们老陈家的种。他死了,这房子自然归我们大房!你一个快入土的人了,占着三间大瓦房干什么?也不怕折寿。” “就是,二婶,你也别怪大哥心狠。你说你这就一个人,住猪圈旁边那个棚子不挺好吗?宽敞又通风。这大瓦房留给我们家强子娶媳妇用,那是给老陈家传宗接代,大壮在天之灵也得答应。”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胖女人正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她旁边站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抽旱烟,一脸的默许。 而在他们脚边,一床破破烂烂的棉絮被扔在泥地上。一个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太太,正趴在那床棉絮上,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张黑白照片。 老太太哭都哭不出声了,只是在那干嚎,身子抖个不停。 围观的乡亲们小声议论着。 “唉,大壮走了之后,他娘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现在都快没房子住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摇了摇头。 “有啥办法?谁让她没个撑腰的。”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大壮媳妇也跑了,这不就剩她一个孤老婆子,陈老大他们家还不往死里欺负?” “话是这么说,可把人被子都扔泥地里,也太不是东西了。” “你小声点!他家那个强子,是村里有名的混子,谁敢惹?” “那是大壮的娘。”陆川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拳头捏得咯咯响,抬脚就要往里冲。 程美丽一把拉住他。 “干嘛?”陆川回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现在冲进去,把他们打一顿,然后呢?”程美丽冷静地看着他,“你是军转干部,是国家厂长。打了老百姓,有理也变没理。这群无赖正愁没借口讹钱呢,你送上门去给他们当把柄?” “那就能看着他们欺负人?”陆川胸口剧烈起伏。 “谁说看着了?”程美丽松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新手帕,在眼睛上狠狠揉了两下,直到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冲陆川眨了眨眼,那眼神狡黠得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陆厂长,看好了。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你得比他们更不要脸。你动手是违纪,我动嘴,那是替天行道。” 说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 “啊——” 这一嗓子,凄厉、高亢、婉转,穿透力极强,直接盖过了那个胖女人的骂声,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程美丽一边嚎,一边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 “我的大壮兄弟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你睁开眼看看啊,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要吃你的人血馒头啊。” 她这一冲,直接扑到了那个胖女人面前,却没动手,而是身子一软,顺势跪坐在老太太身边,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肩膀。 “大娘,我家陆川是你儿子的战友,我是他的媳妇,我们来看您了。我们来晚了啊。”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还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眼。这哪冒出来的天仙?哭得这么好看,嗓门还这么大? 那个胖女人被这一嗓子吼懵了,回过神来,叉着腰指着程美丽:“你谁啊你?少在这装神弄鬼,这是我们老陈家的家务事。” 程美丽猛地抬起头。 此时此刻,她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梨花带雨,但我见犹怜中又带着正气凛然。 “我是谁?我是陈大壮过命交情战友的家属。我是代表千千万万个有良心的人来问问你们。” 她站起身,手指直直地戳向那个胖女人的鼻尖,根本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 “你说你是大壮的大嫂?我看你是披着人皮的狼。大壮在前线流血牺牲,为了保家卫国连命都不要了,国家发的抚恤金,那是给他娘养老的救命钱。这三间大瓦房,是他省吃俭用寄钱回来盖的,是为了让他娘晚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程美丽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 “你们倒好,大壮牺牲了,你们就上门来抢房子、抢钱。还把烈士的母亲往猪圈里赶?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那是肉长的吗?那是狗吃了都嫌臭的烂下水!” “你……你放屁!”胖女人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嘴。这房子写的是陈家的名。” “陈家的名?陈大壮不姓陈?”程美丽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周围围观的村民,开启了“煽动群众”模式。 “乡亲们!大爷大妈们!你们都看着呢!大壮兄弟那是英雄,是咱们大王庄的骄傲!他在前面挡子弹,就是为了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呢?英雄的血还没干,他的亲娘就要被这群黑心肝的亲戚逼死了!” 她指着地上的破棉絮,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看看这天,马上就要入冬了。让一个五十岁的老太太住猪圈,这是人干的事吗?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大王庄以后还有脸见人吗?十里八乡的姑娘谁还敢嫁到这种没良心的村子里来?” 第一卷 第118章 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这话一出,杀伤力巨大。 村民们本来就是看热闹,不敢得罪陈家大房那个泼辣货。但这会儿被程美丽这么一激,尤其是提到“村子的名声”和“娶媳妇”,一个个脸上都挂不住了。 “就是啊,大壮那是烈士,这么对他娘确实丧良心。” “陈老大家的,你们做得太绝了。那猪圈哪能住人啊。” “大壮才走几年啊,这就要把他娘逼死,也不怕大壮半夜回来找你们。”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 胖女人见犯了众怒,又羞又恼,那张大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种气? “哪来的野丫头,牙尖嘴利。我看你是欠收拾。” 胖女人撸起袖子,那蒲扇大的巴掌扬起来,照着程美丽的脸就扇了过来。 “我就替你爹妈教训教训你。” 程美丽就站在那儿,动都没动。她看着那巴掌扇过来,眼睛眨也不眨,嘴角甚至还向上撇了撇。 【动手?好啊,我就怕你不动手。】 就在那巴掌离程美丽的脸还有半尺远的时候。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截住了胖女人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 “啊——” 胖女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陆川站在程美丽身前,身姿挺拔如松。他单手擒着胖女人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的眸子,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替我教训她?你也配。” 他手上一用力,胖女人疼得直翻白眼,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一直蹲在旁边抽烟的那个黑瘦男人——陈大壮的大哥,终于坐不住了。他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摔,抄起旁边一把生锈的铁锹就冲了过来。 “敢打我媳妇,老子弄死你们。” 这男人是个干农活的,有一把子蛮力,那铁锹带着风声,直奔陆川的后脑勺。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 程美丽眼神一凛。 【系统,兑换“金钟罩”体验卡。】 【宿主,这种小场面,你男人搞得定。省省吧。】 果然,陆川连头都没回。他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身子微微一侧,那铁锹贴着他的肩膀劈了个空。 紧接着,他抬腿,一脚踹在男人的小腹上。 “砰!” 这一脚快准狠,没有半点花哨动作,完全是战场上杀敌的招式。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那个猪圈的栅栏上,把烂木头栅栏砸塌了一大片,倒在一堆猪粪里爬不起来。 全场安静。 陆川松开手,嫌恶地甩了甩,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胖女人瘫在地上,捂着手腕瑟瑟发抖,看着陆川的眼神像是在看活阎王。 陆川转过身,弯腰把地上的老太太扶了起来。他动作轻柔,替老太太拍去身上的尘土,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大娘,我是陆川,是陈大壮的团长。我来晚了。” 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陆川的脸,眼泪浑浊:“是大壮的战友啊……好孩子……好孩子……” 程美丽也凑过来,挽住老太太的另一只胳膊,甜甜地叫了一声:“娘,咱们回家。回大瓦房去。我看今天谁敢拦着。” 她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两个躺在地上哼哼的极品亲戚,又看向周围那些缩着脖子的村民。 “从今天起,大壮的娘就是我们的娘。这房子,这钱,谁要是敢再动歪心思,那就不是断只手、踹一脚这么简单了。” 她指了指身边的陆川,语气骄傲又嚣张。 “我男人脾气不好,以前在部队是专门杀敌人的。谁要是觉得自己命硬,尽管来试试。” 陆川配合地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没人敢说话。连那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胖女人,这会儿也把头埋在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谁?谁敢在大王庄撒野!打伤了我大哥大嫂,还想走?” 只见村口的小路上,呼啦啦跑来七八个壮汉。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拿着菜刀的。领头的一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假的),一看就是村里的地痞流氓。 “那是陈家老三。他在县城混社会的,手底下有一帮混混。”有村民小声惊呼,“这下完了,这两个外地人要吃大亏了。” 老太太一看来这么多人,吓得脸色煞白,死命推陆川和程美丽:“孩子,快跑,快跑。老三是个混不吝,他真敢杀人的。你们别管我这把老骨头了。” 程美丽却纹丝不动。 她看着那群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流氓,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统子,来大活儿了。】 【检测到宿主面临群体性暴力威胁。此时不作,更待何时?】 程美丽转头看向陆川,眼睛亮晶晶的:“陆厂长,有人要群殴我们诶。” 陆川把她拉到身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将袖子一点点挽上去,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退后点,别溅一身血。” 那群流氓冲到了跟前,把三人团团围住。 光头老三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指着陆川的鼻子骂道:“小子,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动我陈家的人,今天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陆川抬眼,目光看向那把晃眼的菜刀。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死物。 “横着出去?”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正好,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那把菜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慢着。” 程美丽突然从陆川身后探出头来。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圆筒状的东西,正对着那个光头老三的脸。 “各位大哥,打架之前,能不能先让我拍张照留个念?” 光头老三一愣,动作停滞在半空。 “什么玩意儿?” 程美丽笑眯眯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亮瞎了众人的眼。 “这叫罪证。”程美丽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笑容甜美却让人毛骨悚然,“刚才那一幕,持械行凶,意图谋杀现役军官家属和国家干部。这照片要是洗出来送到公安局,你说,够不够判个十年八年的?” 光头老三脸色一变,但随即又露出凶相:“臭娘们,你吓唬谁呢?把相机给我砸了。兄弟们,上。出了事我顶着。” 那群混混一听,怪叫着扑了上来。 陆川眼神一厉,杀气暴涨。 他正要出手,却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只见程美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相机收了回去,手里换成了一个贴着红标的大喇叭。 她按下开关,把音量调到最大,对着那群冲上来的人,气沉丹田,吼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第一卷 第119章 县里来人了,看谁更横 程美丽手里的大喇叭功率开到了最大,刺耳的电流声先是在半空炸开,紧接着,那清脆又响亮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王庄。 “救命啊!抢劫啦!有人要谋杀烈士家属,还要抢国家干部的相机灭口啦。” 光头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脑瓜子嗡嗡响,手里的菜刀都差点脱了手。他掏了掏耳朵,满脸横肉拧在一起,恶狠狠地骂道:“臭娘们,你喊破大天也没用!在这大王庄,老子就是王法!” “王法?”程美丽冷笑一声,把大喇叭往陆川手里一塞,扭头在心里呼叫系统。 【统子,快点。给我兑换那张‘县级领导关注卡’。这1500点作精值我出了,你要是敢掉链子,我回去就拆了你。】 【叮!1500点作精值扣除成功。道具已生效,县武装部赵部长和公社领导正带队下乡巡查,距离此处还有三分钟车程。】 程美丽听到这消息,心底稳了。她转过身,刚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瞬间换成了受惊过度的小白花。她一屁股跌坐在老太太身边,顺手抓起那床破棉絮,一边抹眼泪一边喊:“大娘,咱们命苦啊。大壮在前面打仗,咱们在后方被这些地痞流氓欺负,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陆川握着大喇叭,看着自家媳妇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演技,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跨出一步,挡在程美丽和老太太身前,眼神扫过那群拿着家伙的混混,语气平淡:“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放下。” “放你娘的屁。兄弟们,给我上,先把那相机抢过来。”光头老三一挥手,几个混混叫嚣着冲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村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哎哟,是汽车,还是两辆。” “是吉普车,是干部坐的。” 议论声中,两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扬着一路黄土,开到了陈家院子门口,“吱”的一声停下了。车门打开,下来了几个穿制服的干部,个个板着脸,看着就不好惹。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五十来岁,头发有点白了,眼神跟刀子似的。有眼尖的村民立马认了出来,小声抽了口凉气:“那不是县武装部的赵部长吗?他咋来了?” “这下光头老三可踢到铁板了。” 赵部长看着院子里的场面,脸一沉,对着那群混混就是一声大吼:“住手,都给我住手。” 赵部长一声怒喝,那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嗓门,威慑力十足。 光头老三带来的那群混混被这阵仗吓呆了,手里的锄头扁担掉了一地。光头老三也懵了,这偏僻的小山村,平时连个公社干事都难见,今天怎么连吉普车都开进来了? 程美丽见正主到了,哭得更真切了。她指着院子里那一地狼藉,嗓音凄厉:“领导,您可要给烈士家属做主啊。这些坏分子要抢烈士的房,还要打死烈士的娘。” 赵部长原本是接到上面的“指示”,说大王庄有重要情况需要巡查,这一进村就看到这副景象,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他大步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猪圈栅栏里的陈老大,还有瘫在地上捂着手腕嚎叫的胖女人,以及那群拿着菜刀棍棒的混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太太怀里那张黑白照片上。 “这是陈大壮同志的家?”赵部长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是,这是大壮的家。”陆川站直身体,对着赵部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红星机械厂陆川,向首长报到。我是陈大壮生前的团长。” 赵部长回了一个礼,随后看向地上的破棉絮和不远处的猪圈,声音都在打颤:“陆厂长,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大壮在边境立了一等功,他的老母亲,就在家里住这种地方?” “领导,您听我解释……”陈家老三还想上来套近乎,被赵部长身后的干事一把推开。 程美丽这时候从兜里掏出那个哈苏相机,抽抽噎噎地递了过去:“领导,我都拍下来了。这些人心黑得很,不但私吞了大壮的抚恤金,还要把老太太赶进猪圈,就为了腾出房子给他们家儿子娶媳妇。刚才他们还要抢我的相机,想把证据毁了。” 赵部长接过相机,翻看了一下刚才拍到的画面。虽然还没洗出来,但光看这剑拔弩张的现场,他就能想象刚才发生了什么。 “胡闹,简直是丧心病狂。”赵部长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灰土乱掉,“公社的王书记呢?这就是你们大王庄的觉悟?这就是你们对烈士家属的照顾?” 跟在后面的公社王书记吓得冷汗直流,腿肚子直转筋:“赵部长,这……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确实不晓得陈家大房竟然敢干出这种事啊。” “不晓得?”程美丽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大娘都在村里要了半个月的饭了,全村人都清楚,公社就在隔壁,能不清楚?我看是有人拿了陈家老三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王书记被这话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 赵部长蹲下身,看着老太太那张满是褶皱、写满苦难的脸,心里酸涩难忍。他握住老太太干枯的手:“老人家,让您受委屈了。是大壮战友没护好您,是咱们县里没做好工作。” 老太太喝了程美丽去厨房其实是系统里兑换的红糖水,缓过劲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指着陈老大两口子说不出话。 赵部长从地上站起来,铁青着脸,伸手指着光头老三,又指了指陈老大两口子,声音跟冬天里的冰碴子似的:“把人带走。”他一字一顿地说:“拿家伙打人,欺负烈士的娘,还把国家的抚恤金给吞了,这事儿没完。都给我送到县公安局去,好好查查。”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立马嗡嗡地议论开了。 “我的天,要送公安局啊?这下可闹大了。” “活该,叫他们黑心,连大壮拿命换来的钱都敢吞,也不怕遭报应。” “你看陈老大那熊样,刚才不是还挺横嘛。” 陈老大一听“公安局”三个字,腿肚子一软,整个人瘫在了猪粪堆里,一股尿骚味立马散开。他哭着喊:“领导,我错了,我不敢了。房子我马上还给俺娘,我再也不敢了啊。” “现在说晚了。”赵部长手一挥,根本不看他。跟着来的干部和民兵上去就把人往起拖,拿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程美丽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总算顺了。她悄悄走到陆川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说:“陆厂长,这下心里舒坦了吧?” 陆川看着她,眼底的冰霜终于化开了一些,他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角,没说话,但那动作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闹剧收场,老太太被扶回了大瓦房。 程美丽没闲着,她一边指挥着公社的人把院子打扫干净,一边拉着赵部长和王书记“诉苦”。 第一卷 第120章 他提到了一个名字 “领导,您看这大娘一个人在村里,也没个依靠。这次咱们是赶上了,下次要是咱们走了,这些黑心肝的亲戚再回来,可咋办?”程美丽一边说,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大娘这岁数,总不能天天担惊受怕吧?” 王书记赶忙表态:“程同志放心,我们公社一定派专人盯着,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盯着也不行,得有个正经营生,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程美丽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王书记,“我听闻县供销社最近在招看仓库的?那活儿清闲,也不费力气,大娘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人老实本分,看个门肯定没问题。” 王书记一愣,那可是城里的铁饭碗,多少人盯着呢。 赵部长在旁边点了头:“这主意不错。老人家进城住,咱们武装部也方便照顾。王书记,这事儿你看着办,办不好,你这位置也别坐了。” “办,一定办好。”王书记擦着汗,连连答应。 老太太坐在炕头上,看着这些人为自己忙前忙后,拉着陆川的手,老泪纵横:“川子,大壮没看错人。你找了个好媳妇,这姑娘心眼好,嘴也利索。” 陆川看向正在院子里指挥人搬东西、嘴里还嫌弃泥巴脏了她裙子的程美丽,眼里头全是宠溺:“嗯,她是挺好的。” 程美丽冲着陆川抱怨道:“哎,陆厂长,你看我这裙子都脏成什么样了?这泥巴可不好洗。还有我这身上,黏糊糊的,你赶紧给我烧热水去,我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这罪?回头你可得给我买条新的赔我。”陆川看着她那副“作”劲儿,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眼底满是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当天晚上,陆川一个人去了后山。 陈大壮的衣冠冢就葬在半山腰的一棵老松树下。 他在坟前坐了一整夜。没有哭,只是把那一壶从厂里带出来的老白干,一滴不漏地洒在了坟头。 “大壮,欠你的,我这辈子慢慢还。你娘的事,我管到底了。” 他对着那块简陋的石碑,轻声说了一句。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山间的浓雾,陆川从山上走了下来。 程美丽正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等他。她穿着一身显眼的红色碎花裙子,在这灰扑扑的山村里像是一团跳动的火苗。 看见陆川,她立刻招了招手,娇滴滴地喊:“陆川,你快点。这地方的蚊子太毒了,你看我腿上都咬出包了,我要回城里擦雪花膏。” 陆川加快了脚步。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股子盘踞在眉宇间三年的阴霾,像是被风吹散了。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更加坚韧。 他走到她跟前,没说话,先是低头看了看她腿上被蚊子咬的红疙瘩。 “走吧,先去跟大娘说一声。”他说。 两人转身回到大瓦房,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好像专门在等他们。看见他们回来,老太太赶紧站起来,拉着两人进了屋。 屋里的小桌上放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羹。 “快,吃了再走,路上垫垫肚子。”老太太一个劲儿地把碗往他们手里塞。 程美丽也没嫌弃,端起碗,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把他们送到院门口,拉着陆川的手,眼睛红红的:“川子,大娘谢谢你们。” 陆川点点头,声音有点闷:“大娘,你保重身体。到了县里,我们去看你。你要是有空也可以给我们写信或是大电话,我把地址和号码给你写一个。” 说完,他自然地从程美丽手里拿过那个小提包,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朝村口走去。 上了回城的班车,车子突突地发动起来,程美丽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土路,轻声说:“这下,大壮该放心了。” 陆川“嗯”了一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车子摇摇晃晃地离开大王庄,程美丽靠在陆川肩膀上,闭目养神。 【叮!检测到陆川情绪剧烈波动,内心阴影彻底消散,“作精值”奖励5000点。】 程美丽猛地睁开眼,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多少?五千?统子你没数错零吧?】 【宿主请淡定,这是由于你完成了隐藏任务:救赎。】 程美丽乐得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五千点啊,这能换多少的确良,多少大白兔奶糖? 她转头,看着身边这个神清气爽的男人,越看越觉得他像个金光闪闪的ATM机。 “陆川。”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窝。 “嗯?” “我想吃红烧肉了,要那种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回厂里你给我做。” 陆川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低沉迷人:“好,做一锅,都给你吃。” 回到红星机械厂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厂里的人发现,陆厂长变了。 以前是冷,现在是冷中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霸气。而那个娇滴滴的程美丽,似乎变得更“作”了。 刚进厂大门,程美丽就嫌弃厂里的路不平,非要陆川背着她进办公楼。 这一幕,正好被等在门口想打探消息的林晓曼看了个正着。 林晓曼捏着手里的文件,指甲都快掐断了,阴阳怪气地开口:“哟,程美丽同志,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这可是工厂,不是你撒娇卖萌的地方。” 程美丽趴在陆川宽阔的背上,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语气要多欠扁有多欠扁:“林技术员,你这话说得,我男人心疼我,怕我累着,你有意见?你要是羡慕,也找个男人背你呀。哦,我忘了,林技术员一心扑在事业上,怕是没人敢背吧?” “你。”林晓曼气得脸都青了,转头看向陆川,“陆厂长,你看看她这副样子,简直是影响咱们厂的风气。” 陆川脚步不停,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林晓曼,只是往上托了托程美丽的腿弯,语气冷淡:“我媳妇,我乐意背。林技术员,你要是太闲,就去把三号车间的报表重新核对一遍。” 林晓曼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亲昵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程美丽,你个狐狸精!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就骂这一句。陆川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好,你们给我等着。 程美丽在陆川耳边小声嘀咕:“陆厂长,你刚才好凶哦,我都快被你迷死了。” 陆川眼皮跳了跳,低声警告:“别闹,一会儿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程美丽在他背上晃了晃腿,随口问道。 陆川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王建国那边,有消息了。” 他的背一下子绷紧着。 “他交代了背后的人,线索指向了沪市。”陆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而且,他提到了一个名字……你父亲。” 程美丽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她父亲?那个前不久还专门从沪市跑来,乐呵呵帮他们张罗婚事的人?怎么会跟王建国扯上关系?这根本说不通。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还没问出来,办公楼的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干事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脸上全是汗。 “陆厂长,不好了。”那人跑到跟前,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沪市……沪市来的加急电话,说程同志家里出事了!让您赶紧带她回去一趟!” 第一卷 第121章 小妖精我见多了 那名干事跑得肺都要炸了,扶着膝盖,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全:“沪市……程建国同志,被举报贪污公款,家里……家给封了。王秀兰同志急火攻心,正搁医院躺着呢。” 程美丽脚下一歪,差点从陆川背上摔下来。 她老爹那个性子,虽然平时爱显摆,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比谁都惜羽毛,贪污?这不纯属扯淡。 “统子,我爹那面相,像是能贪污的人吗?”程美丽在脑子里问。 【系统检测:程建国财帛宫端正,非贪婪之辈。此次风波受小人构陷概率为99.9%。】 程美丽冷笑,手里那方丝绸帕子被她搅成了麻花。看来红星机械厂这边的烂摊子还没清完,沪市那边又有人开始给她后院点火了。 陆川把程美丽放下来,手掌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掌心很烫,力道沉稳,把她那股子焦虑压下去了大半。 “别怕,有我。” 陆川转头看向干事,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凌厉:“去,给站长打个电话,我要两张最快去沪市的火车票。要软卧。” 干事愣了:“陆厂长,这……这年头软卧得县团级以上才能坐,咱们这……” “按我说的去办。票买不到,你明天就去车间报到。” 陆川没废话,拉着程美丽就往宿舍走。 程美丽心里一慌,脑子里嗡嗡作响,甩开陆川的手就往宿舍里冲。陆川以为她要回去收拾东西,也快步跟了上去。谁知程美丽没奔着衣柜去,而是直奔床头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手忙脚乱地拿钥匙去开。 “你干什么?”陆川按住她的手。 “拿钱!”程美丽眼眶通红,声音都发着抖,“我爸出事了,肯定要花钱打点关系,咱们把家里的钱都带上。还有我妈的身体,住院看病哪样不要钱?” 她把锁打开,从里面抱出个铁皮盒子,一股脑地把里头的钱和各种票证往桌上倒,“这些够不够?不够……不够我还有根金链子,是我妈给我的嫁妆,也带上!” 她说着就要去翻另一个包裹。 陆川一把将她从后面搂住,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钱要带,但不是这么个带法。沪市那边我有人,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我怎么能不乱!”程美丽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带着哭腔喊,“那是我爸妈!现在我爸被抓了,我妈躺在医院里,我什么都做不了!陆川,你得帮我,你得把钱都带上,咱们去求人,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陆川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着她,等她把那股劲儿哭喊着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把她转过来,用粗糙的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听话,把眼泪擦干。钱我来准备,你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就行。到了沪市,一切有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天塌不下来。”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那一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娇气的眼睛,此刻全是无助。她死死抓着陆川的袖口,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要是……要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家里被封了,我爸回不来怎么办?”她声音哑着,带着哭腔问,“陆川,我怕。” 陆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平时她作天作地,要星星不给月亮,他只觉得那是情趣,可现在看着她为了家里的事心都碎了,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低下头,看着她颤抖的嘴唇,那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吐露着恐惧。 “别怕。” 没等程美丽反应过来,陆川突然俯下身,在那张还要说话的嘴上重重亲了下去。 这吻不带什么旖旎的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像是要把她所有的惊慌失措都给堵回去。程美丽瞪大了眼睛,随后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结实的腰,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了两人唇齿之间,咸涩得很。 陆川的大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把人往怀里按想把她容入自己的怀里,呼吸交错间,全是彼此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陆川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让人心定的力量:“只要我在,你就没得怕。去洗把脸,收拾东西,咱们出发。” 火车站,人山人海。 八零年代的候车厅里挤满了背着大蛇皮袋的赶路人,汗臭味、旱烟味和变质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冲得程美丽直皱眉。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喷了香水的丝巾,捂住口鼻,娇滴滴地往陆川怀里钻:“哎呀,这地方怎么这么臭?陆川,我头晕,我是不是中毒了?” 陆川顺势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护在胸膛和墙角之间,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隔绝开拥挤的人群。 “再忍两分钟,票马上换好。” 就在这时,售票窗口那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 “让开!都给老娘让开!我有急事,这票我先买!” 一个烫着大波浪、穿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的女人,拎着个鼓囊囊的皮包,蛮横地撞开排队的苦力,直往窗口钻。 这女人路过时,正好撞在了程美丽的肩膀上。 其实撞得不重,但程美丽眼睛一亮。 送上门的“提款机”,不要白不要。 “哎哟——” 程美丽发出一声娇呼,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极其丝滑地顺着陆川的胸膛滑了下去。她捂着心口,脸色白得吓人,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陆川……我……我心口疼……我是不是要被撞碎了……” 陆川的眼神瞬间变了。 “站住。”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吵闹声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大波浪女人被这股气势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个穿军大衣、眼神凶狠的男人,心里也有点发虚。但她瞅见程美丽那副娇滴滴的样儿,又觉得是这小狐狸精在装相。 “装什么装?我就碰了她一下,她是纸糊的啊?这种小妖精我见多了,不就是想讹钱吗?”大波浪女人尖着嗓子喊,生怕别人听不见。 程美丽躺在陆川怀里,柔弱地喘着气:“这位大姐……你撞了我不道歉也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我这身体从小就弱,医生说受不得惊吓。你刚才那一撞,我感觉魂儿都飞了一半……” 周围排队的群众本来就对这插队的女人不满,这会儿见她撞了人还这么横,纷纷指责起来。 “就是,这姑娘看着就弱,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插队还有理了?赶紧给人家道歉!” 大波浪女人见犯了众怒,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票子,往地上一扔:“不就是想要钱吗?给你!拿去买药吃,别在这儿挡老娘的路!” 第一卷 第122章 尽快见到我爸 程美丽看都没看地上的钱。 她揪住陆川的衣领,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陆川,我不想要钱……她侮辱我的品格。她说我是小妖精……呜呜呜,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陆川冷冷地盯着大波浪,一字一顿地说:“把钱捡起来。道歉。” “我要是不呢?”大波浪梗着脖子。 陆川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本,在大波浪面前晃了一下。 那是他的工作证,上面赫然印着“红星机械厂厂长”和“转业军官”的字样。 “根据治安管理条例,你涉嫌寻衅滋事和侮辱他人。我现在就可以联系车站派出所,请你去里面坐坐。” 大波浪女人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在这个年代,跟“公安”和“厂长”硬碰硬,那纯属寿星公上吊。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在众人的鄙夷声中,弯腰捡起钱,咬着牙对程美丽鞠了个躬:“对不起,是我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程美丽抽抽搭搭地指了指大波浪包里露出来的一角:“光道歉有什么用……我刚才被你吓得血糖都低了,我看见你包里有大白兔奶糖,那是给我压惊的吗?” 大波浪心疼得滴血,那可是她托人弄来的好糖!但在陆川那种杀人般的目光下,她只能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整袋大白兔,塞进程美丽手里,然后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叮!引发阔太太极度羞愧与心疼,作精值+500。】 程美丽一秒收工,眼泪瞬间止住。她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陆川,这糖真甜。” 陆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低声说:“戏演完了?演完了就上车。” “谁演戏了?我是真疼。”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昂起头。 上了火车,陆川也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竟然真的弄到了两张软卧票。 这年头的软卧车厢,那是真正的“高级场所”。枣红色的木质装潢,洁白的床单,甚至还有专门的暖水瓶和瓷茶杯。 程美丽一进包厢,就开始嫌弃:“这床单虽然看着白,谁知道有没有洗干净?陆川,把你那件干净的衬衫拿出来垫着。还有,这枕头太硬了,我要枕着你的胳膊睡。” 陆川任劳任怨地把行李放好,又去打了一壶热水,回来就开始给程美丽剥瓜子。 “你先睡会儿。沪市那边,我已经托以前的老战友去打听了。你爸的事,没那么简单。那个举报人叫王富贵,是厂里的老会计,跟王建国是一个村出来的。” 程美丽躺在软卧上,嘴里吃着陆川喂过来的瓜子仁,眼神微眯。 “王建国不是被抓了,怎么还到处作妖,他弄我爹是不是为了让你妥协吗?真当我程美丽是泥捏的?” “你打算怎么办?”陆川问。 “怎么办?凉拌!”程美丽冷哼,“他们不是说我爹贪污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资产阶级大小姐’。我要让他们怎么吞下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车轮撞击轨道的声音“哐当哐当”地响着。 程美丽因为“操心”过度,加上一路上不停地指挥陆川干这干那,没一会儿就歪在陆川怀里睡得死沉。 陆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影,手掌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他的眼神很冷,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不管是红星厂还是沪市大院,谁想动他的人,都得先问问他答应不答应。 三天后,火车缓缓驶入沪市站。 程美丽换上了一身最时髦的的确良掐腰碎花裙,脚上踩着小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挽着陆川的胳膊,昂首挺胸地走出站台。 两人打了一辆黄色的小面的,直奔程家大院。 车还没停稳,程美丽就隔着车窗看见了大院门口围了一圈人。 几个戴着红袖箍的人正守在门口,手里拿着封条,正往大门上贴。 一个穿着灰色布衫、长得尖嘴猴腮的女人正站在台阶上,手里叉着腰,对着周围的邻居大声嚷嚷。 “大家都瞧瞧!这就是平时装得清高的程建国!背地里不知道贪了多少公家的油水,连女儿在乡下都穿得跟个妖精似的。现在报应来了吧?这房子,今天谁也别想进!” 这女人,正是程美丽的远房表妹,陈璐。 陈璐从小就嫉妒程美丽长得漂亮、家境好。当初程美丽被送去工厂,她还偷偷在家里放了挂鞭炮。 程美丽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陈璐,这大白天的,你是哪根肠子没洗干净,跑这儿喷粪来了?” 陈璐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看见程美丽像个发光体一样从车里钻出来,身边还跟着个高大男人,脸上的肉不自觉地抖了三抖。 “程美丽?你……你这个贪污犯的女儿,你还敢回来?”陈璐心虚地叫嚣着。 程美丽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陈璐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程美丽。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程美丽甩了甩手,眉头一皱,转头对陆川抱怨,“陆川,她脸皮太厚了,震得我手疼。你帮我把这几个碍眼的脏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陆川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子往那一横,什么话也没说。 那几个戴红袖箍的人互相瞅了瞅,看着他那不好惹的架势,谁都没敢动弹。 陈璐尖叫道:“你们怕什么?她爹是贪污犯!她是贪污犯的家属!把她也抓起来!” 就在这时,大院里突然传出一声虚弱的咳嗽,紧接着是王秀兰颤抖的声音: “美丽……是美丽回来了吗?” 程美丽眼眶一红,顾不得再跟陈璐纠缠,正要往里冲,却被陈璐一把拦住。 “不许进去!这房子已经封了!” 程美丽反手揪住陈璐的头发,眼神狠得像只护食的小豹子。 “陈璐,你再敢碰我一下,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陆川已经走到了那几个红袖箍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这是省厅的复核令。在案情调查清楚之前,谁给你们的权利封私人住宅?” 领头的红袖箍接过文件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陈璐见势不妙,还想撒泼打滚,却被陆川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程美丽冲进屋里,看见王秀兰躺在沙发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妈!” 程美丽扑过去,眼泪这次是真的流了出来。 王秀兰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美丽……你爸他是冤枉的……他们说他在账本上动了手脚,可你爸他根本不碰账本啊……” 程美丽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陆川。 陆川正冷冷地看着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人,以及那个正准备溜走的陈璐。 “陆川,关门。”程美丽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陆川伸出手,厚重的木门“哐”的一声合上,将所有的喧嚣和恶意都隔绝在外。 程美丽握着王秀兰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妈,别哭。我回来了,这天塌不下来。” 她扶着王秀兰在沙发上躺好,掖了掖被角,轻声问:“妈,我大哥二哥呢?” 王秀兰叹了口气,愁得眉心都拧成了疙瘩:“你爸一出事,他们俩就到处跑着找人想办法去了,可那些平时跟咱家走得近的叔叔伯伯,现在都躲着咱们,连门都不让进。” 程美丽听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求人不如求己。 她转过身,看着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陆川,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冷静。 “陆川,我想请你帮我办两件事。” 陆川点点头:“你说。” “第一,帮我查查现在厂里那个叫王富贵,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第二,我想尽快见到我爸。” “好。”陆川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外面的陈璐还在不依不饶地拍着门,声音又尖又响:“程美丽,你开门!有本事别躲在里面!贪污犯的女儿,你以为你还能当你的大小姐?” 程美丽走到门边,对陆川说:“帮我个忙,把她弄进来,我有话问她。” 陆川会意,伸手猛地把门拉开。 陈璐正使劲往前推,一个没收住,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差点摔个狗啃泥。 她刚站稳,想破口大骂,一抬头就看见陆川像座山一样堵住了门口,把外面的光和声音都挡住了。屋里光线一下暗了许多,程美丽逆着光站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璐心里莫名地发慌,色厉内荏地喊:“你……你们想干嘛?我告诉你们,现在外面可都看着呢!” “看着正好,”程美丽一步步向她走近,声音不高,却听得陈璐汗毛直竖,“表妹,你消息挺灵通啊,我们前脚刚到,你后脚就带人来贴封条了。不如跟我们说说,是谁让你来的?” 陈璐眼神躲闪,嘴硬道:“我……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家!我是来揭发你们的!” “是吗?”程美丽笑了笑,那笑意却一点没到眼睛里,“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第一卷 第123章 姑奶奶教你做人 陈璐被陆川像拎小鸡仔一样扔到了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她哎哟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那件灰扑扑的布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了里面一抹不合时宜的淡粉色蕾丝边。 程美丽眼尖,原本还在酝酿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抹粉色。 【统子,扫描一下,这货里面穿的啥?】 【滴!检测到宿主那条价值不菲的法兰西进口蕾丝长裙,目前正紧绷在陈璐身上。腰围处纤维已达到断裂临界点,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程美丽气笑了。 好啊,一边带着人来贴封条,一边把她衣柜里的好东西往自己身上扒。这哪是来大义灭亲的,这分明是来趁火打劫的。 “表妹,这天也不热啊,你在屋里穿这么厚干嘛?”程美丽慢悠悠地走到陈璐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那件灰布衫,“脱了吧,让我也开开眼,看看这几年不见,表妹是不是发财了,穿得起这么好的料子。” 陈璐脸色大变,死死捂住领口,往后缩:“你干什么!程美丽你别乱来!我是来监督你们的,我是代表正义……” “正义?”程美丽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陆川,嘴巴一扁,声音瞬间变得娇滴滴,“陆川,她凶我。她偷穿我的裙子,还凶我。” 陆川正站在窗边观察外面的动静,听到这话,回过头来。他那双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眼睛,只扫了一下陈璐那鼓囊囊的腰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慌的沉闷声响。 “脱。” 只有一个字,冷得掉渣。 陈璐被陆川身上的煞气吓得一哆嗦,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不脱!这是我的衣服!凭什么让我脱!” “你的?”程美丽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那条裙子是我妈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后背领口绣着我的名字拼音缩写‘CML’。表妹,要不要我把你扒光了验证一下?” 陈璐慌了。她确实是趁着刚才乱糟糟的时候,溜进程美丽的房间翻出来的。这裙子太漂亮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蕾丝,一时没忍住就套在了身上,哪怕勒得慌也舍不得脱。 “我……我这是帮大伯家保管,怕被那些红袖箍收走了。”陈璐眼珠子乱转,还在嘴硬。 “保管?”程美丽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坏笑。 既然你这么爱“保管”,那我就让你保管个够。 【统子,给我兑换一瓶‘强力速干胶水’。要那种沾上就得掉层皮的。】 【好嘞宿主!50作精值已扣除。胶水已自动涂抹在陈璐身后的红木圆凳上。】 程美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她走过去,甚至还贴心地扶了陈璐一把:“哎呀,表妹也是一片好心嘛。既然是保管,那就没事了。来来来,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咱们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仇啊怨的。” 陈璐被程美丽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懵了,狐疑地看着她:“你……你不打我了?” “打你干嘛?手疼。”程美丽笑眯眯地把她按在那个红木圆凳上,“坐,快坐。这凳子可是黄花梨的,坐着舒服。” 陈璐半信半疑地坐下了。 刚才那一通折腾,她也确实累得够呛。屁股刚沾上凳子,她就长舒了一口气,甚至还得瑟地抖了抖腿,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溜出去,把这裙子据为己有。 程美丽退后两步,挽住陆川的胳膊,在他耳边悄声说:“陆厂长,请你看场好戏。” 陆川低头看她,只见这小作精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只刚偷了鸡的小狐狸。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配合地没吭声。 “行了,表妹。”程美丽脸色一变,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现在可以说说,是谁让你带人来封我家的门,又是谁让你在外面造谣我爸贪污的?” 陈璐坐在凳子上,有了底气,脖子一梗:“什么造谣,那是事实。王会计都把账本交上去了,人证物证俱在。程美丽,你别以为你带个野男人回来就能翻天。我告诉你,这房子迟早是我的……哦不,是公家的。” “野男人?”陆川眯起眼,周身气压骤降。 他没动怒,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露出手腕上那块老旧但刚硬的军表。 “我这人脾气不好,听不得难听话。”陆川走到陈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尤其是关于我媳妇的。你刚才说这房子归谁?” 陈璐被陆川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本能地想站起来逃跑。 “我……我要走了,我不跟你们废话。” 她双手撑着膝盖,猛地一用力,想要站起来。 “滋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突兀的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璐站起来了,但也没完全站起来。 她那件灰布衫的下摆,连同里面那条淡粉色的蕾丝长裙,死死地粘在了红木圆凳上。 随着她猛烈的起身动作,脆弱的蕾丝面料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拉力,直接从腰部以下,整整齐齐地撕裂开来。 一大片布料留在了凳子上,而陈璐的身上…… 只剩下一条松松垮垮、印着“富贵花开”四个大字的鲜红色大裤衩。 那红,红得耀眼,红得喜庆,红得让人无法直视。 “啊——” 陈璐愣了足足三秒,才发出一声穿透屋顶的尖叫。她慌乱地想要捂住屁股,可那裙子已经碎成了布条,根本遮不住那硕大的“富贵花开”。 “噗。” 程美丽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把头埋进陆川的怀里,肩膀抖个不停:“陆川……我不行了……这‘富贵花开’……哈哈哈哈……太喜庆了……” 陆川早在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背过了身,把程美丽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非礼勿视。 但他那平日里严肃冷硬的嘴角,此刻也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程美丽,你阴我,你个贱人。”陈璐羞愤欲死,脸红得像猴屁股,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程美丽身上砸。 “啪!” 第一卷 第124章 我爸招了?鬼都不信 陆川头也没回,反手一挥,那飞来的茶杯在半空中被精准截住,然后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溅了一地,有几片擦着陈璐的小腿飞过去,吓得她又是一声尖叫,一屁股跌坐回凳子上——哦不对,是跌坐在那堆破布条和胶水上,这下彻底粘死了。 “动我媳妇?”陆川转过身,眼神如刀,“看来刚才那一巴掌没把你打醒。手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折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陈璐吓得浑身发抖,那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杀气。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敢动手。 “别……别过来……”陈璐缩成一团,那大红裤衩在地上蹭来蹭去,滑稽又狼狈,“我说,我全都说。” 程美丽从陆川怀里探出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陈璐哭丧着脸,一边扯着屁股上的布条,一边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王会计找上我的。他说只要我配合他在大院里闹,把事情搞大,等大伯被判了刑,这房子就能低价判给我家……他还说,大伯这次死定了,谁也救不了……” “王会计?”程美丽眉头紧锁。又是这个王富贵。 “他还说什么了?”程美丽追问。 陈璐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最后那个秘密。 陆川冷冷地哼了一声,捡起地上的一块瓷片,在手里把玩着。 陈璐吓破了胆,闭着眼睛大喊:“他还说,他还说你爸在里面已经招了,他说是因为你。” 程美丽一愣:“因为我?” “对。”陈璐破罐子破摔,恶狠狠地喊道,“王会计说,你爸是为了供你在外面挥霍,才挪用的公款。他说你就是个败家精,是你把你爸害进去的。你爸为了保你,把所有罪名都认了。” 轰的一声。 程美丽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爹认罪了?为了保她? 这简直是荒谬。她在红星机械厂虽然作,但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系统换来的,跟家里要的钱也就是那点死工资,哪来的挥霍?哪来的挪用公款? 这是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她爸,甚至把她也算计进去的死局。 程美丽的手脚瞬间冰凉。她转头看向躺在沙发上昏睡的母亲,又看向一脸怨毒的陈璐,最后目光落在陆川坚毅的侧脸上。 陆川扔掉手里的瓷片,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别信她的鬼话。”陆川的声音沉稳有力,“爸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若是认罪,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拿你的命在威胁他。” 程美丽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继而燃起一团火。 好啊。 既然你们想玩阴的,那本姑娘就陪你们玩到底。 “陈璐。”程美丽松开陆川的手,走到那个穿着红裤衩的表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回去告诉那个王富贵,这房子,我程美丽住定了。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至于你……”程美丽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黄花梨凳子,“这凳子脏了,送你了。带着它,滚。” 陈璐如蒙大赦,顾不得屁股上还粘着个凳子,像只背着壳的大王八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外爬,一路磕磕碰碰,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等陈璐滚远了,程美丽才身子一软,靠在陆川身上。 “陆川。”她声音有些发颤。 “嗯。” “我要见我爸。现在,立刻,马上。” 陆川反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向门外,目光看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走。去局里。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老丈人。” 两人感到市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接待他们的是个姓张的科长,满脸公事公办的冷漠,手里捧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程建国的案子已经定性了。他自己都招了,挪用公款三千块,用于家庭挥霍。口供签字画押,铁证如山。” 张科长把一份复印件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程美丽拿起来扫了一眼,那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她爹程建国的,歪歪扭扭,透着股子无力感。但那内容,简直是放屁。 什么“女儿娇惯成性,索要高额生活费”,“妻子重病需要进口药”……编得跟真的一样。 “不可能。”程美丽把复印件往桌上一扔,下巴微抬,语气比张科长还硬,“我爸那人胆子比针尖还小,平时买根葱都要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他敢挪用公款?还三千块?他连三百块藏哪都要记小本本上。” 张科长皱眉:“同志,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撒泼的地方。白纸黑字,难道还能有假?” “白纸黑字也能是被逼的。”程美丽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陆川,“陆川,你也信吗?” 陆川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程美丽身后,像尊煞神。他拿过那份复印件,指腹摩挲过签字处,眼神沉了沉。 “笔锋虚浮,收笔拖拽,这是在极度疲劳或者被外力控制下写的。”陆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专业,“张科长,我想申请见嫌疑人一面。” “不行。案子还在审理阶段,家属不能探视。”张科长一口回绝,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别在这儿妨碍公务。” 程美丽眼珠子一转,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陆川……我胃疼……被这冷冰冰的态度气得胃痉挛了……”她顺势倒在陆川怀里,那叫一个弱柳扶风,“这局里的茶水是不是馊的啊?怎么一股子陈年抹布味儿?” 张科长脸都绿了:“你胡说什么!这是刚烧的开水!” “那就是杯子没洗干净。”程美丽虚弱地指着那个搪瓷缸,“你看那边沿,全是茶垢,细菌超标一万倍。我这娇贵的胃可受不了这个。” 陆川配合地搂住她,冷冷地扫了张科长一眼:“既然不让见,那我们就走正规程序申诉。美丽,我们走。” 说完,他半抱着程美丽,转身就走,留下张科长在后面气得吹胡子瞪眼。 出了大门,程美丽立马站直了,哪还有半点胃疼的样子。 “怎么样?”她问陆川。 “有问题。”陆川眯起眼看着夜色,“张科长眼神闪烁,一直在看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怕什么人来。你爸这事儿,水很深。” 第一卷 第125章 比真金还真 “我就知道。”程美丽咬牙切齿,“想往我爹头上扣屎盆子,也看我答不答应。” 两人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饿了。”程美丽摸摸肚子,理直气壮地看向陆川,“我要吃生煎。要刚出锅的,底儿焦黄酥脆的那种。” 陆川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吃。” 两人没回空荡荡的大院,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条老弄堂。 这里是沪市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程美丽记得,她那个爱嚼舌根的姑姑程大珍,就住在这片弄堂里。 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走点“野路子”。 弄堂口有家生煎铺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程美丽和陆川找了个角落坐下。生煎一上桌,程美丽就开始“作”了。 “哎呀,这什么生煎啊?”她拿着筷子,戳了戳那白胖的包子,一脸嫌弃,声音大得半条弄堂都能听见,“皮这么厚,都能纳鞋底了!肉呢?这肉馅还没我指甲盖大。这就是沪市的生煎?骗外地人呢吧?” 老板是个暴脾气的光头,一听这话,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小姑娘,话不能乱讲!我这生煎开了二十年,谁不说声地道?” “地道什么呀?”程美丽从包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油渍,“一股子葱姜味儿,肉都不新鲜。陆川,我不吃了,这东西喂猪猪都嫌弃。” 周围吃生煎的街坊邻居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谁家姑娘啊?这么难伺候。” “穿得倒是挺时髦,嘴巴太毒了。” “哎,那不是老程家那个送去乡下的丫头吗?叫什么……美丽?” 程美丽耳朵尖,听到了关键信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把筷子一摔,更加大声地抱怨:“陆川,我要回红星厂!这沪市一点都不好,连个像样的饭都没有。我爸都被抓了,家里房子也被封了,那些亲戚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连口热饭都不给吃,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川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被她嫌弃的生煎,桌子底下的脚却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示意她:演得不错,继续。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女声从弄堂深处传来。 “哟,这不是美丽吗?怎么,在乡下待几年,回了沪市连生煎都吃不惯了?这可是精细粮,你在乡下吃糠咽菜的时候,怕是做梦都想吃这一口吧?” 程美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鱼儿上钩了。 她转过头,只见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花布衫的中年妇女正嗑着瓜子走过来。这人正是她那个势利眼的姑姑,程大珍。 “姑姑?”程美丽一脸惊讶,随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您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咱们家亲戚都死绝了呢,我去大院找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程大珍吐出一片瓜子皮,翻了个白眼:“晦气,你爸干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谁敢沾边?也就是我心善,没跟着别人一起踩两脚。” “姑姑,我爸是冤枉的!”程美丽眼圈一红,声音哽咽,“他怎么可能贪污呢?是不是有人陷害他?” “冤枉?”程大珍冷笑一声,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却又带着几分炫耀,“美丽啊,你还是太年轻。这世道,是不是冤枉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怎么定。我可是听说了,这次办你爸案子的,那是市里的大人物,铁了心要办成铁案。你爸那是替死鬼,没跑了。”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得更慌了:“大人物?什么大人物?姑姑,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您救救我爸吧,您人脉广,肯定有办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统子,别睡了。给我兑换那个‘微型录音笔’。要那种伪装成钢笔的,音质要高清无损。】 【好嘞宿主,扣除作精值800点。钢笔已出现在陆川的上衣口袋里。】 程美丽借着去拉陆川袖子的动作,悄悄把那支钢笔抽了出来,握在手里,笔帽轻轻一转,录音开启。 “救?拿什么救?”程大珍被程美丽这一捧,虚荣心顿时爆棚,“我告诉你,这次你爸惹到的是通天的人物。那个王会计,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要整死你爸的,是想吞了厂里那批进口钢材指标的人!” 程美丽瞳孔微缩。进口钢材? “姑姑,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程美丽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崇拜,“您真是太厉害了,连这种机密都知道。” 程大珍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你姑父是在哪上班的。昨晚那个王会计喝多了,跟你姑父吹牛,我可都听见了。他说啊,只要把你爸弄进去,那批钢材就能转手倒卖,利润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万?”程美丽惊呼。 “五十万!”程大珍撇撇嘴,“土包子。” 陆川一直在旁边没说话,此刻却突然插了一句:“那个王会计,现在在哪?” 程大珍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一跳,看向陆川,见这男人气度不凡,眼神锐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你谁啊?” “我是美丽的对象。”陆川淡淡地说,“也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 “厂……厂长?”程大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丫头在乡下还能钓到这种金龟婿? 程美丽趁热打铁:“姑姑,您就告诉我吧。要是能救出我爸,我让陆川给您安排个好工作,或者……给表弟弄个招工指标?” 一听招工指标,程大珍的眼睛立马亮得像灯泡。 “真的?” “比真金还真。”程美丽信誓旦旦。 程大珍左右看了看,凑到程美丽耳边:“那个王会计,就在前面的‘红玫瑰歌舞厅’。他这两天发了横财,天天在那儿包场子听歌女唱歌呢。” “谢谢姑姑。”程美丽把钢笔往口袋里一揣,拉起陆川就走,“老板,结账。这生煎太难吃了,不用找了。” 她拍下一张大团结,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弄堂。 程大珍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败家玩意儿,不过……那个招工指标要是真的,倒也不亏。” 两人没直接去歌舞厅,而是先找了一个招待所。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程美丽一进门就把高跟鞋踢飞了,一屁股坐在床上,揉着脚踝哼哼唧唧。 “哎哟,疼死了……这皮鞋就是中看不中用,磨得我脚后跟都破皮了。”她把脚伸到陆川面前,那白嫩的脚踝上红了一块,“陆川,你给我揉揉。” 第一卷 第126章 这病娇美人谁敢惹 陆川关上门,脱下军大衣挂好,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出来。 他单膝跪在床边,捧起程美丽的脚,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然后用粗糙温热的大手轻轻按揉着那处红肿。 “下次别穿这鞋了。”陆川低着头,声音低沉的,“走路不稳,还容易崴脚。” “那不行。”程美丽晃着脚丫子,理直气壮,“这可是最新款,不穿怎么艳压群芳?再说了,我有你背着,怕什么?” 陆川抬起头,看着她那副娇纵的小模样,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 “是,你是祖宗,我背你一辈子。” 程美丽脸一红,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痒酥酥的。 “陆厂长,你这情话技能是不是进修过啊?这要是让厂里那些女工听见,你这高冷禁欲的人设可就崩得稀碎了。” 陆川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惹得程美丽轻呼一声。 “崩了也只给你看。”他沉声说道,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在外人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冷面厂长。但在你面前,我只是陆川。” 程美丽心跳漏了一拍。这男人,太犯规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快,听听刚才录到了什么。” 陆川接过钢笔,按下播放键。 程大珍那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伴随着弄堂里的嘈杂声。 “……真正要整死你爸的,是想吞了厂里那批进口钢材指标的人……只要把你爸弄进去,那批钢材就能转手倒卖……” 录音播放到最后,程大珍在里头随口复述了一句:“那男的当时就说,‘只要咬死程建国,这批货就能顺利出港’。哎哟,那人说话声音可怪了,嗓子眼像含着把沙子,嘎啦嘎啦的,还带着点北边的口音,听着怪渗人的。” 程美丽本来还在漫不经心地拨弄陆川衣服上的扣子,听到这几句话,手猛地停住了。 她脸色变了变,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陆川看她神色不对,伸手握住她的手。 程美丽盯着那支钢笔,声音有点发紧:“这人说话的动静……” “你听过?”陆川问。 程美丽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陆川的手。 “陆川,你记不记得那天半夜在厂里保密室外头,跟王建国碰头的那个男的?” 陆川点点头:“记得,当时天黑,他说话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离得近,听得真切。”程美丽咬着牙说,“那人说话就是嗓子里嘎啦嘎啦的,像砂纸磨过一样,也是北边的口音。这种特殊的嗓音不多见,我听一次就记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川。 “我姑姑描述的这个人,跟那天晚上拿图纸的,八成是同一个人。” 陆川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如果这两人是同一个人,那就意味着,红星机械厂的盗图案,和沪市程建国的贪污案,根本就是同一个团伙在幕后操纵。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从北方的边境工厂,一直铺到了繁华的沪市。 而他们,此刻正站在网中央。 陆川站起身,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披在程美丽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穿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让人安心的坚定,“去红玫瑰歌舞厅。既然抓到了尾巴,那就把他整个人都拽出来。” 程美丽从床上跳下来,虽然脚还疼,但眼里的斗志已经燃烧起来。 “走!敢动我爸,还敢动你的厂子,姑奶奶今天不把那个王会计的天灵盖掀开,我就不叫程美丽。” 招待所楼下,夜风带着点凉意。 程美丽刚把脚塞进那双磨人的小皮鞋里,陆川的战友大刘就骑着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刹车捏得刺耳。 “老陆,出事了。还好你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关注你老丈人的事情,把地址和我说了不然我还真找不到你。”大刘满头大汗,压低嗓门,“你老丈人没在看守所,被市局新成立的特调组连夜提走了。我托人打听,说里面正上手段呢,要逼他交出什么东西。王富贵那孙子刚才也去了特调组。” 程美丽脑袋嗡了一声。 去歌舞厅抓王富贵?来不及了。人家已经登堂入室去折磨她爹了。 “去特调组。”程美丽一把揪住陆川的袖子,眼眶红了,这次不是装的,“我爹那身子骨,平时连个感冒都要哼唧半个月,哪受得了他们折腾!” 陆川脸色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长臂一伸,直接把程美丽捞起来放到大刘的自行车后座上。 “大刘,带路。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私刑。” 自行车轮子蹬得飞快,半小时后,三人停在了一栋戒备森严的灰色小洋楼前。 大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干事。 “干什么的?特调组办案重地,闲人免进。”保卫干事伸手一拦。 程美丽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看了一眼那扇大铁门,脑子里飞快盘算。硬闯肯定不行,陆川虽然能打,但袭警可是大罪,不能把他搭进去。 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统子,”程美丽在心里呼叫,“给我兑换那个【未来特效化妆术】,我要那种突发恶疾、面如死灰、随时要咽气的妆效。越惨越好。” 【叮!扣除1000作精值。特效化妆术已生效。宿主当前面色值:-100。】 一瞬间,程美丽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褪了个干净,变成了一种骇人的惨白。嘴唇泛起乌青,眼底浮现出浓重的乌青,连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身子一软,极其丝滑地往陆川怀里倒去。 “哎哟……”程美丽捂住心口,声音气若游丝,随时要断气,“陆川……我心口疼……喘不上气了……” 陆川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她。他低头一看,怀里的人脸色青紫,呼吸急促,哪还有半点刚才生龙活虎的样子。 他心头一紧,真以为她犯了什么急病。 “美丽!”陆川的声音带上了急切。 程美丽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冲他眨了眨眼。 陆川瞬间会意。这小丫头,又开始作妖了。但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顺势把她打横抱起,转头目光冷厉地盯着那两个保卫干事。 “让开,我爱人突发心脏病,需要立刻找医生急救。你们这楼里有医务室,别耽误时间。” 第一卷 第127章 陆厂长硬核护妻 保卫干事被陆川的眼神震慑,但职责所在,还是伸出手臂挡在前面。 “同志,这里是特调组,没有通行证不能进。看病去对面的市医院。” 陆川没有废话,单手托住程美丽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军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暗红色的证件,直接拍在保卫干事的胸口。 那是红星机械厂与军方总装部的特别通行证,上面盖着鲜红的钢印。 “红星机械厂涉密项目负责人陆川。我爱人是核心技术骨干,现在突发心脏病,出了问题你们负全责。”陆川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保卫干事看清了钢印,手上的动作迟疑了。大刘趁机上前,一把推开铁门。 “还愣着干嘛?耽误了军工生产,你们担待得起吗?”大刘嗓门极大,震得两个干事往后退了两步。 陆川抱着程美丽大步跨进小洋楼。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调查员正围在桌前看文件。听到动静,带头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中年男人厉声喝道。 程美丽靠在陆川怀里,半眯着眼睛打量这个人。这人颧骨很高,眼神透着算计,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副组长马建平”。 程美丽手指在陆川胸口轻轻划了两下。陆川会意,脚步不停,直奔走廊深处。 “拦住他们。”马建平一挥手,几个调查员立刻围了上来。 陆川停下脚步,把程美丽护在怀里,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几个人。 “我爱人需要急救,让开。”陆川语气冰冷。 马建平走上前,看了一眼陆川怀里的程美丽。程美丽此时的脸色青紫交加,嘴唇乌黑,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随时会断气。 “装病?这套把戏我见多了。”马建平冷笑,“这里是特调组,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把人赶出去。” 程美丽闭着眼睛,嗓子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陆川……我好疼……他们是不是要杀人灭口……”程美丽声音极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我爸被他们抓了……现在连我也不放过……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用力揪住陆川的衣领,指关节泛白。 “这地方连个抢救的医生都没有,他们就是想看着我死……陆川,我不想死在这里,这里好黑好冷……”程美丽继续加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配上那副特效死人妆,完全是个被恶人迫害的无辜群众。 陆川眼神一凛,直接抬腿,一脚踹翻了挡在最前面的椅子。木质椅子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碎片四溅。 几个调查员被这阵势吓退了半步。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陆川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马建平脸色铁青:“你敢在特调组动手?来人,把他抓起来。” 大刘从后面冲上来,挡在陆川前面,指着马建平的鼻子骂:“你瞎了眼了,这是红星厂的陆厂长。他怀里抱的是军工专家,人要是在你们这儿出了事,上面领导肯定扒了你的皮。” 大厅里乱作一团。 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人抬头看去,一个穿着洗旧军装、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楼梯上,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老人不怒自威,目光扫过大厅。 马建平看到老人,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快步迎上去:“老首长,您怎么下来了?这几个人硬闯特调组,我正让人把他们赶出去。” 老首长没有理会马建平,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川身上。 “陆川?你怎么跑到沪市来了?”老首长认出了陆川。 陆川抱着程美丽,站得笔直:“老首长,我爱人突发急病,需要借用这里的医务室。另外,我岳父程建国被特调组连夜带走,我想了解情况。” 老首长走下楼梯,看了一眼陆川怀里的程美丽。程美丽的脸色确实吓人,进气多出气少。 “胡闹,人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赶紧送医务室。”老首长转头瞪着马建平,“你们特调组就是这么办事的?草菅人命!” 马建平额头冒出冷汗:“老首长,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出了事我负责。”老首长一挥手,“小李,带他们去医务室。” 警卫员立刻上前领路,陆川抱着程美丽穿过走廊。 走廊狭窄昏暗,陆川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两侧房间里探出的视线。他低下头,嘴唇贴在程美丽耳边。 “有我在,别怕。”陆川的声音极低。 程美丽睁开一只眼睛,冲他眨了眨,唇角微弯。 医务室在走廊尽头。医生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看到程美丽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拿出听诊器。 程美丽在心里呼叫系统。 “统子,把心率调到正常范围的最低值,别真把老头吓出心脏病。” 【叮!心率已调整。】 医生听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奇怪,这脸色看着吓人,心音倒是还算平稳。可能是疲劳过度加上情绪激动引起的一过性缺血。先挂一瓶葡萄糖观察一下。”医生转身去配药。 陆川把程美丽放在病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大刘,你在这里看着她。”陆川转头对大刘说,然后看向门外的警卫员,“同志,我想见见程建国。” 警卫员有些为难,但想到老首长刚才的态度,还是点了点头:“跟我来吧,只有十分钟。” 程美丽一把抓住陆川的袖子。 “我也去。”程美丽坐起身,脸色虽然还是惨白,但眼神清明。 “你躺着休息。”陆川按住她的肩膀。 “不行,我必须去。”程美丽反手握住陆川的手,手指在他掌心用力捏了一下。 陆川看着她,最终妥协。他弯腰把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我抱着你。” 警卫员带着他们来到地下室的一间审讯室门前。铁门厚重,透着一股阴冷。 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走廊顶部的灯泡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警卫员打开门锁,推开铁门。 审讯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程建国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他头发凌乱,原本合身的中山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和淤青。 听到开门声,程建国迟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陆川怀里抱着的人时,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 程美丽挣脱陆川的怀抱,扑到桌前。 “爸!”程美丽眼眶红了。 程建国看着女儿惨白的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没有回应女儿的呼唤,也没有诉说自己的冤屈。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程美丽,双手用力挣扎,手铐在铁桌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美丽,快走,离开沪市。他们要的不是钱,是那张图纸。” 程建国嗓子哑得厉害,喘着粗气说,“他们弄出个贪污的罪名,根本不是为了那点钱,连倒卖那批进口钢材也是个幌子。他们非逼着我签字放那批钢材出港,是想把我这边那张图纸,夹在钢材里头偷偷运到海对岸去啊。他们真正要的,是那张图纸!” 第一卷 第128章 挂钟里的秘密 审讯室里,程建国双手抓着铁桌子边缘,指关节泛白。 “那张图纸,我趁乱塞在家里客厅那个老挂钟里了。”程建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美丽,家里现在肯定被那些人盯上了。你们千万别硬拼,去找你陆伯伯……” 陆川按住程建国的肩膀。 “爸,交给我。”陆川声音沉稳,转头看向大刘,“大刘,你留在这里,守着我爸。谁敢动他一下,你直接找老首长。” 大刘挺直腰板敬了个礼:“好,陆川你放心,我今天就长在特调组了。” 程美丽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原本惨白的特效妆被泪水冲刷出两道滑稽的印子。她顾不上补妆,拉着陆川就往外走。 时间就是生命。特调组的人随时会去程家老宅搜查,他们必须抢在前面拿到图纸。 两人出了特调组大门,陆川跨上大刘那辆二八大杠,长腿一蹬,自行车在夜色中飞驰。 程美丽坐在后座,双手环着陆川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统子,给我查查程家老宅附近有没有人监视。”程美丽在心里默念。 【滴!雷达扫描开启。报告宿主,程家老宅前后门共有四个红点,确认为监视人员。另外,屋内有三个绿点,正在进行翻找动作。】 程美丽冷笑出声。 监视的人肯定是幕后黑手派来的,屋里那三个绿点,用脚趾头想也清楚是她那个好姑姑程大珍一家子。这帮人真是无利不起早,程家刚出事,他们就迫不及待来抄家了。 “陆川,我家外面有眼线,里面有家贼。”程美丽凑到陆川耳边小声说道。 陆川脚下用力,自行车拐进一条黑漆漆的弄堂。 “硬闯会打草惊蛇。”陆川捏住刹车,两人停在距离程家老宅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下,“我从后墙翻进去解决眼线,你走正门。” “不用那么麻烦。”程美丽整理了一下衣服,下巴微抬,“对付这帮人,得用点魔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把那副吓人的死人妆擦得七七八八,然后换上一副娇纵跋扈的表情。 “陆厂长,看我表演。”程美丽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老宅正门走去。 陆川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眼里带上几分纵容。 老宅的大门虚掩着。 程美丽一脚踹开大门,扯开嗓子就喊:“哎哟喂,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爸进去了,我妈住院了,我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陆川,你今天必须给我买十套新衣服,不然我就睡大街。”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不仅震得屋里的翻找声停止,也让躲在暗处的几个监视人员竖起了耳朵。 程美丽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垫子被扔在地上,抽屉全被拉开。程大珍和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程强,还有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正撅着屁股在翻电视机柜。 看到程美丽进来,程大珍吓了一跳,随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美丽啊,你这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街坊邻居都要被你吵醒了。”程大珍眼神闪躲,试图掩饰自己偷东西的行为。 程美丽根本不理她,径直走到那个老旧的红木大衣柜前。 “吵醒就吵醒,我都要穷死了,还管别人睡不睡觉。”程美丽一边抱怨,一边用力拉开衣柜门,“我妈上个月跟我说,她在衣柜最底下的樟木箱子里藏了十根小黄鱼,还有一套祖传的翡翠头面。我今天非得找出来不可,拿去换钱买衣服。” 此话一出,程大珍的眼睛亮了,亮度堪比一百瓦的灯泡。 十根小黄鱼!翡翠头面! 程强和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也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大衣柜。 程美丽装模作样地在衣柜里翻找,嘴里还不停地嘟囔:“哎呀,这破箱子怎么这么沉……陆川,你过来帮我搬一下。” 陆川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切。他太了解程美丽了,这小作精一撅屁股,他就清楚她要干什么。 “太脏。”陆川配合地吐出两个字,满脸嫌弃。 “你,你居然嫌弃我家的东西脏。”程美丽气得直跺脚,转头看向程大珍,“姑姑,你帮我搬一下,等我找到金条,分你一根。” 程大珍哪里还忍得住,一把推开程美丽,整个人扑进了衣柜里。 “哎呀美丽,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干得了这种粗活,姑姑帮你。”程大珍撅着屁股,双手在衣柜底层拼命扒拉。 程强和他爹也赶紧凑上去,三个人挤在衣柜前,恨不得把脑袋都塞进去。 程美丽退后两步,退到陆川身边,眉毛挑了挑。 “统子,兑换【恶作剧痒痒粉】,目标:衣柜里的三个人。” 【叮!扣除100作精值。恶作剧痒痒粉已投放。】 几乎是瞬间,程大珍发出一声尖叫。 “哎哟!什么东西咬我!”程大珍从衣柜里退出来,双手在身上疯狂抓挠。她那件花布衫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秋衣。 紧接着,程强和他爹也开始扭动身体。 “痒!好痒啊!妈,你是不是把跳蚤带进来了!”程强一边跳脚,一边把手伸进衣服里一顿乱抓,指甲在肚皮上挠出几道红印子。 “胡说八道!老娘天天洗澡!”程大珍抓得头发都散了,脸上的肥肉跟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在腿上、背上到处乱抓,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哎哟喂,痒死我了!老程,快帮我挠挠后背!” 尖嘴猴腮的男人自己都顾不过来,整个人贴在门框上蹭来蹭去,活脱脱一头发情的公猪。 这种痒痒粉是系统出品,无色无味,一旦沾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痒。三个人在客厅里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场面极其滑稽。 程美丽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躲。 “哎呀姑姑,你们家是不是太久没打扫卫生了?这身上都长虱子了。陆川,我们离他们远点,别传染给我们。” 陆川伸手揽住程美丽的腰,将她带到安全距离,顺势挡住了门外监视人员的视线。 外面的眼线听到屋里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只是程家人在为了金条闹内讧,便放松了警惕。 趁着程大珍一家三口在地上打滚抓痒的功夫,程美丽快速扫视了一圈客厅。 客厅正中央的墙上,挂着那个老式的机械挂钟。钟摆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统子,开启【神级扫描眼】。” 【叮!扣除500作精值。神级扫描眼已开启,持续时间一分钟。】 程美丽的视线穿透了挂钟的木质外壳。在挂钟底座的夹层里,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卷用油纸包裹的图纸。图纸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粮票和几块钱零钱,显然是程建国平时藏私房钱的地方。 找到了。 程美丽推开陆川的手,快步走到挂钟前。她没有搬凳子,而是直接脱下高跟鞋,光着脚踩在电视机柜上,伸手去够那个挂钟。 陆川走到她身后,双手护在她的腰侧,防止她摔下来。他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了门外的视线,将程美丽完全护在自己的保护圈内。 程美丽的手指摸到了挂钟底座的边缘。她用力一抠,一块木板松动了。 她屏住呼吸,两根手指探进夹层,夹住了那卷油纸。 油纸入手冰凉,带着岁月的粗糙感。 程美丽心中一喜,用力将图纸抽了出来。 程美丽把油纸包死死捏在手里,转头冲陆川咧开嘴,压着嗓子说:“到手了。” 陆川点点头,伸出两只结实的胳膊,稳稳当当把她从柜子上接回地面。 程美丽刚要把东西往怀里揣,挂钟松动的底板突然“咔哒”一声断了。一个黑乎乎的小铁盒从里面掉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盖子当场摔得四分五裂。 刚才还在满地打滚嚎叫的程大珍一家三口听见动静,三个人直勾勾盯着从铁盒里滚出来的东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一卷 第129章 变态辣喷雾显神威 铁盒砸在地板上,盖子四分五裂。五根黄澄澄的金条和一封没有邮票的牛皮纸信封滚了出来。信封表面赫然印着几个繁体字和一串海外地址。 程大珍颤抖着手指向地上的东西。 “金……金条!还有海外的信!程美丽,你爸真的通敌叛国了。” 程强吓得一边疯狂的抓一边直往后躲。 “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来串门的,什么都没看见。” 程美丽冷眼扫过地上的东西,脑子转得飞快。这根本不是程建国藏的私房钱。那个铁盒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分明是刚被人塞进钟表底座的。这是有人提前放在这里,用来坐实程建国罪名的伪证。 大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把前后门都堵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客厅的木门被一脚踹开,特调组副组长马建平带着四个手下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把黑星手枪,枪口直接对准了程美丽的脑袋。 “程小姐,动作挺快啊。”马建平看了看满地打滚的程大珍一家,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铁盒,“人赃并获,你们程家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程美丽把手里的油纸包往身后藏了藏。 马建平大步走上前,枪口往前顶了顶。 “把图纸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爸一条命。” 陆川原本护在程美丽身后,在马建平进门的瞬间,他脚步向右侧滑了半步,退到了大衣柜的阴影处。程美丽察觉到他的动作,右手在背后轻轻打了个手势。两人配合默契,她负责拖延时间,他负责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陆川无声无息地退到半开的窗户边,单手撑住窗台,翻身出屋,隐没在夜色中。马建平的注意力全在程美丽和地上的小黄鱼上,根本没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 “什么图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程美丽肩膀一缩,眼眶泛红,声音带上哭腔,“长官,我们就是回来找点换洗衣服。地上这些东西我根本没见过,肯定是这几个极品亲戚偷来藏在这里的。” 程大珍一听,气得从地上艰难边抓边爬起来。 “死丫头你血口喷人,这明明是从你家钟里掉出来的。” “闭嘴!”马建平不耐烦地喝断程大珍,“把这三个人先铐起来带走。”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把还在挠痒痒的程大珍一家三口按在地上戴上手铐,直接拖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马建平、两名手下和程美丽。 马建平逼近两步,枪口离程美丽的眉心只有不到半米。 “程美丽,少跟我装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拿出来!” 程美丽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娇弱大小姐。 “长官,这真的只是我爸藏的私房钱……我妈生病住院了,我拿去给她交医药费的。”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统子,给我兑换一瓶最高浓度的变态辣防狼喷雾!要喷射距离两米以上的那种!” 【叮!扣除200作精值。变态辣防狼喷雾已发放至宿主右手掌心。】 程美丽握住喷雾的瓶身,手指扣在按压阀上。 马建平冷哼出声,伸手去抓程美丽藏在背后的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 窗外夜色浓重,玻璃窗发出一声巨响。玻璃碎屑四下飞溅。 陆川如鬼魅般从窗外凌空翻入。他速度极快,带着极强的爆发力,直接冲向马建平。 马建平大惊失色,本能地转动枪口想要射击。 陆川根本不给他扣动扳机的机会,左手成爪,扣住马建平握枪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折。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手枪掉在地上。 紧接着,陆川右手顺势卡住马建平的脖颈,一个标准的军用格斗锁喉,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膝盖重重压在他的胸口上。 两个手下反应过来,刚要拔枪。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探出头,右手举起那瓶防狼喷雾,对准马建平和那两个手下的脸,按下阀门。 红色的水雾呈扇形喷射而出,直接笼罩了三人的面部。 “哎呀,吓死人家了。这水枪怎么这么辣眼睛呀。” 程美丽一边喷,一边用娇滴滴的声音喊着。 高浓度的辣椒素刺激下,马建平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双手捂住脸在地上痛苦翻滚,鼻涕眼泪混合着口水流了满地。那两个手下更是直接跪在地上,捂着眼睛拼命干呕,连枪都拿不稳了。 陆川单手拎住马建平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另一只手在他身上快速搜查。 他在马建平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摸到一个硬纸片。拿出来一看,是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信纸上写满了外文,落款处盖着一个特殊的黑色印章。 陆川看完信上的内容,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你才是那个和境外势力勾结,倒卖军工机密的人。程建国不过是你们找的替罪羊。” 陆川把密信收进自己口袋,顺手拿起桌上的抹布,塞进马建平还在嚎叫的嘴里。 危机解除。 陆川站起身,转身走向程美丽。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女孩。 程美丽扬起脸,冲他笑得灿烂,手里还晃了晃那瓶防狼喷雾。 陆川没有说话。他伸出双手捧住程美丽的脸颊。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刚才马建平拿枪指着她的那一刻,陆川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里闯过无数次,面对死亡从未有过半点畏惧。但今晚,他真的怕了。 程美丽感受到他掌心的颤抖。 她收起平时那副张牙舞爪的作精模样,扔掉手里的喷雾瓶,张开双臂,紧紧环住陆川精壮的腰身。 她把脸埋在陆川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娇嗔地蹭了蹭。 “陆哥哥,我腿软,要亲亲才能站稳。” 陆川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双脚离地。 他低下头,嘴唇重重压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他吻得很深,很用力。 程美丽双手攀住他的肩膀,仰起头配合他的动作。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一分钟后,陆川松开她。 他把她放在地上,大拇指擦去她唇边的水渍。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躲在我身后。不许逞强。”陆川声音低哑,语气严厉。 程美丽撇撇嘴,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打不过嘛。再说了,我刚才喷得多准。” 陆川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被捆在地上的马建平吐掉嘴里的抹布,强忍着眼睛的剧痛,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陆川,你以为你赢了吗?” 马建平眯着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程美丽手里的油纸包。 “你们费尽心机拿到的,不过是一堆废纸。抓了我一个有什么用?你们程家那份图纸,早就被掉包了。” 程美丽愣住,低头拆开手里的油纸包。 油纸包里裹着的,不是精密的机械设计图,而是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空白草纸。 程美丽脸色沉了下来,她把草纸摔在马建平脸上。 “东西在哪?” 第一卷 第130章 内鬼竟是他 马建平得意地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 “你们永远也找不到。那张图纸,明早就会跟着那批进口钢材,一起装船运出海。” 陆川走上前,军靴直接踩在马建平的胸口上,用力碾压。 马建平疼得脸色发白,笑声戛然而止。 “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到?”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沪市的码头,还轮不到你们这帮杂碎说了算。” 程美丽走到陆川身边,拉住他的手。 “陆川,我爸说他们逼他签字放行那批钢材。只要钢材还在港口,我们就还有机会。” 陆川点头,他转头看向门外。 特调组的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大刘带着老首长的警卫排赶到了。 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客厅,把马建平和那两个手下押了起来。 大刘跑进屋,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两人,长舒了一口气。 “老陆,这孙子招了吗?老首长那边已经下令全面封锁码头了。” “图纸在他的同伙手里,明天早上出港。”陆川把从马建平身上搜出的密信递给大刘,“把这个交给老首长,立刻突击审讯马建平的上线。” 大刘接过信,立正敬礼。 “明白。” 陆川脱下军大衣,披在程美丽身上,把她裹紧。 “走,去码头。” 程美丽拉紧大衣领口,跟着陆川往外走。 夜风很冷,但她的手被陆川紧紧握在掌心,很暖。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被押上军车的马建平,又看了一眼陆川和程美丽。 “陆厂长,程小姐。”中年男人走上前,语气客气,“我是市委办公室主任。市委领导请两位过去一趟,关于红星机械厂图纸外泄和程建国同志的案子,有重要情况需要跟你们核实。” 程美丽盯着这个中年男人。她没有在特调组见过他,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陆川把程美丽挡在身后。 “案件已经由军方接手,我们现在要去码头追查脏物。市委那边的核实,等我们回来再说。” 中年男人没有让步,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陆厂长,码头那边的情况很复杂。市委领导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图纸的事情,牵扯到地方上的几个重要干部,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程美丽在心里呼叫系统。 “统子,扫描这个人。” 【滴!雷达扫描开启。目标人物身份核实无误,确系市委办公室主任。但目标人物口袋里装有一张飞往南方的机票,起飞时间为明天清晨六点。】 程美丽心底冷笑。 明天清晨六点起飞。 他不是来请他们去配合调查的,他是来拖延时间,为那些转移图纸的人打掩护的。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走出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 她抬起手,理了理头发,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害的笑容。 “主任同志,我们配合调查没问题。不过……” 程美丽话音未落,右手毫无征兆地扬起。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重重扇在中年男人的脸上。 中年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他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程美丽。 “你……你敢打国家干部!” 程美丽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打你怎么了?姑奶奶打的就是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走狗。” 程美丽指着中年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口袋里揣着明早跑路的机票,跑到这里来跟我们装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骗吗?” 陆川立刻上前,一把揪住中年男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他在男人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果然掏出了一张机票。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成灰白色。 “大刘!”陆川大喊出声。 大刘带人跑过来。 “把这个人也押上车,派两个人去他家里搜。” 陆川把中年男人扔给大刘,转身拉开大刘开来的那辆吉普车车门。 “上车。” 程美丽钻进副驾驶。 陆川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冲进夜色,直奔沪市最大的货运码头。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 程美丽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陆川专注开车的侧脸。 “陆川,你刚才不怕我打错人吗?” 陆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你打的,肯定就是该打的。就算打错了,处分我背。” 程美丽笑出声来。她凑过去,在陆川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有你这句话,我今天非要把这个码头翻个底朝天。”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 前方,沪市码头的探照灯已经隐约可见。 几艘巨大的货轮停靠在岸边,集装箱堆积如山。 一队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正推着几辆装满木箱的小推车,快步向其中一艘货轮的舷梯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 他压低帽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箱。 吉普车在距离他们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陆川拔出腰间的手枪,推开车门。 “待在车上别动。” 陆川扔下这句话,冲进黑暗中。 程美丽看着那个灰色风衣男人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男人的身形,还有他走路时右腿微跛的姿势。 程美丽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刚穿越过来,在红星机械厂车间里,看到的一个人。 这不可能。 程美丽推开车门,跳下车。 她冲着那个背影大喊出声。 “刘总工!” 灰色风衣男人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他的脸。 那张布满皱纹、平时总是带着和蔼笑容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 红星机械厂的总工程师,刘师傅。 刘总工看着程美丽,举起手里的黑色皮箱。 “美丽丫头,你不该来的。” 刘总工声音沙哑,他按下皮箱的卡扣。 皮箱打开,里面露出一排绑着雷管的炸药。 倒计时的红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时间只剩下最后十秒。 第一卷 第131章 冰封炸弹立大功 红灯闪烁频率加快。 “九、八……”机器合成的倒计时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刘总工脸上露出扭曲的笑,他把皮箱往前一推,转身就要往身后的货轮舷梯上跑。 “统子,快,能弄哑这玩意的道具,立刻兑换!”程美丽在脑海中狂呼。 【叮!扣除2000作精值。未来高压远射程冷冻枪。】 一个银白色的冷冻枪凭空出现在程美丽手里。 “五、四……” 程美丽直接举起冷冻枪,对着皮箱直接射击出去。 白色的冷气喷薄而出。 “嗤——” 刺耳的气流声盖过了倒计时的滴答声。 闪烁的红灯在接触到白色冷气的瞬间,彻底暗了下去。 整个皮箱连同里面的雷管、引线,全部被一层厚厚的白霜覆盖,冻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冰块。 倒计时停在“二”。 程美丽看炸弹被处理了,直接把冷冻枪扔回系统空间里。 刘总工刚跑出两步,听见身后的动静不对,回头看了一眼。 他引以为傲的微型炸弹,成了一个冻结的废品。 陆川在这短短几秒内,长腿爆发出极快的速度,直接扑向刘总工。 刘总工常年待在实验室,哪里是特种侦察兵出身的对手。 陆川一个扫堂腿将他绊倒,紧接着膝盖压上他的后背,反手将他的两条胳膊用力拧在身后。 骨头错位的“咔哒”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刘总工发出痛苦的哀嚎。 跟在刘总工身后的几个穿着黑色套装的手下见状,纷纷从腰间拔出匕首,朝着陆川围拢过来。 “不讲武德是吧?群殴?”程美丽拎着那个急冻喷雾的空罐子,大步走上前。 她看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直接把空罐子砸了过去。 金属罐子砸中那人的额头,砸出一个大包,那人疼得捂住脑袋蹲了下去。 陆川空出一只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对准剩下的几个男人。 “退后。”陆川声音冷厉。 几个男人忌惮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军用卡车的轰鸣声。 大刘和警卫排的战士们全副武装地冲进码头,迅速将现场包围。 几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对准了那些男人,战士们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把他们全部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大刘跑到陆川身边,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的刘总工,倒吸一口冷气。 “老陆,这……这不是你们厂的刘总工吗?”大刘满脸不敢置信。 陆川面容冷峻,没有理会大刘的惊诧。他在刘总工的风衣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用火漆封着。 陆川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画满复杂机械结构和参数的图纸在探照灯下展露无遗。 这才是红星机械厂真正失窃的那份核心军工图纸。 “老东西,藏得够深啊。”程美丽走过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总工。 刘总工脸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满脸不甘。 “你们赢了又怎样?”刘总工咬着牙说,“这批图纸我早就烂熟于心,就算你们拿回去,我背后的人也……” “你背后的人明天就得去大西北种土豆。”程美丽直接打断他施法。 她蹲下身,伸手指着刘总工的鼻子。 “少在这儿装什么视死如归的悲情反派。你拿着国家的工资,吃着老百姓种的粮食,转头就把厂子里的机密卖给外人换金条。你这种人就是渣滓,我呸。” 程美丽这番话说得夹枪带棒,完全不给刘总工留脸面。 大刘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这嫂子平时看着娇气,骂起人来句句在理,解气得很。 刘总工被骂得老脸涨红,还想张嘴反驳。 陆川直接伸手卸了他的下巴。 “带走,严加看管,防止他自杀。”陆川把刘总工交给两名警卫排的战士。 老首长的吉普车停在人群外围。 警卫员扶着老首长走下车。 老首长看着陆川手里完好无损的图纸。 “好小子,干得漂亮。”老首长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首长,图纸追回,幕后主使刘总工及同伙已全部抓获。沪市特调组副组长马建平、市委办公室主任均已落网。”陆川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首长连连点头。 “这次多亏了你和你爱人。程建国同志的冤屈,组织上会尽快查明,给他一个交代。你们两口子这次立了大功。” 程美丽听到“立了大功”,眼睛立刻亮了。 她凑到老首长跟前,笑眯眯地开口。 “首长,口头表扬多没意思。我这为了追回图纸,大半夜在码头吹冷风,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您看,是不是得发点实质性的奖励?比如奖金、肉票、布票什么的。要是能再奖励一台双缸洗衣机就更好了,我们厂长平时洗衣服太费劲了。” 大刘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嫂子这是真敢要啊,跟军区首长讨价还价要洗衣机。 老首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丫头,一点亏都不肯吃。行,洗衣机给你们批一台,奖金和票证一分也少不了!” “谢谢首长!”程美丽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处理完现场的交接工作,老首长带着部队押解犯人和赃物返回军区。 码头上只剩下陆川、程美丽和大刘三人。 海风吹过,带来咸涩的味道。 程美丽原本一直强撑着的精神松懈下来。 “哎哟……”她突然娇呼一声,整个人往陆川身上靠。 陆川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 “怎么了?”陆川声音里透着紧张。 “脚疼,走不动了。”程美丽踢掉脚上的小皮鞋,光着脚丫子踩在陆川的军靴上。 她仰起头,一双大眼睛看着陆川。 “陆厂长,我今天表现这么好,你是不是该背我回去?” 大刘赶紧转过身,假装看海。 陆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作精。 她脸色苍白,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裙子下摆也沾了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睛极亮,满是狡黠和依赖。 陆川没有说话。 他直接弯腰,双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第一卷 第132章 招待所的温存 程美丽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背着不舒服,抱着。”陆川抱着她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大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程美丽踢掉的小皮鞋,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实在多余。 回到军区招待所。 陆川把程美丽放在床上,转身去打了一盆热水。 他挽起袖子,把毛巾浸湿拧干,单膝跪在床边,握住程美丽的脚腕,帮她擦拭脚上的灰尘。 程美丽的脚腕纤细白皙,脚底板确实磨出了几个红红的水泡。 陆川动作放得很轻。 “疼不疼?”他问。 “疼死了。”程美丽撇着嘴抱怨,“我这双脚可是用来穿漂亮高跟鞋的,今天为了你,跟着跑了大半个沪市。陆川,你要怎么补偿我?” 陆川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想吃烤鸭,想吃蝴蝶酥,想穿百货大楼橱窗里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程美丽掰着手指头提要求。 “明天去买。”陆川答应得很痛快。 程美丽停下动作,凑近他。 “我还要你以后什么都听我的,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不高兴了,你得哄我。我闯祸了,你得给我兜着。” 这是极其过分的要求,换作以前的陆川,肯定会冷着脸训斥她资本主义作风。 但此刻,陆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语。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陆川给出承诺。 程美丽满意地笑了。 她伸出双手,捧住陆川的脸,重重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陆厂长,你现在越来越上道了。” 陆川被她撩拨得呼吸加重。 他放下毛巾,站起身,双手撑在床沿,将她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程美丽,你胆子很大。”陆川声音低哑,“连军工机密都敢抢,连市委主任都敢打。” “那还不是仗着有你在后面撑腰。”程美丽一点也不心虚,反手勾住他的腰带,“怎么,陆厂长怕了?” 陆川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我只怕你受伤。” 程美丽收敛了脸上的嬉笑。 她看着陆川深邃的眼睛。 “陆川,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程美丽问得直白,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陆川没有逃避她的视线。 他的耳根渐渐泛起一层红色,蔓延到脖颈。 他没有回答,而是付诸行动。 陆川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似在程家老宅时的急切,而是带着极致的温柔和珍视。 程美丽闭上眼睛,回应他的吻。 门外传来敲门声。 “老陆,嫂子,你们睡了吗?”大刘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响起。 陆川动作停住。 程美丽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嘟囔。 “大刘这家伙,早晚投诉他。” 陆川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走到门边打开门。 大刘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老首长让人食堂加急做的阳春面,嫂子晚上没吃多少东西,肯定饿了。”大刘把面条递给陆川。 陆川接过面条。 “辛苦了,早点休息。” 说完,陆川直接关上门。 大刘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老陆刚才的眼神想杀人。 陆川把面条放在桌子上。 “过来吃面。” 程美丽坐在床沿边,看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面汤里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咽口水,身子却没动弹,只把脚丫子晃了晃,娇气地瞅着陆川。 “脚底板疼得沾不了地,刚才搂你的脖子搂得胳膊也酸了,拿不动筷子。”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提要求,“陆厂长,你端过来喂我吃。” 这借口找得实在敷衍,但陆川半点没迟疑。他端起那碗面走到床边挨着她坐下,用筷子挑起一小撮面条,低头仔细吹散了热气,才稳稳送到她唇边。 程美丽满意地凑过去吃。面条有些长,她一点点往嘴里吸溜,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扑在陆川的手腕上,惹得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明显了几分。陆川就这么端着碗,目光深深地盯着她被热汤熏得水润泛红的嘴唇。 喂完两口面,陆川又夹起一块荷包蛋喂过去。程美丽咬了一大半,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油星。 陆川停下筷子,抬起另一只手,用粗糙的拇指指腹贴上她的唇边,一点点抹去那点油渍。抹完了,他的手指却没收回来,带着薄茧的指肚在她柔软的唇角轻轻摩挲,眼神暗得像是一把火。 “好吃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低哑。 程美丽笑了笑,张开嘴,舌尖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含混地说:“你喂的,好吃。” 陆川听了这话,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他一声没吭,转手把面碗往旁边的桌上一放。 “现在轮到我吃了。” 没等程美丽反应过来,陆川一把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倒在招待所的木板床上。床板有些旧,被压得吱呀响了一声。 陆川的呼吸彻底乱了,粗重的气息全扑在她的脸上。他低下头,嘴唇狠狠压了上去,亲得又急又重,像要把她咽进肚子里。 程美丽被亲得喘不过气,双手软绵绵地抓着他硬实的肩膀。 陆川的手一点没闲着,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摸,粗糙的指腹带着厚茧,刮在她娇嫩的皮肤上,惹得她一阵阵打颤。 陆川的手带着干活留下的粗茧,动作却很利落。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没多会儿,几件衣裳就挨个落在了床脚的地上,老旧的木板床随之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 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上升。陆川平时是个守规矩的实在人,但这会儿眼睛里全是火。 肌肤贴在一起,程美丽轻轻哼了一声。陆川动作顿住了,额头上憋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在她的锁骨上。他低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美丽,你真好吃。” 没等她接话,陆川伸手拉灭了灯绳,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程美丽不适地皱起眉,手指用力攥紧了男人的后背。陆川闷哼一声,停住没敢再动弹,只低下头耐着性子亲吻她的脸颊和嘴角,一下一下地温声哄着。 直到感觉怀里绷紧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他这才由着本能继续。 招待所的夜格外安静,狭小的屋子里只听得见交错的呼吸声,以及那张老木板床发出的阵阵沉闷吱呀声。 起初这动静还克制着,后来便渐渐没了收敛。 桌上那碗没吃完的阳春面早就彻底凉透了。两人出了一身透汗,折腾了大半宿,屋里才终于重归平静。 明天先去特调组接我爸,希望不要再出问题。 第一卷 第133章 痛惩亲戚,巧修传家宝 清晨的阳光穿透招待所的玻璃窗,落在斑驳的木地板上。 陆川早早起身。 他穿好军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最上面一颗。他开门下楼跑了五公里,顺带从街角国营饭店买回生煎包和豆浆。 程美丽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咸鱼也是有脾气的。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今天坚决不早起。 摆烂才是人生的真谛。 陆川端着搪瓷缸走到床边,把生煎包递过去。焦黄的底子,油汪汪的肉馅,脆甜多汁。 程美丽嗷呜一口咬下去,舌头被烫得直呼气。陆川伸手接住掉落的肉渣。他拿过毛巾擦干净手,端起豆浆吹散表面热气,稳稳递到她唇边。 两人吃饱喝足,坐上吉普车直奔特调组。 大刘负责开车。 吉普车停在特调组大门外,程建国已经办完所有手续出来了。他穿着发皱的中山装,头发有些凌乱,精神状态还算过得去。 程美丽推开车门跑过去,一把抱住程建国干嚎两声。 “爸,你受苦了。这大冤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扯开嗓子控诉,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程建国拍着女儿的后背连连安慰。陆川走上前,接过大刘手里的行李袋,低声喊了一声爸。程建国点点头,四人上车回程家老宅。 推开老宅的大门,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程大珍一家三口。 昨晚马建平倒台,这三人没查出通敌的罪证,天亮就被放了回来。他们正鬼鬼祟祟地在院子里转悠,正打算顺走窗台上的两个青花瓷花盆。 程美丽直接开炮。 “哟,这不是我那大义灭亲的好姑姑吗?局子里的牢饭没吃饱,跑我家来化缘了?”她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程大珍脸色发青。她仗着长辈身份开始摆谱。 “美丽,你这话多难听。咱们可是亲戚。昨晚那是天大的误会,我们也是被那姓马的骗了。” “亲戚?坑我爸进局子的亲戚?我可无福消受。”程美丽冷笑出声,“少套近乎。废话少说,赶紧赔钱。” 她直接伸出手,掌心向上。 程大珍往后退了两步,把手里的青花瓷花盆藏到身后。 “赔什么钱?我花你家钱了吗。你羡慕你让你男人去赚啊。” 程美丽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昨晚你们弄坏的挂钟底座,压坏的沙发弹簧,还有吓到我这脆弱小心脏的精神损失费。一共五百块。拿钱,滚蛋。” 程大珍急眼了,张开嘴开始骂街。 “你个败家娘们想钱想疯了吧。五百块?你把我卖了都没这么多钱。老程,你就看着你闺女这么欺负你亲妹子?”她转头向程建国求救。 程建国转过身去看院子里的老槐树,完全不搭理。 陆川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米八八的个头,肩宽腿长,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单手拎起院子里一个废弃的石锁,随手往地上一扔。 青石板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纹,碎石飞溅。 程大珍一家三口吓得倒退三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强腿肚子直打哆嗦,他赶紧从兜里掏出仅有的六十块钱,连带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一起褪下来,放在石桌上。 “就这些了,全给你们!” 三人连滚带爬跑出大门,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程美丽站起身,指挥陆川和大刘。 “那个沙发垫子,扔进废品站。那个茶杯,砸了。凡是他们碰过的东西,一件不留。” 陆川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当搬运工。大刘跟着干活,满头大汗。院子里很快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下午时分。 程建国去后屋洗澡换衣服。 程美丽开始折腾陆川。 大木盆里泡着两人昨晚换下来的衣物。陆川蹲在水井旁,他胳膊用力,双手在搓衣板上揉搓。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白色的肥皂沫涌出来,顺着他的指骨往下流。 程美丽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把从院墙上揪下来的月季花瓣。 陆川搓一下,她丢一片花瓣进去。粉红色的花瓣落在白色的泡沫上,显得格格不入。 “去去霉气。”她理直气壮,主打一个作天作地。 程建国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堂堂红星机械厂厂长、转业军官,蹲在地上给媳妇洗裙子,媳妇还在旁边捣乱。 这成何体统。 程建国重重咳嗽一声。 他要摆一摆老丈人的威风。 他转身进屋,搬出昨晚摔坏的老挂钟,放在石桌上。 “陆川,你别洗了,过来一下。”程建国板着脸。 陆川在围裙上擦干手,走到石桌前。 “爸,您吩咐。” “这钟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昨晚底座摔裂了,发条也卡了,你能修好嘛。” 程建国这话完全是故意刁难。钟里的零件全是西洋老货,精密得很。找外面的老师傅都不一定能修好。 陆川面色不改。他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折叠刀。 拨开刀刃旁边的小号螺丝刀配件,他拆开挂钟后盖。内部错综复杂的齿轮.暴露在阳光下。 陆川手指灵活拨弄着那些比指甲盖还小的黄铜齿轮,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他眼神专注,用刀尖挑出卡在齿轮间的一小块碎木屑。随后重新调整发条弹簧的张力,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小瓶缝纫机油,滴入一滴润滑。 不到十分钟,他合上后盖,上紧发条。 滴答、滴答。 清亮规律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老挂钟重新恢复了生机。 程建国看直了眼,他原本只想给这个女婿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对方手艺这么硬。 程美丽立刻凑上去,一把抱住陆川的胳膊晃悠。 “爸,你也不看看是谁挑的男人。我们家陆川那可是八零年代绝种好男人!上能修精密机床保卫国家,下能搓衣做饭宠老婆。打着灯笼也难找。” 她满嘴跑火车,把陆川夸上了天。 陆川的耳根迅速泛起大片红色,他别过脸,低声咳嗽掩饰尴尬,手却老老实实任由程美丽抱着。 滴答声清脆,老挂钟走得又稳又准。 程建国盯着钟摆看了半天,又扭头看了看被陆川扔石锁砸裂的青石板,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闺女和女婿身上。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别腻歪了。”程建国冲还抱着陆川胳膊的程美丽说,“去,把屋里要紧的东西收拾一下。” 程美丽有点蒙,“爸,收拾啥?” 程建国没回答她,只是看着陆川,一字一句地说:“等会我们去医院接你妈。接上人,就不回这儿了。” 第一卷 第134章 极品名媛挑衅 程建国的话让程美丽愣了一下。 “不回这儿去哪?” “去我单位分的老公房。这宅子让那几个白眼狼折腾过,晦气。”程建国拍拍衣服下摆,“我跟你妈商量一下,把这宅子直接交公。眼不见心不烦。” 程建国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厚实的布包,塞教程美丽手里。 “这是我和你妈攒的全国通用票,还有八百块钱。你难得回沪市,带着陆川去百货大楼好好逛逛。多买点新衣裳,别委屈自己。” 程美丽捏着布包,眼睛亮了。咸鱼的快乐这不就来了嘛。 她转头看陆川。 陆川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信封。 “老首长批的奖金,一千块,还有一叠布票和工业券。”陆川把信封递过去。 程美丽乐开了花,她直接把布包和信封全塞进斜挎包。 “陆厂长,走。姑奶奶今天带你见识见识沪市的繁华。” 两人跟着程建国一起上了楼,走进病房。 程美丽一看见靠在病床上的老娘,鼻头一酸,紧走两步扑到床边,抱住老娘的胳膊就开始撒娇。“妈,你现在怎么样了?”她把脸贴在老娘的手心里蹭着,声音软软的。老娘慈祥地笑着,伸手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 病房里还站着两个帅气的男人,正是程美丽很久没见的大哥和二哥。哥俩看见小妹,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赶紧凑过来嘘寒问暖。跟妹妹亲热完,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后头站着的陆川身上,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起来。 大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陆川,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陆川肩膀上,语气严肃:“陆川,我们家美丽从小娇生惯养,是我们全家人的心头肉。以后她交给你了,你得多包容她。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们兄弟俩的拳头可不答应。” 二哥也在旁边攥了攥拳头,跟着警告:“没错,要是敢欺负我妹妹,不管你在哪,我们立马找你算账。” 陆川站得笔直,毫不躲闪地看着两个大舅哥,认真又郑重地说:“大哥二哥放心,我一定把美丽放在心尖上疼,绝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听见陆川这么保证,哥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程建国在旁边提了一嘴,说等会美丽要跟陆川去百货大楼买衣裳。大哥和二哥一听,二话不说就开始翻自己的口袋。大哥掏出几张十块钱的票子和几张布票,二哥也把兜里零碎的钱和工业券全摸了出来,连个钢镚都没给自己留,一股脑全塞里程美丽的手里。 “拿去花,多挑几件好看的新衣服,大哥二哥赞助你。” 程美丽握着手里厚厚的一把钱票,笑得眉眼弯弯,跟家里人道了别,这才拉着陆川高高兴兴地直奔沪市第一百百货商店。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玻璃柜台摆满各种紧俏商品。 程美丽走在前面,踩着羊皮小皮鞋,下巴微抬,活像个下基层视察的女王。陆川跟在半步之后,身姿笔挺。 “同志,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还有旁边那条羊毛格纹半身裙,都拿下来我试试。”程美丽指着橱窗里最显眼的两件衣服。 售货员正在嗑瓜子,眼皮掀了一下,扫过程美丽,又看了看旁边穿着军绿色旧工装、衣服下摆还沾着灰的陆川,动作慢吞吞的。 “这衣服贵着呢,大衣八十块,裙子四十五块,一共还要十尺布票。试脏了你们赔得起吗?”售货员语气透着不耐烦。 程美丽刚想开启毒舌模式,陆川上前一步。 他二话不说,从口袋拍出一叠大团结和一整本布票,重重压在玻璃柜台上。 “拿衣服。所有她看上的,全包起来。”陆川声音冷硬。 售货员看到那一叠崭新的人民币,惊得瓜子壳掉在柜台上,态度大转弯,麻利地取下衣服递过去。 程美丽穿上红大衣,套上格纹裙,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掐腰的设计把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 “好看吗?”她回头问陆川。 陆川看着她,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好看。全买。”陆川掏钱。 接下来就是疯狂扫货模式。 上海牌羊皮小皮鞋两双、纯羊绒围巾三条、友谊牌雪花膏买了一打、大白兔奶糖和酒心巧克力装满网兜。 不到一个小时,陆川手里拎满了大大小小的网兜和纸袋。他一米八八的个头,配上一身大包小包,惹得周围路人频频回头。 程美丽走累了,直接停在楼梯口,伸出手。 “脚酸,捏捏。” 陆川放下手里的纸袋,半蹲下身,大手握住她的脚踝,隔着袜子不轻不重地按揉。 路过的大妈大婶瞪大眼睛。这年头,男人给女人当街捏脚,这要是被街道办大妈看见,非得拉去教育一顿。 程美丽才不管。 陆川捏了两分钟,站起身,重新拎起袋子。 “还想买什么?”他问,语气平稳,透着纵容。 “去看看布料,我要做几身春装。机械厂发的那破工装,穿得我皮肤都糙了。” 两人走到三楼的进口布料柜台。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洋装、烫着卷发、踩着高跟鞋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到程美丽,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一番。 “哟,这不是程美丽吗?”女人出声,语气夹枪带棒。 程美丽在原主记忆里搜寻。这人叫沈娇娇,以前大院的邻居,从小到大跟原主不对付,最爱攀比。 “听说你被赶到乡下机械厂,嫁了个泥腿子。怎么,今天回城里探亲?”沈娇娇捂着嘴笑。 她瞥了一眼陆川。陆川手里拎着大堆东西,身上的工装洗得发白,看着确实有些寒酸。 “这泥腿子干活倒是一把好手,给你当个搬运工正好。不过这百货大楼的进口区,可不是你们乡下人逛得起的。”沈娇娇扬起下巴,满脸优越感。 【叮!触发极品名媛挑衅,宿主请自由发挥,赚取作精值!】系统在脑海里冒泡。 程美丽翻了个白眼。这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搁这儿装格格呢。 程美丽走上前,直接伸手捏起沈娇娇身上那件洋装的衣领。 沈娇娇往后退。“你干什么!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第一卷 第135章 这声音听着真脆 程美丽举起双手,十指纤纤,白皙透亮,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连个倒刺都没有。 这可是她每天晚上用系统兑换的高级手膜保养出来的成果。 她把手伸到沈娇娇面前晃了晃。 “沈娇娇,你眼睛要是瞎了就去医院挂个眼科。我这手比你的脸都滑。倒是你,脸上这粉卡得都能刮下来刷墙了。你那个秃顶大肚子的未婚夫没给你买点好用的雪花膏?听说他抠门得很,连瓶友谊牌的面霜都舍不得给你买。” 程美丽毫不客气地回怼,直接揭了沈娇娇的老底。 沈娇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脸色变得难看。她那个未婚夫确实又老又抠,但好歹在市委工作,是她炫耀的资本。 程美丽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绿茶挑衅。真伪鉴定眼已开启。】 【目标物品:红色格子洋装。】 【材质:劣质工业化纤,极易起静电。】 【做工:粗糙,走线歪斜,针脚间距不一。】 【配件:塑料镀铜纽扣,遇水易掉色。】 【产地:沪市郊区李家村地下裁缝铺。】 【成本估值:三块五毛钱。】 【统子友情提示:这绿茶身上的衣服连劣质都算不上,简直是工业垃圾。建议宿主直接打脸,本统子看着都觉得辣眼睛。】 程美丽在心里回了一句:统子,干得漂亮。咸鱼也是有脾气的,今天不把她脸打肿,我就不姓程。 搞了半天,这位大院名媛穿的是个地摊高仿货。这年头就有拼夕夕特供版了。 程美丽双手抱胸,她绕着沈娇娇走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戏谑。 “香江高定?”程美丽拖长了语调。 “沈娇娇,你是不是对高定有什么误解?你未婚夫好歹也是市委的人,就让你穿这种破烂出来逛百货大楼?” 沈娇娇扬起下巴,满脸傲慢:“乡巴佬没见过世面。这叫法式复古风。你这种在乡下机械厂混日子的女人,连这衣服的一根线头都买不起。赶紧带着你男人滚出三楼,别在这儿碍眼。这里是高档区,不是你们这种泥腿子能来的地方。” 程美丽停在沈娇娇面前。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沈娇娇洋装袖口的一根红色线头。 她用力往外一扯。 一长串红色的棉线被扯了出来。袖口的缝合处直接裂开一道五厘米长的口子。白色的劣质内衬露在外面。 沈娇娇尖叫出声。她慌乱地捂住裂开的袖口,把手往身后藏。她脸上的精致妆容都快挂不住了。 “你干什么,你弄坏了我的高定。程美丽,你这是嫉妒。”沈娇娇大喊大叫,引得周围逛商场的人全看了过来。 程美丽举起那根长长的线头。她展示给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大家看看,这就是所谓的香江高定。这走线,这针脚。学徒工闭着眼睛踩缝纫机都比这直。”程美丽声音清脆,字字句句砸在沈娇娇脸上。“这料子晚上脱衣服的时候,能一路火花带闪电吧?起静电的滋味好受吗?” 围观的大妈大婶凑近了看。 穿着碎花衬衫的大妈指着沈娇娇的袖口:“哎哟,还真是。这线头也太多了。我闭着眼睛缝的都比这强。” 旁边提着菜篮子的大婶跟着附和:“这料子看着也不行啊,反光呢。一看就是便宜的化纤布,穿在身上不透气,捂一身白毛汗。”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爷摇摇头:“现在的风气真是被这些人带坏了。弄虚作假,还理直气壮。” 群众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沈娇娇耳朵里。沈娇娇脸憋得通红。她咬着牙反驳:“你们懂什么,这是特殊工艺,这是国外的流行趋势。” 程美丽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指着沈娇娇胸前那排金光闪闪的扣子。 “特殊工艺?用塑料镀铜冒充纯铜扣子也是特殊工艺?”程美丽伸手弹了一下那颗扣子。 清脆的塑料撞击声响起,完全没有金属的厚重感。 “这声音听着真脆。”程美丽笑着说。 “沈娇娇,李家村裁缝铺的手艺确实不错。三块五毛钱的成本,硬是被你穿出了三十五块的架势,我真是佩服你的脸皮厚度。下次去黑市买高仿,记得挑个走线直一点的裁缝。” 沈娇娇彻底慌了,她往后退了两步。程美丽怎么连产地和价格都清楚。这衣服确实是她花五块钱在郊区黑市买的仿单,拿来充面子的。她未婚夫抠门得很,根本不肯给她买百货大楼的进口货。 底裤被当众扒掉,沈娇娇面子挂不住。她恼羞成怒,转头把矛头对准站在一旁的陆川。 “程美丽,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自己嫁了个穷酸泥腿子,就见不得别人好。”沈娇娇指着陆川手里的网兜,满脸鄙夷。“买了几双破皮鞋、几罐雪花膏就当自己是阔太太了?有本事你们买三楼的进口货啊!你男人这身洗得都发白了,他一个月工资够买个袖子吗。” 陆川一直站在程美丽身后,他单手拎着十几个网兜和纸袋。身姿笔挺,面容冷峻。 听到沈娇娇的话,陆川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手里的东西稳稳放在旁边的实木休息椅上。 陆川大步走到进口成衣柜台前。他个子高,气场极强,常年身居上位养出的威压散发出来。售货员被他盯着,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连手里磕了一半的瓜子都放下了。 陆川目光在那些衣服上扫过,他在脑海里对比着程美丽的身段。那条真丝长裙的腰身很细,程美丽穿上一定好看。那件米色的羊绒大衣料子柔软,能挡住北方的寒风,不会让她娇嫩的皮肤受委屈。 陆川转过头,看着程美丽问了一句:“喜欢什么颜色?” 程美丽也没扭捏,指着柜台里那几样显眼的东西说:“那块正红的料子衬肤色,做件外套合适;宝蓝色的做半身裙好看。还有那卷月白色的真丝,拿回去做睡衣,穿在身上顺滑。” 陆川听完,转脸对售货员说:“把那条真丝裙子拿下来,这三卷布也都要了。” 售货员原本正斜着眼看热闹,听到这话,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她上下打量着陆川,见他身上那件衬衫洗得颜色都淡了,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同志,这裙子是香江来的货,得要外汇券,这一尺布的价格顶别人半个月工资。”售货员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轻慢,“弄脏了,你可赔不起。” 沈娇娇在一旁掩着嘴笑,等着看陆川露怯。 第一卷 第136章 有钱又护着她的男人 陆川没理会周围那些扎人的目光,他伸手摸进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包袱。 报纸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拿货。”陆川的声音依旧很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售货员原本还想冷嘲热讽几句,可当她瞥见那报纸缝隙里露出的东西时,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她原本松散的站姿瞬间挺得笔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惊疑和巴结。她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赶紧转身去取那件被当成镇店之宝的长裙。 陆川视线扫过旁边的衣架和布料区。 “那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那条黑色的呢子长裤,还有这边的三匹进口真丝布料。” 陆川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全是专柜里最贵最顶级的货色。“全部包起来。” 整个三楼安静了。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件衣服加起来,少说也得四五百块钱。这可是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沈娇娇瞪大眼睛,她尖声嘲笑:“装什么大款,等会拿不出钱,我看你们怎么收场。百货大楼的保卫科可不是吃素的,敢在这儿捣乱,直接抓你们去见公安。” 程美丽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陆川宽阔的背影。这男人平时抠抠搜搜只图攒钱,护短的时候倒是真帅。她决定安安静静当个被大佬宠爱的小娇妻,享受这波爽感。 陆川伸手探入上衣口袋,他掏出那个厚实的信封。接着,他又从程美丽斜挎包里拿出程建国给的那个布包。 陆川把信封和布包放在玻璃柜台上。 他修长的手指拨开信封口,一叠崭新的大团结露了出来。足足有一百张,红彤彤的票子在商场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陆川抽出五张大团结,又从布包里数出一大叠全国通用的布票和工业券。 他把钱和票整整齐齐地推到售货员面前。 “结账。”陆川吐出两个字。 售货员咽了口唾沫,她在这个柜台干了三年,平时那些官太太来买衣服,也是挑挑拣拣半天,为了几尺布票讨价还价。眼前这个穿着旧工装的男人,买最贵的衣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啊。 售货员看着那叠厚厚的大团结,手都有些发抖。她赶紧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三楼的楼层经理,经理是个中年胖子,平时只接待达官贵人。他看到玻璃柜台上的那叠大团结,眼睛一亮,赶紧小跑着过来。 “哎哟,这位同志真是大手笔。”经理推开售货员,亲自拿起算盘核对价格。“一共是四百八十块,外加八十尺布票和二十张工业券。您这可是咱们百货大楼这个月最大的一笔单子了。” 陆川点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沈娇娇。 陆川眼神极冷,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我媳妇的衣服一天换一件,用不着你操心。” 这句话说出来,沈娇娇的脸彻底绿了。她引以为傲的优越感被这叠大团结踩得粉碎。 围观的大妈大婶们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小伙子真有钱。四百多块钱说掏就掏。” “这男人不仅长得俊,还这么疼老婆。这姑娘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那个穿假货的姑娘脸都丢尽咯,还笑话人家买不起,人家买的可是真金白银的进口货。” 程美丽走上前,挽住陆川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老公,你真好。这真丝裙子我明天就穿,这羊绒大衣我也喜欢。”程美丽声音甜腻腻的,故意恶心沈娇娇。 “哎呀,买太多了,衣柜都要塞不下了。回去还得让你给我打个新衣柜。” 【叮!检测到绿茶沈娇娇产生极度嫉妒与破防情绪,恭喜宿主获得800点作精值!】 【叮!检测到售货员产生极度震惊情绪,恭喜宿主获得300点作精值!】 程美丽听着脑海里的金币入账声,心情大好。这趟百货大楼没白来,不仅扫了货,还赚了外快。 经理亲自拿来最高档的牛皮纸袋,把衣服和布料叠得整整齐齐装进去。他双手把袋子递给陆川,态度恭敬极了。 “同志,您的衣服,找您二十块。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陆川接过袋子和找零,一手拎着新买的衣服,一手牵起程美丽的手。 “走吧,去吃烤鸭。”陆川低头对程美丽说。 两人转身准备下楼。 沈娇娇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长长的指甲掐进掌心,嫉妒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 她看着程美丽依偎在陆川身边,那副娇滴滴的模样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想起自己那个秃顶大肚子的未婚夫,虽然在市委有点小权力,但每次给她买点东西都抠抠搜搜,还要她低声下气地哄着。 凭什么程美丽能过得这么滋润,程美丽这个从小就不学无术的作精,凭什么能嫁给这么有钱又护着她的男人。她沈娇娇可是大院里最拔尖的姑娘。 沈娇娇看着陆川的背影,又看了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一个偏远机械厂的厂长,一个月撑死了一百多块钱工资。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和全国通用的票证。 肯定是投机倒把,一定是贪污公款。 沈娇娇咬牙切齿,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她踩着高跟鞋冲上前两步,伸手指着陆川的后背,声音尖锐刺耳。 “站住,你一个破厂长哪来这么多钱。”沈娇娇大声喊叫,引得周围人纷纷回头。“肯定是投机倒把,我要让我未婚夫抓你!” 第一卷 第137章 身份揭晓当众打脸 沈娇娇这一嗓子,把三楼刚散开的人群又给聚了回来。 “投机倒把?这罪名可不小。” “看着不像啊,那一兜子大团结可是实打实的,假不了。” 沈娇娇见有人搭腔,底气更足了。她挺起胸脯,指着陆川手里的牛皮纸袋,唾沫横飞:“我未婚夫在市委工作,专门管你们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一个偏远地区的破厂长,拿得出这么多全国票证?我看你是把厂里的公款全卷出来养狐狸精了吧!” 程美丽听得直翻白眼。 这沈娇娇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这种智商,在宫斗剧里活不过片头曲。 她往陆川怀里钻了钻,两只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 “老公,这大婶好凶啊,吓得我心跳都快停了。”程美丽掐着嗓子,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她还要抓你,咱们是不是要被关进小黑屋吃窝窝头了?呜呜呜,我不想吃窝窝头,剌嗓子。” 陆川感觉到怀里的小脑袋蹭来蹭去,身体发僵。 他垂下头,对上程美丽那双亮晶晶、透着狡黠的眼睛。 这小妖精,又在演戏。 陆川大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人往怀里扣了扣。 他掀起眼皮,冷淡地扫了沈娇娇一眼。 那一瞬间,沈娇娇感觉后脖颈子窜上一股凉气。 那是杀过敌、见过血的狠戾,即便穿着洗发白的工装,也压不住那股骨子里的血性。 “叫人。”陆川吐出两个字。 沈娇娇被震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往楼梯口跑:“赵刚!赵刚你快上来!有人打我!”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响起。 一队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冲上三楼,领头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就是沈娇娇的未婚夫,市委纠察科的副科长,赵刚。 “谁敢在百货大楼闹事?”赵刚沉着脸,摆出一副官威。 沈娇娇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赵刚的胳膊,指着陆川和程美丽,哭得梨花带雨:“刚哥,就是他们!这个女的弄坏了我的衣服,那个男的还想打我。他们手里有几千块钱,还有一叠全国票证,肯定是投机倒把的坏分子!你快把他们抓起来审问!” 赵刚顺着沈娇娇的手指看过去。 三楼的灯光很亮。 陆川就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身姿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赵刚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定在了原地。 他瞳孔缩紧,呼吸频率乱了套。 这张脸,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八年前,老山前线。 那是全军最有名的“疯子”团长,也是他赵刚当初在新兵连时的噩梦教官。 陆川。 那个单枪匹马端掉敌军指挥部的战神。 赵刚感觉腿肚子开始打哆嗦,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沈娇娇还没察觉到自家男人的异常,依然在旁边上蹿下跳:“刚哥,你愣着干什么?快叫保卫科的人拿绳子把他们捆了!那个女的身上肯定还有赃款,搜她的身!” “搜身?” 陆川开口了,语调平稳,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松开搂着程美丽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刚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赵刚,几年不见,官威见长啊。”陆川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赵刚喉结滚动,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教……教官……” 沈娇娇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愣住了。 “刚哥,你叫他什么?你认错人了吧,他就是个乡下工厂的厂长!”沈娇娇扯着赵刚的袖子大喊。 “你给我闭嘴!” 赵刚猛地转过头,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传遍了整个三楼。 沈娇娇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刚哥,你打我?你为了这个泥腿子打我?” “泥腿子?你知不知道他是谁!”赵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娇娇的鼻子骂,“这是陆团长!是立过一等功的战斗英雄!他的津贴和奖金都是拿命换回来的,你竟敢说他投机倒把?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刚转过头,对着陆川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陆团……陆厂长,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这娘们头发长见识短,冲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她当个屁给放了吧!” 赵刚冷汗直流,他太清楚陆川的背景了。 京市陆家,那是跺跺脚军区都要震三震的存在。 陆川想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沈娇娇那张红肿的猪头脸,心里乐开了花。 【叮!检测到极品绿茶沈娇娇极度破防,宿主获得1500点作精值!】 【叮!检测到赵刚极度恐惧,宿主获得500点作精值!】 两千点到手。 咸鱼的快乐,就是看着别人打脸。 程美丽拽了拽陆川的衣袖,小声嘀咕:“老公,我肚子饿了,想吃烤鸭。这大婶长得太影响食欲了,咱们走吧。” 陆川低头看着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好,去吃烤鸭。”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赵刚:“这种货色,不适合进市委的大门。带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是!是!我这就带她走!”赵刚如蒙大赦,扯着沈娇娇的头发就往楼下拖。 沈娇娇哭得嗓子都哑了,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三楼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些刚才还对着陆川指指点点的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眼神里满是敬畏。 陆川拎起地上的袋子,另一只手牵起程美丽,大步走向楼梯口。 两人走出百货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沪市街头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气息。 “陆厂长,刚才挺威风啊。”程美丽晃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调侃,“教官?团长?你到底还有多少马甲是我不知道的?” 陆川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个手,声音低沉:“都是过去的事了。” “啧,深藏不露啊。”程美丽凑过去,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不过我喜欢。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报你的名号,吓死他们。” 陆川唇角微动,手掌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两人正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全聚德。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头上挂着醒目的军区牌照,猛地横在他们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冒出一股白烟。 路边的行人都吓得纷纷躲避。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 这出场方式,看着来头不小。 车门推开。 第一卷 第138章 拿捏公公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戴着白手套的年轻警卫员跳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陆川面前,立正,敬礼。 “陆团长!首长请您立刻过去!” 警卫员的声音洪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程美丽看着那辆红旗车,又看了看陆川。 陆川眉头皱起。 他把手里的购物袋递给程美丽。 “你先去饭店点菜,我过去看看。” “不行。”程美丽一把抱住他的腰,开启赖皮模式,“万一你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我要跟你一起去。我是你媳妇,国家承认的,有证!” 陆川无奈。 警卫员有些为难地看着程美丽。 “陆团长,这……” “带上她。”陆川语气坚定。 警卫员不敢反驳,赶紧拉开后座的车门。 程美丽拉着陆川钻进车厢。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真皮座椅触感冰凉。 红旗车调转车头,朝着沪市北边的军管区疾驰而去。 程美丽靠在椅背上,心里直打鼓。 这刚解决完小鬼,大佛就找上门了? 她悄悄戳了戳系统。 “统子,扫描一下,前面有什么坑等着我呢?” 【叮!检测到前方高能反应。目标人物:陆家老爷子,陆震廷。】 【统子友情提示:宿主,你那位传说中的公公,正拎着拐杖在军区大院等着抽你家男人呢。】 程美丽瞪大眼睛。 公公? 那个在京市军区威名赫赫的陆老将军?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川。 陆川正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美丽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去吃饭,这是要去上刑场啊。 红旗车穿过层层岗哨,最后停在一栋红砖小楼前。 小楼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气氛庄重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车门被拉开。 陆川拉着程美丽下车。 两人刚走到门口,屋子里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混账东西!还知道回来!” 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头,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正虎视眈眈地瞪着门口。 程美丽心里一颤。 这老头,看着比陆川还凶。 她下意识地往陆川身后躲。 陆川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他带着程美丽走进客厅,对着老头行了个军礼。 “爸。” 陆老爷子的目光直接越过陆川,落在了程美丽身上。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两把探照灯,把程美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就是那个让你连京市都不回,非要窝在乡下机械厂的狐狸精?” 陆老爷子把拐杖往地板上重重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程美丽眨了眨眼。 狐狸精? 这评价,还挺高。 她从陆川身后走出来,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作精”式假笑。 “爸,您这话就不对了。”程美丽声音清脆,一点也不怯场。 陆老爷子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敢顶嘴的儿媳妇。 “你说什么?” 程美丽往前走了两步,指着自己的脸。 “狐狸精那得长得够漂亮才行。您这夸奖我收下了。不过,陆川不回京市,可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心里装着厂里的几千号工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川,又看向老爷子。 “倒是您,大老远从京市跑过来,就是为了当面夸我漂亮?” 陆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伶牙俐齿!陆川,这就是你挑的媳妇?没规没矩!” 陆川挡在程美丽面前。 “我选的人,我觉得好就行。” “你!”陆老爷子举起拐杖,作势要打。 程美丽眼疾手快,直接冲上去抱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哎呀爸,您这拐杖可是好东西,万一打坏了多可惜。您要是真生气,就罚陆川去给您做饭。他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正好给您消消火。” 程美丽一边说,一边给陆川使眼色。 陆老爷子被她这一套连招搞得有点蒙。 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人不应该吓得跪地求饶吗? “哼,老子不吃红烧肉!”陆老爷子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这丫头抱得死紧。 “那吃生煎包?刚才陆川买了好多,还没凉透呢。”程美丽笑嘻嘻地从陆川手里抢过一个网兜。 她打开袋子,拿出一个生煎包递到老爷子嘴边。 “您尝尝,沪市最出名的那家。陆川排了半个多小时队才买到的,专门说是要孝敬您的。” 陆川在旁边沉默不语。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但他识趣地没有拆穿。 陆老爷子看着嘴边的生煎包,又看着程美丽那张笑得像花儿一样的脸。 他冷哼一声,张嘴咬了一口。 “皮太厚,馅太咸。”老爷子一边嚼,一边嫌弃。 但他手里的拐杖,却慢慢放了下来。 程美丽心里松了一口气。 【叮!检测到陆老爷子产生复杂情绪(震惊+无奈),宿主获得1000点作精值!】 这老头,口嫌体正直的毛病跟陆川一模一样。 “爸,咱们进屋说吧。站着多累啊。” 程美丽搀着老爷子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屋里拽。 陆川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媳妇三两下就把威震三军的老爷子给“拿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 三人刚在沙发上坐定。 老爷子突然看向陆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回找你,是有正事。”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拆开的信,扔在茶几上。 “看看吧,京市那边有人坐不住了。你的那个转业报告,被扣下了。” 陆川拿起信,扫了几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程美丽坐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 转业报告被扣? 这又是哪出戏? “他们想让你回京,接手那个烂摊子。”老爷子冷哼一声,“但我看,有人是想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好方便动手。” 陆川把信折好,随手扔进旁边的烟灰缸,划燃一根火柴。 火苗瞬间吞噬了信纸。 “我不回去。”陆川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 “不回去,他们就会对红星机械厂动手。”老爷子看着他,“那台汉斯国的机器,只是个开始。”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红星厂那些破事,根源竟然在京市。 她看着陆川冷峻的侧脸,突然觉得手里的生煎包不香了。 “爸,有我在,厂子乱不了。”陆川站起身,语气决绝。 老爷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程美丽。 “丫头,跟着他,以后可没太平日子过。你怕不怕?” 程美丽拍了拍胸脯。 “怕什么?天塌了有他顶着,他顶不住了,我还能在那儿画圈圈诅咒他们呢。” 程美丽笑嘻嘻地挽住陆川的胳膊。 “再说了,我这人最喜欢看戏。京市那些人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作精’降临。” 陆老爷子看着程美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股子疯劲!不愧是我陆家的儿媳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大喊道:“首长!不好了!百货大楼那边出事了!刚才那个叫沈娇娇的,在纠察队门口自杀了!” 程美丽猛地站起身。 自杀? 这沈娇娇,玩这么大? 第一卷 第139章 假死?姑奶奶让你真喝 红旗车重新发动,轮胎在军区大院平整的水泥路上轧过,直奔沪市纠察队职工医院。 车厢内光线昏暗,陆川坐在后座,长臂一直圈着程美丽的腰。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侧腰上,传递着沉稳的热度。 “害怕了?”陆川声音压得很低。 “怕她死得不够透。”程美丽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把玩着陆川制服上的铜扣。沈娇娇这种自私自利又爱慕虚荣的女人,连一件劣质洋装被扯坏都要心疼半天,绝对舍不得去死。 车辆停在医院楼下。两人刚迈上三楼,就听见走廊尽头的吵闹声。 单人病房外被围得水泄不通。走廊里站着五六个挂着工作牌的报社记者,手里举着带闪光灯的照相机和记事本。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廉价闪光灯烧焦的粉末味,让人喘不过气。 沈娇娇的母亲王翠花坐在病房门口的地上,两腿岔开,双手拍打着水磨石地面,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没天理啊!仗着自己是当官的,在百货大楼当众羞辱我闺女!我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被他们逼得喝了敌敌畏!这可是出了人命的案子,你们报社必须给老百姓做主,把那个叫陆川的厂长和他那个小妖精老婆曝光出来!” 赵刚穿着皱巴巴的中山装站在墙角,胸前的工作牌已经被摘了。他脸色灰败,双眼布满红血丝,显然已经被上级停职审查。 陆川大步走上楼梯。军靴落在地面的声音沉重有力。 “当事人在那!”一个眼尖的记者转过头。 长枪短炮直接对准了陆川和程美丽。照相机喀嚓喀嚓响个不停,白光频闪。几个记者举着话筒挤过来,连抛出一连串尖锐的问题。 “陆厂长,请问你是否利用职务之便逼迫沈同志?” “程美丽同志,沈娇娇的家属指控你当众施暴,你作何解释?” 陆川抬起左臂,将程美丽整个人护在身后。他的右臂横在胸前,小臂肌肉绷紧,硬生生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记者挡开半米远。 “退后。”陆川声音极冷,眼底透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记者们被他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留出一个半圆形的空隙。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走出来。她无视地上撒泼的王翠花,踩着羊皮小皮鞋,直奔病床。 病床上,沈娇娇紧闭双眼,脸色白得发青。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贴着红色骷髅头标志的棕色玻璃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怪味,仔细闻还能察觉出一股酸臭。 程美丽在脑海中呼叫系统。 【叮!真伪鉴定眼已开启。】 【目标物品:农药瓶内残留液体。】 【成分分析:井水50%,劣质酱油30%,馊水饭渣20%。添加物:大蒜汁(用于掩盖气味并刺激眼睛流泪)。】 【毒性评估:0。致死率:0。恶心程度:100%。】 程美丽冷哼一声。她走到床边,拿起那个棕色玻璃瓶晃了晃。瓶底还有大概三指高的黑色混浊液体。 王翠花见状,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程美丽。“你个杀人凶手!你还敢碰我女儿的罪证!我跟你拼了!” 陆川大步上前,伸手扣住王翠花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推。王翠花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在长椅上。陆川停在程美丽身侧,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门口所有试图靠近的人。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防卫姿态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谁敢动她一下,后果自负。 “医生怎么说?”程美丽转头问旁边站着的一个白大褂。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无奈:“家属送来时说喝了敌敌畏,但我们没在呕吐物里检测出有机磷成分。病人目前心率正常,呼吸平稳。家属拒绝抽血化验,非要等记者来采访。” “我苦命的女儿啊!医生都被你们收买了!她连气都没了,你们还想抽她的血!”王翠花继续在椅子上干嚎。 程美丽转过身,捏着那个玻璃瓶,凑到病床前。 “既然喝了敌敌畏,怎么没死透?”程美丽左手捏住沈娇娇的两颊,迫使她张开嘴。 装晕的沈娇娇根本没防备,牙关被强行捏开。 程美丽右手举起瓶子,把里面剩下的那点黑糊糊的液体对准沈娇娇的嘴直接倒了下去。 “你没喝干净,姑奶奶帮你满上。”程美丽动作利落,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大蒜汁混合着发酵的馊饭味直冲鼻腔。黑色的酱油水顺着沈娇娇的喉咙大口灌了进去。 “咳咳咳!呕——” 原本躺在床上闭气装死的沈娇娇瞬间弹坐起来。她双眼圆睁,一把推开程美丽的手,趴在床沿边剧烈呕吐。酸臭的酱油水夹杂着胃液喷在地板上,溅得到处都是。 走廊上的记者全看傻了眼。一个喝了农药濒死的人,中气十足,动作敏捷,吐完还能自己拿起床单擦嘴。 闪光灯再次亮起,镜头对准了床边的污渍和沈娇娇那张扭曲的脸。 程美丽把空瓶子扔在托盘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大家拍清楚点。这就是王大妈口中被我们逼死的清白大闺女。这敌敌畏的劲儿可真特别,喝完还能跳起来练一套军体拳。”程美丽声音清脆,字字句句砸在记者们的耳朵里。 医生走上前,蹲下身仔细闻了闻地上的呕吐物,眉头紧皱。 “这是酱油和泔水。根本不是农药。”医生站起身,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周围的人群哗然。记者们的镜头直接对准了满脸酱油、狼狈不堪的沈娇娇,还有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的王翠花。 “骗子!拿我们报社当枪使!”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气愤地收起本子。 “居然用泔水冒充农药制造假新闻,这种行为必须登报批评!”另一个记者举起相机对着王翠花连拍几张。 赵刚冲进病房,看着地上那一摊散发着酸臭味的液体,气得浑身发抖。他为了这件事被上级停职,前途尽毁,结果这对母女是在用泔水演戏。 “沈娇娇!你这个毒妇!你把老子害惨了!”赵刚冲上去,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沈娇娇脸上。 响亮的耳光声在病房里回荡。沈娇娇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她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听着记者们的指责,再加上赵刚的当众辱骂,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原本只是想闹大事情,逼陆川身败名裂,好出一口恶气。现在她自己成了全沪市的笑话,连引以为傲的市委未婚夫也保不住了。 绝望和愤怒冲垮了理智。沈娇娇抬起头,手指穿过重重人群,直直指向走廊尽头。 “不是我要干的!是他!”沈娇娇尖叫出声,声音嘶哑劈裂。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走廊楼梯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穿着旧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老式雷锋帽,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是他给我五百块钱,还给我出了这个主意!瓶子里的泔水也是他配的!”沈娇娇扯着嗓子大喊。 那穿军大衣的男人见所有人看过来,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步跨下三级台阶,直奔楼下冲去。 陆川眼神一暗,推开挡在面前的记者,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第一卷 第140章 这新闻太大了 陆川长腿迈开,两步并作一步跨下楼梯。前面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跑得飞快,脚下因为慌乱绊了一下,险些摔倒。陆川单手撑住楼梯拐角的扶手,借力腾空跃起,修长的右腿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结结实实地踹在男人的后背上。 一声闷哼。男人收不住前冲的力道,整个人飞扑出去,脸朝下重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滑出两米多远。头上的老式雷锋帽滚落到一边,露出一张梳着大背头的油腻脸庞。 陆川走上前,军靴直接踩在男人的后背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男人吃痛,在地上奋力挣扎了两下,翻过半个身子。他看清陆川的脸,非但不慌,反而咧开嘴笑了。 “陆川,几年不见,你这腿上功夫一点没退步。”男人抹了一把嘴角的灰,语气里全是挑衅。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厉。“贺子秋。你不在京市当你的贺家大少爷,跑来沪市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楼梯上方,程美丽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下来。身后跟着那群端着相机的记者。刚才病房里的闹剧还没完,现在幕后主使被按在地上,记者们哪里肯放过这个大新闻,快门声响个不停。 程美丽走到陆川身边,低头打量地上的人。这男人长着一双倒三角眼,眼底满是纵欲过度的青黑。 “这就是那个出五百块钱买泔水农药的冤大头?”程美丽双手抱胸,语气嘲讽。 贺子秋躺在地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程美丽身上扫视。他打量着程美丽白皙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段,吹了声轻浮的口哨。 贺子秋嘴里不干不净地说:“陆川,你这媳妇长得真水灵。这模样,比京市文工团的女人还好看。小美人,你不如跟了……” 话音未落,陆川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军靴狠狠碾在他的后背上。 “嗷——!”贺子秋惨叫一嗓子,胸腔被踩得死死的,剩下的话全被硬生生踩回了肚子里,憋得直翻白眼。 “嘴巴放干净点。”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厉得像淬了冰。 贺子秋疼得五官扭曲,额头渗出冷汗,却还是咬着牙,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冷笑:“咳……你狂什么……你以为脱了军装,转业到这破厂子当个厂长……就能逃出我们贺家的手掌心?”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陆川,眼神阴狠:“告诉你……我爷爷在京市打了个招呼……连沪市的领导都得乖乖听话!你那厂子的批文和贷款……明天就得全作废!咳咳……你这辈子,只能当个要饭的泥腿子!” 旁边的记者一听这话,赶紧拿着笔在小本子上刷刷地记。“京市贺家”、“批文作废”,这些词凑一块儿,绝对是明天报纸的大新闻。 程美丽最烦别人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盯她。她瞅着贺子秋那张欠揍的脸,在心里喊系统。 【统子,把那个真言痛痒粉给我兑换出来。今天要是不让他把祖宗十八代干的缺德事全吐干净,我就不姓程。】 【叮!真言痛痒粉兑换成功,扣除1000作精值。已发放至宿主掌心。该道具遇皮肤即溶,发作时间三秒。中招者将承受万蚁噬骨的奇痒,并在极致痛苦中完全丧失理智,有问必答,口吐真言。】 程美丽攥紧拳头,感觉手里多了一小撮药粉。她伸手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当家的,你先把脚挪开,别弄脏了你的鞋。”程美丽娇滴滴地说。 陆川看了她一眼,听话地把脚收了回来。 贺子秋还以为程美丽动心了,揉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军大衣上的土。“还是小美人懂事。陆川,你看你媳妇多明白事理。” 程美丽往前迈了一步,凑到贺子秋跟前。她抡起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贺子秋的左脸上。 “啪!”一声脆响在走廊里传开。 贺子秋被打得歪过头去,脸上立马浮出五个红指印。趁着这功夫,程美丽张开手,把那无色无味的真言痛痒粉正好拍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你敢打老子?”贺子秋瞪着眼,举起手就要打还回去。 陆川一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贺子秋的手腕,往后猛地一撅。就听咔吧一声脆响,贺子秋疼得直冒冷汗。 他还没来得及骂娘,药劲儿就上来了。 贺子秋忽然觉得后脖子一阵钻心的痒。这痒可不是蚊子咬的那种,那是顺着肉直接往骨头缝里钻。他连脱臼的手腕都顾不上了,挣开陆川的手,拼命去挠自己的脖子。 “痒……痒死我了……”贺子秋大声嚎叫起来。 他死命撕扯着军大衣的领子,指甲把脖子挠出好几道血印子。可那痒劲儿根本停不住,眨眼就窜到了全身。他整个人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像条离开了水的泥鳅,在水泥地上来回打滚蹭痒。 程美丽往后退了两步,躲开点距离。 记者们全看傻眼了。刚才还牛气冲天的京市大少爷,怎么挨了一巴掌就倒在地上发羊癫疯了? 贺子秋在地上滚来滚去,两只手在身上乱抓乱挠。衣服被扯得稀巴烂,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程美丽低头看着他问:“你刚才说你们贺家在上面做手脚?你们贺家这么大能耐,连地方上的事儿都能随便插手?” 真言粉的药劲儿彻底发作了。贺子秋被痒得啥理智都没了,脑子里一点防备都不剩。听到程美丽问话,他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是我爷爷让人在上面做手脚卡死他的!陆川这头狼太碍事了,就算他脱了军装转业到了地方,我们贺家也要把他彻底踩死,绝不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贺子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口齿清楚,一字一句大家都听得真真切切。 记者们愣了一下,马上举起相机咔咔乱拍。 “不仅要卡死他,我们贺家还要把红星机械厂一口吞了!”贺子秋一边狠挠自己的头皮,一边继续往外倒干货,“那个姓马的特调组副组长,就是我们贺家安插的!我们早就盯上红星厂从国外买回来的那批新机器了。只要给陆川老丈人扣个贪污倒卖的帽子,再派人下去查,整个红星厂就落到我们贺家手里了!五十万的进口机器,转手倒卖给南方那些私人小厂子,能狠狠捞一笔大钱!” 走廊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就连刚才还在楼上病房里撒泼打滚的王翠花和沈娇娇,听到动静跑下来,躲在楼梯拐角处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明目张胆地倒卖国家资产,陷害国家干部和退伍战斗英雄。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够他们贺家全家去大西北吃一辈子沙子了。 记者们激动得手直哆嗦,这新闻太大了。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生怕漏掉一个字。 【叮!检测到记者群体产生极度震惊情绪,宿主获得2000点作精值。】 【叮!检测到围观群众产生极大愤怒情绪,宿主获得1500点作精值。】 【叮!成功惩治反派角色贺子秋,宿主获得3000点作精值。】 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金币哗啦啦地进账。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她转过身扑进陆川怀里,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里。 “亲爱的,我好害怕。他们贺家心肠咋这么毒,还要吞了咱们的厂子。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啊。”程美丽声音打着颤,戏演得跟真的一样。 陆川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他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满地打滚的贺子秋。 贺子秋一边嚎叫一边伸手乱挠,一只手正好抓向了程美丽的脚边。 陆川抬起穿着军靴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那只满是血道子的手背上,厚鞋底用力一碾。贺子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十指连心的疼一下子盖过了身上的痒。 “别用你这双脏手碰她。”陆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就在这时候,医院大楼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两排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快步跑进来,在走廊两边站好,拉开了警戒线。 陆老爷子手里拄着拐杖,在警卫排长的搀扶下,大步走进了走廊。他那双凌厉的眼睛扫过地上满地打滚、没个人样的贺子秋,又瞅了瞅旁边忙着记笔记的记者们。 贺子秋刚才那番竹筒倒豆子似的大实话,陆老爷子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 陆老爷子把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往水泥地上一杵。 “咚!” 一声闷响,把全场的人都镇住了。 陆老爷子看着这一地鸡毛,冷着脸撂下一句话:“贺家的手伸得太长了,该剁了。” 第一卷 第141章 满嘴跑火车 陆老爷子这话一出,两个穿着绿军装的警卫员立马大步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地上打滚的贺子秋。 贺子秋这时候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两只手还死命地挠着脖子,指甲里全是血丝子,就这么像拖死狗一样被硬生生拖下了楼梯。 旁边围着的记者们一看这架势,赶紧举起脖子上的照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闪光灯此起彼伏,把这昏暗的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有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一边飞快地给相机上弦换胶卷,一边小声跟旁边的同行嘀咕:“老李,这回贺家怕是彻底栽了,贪污倒卖国家机器,还敢陷害退伍英雄,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那个叫老李的记者两眼放光,把记满字的本子往怀里一揣,压低声音说道:“可不是嘛,这新闻要是见报,绝对是咱们市里的大地震。” 周围看热闹的病人家属和群众也都按捺不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贺家心肠也太黑了,咱们老百姓起早贪黑干一年连个自行车都买不起,他们倒好,一张嘴就要吞一个大工厂。” “就是,还敢给老革命扣帽子。这下踢到铁板了吧,活该。真当国家资产是他们家后院种的白菜呢。” 陆老爷子听着周围的动静,清了清嗓子,冲着那些记者大声说道:“你们拍的这些底片,该洗的都洗出来,报纸上该怎么报道就怎么报道。今天这事,我陆震廷顶着!”说完,老爷子拄着拐杖,转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听到这话,记者们心里顿时有了底。本来大家还暗暗担心贺家在上面有关系,这稿子写出来也会被报社领导压下去。现在有了陆老爷子这番话,那就是吃了定心丸,一个个激动得手心都直冒汗,恨不得立马飞情报社冲洗照片。 前头警卫排长带着人给开出一条道,把想要围上来继续看热闹的人群挡在两边。 陆川左手提溜着从百货大楼买来的那几个大纸袋子,右手结结实实地搂着程美丽的腰,把她稳稳当当护在自己身侧。两人跟着老爷子下了楼,坐进了医院大门口那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里。 这时候,一直躲在病房门后的王翠花和沈娇娇,身子一软,顺着墙根直接出溜到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两个人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王翠花心里砰砰直敲小鼓,冷汗把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在病房里撒泼骂街的画面,心里暗暗叫苦:我的老天爷,连贺家这么大的权势都被这陆老头一句话给收拾了,要是陆家人回过头来找我们算账,我们娘俩还能有活路吗?沈娇娇更是吓得眼泪吧嗒吧嗒直掉,死死咬着自己的衣袖,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惹来麻烦。 红旗轿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沪市军区大院的一栋红砖小楼。 客厅里,陆老爷子坐在正中央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实木茶几上摆着一部红色保密电话。他拿起听筒,直接拨通了京市最高层的专线。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老爷子的声音响彻整个一楼。 “老伙计,我是陆震廷。你们京市的贺家,把手伸到我陆家头上来了。贺镇南的孙子花钱雇人造假农药,当着全市记者的面污蔑战斗英雄。他还亲口招认,贺家在政府部门卡了红星机械厂的批文,想借着整顿的名义,把五十万外汇买来的进口设备私自转手倒卖。”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严肃的询问声。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拍了拍茶几表面:“我陆震廷的儿子脱了军装去地方搞建设,轮不到他们贺家在背后放冷箭。人我扣在沪市了,证据全都有。今天这事,贺家必须给个说法。” 挂断电话不到半个小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汽车刹车声。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推开,一个满头银发、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在秘书的搀扶下匆匆走进小楼。这人正是贺家的老爷子贺镇南。他这两天刚好在沪市南巡视察,刚在宾馆休息,就被京市一个加急电话骂得狗血淋头,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就赶了过来。 贺镇南脸色铁青,眼皮直跳。他走进客厅,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陆老哥,是我管教不严。这畜生在外面胡作非为,我一直被蒙在鼓里。”贺镇南一边说,一边给身后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赶紧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半尺长的樟木箱子,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根黄澄澄的金条,金光闪烁,分量极重。 “陆老哥,陆川侄子,还有侄媳妇。这事是我们贺家对不住你们。这箱小黄鱼,算是给侄媳妇的压惊费,给陆川侄子的精神补偿。至于那小畜生,我带回去一定打断他的腿。陆老哥看在咱们当年同个战壕待过的情分上,高抬贵手,把这事压下去成不成?”贺镇南放低了姿态,语气里透着恳求。 陆老爷子没搭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程美丽坐在陆川身边,盯着那一箱金条,眼珠子转了转。她伸出手,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随手扔回箱子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贺老首长,您这手笔可真大。”程美丽开口了,声音清脆,字字句句带着刺,“二十根金条,按现在的黑市价,能换个万把块钱。可您孙子刚才在医院大门口,当着好几个报社记者的面喊话,说要吞了我们红星机械厂五十万外汇的进口机器。我们厂里几千号工人靠着这机器吃饭,国家前线等着这机器造零件。您拿这一箱金条,买我们厂长的命,还是买国家的财产啊?” 贺镇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他堂堂贺家掌权人,平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偏偏现在理亏,又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侄媳妇,小孩子满嘴跑火车,做不得数。”贺镇南强压着火气解释。 “三十好几的大男人了,还小孩子呢。合着你们贺家的少爷都是巨婴啊。”程美丽翻了个白眼,身体往陆川那边靠了靠,“再说,那个特调组的马建平已经交代了,他就是受你们贺家指使,栽赃我爸贪污。我爸在局子里被打了好几天,身上全是血印子。这笔账,一箱金条可摆不平。” 【叮!检测到反派贺镇南产生极度憋屈与愤怒情绪,宿主获得6000点作精值。】 脑海里的金币声哗啦啦直响。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依然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陆川配合着伸出手,搂住程美丽的肩膀,眼神阴冷地扫向贺镇南:“这箱东西拿走,贺子秋我会直接移交军事法庭,马建平的案子,地方公安已经立案,一切按规矩办。” 贺镇南一听这话,腿有点软。移交军事法庭,贺子秋这辈子就完了,贺家在京市的政敌绝对会趁机踩死他们。 “别,有话好商量。”贺镇南赶紧摆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陆川侄子,红星机械厂今年申请的那三百万专项扩建资金,部里一直压着没批。我马上打电话,今天下午就让这笔钱到账。还有厂里自主招工和调整干部的人事权,也全部下放给你。以后在机械厂,你陆川一个人说了算,没人敢干涉半句,这总行了吧?” 第一卷 第142章 卖力地折腾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贺老弟,口说无凭。”老爷子看了看桌上的保密电话。 贺镇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立刻拿起电话,当着众人的面拨给京市。半小时内,几个重要的批复指令通过专线全部落实到位。资金下发,人事权解绑,红星机械厂彻底成了陆川的绝对领地。 做完这一切,贺镇南喘着粗气,指着桌上的樟木箱子:“这箱金条,你们一定得收下。” 陆老爷子挥了挥手,贺镇南灰溜溜地坐上车,头也不回地驶出了大院。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美丽伸手把樟木箱子拉到自己面前,摸着那一根根冰凉的金条,眼睛亮晶晶的。她用胳膊肘撞了撞陆川。 “老公,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嗓子冒烟了。给我剥个橘子。”程美丽靠在沙发软垫上,下巴抬高,毫不客气地使唤人。 陆川没有半点不耐烦,拿起果盘里的一个黄岩蜜橘,修长的手指剥开橘皮,细心挑去果肉上白色的脉络,掰下一瓣直接喂进程美丽嘴里。程美丽咬着橘子,汁水四溢,满意地眯起眼睛。 陆老爷子看着这俩人腻歪的动作,不但没有发脾气,反而从贴身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旧丝绒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水头极足、通体翠绿的帝王绿翡翠镯子。 老爷子拿着镯子,对着程美丽招了招手,美丽走到老爷子面前蹲下。老爷子直接拉过程美丽的手腕,将冰凉圆润的翡翠套进了她的手腕里。 “爸,这太贵重了。”程美丽看着手腕上那抹幽绿,这成色放在几十年后,绝对是能在二环内换一套大平层的极品。 “拿着。”陆老爷子声音洪亮,“这是陆家祖传的物件,专门传给长媳。你这次在沪市表现得很好,没给陆家丢人,反而帮着陆川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以后这小子要是敢惹你生气,不听你的话,你就直接把这镯子摘下来砸他的头,砸碎了算我的。” 程美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举起手腕在陆川面前晃了晃:“听见没,爸发话了。这可是尚方宝剑。” 陆川看着她手腕上那只镯子,眼底满是纵容,又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 陆老爷子看着这小两口感情好,心里也舒坦。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塞到程美丽手里。 “镯子是陆川奶奶留下来的,这红包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拿着。”老爷子语气温和了许多。 程美丽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接过来道了谢。 “谢谢,爷爷。” 老爷子接着说道:“你们这婚结得仓促,在厂里办得还是简单了。等过段时间,你们商量个日子,回一趟京市。在那边正正经经地办个结婚宴,把家里的亲戚,还有我那些老战友、老领导都请过来聚聚,也让他们都认识认识美丽,正式把这门亲事定稳当。” 陆川在一旁点头应下:“行,爷爷,听您的安排,到时候我们选好时间告诉您。” 程美丽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觉得肚子饿了。她靠在沙发上,又开始作了起来,嘟着嘴指使陆川,我饿了,你去做晚饭。今天爷爷也在,你得多做几个好菜,我要吃红烧肉和清蒸鱼。 陆川没说半个不字,站起身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陆川正切着肉。程美丽悄悄溜进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她的小手一点都不安分,顺着陆川的衣服下摆就钻了进去,摸着他结实的肌肉,嘴里娇滴滴地说,老公,你做饭的样子真好看。一边说,她还一边用手指在他腰上画圈,踮起脚往他耳朵旁吹气。 陆川身子一僵,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手。他呼吸一下就重了,赶紧放下刀,一把按住她乱动的手,转过身把她抵在案板边,声音哑得厉害:“别闹,爷爷还在外面,你再撩拨,今晚这顿饭谁都别想吃了。” 程美丽小声哼哼了两下,不仅没老实退开,反而踮起脚尖,凑上去在陆川的嘴角吧唧亲了一口,这才扭头一溜烟跑出了厨房。 陆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亲得愣在原地,高大结实的身子靠着灶台,看着媳妇跑远的背影,眼神里透着无奈和纵容。 他喉结重重地上下滑动,宽厚的胸膛连着起伏了好几回,站在原地深深喘了几口粗气,才硬生生把心头那股子燥热给憋了回去。 他低头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重新拿起菜刀,老老实实切起案板上的猪肉来。 晚饭端上桌,三个人吃得很开心。吃过饭,爷爷去房间休息。 陆川手脚飞快地把碗筷洗刷干净,桌子也抹得发亮。弄完这些,他一把抱起程美丽就往楼上走,直接进了卧室的浴室里,关紧了门。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陆川三两下脱了两人衣服,抱着程美丽跨进浴缸里,洗起了鸳鸯浴。温热的水汽里,陆川紧紧搂着她,大手在她身上游走,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地说,媳妇,你真美。我这辈子就算拼了命,也只对你一个人好,把你捧在手心上,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程美丽听着这些情话,身子早就软成了一滩水。洗完澡,陆川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就把她捞起来擦了擦,一把扔到卧室的软床上,高大的身子紧接着压了上去。 夜里,陆川又是一通狠狠地折腾。他一边用力,一边逼着程美丽回答问题,喘着粗气问她,刚才在厨房里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告诉我,你心里最喜欢谁?老公做饭好不好吃?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撩拨我了? 程美丽被他弄得像海浪里的小船,一点力气都没了,只能带着哭腔求饶,断断续续地回答,最喜欢你,最喜欢陆川,饭好吃,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轻点。陆川听着她服软的话,心里更是喜欢,不仅没停下,反而更卖力地折腾了她大半夜才算完。 接下来的两天,沪市的事情处理得非常顺利。程建国的冤案被彻底查清,市局登报澄清了事实,恢复了他原本的工作,并且补发了工资和奖金。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程家父母,程美丽和陆川带着百货大楼扫荡来的大包小包战利品,登上了南下返回厂里的火车。回程有特批的卧铺车厢,程美丽一路躺着吃零食,睡得十分安稳。 几天后,吉普车从火车站开出,一路颠簸着驶向偏远的红星机械厂。 道路两侧的白杨树往后退去。车子开进厂区大门,熟悉的机油味和车间轰鸣声迎面扑来。 吉普车顺着主干道开向办公楼区。还没到跟前,程美丽就透过车窗看到陆川的厂长办公室所在的那栋二层小红砖楼前围满了一大圈人。 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站在二楼走廊上,合力抬着一张缺了角的实木办公桌,直接顺着楼梯往下拖。办公桌重重磕在台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楼下泥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两把旧藤椅、一个破了一个洞的搪瓷脸盆,还有几摞被摔散了的报纸和文件。 程美丽定睛一看,那些全都是陆川办公室里的东西。 吉普车在人群外围停下。陆川推开车门走下去,脸色阴沉。人群看到陆川,立刻闭上嘴,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平时跟陆川不太对付的后勤科长正站在泥地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大声吆喝:“动作快点,把这些破烂全扔去废品站。新厂长明天就来上任了,办公室必须腾出来打扫干净。” 第一卷 第143章 谁敢动我老公的桌子 程美丽坐在副驾驶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的闹剧。后勤科长赵大奎挺着个滚圆的大肚子,手里卷着个蓝皮工作簿,正指着二楼走廊大喊大叫。四个穿着破旧蓝工装的壮汉正围着那张缺了角的实木办公桌,一个个愁眉苦脸。 程美丽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统子,给我拿个能治这帮搬运工的玩意儿,我要看他们吃瘪。”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推荐商品:千斤重力符。售价:500作精值。贴在目标物品上,该物品重量立马增加一千斤,时效半小时。】 “兑换。”程美丽回答得十分干脆。 一张常人看不见的黄色符纸出现在程美丽指尖。她透过车窗屈指轻弹,黄符化作一道流光,直直贴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腿上。 外面,四个壮汉已经各自站好位置,双手抠住桌子底下的边缘。带头的粗壮汉子扯着嗓子喊口号:“一、二、起!” 四个人的手臂肌肉瞬间鼓胀起来,手背上青筋凸起,脸涨得通红。那张平平无奇的木头桌子却紧紧贴着地面,分毫不动。四个大男人使足了力气,桌子腿连地面的泥水都没离开半点。 “你们四个昨晚没吃饭?一张破桌子搬半天!”赵大奎甩着手里的本子,大声训斥。 四个工人松开手,大口喘气。带头的汉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满脸不可思议:“赵科长,这桌子邪门了,重得很,真搬不动啊。” “少给我找借口,赶紧搬,明天新厂长就来上任了,耽误了事你们全给我扣工资。”赵大奎急躁地跳脚。 四个工人咬着牙再次上手。这次他们换了位置,两个人抬一头,嘴里发出沉闷的低吼。泥地湿滑,其中一个年轻工人的解放鞋在烂泥里打了个滑,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摔进旁边的脏水坑里。泥浆溅了他一身一脸。剩下三个工人也泄了力气,全部瘫坐在泥巴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再也不肯动弹。 赵大奎急了,卷起袖子,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一群废物,看我的!” 他大步走到桌子前,弯下腰,双手扣住桌板边缘,憋足了一口气往上抬。他的脸憋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两条腿直打哆嗦。桌子依旧稳稳当当停在原地。赵大奎不甘心,再次用力往上扯。只听他腰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响声。 “哎哟我的亲娘哎!”赵大奎惨叫出声,双手立刻松开桌子,反手捂住自己的后腰,疼得龇牙咧嘴,腰都直不起来了。 吉普车车门推开。程美丽拎着从沪市百货大楼新买的真皮手提包,踩着精致的羊皮小高跟鞋,避开地上的水洼,走到人群外围。陆川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纸袋,脸色黑沉,目光冷厉地扫视着满地狼藉。 程美丽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娇气地开口:“赵科长,您这是没吃饱饭,还是昨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把腰给闪了?连张破木桌子都搬不动,您这后勤科长当得可真省力气。” 声音清脆娇柔,带着满不在乎的嘲弄,在安静的办公楼前传出去老远。 赵大奎捂着腰转过身,看到程美丽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进口洋装,又看到她身后站着的陆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但很快又想起什么,胆子立马肥了起来。他挺起胸膛,尽管腰还疼着,语气却嚣张得很。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前任陆厂长回来了。”赵大奎把“前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全是鄙夷,“陆川,上面已经下了文件,把你给停职审查了。这间厂长办公室,现在必须腾出来。明儿一早,新任的王厂长就要来接手红星机械厂。我劝你赶紧把这些破烂收拾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叮!检测到赵大奎的强烈蔑视与挑衅情绪,宿主获得800点作精值。】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程美丽心里盘算着这笔进账,脸上的嫌弃表情更加夸张。 “哎呀,原来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程美丽往前迈了半步,手指指着地上散落的文件和搪瓷盆,“我老公这还没走呢,你就急着向新主子摇尾巴了。可惜你这办事能力太差劲,连张桌子都搞不定,新厂长怕是看不上你这种废物。” 赵大奎当众挨骂,脸皮挂不住,指着程美丽的鼻子大喊:“你个资本家做派的小妖精,少在这里阴阳怪气。陆川现在什么都不是,红星机械厂没有他说话的份,你们赶紧滚蛋。” 陆川将手里的大纸袋放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他一句话也没说,长腿迈开,厚实的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步走到赵大奎面前。 赵大奎察觉到危险,刚想往后躲。陆川抬起右腿,一脚踹在赵大奎滚圆的啤酒肚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赵大奎那将近两百斤的身躯直接向后飞出,扑通一声重重砸进那个最深、最脏的泥水坑里。黑色的泥浆四下飞溅,糊了赵大奎满头满脸。污浊的脏水灌进他的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手脚并用地在烂泥里扑腾,半天才勉强支撑着坐起来,浑身散发着恶臭,狼狈到了极点。 周围的工人全被这一幕镇住了,屏住呼吸,谁也不敢上前掺和。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的赵大奎,声音透着十足的压迫感:“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擦干净,原原本本摆回二楼办公室。少了一张纸,我折了你的双手。” 赵大奎吐出嘴里的泥沙,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气急败坏地吼叫:“陆川,你敢当众殴打国家干部,我要去市委告你。你已经被免职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命令我。” 程美丽从挎包里抽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捂在口鼻处,往陆川身边靠了靠,阻挡那股难闻的臭味。 “赵大奎,你那个消息早就过时了。市委的免职文件,已经被上面全盘撤销了。不仅撤销了,红星机械厂的人事权和资金调拨权,现在全归陆川一个人管。”程美丽扬起下巴,语气轻快,“你现在得罪了他,明天就得卷铺盖去扫厕所。” 赵大奎根本不信,趴在泥坑边缘大声反驳:“你放屁!省里的调令早就发下来了,新厂长今天就到!你们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他的话音刚落,厂区主干道尽头传来一连串急促又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卷着黄土疾驰而来。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吉普车径直冲到人群外围,带起一阵劲风,一个急刹车停在陆川的吉普车旁边。 车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踏在干爽的水泥地面上。紧接着,一个穿着笔挺深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跨下车。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高高抬起,眼角向下撇着打量四周的人群。 第一卷 第144章 新厂长给大家磕头 泥坑里的赵大奎听见汽车引擎声,扒着泥坑的边缘探出头。他看清来人,连滚带爬地从烂泥里扑腾出来,一路跑到中山装男人跟前。 “王厂长,您可算来了。”赵大奎顾不上满头满脸的黑泥,指着陆川和程美丽的方向大声告状,“前任厂长陆川不仅抗拒组织决定,还纵容家属打骂国家干部。您看把我给打的,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厂长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避开赵大奎身上滴落的泥水。他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捂在鼻子上。 “成何体统。”王厂长板起脸训斥了一句,转头看向站在吉普车旁的陆川。 王厂长名叫王德发,是省里特意派下来接手红星机械厂的。他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上面有贺家发话,要把陆川彻底踩在脚底。这可是个立功高升的大好机会。 王德发放下手帕,背着手走到人群正中间。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紧跟在他身后,腰间别着警棍,气场十足。 工人们被这阵势吓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留出一大片空地。 “你就是陆川?”王德发上下打量着陆川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省委的任免文件已经下发三天了。从今天起,红星机械厂由我王德发全面接管。你现在已经被停职审查,厂长办公室里的东西,必须马上清空。” 王德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牛皮纸文件,高高举起,向四周的工人们展示。 “大伙都看清楚了,这是省工业局下的正式红头文件。”王德发抖了抖手里那张纸,扯着嗓子喊道,“陆川在当厂长期间,管理上一团糟,导致国家资产流失,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经组织研究决定,从现在起,撤销陆川红星机械厂厂长的职务。”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楼前传得很远。 底下的工人们听完,顿时嗡嗡地议论开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这咋可能呢?陆厂长要是贪污,天底下就没清官了。”一个老师傅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你瞧瞧他身上那件旧军装,洗得都发白了,哪像个有钱人的样儿?”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也跟着点头,一脸不平地小声嘟囔:“就是,前年厂里发不出工资,是陆厂长自个儿垫钱给咱发的。要是没他,咱红星厂早倒闭了,这新来的咋张嘴就胡说呢?” “嘘,你小声点吧。”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里透着担忧,“没看见人家手里拿着红头文件吗?那是省里派来的官,咱说话顶啥用?这回陆厂长怕是真遇上大麻烦了。”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心里都不信陆川会干坏事,可看着王德发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一时间谁也不敢大声出头。 王德发听见人群里的嘟囔声,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指着陆川,大声发号施令:“陆川,你现在没有任何权力干涉厂里的工作。念你过去当过兵,我给你留个面子。你现在立刻去门卫室报到,以后这红星机械厂的大门,就由你来扫。你要是不服从分配,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你的份。” 赵大奎在旁边听得浑身舒坦,顾不上腰疼,指着陆川叫嚣:“听见没!去扫大门!还有你旁边这个女人,天天穿得花枝招展,资本主义做派,也得拉去车间刷马桶!” 程美丽原本站在旁边看戏,一听要她去刷马桶,脾气马上就上来了。 她往陆川怀里一缩,两只手紧紧攥住陆川的衣服下摆,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 “老公,我害怕。”程美丽夹着嗓子,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这个梳大背头的人好凶啊。他不仅要抢你的办公室,还要让你去扫大门,他们欺负人。” 陆川伸出宽大的手掌,放在程美丽的后背上,有节奏地轻轻拍打。他心里明白这丫头又在装柔弱,根本没被吓着。但他完全配合她的演出,低声哄着:“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更别想让你去干一点粗活。” 程美丽靠在陆川怀里,在脑海中快速呼叫系统。 【统子,这人太嚣张了。给我兑换那个平地倒霉摔道具。目标锁定前面那个大背头王厂长。我要他马上出丑,连话都说不利索。】 【叮!平地倒霉摔道具已兑换,扣除200作精值。目标锁定:王德发。该道具将在目标下一次迈步时强制触发,无法躲避。】 听到系统提示音,程美丽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借着这动作掩盖自己差点憋不住的笑意。 王德发看着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文件卷成一个筒,指着陆川大喝一声:“陆川,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滚去门卫室。” 说完,王德发为了彰显自己的气势,清了清嗓子,准备向前迈一步,继续宣读文件里的惩罚条款。 他的左脚刚抬起来往前跨。 无形的系统力量立刻作用在他的双腿上。王德发的右脚尖不受控制地向内一拐,结结实实地绊在了自己的左脚后跟上。 他原本挺得笔直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双手还举着那卷牛皮纸文件,连伸手支撑地面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哎哟——”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王德发嘴里发出。 他一百五十多斤的身体直挺挺地扑了出去,下巴重重地磕在办公楼前那级坚硬的青石台阶边缘。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空地上显得清晰极了。 两颗带着血丝的白净门牙从王德发嘴里崩飞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掉进了刚才赵大奎滚过的那个烂泥坑里。 王德发双手捂住嘴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涌,滴滴答答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彻底散开,几缕油腻的头发耷拉在脑门上,显得滑稽不堪。 那份盖着红章的牛皮纸文件也飞落在一旁,沾满了泥土。 围在四周的几百名工人原本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看到这突发的一幕,人群里先是传出几声压抑的闷笑。 紧接着,不知道谁起哄喊了一句:“新厂长给大家磕头了!” 第一卷 第145章 绝密文件反转 这句话点燃了全场。工人们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笑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厂区上空。有人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指着地上满地找牙的王德发大声嘲讽。 “这新厂长腿脚不好使啊,平地也能摔个狗啃泥。” “这是亏心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直接收了他的牙。” “还没上任就把门牙磕没了,以后开会讲话怕是要漏风哦。” 王德发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威严,在这一跤中摔得粉碎。 他强忍着下巴的剧痛,双手撑着地爬起来。嘴唇肿得老高,满嘴都是血腥味。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些大笑的工人,想要开口训斥,一出声却全是漏风的呜呜声。 “笑什莫笑,都给窝闭嘴。”王德发气急败坏地吼叫。没了门牙,他的发音变得含混不清,工人们听了笑得更大声了。 赵大奎见状,赶紧跑过去搀扶王德发。 “王厂长,您没事吧?快,快拿手帕捂住。”赵大奎掏出自己那块沾着泥水的脏手帕往王德发嘴上按。 王德发嫌弃地一把推开赵大奎。他转头盯住站在台阶上方的陆川和程美丽,认定是陆川在暗中使了什么绊子。 程美丽从陆川怀里探出头。她看着王德发那副凄惨的模样,心情大好,嘴上的嘲讽张口就来。 “哎呀,王厂长,您这接管仪式挺特别啊。咱们红星机械厂的台阶可是用实打实的青石板铺的,您这一磕头,礼也太大了。我们可受不起。”程美丽捂着嘴轻笑,眼底满是狡黠的光芒。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作响,工人们的震惊、王德发的愤怒,转化为大笔的作精值不断进账。 陆川依旧保持着护住程美丽的姿势,宽大的手掌在她单薄的后背上安抚。他冷眼看着王德发,声音低沉有力:“王德发,红星厂不欢迎你。带着你的人,滚回省里去。” 王德发气得浑身发抖。他来接管一个偏远小厂,居然在几千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这个场子今天必须找回来。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两个保卫干事,嘴里喷着血沫子,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 “还愣着干什莫,给我上。把陆川这个抗拒组织的刺头抓起来,还有那个女人,一起带走。今天我非要把他们关进保卫科的黑屋子里。” 两个保卫干事见领导发话,立刻拔出腰间的警棍,大步朝陆川走去。 工人们见状,纷纷收起笑容,紧张地往前挤,想要护住陆川。几个车间主任大声喊着不能抓人,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陆川站在原地,一步未退。他松开搂着程美丽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站稳。 面对两个拿着警棍逼近的保卫干事,陆川面不改色。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旧军装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手伸进内侧的口袋里。 两个干事停下脚步,警惕地握紧警棍。 陆川从贴身的口袋里抽出一个暗黄色的加厚牛皮纸信封。信封的封口处,盖着三枚鲜红的绝密钢印。 他抬起手,将信封直接砸在王德发的胸口上。 “看清楚这是什么级别的文件,再决定你要不要抓我。”陆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德发下意识地接住落下来的信封,低头一看上面的落款和钢印编号,双腿顿时软了下去。 信封上印着的那个单位名称,别说是他,就是省里的直属领导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站着回话。 王德发捂着漏风的嘴,拿着信封的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站在他身后的赵大奎凑过头去,只看了一眼,连后腰的疼都忘了,直接瘫坐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陆川冷眼扫过他们,吐出一个字:“念。” 王德发死死捏着那份牛皮纸文件。纸页的最上方,赫然印着两排粗黑的大字:“关于京市贺家违纪倒卖国家资产的查处决定及红星机械厂人事任命的特别批复”。 这几行黑体字印在带有国徽的红头专用纸上,最下方整整齐齐盖着三个代表着最高权力的猩红钢印。 王德发的手抖成了筛糠。那张纸在他的指尖剧烈颤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他肿胀漏风的嘴唇半张着,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两眼发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初秋的冷风顺着厂区的主干道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四周几千名工人全都伸长了脖子,满脸疑惑地看着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新厂长,此刻却像抽了筋一样烂成了一摊泥。 陆川长腿一迈,那双厚实的军靴踏在水泥地上。他走到王德发面前,单手随意一探,直接将那份文件从王德发僵硬的手指间抽了出来。 陆川转身,面朝黑压压的人群。他挺直脊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被他穿出了不可侵犯的气场。他拿着文件,声音洪亮地宣读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京市贺镇南涉嫌包庇家属、干预地方行政,现已全面停职审查。其孙贺子秋,伪造证据陷害国家退伍英雄,企图侵吞地方重点军工资产,即日起移交军事法庭,严加查办!” 第一句话念完,站在王德发身后的那两个保卫干事,吓得直接扔掉了手里的警棍。“当啷”两声脆响,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跟王德发扯上哪怕一点关系。 陆川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念道:“红星机械厂前期因特调组恶意卡控的所有批文,现全部作废。为了保障前线军工零件供应,三百万专项扩建资金及五十万外汇额度,今天下午已由省财政厅直接汇入红星厂财务科专用账户!” “即日起,撤销省工业局一切违规免职决定。陆川恢复红星机械厂厂长职务,并兼任厂总工程师。全厂所有人事调动、资金审批、日常生产及安全保卫工作,均由陆川一人全权决断。任何地方部门不得插手干涉。违者,直接按破坏军工生产罪论处!” 这番话念完,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工人们瞪大了双眼,好几个人甚至用粗糙的大手使劲掏了掏耳朵。三百万资金!五十万外汇!那可是天文数字!前阵子厂里连食堂的棒子面都快买不起了,大家私底下全在抹眼泪,以为马上就要下岗喝西北风。现在倒好,不仅钱来了,连厂长也握着比以前更大的权力回来了! 王德发的双腿彻底失去了骨头。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台阶前。他顾不上掉门牙的剧痛,也顾不上下巴上还在往下滴的鲜血。他原本只是贺家在省委挂靠的一个边缘人物,这次抢着跑来红星厂,就是想赶走陆川立个大功,好爬进省里的核心圈子。他怎么也算不到,他坐在吉普车上睡了一觉的功夫,京市那棵参天大树就被连根拔起了! 连贺镇南都栽了,他王德发算个什么东西? 赵大奎比他更惨。这个滚圆的胖子刚从泥坑里挣扎着爬出来,身上那层黑乎乎的臭泥还没干透。听完陆川宣读的文件,赵大奎两眼一番白,巨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第二次砸进了那个半尺深的脏水坑里。 泥水溅起一米多高,哗啦啦全盖在他的头上。 这一次赵大奎没有装死。他翻了个身,跪在烂泥里,双手疯狂拍打着水面,嘴里嚎哭出声:“陆厂长!陆爷爷!我错了!我真不是个东西!我是被猪油蒙了心肝啊!” 他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出来,爬到陆川脚边,对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哐哐磕头。每磕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不一会儿额头就擦破了一大块皮,红色的血丝混着黑色的污泥糊满了他整张胖脸。 “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上有八老娘,下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娃娃!刚才让我把您桌子扔出来的,全是这个王德发提前打电话指使我的!”赵大奎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把锅甩给了旁边跪着的王德发。 第一卷 第146章 走不动就不走 王德发听见这话,气得吐出一大口血沫子。他转过头,伸出手指着赵大奎破口大骂:“你放你娘的连环屁!是你跟我说陆川墙倒众人推,让我赶紧拿你的破烂立威!你个见风使舵的龟孙子,现在反咬老子一口!” 两个人当着几千名工人的面,竟然跪在地上互相扯着衣领咬了起来。赵大奎急红了眼,直接一口唾沫吐在王德发的脸上,王德发则挥起拳头去砸赵大奎的肥下巴。 程美丽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那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掩住鼻子。她嫌弃地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反派,脑海里那个机械的声音正疯狂播报着入账提醒。这两个反派散发出的巨大恐惧和绝望,转化成了大把的作精值,让她的账户余额呈现出直线飙升的态势。这比在百货大楼花钱还让人痛快。 陆川将文件叠好,重新装进牛皮纸信封,妥帖地塞进贴身的军装口袋。他看着地上狗咬狗的两人,厉声喝道:“大刘!” 人群立刻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通道。大刘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卫科干事,腰间扎着牛皮武装带,快步跑上前来。 “到!厂长请指示!”大刘脚后跟一碰,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震天响。 陆川抬手指着地上的王德发:“这个人拿着伪造的上级文件,企图非法接管红星机械厂,涉嫌危害国家重点军工生产。直接把他押送市公安局,交给张局长严加审查。告诉张局长,这人背后牵扯到倒卖外汇的案子,给我狠狠地查。” 大刘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大手一挥。两个保卫科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左一右反剪住王德发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不是伪造的!我是省委下来的!你们不能抓我!”王德发拼命蹬着腿,漏风的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保卫干事根本不跟他废话,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直接拿粗麻绳将他的双手死死捆在背后。王德发被拖拽着朝厂门外走去,地上的烂泥被他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陆川的目光随即落在烂泥里的赵大奎身上。 赵大奎浑身打摆子,两手死死扒着泥地,满脸哀求:“厂长,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您让我去家属院扫一辈子厕所都行,别送我去公安局啊!”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断人生死的冷酷:“赵大奎,你这个后勤科长就地罢免。去财务科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算清楚,带上你自己的铺盖卷,滚出红星厂。大刘,派四个人盯着他收拾东西,但凡属于厂里的一根铁钉子,都不许他带走。半小时内要是他还在厂区里晃悠,直接按盗窃国家财产处理,送去跟王德发作伴。” 赵大奎身子一软,彻底瘫成了一滩软肉。没了工作,还得罪了全厂的人,他下半辈子只能去天桥底下要饭了。四个干事走过来,拽住赵大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直奔家属院而去。 处理完这两人,刚才帮赵大奎抬桌子的那四个工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紧紧缩在墙角,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陆川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几千名工人。那些带着油污的脸庞上,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大伙都听清楚了!”陆川提高了嗓门,声如洪钟,“从今天起,红星机械厂再也不用看那些小人的脸色!资金已经到位,下个礼拜开始,第一车间和第二车间全面更新进口设备。家属区的新筒子楼项目明天就破土动工。只要大家伙踏踏实实干活,我陆川拿项上人头担保,年底每个人的碗里都有大块的红烧肉,全厂子弟都有新棉袄穿!” 短暂的安静后。 人群中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直冲云霄。 “陆厂长英明!” “厂长万岁!” 工人们把头上的工作帽扔向半空,用力拍打着粗糙的手掌。手掌拍红了也浑然不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互相抱着肩膀痛哭流涕。前些日子厂里风雨飘摇,大家都勒紧裤腰带准备过苦日子,没想到陆厂长不仅扭转了乾坤,还带回来了让全厂人挺直腰板的巨款和底气。 陆川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雷鸣般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他板起脸,依然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厂里的规矩,以前是我定,以后更是我说了算。工作上的事,没有任何情面可讲。谁要是敢在生产进度上弄虚作假、在零件质量上偷奸耍滑,我立刻开除他出厂,绝不手软!” 说到这里,陆川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正拿着牛皮包整理裙摆的程美丽身上。刚才冷硬得能刮下霜的眼神,瞬间化成了春水。 他长臂一伸,一把将程美丽拽到自己身边。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白生生的小手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袖,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陆川不仅没松手,反而当着几千名工人的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继续说道:“但是,红星机械厂还有一条最大的规矩,你们全都给我死死记在脑子里。” “在厂里,规矩我定。但在家里,在生活上,我陆川全听我媳妇的。我媳妇的话,就是我的最高指令。以后谁要是敢给我媳妇脸色看,敢在背后嚼她的舌根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惹了我媳妇,下场比地上那些烂泥好不到哪去!” 这番惊天动地的护妻宣言一出来,底下的工人们全傻眼了。 那可是铁骨铮铮、活阎王一般的陆厂长!他居然当着几千人的面,毫无顾忌地说自己是个怕老婆的“耙耳朵”! 人群里足足静了十秒钟,随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善意哄笑和口哨声。 “厂长好样的!心疼媳妇的男人才是有真本事的男人!”大刘带头在下面大声起哄。 几个结了婚的大嫂指着身边自家汉子的脑门笑骂:“你瞅瞅人家陆厂长,管着咱们几千人的大厂,还这么护着老婆。你一个月赚那四十五块钱,回家还敢对我大呼小叫,今晚不许上床睡觉!” 程美丽被几千双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平日里厚如城墙的脸皮也泛起了一层红晕。她伸手在陆川后腰那硬邦邦的肌肉上掐了一把,压低声音娇嗔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瞎喊什么,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陆川反手握住她柔嫩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大温暖的掌心里,大拇指还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工人们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干活。大刘也带人跑上二楼,去整理刚才被赵大奎翻乱的厂长办公室。 不一会儿,楼前的水泥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美丽今天穿着在沪市买的高档皮鞋。从火车站一路颠簸,又站在这里看这么久的戏,她的耐心早就耗光了。 她扯住陆川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身子软绵绵地靠过去,声音又娇又嗲:“老公,我今天站得太久了。腿酸得抬不起来,脚后跟肯定也磨破皮了,我一步都走不动了。” 陆川低下头,看着她委屈巴巴的精致脸庞。 他一言不发,直接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弯下,长臂捞住她的膝弯。 在一旁几个还没走远的后勤女工震惊的注视下,陆川毫无顾忌地将程美丽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他宽阔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身子,两条有力的胳膊像铁塔一般将她稳稳托住。 “走不动就不走,我抱你上去。”陆川的声音低沉喑哑,透着无限的纵容。 程美丽顺势伸出纤细的双臂,牢牢环住陆川的脖颈。她把脸贴在陆川宽厚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清爽皂香。 陆川就这么抱着她,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级一级踏上青石台阶。他迎着那些倒吸凉气的目光,大步朝二楼那间宽敞明亮的厂长办公室走去。 第一卷 第147章 办公室里的专属按摩 大刘小跑着上前,抢先推开二楼那扇厚重的双扇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陆川抱着程美丽跨过高高的木门槛,稳步走进屋内。大刘立刻退到走廊上,双手握住黄铜把手,顺势把门合拢。门板重重扣上,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这间厂长办公室宽敞明亮,阳光穿透玻璃窗洒在地面的水磨石上。原本被赵大奎弄乱的文件已经被保卫科的人重新整理好,整整齐齐码放在那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程美丽在陆川怀里动了动,小腿踢了两下。陆川走到待客的黑色人造革长沙发前,弯腰将她放下。她陷进柔软的沙发垫子里,双手理了理弄皱的真丝裙摆。 陆川直起腰,转身走到大门前,修长的手指捏住锁上的插销,往左边推到底。“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响起,房门被从里面彻底反锁。 程美丽靠在沙发靠背上,右脚还在半空晃悠。那只从沪市百货大楼买来的黑色羊皮小高跟鞋只挂在她脚前掌上,稍不注意就会掉下来。她瘪着嘴,拖长了尾音埋怨:“这破鞋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磨脚了,我这脚后跟肯定破皮了。” 陆川走到墙角的木制脸盆架前。架子上放着一个印着牡丹花和红双喜的搪瓷盆。他拔下旁边那个红壳暖水瓶的软木塞,白色的热气冒了出来。他往搪瓷盆里倒了半盆开水,转身拿起水缸盖上的铝制长柄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兑进去。他伸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合适,便端起搪瓷盆走回沙发旁。 陆川把搪瓷盆放在程美丽脚下的水泥地上。他单膝着地,高大挺拔的身躯直接蹲在她的面前。他伸手捏住那只羊皮高跟鞋的鞋跟,解开侧面的金属细搭扣,把鞋子脱下来放在一旁。脱下里面的尼龙短袜后,程美丽白皙的脚背上勒出了几道红红的印子,脚后跟处的皮肤更是磨破了一大块皮,露出里面的鲜肉。 陆川握住她纤细的脚腕,托着她的脚放进温水里。水温刚好烫到程美丽的忍耐极限,她受不了烫,下意识往回缩。陆川宽厚的手掌握紧,没让她把脚抽回去。他指腹上结着厚厚的粗茧,顺着她发酸的脚踝肌肉按压,避开了磨破皮的地方,仔细洗去她脚上沾染的灰尘。 程美丽半靠在沙发上,享受着这顶级的伺候。她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看了一眼余额。刚才在楼下那一波操作,作精值已经突破了五位数大关。她心情极好,脚丫子在脸盆里扑腾了两下。几滴水花溅起,落在陆川洗得发白的军装裤腿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陆川完全没有理会裤腿上的水迹。他拿起搭在脸盆边缘的干毛巾,把她两只脚上的水珠擦干,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右边膝盖上。 “我饿了。”程美丽伸出右手,指着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个大号牛皮纸袋。 陆川站起身,走过去打开纸袋。他伸手进去,拿出那盒价格高昂的进口酒心巧克力。这是程美丽在沪市百货大楼一楼非要买的。陆川撕开外包装的透明薄膜,抠出一块半圆形的巧克力。他剥掉外层那层闪闪发光的金色锡箔纸,捏着巧克力走回沙发前。 程美丽张开嘴巴。陆川弯下腰,把巧克力直接递进她嘴里。她牙齿咬合,外层的巧克力脆壳碎裂开来,里面醇厚浓郁的酒心糖浆流出,沾在了她的下唇边缘。 陆川抬起手,粗糙的拇指在她唇边轻轻一刮,带走那一小块黏腻的糖浆。他顺势把沾着糖浆的拇指放进自己嘴里吮净,黑沉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程美丽的脸上。程美丽被他这毫不避讳的动作看乱了心神,赶忙咽下嘴里的巧克力,指挥他干活来掩饰自己的局促。 “我肩膀也酸,你站到后面去,给我捏捏。”她翻了个身,改成趴在沙发的宽大扶手上,把后背留给陆川。 陆川绕过茶几,走到沙发背后站定。他把两只宽大的手掌放在她的肩膀两侧,隔着那件真丝连衣裙单薄的布料,按压她紧绷的肩颈肌肉。他手上力道拿捏得准,按在穴位上又酸又胀,很快就让程美丽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同一时间,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第一车间的主任老周胳膊底下紧紧夹着一份刚赶出来的生产进度计划表,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资金到位了,进口设备明天也要装车运来了,他急着把调整后的车间排班表拿给陆厂长签字确认。 老周跑到厂长办公室门前,抬起粗糙的右手,攥成拳头刚要在厚实的木门上敲下去。 门板的隔音效果一般。里面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埋怨声穿透木门飘了出来。 “你手劲太大了,轻一点揉。往下一点,就是这块骨头酸。” 紧接着,老周听到了他们那位铁面阎王厂长的声音。那声音低沉温和,透着毫无底线的纵容,完全没有平时在全厂大会上骂人时的威风。 “好,这个力道行不行?刚才在台阶上站了半个小时,肌肉都僵了,不揉开你晚上又要喊痛。” 老周高举在半空的拳头停在距离门板只有两厘米的地方。他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他抬起另一只手挠了挠头顶稀疏的短发,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老周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陆川一脚踹飞赵大奎的残暴画面,再对比现在门里给媳妇当专属按摩师的温柔语调。他把计划表重新夹好,转过身,连脚跟都不敢着地,踮起脚尖顺着楼梯退了下去。 【叮!检测到车间主任老周受到巨大心理冲击,宿主获得300作精值。】 程美丽听到脑海里的系统播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肩颈上的酸痛感渐渐消散。程美丽翻转身体,改成平躺在长沙发上。陆川顺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从办公桌后面的衣帽架上拿过一件干净的蓝色粗布厂服外套。他走过来,把外套盖在她那双裸露在外的白嫩小腿上,挡住初秋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凉风。 程美丽偏不让他省心。她伸出脚,连踹两下,直接将那件蓝色外套踢到地上。白皙的右脚不安分地往前探去,隔着军装长裤粗糙的布料,踩在陆川结实挺直的大腿上。 陆川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腿上的那只脚,没有动弹。 程美丽的胆子越来越大。她的脚趾隔着布料,慢条斯理地上下刮蹭。陆川大腿上的肌肉绷紧,变得硬邦邦的。程美丽觉得十分好玩,脚跟沿着他长裤中间的缝线,一路往上滑去。她的脚趾勾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下摆,往外扯了扯。 陆川一把攥住她作乱的脚腕。他掌心的温度极高,透过程美丽微凉的皮肤传导过来。 “别闹。”陆川的声音全哑了,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他的眼神暗沉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极具侵略性的火气。 程美丽丝毫不怕他。她仰起脸,一双水润的眼睛直勾勾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里全是挑衅:“规矩都是你定的。你刚才在楼下当着全厂工人的面说全听我的。我现在就想闹,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陆川低笑出声。他没有松开她的脚腕,反而顺势压低身子。他双手撑在沙发靠背的两侧边缘,将程美丽整个人困在他的胸膛和沙发垫子之间。极具压迫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全面包裹。 他俯下头,两人的鼻尖眼看就要碰到一起。他温热的呼吸洒在程美丽的脸颊上。 “在外面听你的,在这里听我的。”陆川声音极低,透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程美丽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呼吸也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她咽了一口唾沫,正准备开口反驳,陆川的头又低了几分,薄薄的嘴唇直接贴上了她的唇角。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清脆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办公桌左上角那台专线红色的保密电话正疯狂震动,机身在桌面上摩擦出响声。 陆川的动作停住。他闭上眼睛,宽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满身乱窜的火气。他直起腰板,松开程美丽的脚腕,大步走到实木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的电话听筒按在耳边。 “我是陆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陆川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两道浓黑的剑眉拧在了一起。他简短地回了两个字:“明白。” 他把红色的听筒放回座机上,转过身看向正从沙发上坐起来理裙摆的程美丽。 “省工业局的黄副局长刚才亲自打来电话。”陆川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蓝色外套扔在沙发背上,“省里接到实名举报信,说我们今天刚落实资金的那台五十万进口设备,配套的技术图纸存在严重缺陷。黄副局长带着省里的五名核心专家,已经坐车从省城出发,一个小时后进厂突击检查图纸。” 第一卷 第148章 机器重启震全场 程美丽听完,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把脚塞进那双黑色的羊皮高跟鞋里。脚后跟虽然还疼,但她顾不上了。 “这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程美丽拍了拍裙子上的褶子,“走,咱们去车间等着。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闲,天天找咱们的麻烦。” 陆川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两人打开办公室的门,直接下了楼。 到了第一车间,工人们都已经听到了风声,围在机器旁边议论。陆川和程美丽在车间里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车间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矮胖的老头,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这是省工业局的黄副局长。他身后跟着五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和放大镜,看着就是专家的样子。 林晓曼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作服,里面套着件红毛衣,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她赶紧凑到黄副局长旁边,指着那台盖着防尘布的大机器开始告状。 黄副局长让专家们先看图纸。五个专家拿着举报信里的材料,对着机器比划了半天。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摇着头说:“黄局长,这图纸上的数据全乱了,参数根本不对。按照这图纸,机器肯定转不起来。” 黄副局长皱着眉头说:“通上电试一试。” 工人合上电闸,结果机器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死了一样。 林晓曼一看机器不动,声音立马变大了,指着程美丽说:“黄副局长,您看,这机器根本启动不了。前段时间,就是这位程美丽同志,非要充内行。她一个家属,什么都不懂,拿着扳手在机器上乱拆乱拧。我看啊,这机器就是被她给弄坏了!” 黄副局长一听,急得直拍大腿,转头看着陆川:“陆厂长,这是怎么回事?国家花这么多外汇买回来的设备,你怎么能让家属随便乱碰?” 陆川走上前,把程美丽挡在身后,硬邦邦地说:“黄副局长,这机器前段时间出故障,是程美丽修好的。当时老首长和刘总工都在场,他们可以作证。” 林晓曼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那谁知道她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现在机器趴窝了,连电都通不上,专家也说图纸参数乱了,这责任谁担?” 那个老专家叹了口气,接着说:“控制阀好像卡死了,里面的齿轮咬合也不对。现在要是强行通电,电机肯定会烧毁。这台五十万外汇买来的设备,怕是废了。” 黄副局长心疼得直跺脚:“五十万外汇啊!就这么变成一堆废铁了?陆川,你这厂长是怎么当的!” 程美丽在陆川身后听不下去了。她踩着高跟鞋走出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专家。 “起开,别挡道。”程美丽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直截了当。 那两个专家被推得往旁边一歪,气得直瞪眼。 程美丽走到机器跟前,在心里跟系统说:“统子,给我换个神级机械图谱。” 【扣除五百点作精值,神级机械图谱兑换成功。】 一瞬间,程美丽的脑子里多出了无数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这台汉斯国生产的机器,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线路,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比看说明书还明白。 她根本不管专家手里拿的图纸,直接走到机器的控制面板前面。 “林晓曼,你说我搞破坏。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本事。”程美丽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工具台上的一把螺丝刀。 她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先是卸下控制面板的盖子,手伸进去,把几根接错的电线重新插好。然后,她拿起扳手,在机器侧面的几个旋钮上分别拧了几下。左边转三圈,右边转一圈半,再把中间的卡扣往上一推。 她的动作熟练得就像干了十几年的老钳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五个专家在旁边看得直瞪眼。老专家指着程美丽的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样乱拧是不行的,参数不对,会出大事故的!” 程美丽理都不理他。她把扳手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调好了。”程美丽转过头,冲着站在电闸旁边的工人喊,“合闸,通电!” 那个工人看了一眼陆川。陆川点了点头。 工人深吸一口气,用力把电闸推了上去。 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听到电机烧毁的爆炸声。 “嗡——” 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响了起来。大机器平稳地运转起来。面板上的指示灯一排排亮起,全是正常的绿色。机器内部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没有发出一点杂音。 这台被专家判定为报废的机器,就这么活过来了。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黄副局长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那五个专家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凑到机器跟前,盯着那些运转的零件,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这怎么可能?”老专家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连图纸都没看,就这么随便拧几下,就修好了?” 程美丽冷笑一声,说:“你们手里的图纸,早就被人改过了。照着那图纸修,修到下辈子也修不好。” 黄副局长赶紧问:“程同志,你说图纸被改了?这是怎么回事?” 程美丽没有马上回答。她在心里跟系统说:“开扫描,查查这机器刚才为什么趴窝。” 系统马上给出了结果。 程美丽走到机器后面,弯下腰,手伸进控制阀底下的一个缝隙里。她用力抠了一下,抠出一块灰色的东西。 她站起身,把那块东西举到大家面前。 “大家看清楚了,这是一块工业胶泥。”程美丽大声说,“有人把这块胶泥塞进了控制阀的齿轮里,把阀门卡死了。所以机器才通不上电。” 大家伸长脖子看过去。那确实是一块胶泥,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 程美丽拿着胶泥,走到林晓曼面前。 第一卷 第149章 揭穿阴谋受聘高工 林晓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拿给我看干什么。车间里有胶泥很正常,谁知道是怎么掉进去的。” “掉进去的?”程美丽把胶泥凑到林晓曼眼前,“这控制阀在机器最里面,外面有铁盖子挡着。这胶泥长了腿,自己钻进去的?” 程美丽指着胶泥上粘着的一点红颜色,大声说道:这胶泥上还沾着一根红毛线呢。林技术员,你今天工作服里面穿的毛衣,正好也是红色的。要不要我把这根线拔下来,跟你的毛衣比对一下?再或者,咱们直接把这块胶泥送到公安局,让警察验验上面的指纹,看看是谁留下的。 林晓曼听到指纹两个字,腿一下子就软了,差点没站稳。 旁边的工人们听了这话,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一个老工人眯着眼瞅了瞅说:“还真是,林技术员那领口露出来的红毛衣,颜色跟这毛线一模一样。” 旁边的年轻人接话道:“这要是故意往机器里塞东西,那可是搞破坏,是要抓进去坐牢的。” 大家看林晓曼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有怀疑的,也有看热闹的。 林晓曼脸色惨白,强撑着拔高音量说:“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为什么要破坏机器?我是厂里的技术顾问,机器修不好我也没脸面,我干这事图什么?你少在这儿冤枉好人。” “因为你想把责任推给我,也把陆川推出来”程美丽说话非常直白,一点弯子都不绕,“你嫉妒我,你看不惯陆川不理你,还一直跟我甜甜蜜蜜。你串通省里的人举报图纸有问题,然后自己动手把机器卡死。等专家来了,一看机器坏了,图纸也不对,陆川这个厂长就得担责任,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 林晓曼被说中了心事,浑身发抖。她看向黄副局长,大喊:“黄局长,您别听她瞎说。她这是污蔑国家干部。” 黄副局长不是傻子。他看看那块带着红毛线的胶泥,再看看林晓曼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陆川走上前,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看着林晓曼,声音大得很:“林晓曼,你为了个人的私怨,竟然敢破坏国家重点军工设备,你胆子太大了。” 他转头冲着大刘喊:“大刘,把她抓起来。直接送到市公安局,把这块胶泥也带上当证据。告诉公安局的同志,好好查查她,看看她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刘答应一声,带着两个保卫干事冲过去,一把扭住了林晓曼的胳膊。 林晓曼挣扎着大喊:“放开我,陆川,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你舅舅王建国已经在局子里蹲着了,你正好去跟他作伴。”程美丽在旁边补了一句。 林晓曼一听这话,彻底瘫了。她被两个干事拖出了车间,哭喊声越来越远。 陆川看着林晓曼被拖出车间,脸色依旧紧绷着。他冲着大刘的背影大声交代:“大刘,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带人顺着林晓曼这条线好好摸摸底,看看她是怎么进的厂,平时在厂里还跟谁拉帮结派、不干正事。咱们机械厂是给国家干活的地方,容不下这些祸害集体的蛀虫。只要查实了有问题的,不管是谁,一律按厂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处理完林晓曼,车间里安静下来。 车间里安静下来后,黄副局长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他走到程美丽跟前,笑得满脸都是褶子,热情地伸出两只手,直直地奔着程美丽的手就去了。 陆川在旁边一看,心里顿时酸溜溜的不乐意了。那是他媳妇,哪能让别的男同志随便拉手,就算是上级领导也不行。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结结实实地挡在程美丽前头,伸出自己的大手,一把就截住了黄副局长伸过来的那双手。 黄副局长半道上被换了人,手被陆川紧紧攥着,当场愣了一下。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看了看陆川,只好顺势上下晃了晃胳膊,干笑着跟陆川握了握手。 “程同志,你真是个神人啊。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咱们这五十万的外汇就真打水漂了。你这技术,比我们省里这些专家强太多了。”黄副局长夸奖的话一句接一句。 那五个专家站在旁边,满脸通红,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他们研究了几个月的东西,人家一个小姑娘三两下就弄好了,还找出了故障原因。这脸打得太响了。 黄副局长转头对随行的秘书说:“小张,把咱们随身带的那份盖了省局公章的空白特聘证明函拿出来!” 秘书赶紧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带着大红公章的硬壳红本证明函,递给黄副局长。 黄副局长手里拿着个红本子,对程美丽说:“程同志,你这样的人才,光在咱们红星厂当个技术组长实在太屈才了。我今天代表省工业局,正式聘请你为咱们省的特聘高级工程师。以后享受高级干部待遇,每个月发津贴。这证书我现在就给你填好,明天正式的文件就下发到厂里。” 他让秘书拿钢笔,在证明函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程美丽”三个字,然后双手把红本子递给程美丽。 车间里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都鼓起掌来。大家心里都佩服得不行。厂长的媳妇不仅长得漂亮,还这么有本事,连省里的领导都得客客气气地给她发证书。 程美丽接过那个红本子,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有特聘高级工程师的头衔。 她把证书合上,拿在手里拍了拍。 “黄局长,谢谢您的好意。这证书我收下了。”程美丽说话还是那么直白,“不过,我当这个高级工程师,得有一个条件。您要是答应,我就干。您要是不答应,这本子您还拿回去。” 黄副局长愣了一下,赶紧问:“什么条件?程同志你尽管提。只要不违反原则,我全都答应。” 大家也都竖起耳朵,想听听程美丽会提什么要求。有人猜她肯定要分大房子,有人猜她要一大笔奖金。 第一卷 第150章 毫无底线的纵容 程美丽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陆川。 她大声说:“我的条件很简单。以后这厂里,不管是这台进口机器,还是别的什么设备,只要是我来修,我老公陆川就必须在旁边陪着。” 大家都听糊涂了。厂长陪着修机器,这算什么条件? 程美丽接着说:“他陪着可不是干看着。我修机器的时候,他得负责给我端茶倒水、递扳手拿螺丝。我累了,他得给我捏肩膀捶背。他干这些活,必须算作他的正式工作任务,谁也不能说他闲话,也不能扣他工资。” 这话一出,全车间的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让堂堂一个大厂长,当着全厂人的面,给媳妇端茶倒水捏肩膀?这简直是没听过的事。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程美丽又加了一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这个特聘高级工程师的每个月工资和津贴加起来,必须比陆川这个厂长的工资多一块钱。在家里我是老大,在厂里我赚钱也得比他多。” 这话说完,车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程美丽和陆川之间来回看。 这个女人太敢说了。这简直就是一个霸王条款,直接把厂长那“铁面阎王”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啊! 【叮!检测到全车间工人的极度震惊,陆川威严受损,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3000点!】脑海里,系统激动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黄副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尴尬地看向陆川。“陆厂长,这……这条件,你看……” 大家都以为陆川会发火。毕竟男人都要面子,何况是几千人的大厂长。 陆川看着程美丽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没生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黄副局长,声音洪亮地说:“黄局长,不用为难。她的条件我全答应。以后她修机器,我就是她的专职助手。至于工资,明天我就让财务科把她的工资标准定下来,保证比我多一块钱。” 【叮!男主无底线纵容宿主作天作地,恭喜宿主再次获得作精值2000点!】 陆川说完,转头看着程美丽,漆黑的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宠溺:“这下你满意了吧?高级工程师程美丽同志。” 程美丽把红本子往挎包里一塞,走过去心安理得地挽住陆川的胳膊。 “这还差不多。走,陆厂长,跟我回办公室。刚才我的脚还没泡完呢。”程美丽拉着陆川就往外走。 程美丽拉着陆川的胳膊往外走。两人刚迈出两步,程美丽停下脚。她转过头,看向满脸笑意的黄副局长。 “黄局长,还有个事我得跟您交个底。”程美丽看着黄副局长说,“这高薪我拿了,但我只管咱们厂里修不好的机器和这台进口设备。您可别指望我每天早上八点跟着大家伙儿打卡上班,我习惯睡懒觉,起早了就头疼。另外,要是省里别的厂子也有坏了修不好的机器,想找我帮忙,那必须得提前跟我预约。等我把时间排好了,他们得派车接车送,我才去修理。还有,这出门修机器,出差的吃喝住宿等各项费用都得另外算,不能算在我这每月的工资里。” 这话一出,车间里的工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刚拿到聘书就开始讲条件,还要带薪睡懒觉,这胆子也太大了。 黄副局长不仅没生气,反而大笑出声。他连连点头,在刚才那份红头文件上补充了几行字,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公章。 “人才就该有特殊的待遇!你的技术全省难找第二个,时间完全由你自己自由分配。红星机械厂给你开绿灯!”黄副局长把文件递给秘书收好,转头把后勤科长老赵叫了过来。 “老赵,我记得厂属家属院最东边,有一栋以前留给苏联专家住的两层小洋楼,带独立院落和全套洋灰厨卫,一直空着对吧?” 老赵赶紧上前汇报:“对的黄局长,那栋洋楼条件太好,厂里一直没安排人住进去。” 黄副局长当场拍板:“今天我就做主了。那栋洋楼批给程美丽和陆厂长居住。作为省里特聘高级工程师的专项住房福利。陆厂长,你马上安排保卫科帮着搬家。” 听到这话,车间里的工人们心里都翻江倒海起来。那可是苏联专家留下来的小洋楼啊!上下两层带个大院子,里面还有抽水马桶和单独的厨房。大家伙儿平时一家老小挤在筒子楼的单间里,做饭得在走廊生煤炉,上厕所还得排半天队。现在这程美丽不仅拿了比厂长还高的工资,不用按时点卯上班,连全厂最好的房子都分给她了。大家心里那个酸溜溜的,真是羡慕得眼珠子都要红了,都觉得这女人命太好,连带着陆厂长也跟着沾了媳妇的大光。 程美丽站在旁边,听到分了小洋楼,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她本来就是想提点过分的条件,好从系统那里多捞点作精值,没想到这黄副局长办事这么敞亮,直接把住房问题给解决了。这下好了,有了带院子的小洋楼,以后再也不用跟别人挤着用水用电,日子可就舒坦多了。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搬过去之后,还得让陆川把那大院子好好规整规整,这才是人过的舒服日子。 【叮!检测到全厂职工的震惊与羡慕,宿主获得1500点作精值。】 程美丽听着脑海里的电子音,心情大好。她晃了晃陆川的胳膊,催促他去干活。 下午,大刘带着保卫科的几个干事,开着厂里的解放牌大卡车,把两人在筒子楼的行李往小洋楼搬。筒子楼的楼道里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罗秀芬躲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些成套的被褥和新买的衣服被搬上车,眼热得直咬牙。 从拥挤的单间筒子楼,直接搬进全厂最气派的独栋小洋楼,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小洋楼坐落在整个家属院环境最好的位置。四周用红砖砌了高高的围墙。推开黑色铁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树荫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楼房是红砖白墙的苏式建筑,上下两层加起来足有两百多个平方。一楼是大客厅、厨房和洗浴间,二楼是两间大卧室加一个朝南的木制阳台。 室内全铺着平整的水磨石地板。阳光从宽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 程美丽让大刘把一张竹编藤椅搬到院子的梧桐树底下。她悠闲地躺在藤椅上,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着温热的红糖水,看着陆川在院子里忙活。 陆川脱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老头汗衫。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管钳,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池边修理那根生锈的自来水铁管。 水管年久失修,接头处不断往外渗水。陆川手臂发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结实的胸肌上,将薄薄的汗衫布料完全浸透,贴在身上。他干起活来毫不含糊,动作利落,毫无厂长的架子。 “陆川,一楼那个旧沙发颜色太丑了,我不喜欢。还有那张床,木板太硬,睡得我腰疼。”程美丽喝了一口红糖水,开始发挥作精本色挑刺。 陆川头也没回,握着管钳继续发力拧紧螺帽。他声音低沉,带着毫无底线的纵容:“明天我去市里的华侨商店看看,有软垫的真皮沙发咱们直接买一套回来。床上的垫子我去供销社扯十斤新棉花,重新给你打三床厚实的褥子铺上。” 程美丽满意地弯起唇角。她刚准备指挥陆川去把二楼的窗户擦干净,院子外面的铁栅栏门被人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白瓷盘子。 第一卷 第151章 陆厂长霸气护娇妻 铁栅栏门被人从外面敲得“咣当”响。 程美丽躺在藤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端着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红糖水,这才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短袖衬衫,底下配着一条藏蓝色的长裤。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还绑着两根鲜艳的红头绳。她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白瓷盘子,正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张望。 那女人的目光越过红砖墙,直勾勾地落在院子角落里正蹲着修水管的陆川身上。陆川那件军绿色的老头汗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女人看着看着,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连敲门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程美丽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踩着那双黑色羊皮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铁门前。 “找谁啊?”程美丽隔着铁栅栏,上下打量了门外的女人一眼。 门外的女人听到声音,赶紧把目光从陆川身上收回来。她看着程美丽那身洋气的真丝长裙,还有脚上那双锃亮的高跟鞋,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程同志你好,我是厂里新来的广播员,我叫王丽丽。”王丽丽把手里的白瓷盘子往前递了递,“听说陆厂长今天搬进这栋小洋楼,我特意包了点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送过来。这算是咱们邻居之间恭贺乔迁的一点心意。” 程美丽双手抱在胸前,根本没有伸手去接盘子的意思。她靠在铁门上,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盘子上。 “恭贺乔迁?”程美丽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王同志,你这盘子上的大红牡丹印得也太俗气了,红配绿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装在这么难看的盘子里,里面的东西还能吃吗?” 王丽丽端着盘子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咬了咬嘴唇,强撑着脸上的笑意,声音却委屈了几分。 “程同志,这可是我用细粮和新鲜猪肉包的饺子,费了好大功夫呢。陆厂长每天管理全厂几千号人,工作那么辛苦。你平时也不怎么做饭,我看着实在不忍心。陆厂长是个干大事的男人,总不能天天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这就想着给陆厂长送点吃的,补补身子。”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明面上是送饺子,暗地里却是在指责程美丽不贤惠,不照顾丈夫,顺便给自己立一个体贴温柔的人设。 程美丽听完,直接笑出了声。她伸出一根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盘子里的饺子。 “你管这玩意儿叫饺子?”程美丽撇了撇嘴,声音清脆响亮,保证院子里的陆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这面皮厚得能当千层底的鞋底了,捏的褶子歪歪扭扭的,这饺子包得跟猪八戒似的,丑得没法看。再看看这馅儿,干瘪瘪的连点油水都透不出来,一看就是白菜多肉少。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白送我都不要,我家狗都不吃这种皮厚馅少的残次品。” 王丽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长这么大,在家里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到了厂里当广播员,平时也有不少男职工围着她转。她哪里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和贬低。 “程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王丽丽眼圈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越过程美丽,朝着院子里的陆川大声喊了起来,“陆厂长,我好心好意拿细粮包了饺子来给你们贺喜,程同志就算不领情,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啊。这是劳动人民的粮食,她这是资产阶级作派,是铺张浪费!” 王丽丽故意把事情往阶级作派上扯,满心以为陆川这种作风严谨、最重规矩的退伍军官,听到这种话一定会出声训斥程美丽,从而站在她这边。 院子角落里,陆川正拿着管钳拧紧最后一截水管的螺帽。听到大门处的吵闹声,他站起身,随手把管钳扔在水池边。 陆川转过身,迈着长腿大步朝着铁门走来。他面色冷峻,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王丽丽看着陆川高大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故意把端着盘子的手往下压了压,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隐忍不发的柔弱模样,眼巴巴地望着陆川。 “陆厂长,我真的只是想送盘饺子……”王丽丽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娇弱。 陆川走到铁门边,连正眼都没看王丽丽一下。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盘饺子,语气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你谁啊?端着个破盘子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陆川的声音冷硬,没有半点温度,“拿远点,别把盘子里的汤水洒在我家院子门口。这是新铺的洋灰地,弄脏了你洗得干净吗?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王丽丽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川,嘴唇直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在厂里威风凛凛、刚正不阿的陆厂长,面对别的女同志送上门的关心,竟然能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 陆川根本不在乎门外的人是什么反应。他转头看向程美丽,脸上的冷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微微低着头,声音放得很轻,透着毫无底线的纵容。 “在院子里躺了一下午,饿了吧?”陆川伸手把程美丽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供销社买只老母鸡回来给你炖汤,还是去国营饭店打份红烧肉回来?你要是嫌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太肥,我去买块精瘦肉,亲自下厨给你做糖醋里脊。” 程美丽得意地扬起下巴。她转过头,冲着门外呆若木鸡的王丽丽挑衅地眨了眨眼睛。 “听见没有?我老公不仅能当厂长,还能下厨房给我做糖醋里脊。你那盘皮厚馅少的破饺子,还是端回去自己留着慢慢吃吧。”程美丽毫不客气地补上最后一刀。 王丽丽再也受不了这种双重的羞辱。她眼泪夺眶而出,端着那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盘子,转过身捂着脸,头也不回地顺着家属院的土路跑了。 【叮!检测到炮灰王丽丽产生极度嫉妒、难堪与崩溃情绪,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1800点!】 脑海里,系统激动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程美丽看着王丽丽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大好。她转过身,把铁门重新锁好。 陆川看着她那副打了胜仗的骄傲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水池,拧开铜制的水龙头。 清凉的井水喷涌而出,冲刷着他手上的机油和泥土。水珠顺着他结实的小臂线条往下滚落,砸在水池底部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到水池边。她看着陆川宽阔的脊背和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伸出双手,直接从背后圈住陆川的腰,脸颊贴在他满是汗水的背上。 陆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怕手上的水和机油弄脏了她那条昂贵的真丝长裙,只能把两只手悬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别闹,我身上全是汗,脏得很。”陆川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程美丽不仅没松手,反而绕到他身前。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直接搂住了陆川的脖子。 她整个人贴在陆川怀里,仰起头,红唇凑到陆川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陆厂长,我不想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也不想吃你做的糖醋里脊。”程美丽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我今天在车间站了那么久,脚后跟都磨破皮了,现在一步路都走不动了。” 陆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写满了不安分。 “那你想干什么?”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程美丽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提出要求:“你现在抱我上二楼。我要在新浴缸里泡澡。水你要提前给我烧好,温度要刚刚好。还有,泡澡的时候,你得亲自在旁边给我搓背,力度要轻,不能弄疼我。” 陆川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程美丽那张近在咫尺、充满挑逗意味的脸庞,悬在半空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反手扣住程美丽纤细的腰肢,将她用力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陆川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眼神变得危险而幽深。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程美丽的鼻尖。 “美丽,这可是你主动提的要求。”陆川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等会儿到了楼上,你别喊累,也别求饶。” 第一卷 第152章 洋楼里的第一夜 陆川抱着程美丽,大步穿过院子,一脚踢开小洋楼一楼的木门。 屋里亮堂堂的。陆川刚把脚迈进去,人就停住了。客厅正中间,原本空荡荡的水磨石地板上,现在稳稳当当摆着一套大号的棕色皮沙发。那皮子油光发亮,看着就厚实,旁边还配着一个带玻璃面的实木茶几。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程美丽。 程美丽脸不红心不跳,伸手指着那套沙发说:“刚才你蹲在院子里修水管的时候,大刘带人送来的。这是我花了大价钱,托人从市里华侨商店弄来的紧俏货。你别愣着了,快把我放上去,我脚后跟疼死了。” 陆川没多问。他媳妇总有办法弄来些稀罕东西,他早就习惯了。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程美丽放在沙发上。 这沙发垫子特别软,程美丽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进了软绵绵的皮子里。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把脚上的黑色高跟鞋踢掉,两只白嫩的脚丫子直接踩在沙发边缘。 “你去给我烧水。”程美丽靠在沙发背上,开始使唤人,“我要洗澡,身上全是在车间里沾的机油味,难闻死了。你把二楼那个大浴缸洗干净,水要烧得热热的。” 陆川二话没说,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有新垒好的煤球炉子。陆川拿火柴点着了引火的木片,加上煤球,把火生旺。他找出两个最大号的铝锅,接满水坐在炉子上。等水烧开的功夫,他又找来一块干净的抹布,拿香皂把二楼洗澡间里的那个白色搪瓷大浴缸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冲洗得干干净净。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陆川找了两个大铁皮桶,把开水倒进去。他一手拎着一个装满开水的大铁桶,大步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把开水倒进浴缸里。接着,他又下楼去接凉水。 兑好了一浴缸的水,陆川走到楼梯口,冲着楼下喊:“水好了,上来洗吧。” 程美丽光着脚,踩着木楼梯慢悠悠地上了二楼。她走进洗澡间,伸出一根手指头,往浴缸的水里探了一下。 手指头刚碰到水面,她立马就缩了回来。 “你想烫死我啊!”程美丽瞪着眼睛,冲陆川发脾气,“这水这么烫,猪毛都能褪下来了。你想让我掉一层皮是不是?” 陆川没吭声,拿起空铁桶下楼,又提了一桶凉水上来,哗啦啦倒进浴缸里。他卷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搅和匀了。 “你再试试。”陆川说。 程美丽又把手伸进去,这次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凉了!”她把手上的水甩在陆川的汗衫上,“这水冰凉冰凉的,洗完了我肯定得感冒打喷嚏。你是不是成心不想让我洗澡?” 陆川还是没发火。他拿起铁桶,转身又下楼去厨房烧开水。 就这么一桶热一桶凉的,陆川跑了六七趟。他身上那件旧军绿色老头衫早就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结实的胸膛和后背上,连头发尖上都在往下滴汗。 程美丽靠在门框上,看着陆川满头大汗地跑上跑下,听着脑子里系统提示作精值哗哗进账的电子音,心里乐开了花。 “这回行了。”程美丽最后试了一次水温,终于点了头。 她把陆川往门外推:“你出去,我要脱衣服了。” 陆川顺从地退到门外,顺手把门带上。 程美丽脱了那身昂贵的真丝长裙,跨进浴缸里。温热的水刚好没过她的肩膀。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儿,觉得后背有点痒,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陆川!你进来!” 门被推开,陆川走了进来。屋里全是白茫茫的热气。 程美丽趴在浴缸边上,露出大半个白生生的后背。她伸手指了指旁边木架子上的白毛巾。 “你给我搓背。”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陆川走过去,拿起那条白毛巾,在水里打湿。他蹲在浴缸旁边,把毛巾贴在程美丽的背上,手上的力气放得特别小,生怕把自己媳妇那层嫩皮给搓红了。 程美丽不乐意了,扭过头抱怨:“你今天没吃饭吗?一点力气都没有,这跟小猫挠痒痒有什么区别?用点劲!” 陆川听了,手底下加了点力气。 “哎哟!疼!”程美丽马上叫唤起来,“你手那么重干什么?你当是在给猪刮毛呢?你手上全是老茧,刮得我背上火辣辣的。” 陆川的手停在她的背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满头是汗,屋里的热气熏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呼吸开始变粗,像拉风箱一样。 程美丽还在水里不老实。她翻了个身,抬起一条腿。白嫩的脚丫子带起一片水花,脚趾头有意无意地蹭着陆川湿透的裤腿。 “你到底会不会搓……” 程美丽的话还没说完,陆川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两只手伸进水里,掐住程美丽的腰,一把将人从浴缸里捞了出来。水花溅了一地,把陆川的裤子全弄湿了。 陆川扯过旁边架子上的一条大浴巾,把程美丽随便一裹,直接抱上,大步走出了洗澡间。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程美丽吓了一跳,两只手使劲拍打陆川的后背。 陆川一言不发,扛着她走进二楼的主卧。 主卧里,程美丽早就用系统换好了一张带弹簧软垫的大床。陆川把她扔在柔软的床铺上。 程美丽在床上滚了一圈,浴巾散开了一半。她抬起头,看到陆川的眼睛红得吓人,终于知道害怕了。 她往床角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今天在车间站了半天,累了。我脚后跟还疼呢,我要睡觉了。” 陆川走过去,双手撑在床铺上,把她圈在身下。 “刚才在院子里我就说过,到了楼上别喊累,也别求饶。”陆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粗重的喘息,“现在想睡觉,晚了。” 陆川扯掉身上湿透的汗衫,扔在地上。 接下来的一整夜,小洋楼的二楼一点都不清净。新换的大床虽然有软垫,但底下的木头架子还是被折腾得嘎吱嘎吱直响。屋里全都是程美丽断断续续的骂声,后来骂声变成了哭腔,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得老高,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里。 程美丽睁开眼,觉得腰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酸疼得连翻个身都费劲。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她气呼呼地抓起旁边的枕头,朝着正推门进来的陆川砸过去。 “你个王八蛋!”程美丽骂道。 陆川稳稳地接住枕头,脸上带着吃饱喝足的笑。他早就起来了,连院子里的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走到床边。 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面条是用大骨汤下的,上面盖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几片绿油油的青菜。旁边还有一个白瓷盘子,装着六个刚出锅的肉包子,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葱肉香。 陆川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上。他伸手把程美丽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饿了吧,先吃口热乎的。”陆川端起面碗,拿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放在嘴边吹凉了,才送到程美丽嘴边。 程美丽张开嘴,把面条吃进去。嚼了两口咽下去,她开始翻旧账。 “你是个大骗子。”程美丽靠在陆川结实的胸膛上,伸手去掐他胳膊上的肉,“昨天明明说好了只是搓背的。” 陆川也不躲,任由她掐。他顺着她的话认错:“我的错,下次我一定注意。”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鸡蛋喂到她嘴里。 程美丽吃得满嘴流油,指着盘子里的包子说:“我要吃那个。” 陆川放下碗,拿起一个肉包子。他把包子掰开一半,把里面带肉汁的那部分喂给程美丽。 程美丽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抱怨:“这床垫子还是太硬了,硌得我骨头疼。” “下午我去市里的百货大楼,再买两床最厚的新棉被给你垫上。”陆川拿手背擦掉她嘴边的油渍,耐心地哄着。 两人正坐在床上腻歪着,窗户外头突然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那是挂在家属院电线杆上的大高音喇叭被打开了。 紧接着,厂办主任老赵那破锣一样的嗓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声音大得震耳朵: “全厂职工注意!全厂职工注意!省里刚下达了紧急生产任务!情况十万火急!请特聘高级工程师程美丽同志,听到广播后,马上到一号车间报到!再播送一遍……” 第一卷 第153章 姑奶奶带薪睡懒觉 大喇叭的电流声和老赵破锣一样的嗓音还在小洋楼上空回荡。 程美丽把被子拉过头顶,连头带脸全蒙住。她在被窝里用力蹬了两下腿,把新铺的厚棉被踢得乱七八糟。 陆川放下手里的面碗,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他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 “省里下达了紧急生产任务,肯定是出了大难题。你现在是特聘高级工程师,得去车间看看。” 程美丽一把掀开被子,头发乱蓬蓬的。她瞪着眼睛,伸手去掐陆川胳膊上的硬肉。 “我不去!我浑身骨头都酸疼,连路都走不动,这都怪谁?” 陆川任由她掐着,耳根泛起一层红。他转身从旁边的衣柜里拿出那件的确良碎花裙,展开后套在程美丽身上,又细心地帮她扣好领口的纽扣。 “怪我。我背你过去,不用你走路。”陆川低下头,帮她把脚塞进那双黑色羊皮高跟鞋里。 程美丽哼了一声,伸出双臂搂住陆川的脖子。陆川站起身,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出卧室,踩着木楼梯下楼。 红星机械厂一号车间里。 几台大型车床停止了运转。车间中央的操作台前,围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厂办主任老赵和几个车间主任也在旁边急得直冒汗。 操作台上摆着几张图纸,旁边还放着十几个切削出来的金属零件。 陆川抱着程美丽走进车间大门。 车间里的工人们全停下了手里的活。大家瞪大眼睛,看着平时那个冷面无情的陆厂长,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媳妇来上班。 【叮!检测到全车间职工的强烈震惊,作精值+1000】 系统的电子音在程美丽脑海中响起。程美丽拍了拍陆川的肩膀。陆川弯下腰,稳稳地把她放在地上。 程美丽脚刚沾地,立刻抬起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她皱起眉头,满脸嫌弃。 “这车间里什么味儿啊,机油味混着铁锈味,难闻死了。” 老技术员老李拿着图纸快步走过来。他额头上全是汗,说话声音发急。 “程工,这批新型零件公差要求太严。我们按图纸试切了十几个,全都不合格。省里下午就要来人验收,这任务要是完不成,咱们厂今年评优就彻底没戏了。” 程美丽看都没看老李手里的图纸。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川。 “陆川,我站不住了。你去把你办公室那把带软垫的真皮椅子搬过来。还有,我早饭没吃饱,去给我冲一杯麦乳精。要拿我那个新买的白底描金细瓷杯装,水温要刚刚好,不能烫嘴。” 全车间的人全愣住了。 紧急任务火烧眉毛,省里代表马上就到,这女人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指使厂长去搬椅子泡麦乳精? 老赵急得直搓手,想开口劝,看了看陆川冷硬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川面无表情,转头对着保卫科的大刘招手。 “去把我办公室的椅子搬来。” 吩咐完,陆川自己转身,大步走向车间角落的开水房。他从柜子里找出那个白底描金细瓷杯,舀了两大勺麦乳精倒进去,兑上开水和凉水,拿着筷子慢慢搅匀。 【叮!男主无底线纵容,作精值+2000】 大刘满头大汗地扛着那把真皮椅子跑回来,放在操作台旁边。 程美丽走过去,舒舒服服地坐下,双腿交叠。她靠在软垫上,理了理裙摆。 陆川端着细瓷杯走过来,稳稳地递到她手里。 程美丽低头喝了一小口,皱着眉头把杯子递回去。 “水放多了,没味道。” 陆川接过来,声音温和:“下次我多放两勺。” 旁边围观的工人们面面相觑。平时在车间里骂人能把人骂哭的陆厂长,现在居然完全听从指挥,连一句重话都不说。 程美丽靠在椅背上,这才懒洋洋地伸出手。 “图纸拿来我看看。” 老李赶紧把那几张图纸铺在程美丽面前的操作台上。 程美丽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兑换‘微米级测绘眼’。” 【叮!扣除500作精值,‘微米级测绘眼’已生效。】 视线落在图纸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在程美丽眼中迅速放大、重组。图纸上存在错误的地方,全都亮起刺眼的红光,旁边自动标注出正确的参数。 程美丽把图纸往前一推。 “这图纸谁画的?尺寸标错了。主轴承的公差配合不对,外径数据大了0.05毫米。按照这个数据加工,切出来的零件全都是废品。” 老李擦着汗,声音发虚。 “这是省局专家组下发的图纸。上面说这是苏联专家的原版图纸翻译过来的,不能错吧?” 程美丽抬起眼皮,看了老李一眼。 “专家给的就全对?他们要是全对,还要我这个特聘高工干什么?” 她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完全没有拿笔修改的意思。 “陆川,拿笔。”程美丽扬了扬下巴。 陆川立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拔掉笔帽。他高大的身躯弯下来,凑在操作台前,笔尖悬在图纸上方,等着她的指示。 “把主轴承外径数据改成45.02。内孔倒角角度改成45度。还有侧面的铣槽深度,减去0.1毫米。” 程美丽闭着眼睛,嘴里报出一串数据。 陆川没有任何迟疑,笔尖在图纸上快速划动,将她报出的数据全部修改在对应的位置上。 修改完毕,陆川直起身,把图纸塞进老李手里。 “按这个数据,重新上机床试切。” 老李拿着图纸,手直哆嗦。 “厂长,这要是切废了,材料可就全毁了。这可是进口的特种钢材,咱们厂就批了这么点。” 陆川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硬。 “出了问题我负责。马上开机。” 车间里的气氛紧张起来。八级钳工老王亲自走到一号车床前,按下启动按钮。 机床轰鸣声响起,铁屑飞溅。老王全神贯注,严格按照修改后的新数据进行切削加工。 十分钟后,机床停止运转。一个银光闪闪的新型零件被取了下来,放在检验台上。 质检员拿着千分尺和游标卡尺快步上前。他低着头,仔细测量零件的每一个部位。 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大家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盯在质检员手里的卡尺上。 质检员抬起头,满头大汗,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合格!所有公差全部在标准范围内,完美合格。” 车间里响起大声的欢呼,工人们高兴得互相拍打肩膀。 老技术员们看向程美丽的眼神全变了。刚才的质疑和不满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脸上只剩下彻底的膜拜。只看一眼图纸就能找出0.05毫米的误差,甚至不需要计算就能给出正确数据,这技术水平让人心服口服。 【叮!检测到全厂职工的强烈崇拜与震惊,恭喜宿主获得作精值5000点!】 程美丽听着系统提示音,打了个哈欠。她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零件做出来了,没我事了吧?”程美丽转头看着陆川,“我要回去接着睡觉。中午饭我不做,你下班去国营饭店买烤鸭带回来。” 陆川看着她,伸手帮她理了理裙摆。 “好,我买两只。一只片皮,一只熬汤。我让大刘送你回洋楼。” 话音刚落,车间大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厂办干事急匆匆地跑进来,气喘吁吁。 “陆厂长,省里验收代表团提前到了!已经进厂区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一号车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他挺着发福的肚子,双手背在身后,官威十足。 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身边,紧紧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程美丽抬眼看过去。那女人穿着一件崭新的确良衬衫,两条粗黑的麻花辫梳得油光水滑,正用挑衅的眼神盯着她。 这女人正是昨晚端着破饺子去小洋楼献殷勤,被她和陆川骂哭跑掉的广播员王丽丽。 王丽丽伸手指着程美丽,对着身边的中年男人大声告状。 “表舅,就是她。她就是那个靠着陆厂长走后门,拿全厂最高工资,还不用按时上班的特聘高工。刚才那批报废的材料,肯定也是她瞎指挥弄坏的。” 第一卷 第154章 就喜欢看你干不掉我的样子 李主任顺着王丽丽的手指看过去。他挺着发福的肚子,跨步走到操作台前。 视线越过几台停止运转的车床,李主任看清了眼前的画面。程美丽穿着那件洋气的的确良碎花裙,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高跟鞋。她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靠在一把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旁边那个穿着军绿色旧汗衫的男人,手里端着一个白底描金细瓷杯,正低着头、耐心十足地伺候她喝水。 这画面让李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背着双手,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陆厂长,这就是你们红星机械厂的工作作风?”李主任挺起胸膛,官威十足,“省里下达这么紧急的军工生产任务,全厂职工都在流汗出力。这位女同志却在这里摆阔太太的谱,连喝水都要厂长亲自喂。这简直是严重的资本家享乐作派!” 车间里的工人们全都不敢出声。大家低着头,互相交换着眼色。 厂办主任老赵满头大汗地跑上前,弯着腰解释:“李主任,您误会了。这位是咱们厂刚聘请的程高工。刚才那批新型零件公差要求太严,老技术员们全都没辙。多亏了程高工一眼看出图纸上的错误,重新修改了数据。现在合格的零件已经切出来了。” 李主任冷哼一声,根本不买账。他走到检验台前,拿起那个刚加工出来、泛着银光的金属零件。 他装模作样地端详了半天,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随便在零件边缘卡了两下。 “合格?这叫合格?”李主任把零件重重地拍在检验台上,声音拔高了八度,“这表面光洁度根本不达标,用手摸着都嫌粗糙。还有这内孔倒角,我看公差也就是勉强凑合。你们红星厂就拿这种次品糊弄省里?这批零件的功劳,我看你们是别想评上了。” 王丽丽站在李主任身后,得意地扬起下巴。她上前一步,指着程美丽的鼻子继续拱火。 “表舅,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她哪里懂什么技术,分明就是瞎改图纸,浪费国家宝贵的特种钢材。这种人留在厂里就是个祸害。” 李主任转头看向程美丽,板起脸训斥:“你就是那个走后门进来的特聘高工?我看你态度散漫,根本不具备高级技术人员的素养。回去我就给省局打报告,立刻取消你的特聘资格,还要追究你浪费特种钢材的责任!” 程美丽坐在真皮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把手里的细瓷杯递给陆川,拿起旁边的一块干净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嫌表面光洁度不达标?”程美丽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操作台前。她抓起那张修改过数据的图纸,直接拍在李主任面前的桌面上。 “这批特种钢的含碳量极高,原本苏联那张废纸上标注的切削速度是每分钟六十米,进给量零点二毫米。按那个速度切出来,零件表面直接起鱼鳞纹,全都是废品。”程美丽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李主任,声音清脆响亮,“我改成了每分钟四十五米,进给量零点一五毫米。你手里的零件表面粗糙度Ra值绝对在一点六以内。你连千分尺都不会用,拿着个精度只有零点零二毫米的游标卡尺在这里装什么专家?” 李主任被这连串的专业数据砸得满脸通红。他张着嘴,结结巴巴地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半个专业词汇。 程美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图纸上的数据。 “还有那个内孔倒角。苏联原图画的是三十度,主轴承套进去直接卡死。我改成四十五度,要求公差必须控制在正负零点零二毫米以内。刚才质检员用千分尺测出来的数据是正零点零一毫米。你跟我说勉强凑合?”程美丽冷笑出声,语气里全是嘲讽,“你懂什么是微米级公差吗?你一个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外行,跑车间里来指导我这个特聘高工干活?你配吗?” 全车间鸦雀无声。工人们瞪大眼睛,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省局领导被一个小媳妇训得毫无还手之力,心里直呼痛快。老技术员们更是连连点头,对程美丽报出的数据心服口服。 【叮!检测到全车间职工的极度暗爽与李主任的强烈难堪,作精值+3000】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欢快地响起。程美丽听着进账的提示音,心情大好。 王丽丽急了,她冲上前大声叫嚷:“你敢这么跟我表舅说话!你这是目无领导!表舅,你快下令把她抓起来!” “表舅?哦,原来是带着亲戚来公报私仇了。”程美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陆川。 她嘟起嘴,满脸不高兴地抱怨:“陆川,我累了。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破事,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说完,程美丽抓起桌上的那张图纸,直接扔在李主任脚下的洋灰地上。 “我不干了。这特聘高工谁爱当谁当。我要回家睡午觉。”程美丽转过身,张开双臂搂住陆川的脖子,“抱我回去,我脚后跟疼死了,一步都走不动。” 陆川没有任何迟疑。他弯下腰,强壮的手臂穿过程美丽的腿弯和后背,将她稳稳地打横抱起。 他转过头,那张平时冷峻的脸庞此刻布满寒霜。他看着站在原地发愣的李主任,声音冷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李主任既然觉得我们红星厂的零件是次品,那这批货我们就不交了。”陆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保卫科长,“大刘,把操作台上所有合格零件,还有地上那张修改过的图纸,全部收起来。锁进保卫科的一号保密柜。没有我的签字,谁来要都不给。” 大刘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答:“是!厂长!” 李主任这下彻底慌了神。这批零件是前线军工急需的物资,省局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带回去交差。他刚才只是想耍耍威风,顺便帮外甥女出口气,把红星厂的功劳压一压。他万万没想到,陆川居然这么硬气,为了护着媳妇,直接把军工零件扣下了。 “陆川!你疯了!你敢违抗省里的命令!”李主任指着陆川的背影大喊大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耽误了前线军工生产,你要上军事法庭的!” 陆川连头都没回。他抱着程美丽,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车间大门。 “出了事,我陆川一个人担着。”陆川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大刘带着保卫科的几个干事走上前,动作利索地把检验台上的零件装进木箱,贴上红色的封条。李主任和王丽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操作台,彻底傻眼了。 王丽丽拉着李主任的袖子,声音发抖:“表舅,现在怎么办?零件拿不回去,省局那边怎么交代?” 李主任反手甩开王丽丽的手,气急败坏地吼道:“你问我,我问谁去!都是你干的好事!” 此时,军区总装部大院。 宽敞的办公室内,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个不停。一位穿着整齐军装、两鬓斑白的老首长抓起话筒。听完对面的紧急汇报,老首长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盖直跳。 “什么叫零件被扣了?前线装甲车正等着这批主轴承换件!几个小时都等不了!”老首长对着话筒大吼,声音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省局派去的什么狗屁验收代表?跑到基层去耍官威,把干活的功臣逼得罢工?简直是乱弹琴!” 老首长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往门外走。 “备车!去红星机械厂!” 两辆挂着军区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冲出大院,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一路狂飙。车轮卷起漫天黄尘,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直奔红星机械厂的大门。 第一卷 第155章 首长来了也得排队 两辆军绿色吉普车一前一后冲进红星机械厂大门,刹车声刺耳。门卫室里的小战士还没来得及敬礼,头一辆车的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 老首长一只脚踩上地面,军帽歪了都没顾上扶正。他身后跟着两名挂着手枪的警卫员和一个戴眼镜的参谋,四个人连走带跑地往一号车间去。 车间大门敞着。 李主任正坐在操作台前的凳子上,一手撑着额头,满脑门汗珠子。王丽丽站在他旁边,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老首长一步跨进车间。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检验台,又看了看角落里贴着红色封条的保密柜,两步走到李主任跟前,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李德福!” 那一嗓子在空旷的车间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李主任跟触了电一样,从凳子上弹起来,腿肚子打哆嗦,立正站好。 “首……首长!” 老首长的目光扫过操作台上残留的铁屑、散落在地上的图纸,最后落在李主任的脸上。 “我问你,那批主轴承零件在哪儿?” 李主任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声音发虚:“被……被陆厂长扣下了。锁在保密柜里。” “为什么扣下?” 李主任张了张嘴。 旁边的王丽丽抢先开口:“首长,那个姓程的女人——” “闭嘴。” 老首长连看都没看她。 “我问的是李德福。” 李主任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崭新的中山装前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报告首长,我……我来验收零件的时候,觉得表面光洁度有些瑕疵……” “瑕疵?”老首长打断他,“前线装甲车趴窝等换件,你跑来跟我扯什么光洁度?这批零件到底合格不合格?”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老技术员老李。 老李擦了把汗,赶紧上前两步:“报告首长,合格!完全合格!所有公差全部在标准范围以内。是程高工亲自修改的加工参数,老王师傅上机切的,质检员用千分尺逐项测过的。” 老首长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他转回头盯着李主任,声音压得很低,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零件完全合格,你告诉我你嫌光洁度不达标?你拿着个游标卡尺就敢否定千分尺的检测结果?你在省局的办公室里坐了多少年,手上摸过几个零件?” 李主任的腿在抖,嘴唇煞白,说不出话来。 “还有——”老首长伸手指了指王丽丽,“你把这个广播员带到军工验收现场来干什么?她是技术员?还是质检员?你给我解释解释,一个厂子里播广播的,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涉密零件的验收环节?” 王丽丽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往李主任身后缩了半步,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老首长不再看她。他伸出手,拍了两下身后参谋的胳膊。 参谋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停职调查令,铺在操作台上,把钢笔递过去。 老首长接过笔,刷刷几笔填好了李主任的名字和职务。 “省工业局验收代表李德福,利用职权打压基层技术骨干,严重耽误前线军工生产任务。现予以停职,等候进一步调查处理。” 老首长把笔帽盖上,扔在桌面上。 “你的领导我会亲自去谈。另外——”他瞥了一眼王丽丽,“把这个人带出去。非工作人员不得滞留涉密车间,这是铁的纪律。” 两名警卫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王丽丽身边。 王丽丽终于急了,拽着李主任的袖子哭起来:“表舅!表舅你说句话啊!” 李主任把她的手甩开,自己的腿都站不稳了,哪还有心思管她。 警卫员把王丽丽往外带。她走到车间门口,还在回头喊,声音又尖又细。 老首长充耳不闻。他吩咐参谋:“去保卫科,找那个叫大刘的科长,把保密柜打开。零件清点造册,装箱,两小时内送上军区的运输车。” 参谋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车间里恢复了安静。工人们站在各自的机床旁边,大气不敢出。 老首长扫了一圈,问:“陆川呢?” 老赵擦着汗凑上来:“厂长……厂长抱着程高工回小洋楼了。” 老首长愣了一下。 “抱着回去的?” “是……是横着抱的。” 老首长沉默了两秒,抬脚往外走。 “前面带路。” —— 小洋楼二楼的主卧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程美丽蜷在那张带弹簧软垫的大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样子睡得正香。 陆川坐在床边的木椅上。他手里拿着一把铝制水壶,正往搪瓷杯里倒温水,准备等她醒了喝。 楼下响起敲门声。 陆川皱了下眉头,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起身下楼。 他打开门,看见老首长站在台阶上。 老首长身后站着两个警卫员,再后面是弯着腰、点头哈腰的厂办主任老赵。 “首长。”陆川的语气平淡,也没让路。 老首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媳妇呢?” “睡了。” “叫起来。我有事跟她谈。” “她今天在车间站了半上午,累了。”陆川靠在门框上,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首长有什么事,等她睡醒了再说。” 老首长瞪大了眼睛。 他带兵打仗几十年,手底下管过的团长旅长不计其数,还没有人敢拦着不让他进门。 “你小子——” “首长,不是我不让您进。”陆川把声音放低了一点,“她上午被那个姓李的当众训了一顿,受了大委屈。她脾气不好,这会儿要是被吵醒了,说不定把什么话都甩出来,到时候您面子上不好看。” 老首长把军帽摘下来,搁在手里,扇了两下风。 大太阳底下站着,额头上全是汗。 他瞅着陆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哼了一声。 “行,我等。” 陆川让开半个身子。 “屋里坐吧,外头晒。” 老首长走进一楼客厅,一眼就看见了那套棕色真皮大沙发。他坐下去,弹簧垫子软绵绵的,比他办公室的硬板凳舒服得多。 陆川从厨房端来一杯凉白开递过去。不是茶,就是白开水。 老首长接过来喝了一口,没好气地说:“你给我喝白水?” 第一卷 第156章 夫妻合力敲竹杠 “家里茶叶喝完了。”陆川面不改色。 老首长哼了一声,把搪瓷杯搁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摆设。崭新的收音机、搪瓷脸盆架、窗台上摆着的一盆绿萝,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坦。 “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陆川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老首长靠在沙发背上等,陆川坐在对面的木凳上等。警卫员和老赵站在门外的院子里,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过了四十分钟。 二楼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声响。 程美丽抱着枕头,披散着头发,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布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绣花拖鞋,眼皮子还是肿的,明显没睡够。 她站在楼梯口,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老首长。 老首长赶紧站起来,脸上挂着笑。 “小程同志,上次在车间你帮大忙了,我这次专程来——” “你们聊天能不能小声点?”程美丽揉着眼睛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起床气,“我在楼上都听见你们说话了,吵死了。” 老首长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陆川立刻站起来走过去。他从程美丽手里接过枕头,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把她领到沙发上坐下。 “没睡好?头疼不疼?”陆川的声音低下来,跟刚才挡在门口不让首长进门时完全是两个人。 “疼。”程美丽往沙发里缩了缩,靠在陆川肩膀上,“你去给我倒杯热牛奶。” “家里没有牛奶了。” “那就去买。” 陆川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老首长,转头吩咐门口的大刘:“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刚到的鲜牛奶。没有的话,去供销社买两瓶麦乳精。” 大刘应了一声,跑了。 老首长看着这两口子的互动,嘴角抽了抽。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小程同志,我今天来是有正事。上午车间的事我都了解了。那个李德福是个蠢货,已经被我停职调查了。你的技术水平有目共睹,谁也否定不了。” 程美丽靠在陆川肩膀上,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要再睡过去。 “然后呢?” 老首长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恳切起来。 “是这样,这批主轴承零件你改的参数非常准。但是后面还有一批更复杂的传动齿轮组,省里那帮人搞不定。我想请你继续帮忙,把后面几批军工零件的加工全部盯下来。” 程美丽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直起身,看着老首长,表情认真了一点。 “首长,我上午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那个姓李的说我态度散漫、不配当高工,还说要取消我的特聘资格。” “他放屁!那是他不懂行!”老首长拍着沙发扶手。 “他是不懂行。但他说的话全车间的人都听见了。”程美丽歪着头,声音软绵绵的,“我一个弱女子,被人当着那么多工人的面数落,心里多难受啊。我现在一想到车间就害怕,生怕又来个什么领导冲我拍桌子。” 陆川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她晚上做噩梦了,梦到有人追着她要收回特聘资格。” 程美丽没做过这种梦。但她配合地点了点头,鼻子吸了一下。 老首长急了。 “小程同志,你放心,以后谁再敢难为你,直接找我!我给你撑腰!来来来,你说说,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全部给你安排。” 程美丽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坐直了身子,竖起一根手指头。 “第一,我在车间工作的时候,不接受任何非技术人员的现场旁听和指手画脚。谁来验收都行,但必须站在警戒线外面等着,什么时候我说完工了,什么时候再进来检查。” 老首长点头:“合理,同意。” 程美丽竖起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我每个月的伙食补贴太少了。我干的是精密技术活,脑力消耗大,必须补充营养。我要军区特供的鸡蛋、猪肉和白面。每个月至少二十斤猪肉、五十个鸡蛋、三十斤白面。” 老首长的嘴角跳了一下。 “二十斤猪肉?小程同志,团级干部的月标准也就十斤……” “那是团级干部。”程美丽理直气壮地说,“团级干部能修那台进口机器吗?团级干部能一眼看出零点零五毫米的图纸误差吗?” 陆川在旁边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首长,上次那台汉斯国的精密机床,光外汇就花了二十几万。要是当时没修好,报废了,那可不止二十斤猪肉的损失。” 老首长被他俩一左一右夹攻,深吸了口气,认了。 “行,特批。我回去跟后勤打招呼。” 程美丽竖起第三根手指头。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陆川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老首长,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首长,我们家还没有电视机。” 老首长眉毛挑起来了。 “电视机?” “对。我听说军区的招待所里有那种进口的彩色电视机。画面清楚得很,比收音机好多了。我每天干完活回来,连个消遣都没有。”程美丽低下头,用指尖抠着沙发上的皮子,“首长您也不想让我闲得无聊了,跑去车间瞎溜达,万一磕着碰着了,耽误了后面的军工任务多不好。” 老首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种进口彩色电视机,全省加起来不到二十台。军区招待所里那台还是去年从京市调拨来的,专门用来接待外宾。 “小程同志,彩电这个……数量太少了,我做不了主——” “首长,我不要您招待所那台。”程美丽眨了眨眼,“您就给我批一张进口彩电的购买票就行。钱我们自己出。” “对,钱我们出。”陆川紧跟着说,语气理所当然。 老首长盯着这两口子看了好半天。 一个负责提要求,一个负责帮腔。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把军帽往膝盖上一摔,苦笑出声。 “你们两口子简直是土匪!打劫都打到军区头上来了!” 程美丽听到这话,立刻皱起了眉,声音委屈起来:“首长,您怎么骂人呢?我这是合理合法的劳动报酬。资本家给工人开工钱还分三六九等呢,我给国家修机器救急,要张电视票怎么了?” 陆川在旁边又补了一句:“首长,美丽这次在沪市配合抓捕马建平那个案子,冒了很大的险。当时说好的一等功还没落实,奖状倒是发了一张。” 第一卷 第157章 屏幕里的亲大哥 老首长被噎住了。 他瞪着陆川,心想这小子以前当团长的时候,也没见这么能说会道。娶了个媳妇,连嘴皮子都跟着利索了。 “行了行了。”老首长站起身,把军帽重新扣在头上,一脸肉疼,“彩电票我回去想办法。猪肉鸡蛋白面,后天第一批就给你们送到厂里来。还有别的没有?趁我还在,一次说完,省得你们回头再打电话来烦我。” 程美丽想了想,又开口了。 “再加两条大黄鱼罐头、十斤红糖、五斤芝麻酱。” “你当军区后勤是你家开的杂货铺?!” “那就算了,我也不修了。”程美丽往沙发里一靠,把脸扭向一边。 陆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老首长。 老首长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给你,全给你。”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指着陆川和程美丽,恨铁不成钢。 “你们两个,强盗夫妻!” 门被老首长用力带上了。 院子里传来他大声训斥警卫员的声音:“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再待一会儿,这个小丫头片子把我的吉普车都得要走!” 吉普车发动机轰了一声,开远了。 程美丽靠在沙发上,听着系统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报账。 【叮!成功敲诈军区首长,检测到首长的强烈肉疼与无奈宠溺,作精值+5000!】 【叮!男主全程帮腔坑领导,夫妻联合作战加成,额外奖励作精值+2000!】 程美丽心花怒放,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账面上的数字。 陆川坐到她旁边,伸手把她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高兴了?” “当然高兴。”程美丽转过身,双手搂住陆川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陆川,你刚才帮我说话的样子真好看。” 陆川耳根红了一下。 “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是是,实话。一等功没落实,这话你能掐着点说出来,比我自己说管用十倍。”程美丽仰起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陆厂长,你越来越会当老公了。” 陆川侧过头看她。两个人鼻尖快碰到一起了。 程美丽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 陆川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 “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不饿。我要先去看看我的彩电票什么时候能到。” —— 三天以后。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小洋楼门口,车厢里装着两个大木箱子。 一个木箱里是老首长兑现的各类特供食材,码得整整齐齐。猪肉用油纸裹着,鸡蛋放在稻草筐子里,白面装在印着“军区后勤专供”字样的帆布袋子里。另外还有两条大黄鱼罐头、一包红糖和一瓶芝麻酱,比程美丽当初要求的分量还多了一些。 另一个木箱拆开以后,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十四英寸彩色电视机。外壳是木纹色的,屏幕上贴着进口标签,正面还有两个黑色的旋钮。 程美丽蹲在箱子旁边,两只手捧着那张被老首长签了字的进口彩电购买票据,反复端详。 “真好看。”她把票据小心地叠好,揣进自己的棉布口袋里。 陆川把电视机从箱子里搬出来,抱到一楼客厅靠窗户的位置。他找来老虎钳和螺丝刀,在窗框外面竖了一根铝制天线杆,接上电线。 程美丽全程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不时指挥两句。 “天线歪了,往左偏一点。” “不对,太左了,往右。” “你倒是轻点拧啊,别把螺丝拧滑丝了。” 陆川来来回回调了六七遍。汗衫湿了大半,脸上全是灰。 “试试吧。”他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走到电视机前,按下开关。 屏幕上先是一阵雪花,然后嗞嗞啦啦地跳出了画面。 彩色的画面。 虽然偶尔会闪几条横纹,但是颜色是真的——红色是红色,绿色是绿色,播音员脸上的肤色都能看清楚。 程美丽盯着屏幕,眼睛都直了。 她活了这么久——算上前世的二十多年——已经好些年没正经看过电视了。穿越到这个年代以后,见过最高级的电器就是收音机。 “这颜色比我想象的还清楚。”程美丽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你过来坐。” 陆川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程美丽自然而然地靠过去,把头搁在陆川的肩膀上。陆川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面对着那个十四英寸的小屏幕,像两块拼在一起的积木。 屏幕上正在播新闻。 播音员的声音清晰洪亮,念的是各地工农业生产的进展报告。画面从南方的水稻田切到北方的钢铁厂,再切到一座正在兴建的大桥。 程美丽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大桥修得真高。”她评价。 “双层的,上面跑汽车,下面跑火车。”陆川说。 “你怎么什么都懂。” “部队里学的。” 程美丽哼了一声,手指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新闻切到了下一条。 画面上出现了一座灰色的大院。院墙很高,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镜头扫过去的时候只看了一瞬。背景音里播音员的声音继续在读稿子,提到了京市某单位近期的一项人事调整。 陆川的手臂收紧了。 程美丽感觉到了。 她侧过头看他。 陆川的目光钉在屏幕上,整张脸绷得紧紧的。下颌骨的线条硬邦邦地凸出来,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怎么了?”程美丽拉了拉他的袖子。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到了别的内容,但他的眼神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帧上,好像要把那座灰色大院的每一块砖头都看穿。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开口。 声音很低,低到程美丽必须把耳朵凑近了才听得见。 “那个大院,是京市军区后勤部的家属楼。” 程美丽等着他的下文。 陆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腰侧的衣服布料。 “刚才念的那个名字——”他停了一下,喉咙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是我大哥。” 第一卷 第158章 京市来的不速之客 程美丽没追问。 陆川的手指攥着她腰间那块布料,指节发白。屏幕上的画面早就切走了,换成了一位女播音员在念南方水利工程的进度报告。但陆川的眼睛没跟着画面走,还钉在屏幕的某个角落。 程美丽伸手,把他攥着自己衣服的那几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反过来握住。 陆川的手凉得厉害。 “你大哥怎么了?” 陆川沉了几秒。“调令,从后勤部副部长,调去了西北军区的一个仓库管理站。” 程美丽不太懂军队里的弯弯绕绕,但从副部长调去管仓库,这事搁哪个年代都不叫提拔。 “贺家的手?” 陆川摇了摇头。“贺镇南没这个能量动我大哥。京市能动陆家人的,只有陆家自己人。” 程美丽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家自己人。 她张嘴想再问,陆川已经松开了她的手,站起来把电视机关了。咔嚓一声,屏幕黑下去。 “早点睡。”他说。 程美丽看着他的背影上了二楼。有些话他不想说的时候,逼也没用。她靠在沙发上,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翻了翻,心里盘算着明天去车间的事。 —— 第二天一早,程美丽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 不是陆川做饭的声响。是说话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带着一口标准的京片子,尾音拖得又长又懒,听着就欠揍。 “川哥,这小破楼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我说你也别太委屈自己了。咱院里三岁小孩的玩具房都比这宽敞。” 程美丽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走到二楼楼梯口往下看。 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身剪裁讲究的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头发用发蜡抹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陆川的搪瓷杯,打量客厅的眼神跟参观动物园差不多。 陆川站在厨房门口,胳膊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比昨晚看新闻的时候还冷。 “你来干什么。” “这话说的,我不能来看看你?”年轻男人笑嘻嘻地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哥们儿从京市坐了两天火车,你连杯热茶都不给泡?就这白开水,寡淡得跟你这人一样。” 陆川没动。 程美丽在楼梯口站了两秒,把这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京市来的。跟陆川称兄道弟,但陆川的脸拉得老长。穿得人模狗样,开口就踩人。 她转身回卧室,换上了那件的确良碎花裙,蹬上黑色高跟鞋,头发拢到耳后别了个卡子。照镜子看了一眼,满意了,才踩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来。 高跟鞋敲在木楼梯上,哒、哒、哒。 客厅里的年轻男人抬起头。 程美丽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川,家里来客人了也不叫我。”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年轻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这就是嫂子吧?”他站起身,双手插兜,上下打量程美丽,“川哥,你这眼光——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在这种小地方待久了,审美也跟着接地气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媳妇上不了台面。 陆川抱在胸前的手臂收紧了一寸,下颌线绷成了一道硬棱。他没开口,但程美丽余光扫到他搭在臂弯里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程美丽脸上的笑一点没变。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踩着高跟鞋走到陆川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你是?” “顾少晏。”年轻男人笑着伸出手,“川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京市军区大院的,你可能没听说过。” 程美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接。 她转头看陆川,语气娇气得要命:“陆川,我饿了。早饭呢?” 陆川低头看了她一眼。“灶上热着,我去给你端。” 他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就剩下程美丽和顾少晏两个人。 顾少晏把手收回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顾少晏歪着头看她,“川哥在京市的时候,身边什么样的女同志没见过?部队文工团的、首长家的千金、留洋回来的高材生,排着队想嫁他。结果他跑到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娶了个——” 他停顿了一下,打量着程美丽的碎花裙子,笑容里带着点施舍的味道。 “也挺好的。日子嘛,过得舒坦就行。” 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搪瓷碗被人重重搁在灶台上。 程美丽坐到沙发另一头,抻了个懒腰。 “顾同志,你从京市坐了两天火车,专门跑来跟我聊我老公以前的相亲对象?” 顾少晏愣了一下。 “你们京市大院的人都这么闲?”程美丽歪着头看他,语气天真,“还是说——你自己想嫁给陆川没嫁成,心里不平衡,跑来酸我的?” 顾少晏的脸一下子僵了。 【叮!检测到顾少晏的强烈窒息与社死感,作精值+1500!】 程美丽听着系统的进账提示,心情愉快。 陆川端着一碗白粥和两个煎蛋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程美丽立刻换了副面孔,冲他甜甜一笑。 “陆川,给客人也倒杯水呗。” 陆川看了顾少晏一眼,没动。 “他不渴。” “我渴。”顾少晏脸色恢复过来,嘴角扯了扯,“川哥,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像话。” 陆川把筷子递给程美丽,在她身边坐下。 “说正事。你来到底干什么。” 顾少晏收起了嬉皮笑脸。他靠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伸直,看着陆川。 “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京市那边最近不太平。你大哥被调去了西北,你应该知道了。二叔那边的人最近动作很大,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 “少晏。”陆川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替陆家二房跑腿了?” 陈天凡起身拍了拍屁股的灰,刚打算离开,就听见树丛中响起了一声叫喊。 只是爷爷抱着他有些影响他吃东西的速度,他只是跟爷爷亲昵了一会儿,就赶紧跳下去,虽然他很喜欢天香妹妹,可是他也喜欢这些好吃的糕点。 不过,由于服用大量仙丹,灵力倒是积攒不少,只是仙武石消耗殆尽,无法购买药材,也不得不就此暂停炼制仙丹。 说完,胡里正不顾村民的哀求扭头就走了,还不忘交待俩儿子把粮食分给大家。 “坠入魔道的人类,该杀,”玉佛中,五蕴和尚的身影出现,有些愤怒的说道。 可电话打过去,赵倩却说她已经跟一个做直播带货的公司签了经纪约,现在是他们旗下的主播。 说起来慢,实际上完成这些变化,也仅仅只是过去了十多息时间。 想她穿来之后就一心为了这个家,受了多大得罪,吃了多大的委屈,她自己知道。 挨个将她们唤醒之后,穆凯便将百灵国王宫财政吃紧的事情告知,本以为她们会不情愿,没想到她们还挺大方,二话不说,便将自己乾坤袋中之物转给穆凯。 “不过末将在城中没有发现马匹。”胡琼抬头看了郭琦一眼,随后再次将头低了下来。 陆夜绝眼底有些讶异,之前看到的林洛都是笑容温婉,举止优雅的模样。 “吕娘子奉诏进宫的途中被截杀!”洛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叹道。 这是宿舍老大,家境富裕的本地土豪,热情,大气,一直挺照顾他们的,只是大学毕业之后和楚阳的联系就少了。 魏偌芸直接就给自己换了一个身份,现在她是海归的留学生,年龄十八岁的魏偌芸。 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在街道上走了多久,直到走到波光粼粼的湖水旁,才陡然惊醒。 林境是从家里跑出来了,两父子当时大战了一场,现在还是王不见王的状态,林境会替他老子办事? 看到双眼通红拿着柴刀的黎夏,杨望湘吓了一跳的同时莫名松了口气,但脸上却迅速浮起嘲讽的表情。 蒋卓怒不可遏的看着云簿酒,想要骂人,可对方的气场太过诡异。 吕南将祁艳带到自己在京城的别院安置好。他告诫祁艳不要离开这里,以免被抓。祁艳自知容貌复原,也只有暂时留在了吕南的别院养伤和躲避。 漆黑的夜里,只有星空散发着点点微弱的光芒,才得以使它照亮前行的路。 “苏苏,我爱你,再见!“唐亦苍白着脸,微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祝福和不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就说这些森林,他们根本没有见过,有些人家里养棵草都觉得是好东西。 因为唐亦被烫伤,一行人急切切地围了过来,最后选定了一人送唐亦和白苏去了医院。 她和父亲也会尽全力的办好弄妥,绝不会让外人多说皮埃尔或苏蔓半句,更不会让家族的名望丢失。 “可以,可以。”老汉没有犹豫的点头,然后突然起身,终于转过脸来。邢诗洁抬头一看,瞬间愣住,只见这老汉半边脸是好的,半边却一片黑暗,而那黑暗正在不停侵蚀另外半张脸。 第一卷 第159章 我什么都没干 顾少晏的表情变了变。 “我是来劝你的,川哥。老爷子年纪大了,家里不能没有人撑着。你大哥被调走了,你要是再不回去——” “回去?”程美丽咬着煎蛋,含含糊糊地插了一句,“回去给谁当枪使?” 顾少晏的目光扫过来。 程美丽嘴上说得轻巧,但脑子里的齿轮已经转开了。陆家二房趁贺家出事后的混乱搞内部清洗,先调走大哥断掉老爷子的左膀右臂,再来逼陆川回京——回去了就进了对方的地盘,不回去就落个“不孝”的把柄。这哪是来劝,分明是来下套。 她吞掉嘴里的蛋,拿起茶几上的搪瓷杯。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顾少晏刚才喝过的那个杯子。 她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顾少晏。 “顾同志渴了吧?我去给你重新倒一杯。” 她起身走进厨房,背对着客厅。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兑换特制痒痒粉,无色无味款,50作精值。” 【兑换成功!】 一小撮白色粉末出现在她掌心里。程美丽把粉末均匀地抹在了一个干净搪瓷杯的杯沿上,倒上温水,端出去递给顾少晏。 “喝吧,热的。” 顾少晏接过去。他正跟陆川说话说到关键处,没多想,仰头喝了一大口。 程美丽重新坐回陆川身边,安安静静地吃粥。 三分钟后。 顾少晏的右手先动了一下。他用指甲挠了挠脖子。 然后是左手。胳膊肘蹭了蹭后腰。 他的眉头皱起来,想继续说话,但手已经停不下来了。先是脖子,再是后背,然后是腰,最后连头皮都开始痒。 “你——这水——”顾少晏站起来,两只手在身上到处抓。领口被他扯开了,露出里面白衬衫上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顾同志,你怎么了?”程美丽瞪大眼睛,一脸关心。 顾少晏已经顾不上回答了。他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门冲到了院子里。 院子外面正好路过几个下了早班的女工。 她们看见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男人蹲在地上,一只手挠后背一只手挠脑袋,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皮鞋踩进了花坛的泥巴里,头上的发蜡被抓得乱七八糟。 “这人咋了?犯羊角风了?” “不像啊,看着像长了疥疮。” “啧啧啧,这么大个人了,也不讲卫生。” 【叮!检测到顾少晏的极度崩溃与围观群众的震惊嘲笑,作精值+300!】 程美丽靠在门框上,慢慢地喝着自己的白粥,看着院子里的闹剧。 陆川走到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你干的?” “我什么都没干。”程美丽眨了眨眼,“可能是京市的水土到了咱们这地方不服。” 陆川看了她两秒。 院子里,顾少晏终于扛不住了。药效过了高峰期,痒劲儿慢慢退下去,但他的中山装已经皱成了抹布,头发支棱八叉,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站在花坛边上喘粗气。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并排站着的两个人。 陆川的目光压过来。没有怒意,但比怒意更重。 “少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陆川的声音不高,“程美丽是我的人。你刚才那些话,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回去告诉那边的人,谁再拿她做文章,我不介意亲自去京市走一趟。” 顾少晏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甩在了台阶上。 “你看看吧。”他的声音哑了,“我是今早到的火车站,刚下车就接到京市拍来的加急电报——老爷子昨天夜里送的急诊,脑溢血。现在人在三〇一医院的重症病房里。你不回去,这辈子见不到最后一面。” 纸片落在青砖台阶上,被风吹得翻了个边。露出上面红色的加急电报戳印。 程美丽低头看着那张电报,手里的搪瓷杯慢慢放了下来。 她抬头看陆川。 陆川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握在身侧的那只手,骨节咔吧响了一声。 陆川弯腰捡起那张电报。纸张被风吹得有些干硬,红色的加急印章印在“脑溢血”三个字上。他把电报折好,收进长裤口袋,转身走进客厅,顺手关上了门。 程美丽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碗白粥,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 “你要回去。”程美丽陈述这个事实。 陆川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看着茶几上的水杯,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子从小把我带大。他病危,我必须回去看一眼。” 程美丽把碗放下,抽出手绢擦了擦嘴。“那就去买票。” 陆川转过头看着她。“美丽,你留在厂里。” 程美丽挑起眉毛。“什么意思?” “京市现在是一滩浑水。”陆川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二房那边既然能把大哥调去西北,肯定做好了全面接管陆家的准备。他们这次借着老爷子病重逼我回去,意图把我按在京市,或者找个由头彻底把我从红星厂踢出去。你跟着我回去,他们会把矛头对准你。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程美丽听完这番话,眼睛亮了起来。 京市大院,陆家二房,一群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大院子弟和长辈。 这分明是赚取作精值的绝佳地盘!厂里那些人已经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再薅也薅不出多少羊毛了。去京市,面对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人物,随便作一作,作精值还不得几千几万的涨? “我不留。”程美丽反握住陆川的手,下巴一抬,“我嫁给你,就是陆家的儿媳妇。老爷子病重,我这个孙媳妇不露面,别人还以为我怕了他们。你一个人回去,要是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我得去给你撑腰。” 陆川被她这句“给你撑腰”逗笑了。他反问:“你不怕他们给你脸色看?” “他们敢给,我就敢打回去。”程美丽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不过,要我跟你回京市,得有条件。” “你说。” 第一卷 第160章 要回京市?得加钱! 程美丽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去了京市,你的工资、津贴、奖金,还有你藏在鞋盒里的那些私房钱,全部交给我管。你出门买包烟都得跟我申请。” 陆川点头:“没问题。鞋盒里的钱我今晚就拿给你。” “第二。”程美丽晃了晃第二根手指,“在陆家,不管谁找我的茬,不管我是对是错,你必须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就算我把陆家的房顶掀了,你也得负责给我递梯子。” “好。我递梯子。” “第三。”程美丽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腿,“每天晚上睡觉前,必须给我揉腿捶背半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 陆川看着她这副娇纵的模样,眼里全是纵容。“行。我去拿纸笔。” 他起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回到客厅,他把笔记本摊开在茶几上,按照程美丽的要求,把这三条规矩工工整整地写了下来。写完后,他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还按了个红手印。 “卖身契签好了。”陆川把笔记本递给程美丽,“厂长夫人,检查一下。” 程美丽满意地把笔记本收进自己的布包里。“这还差不多。去买票吧,买软卧。硬座我不坐。” 陆川出门去火车站买票。程美丽留在小洋楼里收拾行李。 她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挂着的几件的确良衬衫和碎花裙,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些衣服在红星厂算洋气,穿去京市大院,肯定会被顾少晏那种人嘲笑是乡下土包子。 她唤出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的作精值余额。之前对付李主任、敲诈老首长、还有今天整蛊顾少晏,让她攒下了大把的余额。 “系统,打开服装兑换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脑海中展开。程美丽直接略过那些普通的款式,目光锁定在高级定制区。 她花费两千作精值,兑换了一件卡其色的高定双排扣风衣。风衣剪裁利落,腰带一系,立马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接着,她又兑换了一条黑色直筒西装裤、一双真皮细高跟鞋,外加一副遮挡半张脸的茶色大墨镜。 衣服凭空出现在床上。程美丽脱下碎花裙,换上这套全新的行头。她走到穿衣镜前,把头发烫出几个大波浪的卷度,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涂上正红色的口红,戴上墨镜。 镜子里的人,气场全开,时髦得完全不属于这个年代。 陆川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程美丽正坐在沙发上摆弄墨镜。 陆川停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天没挪开。卡其色风衣衬得她皮肤白皙,红唇惹眼,整个人张扬又明艳。 “票买好了?”程美丽摘下墨镜,看着他发愣的样子,心里十分受用。 “买好了,下午三点的火车。”陆川回过神,走过去帮她把旁边打包好的行李拎起来,“这身衣服,没见你穿过。” “我压箱底的好东西,专门留着回京市穿的。”程美丽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走吧,陆厂长。咱们去会会你那些京市的亲戚。” 下午三点,两人登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 软卧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程美丽一上车就开始指挥陆川干活。 “床单有股味道,把我们自己带的垫上。” “我要喝水,水壶里的水太烫了,你给我吹凉一点。” “刚才上车走得脚酸,给我捏捏小腿。” 陆川毫无怨言,他把行李安顿好,铺好床单,端着搪瓷缸子在过道里把水晾温了递给她,然后坐在床铺边,把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对面的铺位一直空着。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绿色的田野变成起伏的丘陵。程美丽靠在枕头上,吃着陆川剥好的橘子,脑子里全是如何在陆家大展拳脚的计划。 两天后的清晨,火车伴随着长长的汽笛声,驶入京市火车站。 京市火车站的人流比沪市还要密集。站台上到处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程美丽穿好风衣,系紧腰带,戴上那副茶色大墨镜。陆川一手拎着两个大皮箱,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肩膀,挡开周围拥挤的人群。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初秋的京市透着凉意。站前广场上停着不少自行车和几辆吉普车。在广场显眼的位置,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牌号是白底红字,军区特供的通行证贴在挡风玻璃上。 车门旁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十分讲究的深蓝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真丝丝巾,乌黑的头发烫成精致的卷发,整整齐齐地垂在肩膀上。她皮肤很白,脸上化了淡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小皮包,脚下是一双半高跟的皮鞋。 这身装扮在八十年代初的京市街头,代表着绝对的家世和地位。 女人的目光在出站的人群中搜索,最后停在陆川脸上。她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 “陆川,你总算回来了。”女人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大院子弟特有的自信,“陆爷爷病重这几天,大家都在担心。我听二叔说你今天到,特意跟单位请了假过来接你。”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只有陆川一个人,好像站在陆川身边的程美丽是一团空气。 陆川停下脚步。他手里拎着两个沉重的皮箱,胳膊上还挂着程美丽的布包。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眉头皱了一下。 “苏若云?” “是我。”苏若云走近了一些,目光扫过陆川被太阳晒黑了些许的脸,语气里带着心疼,“在那个小地方待了这么久,人都瘦了。车就在后面,赶紧走吧,二叔和苏阿姨都在家里等着呢。” 她说着,伸手想去接陆川手里的皮箱。 “我来帮你拎一个,看你累得满头大汗。” 程美丽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大墨镜。她看着苏若云伸过来的那只白净的手,心里冷笑。 这种“青梅竹马”的戏码,她在二十一世纪的电视剧里看多了。一上来就摆出女主人的姿态,话里话外都在贬低陆川待的红星厂是“小地方”,顺便还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贤惠。 陆川没让苏若云碰到皮箱。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我自己来。”陆川的声音冷淡,“东西沉,你拎不动。” 苏若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这时候,她才转过头,把目光落在程美丽身上。 程美丽穿着那件卡其色的高定风衣,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鲜艳的红唇和精致的下巴。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气场比苏若云还要足。 苏若云打量着程美丽。她原本以为陆川在乡下娶的媳妇肯定是那种土里土气的农村姑娘,或者是满身机油味的工厂女工。可眼前的女人,这身衣服的款式她连见都没见过,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气和傲慢,甚至比京市名媛还要盛。 “这位就是……程同志吧?”苏若云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我是苏若云,和陆川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听陆二叔说,你在红星厂当学徒?那种地方确实辛苦,现在回了京市,总算能歇歇了。” 第一卷 第161章 陆家的下马威 这话明着是关心,暗着是在刺程美丽身份低微,只是个厂里的学徒,跟她这种在机关单位上班的高干子女没法比。 程美丽没搭理她。 她转过头,看着陆川,嘴唇嘟了起来,声音软得发腻。 “陆川,我头晕。火车上那个味道熏得我难受,现在脚也疼,一步都走不动了。” 陆川立刻把手里的皮箱放下。他扶住程美丽的肩膀,眼神里全是紧张。 “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了?还是刚才出站的时候被风吹着了?” “就是累。”程美丽顺势靠在陆川怀里,手揪着他的衣角,“这风吹得我脸疼,京市的空气怎么这么干呀,我的皮肤都要裂开了。” 苏若云站在旁边,看着程美丽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气得脸色发青。 “程同志,现在陆爷爷还在医院里躺着,全家人都急疯了。陆川刚下火车,还没顾上喝口水,你就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苏若云忍不住刺了一句,“大院里的孩子,没这么娇气的。” 程美丽从墨镜边缘斜了苏若云一眼。 “苏同志,你也说了,你是大院里的孩子,我是陆川亲口求婚娶回来的媳妇。我在自己老公面前娇气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程美丽抬起头,看着陆川,眼眶说红就红。 “陆川,苏同志是不是嫌弃我?她说我耽误时间。要不你先跟她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待着,反正我这种‘小地方’来的学徒,也不配进你们陆家的大门。” 陆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看向苏若云,语气冷得像冰。 “苏若云,美丽是我爱人。她身体不舒服,我照顾她是应该的。你要是觉得等不了,可以先开车回去。我们自己打车走。” 苏若云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陆川!你为了她……你跟我这么说话?” 陆川没再理她。他弯下腰,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程美丽横抱了起来。 两个大皮箱就那么丢在地上。 “陆川,箱子……”程美丽搂着他的脖子,小声提醒。 “回头派人来取。”陆川抱着她,大步往那辆红旗轿车走去。 【叮!检测到苏若云的强烈嫉妒与难堪,作精值+3000!】 系统的提示音响亮地在程美丽脑海中盘旋。 程美丽把脸埋在陆川颈窝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的左手腕光溜溜的,那只陆老爷子亲手送的帝王绿手镯被她压在了箱子最底层,用丝绒布裹了三层。那东西是传家宝,她才不会在火车站亮出来——得留着在陆家大院里,挑一个最刺激的时机,当着二房所有人的面戴上去。 苏若云站在原地,看着陆川抱着那个女人走远,手里的皮包带子都被她掐变形了。她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心头的怒火,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到了车跟前,陆川没坐副驾驶,而是抱着程美丽坐进了后排。 苏若云坐进驾驶位,用力甩上车门。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黑色的红旗轿车冲出了广场。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若云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的两个人。程美丽摘了墨镜,正懒洋洋地靠在陆川怀里。陆川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揉着太阳穴,动作轻柔。 “陆川,老爷子在医院,二叔说情况不太乐观。”苏若云试图找话题,“这段时间我也经常过去照顾,主治医生说最好能请到京市最有名的脑科专家。我已经托我爸去联系了。” 她在展示自己的功劳,想让陆川知道,在这个时候,能帮上陆家忙的人是她苏若云,而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程美丽。 陆川淡淡地应了一声。 “费心了。医药费和专家费,陆家会出。回头让你爸开个单子。” 苏若云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程美丽靠在陆川怀里,突然开口。 “苏同志,你刚才说你经常去医院照顾陆爷爷?” 苏若云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骄傲。 “对。陆爷爷从小就疼我,把我当亲孙女看。他在病床上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守在旁边。” “哦——”程美丽拖长了音调,“那陆爷爷现在醒了吗?” 苏若云的脸色僵了一下。 “还没,医生说需要时间。” “既然没醒,那你守在旁边,陆爷爷也看不见呀。”程美丽换了个姿势,手支着下巴,“而且我听说,重症病房是不让家属长时间逗留的。苏同志能一直守着,看来家里在医院的关系挺硬的。不过,病人最需要的是安静和专业护理,咱们这种外行进去,除了增加感染风险,好像也没什么用。” 苏若云猛地踩了一下刹车。 车子在马路中间晃动了一下,刺耳的刹车声引来路人侧目。 “程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添乱?”苏若云转过头,眼睛里冒着火。 程美丽一脸无辜。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担心陆爷爷的身体。毕竟脑溢血这种病,最忌讳嘈杂和空气不流通。苏同志每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身上还喷了这么浓的香水,万一刺激到陆爷爷的呼吸道怎么办?” 苏若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她今天确实专门喷了进口的香水。 “你……” “好了。”陆川皱眉打断,“开车。” 苏若云咬着牙,重新启动车子。 车子开进了一座红砖围墙的大院。门口有卫兵站岗,核对了证件后才放行。 这里是京市核心的家属区。一排排灰色的二层小楼整齐排列,院子里种着高大的槐树和松柏。 红旗轿车停在一座带院子的小楼前。 院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程美丽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面相和陆川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阴沉。 那是陆川的二叔,陆建国。 陆建国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深紫色旗袍的女人,约莫五十岁出头,保养得很好,但嘴角下垂。那是陆川的二婶,苏琴。 车门打开。 陆川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把程美丽扶了下来。 程美丽重新戴上墨镜,披着风衣,踩着高跟鞋站在陆家门前。 陆建国的目光落在陆川身上,又移到程美丽脸上。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还是挂着长辈的威严。 “陆川,你总算舍得回来了。”陆建国开口,声音低沉,“老爷子在医院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路上耽搁这么久。” 陆川没接话,只是把程美丽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二叔,二婶。”陆川叫了一声。 苏琴走上前来,目光刻薄地在程美丽身上扫来扫去。 “这就是你在红星厂娶的那个媳妇?”苏琴冷哼一声,“果然是这种做派。陆川,不是我说你,老爷子病重,你带个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女人回来,是想气死他吗?” 程美丽站在陆川身边,感觉到陆川的手紧了紧。 她没等陆川开口,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卷 第162章 突发病危遇情敌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却带着挑衅的眼睛。 “二婶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程美丽声音清脆,在大院安静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我穿得体面一点,是为了不给陆家丢脸。难道二婶觉得,陆川的媳妇应该穿得破破烂烂,跟个叫花子一样进门,才算是有孝心?” 苏琴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乡下媳妇”胆子这么大,第一天见面就敢顶嘴。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长辈!” “长辈教训得对,我一定虚心接受。”程美丽笑了笑,语气冷淡,“不过二婶,咱们陆家是讲道理的地方。我刚下火车,连口热茶都没喝上,您就给我扣上一顶'气死老爷子'的大帽子。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陆家二房容不下晚辈,故意在门口给下马威呢。” 陆建国的脸色彻底黑了。 “够了!进屋说话!” 他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屋。 苏琴恶狠狠地瞪了程美丽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苏若云站在车边,看着程美丽的背影,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惊讶。 陆川低头看着程美丽,眼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纵容。 “累不累?” “累。”程美丽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陆川,你二婶好凶啊。我害怕。” 陆川拍了拍她的手。 “不怕。我在。” 两人走进客厅。 陆家的客厅很大,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显得古朴而肃穆。 陆建国坐在主位上,苏琴坐在一旁。顾少晏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他在红星厂吃了痒痒粉的亏之后,当天下午就赶去省城买了回京的机票,比陆川和程美丽早到了一天。 “陆川,既然你回来了,有些事就得当面说清楚。”陆建国开门见山,“老爷子这次病重,医生说即便醒过来,恐怕也无法处理家里的事务了。你大哥现在在西北,短时间内回不来。陆家的担子,总得有人挑起来。” 陆川坐在程美丽身边,手里端着佣人刚送上来的热茶。 “二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先办转业手续,回京市。我会安排你去部里,从副处长做起。”陆建国看着陆川,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至于红星机械厂那边,我会让人去接手。那种小厂子,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程美丽坐在旁边,心里冷笑。 回京市当个副处长,听着好听,其实就是被陆建国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起来。 “二叔,转业的事,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不打算回京。”陆川平静地回答。 “胡闹!”陆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大哥已经调走了,难道你想看着陆家垮掉吗?你现在的身份,在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前途?听二叔的,手续我已经让人在办了。” 陆川正要开口,程美丽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瓷杯磕在红木几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二叔,我有个问题想请教。”程美丽笑盈盈地开口。 陆建国皱眉。 “你说。” “陆川要是回了京市,那他在红星厂立下的那些功劳,还有省里给他的那些奖励,是不是就都不要了?”程美丽掰着手指头算,“还有,我这个'特聘高工'的身份,是省工业局特批的。如果我跟陆川回了京市,京市这边能给我安排什么样的职位?是继续当高工,还是去哪个办公室喝茶看报纸?” 陆建国冷哼一声。 “一个女同志,要什么职位?陆家还能少你那口饭吃?你回了京市,就安安分分在家里待着,照顾好陆川,早点给陆家生个大胖小子,这才是你该干的事。” 程美丽笑得更灿烂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二叔这话说的,好像我是陆家买回来的生育机器一样。”程美丽转头看陆川,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陆川,你听见了吗?二叔说让你回京市当副处长,让我回家生孩子。咱们在红星厂那些事业,在二叔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陆川握住程美丽的手,看向陆建国,眼神变得锐利。 “二叔,美丽的事业和我的事业一样重要。红星厂现在正处于军工转型的关键时期,我不能走。” “你……”陆建国气得指着陆川,“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家里都不管了?”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忙跑了进来,满头大汗。 “陆副部长!不好了!老爷子刚才在医院突然出现呼吸衰竭,院长让家属赶紧过去签病危通知书!” 屋子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陆建国脸色大变,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苏琴和苏若云也赶紧跟上。 程美丽站在原地,感觉到陆川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目光却落在了苏琴那张不仅没有悲伤,反而透着一丝诡异兴奋的脸上。 几辆车一前一后冲出大院,直奔三〇一医院。 程美丽坐在后排,趁没人注意,拽了拽陆川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你二婶刚才什么表情,你看见没?” 陆川没回头,但手在她手背上捏了两下。 看见了。 车在医院门口刹住,一行人往住院部赶。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有几个打扮讲究的女人,护士在尽头打电话。 人群里,一个穿驼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女人站在监护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红色礼盒,正跟主治医生低声交谈。 二十五六岁,鹅蛋脸,头发盘成精致的低髻,耳朵上一对珍珠耳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京市大院子弟的派头。 苏琴一看见她,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婉婉,你到多久了?” “苏阿姨,我三点钟就过来了。”白婉婉的声音轻轻柔柔,“我爸让我把这盒药带过来,托了外交部的朋友从瑞士带回来的心脑血管特效药,全京市就这一盒。大夫说可以试一试。” 苏琴接过礼盒,连声夸好。 程美丽站在陆川身后,目光落在那个叫白婉婉的女人身上。系统面板在脑海里弹了出来—— 【检测到潜在作精值来源:白婉婉,京市卫生系统白家独女,陆家二房内定的“准儿媳”人选。威胁等级:高。】 又一个。 白婉婉这时候注意到陆川,眼睛亮了,快步走过来。 “陆川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我天天来医院陪陆爷爷,盼着你能早点到。” 第一卷 第163章 给你这东西的人,姓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只盯着陆川,跟之前的苏若云如出一辙。 陆川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程美丽从身后拉到身前。 “婉婉,这是我爱人,程美丽。” 白婉婉的目光这才移过来。她从头到脚把程美丽打量了一遍,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弧度。 “嫂子好。我叫白婉婉,跟陆川哥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程美丽空着的双手,“嫂子是头一回来京市吧?走得急,没来得及准备东西?没关系的,心意到就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走廊里几个女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人家空手来看病人,寒碜。 程美丽把墨镜往头顶一推。 “白同志说得对,心意最重要。”她歪着头看了一眼那个红礼盒,“不过我想问一句——你说那药是瑞士进口的,全京市独一份?” 白婉婉点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对,我爸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的。” “那我多嘴问一句啊。”程美丽伸手指了指礼盒侧面,“瑞士进口的药,怎么封口用的是咱们国产的牛皮纸胶带?还有这个盒子的印刷,墨色不匀,纸板软塌塌的,白同志你确定你爸没被中间人糊弄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白婉婉的脸一僵。“药当然是真的!我爸亲自验过!” “行行行,真的真的。”程美丽摆了摆手,不再追着说,转身朝陆川招手,“陆川,过来。” 陆川走过去,低下头。 程美丽背对着众人,飞速在脑海里操作系统面板。 “系统,兑换百年极品野山参,带定制紫檀木礼盒。” 【兑换成功!消耗作精值3000。】 她从布包底部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木盒纹路细密沉稳,盒盖上刻着两个小篆字。 “帮我揣着。”她把盒子塞进陆川手里,“等我说拿的时候再掏出来。” 陆川看了一眼,没多问,直接装进外套内侧口袋。 主治医生从监护室出来,满头汗。 “家属签字。老爷子的脑溢血虽然止住了,但引发了严重的心肺功能衰竭并发症,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我们最好的药都用了,效果不理想。” 陆建国抢着签了字。 苏琴赶紧递上白婉婉那个红礼盒。“大夫,这是瑞士进口的特效药,能不能用上?” 主治医生打开盒子,拿出药瓶看了看,叹了口气。 “这个药对脑血管有效,但老爷子现在最危险的是心肺衰竭的并发症,不对症。用了反而加重肾脏负担。” 苏琴的脸色挂不住了。 白婉婉涨红了脸,站在一旁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桩子。 程美丽拉了拉陆川的袖子。 声音不大不小,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陆川,把东西拿出来。” 陆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放到程美丽手上。 程美丽走到主治医生面前,打开盒盖。 金黄色的锦缎上,躺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野山参。参体暗黄,横纹又深又密,须根根根分明,一股清苦的药香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主治医生的手悬在半空,呼吸粗了。 “这——百年以上的野山参?” “嗯,我娘家祖上传下来的。”程美丽点头,“一直舍不得动。这次听说爷爷病重,出发前连夜从家里翻出来,一路贴身捂在箱底带过来的,就怕路上磕着碰着。大夫您看看,能用不?” 主治医生伸出手指碰了碰参须,又凑近闻了闻,声音都在发颤。 “好参!品相这么完整的百年老参,我行医三十年头一回见!炖汤喂给老爷子,比任何西药都管用!你们家怎么藏着这种宝贝!” 走廊里几个军官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全是震动。 白婉婉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她那盒“全京市独一份”的瑞士特效药被医生当面退了货,而这个她看不起的“乡下媳妇”,随手掏出来的东西让主治医生手都在抖。 【叮!检测到白婉婉的强烈嫉妒与震惊,作精值+2500!】 【检测到苏琴的暴怒与不甘,作精值+1200!】 程美丽对着白婉婉露出一个客客气气的笑。 “白同志,你那个药虽然不对症,但你的心意大家都记着了。回头我让陆川给你爸写封感谢信。” 白婉婉的指甲掐进手心。“嫂子太客气了。” 声音都是哑的。 半个小时后。 护士端着参汤进了监护室,一点一点往老爷子嘴里喂。 程美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裹着陆川脱下来的外套,靠在他肩膀上闭目养神。陆川一手揽着她,一手挡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流,不让任何人碰到她。 苏若云和白婉婉站在走廊另一头,脸贴脸地嘀咕着什么,看程美丽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烧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监护室的门被推开。 主治医生冲出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压不住激动。 “醒了,老爷子醒了。心率、血压全在回升,那根参是真救了命了!” 走廊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陆川肩膀上绷了好几个小时的劲终于松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怀里的程美丽,喉头滚了一下。 程美丽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监护室。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浑浊的目光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落到陆川身上。 “臭……臭小子。”嗓子嘶哑,但中气比刚才足了不少,“回来了。” 陆川大步走到床边,握住老爷子的手。“爷爷,我在。” 老爷子的眼珠又转了转,看见了陆川身后的程美丽。 “这丫头……” 程美丽弯下腰,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爷爷,我是美丽。您可得快点好起来,我给您带了好多沪市的点心,等您出了院咱们一块儿吃。” 老爷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忽然,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那个紫檀木盒被护士随手放在了上面。 老爷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指向盒盖上那两个篆体字。 整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几下,主治医生紧张地喊了一句:“老爷子,您千万别激动!” 但老爷子根本没听见。 他的目光越过陆川,越过所有人,牢牢锁在程美丽脸上。 嗓子里发出又急又哑的声音。 “这个盒子上刻的字——丫头,给你这东西的人,姓什么?” 第一卷 第164章 你以为赢了? 老爷子那只枯瘦的手指着紫檀木盒,指尖在发抖。 程美丽低头看了一眼盒盖上的两个篆字,心里飞速转了三圈。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弹出提示。 【盒盖篆字为“济世”,与京市已故名医沈济世同名。沈济世为陆老爷子早年战场上的救命恩人,六十年代病逝,其后人下落不明。】 程美丽眨了眨眼,脸上浮出一层恰到好处的为难。 “爷爷,您先别急。这东西是我师傅给的。” 老爷子的呼吸又粗了两分。 “你师傅?姓什么?” “我师傅姓沈。” 程美丽放慢了语速,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病床边的人都听得见。 “我姥爷年轻时在乡下行医,跟一位姓沈的老大夫学过几年。后来运动一来,那位沈大夫被下放到我们那边的县城,日子过得很苦。我姥爷念旧情,隔三差五送粮送柴,帮着照应了好些年。沈大夫身体不行以后,把压箱底的东西分了分,这根参和这个盒子就给了我姥爷。我姥爷去世前交代我妈,说这东西金贵,不到救命的时候不许动。这回听说爷爷病重,我妈让我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一路贴身带过来的。” 老爷子的眼眶红了。 “他……后来怎么样了?” “沈大夫七几年就走了。”程美丽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下去,“走之前跟我姥爷说,他这辈子亏欠一个老战友,没能当面把恩情还上。”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老爷子躺在枕头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鬓发里。 “老沈,老沈啊。” 他喃喃念了两声,忽然握住程美丽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重症病人。 “好孩子。你姥爷是老沈的恩人,你又拿老沈的参救了我这条命。陆川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程美丽鼻子一酸,这回倒有三分是真情实感。 “爷爷,您快好起来,我给您炖参汤喝。” 门外的走廊上,苏琴站在窗户边,脸色铁青。 白婉婉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苏阿姨,她说的那个姥爷和沈大夫,是真的还是编的?” 苏琴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陆建国从监护室出来,脸拉得老长,一句话没说就往楼梯口走,苏琴小跑着追上去。 “老陆,你听见了没有?那丫头张口就来,什么姥爷照顾沈大夫,什么临终托付,这话你也信?” 陆建国站在楼梯拐角,声音压得很低。 “信不信不重要,老爷子信了。那根参是真的,老爷子的命是真救回来的。现在动她,就是跟老爷子作对。” 苏琴急了。 “那咱们这些天的布置全白费了?老爷子一倒,这家里的事本来就该你说了算。现在冒出来这么个搅局的东西……” “回去再说。”陆建国打断她,转身下了楼。 当天晚上,陆家客厅。 老爷子的病情稳住了,主治医生说只要参汤连喂三天,度过危险期的把握很大。 陆建国召集了一次家庭会议。 客厅里的灯拧得很亮。陆建国坐在主位上,苏琴坐在他左手边,白婉婉和苏若云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顾少晏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 陆川和程美丽最后进来。 程美丽换了一身素净的藏蓝色毛呢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左手腕上什么都没戴。 苏琴第一个开口。 “陆川,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谈你的问题。” 陆川坐下来,把程美丽让到沙发里侧,自己挡在外面。 “什么问题?” “你在外面待了三年,红星机械厂虽然有点成绩,但说到底只是个县级小厂。”苏琴翘着腿,语气居高临下,“老爷子这一病,你爸工作在沪市,家里不能没人撑着。你大哥指不上了,这个担子只能你来扛。” 她转头看了程美丽一眼。 “当然了,你爱人也得配合。京市不比你们那个小地方,规矩多着呢。我已经跟白家打过招呼了,回头给你安排个体面的岗位,不用你抛头露面。” 程美丽坐在陆川身边,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听完。 “二婶,我有个事一直想问。” 苏琴挑了挑眉。 “问。” “二叔在后勤部当副部长,每个月工资多少?” 苏琴的脸色变了一瞬。 “这种事你一个晚辈打听什么?” “我就是好奇。”程美丽歪着头,“因为我刚才进院子的时候,看见车库里停了三辆小汽车。一辆公家配的伏尔加,一辆不知道哪来的上海牌,还有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丰田皇冠。二婶,外交牌照的车,后勤部的副部长能开吗?”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了味道。 陆建国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头弯了弯。 “那辆车是朋友借的。” “哦,朋友借的。”程美丽点了点头,又转头看苏琴,“二婶身上这件旗袍也是朋友借的吗?我在沪市见过同款的面料,法国里昂进口的桑蚕丝,一尺六十块外汇券。二婶这件用了至少四尺料子,加上手工缝制,这一件旗袍少说三百外汇券。” 苏琴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刚进门的媳妇,查我穿什么衣服?” 程美丽没站,只是在脑海里飞速操作系统面板。 【系统扫描完成。陆建国名下隐匿账户三个,分别位于沪市信托所和广市商业储蓄所,合计存款四万七千元。苏琴名下登记有西城区四合院一处,产权来源存疑。另检测到陆建国与后勤部物资科出纳赵芳存在长期不正当关系,赵芳名下有陆建国赠予的金饰若干。】 程美丽低下头,用手背挡住嘴角的弧度。 “二婶,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心疼陆川。”她抬起头,声音不紧不慢,“二叔二婶整天说让陆川回京挑担子,可陆川在红星厂拿的是厂长工资,每个月六十二块。二叔一个月工资也差不多这个数吧?可二叔家里三辆车,二婶一件衣服三百外汇券,西城区那套四合院又是谁的名?” 陆建国腾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全退了。 “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二叔心里清楚。” 程美丽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还有后勤部物资科那位赵芳同志,二叔逢年过节送的金镯子金戒指,是从哪个账上走的?沪市信托所和广市储蓄所那几个户头,要不要我把编号念出来?” 苏琴的脸白了。 白婉婉和苏若云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出声。 陆建国指着程美丽,手在抖。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查我的账?” 陆川站了起来。 他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陆建国面前。 “二叔,不用美丽查。这是老首长让人整理的。” 陆建国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跌回了沙发里。 陆川的声音很平。 “沪市两个隐匿账户,广市一个,合计四万七。西城区那套四合院,是用公款套取的私房。赵芳的事,物资科已经有人举报了。二叔,这些东西,要是交到纪检那边去,够判几年?” 苏琴扑过去想抢文件,被陆川一只手拦住。 “陆川,你要逼死你二叔吗?这是你亲叔叔!” “我知道是亲叔叔。”陆川看着她,“所以这些东西还在我手里,没有交出去。但如果二叔二婶再打红星厂的主意,再逼我回京市做你们的傀儡,我不介意让它们换个地方。”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顾少晏靠在门框上,把头扭向了一边。 老半天,陆建国才从沙发上直起身子。 他看了看陆川,又看了看程美丽,脸上的神情变了好几轮。 “行,你厉害,你媳妇更厉害。” 他一把推开苏琴,大步往门口走。走到门槛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 陆建国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绷得很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川,你以为赢了?你那个红星机械厂的新型号图纸,三天前就已经被我的人拓走了。你就算守住了京市,也守不住你的厂子。” 第一卷 第165章 偷走的图纸是个坑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苏琴跟着陆建国冲出了门,高跟鞋磕在走廊地板上噼啪直响。 白婉婉站起来,脸上挂着一层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表情,朝陆川欠了欠身,也跟着走了。 苏若云最后一个离开,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陆川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 门关上。 顾少晏从门框上直起身子,两手插在裤兜里,吹了声口哨。 “陆川,你二叔那句话,你怎么看?” 陆川没接茬。 程美丽坐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手指头朝茶几上那盘洗好的葡萄点了点。 “陆川,我渴了。” 顾少晏的嘴角抽了一下。 “程美丽,你没听见吗?图纸被人拓走了,你们厂那个新型号,完了。” “听见了呀。”程美丽把鞋蹬掉,两只脚缩进沙发垫子里,脚趾头还挑了挑陆川的裤腿,“陆川,葡萄,剥好了喂我。” 陆川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坐下来,从盘子里捏起一颗葡萄,两根手指用力一挤,紫色的皮裂开,露出半透明的果肉。 他把葡萄递到程美丽嘴边。 程美丽张嘴叼住,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籽没去。” 陆川又捏了一颗,这回用指甲把里面的籽一粒粒剔出来,才送到她嘴边。 程美丽满意地嚼了,靠在沙发靠背上,冲顾少晏歪了歪头。 “顾少晏,你还杵在这儿干嘛?要吃葡萄自己剥,我家陆川只给我一个人服务。” 顾少晏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你们两个疯了吧?图纸的事你们不管了?” “管什么管。”程美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打了个哈欠,“天都黑了,我从火车上颠了一整天,腰酸背疼腿抽筋,还得跟他们陆家二房斗嘴,我容易吗我?” 她又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再来一颗,这回要最大的那个。” 陆川挑了盘子里最大的一颗,剥皮去籽,动作比第一颗更熟练。 顾少晏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终于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程美丽吃完第三颗葡萄,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他。 “行了,人都走了,你说吧。” 陆川把盘子放到一边,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手。 “你不着急?” “着急什么?”程美丽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慌了,刚才你二叔放那句狠话的时候你就该追出去。你没追,说明你心里有底。你心里有底,我就更没必要慌了。” 陆川擦完手,把毛巾叠好放在扶手上。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程美丽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动了手脚?” “因为你一直在沙发上没动。”陆川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你要是真觉得图纸丢了,你现在应该在这屋子里上蹿下跳地骂人,而不是让我给你剥葡萄。” 程美丽噗嗤一声笑出来,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 “陆川,你越来越了解我了,这样不好,没有神秘感了。” “说正事。” “好好好。”程美丽盘起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还记得咱们从红星厂动身来京市之前,我让你在办公室多待了半个小时吗?” 陆川点头。 “你当时说要整理文件柜。” “对呀,我整理了。”程美丽的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我把新型号总图的备份档案翻出来,改了三个地方。” 陆川的手停了。 “哪三个?” “主轴承座的承重系数,传动齿轮的啮合间距,还有底座连接件的螺纹规格。”程美丽掰着手指头数,“全是要害位置,我往大了改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是只要按照这份图纸去造,装配到第三步机器就会出问题,第五步直接报废。” 陆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那时候就防着有人偷图纸?” “我防着所有人。”程美丽理直气壮地仰起下巴,“保密室里正本图纸锁着三道锁,钥匙在你身上,那个不好下手。但是档案柜里的备份,平时就老周和几个车间主任能翻阅,门锁是老式弹子锁,拿根铁丝就能捅开。你猜你二叔的人会偷哪一份?” 陆川沉默了两秒。 “备份。” “对喽。”程美丽拍了一下手,两条腿晃了晃,“所以你二叔现在捧着的那份图纸,是一份能让机器当场炸缸的催命符。他要是拿去卖给别人,别人按图造出来一开机,嘿,零件碎一地,连带着整台设备全得报废。到时候追查起来,偷图纸的人自己就把自己埋了。” 她说完,往陆川身上一歪,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 “怎么样,你媳妇厉害不厉害?” 陆川低头看着她。 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厉害。” “就两个字?”程美丽不满意地拽住他的衣领,“我替你守住了最核心的技术机密,你就给我两个字?陆川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那你想听几个字?” “至少得夸我美貌与智慧并存,夸完之后再喂我吃葡萄。”程美丽理所当然地伸出手,“用嘴喂。” 陆川的耳朵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没吭声,从盘子里捏起一颗葡萄,剥了皮,剔了籽,放进自己嘴里含着,然后低下头,一只手扣住了程美丽的后脑勺。 程美丽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嘴唇覆上来,那颗凉丝丝的葡萄被他舌尖送进了她嘴里。 甜的。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让男主用嘴喂食。作精值+800!】 程美丽在系统提示音里弯起了眼睛,手指勾着陆川的衣领不放,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再来一颗。” 陆川喉结滚了一下。 他又低下头。 第二颗葡萄比第一颗停留的时间更长。 两个人在陆家客厅的沙发上,把一盘子葡萄吃了大半,程美丽的嘴唇都被亲得有点肿了,才心满意足地推开他。 “行了行了,你二叔万一杀个回马枪,看见咱俩这样不得气得再犯一次脑溢血。” 陆川握着她的手没松,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了蹭。 “美丽,你改图纸的事,除了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你当我傻呀?”程美丽翻了个白眼,“这种底牌我会到处嚷嚷?这张牌留着不动,你二叔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手里捧的是炸弹。等他真把图纸递出去的那天,就是他自己上绞架的时候。” 陆川捏了捏她的指尖。 “辛苦你了。” “辛苦就对了。”程美丽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明天你得带我去吃烤鸭,京市的烤鸭,全聚德那种,不许用粮票糊弄我,得点最贵的那桌。” “好。” “还有,今晚睡觉你得给我暖脚,京市这破天气冻死人了。” “好。” “还有还有,你刚才在客厅里怼你二叔的样子挺帅的,我允许你今晚亲我三次。” “只有三次?” 程美丽抬起头瞪他。 陆川没再说话,直接把她横抱起来往楼上走。 程美丽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京市的第一晚,两个人缩在二楼客房那张咯吱响的旧弹簧床上,陆川把程美丽的脚捂在自己肚子上暖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有人敲门。 程美丽在被窝里哼了一声,把脑袋往陆川怀里拱了拱,不想动弹。 陆川轻手轻脚地下床,套上外套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军绿色棉袄的勤务兵,手里托着一个长方形的信封。 “陆同志,白小姐和苏小姐一早让人送来的。” 陆川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 烫金的封面,印着暗红色的牡丹花纹,右上角用蝇头小楷写着五个字。 第一卷 第166章 鸿门宴? 京华雅集茶叙。 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折了两折的烫金请柬,上面的字写得又小又密,大意是今日午后一点,京市饭店西洋楼二楼包厅,苏若云与白婉婉联名做东,邀请陆夫人品茗小聚,望拨冗赴约。 程美丽把请柬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陆川,这纸上喷了香水。” 陆川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豆浆。 “不去。” “为什么不去?” 程美丽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看看这请柬,烫金卡纸,牡丹暗纹,还喷了进口香水,光这张纸就得两块钱。花两块钱请我吃茶?这不是鸿门宴是什么?” 陆川把豆浆放到床头柜上。 “既然知道是鸿门宴,就更不该去。” “你不懂。”程美丽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到地板上,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伸手指着那张请柬,“鸿门宴才有意思,本小姐是去砸场子的。” 陆川看着她的背影,没再开口。 四十分钟后,程美丽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已经翻了三遍。 【宿主当前作精值余额:12800点。】 【推荐兑换:法式红丝绒复古高定裙,含手工蕾丝袖口及珍珠扣细节,附赠同色系羊皮手套一副。兑换价:3000作精值。】 【附加效果:穿戴后自带气场增幅光环,半径五米内所有女性注意力强制锁定,持续时长三小时。】 程美丽在心里说了一个字,换。 【叮!兑换成功,作精值-3000,当前余额9800。物品已投放至衣柜最内层。】 她拉开衣柜门,从最里面抽出一个米白色的防尘袋,拉链一拉,一条深红色的裙子从袋子里滑了出来。 红丝绒的料子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细密的光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袖口的手工蕾丝一层叠一层,每一颗珍珠扣都打磨得圆润饱满。 程美丽把裙子贴在身上比了比,冲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换好裙子出来的时候,陆川正坐在客厅擦皮鞋。 他抬头看了一眼,擦鞋的手停了。 程美丽转了一圈,裙摆在膝盖下方划出一个弧。 “好看吗?” 陆川放下鞋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领口一颗扣偏了的珍珠扣正了正。 “鞋呢?” “还没选。” “穿那双黑色的皮鞋,跟高一点的。” 程美丽歪着头看他。 “陆川,你怎么知道我要穿高跟的?” 陆川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便装已经换成了一套笔挺的军装。 程美丽吹了声口哨。 “哟,这是要干嘛?” “送你去。”陆川把军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很低,“京市饭店西洋楼,来回不近。” “你开什么车?” “院里那辆红旗。” 程美丽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走吧,陆司机。” 红旗轿车开到京市饭店门口的时候,门廊下已经停了四五辆小汽车,有伏尔加,有吉普,还有一辆黑色的华沙。 门口站着两个穿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正叽叽喳喳地往里走。 陆川把车稳稳停在门廊正中间,熄了火,下车,绕到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 程美丽坐在车里没动。 “伞。” 陆川回头看了看天,十二月的京市,天阴着,一片雪花都没有。 他还是从后座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罩在车门上方。 程美丽这才伸出一只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搭在他的掌心里,踩着黑色高跟皮鞋慢慢站了起来。 红丝绒裙子的下摆在冷风里微微晃了一下,腰线把她的身段勾得利利落落。 门廊下那两个年轻女人正好回头,一眼看见程美丽,两个人的对话同时断了。 一个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这谁啊?这身衣服什么料子?怎么看着跟杂志封面似的?” 陆川替程美丽拢了拢披在肩上的羊绒围巾,一只手自然地扶在她的腰侧,伞面微微倾斜,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程美丽仰起头看他。 “你不进去?” “我在车里等你。”陆川低下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随便砸,我兜底。” 程美丽弯了弯嘴角,转身踩着高跟鞋往门廊里走。 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声音清脆又从容。 【叮!宿主气场全开光环已激活,检测到半径五米内六名女性产生强烈嫉妒情绪。作精值+600!】 程美丽心里笑开了花,脸上的表情却矜持得滴水不漏。 西洋楼的二楼包厅门口,一个穿灰色毛衣的女孩子正候着,看见程美丽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 “您是陆夫人吧?白小姐和苏小姐在里面等您了。” 程美丽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包厅的门。 里面的布置很讲究,四张圆桌拼成一个半弧形,桌上铺着白色的台布,摆着成套的英式茶具,玫瑰花插在细口的花瓶里,暖气烧得足足的。 在座的有七八个年轻女人,穿着打扮都不差,有的裹着进口呢子外套,有的戴着珍珠项链,有的涂了口红,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大院里最拔尖的一拨了。 白婉婉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开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外文杂志。 苏若云坐在她旁边,正端着茶杯喝水,眼角余光扫到门口,茶杯在嘴边顿了半拍。 整个包厅的说话声在程美丽跨进门槛的瞬间矮了下去。 七八双眼睛同时看过来,目光先落在那条红丝绒裙子上,从领口的珍珠扣一路滑到袖口的手工蕾丝,再到腰线,再到裙摆。 有人手里的饼干掉在了裙子上都没发觉。 坐在最外面的一个短发女人小声问旁边的同伴。 “这料子我怎么没在友谊商店见过?是进口的还是定做的?” 旁边的人摇头,眼睛还钉在程美丽身上。 “不知道,但肯定不便宜。” 【叮!检测到群体嫉妒情绪持续升级。作精值+400!】 苏若云最先回过神来,放下茶杯,笑着站起来迎了两步。 “美丽姐来了,路上辛苦了吧?快坐快坐。” 程美丽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没急着坐,反而慢悠悠地脱了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下褪,褪完了才折好放在桌上。 “不辛苦,陆川开车送我来的。” 这句话一出来,离门口最近的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大院里谁不知道陆川的性格,那个人能主动给谁当司机? 白婉婉合上手里的外文杂志,站起来走到程美丽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嫂子这身裙子真漂亮,在哪儿做的?” “家里带来的。”程美丽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优雅地并拢往一侧偏了偏,“我妈压箱底的料子,请老师傅裁的。” 白婉婉笑了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端起面前一只印着蓝色碎花的英式骨瓷杯,往里面续了一点茶,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程美丽,嘴唇一张。 一整句流利的英文从她嘴里滑了出来,语速不快不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从容。 在座的几个女人有的听懂了,有的没听懂,但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程美丽。 苏若云端着茶杯,嘴角藏着一丝笑意。 白婉婉说完那句话,把茶杯往程美丽面前推了推。 “嫂子,你听得懂吗?” 第一卷 第167章 顶级才艺惊艳全场 包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白婉婉端着骨瓷杯,嘴角噙着一丝笑,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英文,语速故意放得更慢,每个音节都拖得长长的,像在教幼儿园小朋友认字。 坐在左手边的一个烫发女人捂着嘴笑了一声。 “婉婉,你别为难人家了,嫂子是从小地方来的,哪学过这个。” “就是,我听说红星机械厂在山沟沟里,连自来水都没通全呢,英文课本怕是都没见过吧。” 苏若云放下茶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同情。 “美丽姐,婉婉没有恶意,她就是从小在外交部大院长大的,习惯了用英文打招呼,你别往心里去。” 程美丽坐在椅子上,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手指头在桌布上慢慢敲了两下。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已经弹了出来。 【宿主是否兑换“八国语言精通技能包”及“神级钢琴演奏技能包”?两项均为顶阶技能,合计消耗1500作精值。】 换。 【叮!兑换成功,作精值-1500。技能已注入,即时生效。】 一股温热的电流从头顶灌下来,程美丽眨了一下眼睛,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多得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八种语言的语法和词汇像装了弹簧一样在脑海里排好了队,连伦敦东区和西区的口音差别都分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着白婉婉。 “婉婉妹妹,你刚才那句话里有个语法错误,我帮你纠正一下好不好?” 白婉婉的笑容僵了一瞬。 程美丽开口了。 纯正的伦敦腔从她嘴里流出来,每一个元音都圆润饱满,每一个辅音都干脆利落,连尾音的吞咽都带着上流社会的讲究。 她先把白婉婉刚才那句话原样重复了一遍,然后停顿半拍,用英文一字一顿地指出里面的时态混用和介词搭配错误。 包厅里彻底没声了。 白婉婉的手指捏着杯柄,指节发白。 “你……你在哪儿学的?” “我学的地方多了。”程美丽换了法语,语调轻快地说了一句问候语,然后又切成德语,最后用一口流利的俄语收了尾。 三种语言无缝切换,流畅得跟播新闻一样。 苏若云的茶杯举在半空中,嘴微微张着,忘了喝。 “婉婉妹妹,你刚才问我懂不懂。”程美丽把手肘搁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冲白婉婉歪了歪头,“我不光懂,我还能帮你改作业,要不要?” 白婉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是……你这是故意藏着掖着,等着在这儿出我的丑?” “妹妹,话不能这么说。”程美丽用英文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是你先问我懂不懂的,我总不能装不懂吧?那多不礼貌。”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两个跟着起哄的女人同时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脸塞进茶杯里。 【叮!检测到目标“白婉婉”产生强烈挫败与羞耻情绪。作精值+1200!】 【叮!检测到群体尴尬情绪爆发。作精值+800!】 程美丽在心里美滋滋地收了账,面上不动声色。 白婉婉深吸了一口气,把骨瓷杯重重放在桌上,瓷器和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会几句外语算什么本事?我六岁就开始学钢琴,去年刚考过了专业八级,嫂子要不要也露一手?” 她扭头看向包厅角落里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 “哦,差点忘了,嫂子在机械厂里大概只碰过扳手,没碰过琴键吧。” 旁边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苏若云适时开口。 “婉婉是京市少年宫的钢琴比赛冠军,美丽姐,你要是不会弹也没关系的,术业有专攻嘛。” 程美丽站起来,慢慢走到那架三角钢琴前面,伸手揭开琴盖上的天鹅绒布,露出一排黑白分明的琴键。 “你六岁学的?” 白婉婉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 “对,跟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学的。” “那挺早的。”程美丽拉开琴凳坐下,两只手搭上琴键,十根手指头随意地跑了一遍音阶,动作行云流水。 白婉婉的眉头动了一下。 程美丽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我弹首曲子,你帮我听听音准。” 她的手指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飘出来的时候,包厅里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直了。 李斯特的《钟》。 钢琴界公认的炫技天花板,连专业演奏家都不敢轻易碰的曲目。 开头那串急促的高音颤音像一把细密的银针,扎进了包厅每一个角落。 程美丽的十根手指在琴键上飞速翻滚跳跃,左手的和弦沉稳有力,右手的旋律清亮通透,大跨度的八度跳跃一个接一个,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杂音。 那些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十六分音符在她手下跑得又快又匀,像一颗颗珠子从高处滚落,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白婉婉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她学了十二年钢琴,《钟》这首曲子她练了整整两年,至今只能弹到第二段就会卡壳,而眼前这个从机械厂来的女人,正在用一种无可挑剔的完美技巧,把整首曲子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地弹下来。 中段最难的那组双手交叉八度连跳,程美丽甚至没有低头看键盘,眼睛半闭着,嘴角微微翘起,好整以暇的样子让白婉婉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曲子进入尾声,最后一组急速轮指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程美丽的手腕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十指齐落,最后一个和弦干净地收住。 包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靠门口那个短发女人带头鼓起了掌,稀稀拉拉的掌声迅速变成了一片。 “这是专业水平吧?这绝对是专业水平。” “天哪,我以为婉婉弹得就算顶好的了,这位嫂子……” 有人捂着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扭头去看白婉婉的反应。 白婉婉站在原地,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叮!检测到目标“白婉婉”核心自信领域遭受毁灭性打击,情绪崩溃值突破阈值。作精值+2000!】 【叮!检测到在场八名女性对宿主产生强烈崇拜与敬畏情绪。作精值+1600!】 【叮!本次茶话会累计作精值收入突破六千,触发额外奖励:作精值+500!】 程美丽从琴凳上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把天鹅绒布盖回琴盖上,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拎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抿了一口。 “茶凉了。” 她把杯子放下,看了白婉婉一眼。 “婉婉妹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术业有专攻?这话说得对,我深表赞同。” 白婉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第一卷 第168章 反杀 苏若云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紧紧攥着扶手,指甲陷进了木头纹路里,脸上那层精心维护的微笑已经挂不住了。 程美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戴上羊皮手套,站了起来。 “今天的茶不错,谢谢两位妹妹款待,改天我回请。” 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包厅,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身后那条红丝绒裙摆像一面旗帜,从七八双目瞪口呆的眼睛前面扫过。 包厅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里面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程美丽走到西洋楼的门廊下,看见那辆红旗轿车还停在原地,陆川靠在车门上,军帽压得很低,两条长腿交叉着,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抬起头,看见她出来,把烟塞回口袋,三步并两步走上前。 “怎么样?” “你猜。” 程美丽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用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川,你媳妇今天把她们全灭了,你请我吃什么?” 陆川看着她亮得能照亮整条街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 “想吃什么?” “全聚德,最贵那桌,加一壶黄酒。” 陆川拉开车门。 “上车。” 红旗轿车驶离京市饭店的时候,二楼包厅的窗帘被人拨开了一条缝。 白婉婉站在窗户后面,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手指把窗帘布攥出了褶子。 苏若云从后面走过来。 “婉婉,你没事吧?” 白婉婉没转身,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帮我拨一个电话。” “打给谁?” “我爸,卫生系统那边的专线。” 苏若云的手碰到她肩膀的时候,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婉婉转过头来,脸上已经看不见半点温婉端庄的影子。 “陆老爷子度过危险期之后,后续康复要用的长期处方药,降压的、护心的、活血的,每一样都是我们白家批的特供渠道。能批,自然也能停。” 程美丽和陆川在全聚德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刚把第一片烤鸭卷好塞进嘴里,陆川口袋里的传呼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号码,眉头拧了起来。 “谁的?”程美丽嘴里还嚼着鸭肉,含含糊糊地问。 “医院。” 陆川站起来去柜台借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程美丽把筷子放下了。 “说。” “老爷子的特供药渠道被掐了,医院药房说上面打了招呼,从今天起停止供应。” 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白家。” 程美丽把嘴里最后一口鸭肉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慢慢靠在椅背上。 “快不快?我还以为白婉婉至少得回家哭上一宿才能找她爹告状,没想到动作这么利索。” “你不生气?” “生气干嘛,浪费表情。”程美丽把面前那碟甜面酱往陆川那边推了推,“你先把这片鸭子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美丽。” “吃完再说,饿着肚子打仗是大忌,你当兵的不懂这个?” 陆川看了她两秒,拿起筷子,把那片鸭肉塞进了嘴里。 程美丽满意地点了点头,脑海里已经开始跟系统对话了。 统子,白家的底细,给我查。 【叮!宿主消耗800作精值,开启“全域雷达扫描”,目标锁定:白家,白婉婉之父白崇远,现任京市卫生系统后勤采购处处长。】 【扫描结果:目标人物白崇远,近三年经手医疗器械采购合同十七份,其中九份存在严重问题。以次充好,用国产翻新件冒充进口设备,差价流入个人账户,涉案金额累计超过十二万元。】 【关键证据存放地点:白崇远办公室铁皮柜第三层,棕色牛皮纸袋内,含伪造的进口报关单据及真实的国产厂家收据。】 【附加发现:白崇远与京市第三医疗器械厂私下签订的回扣协议,藏于其家中书房暗格,书架第二排《赤脚医生手册》夹层内。】 程美丽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十二万。 这年头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十二万够全厂工人吃五年的。 她把筷子一搁,冲陆川伸出手。 “纸笔。” 陆川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递过去。 程美丽刷刷刷地写了一页纸,写完撕下来折好,塞进陆川手里。 “上面是地址和位置,东西藏在哪儿我都标清楚了,你拿去找军区纠察委,一个字都不用改。” 陆川展开纸条看了一遍,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程美丽理直气壮地瞪他,“我说准就是准,什么时候坑过你?” 陆川把纸条折好收进贴身口袋,站起来扣上军帽。 “你在这儿等我。” “等你?我还没吃饱呢。”程美丽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只烤鸭,“你去忙你的,我慢慢吃,吃完了去友谊商店逛逛,你办完事来接我。” “身上有钱吗?” “你问这话就多余了。”程美丽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晃了晃,“你昨晚塞我枕头底下的那些,我全揣上了。” 陆川嘴角动了一下,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程美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低头又卷了一片鸭肉,蘸了厚厚一层酱,美滋滋地塞进嘴里。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平稳,情绪指数满格,建议宿主继续保持“稳坐钓鱼台”人设。】 “废话,本小姐什么时候慌过。” 她咬着鸭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三个小时后。 军区纠察委的行动速度比程美丽想象的还快。 陆川递上去的材料太扎实了,地址精确到哪个柜子第几层,连藏东西的书名都写得一清二楚,纠察委的人拿着材料去现场一翻,所有证据严丝合缝。 白崇远下午三点还在办公室喝茶看报,三点半就被两个穿军装的人从椅子上请了起来。 他办公室的铁皮柜被撬开,棕色牛皮纸袋里那叠伪造的报关单和真实的国产收据摆在桌面上的时候,白崇远的脸变成了一张白纸。 家里那边更快。 纠察委的人破门进书房,从《赤脚医生手册》夹层里抽出那份回扣协议的时候,白崇远的老婆正在客厅织毛衣,手里的毛线针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下午五点,白家大门被贴上了封条。 消息传到陆家大院的时候,程美丽正窝在二楼客房的旧弹簧床上翻一本从友谊商店顺回来的外文画报。 陆川推门进来,军装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程美丽头都没抬。 “办完了?” “办完了。” “白崇远呢?” “带走了,纠察委立案调查,涉案金额初步核实超过十二万。” “白婉婉呢?” 第一卷 第169章 你打算怎么办 陆川把军帽放在桌上,将手里提着的油纸包在旧书桌上层层打开,全聚德烤鸭的霸道香气瞬间弥漫在二楼客房里。 “白婉婉现在就在楼下大厅,二婶苏琴把她拦着,没让纠察委的人带走。” 程美丽从旧弹簧床上爬起来,凑到桌前,夹了一片葱丝卷进鸭饼里,慢慢咬了一口,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 “苏琴拦得住?” 陆川端起暖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拦不住,纠察委给了两个小时的缓冲时间,让白婉婉自己去说清楚。” “那她不得跑?” “跑不了,大院前后门都有人盯着。” 程美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往饼皮里塞了一条黄瓜丝,卷得鼓鼓囊囊的,两只腮帮子也嚼得鼓鼓囊囊的。 “那咱就踏踏实实吃,急的人又不是咱们。” 她这话说完还不到十分钟,客房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大院警卫员拦阻的声音。 “白小姐,白小姐您不能上去,陆团长在休息!” “让开!” 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白婉婉站在门口,头发从早上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里散了下来,鹅黄色的开衫上沾着灰,左边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整个人跟两个小时前在茶话会上端着骨瓷杯侃侃而谈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越过程美丽,直直地钉在陆川脸上。 “陆川哥。” 陆川正在给程美丽剔鸭骨头,手里的筷子没停。 白婉婉的膝盖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客房的木地板上。 “陆川哥,求你了,放过我爸,放过白家。” 门口的警卫员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被陆川冷厉的眼神扫过之后,赶紧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程美丽嘴里嚼着鸭肉,用余光瞄了白婉婉一眼,然后把盘子往陆川那边推了推。 “再给我卷一张,酱多放点。” 陆川放下筷子,拿起一张薄饼,刷了厚厚一层甜面酱,把剔好的鸭肉一片片铺上去,葱丝和黄瓜丝各放了两根,卷好递到程美丽手里。 白婉婉跪在地上,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陆川哥,咱们两家是三代世交,我爸和陆叔叔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程美丽接过鸭饼咬了一口,边嚼边含含糊糊地开口。 “婉婉妹妹,你跪错人了,抓你爸的是纠察委,不是我家陆川。” 白婉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膝盖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抓陆川的裤腿。 陆川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拖了半步,绕过书桌走到程美丽那一侧,用自己的身体把白婉婉伸过来的手挡在了外面。 “说完了就起来,地上凉。” 白婉婉仰着头看他,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 “陆川哥,我爸他是被人诬陷的,那些采购合同都是下面的人经手的,我爸根本不知情。” 程美丽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拿起桌上的纸慢慢擦了擦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仔细。 “不知情?” 【叮!消耗100作精值,兑换白崇远受贿案核心卷宗副本一份。】 伴随着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程美丽借着随身皮包的掩护,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婉婉妹妹,你知道你爸经手的那十七份采购合同里,有三份是给军区总医院供的设备吗?” 白婉婉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纠察委明明刚把证据抄走! “我怎么有的不重要。” 程美丽没等她回答,把信封里的几张复写纸抽出来摊在桌面上,语气比刚才吃的甜面酱还甜。 “京市第三医疗器械厂生产的国产B超探头,出厂价一台两百四,你爸的采购单上写的是进口货,报价一台一千二。” 她指了指其中一张纸上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去年九月,总医院外科用了这批翻新探头给一个老干部做检查,探头信号漂移,误诊导致延误治疗四十八小时,你猜那个老干部后来怎么样了?” 白婉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跪在地上往后缩了半步。 程美丽把那几张纸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 “这上面每一笔,数目对得上,签名对得上,公章对得上,连你爸盖章那天穿什么衣服,传达室的登记本上都写着呢。你刚才说你爸不知情,那我换个问法。” 她歪着头看白婉婉。 “去年十一月,你爸往你名下那个存折里转了八千块钱,这笔钱是你帮他存的还是你帮他花的?” 白婉婉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八千块。” “不知道?” 程美丽笑了,笑得温温柔柔的。 “京市储蓄所鼓楼分所,户名白婉婉,账号尾号三七九二,去年十一月十二号存入八千元整,经办柜员姓周,你要不要我把存单号也给你念一遍?” 客房里没有一点声音。 白婉婉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指尖发着抖。 陆川站在程美丽身侧,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看着白婉婉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白婉婉,我劝你一句,该交代的去纠察委交代,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陆川哥!” 白婉婉猛地抬起头,膝盖往前蹭了一步,两只手伸过来想抓程美丽面前的那个信封。 陆川侧身一挡,一只手轻轻按住信封,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推开了白婉婉探过来的胳膊。 “别碰她的东西。” 这三个字说得平平淡淡的,白婉婉的手却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程美丽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冲陆川眨了眨眼。 “陆川,再给我倒杯热的,这杯又凉了。” 陆川拿起暖壶给她换了杯热水。 客房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沉重的军靴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木地板上闷闷的。 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陆川说。 门推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干事走了进来,臂章上的字程美丽看得清清楚楚——军区纠察委。 走在前面那个干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婉婉,又看了一眼陆川,敬了个礼。 “陆团长,我们在楼下没等到人。接到举报,白婉婉涉嫌协助其父转移赃款,需要她配合调查。” 白婉婉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你们搞错了,那些钱不是赃款,那是我爸给我的嫁妆钱!” 后面那个干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白婉婉同志,京市储蓄所鼓楼分所已经配合调查,你名下三个账户的流水记录全部调出来了,每一笔进账的时间都跟你父亲收受回扣的时间高度吻合。” 白婉婉瘫坐在地上,两条腿像是没了骨头。 前面那个干事弯腰,从腰间取下一副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清脆。 “白婉婉,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扣上白婉婉手腕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被两个干事从地上架了起来。 程美丽坐在椅子上,慢慢咬了一口刚才剩下的半截黄瓜,嚼得嘎嘣脆。 【叮!检测到目标白婉婉全面崩溃,核心情绪爆发。作精值加2000!】 白婉婉被架到门口的时候,两条腿拖在地上,鹅黄色开衫的下摆蹭着地板。 她扭过头来,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全是血丝。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细,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口气。 “陆川!你以为白家是你唯一要查的?你二婶苏琴也拿了回扣!第三医疗器械厂那批货,有一半的差价是苏琴牵的线!她跑不掉的!” 走廊里回荡着这句话的尾音,一直拖了好几秒才散尽。 两个纠察委干事的脚步都顿了一拍,随即加快速度将人拖走。 陆川握着暖壶的手停在半空。 程美丽嘴里的黄瓜咽了下去,她扭头看向陆川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走廊尽头传来白婉婉被拖下楼的哭喊声,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客房里只剩下暖气管道里热水流动的咕噜声。 程美丽把手里那截黄瓜头扔进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陆川。” 他放下暖壶,转过头看她。 程美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 “你二婶苏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卷 第170章 二房的疯狂割肉 “还没收到消息。” 陆川把军帽搁在床头柜上,解开领口的扣子坐下来。 “不过白崇远的事情一旦坐实,白婉婉那边也跑不掉,至少一个包庇知情的帽子扣得稳稳的。” 程美丽翻了个身,把外文画报往枕头底下一塞,两条腿晃了晃。 “我不问白婉婉,我问你,二房那边什么动静?” 陆川拧开暖壶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你怎么突然关心二房?” “你是不是傻?” 程美丽接过杯子灌了一口,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白家倒了,二婶跟白家那层关系就是一颗雷,她能不慌?” 陆川的手顿了一下。 程美丽把杯子往床头一搁,坐起来掰着手指头数。 “白崇远经手的那些采购合同里,有三份是走的你们陆家二房的关系批的条子,这个你知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统子告诉我的。” 程美丽理直气壮。 陆川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蹦出来的神秘消息源,没再追问,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白崇远把二房供出来……” “所以你二婶现在八成在干什么?” 程美丽竖起一根手指,冲他眨了眨眼。 “跑呗,收拾细软,转移账本,能藏的藏,能烧的烧,趁着纠察委还没查到她头上,赶紧把屁股擦干净。” 陆川站起来了。 “走。” “等等。” 程美丽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凑到他跟前,仰着脸。 “先说好,今晚抄出来的东西,我要过目。” “你一个嫂子去翻二婶的家底,像话吗?” “像不像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被你二婶扣了多少年了?” 陆川的脚步停住了。 程美丽歪着头看他,语气轻飘飘的。 “统子扫描过了,你妈那套红宝石头面,就在你二婶卧室床底下的暗格里,跟她那些账本金条搁一块儿,保管得可好了。” 陆川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程美丽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拉。 “走吧陆厂长,去晚了,东西可就真没了。” 两个人穿过陆家大院的月亮门,沿着青砖甬道一路走到二房那栋灰楼前面。 二楼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见里头乒乒乓乓翻东西的动静。 程美丽拽了拽陆川的衣角,压低声音。 “听见没?正在装箱呢。” 陆川抬脚上了台阶,抬手敲门,三下,又重又沉。 里面的动静瞬间停了。 隔了好几秒,苏琴的声音才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不自然的笑。 “谁呀?这么晚了。” “二婶,是我。” 陆川的声音不高不低。 “开门。”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苏琴把门拉开一条缝,脸上堆着笑,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 “小川啊,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明天再……” 陆川一只手推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两个大皮箱敞着口摆在地上,里面塞满了衣服和布包,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硬壳笔记本,旁边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扣上盖子的铁皮饼干盒,金灿灿的东西从里面露出一角。 陆建国正蹲在地上往皮箱里塞东西,看见陆川进来,手上的动作僵在那里。 程美丽从陆川身后探出头,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嘴角往上翘了翘。 “哟,二叔二婶这是要搬家呀?大晚上的收拾行李,赶火车吗?” 苏琴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们怎么……” “二婶,白崇远下午被纠察委带走了,这事儿您听说了吧?” 程美丽踩着拖鞋大摇大摆走进客厅,弯腰看了一眼那个铁皮盒子,用指尖拨了拨里面的金条,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十二万的贪污案,够判多少年啊陆川?” “往少了说,十五年。” 陆川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苏琴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小川,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白家的事是白家的……” “有没有关系,二婶心里清楚。” 程美丽直起腰,冲着卧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她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已经亮了。 【叮!宿主是否消耗600作精值,开启寻宝雷达?扫描半径:当前建筑全域。】 “兑换。”程美丽在心底默念。 【叮!兑换成功,作精值-600。扫描开启中……】 【扫描结果:目标一,主卧床底暗格,樟木箱一只,内含账本四册,现金三千二百元,金条八根,红宝石头面一套(含项链一条,耳坠一对,戒指一枚)。】 【目标二,书房衣柜夹层,牛皮信封两只,内含与白崇远往来批条及分赃记录。】 程美丽眨了眨眼,冲陆川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地方,卧室床底,书房衣柜。” 陆川看了她一眼,没问怎么知道的,转身走进了主卧。 苏琴的脸刷地白了,踉跄着追过去。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你不能……” 陆川已经蹲下来了,一只手伸到床底,摸到了那块活动的地板砖,用力一掀。 樟木箱就在底下,蒙着一层灰布。 他把箱子拽出来,掀开盖子。 金条整整齐齐码着,账本用橡皮筋箍成一摞,最底下压着一只旧锦盒。 陆川拿起那只锦盒,打开。 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芒,项链的金属链扣已经有了些许氧化的痕迹,但宝石本身温润剔透,成色极好。 陆川的手指摩挲着锦盒边缘,指节微微用力。 他没说话,但脊背绷得笔直。 程美丽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锦盒里的东西,然后抬起头,看陆川的侧脸。 “这是你妈的?” “嗯。” 就一个字,声音有点哑。 程美丽伸手把锦盒从他手里抽出来,合上盖子,塞进自己怀里抱着。 “行了,东西我先收着,回头给你擦干净。” 陆川转过头看她,眼底的那层东西很复杂,说不清是什么。 程美丽被他看得耳朵有点发烫,清了清嗓子,扭头冲着客厅喊了一声。 “二叔,二婶,出来吧,别躲了。” 陆建国和苏琴站在客厅里,两个人的脸色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个比一个难看。 程美丽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锦盒搁在膝盖上,翘起二郎腿。 “二婶,这套红宝石头面是我婆婆的遗物,在您这儿放了多少年了?” 苏琴张了张嘴。 “我,我是帮小川保管的,他一个大男人,哪会收拾这些……” “保管?” 程美丽笑了一声,拍了拍樟木箱。 第一卷 第171章 炸缸的机器 “那这箱子里的金条和账本,您也是帮别人保管的?” 苏琴说不出话了。 陆建国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往前走了一步。 “小川,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可以。” 程美丽抢在陆川前面开了口,从沙发上拿起一本账本翻了翻,啧啧了两声。 “二叔,您跟白崇远那几笔批条的事,要不要我念出来给您听听?” 陆建国的脸抽了一下。 “你要怎么样?” “我不要怎么样,我就是替我男人讨个公道。” 程美丽把账本往茶几上一拍,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婆婆的遗物,全部归还,一件不许少。” “第二,陆家祖宅的继承权,二叔您签一份自愿放弃的声明,白纸黑字,按手印。” “第三,这些账本和批条,我可以暂时不交给纠察委,但如果二叔二婶以后再动什么歪心思……” 她没说完,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意思够清楚了。 苏琴瘫坐在地上,眼眶通红。 “你这是敲诈,你这是……” “二婶,我这叫合理追讨。” 程美丽笑眯眯的,把锦盒往怀里搂了搂。 “您把人家妈的东西扣了这么多年,我今天只要回来,已经很客气了。” 陆建国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纸笔在书房,我去拿。” 二十分钟后,一份放弃祖宅继承权的声明书摆在茶几上,陆建国的签名和红手印清清楚楚。 程美丽把声明书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口袋,满意地站起来。 陆川一直站在她身侧没说话,如同最坚实的后盾。等她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了,他才微微弯腰,从她怀里的锦盒中取出那条红宝石项链。 陆川绕到她身后,无视陆建国和苏琴难看的脸色,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项链戴在了程美丽白皙的脖颈上。 “以后是你的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绝对的护短与威慑。 程美丽低头看着锁骨上那颗红宝石,指尖碰了碰。 “那耳坠和戒指呢?” “都是你的。”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她一样一样从锦盒里往外拿,左手戴戒指,右手比划耳坠,在沙发上坐得稳稳当当,财迷的样子半点没藏。 陆建国和苏琴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一个比一个难受。 苏琴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嘴唇咬得发紫,眼底的恨意快要溢出来。 等陆川护着程美丽走出二房的门,身后传来关门的声响。 苏琴立刻瘫倒在地,随后猛地爬起来趴在陆建国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赶紧把手里那份红星厂的新图纸卖给南方的老板,拿了钱咱们就走!” 苏琴那句话说完的第二天凌晨,陆建国就动了。 天还没亮,他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棉大衣,从大院后门溜了出去,手里夹着一个用报纸包了三层的牛皮纸袋。 纸袋里装的,就是之前他派人从红星机械厂保密柜里偷出来的那套新型号图纸,一直藏在书房的暗格里,这回总算派上了用场。 他不知道的是,那套图纸上有三个核心参数,在程美丽动身来京市之前就被她亲手改过了。 承重系数,偏了百分之十二。 公差配合,反了一组正负号。 热处理温度,多写了八十度。 这三个数字,单看哪一个都不算离谱,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就算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不上机床实际跑一遍,也未必能发现问题。 但只要按这套参数造出来的东西一开机,结果只有一个。 炸。 陆建国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套图纸是红星厂最新的军工型号,市面上有的是人抢着要。 他联系的买家姓钱,南方沿海一个私营机械作坊的老板,手底下养着四五十号工人,专门仿造国营厂的零配件往黑市上倒。 两个人约在京市南城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碰的头。 钱老板是个矮胖子,穿着一件皮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走私进来的日本石英表,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开口就问价。 陆建国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 “五万。” 钱老板的眼皮跳了一下,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陆建国看了好半天。 “陆先生,五万块钱,我在南边能盖两栋楼了。” “你盖十栋楼也拿不到这套图纸。” 陆建国把牛皮纸袋推过去,用指头点了点。 “红星机械厂最新的军工型号,全国独一份,省里刚拨了五十万的专项资金,你要是能仿出来,往市场上一放,一年赚回来的何止五万。” 钱老板把纸袋拆开,抽出图纸翻了几页,虽然看不太懂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但那些盖着红星厂公章的蓝图纸是真的,摸上去的手感也是真的。 他把图纸塞回去,从皮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五十张,码在桌上。 “先给一半,东西造出来没问题,尾款一分不少。” 陆建国看着那沓钱,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揣进了棉大衣内兜里。 “痛快。” 钱老板拎着图纸连夜坐火车回了南方。 他手底下有一个从国营厂挖来的老技师,姓孙,干了二十多年车床,手艺在当地算是拔尖的。 孙技师拿到图纸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跟钱老板说,图纸没问题,参数齐全,工艺路线也清楚,照着做就行。 钱老板大手一挥,全厂加班加点赶工。 四天。 四天时间,样机造出来了。 铸铁的机身,锃亮的主轴,齿轮组咬合得严丝合缝,从外面看,跟正经国营厂出来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钱老板站在车间里,拍着那台样机的外壳,笑得嘴都合不拢。 “老孙,开机试试。” 孙技师把电闸推上去,机器嗡嗡地转了起来。 第一分钟,一切正常,主轴平稳运转,齿轮咬合的声音均匀有力。 钱老板心里一高兴,几步凑到机器跟前,弯着腰把耳朵贴近机身听动静,嘴里念叨着“这声儿对,这声儿稳当”。 第二分钟,机身开始轻微震动,孙技师皱了皱眉头,但没太在意,新机器磨合期有点震动是常事。 第二分四十秒,震动加剧了,整台机器在地面上一蹦一蹦的,固定螺栓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孙技师的脸色变了,扭头就喊。 “快拉闸!快退后!” 晚了。 第二分五十八秒,主轴承受不住错误的承重系数带来的偏心力矩,高速旋转中发生断裂,断成两截的轴芯像两颗出膛的炮弹,一截砸穿了机身侧面的铸铁壳体,另一截带着齿轮碎片横扫而出,削掉了还没来得及直起腰的钱老板头顶上那顶鸭舌帽。 帽子飞出去三米远,落在地上的时候,帽檐上多了一道豁口。 钱老板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面,后背全是冷汗,脑袋上的头发被气浪掀得乱七八糟。 他要是站的位置再偏两寸,这会儿削掉的就不是帽子了。 车间里一片狼藉,碎铁片扎在墙上,机油溅得到处都是,那台崭新的样机冒着黑烟,主轴的位置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钱老板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抖得站不稳,扶着墙干呕了好半天,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孙技师吼。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图纸没问题吗!” 第一卷 第172章 二叔把我卖了 孙技师蹲在炸开的机器旁边,捡起一块断裂的轴芯碎片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了。 “承重系数不对,公差配合也反了,这套图纸,有人动过手脚。” 钱老板愣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揪住孙技师的领子。 “你说什么?” “图纸是假的,参数被人改过了,谁按这个造,造一台炸一台。” 钱老板松开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顶被削掉帽檐的鸭舌帽,又抬头看了看冒着黑烟的废铁,最后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沾满机油的蓝图纸上。 两万五的定金已经付了,剩下的材料费工人工资又搭进去将近一万,加上这台报废的样机,里里外外赔了小四万。 他差点还搭上一条命。 钱老板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牙齿咬得咯吱响,从兜里掏出那张写着陆建国联络地址的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出了褶子。 “叫人,去京市。” 七天后,京市,前门大街。 程美丽窝在一家老字号茶楼的二楼包厢里,面前摆着一碟炒瓜子,一碟酥皮点心,还有一壶刚沏的茉莉花茶。 这地方不是随便挑的。昨天夜里系统的全域雷达扫了一圈,显示陆建国今天上午约了人在这家茶楼碰头,程美丽一早就拽着陆川过来了,说是喝茶,其实就是来看戏的。 陆川坐在她旁边,军装换成了便装,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坐姿端正得像在开会。 程美丽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碟子里,扭头看他。 “你能不能放松点,咱是来喝茶的,不是来站岗的。” 陆川把腰往椅背上靠了靠,幅度大概有两厘米。 “你这叫放松?” 程美丽伸手去够桌上的瓜子碟,够了两下没够着,索性把手往陆川面前一伸,手心朝上,五根手指头张开。 “剥。” 陆川看了她一眼,拿起一颗瓜子,用指甲掐开壳,把里面的瓜子仁剥出来,放在她掌心里。 程美丽把瓜子仁扔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再来一颗。” 陆川又剥了一颗。 “再来。” 陆川一颗接一颗地剥,剥了七八颗,程美丽的手心里攒了一小堆,她一口全倒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香。 “陆川,你说你二叔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 “我猜他现在正在数钱呢,两万五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肯定高兴得觉都睡不着。” 程美丽说着又把手伸过去,陆川已经提前剥好了三颗,整整齐齐摆在她手心里。 “你说那个南方老板按图纸把机器造出来,大概得几天?” “看规模,小作坊的话,三到五天。” “那算上他从南方赶过来的时间,今天差不多该到了。” 程美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弯弯的。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愉悦指数持续走高,建议宿主保持观赏心态,预计五分钟内将有大型修罗场触发。作精值预估收益:2000+。】 程美丽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别催,让我把这口茶喝完。 她话还没说完,楼下大堂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 先是茶楼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的声音震得二楼的茶杯都跟着晃了一下。 然后是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男人扯着嗓子喊。 “陆建国!姓陆的!你给老子滚出来!” 程美丽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包厢的窗户边,拨开竹帘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大堂里涌进来十几个人,清一色的皮夹克,为首的矮胖子脑袋上缠着纱布,左边眉骨上贴着一块胶布,看样子是被什么东西崩伤了还没好利索。 矮胖子身后跟着的那帮人,一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肌肉把皮夹克撑得紧绑绑的。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正是陆建国。 陆建国的棉大衣领子被人揪着,整个人被按在一张八仙桌上,脸贴着桌面,鼻子都快压扁了,嘴里还在喊。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我要报公安!” 钱老板走上前,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报公安?好啊,你报,你跟公安说说,你怎么把厂里的图纸偷出来卖给我的,你说说!” 这一嗓子喊出来,茶楼里喝茶的客人全扭过头来看。 陆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立刻矮了下去。 “小声点,小声点,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钱老板从兜里掏出那顶被削掉帽檐的鸭舌帽,啪地摔在陆建国脸上。 “你看看这个!你卖给我的图纸是假的!机器开了不到三分钟就炸了!老子差点被炸死在车间里!” 陆建国的眼珠子转了转。 “不可能,那图纸是我亲手从保密柜里拿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还嘴硬!” 钱老板一挥手,身后两个大个子上前,一人揪住陆建国一只胳膊,把他从桌上提起来,又摔回椅子上。 “两万五的定金,一万块的材料费,加上我那台报废的机器和差点没了的这条命,你说怎么赔?” “我,我没钱。” “没钱?” 钱老板弯下腰,脸凑到陆建国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陆先生,我这个人做生意讲规矩,你骗了我的钱,还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说没钱,那我只好拿别的东西来抵了。” 他直起腰,冲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两个大个子一左一右架住陆建国,第三个人走上来,攥起拳头,照着陆建国的肚子就是一拳。 陆建国弓着腰,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没喘上气来。 第二拳砸在左边脸颊上,嘴角当场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茶楼里的客人有的吓得端着茶杯往后缩,有的伸长脖子看热闹,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 程美丽站在二楼窗户边,双手抱在胸前,看得津津有味。 “陆川,你二叔挨打了。” 陆川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还在剥瓜子。 “嗯。” “你不下去看看?” “看什么?” “也是。” 程美丽转身走回桌边坐下,从陆川手心里捏起一颗剥好的瓜子仁,扔进嘴里。 “给我倒杯热茶,这壶凉了。” 陆川站起来,走到门口跟茶楼伙计要了一壶新沏的,回来给她满上,又坐回原位继续剥瓜子。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陆建国的惨叫声隔着一层楼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叮!检测到宿主周边五米内产生大量围观群众猎奇情绪,叠加宿主本人愉悦指数,作精值+800!】 程美丽美滋滋地喝了口热茶,正准备再嗑两颗瓜子,楼下的惨叫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 “别打了!别打了!那图纸不是我画的!” 陆建国被打得鼻青脸肿,一只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嘴角的血糊了半边下巴,棉大衣上全是脚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钱老板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你说什么?” 陆建国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二楼的方向。 “图纸,图纸是我侄媳妇弄的!她是厂里的工程师,真图纸在她手里!你们要赔偿,找她要!找她要真图纸!” 茶楼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二楼。 钱老板松开陆建国的领子,仰起头,眯着眼睛盯着二楼包厢半掩的竹帘。 他身后那十几个皮夹克,也跟着抬起了头。 程美丽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透过竹帘的缝隙,正好跟楼下那十几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钱老板抬脚就往楼梯口走,身后的人呼啦啦全跟了上来,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整栋茶楼都在跟着震。 程美丽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扔,扭头看陆川。 “你二叔把我卖了。” 陆川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来,把椅子往程美丽身前挪了半步,自己绕到她和包厢门之间的位置,两条长腿分开站稳了。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卷 第173章 你惹错人了 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木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人伸手一把按住。 钱老板站在门口,额头上的纱布歪了半边,身后乌泱泱挤了十几个穿皮夹克的壮汉,手里攥着从茶楼底下顺来的条凳腿和铁壶把手,一个个龇牙咧嘴地往里瞪。 钱老板的目光扫过包厢里的瓜子碟和茶壶,最后落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的两个人身上。 “哪个是陆川媳妇?” 程美丽慢吞吞地把手里那颗瓜子仁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啪的一声把瓜子碟往桌上一推,整个人往陆川那边一歪,两只手攥住他的胳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又软又黏。 “陆川,好吵,我茶都喝不安生了。” 钱老板眯起眼睛。 “就是你?” 程美丽从陆川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冲钱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闯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跟我男人喝个茶你也要管?” 钱老板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人跟着挤进来,条凳腿在手里颠了颠。 “你男人?你男人他二叔卖给我一套假图纸,差点要了我半条命,这笔账你们夫妻俩得认。” 程美丽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得不行。 “什么图纸,我不知道啊。” “装什么糊涂!楼下那个姓陆的说了,真图纸在你手里,你是厂里的工程师,那三个参数就是你改的!” 程美丽的嘴角抖了一下,扭头看陆川。 “你听到了没有,他说你二叔把我卖了。” 陆川没吱声,右手轻轻把程美丽从胳膊上拨开,起身站到她前面,顺手解了中山装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反手盖在了程美丽头上。 程美丽被外套罩住了半个脑袋,闷在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你干嘛呀,弄我头发了。” “别动,坐着。” 陆川两个字说完,把袖子往上捋了一截,转过身来面对门口那十几号人。 钱老板看了看陆川的身量,又看了看他捋起袖子的手臂,犹豫了半秒钟,朝后面一挥手。 “上。”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光头,攥着铁壶把手照着陆川脑袋就抡,手臂才抬到一半,陆川侧身一错步,左手从下往上一托,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翻。 咔嚓。 光头的铁壶把手掉在地上,整条胳膊被反关节卸了下来,嗷的一嗓子蹲在了地上。 第二个和第三个几乎是同时扑过来的,一个抡条凳腿,一个挥拳,陆川矮身一闪,右脚横扫,踢中抡凳腿那个的膝弯,同时左肘往后一顶,正好撞在挥拳那个的胸口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栽了出去,一个磕在门框上,一个连滚带爬摔到了走廊里。 程美丽顶着外套坐在椅子上,从衣领的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 “陆川,我茶杯碰倒了没有?” “没有。” 陆川一边回话一边抬脚,把第四个冲过来的壮汉踹得倒退了三步,撞翻了身后两个人,三个人叠在一块滚下了楼梯口,乒乒乓乓的响动一路传到了一楼大堂。 整个过程连两分钟都没用完。 包厢门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膝盖,呻吟声此起彼伏。 钱老板本来站在最后面,这会儿前面的人全倒了,他一个人暴露在陆川跟前,手里的条凳腿抖得敲着自己的大腿。 陆川走过去,一把捏住条凳腿的另一头,轻轻一拽。 钱老板的手松了。 陆川把条凳腿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有谁要上来?” 钱老板的两条腿打了个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不知道你是练家子,我就是个做买卖的,是姓陆的骗我在先。” 陆川没接他的话,转身走回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把指骨上蹭到的灰仔细擦了一遍,然后才伸手掀开程美丽头上的外套。 “吓到没有?” 程美丽的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一缕刘海翘在额头上,两只手还端端正正地抱着瓜子碟,一颗瓜子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嚼。 “你先把我头发弄好。” 陆川把翘起来的刘海替她捋顺了,又把肩膀上沾的灰拂了拂。 “我还好好的,你别给我添乱。” 程美丽把嘴里的瓜子嚼了咽下去,哼了一声。 “我哪里添乱了,是他们打扰我喝茶的,你得赔我一顿肘子。” 陆川嘴角动了一下。 “行,回去给你炖。” 程美丽满意了,这才转过头来看跪在地上的钱老板,从包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在桌面下面悄悄拧开盖子。 【叮!宿主消耗1200作精值,兑换道具“吐真剂”一份,无色无味,目标吸入后十分钟内将不由自主全盘供述。】 小瓷瓶里的粉末散在空气中,肉眼完全看不见。 程美丽把瓷瓶塞回包里,冲钱老板招了招手。 “过来。” 钱老板跪着挪了两步,离程美丽还有一米远。 “再近点。” 钱老板又挪了一步。 程美丽歪着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钱,钱福生。” “钱老板,陆建国什么时候找你的?” 钱福生的嘴皮子哆嗦了两下,原本还想编两句谎话,话到嘴边却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半个月前,他托人带话到我厂里,说手上有一套红星机械厂的军工图纸,问我要不要。” “他开价多少?” “五万。” “你付了多少?” “先给了两万五的定金。” “图纸你拿回去造了?” 钱福生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张合合,明显想闭嘴,但喉咙像是不听使唤。 “造了,开机不到三分钟就炸了,主轴断裂,差点把我脑袋削掉。” 程美丽回头冲陆川努了努嘴。 “你都听见了?” 陆川从记事本上撕下一页纸,把钱福生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程美丽又转向钱福生。 “陆建国跟你交易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这是国家军工涉密图纸?” “说了。” 钱福生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巴还在不受控制地动。 “他说这套图纸是机密等级的,让我仿出来之后换个壳子往南方军队下面的修理厂走私,一台能卖三万。” 茶楼二楼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程美丽嗑了一颗瓜子,吐掉壳,慢悠悠地开口。 “陆川,你二叔胆子真大,倒卖军工机密,走私仿冒设备,这罪名够吃几颗花生米的?” 陆川把记事本合上,塞进口袋。 “数罪并罚,枪毙都够了。” 钱福生跪在地上,整个人瘫成了一滩泥。 楼下传来急促的汽车刹车声,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在地面上的脚步。 有人在一楼大堂喊了一声。 “军区保卫处,所有人不许动。” 第一卷 第174章 收拾什么好东西 程美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冲陆川挑了挑眉。 “来得真及时,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进茶楼之前,用街口公用电话打的。” “你早就知道今天会出事?” “你不是说了嘛,今天该到了。” 程美丽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笑得眉眼弯弯的。 “行吧,算你有远见。” 军靴的脚步声上了楼梯,三个穿军装的保卫处干事冲进包厢,领头那个显然认得陆川,看见满地哀嚎的打手和跪在地上的钱福生,又看了看站在桌边整理袖口的陆川,啪地敬了个礼。 “陆厂长,接到举报,有人涉嫌倒卖军工机密并聚众行凶,我们奉命前来处置。” 陆川把记事本递过去。 “口供在上面,人证物证齐全,楼下还有一个陆建国,一起带走。” 干事接过本子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下来,利落地朝楼梯口一挥手。 两个干事冲下楼去,不到一分钟,楼下传来陆建国撕心裂肺的喊声。 “小川!小川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二叔!” 程美丽歪在椅子上,竖起耳朵听了听。 “又喊你了。” 陆川把外套重新穿上,系好扣子,弯腰拿起桌上那碟没吃完的酥皮点心,装进油纸里包好,塞进程美丽手里。 “走吧,回去了。” “等等。” 程美丽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压惊费呢?” “什么压惊费?” “我今天喝茶被人搅了,挨了这么大的惊吓,你得赔我。” “你哪里受惊了,你从头到尾嗑了半碟瓜子。” “那也惊了,我心脏不好,你看都跳快了。” 楼下最后一波脚步声渐渐远了,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程美丽抓起陆川的手按在自己左边锁骨下方,仰着脸看他,睫毛忽闪忽闪的。 陆川的耳根红了一截,飞快地把手抽回来,嗓子有点哑。 “回去再说。” “不行,现在就说,我要那条街上那家老字号的栗子糕,要两盒,还有旁边柜台的桂花糖,也要两包。” “行。” “还有你欠我的肘子。” “回去就炖。”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利用危机局面进行情绪收割,作精值结算:打手崩溃值+1200,钱福生精神击溃值+800,围观群众震撼值+600,陆川心疼纵容值+400,合计+3000!】 程美丽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拎着那包酥皮点心,踩着平底皮鞋大摇大摆地走出包厢。 楼梯口的干事正在给地上那些打手上铐子,见她出来,自觉地闪出一条路。 程美丽走到二楼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陆建国被两个干事架着往门外拖,棉大衣上全是血污和脚印,脸肿得亲妈都认不出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喊冤。 而茶楼门口的马路对面,一个穿呢子大衣的女人正站在梧桐树底下,两只手攥着提包的带子。 是苏琴。 她的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正好和被押上军车的陆建国对上了。 陆建国冲她喊了一声。 “琴,快去找人,快去找关系。” 苏琴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珠子往上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仰了过去,后脑勺磕在梧桐树干上,滑坐在地面的落叶里,人事不省。 程美丽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块酥皮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陆川从后面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程美丽嚼着点心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陆川,你二婶晕了。” “嗯。” “你不管?” “茶楼掌柜的会叫救护车。” 程美丽歪头看了他一眼。 “那咱先去买栗子糕?” 陆川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声音很轻。 “先买栗子糕。” 两个人走出茶楼大门的时候,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辆正在发动引擎的军用吉普。 军车缓缓驶离,车窗后面隐约能看到陆建国垮塌的轮廓。 程美丽握着陆川的手,往街对面的点心铺子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陆川。” “嗯?” “你二婶那边的账本和批条,现在要不要也交上去?” 陆川低头看她,没有马上回答。 程美丽晃了晃他的手。 “你要是不舍得动手,我来。” 陆川没有回答她的话,走了好几步才开口。 “不用你来,我自己交。” 程美丽扭头看他的侧脸,路灯的光打在他下颌上,那根线条绷得很紧。 “你想好了?那可是你亲二叔。” “亲不亲的,他卖军工图纸的时候没想过我。” 程美丽没再说话,把手里那包栗子糕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重新塞进陆川掌心里,捏了捏。 陆川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收紧,把她整个手掌包住了。 两个人沿着长安街走了一段,买完栗子糕和桂花糖,打了辆车回大院。 第二天一早,军区保卫处的通报就下来了。 陆建国,涉嫌窃取国家军工机密并非法倒卖,证据确凿,正式移交军事法庭。 钱福生及其同伙十二人,以非法获取国家机密罪和聚众行凶罪并案处理,全部收押候审。 通报是用红头文件发的,盖着军区大印,送到陆家大院传达室的时候,整条巷子都炸了。 程美丽是被院子里的议论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枕头旁边空荡荡的,陆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 程美丽趿拉着拖鞋下楼,看见陆川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旁边站着军区保卫处的一个干事。 干事看见她下来,敬了个礼就走了。 程美丽凑过去,踮脚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 “移交军事法庭,这是板上钉钉了?” “嗯。” “那你二婶呢?” “保卫处的人去医院看过了,她昨天晚上就醒了,今天一早办了出院,回了二房那栋楼。” 陆川把文件折好塞进上衣内兜,回头看了程美丽一眼。 “账本和批条的事,我昨晚想了一宿,今天就办。” 程美丽嗑了嗑牙,眼睛亮了。 “醒了就好,醒了才能算账。” 她转身上楼洗脸刷牙,换了件干净衣服,下来的时候发现陆川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她。 程美丽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 “你不是说自己交?东西我给你,你去呗。” 陆川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能忍住不跟着去? 程美丽被他看了两秒就绷不住了,一溜烟跑回卧室,把枕头底下那几本账本和批条翻出来,用一个布袋子装好,拎在手里掂了掂,笑嘻嘻地塞进陆川手里,又顺势挽上了他的胳膊。 “东西给你拿着,人我跟着去,看个热闹总行吧?” 陆川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不行。 程美丽当这就是同意了,挽着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帮我把大院保卫科的人叫两个来,万一你二婶撒泼打滚,总得有人拉架。” 陆川看了她三秒,转身去了传达室。 十分钟后,程美丽带着陆川和两个保卫科的战士,站在了二房灰楼的门口。 门从里面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程美丽抬手敲了三下门,笑眯眯地喊。 “二婶,开门,侄媳妇来看您了。” 第一卷 第175章 事关生死 里面没动静。 程美丽又敲了三下,声音大了一截。 “二婶,您要是不方便,我让保卫科的同志帮您开,门锁坏了可就不好修了。”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苏琴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她的脸色灰白,头发乱蓬蓬的没梳,眼皮肿着,身上穿着一件进口呢子大衣,脚上蹬着皮鞋,像是正准备出门。 程美丽的目光往她身后一扫,客厅靠墙的地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拉链没拉严,露出几件衣服和一个首饰盒的角。 “哟,二婶这是要出远门?” 苏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回趟娘家,住两天。” “回娘家好啊,不过走之前,有笔账咱们得先算清楚。” 程美丽侧身挤进门,陆川跟在后面,两个保卫科的战士守在门口。 苏琴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餐桌站住了。 “什么账?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程美丽把布袋子往餐桌上一放,拉开袋口,把那四本账本一本一本地摆出来。 “二婶,您跟白崇远合伙倒腾医疗器械的事儿,昨天白婉婉在纠察委可是全交代了,您要不要我念给您听听?” 苏琴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声音又尖又急。 “那是白家的事,跟我没关系,白婉婉她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程美丽翻开第一本账本,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 “一九七九年三月十二号,京市第三医疗器械厂出厂的国产B超探头六台,出厂价每台两百五,走您的关系批的条子,采购单上写的进口货,报价每台一千二。”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苏琴面前晃了晃。 “差价每台九百五,六台总差价五千七百,这笔钱白崇远分了您多少?” 苏琴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程美丽翻到下一页。 “一九七九年六月,手术灯四盏,同样的套路,差价三千二。” 再翻一页。 “一九八零年一月,消毒柜八台,差价六千四。” 【叮!宿主消耗500作精值,兑换技能卡“超级心算”,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程美丽脑子里的数字瞬间变得清晰透亮,她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十根手指头在空中噼里啪啦地比划。 “三笔加起来,一万五千三百,白崇远跟您四六分,您拿四成,六千一百二十块。” 她又拿起第二本账本。 “这本是去年的,七笔交易,差价合计两万三千八百,您那份按老规矩四成算,九千五百二十块整。” 苏琴的腿往后缩了半步。 程美丽掰着手指头继续算。 “两本加起来,您经手的分成是一万五千六百四十块,这还没算您从公家报销走的那些招待费和差旅费。” 她翻开第三本。 “要不要我再给您念念这本?上面记的是您用建国叔的名义从大院后勤处支走的特供物资,茅台酒十二瓶,中华烟八条,进口奶粉六罐,毛料四匹。” 苏琴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 “你……你怎么看得懂这些,这里头的门道你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算得清。” “二婶,您别操心我算不算得清,您操心操心这些东西要是交到纠察委手上,您得去哪儿住。” 苏琴的眼睛通红,突然扑过来就要抢桌上的账本。 陆川一步上前,胳膊一横,把苏琴挡在了两步开外。 “二婶,别动手。” 苏琴被挡住了,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两下,转头就冲陆川喊。 “陆川,我是你二婶,你爸不在的时候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你忘恩负义。” 陆川的声音不高不低。 “我妈的红宝石头面,您在床底下藏了十二年,这叫拉扯大?” 苏琴的嘴闭上了。 程美丽从她身后绕过去,弯腰拉开那两个旅行袋的拉链,翻了两下,从里面摸出那个首饰盒,打开看了一眼。 “金镯子两只,翡翠耳坠一对,珍珠项链一条。” 她把首饰盒搁在桌上,头也没抬。 “二婶,这些里头,哪些是您的嫁妆,哪些是拿公款买的,您自个儿心里有数吧?” 苏琴冲过来要抢首饰盒,被门口的保卫科战士拦住了。 “那是我的东西,你没权利动。” “您的?” 程美丽拿起那只金镯子翻过来看了看内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京市第一百货,一九七八年十月购入,金重三十二克,这个价格,您当时一个月工资够买半只的。” 她把金镯子放回盒子里。 “两只金镯子,一对翡翠耳坠,加一条珍珠项链,按市价折算,总共值四千二百块。” 程美丽竖起一根手指。 “这些全部扣下,充抵您贪墨公款的一部分,剩下的一万一千四百四十块,您得想办法补上。” 苏琴的声音变了调。 “你疯了,我哪有一万多块。” “没有也得有。” 程美丽拍了拍手,冲门口的保卫科战士点了点头。 “麻烦同志们做个见证,苏琴名下财物清点完毕。”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苏琴身上那件呢子大衣,伸手摸了摸袖口的面料。 “二婶,您这件大衣是去年托人从友谊商店买的吧,外汇券结的账,市面上少说值三百块。” 苏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两只手抓住了大衣的前襟。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您身上这件也得算进去。” “你让我把衣服脱了?” “我没让您脱,我是说这件大衣折价三百,从欠款里扣。” 程美丽歪着头看她。 “当然了,您要是觉得穿着舒服不想脱,那欠款就还是一万一千四百四十块,您慢慢还。” 苏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最后两只手哆哆嗦嗦地解开了大衣扣子,把那件呢子大衣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没了大衣,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整个人缩在墙角,嘴唇发白。 程美丽弯腰把大衣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叠好放在桌上。 “二婶,大院的规矩您比我清楚,涉案人员家属不得继续占用公家住房,这栋楼的钥匙,麻烦您交一下。” 苏琴的身体滑着墙壁往下出溜,最后坐在了地上,两只手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美丽把钥匙从鞋柜上的小碟子里拿过来,转身塞给保卫科的战士。 “陆川,扶你二婶起来吧,地上凉。” 陆川走过去,伸手要扶苏琴,被她一把甩开了。 苏琴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着,毛衣上沾着地面的灰,弯腰拎起那两个旅行袋,里面只剩了几件换洗衣服。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程美丽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恨,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程美丽站在客厅中央,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搭在陆川胳膊上,冲她笑了笑。 “二婶,路上慢走,注意安全。” 苏琴攥着旅行袋的带子,踩着皮鞋一步一步走出了灰楼的大门,走过青砖甬道,走过月亮门,走过大院传达室。 传达室的老头儿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大院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苏琴把旅行袋扔上去,自己也爬了上去,蹬三轮的师傅吆喝了一声,车子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子口。 【叮!检测到目标苏琴社会性死亡,核心情绪全面崩溃,作精值结算:苏琴崩溃值加1500,围观群众震撼值加600,陆川信任加成值加300,合计加2400!】 程美丽心里美滋滋的,正准备拉着陆川回去补个觉,院子里的传达室电话响了。 保卫科的战士跑去接了,回来的时候小跑着过来。 “陆厂长,医院来的加急电话,说老爷子彻底醒了,精神头很足,正在病房里发脾气。” 程美丽和陆川对视了一眼。 “发什么脾气?” 战士咽了口口水。 “老爷子说,让您和嫂子现在就过去,一刻都不能耽搁,他有话要当面问程美丽同志。” 程美丽的手指捏着陆川的袖口,眉毛挑了一下。 “问我什么?” 战士摇了摇头。 “没说,就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事关生死。” 第一卷 第176章 老爷子的偏爱 军区总医院三楼走廊尽头,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员笔挺地站在病房门口,看见陆川和程美丽走过来,齐齐敬了个礼。 程美丽踩着平底皮鞋走到门前,还没伸手推门,里头就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嗓门。 “进来,别在外头磨蹭。” 程美丽冲陆川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这哪像病危的人,嗓门比你还大。” 陆川伸手替她把门推开,没接话。 病房里的排场和上回完全不一样了。 老爷子半靠在床头,军装外套搭在肩上,精神头比前两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正翻来覆去地看。枕边放着那个紫檀木盒子,人参早就用完了,老爷子却一直把盒子留在身边,这会儿盒盖半掀着,底下压着一本旧皮面的东西,露出个边角。 床边坐着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个穿着旧军装,一个披着灰色中山装,最里面那位拄着拐杖,三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 程美丽一进屋就闻到了人参鸡汤的味道,目光往床头柜上一扫,果然摆着一个搪瓷保温桶,旁边还有半碟子没吃完的核桃酥。 老爷子把文件往被子上一拍,抬手指了指程美丽。 “过来,站到跟前来。” 程美丽乖乖走过去,在床边站定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身前,一副端庄识礼的模样。 老爷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转头看向旁边那三位老战友。 “老李,老郑,老冯,你们看看,这就是我那个孙媳妇。” 穿旧军装的老李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长得精神,不像你说的那么能闹腾。” 老爷子哼了一声。 “你知道什么,这丫头能闹腾是真能闹腾,但闹腾到点子上。” 他拿起那份红头文件晃了晃。 “建国倒卖军工图纸的案子,保卫处的通报你们都看了吧。” 拄拐杖的老冯咳了一声。 “看了,五万块的买卖,够他吃十回花生米的。” “那你们知道是谁先发现图纸被掉包的?” 三个老头齐齐看向程美丽。 老爷子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沿。 “就是她。” 他竖起一根手指。 “昨天保卫处来送通报的时候,我让人把小川叫过来问了一遍,这才知道,来京市之前,这丫头就把备份图纸上的三个核心参数给改了,建国偷走的是一份废纸,那边拿去造机器,开机三分钟就炸了缸。” 老李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主意是她出的?” “她出的。” 老爷子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建国媳妇苏琴跟白崇远合伙倒腾医疗器械,账本和批条也是这丫头翻出来的,昨天当着保卫科的面,一笔一笔给她算得明明白白,光苏琴个人经手的分成就有一万五千多块,苏琴连件呢子大衣都没保住。” 老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把程美丽从头看到脚。 “陆老哥,你这孙媳妇,不简单呐。” 老爷子哼了一声,语气里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 “简单个屁,我活了七十多年,就没见过比她胆子更大的女同志。” 程美丽站在床边听了半天,一直维持着端庄人设,这会儿实在绷不住了,扯了扯陆川的袖子,小声嘟囔。 “爷爷夸人呢还是吓人呢,什么胆子大,我胆子小得很,昨天在茶楼差点被人拿凳子腿吓哭了。” 陆川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嗑了半碟瓜子的事。 老爷子冲她招手。 “别装了,在我面前装不了乖,过来坐。” 程美丽磨磨蹭蹭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陆川站在她身后。 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从程美丽脸上扫到陆川脸上,又扫回来。 “叫你们来,不光是为了夸你两句。” 他抬手拍了拍床沿,声音压低了半分,反而比刚才中气十足的时候更重。 “二房倒了,白家也倒了,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程美丽的笑收了收。 老爷子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份红头文件。 “建国在军事法庭那边一旦开口,牵出来的不只是他自己,他这些年替人办的事、走的关系、欠的人情,全都会翻出来。到时候有人要保他,有人要踩他,有人要借这把火烧到陆家头上来。” 他看着程美丽的眼睛。 “我躺在这张床上,能撑一天算一天,但陆家不能一天没有人在外头撑着。这就是我说的事关生死——不是我的生死,是陆家的。”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老爷子伸手从枕边摸出一串钥匙,黄铜的,四把,拴在一个红绳圈上,看成色有些年头了。 “这串钥匙,是陆家老宅正院的。” 穿旧军装的老李率先反应过来,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老陆,你这是……” 老爷子不理他,把钥匙直接塞到程美丽手里。 “从今天起,陆家在京市的大小事务,你说了算。” 程美丽手里攥着钥匙,眨了两下眼。 “爷爷,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连正院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朝南。”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 “少跟我打马虎眼,你连苏琴那种老狐狸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管个家还能难倒你?” 程美丽立即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两只手捧着钥匙,声音软得能滴水。 “爷爷,管家太累了,我每天操那么多心,要长皱纹的,长了皱纹就不好看了,陆川就不喜欢我了。” 老爷子被她这套歪理气笑了,扭头看陆川。 “你媳妇说她管家会变老,你说句话。” 陆川站在程美丽身后,低头看了她一眼,嗓音很淡。 “家里的事我来管,钱归她管。” 老冯噗地笑出了声,拄着拐杖直拍大腿。 “好家伙,这小子比他爹还怕媳妇。” 老爷子笑得咳了两声,伸手拍了拍程美丽的手背。 “行了,钱归你管也行,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应我。” “什么事?” “陆家的人脉和老关系,你得接住。” 老爷子把枕边的紫檀木盒子往前推了推,掀开盒盖,从底下抽出一本旧皮面的通讯录,边角磨得发白。 “这本通讯录上面有四十三个名字,有的在部队,有的在地方,有的已经退了,都是跟我陆家几十年过命交情的老伙计。” 他把通讯录和钥匙一起推到程美丽面前。 “这些人,以后程美丽代表陆家出面来往,你们三个给我做见证。” 老李和老郑对视了一眼,齐齐点了头。 老冯拄着拐杖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看了程美丽一眼。 “丫头,陆老哥这份信任不轻,你接好了。” 程美丽抿了抿嘴,把通讯录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单位和电话,字迹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 她合上通讯录,塞进自己的皮包里,抬起头冲老爷子笑了笑。 “爷爷,我接了,但我有个条件。” “你又有条件。” “您得好好吃饭好好养病,不许偷着抽烟,也不许半夜爬起来打电话训人,我管家可以,但您得给我一个安稳的后方。” 老爷子瞪了她两秒,嘴角往上翘了翘,转头冲三个老战友摆手。 “你们看看,这丫头还管上我了。” 老李笑着起身。 “管得好,你就该有人管管了。” 三个老战友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郑回头多看了程美丽一眼,朝陆川竖了个大拇指。 病房里只剩三个人。 老爷子往枕头上一靠,精神头还是很足,伸手从搪瓷桶里倒了碗鸡汤递给程美丽。 “喝两口,瘦了。” 程美丽捧着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 “盐放多了。” “嫌这个嫌那个,跟我家小川一个脾气。” 老爷子嘀咕完这一句,正了正脸色。 “还有一件事,三天后在京市饭店,我要摆三桌席面。” 程美丽的勺子停在嘴边。 “摆席?” “对,我要正式把你这个孙媳妇介绍给全京市的老伙计。” 老爷子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二房出了这么大的事,外头什么话都有,我得趁着还能动弹,把你们小两口的名分在京市圈子里头彻底定死。” 他看了陆川一眼。 “礼服你俩自己去准备,席面的事我让勤务兵去办,你们不用操心。” 程美丽放下碗,扭头看陆川。 “三天后?那我得去做头发。” 陆川点了一下头。 “明天带你去。” 老爷子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我要歇一会儿。” 两个人走出病房,程美丽把皮包里的钥匙和通讯录掏出来掂了掂,冲陆川晃了晃。 “陆川,你爷爷可真舍得,这一下子全给我了。” 陆川伸手替她把包拉链拉好。 “给你最合适。” 两人并肩往走廊外走,经过尽头拐角的时候,程美丽余光里瞥见一个身影。 苏若云靠在拐角的墙壁上,手里捏着一束花,脸上挂着探病用的关切笑容,但捏花茎的指节攥得骨节发白。 她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多久了。 程美丽从她面前走过去,没有停,也没有打招呼,只是把手里那串黄铜钥匙很随意地挂到了皮包外侧。 钥匙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晃了两晃,红绳圈转了个圈。 苏若云的目光钉在那串钥匙上,手里那束花的茎被捏断了一截。 第一卷 第177章 认亲宴 京市饭店二楼宴会厅,三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精致的冷盘和热菜,正中央那张主桌上还多了一瓶五粮液和一瓶茅台。 程美丽穿着系统兑换的丝绒旗袍站在大厅门口,手腕上戴着老爷子给的帝王绿镯子,脖颈间那条从婆婆遗物红宝石头面中取出的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 陆川站在她右侧,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军衔在灯下映得锃亮。 宾客陆续到场,老李和老冯带着各自的家属,还有通讯录上的几位老首长也派了代表过来,进门看见程美丽的打扮,都要多看两眼。 老爷子坐在主桌的首位上,今天特意穿了身压箱底的将军呢中山装,精神头好得不得了,看见人就招手。 “来来来,都坐,今天是我孙媳妇的认亲宴,不许拘着。” 程美丽挽着陆川的胳膊往主桌走,经过苏若云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她换了一条白色的高定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得体又周全。 但程美丽注意到,苏若云的目光往服务员通道那边飘了一下。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恶意行为预警,是否消耗400作精值开启恶意感知?】 程美丽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兑换。 【叮!兑换成功,作精值减400,恶意感知开启,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预警一:三号服务员右手托盘上的红酒杯将在宿主敬酒时被故意打翻,泼洒方向为宿主正面。】 【预警二:二号桌靠窗位置的三名女性宾客已被提前安排,将在席间针对宿主出身发难。】 程美丽垂下眼睫,冲陆川扯了扯袖子,声音又软又甜。 “陆川,我有点紧张。” 陆川低头看她,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摩了一下。 “紧张什么,我在。” “你在有什么用,万一有人为难我呢。” “谁敢。” 程美丽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嘴上却委屈巴巴的。 “你说得轻巧,这一屋子都是京市的老太太老阿姨,随便哪个拎出来辈分都压我一头,我一个小地方来的,谁会服我。” 陆川把她的手握紧了半分。 “不服的,我替你收拾。” 程美丽满意了,挽着他的胳膊在主桌坐下来。 敬酒环节开始了。 老爷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满厅都听得见。 “今天请各位老伙计来,就一件事,认人。” 他把酒杯往程美丽那边一指。 “这是我孙子陆川的媳妇,程美丽,省特聘高级工程师,以后陆家对外的事务,由她出面。” 满座寂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老爷子把酒一口闷了,啪地把杯子搁在桌上。 “谁有意见,现在提。” 没人提。 程美丽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冲老爷子微微欠身。 “爷爷,我先敬您。” 她端着杯子转身准备往二桌走,系统面板上的预警信号闪了一下。 三号服务员正端着一个托盘从侧面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满到边缘的红酒,行进路线正对着程美丽的右侧。 程美丽的脚步没停,手已经伸进了袖口。 【叮!宿主是否消耗300作精值兑换道具霉运转移符?使用后可将针对宿主的霉运反弹至最近的恶意来源。】 兑换。 【叮!兑换成功,作精值减300,霉运转移符已激活。】 三号服务员端着托盘走到程美丽右侧三步远的位置,脚下一个趔趄,左脚绊在了右脚脚踝上,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托盘飞出去,那杯红酒在空中画了半个弧线,啪的一声正正好好扣在了苏若云的胸口。 深红色的酒液从领口一路淌到裙摆,那条白色高定连衣裙瞬间开了染坊。 苏若云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慌慌张张地扯着胸前湿透的布料,脸上精心维持的端庄笑容彻底碎了。 满厅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程美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捂着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呀,若云姐,你没事吧,这服务员怎么走路的。” 苏若云咬着后槽牙,酒液顺着裙角往地上滴,发丝上也沾了几滴红渍,整个人狼狈得不能看。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服务员,想骂又不敢骂,毕竟这一屋子的人都看着。 “没事,我去换件衣服。” 她攥着裙摆往洗手间方向走,路过程美丽身边时,指甲嵌进了掌心。 【叮!目标苏若云当众社死,核心情绪崩溃中,作精值加1200!】 程美丽笑眯眯地收好系统面板,继续端着酒杯往二桌走。 二桌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女人,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上下,穿着讲究,发型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京市圈子里的老阔太太。 居中那位姓周,是京市某部委副部长的夫人,手里摇着一把檀木扇子,看程美丽走过来,率先开了口。 “这就是陆家新过门的孙媳妇?听说是从下面厂子里来的?” 程美丽把酒杯端到她面前,笑得乖巧。 “周阿姨好,我是红星机械厂的。” 周夫人接过酒杯放在桌上没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地方来的姑娘能嫁进陆家,也算是有福气了,就是不知道念过几年书,认不认得全洋文。” 旁边那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接了一句。 “我听说现在的年轻人,连自己名字的英文都拼不利索,更别说什么法文德文了。” 第三个女人捂着嘴笑了,笑声不大但刺耳。 程美丽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歪了歪头。 “周阿姨,您想听哪国的?” 周夫人愣了一下。 程美丽开口了,一串流利的伦敦腔英文从她嘴里滑出来,语速不快不慢,发音标准得像BBC播音员。 周夫人的檀木扇子停了。 程美丽话锋一转,换成了法语,语调里带着巴黎左岸的慵懒,说的是一段关于洛可可时期瓷器鉴定的专业术语。 烫大波浪的女人脸上的笑凝住了。 程美丽又切了德语,说了两句关于迈森瓷器釉面工艺特征的判断标准,然后停下来,冲三个人眨了眨眼。 【叮!宿主消耗500作精值,兑换技能卡“古玩鉴赏大师”,持续时间一小时。】 脑子里一阵清凉,程美丽的目光落到周夫人手里那把扇子上,所有细节就像被放大镜照过一样,一丝一毫都看得清清楚楚。 “对了周阿姨,您手里那把檀木扇,扇骨用的是小叶紫檀,但扇面的绢丝纹路间距偏大,颜色也偏新,应该不是老件,是近十年仿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扇骨上的一处纹理。 “真正的清中期宫扇,扇骨接榫处会有一圈细微的磨损痕,您这把没有,不过仿得不错,值个百来块。” 周夫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扇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 满桌安静了三秒,隔壁桌的几个宾客也听到了,纷纷侧过头来看。 程美丽笑嘻嘻地端起酒杯。 “周阿姨,我敬您,小地方来的人见识浅,说错了您多担待。” 周夫人的嘴角抽了两下,把酒杯举起来喝了,一个字都没再多说。 程美丽转身往回走,路过主桌的时候,陆川站起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满厅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陆川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长辈,我夫人不仅懂这些,她更是省工业局破格特聘的高级工程师,红星机械厂前线军工件的核心技术全部由她负责。” 他的手指收紧,把程美丽的手包在掌心里。 “以后在京市,谁照顾她,就是给陆家面子,谁为难她,我陆川亲自上门。” 全场鸦雀无声。 老爷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说话,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满意。 【叮!宿主在京市顶级社交圈完成碾压式亮相,作精值结算:周夫人等三人震撼值加800,全场宾客敬畏值加1000,苏若云二次崩溃值加600,陆川骄傲护妻值加500,合计加2900!】 程美丽正准备坐下来好好吃几口菜,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宴会厅的门被从外面撞开了,动静不小,好几桌的人都回头看。 两个穿军装的人大步走进来,领头那个程美丽见过,上回去红星厂验收军工件的时候打过交道,是军区总装备部的干事,姓孙。 孙干事进门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眼睛在人堆里找了一圈,看到程美丽,直接穿过几排桌椅走过来,皮靴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走到跟前,啪地并腿立正,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孙干事放下手,声音不大,但厅里太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工,前线加急电报。“ 第一卷 第178章 我有个问题 “咱们上批交付的传动轴组件在实战中通过了极限测试,七十二小时连续高强度作战,零故障,零损耗。前线指挥部报请上级,给红星机械厂记集体二等功,点名表彰核心技术负责人。” 他顿了一下,从挎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双手递到程美丽面前。 满厅几十号人,没一个出声的。 周夫人手里那把扇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到了桌上,三个老太太对视一眼,谁都没吭气。 苏若云刚从洗手间换了衣服出来,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老爷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继续。” “第七师师长亲笔签署战场评估报告,认定该批零件彻底解决了我军装甲车履带高速行进中承重轮断裂的老大难问题,建议立即扩大生产规模,优先保障全军换装。” 干事合上文件,从挎包里又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命令,双手递到程美丽面前。 “军委总装备部命令,即日起将红星机械厂升格为国家重点军工保密单位,享受一级安保待遇。” 他又掏出第二份。 “同时,鉴于程美丽同志在军工零件加工中做出的突出技术贡献,经总装部与国防科工系统联合评审,正式授予国家级技术顾问称号。” 他将两份文件递出去之后,立正站好,停顿了一秒才接着往下说。 “此外,总装备部还有一项新的紧急军工课题,规格比上次高两级,直接对接总参,研发生产均须在红星机械厂保密车间内完成,请程工尽快返厂主持。” 最后这句话落下去,满厅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穿旧军装的老李第一个站了起来,两只手啪啪啪地拍在一起。 老冯拄着拐杖跟着起身,拐杖尖在地板上杵了两下,边拍边骂。 “好,好,陆老哥你这孙媳妇,了不得。” 三桌宾客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掌声从主桌蔓延到二桌三桌,连服务员都跟着拍了。 周夫人把那把被鉴定为仿品的檀木扇子悄悄塞进了包里,拍得比谁都卖力。 程美丽站在原地,两只手捧着那两份文件,眨了两下眼睛,偏头看了一眼陆川。 陆川正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东西很满。 程美丽把文件往陆川怀里一塞,扭过身去面对那位干事。 “等一下,我有话说。” 掌声渐渐停了。 干事站得笔直。 “程工请讲。” 程美丽把双手往身前一拢,语气慢悠悠的,跟刚才全场肃穆的气氛完全不搭。 “国家级技术顾问,这个头衔好是好,但我有个问题。” 干事愣了一下。 “您说。” “我每次去厂里加班赶军工件,都是我家陆厂长开着厂里那辆快散架的北京212送我,路上颠得我腰疼三天。” 程美丽的手搭上了陆川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委屈。 “国家级技术顾问总不能坐着拖拉机去保密单位上班吧,是不是该给我们厂配一辆好点的车?” 干事张了张嘴,显然没预料到这个走向。 老爷子在后面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丫头,你倒是不客气。” 程美丽转过头冲老爷子眨了眨眼。 “爷爷,我这是为国家的技术资产安全着想,万一车在半路抛锚了,耽误前线的零件怎么办。” 干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犹豫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程工,配车的事我没有权限当场答复,但我可以向上级反映。” “反映多久?” “这个……” “那我换个说法。” 程美丽竖起一根手指。 “不要那种普通的吉普,要进口的越野车,底盘高的那种,走山路不颠的。”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另外,红星厂升了保密单位,安保人员总要配齐吧,我建议给我们陆厂长配两个专职警卫员,他天天忙到后半夜才回家,我不放心。” 干事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陆川在旁边开了口,嗓音压得不高。 “美丽,别闹了。” “我没闹,我说的每一条都是合理诉求。” 程美丽拽了拽他的袖子,仰着脸看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你天天那么拼命,我替你争取点待遇怎么了,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 陆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老爷子在主位上把这一幕看得明明白白,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冲干事摆了摆手。 “行了小同志,你回去告诉你们部长,越野车和警卫员的事,算我老头子开的口,让他批。” 干事有了台阶,利落地敬了个礼。 “是,首长。” 程美丽的嘴角往上翘了翘,把陆川的胳膊又挽紧了一截。 角落靠门的位置,苏若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洗手间回来了,换了一件备用的深色外套,但发梢上还沾着没擦净的红酒渍。 她站在门边,看着满厅的宾客围着程美丽道贺,看着老爷子眉开眼笑地拉着程美丽的手说话,看着那些刚才还端着架子的老太太们一个比一个热络地凑过去套近乎。 而她,连上前搭一句话的缝隙都找不到。 苏若云的手缩在袖子里,指甲掐进了掌心,转身推开了宴会厅的门,一个人走进了走廊。 【叮!目标苏若云累计社死值突破阈值,二次情绪崩溃,作精值加600!】 【叮!全场宾客敬畏值加1000!】 【叮!陆川骄傲护妻值加500!】 【叮!本场认亲宴综合结算,作精值合计加2100!】 程美丽美滋滋地在心里收了账,正准备坐下来把桌上那盘没动的红烧狮子头解决掉,陆川从身后绕过来,两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仰起头看他。 陆川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不重,但稳稳当当的,在满厅人的注视下,停了两秒才抬起来。 老冯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嘿嘿笑出了声。 “陆家小子,有你的。” 程美丽的耳朵尖红了,伸手推他。 “干嘛呀,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川挡住她推过来的手,五根手指扣住她的指头,拇指摩了摩她的手背,声音很低。 “让他们看。” 宴散之后,两个人回到大院收拾东西。 军区调度处已经安排好了次日清晨返回红星厂的专列车厢,老爷子另外批了两辆卡车,装了满满当当的特供物资和几箱军区后勤仓库调拨出来的紧缺器材。 程美丽盘腿坐在客房的床上,把系统面板翻出来数了一遍这些天的作精值总收入。 数字漂亮得她忍不住踢了两下被子。 “陆川,明天几点的火车?” “早上六点半。” “那你记得提前把栗子糕带上,火车上没好吃的我会闹。” 陆川正在把文件装进行李箱,头也没抬。 “已经装了。” “桂花糖呢?” “也装了。” “那行吧。” 程美丽满意地往枕头上一躺,刚准备闭眼眯一会儿,走廊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通敲门声,又重又急,跟砸的似的。 陆川放下手里的行李箱,三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大院传达室的通讯员,小伙子跑得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张电话记录单,纸都被汗浸软了。 “陆厂长,红星厂来的加急电话,打到军区总机转过来的,说是厂里的刘副厂长亲自打的,让您务必马上回电话。” 陆川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程美丽从床上坐起来,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陆川没回答,转身就往走廊尽头的电话间走。程美丽趿拉着鞋跟了上去。 电话间的门没关,陆川已经拿起了听筒,拨通了红星厂的内线。 等了大概十几秒,那边接通了。 程美丽站在门口,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听不太清对面说了什么,但她看得见陆川握着听筒的手指节一点一点收紧,指关节发白。 “什么时候发现的?”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对面说了一大段,陆川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人呢?控制住没有?” 又是一段含混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陆川深吸一口气,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核心车间的资料柜动没动过?……你亲自去看了吗?……不行,你现在就带人过去,把三号车间封了,谁都不许进,等我回来。”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程美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陆川已经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快。 “厂里保卫科今晚巡逻的时候发现保密车间的门锁有被动过的痕迹,刘副厂长带人查了一圈,有人翻过了后院的围墙,脚印通向三号车间方向。” 程美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刚才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全没了。 “查到是谁了吗?” “还没有。老刘说痕迹很新,可能就是今天白天的事。”陆川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三号车间里存着的东西你知道,那批零件的全套工艺参数和图纸底稿都在里面。” 程美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太清楚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了。那是她带着技术组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攻下来的成果,每一张图纸上都盖着红星厂的保密章。要是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她不敢往下想。 “坐火车来不及。”程美丽抬起头看着陆川,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专列最快也要两天一夜,中间还得换轨让车。陆川,你能不能联系军区,调一架飞机?” 第一卷 第179章 军用直升机接驾 陆川挂了电话,站在电话间门口没动。 程美丽看着他的脸色,心里的懒劲儿全散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通讯录呢?” 陆川抬眼看她。 “你刚才不是说调飞机吗,光站着有什么用,翻通讯录啊。” 程美丽把皮包往他面前一递,拉链都替他拉好了。 陆川接过皮包,抽出那本旧皮面的通讯录,翻到第七页,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面停了两秒。 “这个人是谁?”程美丽凑过去看。 “军区航空运输处的处长,姓方,跟爷爷是老战友的儿子,去年刚调过来的。” “能调到直升机?” “他那边有三架备勤的米八,平时用来紧急运送伤员和物资。” “那还等什么,打。” 陆川拿起话筒拨了号码,等了四五声,那边接了。 “方处长,我是陆川。” 对面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是刚被从床上叫起来。 陆川没寒暄,三句话把情况说完了,保密车间疑似被人闯入,图纸存放柜可能已被动过,他需要一架直升机立刻返厂。 对面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你有老爷子的授权吗。 陆川看了程美丽一眼。 程美丽从皮包里掏出那串黄铜钥匙,冲话筒方向晃了晃,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 “你告诉他,爷爷今天下午当着三位老首长的面,把陆家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我们,通讯录就是爷爷亲手给的。” 陆川对着话筒把这段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 “方叔,这件事耽误不得,三号车间存的是前线急需的军工工艺参数,整套图纸底稿都在里面。” 对面不说话了,过了大概五秒钟,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紧接着是一句干脆利落的回复。 陆川挂了电话,转头看程美丽。 “四十分钟后,军区机场,有一架米八等着。” 程美丽啪地拍了一下手。 “走。” 她转身就往客房跑,三分钟之内把两个人的行李箱合上锁好,丢给了闻讯赶来的勤务兵。 “行李明天跟专列走,我们先飞。” 勤务兵还没反应过来,程美丽已经拽着陆川往院门口跑了。 大院门口停着一辆值班用的军用吉普,陆川跟传达室交代了两句,发动车子往军区机场方向开。 夜风灌进车窗,程美丽坐在副驾驶,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她一边拢头发一边嘟囔。 “陆川,直升机是不是吵得很?” “米八的发动机噪音在九十分贝以上。” “那不是跟站在大喇叭底下一样?” “差不多。” “有没有耳塞?” “军用的有,但不一定有多余的。” 程美丽的脸皱了起来。 “那我耳朵嗡嗡响了怎么办,你赔我吗?” 陆川踩着油门没回头,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的。 “到了我给你想办法。” “什么办法?” “到了再说。” 吉普车开了二十多分钟,远远看见机场跑道边上的指示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一架墨绿色的米八直升机已经停在停机坪上,螺旋桨还没启动,一个穿飞行服的机组人员站在舱门口打手电。 陆川把车停在路边,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伸手把程美丽扶下来。 程美丽站在停机坪边缘,抬头看了看那架黑乎乎的大家伙,嘴角往下撇了撇。 “就这个?” “军用运输直升机,不是民航客机。” “里面有座位吗?” “有折叠座椅,铁皮的。” 程美丽的表情更难看了。 “铁皮的?我穿着丝绒旗袍坐铁皮板凳,你忍心?” 陆川没说话,手已经在解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叠了两折,抬脚先上了舱门,回身把程美丽拉上来,把外套铺在折叠座椅上,拍了两下。 “坐这儿。” 程美丽在外套上坐下来,屁股挪了挪,感受了一下。 “勉勉强强。” 机组人员凑过来递了一副军用降噪耳机,程美丽接过去看了看,嫌弃地举起来比了比自己的头。 “这么大一坨扣脑袋上,压我发型。” 陆川从她手里把耳机拿走,递回给机组人员,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靠着我,起飞的时候我给你捂耳朵。” “一路都捂?” “一路都捂。” 程美丽把脑袋歪过去靠在他肩窝里,嘴角翘了翘。 “那你两只手都捂着我耳朵,你自己怎么办?” “我扛得住。” 程美丽伸手拽了拽他的衣领。 “你扛得住也不行,回头耳朵嗡了我心疼。” 陆川低头看她,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把她的脑袋按回肩膀上。 螺旋桨开始转了,轰鸣声从头顶压下来,整个机舱都在震。 陆川的两只手掌稳稳地罩住了程美丽的耳朵,宽厚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指尖拢在她的头发里。 程美丽窝在他怀里,外面的噪音被隔掉了大半,只剩下闷闷的嗡嗡声,还有陆川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她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嘀咕。 “陆川,你手心好烫,出汗了。” 陆川的手没挪开,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被螺旋桨的声浪压得只剩轮廓。 “嫌烫就忍着。” “我不忍。” “那你自己戴耳机。” “不戴,你继续捂。” 陆川没再说话,手指微微收了收,把她的耳朵包得更严实了。 直升机拔地而起,机身剧烈晃了两下,程美丽的身子往旁边歪了一瞬,被陆川一条胳膊捞了回来,紧紧箍在腰上。 夜空底下,一架军用直升机轰隆隆地掠过京市郊区的灯火,朝着西南方向扎了过去。 几个小时后。 红星机械厂家属区的人还没睡,今天是周六晚上,三五成群地坐在院子里乘凉聊天。 忽然,天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一架军用直升机带着巨大的风压,从厂区上空掠过,探照灯的光柱从天上扫下来,把厂区主干道照得雪亮。 直升机在办公楼前方的空地上缓缓降落,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院子里晒的衣服床单满天飞。 全厂都炸了。 家属区的人跑出来看热闹,值夜班的工人从车间探出脑袋,保卫科的两个值班员拎着手电筒从传达室冲了出来。 机舱门打开,陆川先跳了下来,转身伸出双手,把程美丽从舱门里接了下来。 程美丽踩着他的小臂稳稳落地,丝绒旗袍的裙摆被风吹得翻飞,手腕上那只帝王绿镯子在探照灯下绿得晃眼。 她站在停机坪边缘,拢了拢被螺旋桨吹乱的头发,冲围过来的人群眨了眨眼,语气轻飘飘的。 “吵死了,以后坐这个得加钱。” 陆川在她身后把军装外套重新披上,眼睛已经在人群里找人了。 【叮!宿主乘军用直升机空降回厂,全厂职工震撼值爆表,作精值结算:职工群体震撼值加2000,保卫科敬畏值加400,陆川纵容值加300,合计加2700!】 程美丽正美滋滋地在心里收账,人群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副厂长满头大汗地从办公楼方向跑过来,解放鞋的鞋带松了一只都顾不上系,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 “厂长,您可算回来了。” 陆川的声音很沉。 “三号车间封了没有?” “封了封了,我亲自带人守着的,一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资料柜呢?” “查了,锁头有撬痕,但柜门没打开,里面的东西没少。” 陆川的眉头松了一丝。 “翻墙的人呢?” 刘副厂长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变了,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张了两下才说出来。 “厂长,内鬼抓到了。” 陆川往前迈了半步。 “是谁?” 第一卷 第180章 死无对证?我有挂! 刘副厂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但是,人已经在后墙外面服毒死了。” 程美丽站在原地,脚步没动,眼睛眯了起来。 “服毒死了?” 刘副厂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 “就在后墙外面的排水沟旁边,人已经硬了,嘴角发黑,保卫科的人第一时间报了公安局,法医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陆川的脸沉得能滴水,声音压得很低。 “身上搜了没有?” “搜了,兜里就一把螺丝刀和半截铁丝,别的什么都没有。” 刘副厂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厂长,我之前说抓到了,是因为保卫科发现了他的尸体,查出了身份,当时还以为就他一个人干的。可后来我带人又仔仔细细查了一遍保密柜,才发现不对劲。” 他用手掌比了个距离。 “锁头确实被撬过,柜门是没打开,但柜壁侧面被人用硬器生生撬开了一道缝,大概有两根手指宽,从外面能看到里头的文件夹。” 刘副厂长的声音发抖。 “我一开始只检查了柜门和锁头,没注意侧板,后来拿手电筒贴着柜壁照了一遍,才发现那道缝的边缘有新的金属刮痕,是硬器从右往左撬出来的。” 陆川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你的意思是,柜门没打开,但东西从侧面被抽走了。” 刘副厂长使劲点头。 “我多数了两遍,少了三张图纸底稿,都是传动轴组件的核心加工参数。” 陆川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所以死的那个不是主手。” “对。”刘副厂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怀疑还有同伙,那个人翻墙进来是负责踩点和吸引注意力的,另一个人才是真正动手的。” 程美丽插了一句。 “死的那个,查出来是谁了?” “查出来了,原来后勤科的临时工,姓孙,跟赵大奎是老乡,赵大奎被赶走之后,他一直在厂外头晃悠,保卫科撵过他两回。” 程美丽噗地笑了一声。 “赵大奎的人,我就说嘛,都赶走了还阴魂不散。” 她低头摸了摸皮包,心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响起来了。 陆川转过头看她,语气很快。 “你先回去,这边我来处理。” 程美丽摇了摇头,两只手叉在腰上,下巴往三号车间的方向扬了扬。 “带我去看看。” “现场不安全。” “你在我就安全。” 陆川看了她两秒,没再拦。 三号车间门口拉了一圈麻绳,两个保卫科的战士端着枪守着,远处几个工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被刘副厂长一声吼全赶了回去。 程美丽踩着平底皮鞋迈进车间,手电筒的光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影子晃来晃去的。 她先走到保密柜跟前蹲下来,看了看锁头上的撬痕,又看了看柜壁侧面那道被撬开的缝。 缝隙不大,但足够把薄薄的图纸底稿一张一张地往外抽。缝口的金属边缘翻着新茬儿,银白色的刮痕在手电筒光下亮得刺眼。 “陆川,你过来看。” 陆川走过来蹲到她旁边。 程美丽伸出一根手指,沿着那道刮痕的方向比了比。 “这道痕的角度是从右往左的,用力的位置偏高,说明动手的人个子不矮,少说一米七五以上。” 刘副厂长在后面倒吸了一口气。 “死的那个姓孙的,我记得他身高最多一米六五。” 程美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慢悠悠地开口。 “所以说,撬柜子的不是死的那个人。” 车间里安静了三秒。 陆川的声音沉下去了。 “同伙还在厂区里。” 程美丽从皮包里摸出一面小圆镜,假装照了照自己的脸,实际上手指已经在包里悄悄摸到了系统面板。 【叮!宿主消耗1500作精值,兑换道具“场景回溯喷雾”一份,喷洒后可显示过去六小时内该区域所有人员的行动轨迹,仅宿主可见,持续时间二十分钟。】 【叮!宿主消耗800作精值,兑换道具“微量元素追踪仪”一份,可锁定目标残留的微量金属粉末痕迹,追踪距离五百米以内,仅宿主可见。】 程美丽把小圆镜塞回包里,从另一个暗格里掏出系统兑换的喷雾瓶,瓶身小巧精致,看起来就像一瓶随身携带的香水。 她拧开盖子,对着保密柜周围轻轻喷了两下,又转身对着车间地面喷了一圈,动作慢悠悠的,跟给自己补香水没什么两样。 刘副厂长看傻了。 “嫂子,这是什么时候了,您还喷香水?” 程美丽头也没抬。 “刘副厂长,你懂什么,这叫女人的第六感。” “什么第六感?” “你闻不到吗,车间里有一股特别的味道,跟机油不一样,是金属锉刀沫的味道,新鲜的。” 刘副厂长使劲吸了两下鼻子,什么都没闻到。 但程美丽的眼前已经亮了。 喷雾落地的一瞬间,车间的水泥地面上浮现出一串只有她能看到的荧光脚印。 脚印很大,鞋底纹路是解放鞋的花纹,步幅比普通人宽,从保密柜前方延伸到车间后门,又从后门折向东边的那条小路。 程美丽慢悠悠地沿着脚印走了几步,走到车间后门口停下来,拿起追踪仪对着门框晃了晃。 门框边缘有一小片肉眼完全看不见的金属粉末,在追踪仪的作用下发出淡蓝色的光点,一路向东延伸,穿过碎石路面,消失在远处那排废弃仓库的方向。 程美丽收好追踪仪,转身走回来,拍了拍陆川的胳膊。 “陆川,有人出去了。” 陆川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告诉你了,第六感。” 程美丽伸手指了指车间后门外面的碎石路。 “那个人从后门出去的,走的是东边那条小路,方向是废弃仓库。” 刘副厂长的脸色变了。 “废弃仓库?那片区域上个月就断电了,平时根本没人去。” 程美丽歪了歪头,冲陆川眨了眨眼。 “正因为没人去,才是藏人的好地方啊。” 陆川没有多问一个字,也没有质疑她的判断从何而来,他转身走到门口,顺手从车间工具架上抄起一根一尺多长的铁管,在手心里掂了掂。 “刘副厂长,叫保卫科全部集合。” 刘副厂长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程美丽在他身后补了一句。 “动作快点,人跑了我可不负责。” 刘副厂长撒腿就跑。 三分钟之后,保卫科的六个战士全部到齐,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晃来晃去。 陆川简短交代了几句,带着人沿着碎石路朝东面的废弃仓库方向快步走过去。 程美丽跟在后面,眼前那串荧光脚印越来越清晰,穿过碎石路,穿过一片杂草地,最后在废弃仓库第三间的锈铁门前消失了。 她伸手拽了拽陆川的袖子,压低声音。 “就是这间。” 陆川手里的铁管往上提了提,目光对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回头看了程美丽一眼,意思很明确,退后。 程美丽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抱着皮包。 陆川冲保卫科的战士做了个手势。 两个战士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抵住铁门两侧。 陆川抬脚。 砰的一声,锈铁门从合页处整个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仓库里面的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手电筒的光柱同时扫进去。 仓库角落的破木箱后面,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台巴掌大的微型照相机,食指还扣在快门按钮上。 手电筒的光扫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的眼睛缩了一下,那台微型相机的闪光灯刚好灭掉,残留的热度还没散尽。 而他面前的地上,摊开着三张被抽出来的图纸底稿,每一张的右下角都盖着红星机械厂的红色保密章。 第一卷 第181章 拍了也是废纸 保卫科的人一拥而上,把那个灰衣男人摁在了地上。 微型照相机被踢出两米远,在水泥地面上打了几个转才停下来。 陆川弯腰捡起那台相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型号,眉头拧得更紧了。 “西德产的米诺克斯,间谍专用微型相机。” 刘副厂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这玩意儿,咱们公安局都没见过。” 地上那个男人被两个战士压着,脸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嘴角的灰蹭了一脸,却偏偏扯出一个笑。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闷又哑,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来回撞。 “陆厂长,你抓到我也没用。” 陆川垂着眼看他。 那男人偏过头,半张脸贴着地面,眼睛往上翻着,嘴角咧到了耳根。 “你以为就这一台相机?胶卷早就转出去了,今天下午拍的第一卷,四点钟就送走了。” 刘副厂长的脸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 那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嗓子里像灌了砂子。 “图纸上的每一个参数,每一条加工线,全拍下来了,拍得清清楚楚。” 他把脖子拧过来,目光越过陆川,落在程美丽身上。 “程工,你技术再好有什么用,图纸底稿都在胶卷上了,洗出来就是一模一样的复制件。” 他笑得更大声了。 “陆厂长,泄露国家军工机密,这个帽子扣下来,你们夫妻俩一块儿上军事法庭吧。” 刘副厂长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厂长,他说胶卷转出去了,那咱们是不是得马上追?” 陆川没说话,手里的相机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吃到了限量版巧克力之后心满意足的,轻飘飘的笑。 所有人都回头看程美丽。 程美丽靠在仓库门框上,两只手抱着皮包,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眉眼弯弯。 刘副厂长急了。 “嫂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笑?” 程美丽笑够了,伸手擦了擦眼角,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到那个男人面前。 “你说胶卷转出去了?” 男人咬着牙看她。 “没错。” 程美丽歪了歪头。 “拍了几卷?” “两卷,三十六张底片,每张图纸正反面全覆盖。” “拍的时候光线够不够?”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 “够,我自带了微型闪光灯。” “快门速度多少?” “八分之一秒,标准文档翻拍参数。” 程美丽拍了拍手站起来,冲陆川眨了眨眼。 “陆川,你听见了没?” 陆川看着她的表情,手里的相机慢慢松了。 “你做了什么?” 程美丽从皮包暗格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空瓶子,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这瓶子她走之前特意揣上的,就怕万一出了事,得有个东西对人说得清楚。 “上个月省里通知咱们厂升格保密单位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 她把空瓶子举到手电筒光下晃了晃。 “图纸锁在保密柜里当然安全,但万一有人硬闯进来拍照怎么办?锁再结实也防不住相机镜头。” 刘副厂长瞪大了眼。 “所以我提前在每一张图纸底稿的表面,涂了一层东西。” 程美丽弯下腰,把那个空瓶子凑到地上那个男人眼前。 “无色无味,肉眼完全看不出来,手摸上去也没有任何异样。” 她竖起一根手指。 “但这层东西一碰到闪光灯那种强光,就会起反应,直接把底片给毁了,整张底片白花花一片,什么线条都留不住。”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也就是说,不管你拍多少卷,不管你对焦对得多准,洗出来的照片上只有一样东西。” 她停了一下,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白纸。” 仓库里安静了三秒。 地上那个男人的笑容从脸上一点一点褪下去,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 “你骗人。” 程美丽站直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陆川,相机里还有一卷没送走的胶卷对吧,让保卫科找个暗房洗出来,咱们当场验证。” 陆川把相机递给身边的战士。 “去办公楼暗房,现在就洗。” 战士接过相机跑了出去。 地上那个男人开始挣扎,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冒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亲眼看见图纸上干干净净,什么涂层都没有。” 程美丽低头看着他,语气耐心得像在给幼儿园小朋友讲课。 “我说了,无色无味,肉眼看不出来,你当然看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拍?” “我不知道你会来拍,但我知道这些图纸值多少钱,有多少人盯着。” 程美丽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 “花点小钱买个保险,不亏。” 男人的脸色一阵一阵地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十五分钟后,保卫科的战士从办公楼暗房跑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叠湿漉漉的底片。 “厂长,洗出来了。” 陆川接过底片,举到手电筒光下。 三十六张底片,张张雪白,连一根线条的影子都没有。 陆川把底片递给刘副厂长。 刘副厂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双手开始发抖。 “全是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他举着底片转向地上那个男人。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底片送到男人眼前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穿透那一片片空白,照在他脸上。 他瞪着那些底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干呕,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了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送出去的那一卷呢……也是白的?” 程美丽蹲下来,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 “你猜。” 男人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然后他的身子开始抖,从肩膀一直抖到脚尖,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 【叮!敌特分子精神防线崩溃,核心情绪波动达到峰值,作精值加2800!】 程美丽美滋滋地在心里收了账。 陆川走到她身边,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纸塞进她嘴里。 程美丽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你随身带糖了?” “出门前装了两颗,怕你半夜喊饿。” 程美丽嚼了两下,靠在他胳膊上,心情好得不得了。 地上那个男人还在抖,抖着抖着忽然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全散了。 “我说,我全说。” 陆川低头看他。 “买家是谁?” 男人的牙齿磕了两下,咬着舌尖挤出一句话。 “省城地下黑市的头目,姓钱,外号钱半城。” 刘副厂长的脸色又变了。 “就是之前被军区保卫处抓走那个钱福生的上线?” 男人点了点头,声音抖得厉害。 “钱福生只是跑腿的,钱半城才是真正的大鱼,他手底下有一条从省城通到南方口岸的走私线。” 陆川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胶卷送去哪里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往上翻了翻。 “后山,采石场废弃的工棚。” 他的嗓子哑得快说不出声了。 “今晚十二点,钱半城亲自来收货,带着尾款。” 程美丽把嘴里的奶糖嚼碎咽下去,抬手看了看陆川的手表。 十点四十七分。 她拽了拽陆川的袖子,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川,后山采石场,离咱们厂多远?” 第一卷 第182章 关门,放陆川 “骑车过去二十分钟,抄小路十五分钟。” 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程美丽听得见。 程美丽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够了。 她扯了扯陆川的袖子,把他拉到仓库门外,离保卫科的人远了几步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干?” “带人去后山蹲守,十二点之前在采石场工棚外围设伏。” “蹲守?” 程美丽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大半夜的,后山那破地方,又是蚊子又是蛇,你让我蹲草丛里等一个多小时?” 陆川看了她一眼。 “谁说带你去了,你回小洋楼睡觉,这边我来。” “你来?” 程美丽两只手叉上腰,下巴一抬。 “陆川,那个钱半城是冲着我的图纸来的,我不在现场盯着,你怎么确认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胶卷?” 陆川张了张嘴,没反驳上来。 程美丽趁热打铁。 “而且你想想,他今晚是来收货的,约好了十二点到工棚,那这一个多小时他人在哪?” 陆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别去后山。” 程美丽伸出一根手指,朝三号车间的方向点了点。 “他要的东西在这儿,图纸底稿在这儿,保密柜在这儿。” 她又点了点地上那个被摁住的灰衣男人。 “他安排的人在工棚接头,但钱半城本人呢?一个黑市头子,敢亲自跑来收军工图纸的胶卷,说明他胆子大,也说明他贪。” 陆川的眼睛眯了一下。 程美丽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轻了。 “他知道图纸原件在三号车间,胶卷拍出来是不是能用他现在还不确定,但原件就在柜子里锁着,你说他来都来了,会不会想亲眼看一看?” 陆川没说话,手里那根铁管在掌心转了半圈。 “你的意思是,把三号车间当口袋,等他自己钻进来。” “对嘛,在自己地盘上打仗多舒服,干嘛跑到后山去受罪。” 程美丽拍了拍手,冲刘副厂长招了招。 “刘副厂长,麻烦你安排几件事。” 刘副厂长小跑过来。 “程工您说。” “第一,把刚才从仓库里追回来的那三张图纸底稿原封不动地塞回保密柜里,跟其他文件摆在一起,该怎么码还怎么码。” 刘副厂长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第二,保密柜侧面那道撬开的缝,找块铁皮搭着挡上,再把旁边工具架往柜子那边推一推,贴紧了,别让人一眼看见破绽。” 刘副厂长又点了点头。 “第三,三号车间的灯全关了,门虚掩着,保密柜的锁故意不锁死,让它看起来像现场还没被发现的样子。” 刘副厂长使劲点头。 “第四。” 程美丽停了一下,表情很认真。 “去我小洋楼客厅里,把那张真皮沙发搬过来。” 刘副厂长的脑袋歪了。 “什么?” “真皮沙发,棕色那张,靠背矮一点的那个,搬到车间里面去,放在保密柜对面那排工具架后面。” 刘副厂长的嘴张了合,合了张,转头看陆川。 陆川没说话。 程美丽又补了一句。 “再泡一杯麦乳精,用搪瓷缸子,水温六十度,别太烫。顺便带上我桌上那个军用水壶,里面有凉白开。” 刘副厂长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程工,这是抓间谍,不是开茶话会。” “抓间谍就不能坐得舒服一点?我在车间里等着给你们当技术顾问,万一他拿到图纸要跑,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拿的是哪几张,你们追起来也有方向。” 刘副厂长张了两下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陆川在旁边终于开了口。 “搬。” 刘副厂长哆嗦了一下,转身跑了。 十五分钟后,三号车间的灯全熄了,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一片。 追回的那三张图纸底稿已经被塞回了保密柜,跟其他文件夹挨在一起,乍一看完完整整。柜壁侧面那道撬开的缝被一块铁皮片搭着挡住了,旁边的工具架又往柜身方向推紧了半尺,黑灯瞎火里头谁也看不出那里动过手脚。 工具架后面,一张棕色真皮沙发被四个保卫科战士抬进来,稳稳当当地摆在角落里。 程美丽坐上去试了试,屁股挪了两下,从皮包里掏出一包系统兑换的进口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陆川蹲在她旁边,把搪瓷缸子递过来。 “麦乳精,六十度。” 程美丽接过去抿了一口,皱了皱鼻子。 “糖少了。” 陆川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纸丢进搪瓷缸子里,用手指搅了两下。 程美丽又抿了一口,这回点了点头。 “行吧,凑合。” 陆川站起来,把铁管别在腰后,低头看着她。 “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许从沙发上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 程美丽摆了摆手,咬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 “你去忙你的,我就坐这儿看着。” 陆川转身走到车间入口附近,跟保卫科的战士低声交代了部署。 六个人分成三组,两人守后门,两人蹲在机床底下,最后两人贴在大门两侧的墙壁后面。 陆川自己站在离程美丽最近的那台铣床旁边,背靠着铁皮机身,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程美丽嚼饼干的声音。 十一点三十八分。 十一点四十五分。 十一点五十一分。 程美丽嚼完了最后一块饼干,正准备喝麦乳精,车间后门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在撬门。 程美丽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门被人从外面慢慢推开了一条缝,一道手电筒的光从缝隙里扫进来,在地面上快速划了一圈就灭了。 三秒后,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矮个子,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脚上套着软底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打头那个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皮包,右手攥着一把改锥。 他走到保密柜前面站定,手电筒打开照了一下柜门,看见锁头半开着,嘴角咧了一下。 “妈的,连锁都没锁,这厂也太好进了。” 他回头冲身后两个人挥了挥手,自己弯腰拉开柜门,手电筒往里面一扫。 图纸底稿整整齐齐地码在文件夹里,红色保密章在光柱下亮得扎眼。 他伸手往里捞。 陆川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来。 “开灯。” 车间顶上的日光灯啪地全亮了,白花花的光从头顶砸下来,照得那三个人满脸惨白。 保卫科的战士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把三个人堵在了保密柜前面。 打头那个男人扔掉手电筒往后门跑,跑了两步被一个战士伸腿绊倒在地。 他从地上爬起来,抡起改锥朝战士脸上招呼,被陆川从侧面一脚踹在腰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机床的铁架上。 那人吃了痛,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龇着牙朝陆川扑过来。 陆川侧身让开刀锋,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翻,右手肘砸在他肩关节上。 咔嚓一声,胳膊脱臼了。 匕首掉在地上叮当响了两声。 那人嗷地叫了出来,另一只手还想挣扎,被陆川一拳砸在下巴上,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倒在了水泥地上。 另外两个矮个子看见这场面,腿一软就跪了。 程美丽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麦乳精,嘬了嘬嘴。 “陆川,你手疼不疼?” 陆川甩了甩拳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手帕,仔仔细细地把手指上蹭到的灰擦干净。 然后他走到沙发旁边,拿起搪瓷缸子旁边放着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倒了杯凉白开递给她。 “喝水,饼干吃多了齁嗓子。” 程美丽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地上那个大块头看。 “这就是钱半城?” 地上那人捂着脱臼的胳膊,满头冷汗,被两个战士摁着肩膀按在地上。 陆川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钱半城,省城黑市的头,倒卖军工机密,走私设备零件,你这条线够你吃三辈子花生米的了。” 钱半城的眼珠子转了两下,咬着牙没吭声。 程美丽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陆川,翻翻他的包。” 陆川拉过那个黑色皮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塞着一沓美元,底下压着两卷没拆封的胶卷,以及一张手绘的红星厂内部平面图,连保密柜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还有呢。” 程美丽歪着头指了指包的侧袋。 陆川拉开侧袋,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金额。 他翻了两页,手指停住了。 “这个本子够保卫处忙半年的。” 程美丽满意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口新拆的巧克力。 【叮!宿主坐享瓮中捉鳖全程,黑市打手恐惧情绪波动值加1200,保卫科战士崇拜值加600,陆川纵容值加500,合计加2300!】 钱半城被战士从地上拖起来,经过沙发的时候,他偏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程美丽,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狠。 “你别得意。” 程美丽咬着巧克力看他。 钱半城的嘴角抽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总参新派来的技术专家组,后天到你们厂,里头有我们的人。” 第一卷 第183章 我专治不服 钱半城被保卫科押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程美丽坐在真皮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伸手拽了拽陆川的衣角。 “陆川,我困了。” 陆川蹲下来,把她脚边掉落的饼干碎屑拍了拍,顺手把搪瓷缸子里剩的半口麦乳精递到她嘴边。 “先喝完,我背你回去。” 程美丽就着他的手把麦乳精喝了,嘴角沾了一圈白沫,也懒得擦,趴在他肩膀上就不动了。 陆川把她打横抱起来,朝小洋楼方向走。 刘副厂长跟在后面,犹犹豫豫地开口。 “厂长,钱半城最后那句话,您听见了吧,他说专家组里有他们的人。” 陆川的脚步没停。 “听见了。” “那咱们怎么办,专家组后天就到,这要是里头真藏着内鬼……”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怀里已经闭上眼的程美丽,声音压得很低。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先让她睡够了。” 刘副厂长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程美丽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三点。 醒过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苹果。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手摸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陆川的字,方方正正的,写着四个字。 吃完再起。 程美丽把银耳羹端起来喝了两口,正准备把苹果也消灭掉,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厂区主干道上停了三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车斗上盖着帆布,后面还跟着一辆上海轿车。 卡车上跳下来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灰色中山装的,还有两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拎着工具箱,站在路边左右打量厂区大门。 上海轿车的后座门开了,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板挺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别着一枚红色的搪瓷徽章,上面印着齿轮和麦穗的图案。 程美丽眯着眼看了看那枚徽章,认出来了,那是总装备部下属军工研究所的标志。 专家组到了。 比钱半城说的还早了一天。 程美丽撇了撇嘴,把苹果往嘴里一塞,转身去翻衣柜。 二十分钟后,她穿着一件系统兑换的藏蓝色收腰工装裙出了门,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平底皮鞋,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手腕上戴着认亲宴那天老爷子亲手给她套上的帝王绿翡翠镯子,压着腕骨莹莹地透着光,她一直没舍得摘。 出卧室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折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抽出几份自己之前整理的传动系统工艺参数文件往皮包里一塞——专家组既然来了,总得有东西跟人家过过招。 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陆川站在会议室门前,正跟那个白头发老头说话,旁边围了五六个专家组的成员,刘副厂长端着搪瓷茶杯在一边候着。 程美丽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两下,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白头发老头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眉头拧了两道深沟。 “陆厂长,这位是?” 陆川转过身来看见程美丽,眼底闪了一下,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专家组到得比通知上早了一天。” 他的声音只有程美丽听得见。 程美丽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苹果还没吃完呢。” 陆川捏了捏她的手指,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厂核心技术负责人,省特聘高级工程师,国家级技术顾问,程美丽同志。” 白头发老头上下打量了程美丽足足五秒钟,转过头冲身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嘀咕了一句。 “小赵,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国家级技术顾问?”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白头发老头哼了一声,声音不算大,但走廊里安静得很,每个人都听见了。 “小同志,你看着年纪不大呀,今年二十几?” 程美丽笑了笑。 “老同志,先进会议室坐下来聊吧,站在走廊里问年龄,传出去不好听。” 白头发老头的眉毛跳了一下,没接她的话茬,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长桌两边坐了十来个人,专家组的人占了一整排,对面是陆川和程美丽,刘副厂长坐在末席。 白头发老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拍在桌上。 “我先自我介绍,总装备部军工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周德海,从事精密加工三十二年。” 他用手指点了点身后那几个人。 “这几位是我带过来的课题组成员,有搞热处理的,有搞材料的,有搞工艺的,每一个在各自的领域少说干了十五年以上。” 他的目光转向程美丽,语速不快,但一个字一个字都让在座的听清楚。 “小程同志,总装部的新课题规格很高,涉及装甲车传动系统的整体升级改造,加工精度要求达到零点零零五毫米。” 他停了一下。 “这个精度,目前全国能做到的厂子两只手数得过来,你们红星厂以前做的那批传动轴虽然过了前线的实战检验,但跟新课题的要求比,还差着档次。” 程美丽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拢在身前,姿势端端正正的,脸上挂着一个很乖很认真的表情。 周德海看她这副模样,语气放缓了两分。 “我的意思是,新课题的技术难度很高,需要经验丰富的老手来主持,你年纪轻,可以在旁边学习观摩,具体的车间操作和图纸审定,由我们课题组来负责就行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 “保密车间的钥匙和进出权限也需要移交给我们课题组统一管理,这是惯例,每个军工保密单位接受专家组进驻都是这么操作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刘副厂长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瞄了程美丽一眼。 程美丽的表情还是很乖,点了点头。 “周老师说得有道理。” 周德海的脸色舒展了一些。 “那我们今天下午就先去保密车间看看设备情况,明天正式开工,车间的人员安排……” “不过我有个小问题。” 程美丽打断了他,语速依然慢悠悠的。 “什么问题?” “周老师,您刚才说加工精度要求零点零零五毫米对吧?” “对。” “那您用什么方案来控制这个精度?” 周德海愣了一下。 “这个嘛,我们计划采用多次精车加磨削的传统工艺路线,配合高精度外圆磨床……” “外圆磨床的型号呢?” “M1432A,国产的。” 程美丽歪了歪头。 “周老师,M1432A的主轴跳动公差是零点零零八毫米,您拿一台跳动量比加工精度还大的机床去磨零点零零五的活儿,打算怎么磨?” 周德海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 “可以通过多次修正砂轮来补偿主轴跳动。” 程美丽转过头看他。 “修正砂轮补偿跳动,理论上可以,但每次修正后砂轮的径向磨损量你怎么控制?” 她伸出一根手指。 “M1432A的砂轮架进给精度是零点零零五毫米每格,修正一次至少吃掉零点零零三的余量,你要是修两次,光修正砂轮的累积误差就把你的公差带吃掉一半了。”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而且多次精车加磨削的工艺路线,每多一道工序就多一次装夹,每次装夹的重复定位误差在零点零零二到零点零零五之间,三道工序叠加下来,累积误差保守估计零点零一毫米。” 她放下手,冲周德海笑了笑。 “零点零一的累积误差,做零点零零五的活儿,周老师您觉得成品率能有多少?”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周德海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那份文件的边角被他捏得卷了起来。 他旁边那几个课题组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开口。 程美丽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搁在桌面上,推到周德海面前。 第一卷 第184章 那你打算怎么查 “周老师,这是我被授予国家级技术顾问称号时总装部签发的红头文件,上面写得很清楚,新课题的研发生产全程由我主持,专家组是来协助配合的。” 她的手指点了点文件上那行加粗的黑体字。 “协助配合四个字,您看清楚了吗。” 周德海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额角的汗又多了一层。 “那小程同志,你打算用什么工艺路线?” 程美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 “减少装夹次数是核心思路,理想状态下一次装夹完成全部加工。” “一次装夹?”周德海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那你怎么在一次装夹里同时完成车削和磨削?” “谁告诉你一定要磨削了?” 程美丽从皮包里又掏出一张草图,是她在飞机上趁着陆川给她捂耳朵的时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落地之后画的。 “传动齿轮轴的键槽和轴颈可以在同一台车床上用复合刀架一次成型,精车后直接上超精研抛工序替代磨削,省掉了二次装夹,累积误差压到零点零零二以内。” 周德海接过草图看了三秒钟,手指开始发抖。 “超精研抛?你们厂有这种设备?” “没有。” 程美丽的语气轻飘飘的。 “但是上批进口设备里有一台日本产的精密车床,主轴跳动公差在零点零零二毫米以内,配合我改装的复合刀架和自制的研抛头,完全可以实现。” 她歪着脑袋看周德海。 “周老师,您要是有兴趣,可以到车间去看看那台机床,我上个月刚保养过,状态很好。” 周德海把草图放在桌上,用手掌搓了搓脸,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他身后的课题组成员面面相觑,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擦了又戴上。 “小程同志。” 周德海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大截。 “你这个方案,数据上看确实比我们原来的路线合理,但实际操作中……” “实际操作的事,到车间我做给您看。” 程美丽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不过在此之前,有几件事得说清楚。” 陆川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程美丽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保密车间的钥匙和进出权限不移交,所有人进出保密车间必须经过我的签字批准,包括在座各位。” 周德海的脸色变了一下。 程美丽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图纸审定和工艺路线的最终决策权在我手上,课题组可以提建议,但拍板的人是我。”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车间里的设备谁都不许乱动,要用哪台机床提前跟我报备,我批了才能碰。” 周德海的嘴唇动了两下。 “小程同志,这个规矩是不是太……” 陆川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周工,我补充一点。” 所有人看向他。 “红星厂升格为国家重点军工保密单位之后,安保条例由我重新制定,保密车间的一切进出记录和使用审批,只认程美丽同志的签字。”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安保条例,搁在桌上。 “这是军区审批通过的正式文件,各位过目。” 周德海伸手翻了两页,额头上的汗终于顺着鬓角淌下来了。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保密车间最高权限归属人一栏里,只有四个字。 程美丽。 周德海把文件合上,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程美丽点了点头。 “行,小程同志,按你说的办。” 【叮!宿主以碾压级专业实力正面击退三十二年资深工程师,周德海震撼敬服情绪波动值加800,课题组成员惊叹值加500,刘副厂长崇拜值加300,合计作精值加1600!】 他转身朝门口走,经过程美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语气发涩。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明天第一次试机的时候,我要亲眼在车间看着。” 程美丽笑了笑。 “欢迎,记得提前找我签条。” 周德海的脸抽了一下,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程美丽转过头,冲陆川歪了歪脑袋,声音又软又甜。 “陆川,我刚才表现好不好?” 陆川伸手替她理了理马尾上翘起来的一缕碎发。 “太客气了。” “那下回我凶一点?” “不用,你坐着就行,凶的事我来。” 程美丽满意地挽上他的胳膊,两个人往外走。 刘副厂长跟在后面,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嫂子,周德海那老头在总装部干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被人当面怼过,今天脸都绿了。” 程美丽头也没回。 “绿了好,配他那件蓝工装。” 太阳落到了厂区围墙后面,晚霞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程美丽坐在小洋楼二楼的窗台上吃陆川剥好的核桃仁,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厂区西边的招待所方向亮着灯,专家组的人正在安顿行李。 程美丽嚼着核桃仁,眼睛眯了起来。 “陆川。” “嗯。” “钱半城说专家组里有他们的人,你信不信?” 陆川在窗台边上站着,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剥完的核桃。 “信。” “那你打算怎么查?” “等他自己露头。” 程美丽把脚收回来,盘腿坐在窗台上,声音低了半分。 “明天第一次试机,周德海非要亲自在车间盯着。” 陆川看了她一眼。 “你怀疑他?” “不怀疑他,怀疑他身边的人。” 程美丽伸手指了指西边招待所的方向。 “你看,专家组一共来了十二个人,周德海带了七个课题组成员,另外四个是总参和总装部的联络员。” 她掰着手指头数。 “课题组那七个人都是周德海的老部下,跟了他十几二十年了,这种老班底要出叛徒概率不大。” “你盯的是那四个联络员。” “对嘛。” 程美丽把最后一颗核桃仁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钱半城的原话是后天到,结果专家组提前了一天,说明内鬼在出发前就给他传了消息,但传的是原定时间。” 她咽下核桃仁,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能提前知道专家组出发时间的人,要么是课题组核心成员,要么是负责行程调度的联络员。” 陆川把剥好的核桃仁全倒进她掌心里。 “明天试机的时候,我让保卫科的人把四个联络员的行踪盯死。” “别盯太紧,露馅了他缩回去就不好抓了。” 程美丽把核桃仁往嘴里一倒,嚼了两下。 “让他做手脚,做了我才好收拾他。” 第一卷 第185章 试机现场抓内鬼 陆川的手指在窗台边缘敲了两下,没说话。 程美丽抬起头看他,嘴角弯弯的。 “怎么了,不放心?” “车间里的设备都是你的心血。” “设备出了问题我能修,人藏得太深可修不了。” 她把手里最后一粒核桃碎屑弹到窗外,音调拖得长长的。 “再说了,上回我在图纸上涂的那层东西,你觉得我会只在图纸上用?” 陆川看着她的眼睛。 程美丽冲他眨了一下。 “保密车间里每一台关键设备的核心部件上都有我做的标记,谁动过,动了哪里,怎么动的,我一上手就知道。”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拖鞋啪嗒一声拍在地板上,走到陆川面前,仰着头。 “所以你就安安心心当我的后盾,别操那么多心,操多了长白头发。让他做手脚,做了我才好收拾他。” 陆川垂下眼看她,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她后脑勺上翘起来的碎发按了下去。 “你别在车间里坐太久,明天试机完我接你回来休息。” “得加一顿宵夜。” “加。” “红烧肉。” “行。” “再加一碗蛋花汤。” 陆川的手从她头发上滑到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都行。” 招待所二楼尽头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周德海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程美丽那张草图,指尖沿着上面的参数一行一行地划,划了三遍。 草图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找不出毛病,复合刀架的结构构想精巧得让他后背发凉。 他干了三十二年精密加工,从没见过这种路线设计。 门被人敲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的。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进来一个人,穿着总参联络员的制服,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普通,笑起来一脸随和。 “周工,明天试机的安排您看了吗?” 周德海头也没抬。 “看了。” 联络员走到桌边,目光扫过草图上的内容,停了两秒。 “周工,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联络员的声音放低了半分。 “今天会议上那位程工把您驳得很厉害,您在部里这么多年的面子全搁不住了,这事要是传回去……” 周德海的手指停在草图上。 联络员往前探了半步,语气诚恳得很。 “明天试机,要是她那套新方案出了岔子,您还有机会拿回主导权,总装部那边也说得过去。” 周德海慢慢抬起头,隔着老花镜看着这个联络员。 联络员的脸上还挂着那副随和的笑。 “当然了,如果她的方案真的没问题,那就是咱们学习的机会,我就是替您打抱不平,随口说说。” 周德海没吭声,重新低头看草图。 联络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平稳地远去。 走到楼梯拐角处,四下无人。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 日本产精密车床,主轴跳动零点零零二。 复合刀架,自制研抛头。 明日上午试机。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兜里,脸上那副随和的笑慢慢收敛,眼神透出一抹阴冷,一直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第二天一早,程美丽赖在床上死活不起来。 陆川端着一碗白粥站在床边,勺子敲了两下碗沿。 “六点了。” 程美丽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六点怎么了,我昨天半夜才睡的,困。” “专家组七点半到车间。” “让他们等着。” 陆川把粥搁在床头柜上,弯腰掀了她被子一个角。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程美丽从被子缝里露出半张脸,眯着眼看他。 “你是叫我起床呢,还是劝我喝粥呢。” “都是。” “那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 程美丽伸出一只手来,五根手指在空气里晃了晃。 “今天试机完了,你陪我去供销社,上回说好给我买棉花絮新被子的,拖了快一个礼拜了。” 陆川把勺子递到她手边。 “试机完就去。” 程美丽这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接过粥碗喝了两口,又嫌咸又嫌烫,折腾了一刻钟才算吃完。 换衣服的时候她又开始挑三拣四,这件工装裙领口太高了闷得慌,那件衬衫袖口太紧了硌手腕。 陆川站在门口等着,一声没吭,等她换了第三套衣服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穿第一件。” “第一件领口高。” “车间里有金属飞屑,领口高护脖子。” 程美丽撇了撇嘴,又折回去换成了第一件,出来的时候还不忘把帝王绿镯子戴上。 陆川瞅了一眼她手腕。 “车间里干活,镯子容易磕碰。” “不摘,这是我的身份标识,今天那帮专家在,我得压住场子。” 陆川没再说,伸手替她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刚好盖住镯子边缘,既能露出一截绿,又不容易碰到机床。 两个人到三号保密车间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周德海领着课题组的七个成员到得最早,每人手里拎着工具箱,齐齐整整地站在那等着。 四个联络员站在稍远的位置,有说有笑的,看上去比谁都放松。 程美丽的目光在那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多停了半秒的那个,正是昨晚去敲周德海房门的联络员。 她记得系统的预警还剩余额度,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声。 【叮!宿主消耗600作精值,开启人物观察锁定,目标编号三号联络员,持续两小时,行为异常时自动预警。】 程美丽收好系统面板,笑眯眯地从皮包里掏出一沓签字条,一张一张地递。 “各位,进保密车间的规矩昨天说了,签了字才能进去,工具箱也得登记。” 周德海沉着脸签了字,课题组的人跟着签了。 四个联络员也跟着签了字。三号联络员递回钢笔时,眼神不着痕迹地越过程美丽,死死盯住了车间中央那台罩着防尘布的机床。 陆川站在程美丽身后,目光在那个联络员脸上停了一瞬,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皮套上。 所有人进了车间。 那台日本产的精密车床已经通了电预热,主轴低速空转的声音嗡嗡的。 程美丽走到机床前,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大方地往后退了半步,冲周德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老师,您是老前辈,试机前不如您带着课题组先检查一下这台机床的状态?也免得一会儿说我这台进口设备名不副实。” 周德海冷哼一声,也不客气,带着人就围了上去,开始检查导轨和主轴。 车间里的人瞬间聚拢在机床周围。 就在这乱哄哄的空档,程美丽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警报。 【叮!预警触发!目标三号联络员正在进行异常破坏行为!】 程美丽眼角余光瞥去,只见三号联络员借着课题组几个人身形的掩护,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机床主轴箱侧面的反向间隙补偿调节螺丝上,大拇指暗暗发力,飞快地逆时针拨动了半圈。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收回手,像个没事人一样退回了外围。 程美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等周德海检查完退开,程美丽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她从工具架上拿了块白棉纱,把导轨面上的浮油擦了一遍,手指“不经意”地拂过了那个被动过手脚的调节螺丝。 指腹上立刻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黏腻感。 上钩了。 周德海跟在旁边看,忍不住开口。 “小程同志,你这台机床的反向间隙补偿是怎么调的?” “手摇轮消空程法,横向零点零零三,纵向零点零零二,上个月我自己校的。”程美丽面不改色地答道,顺手把沾了特殊涂层的白棉纱丢进了废料桶。 周德海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再问。 程美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朝陆川伸出手。 “帕子。” 陆川从裤兜里抽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过去。 程美丽仔仔细细地把手指头擦干净,然后走到操作台前面,打开了自制复合刀架的固定扣,开始装刀具。 车间里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程美丽装的是一把硬质合金外圆车刀,刀尖角度是她自己磨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这把刀的前角比常规的大两度,后角小一度半。” 她头也不抬地说。 “切削速度我打算比手册推荐值提高百分之十五,进给量往下压百分之十,吃刀深度不变。” 周德海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 “前角加大两度,高速切削的时候刀尖强度够不够,断刀怎么办?” 第一卷 第186章 真的惹不起啊 “不信,一会儿看。” 周德海没吭声了。 程美丽走到操作台前,手搭上了主轴启动按钮。 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台即将高速运转的机床。 就在按下去的前一秒,程美丽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没有按开关,而是慢慢把手收了回来,转过头,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不看了。” 周德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小程同志,刀都装好了,大家都在这等着,你怎么又说不看了?” 程美丽没理他,而是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她昨晚让人搬来的真皮沙发上,两只手捂着胸口,声音忽然变了调,又细又软的,带着一股子委屈。 “陆川。” 陆川正站在机床侧面两步远的地方,听见这个腔调,三步走到她跟前。 “怎么了?” 程美丽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颤。 “有人欺负我的机床,想让我当众出丑,还想毁我的容。” 车间里一片哗然。 周德海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快步走过来:“小程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毁你的容?” 程美丽坐在沙发上没起来,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指了指机床主轴箱侧面。 “周老师,您是干了三十二年精密加工的老手,您去看看那个反向间隙补偿调节螺丝,现在停在什么位置。” 周德海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走到主轴箱侧面,弯腰凑近了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螺丝……退了半圈?”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没错,逆时针退了半圈。”程美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压了压惊,“我刚才装刀的时候,进给量是按照零点零零二的间隙算好的。现在间隙突然变大了,只要我一按启动键,主轴高速运转,刀具吃刀的瞬间就会因为间隙过大产生剧烈震动。” 她放下缸子,声音拔高了两度。 “前角加大两度的硬质合金刀片,在高速震动下百分之百会崩碎!刀片碎片飞溅的半径至少三米,我就站在操作台前面,您说,我的脸还能保得住吗?” 周德海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手都有些发抖。 如果刚才程美丽真的按了开关,不仅这次试机会变成一场严重的生产事故,程美丽甚至可能会受重伤。在总装部专家组进驻的第一天发生这种事,他这个带队的工程师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这是谁干的?!”周德海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自己带来的课题组和四个联络员。 七个课题组成员齐齐摇头,每个人脸上都是真切的茫然和后怕。 四个联络员也跟着摇头。 三号联络员站在人群边缘,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皱着眉头,语气诚恳:“周工,这车间的钥匙一直由程工保管,昨晚我们都在招待所休息,谁能进来动这个手脚?” 程美丽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谁告诉你这手脚是昨晚动的?” 三号联络员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程美丽从皮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昨天晚上,这车间里热闹得很,省城黑市的钱半城带着人来偷图纸,被保卫科抓了个正着。陆川和保卫科的同志在这个车间里守了一整夜,天快亮了才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她歪了歪头,冲三号联络员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这个螺丝,是刚才周老师带着你们检查机床的时候,有人趁乱,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大拇指悄悄拨了半圈。” 此话一出,车间里死一般寂静。 三号联络员心头狂跳,但面上依然强装镇定:“程工,这可是严重的指控,您说有人当面做了手脚,有证据吗?” “当然有啊。” 程美丽拍了拍手上的糖渣,站起身来。 “我昨天就说过了,我这人胆子小,怕出事,所以在保密车间每一台关键设备的核心部件上,都涂了一层‘好东西’。” 她走到机床前,指着那个螺丝。 “这个涂层无色无味,肉眼看不见,摸上去也没有任何异样。但是——” 程美丽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紫色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只要接触过那个涂层,皮肤上就会残留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十二小时内洗都洗不掉。只要喷上我配的显影液,立刻就会变成荧光绿色。” 她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笑眯眯地看着三号联络员。 “刚才谁动了我的螺丝,现在把手伸出来,喷一喷就知道了。” 三号联络员的脸色瞬间惨白,双手下意识地往身后缩。 陆川的眼神一冷,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将他的右手死死按在了操作台上。 “喷。”陆川沉声说。 程美丽走过去,按下喷头。 “哧——” 透明的显影液喷在三号联络员的右手上。 不到三秒钟,他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指腹上,赫然浮现出极其刺眼的荧光绿色,在车间的白炽灯下亮得发慌! 铁证如山。 周德海看着那只发绿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居然……” 三号联络员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叮!内鬼身份当众暴露,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极度恐慌情绪波动值加1500!专家组震撼值加800!陆川纵容护妻值加500!合计作精值加2800!】 程美丽美滋滋地听着系统报账,转头看向陆川,声音又恢复了那副软绵绵的腔调。 “陆川,他吓唬我,我腿软了,走不动了。” 陆川松开那个内鬼的手,转头对门外的保卫科战士冷喝一声:“带走,严审!” 随后,他走到程美丽面前,当着全车间所有专家的面,弯下腰,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试机暂停,我先带你回去休息。”陆川的声音低沉温柔,和刚才抓人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程美丽靠在他怀里,心安理得地勾住他的脖子,还不忘探出头冲周德海挥了挥手。 “周老师,内鬼抓出来了,接下来您慢慢研究,我先下班啦!” 周德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荧光绿色的液体,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红星厂的程顾问,惹不起,是真的惹不起啊。 第一卷 第187章 我想上厕所 陆川刚抱着程美丽走到车间大门,怀里的人突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领。 “等等,陆川,先别急着下班。” 陆川停下脚步,低头看她:“怎么了?” 程美丽从他怀里跳下来,理了理裙摆,转身又慢悠悠地溜达回了那台精密车床前。 周德海刚松了一口气,见这位姑奶奶又回来了,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小程同志,内鬼不是已经抓走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程美丽没答话,而是伸着脖子往机床的冷却液水箱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陆川,让人把冷却液取个样送去化验吧,我想知道里面掺了什么‘好东西’。” 陆川朝门口的保卫科战士点了下头。 “取样,送厂化验室,二十分钟之内出结果。” 战士拿着量杯飞奔而去。 周德海满脸错愕:“冷却液也有问题?” 程美丽重新坐回那张真皮沙发上,从皮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三号联络员刚才一直站在外围,趁乱才摸到主轴箱退了螺丝。可这冷却液水箱在机床另一侧,他就算有八只手,也来不及同时干两件事。很显然,他还有同伙。” 此话一出,车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剩下的三个联络员脸色瞬间变了。 二十三分钟后,保卫科的战士拿着化验单跑了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厂长,结果出来了!” 陆川接过化验单,目光一扫,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手指攥着纸边的力道把纸都捏皱了。 他转过身来,把化验单啪地拍在了操作台上。 “工业硫酸,浓度百分之十二点三。” 陆川的声音像淬了冰,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掺在冷却液里循环到刀具和工件表面,合金涂层最多撑三十秒就会被腐蚀穿透。主轴转速两千转每分钟的条件下,刀尖崩裂的碎片初速度可以打穿三毫米厚的有机玻璃防护罩。” 他停了一下,冷冷地扫过剩下的三个联络员。 “操作位到刀架的距离,只有四十公分。” 满车间没人敢出声。 程美丽坐在沙发上,把手里的奶糖放下了,捂着心口的手又抬了起来,声音里的委屈已经不用装了。 “四十公分,刚才我脸离那玩意儿就四十公分。” 她吸了吸鼻子:“陆川,我害怕。” 陆川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两秒,然后把腰间别的东西取了下来。 皮质枪套打开搭扣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他把那支五四式手枪连同枪套一起搁在了操作台中央,黑色的枪管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那支枪上。 陆川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定在了那三个联络员身上。 “今天查不出第二个内鬼,谁也别想走出这个车间。” 三个联络员站成一排,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低头看鞋面的,有抱着胳膊咬嘴唇的,还有一个干脆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 程美丽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眯着,在那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她在心里默默开启了系统商城。 【叮!宿主消耗1200作精值,兑换道具微表情测谎仪,持续时长一小时,锁定范围十五米内所有目标,异常心理波动自动标红预警。】 系统面板上弹出四个人形轮廓,三号联络员的轮廓边缘跳着橙色,标注已被带走。 剩下的三个人里,一号和二号的心率数据平平稳稳。 四号联络员的心率,八十七。比正常值高了十二个点。 程美丽心里有了底,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四号联络员的脚上。 “四号联络员同志,您左脚鞋底内侧沾的那块黄泥,挺别致啊。” 四号联络员的脸微微绷了一下,随即强撑着笑了笑:“程工说笑了,我今天进车间之前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鞋上沾点土很正常。” “院子里的土是灰褐色的砂土。”程美丽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声音慢悠悠的,“你鞋底那块是黄泥,还带着碎草根。那种泥,只有车间后墙外面、排水沟旁边那个死角才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前天夜里在那边蹲守抓间谍的时候踩过,认得那个泥的颜色。你去那儿干什么?顺着排水沟往冷却液箱里倒硫酸?” 四号联络员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陆川的目光如利刃般钉在了他身上。 程美丽见他死扛着不开口,转头看向陆川:“陆川,既然有人不见棺材不掉泪,咱们也别干审了,太伤和气。” 她从皮包里抽出一沓纸,唰唰唰地数了几张,举到灯底下晃了晃。 “这是咱们红星厂最新修订的保密条例,一共二十三页,每页四百八十个字。” 她扬了扬下巴。 “在座所有人,包括课题组的同志,每人手抄一万字。抄完了签名按手印,才算过关。” 车间里顿时炸了锅。 周德海第一个跳出来:“小程同志,我们课题组的人刚才一直站在外围,碰都没碰过你的机床!” “周老师,联络员也是跟你们一起来的。”程美丽歪着脑袋看他,语气无辜极了,“要是今天这事传出去,总装部追查下来,是您监管不力的责任。抄一抄,就当加深保密意识了。” 周德海的嘴张了又合,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程美丽走到操作台边上,把纸搁在台面上,四两拨千斤地补了一句。 “当然了,我这个人心软,不忍心为难老同志,抄的时候可以坐着。” 她回头冲联络员那边甜甜一笑。 “不过联络员同志们就辛苦一下了,站军姿抄,双脚并拢,抬头挺胸。” 一号和二号联络员对视一眼,满脸苦相但没敢吱声。 四号联络员也跟着苦了脸,但他苦的方向不太对,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车间东北角工具架底下的位置。 系统面板上,四号的心率飙到了一百零二,标红预警疯狂闪烁。 程美丽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吭声,把笔和纸发到了每个人手里,自己回到沙发上坐好,两条腿盘起来,端着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水。 十分钟过去了。 课题组的几个人坐在凳子上埋头抄,抄得规规矩矩。 一号和二号联络员站得笔直,手里的钢笔刷刷地动,虽然额头冒汗但神情挺稳。 四号联络员也在抄,但抄到第三页的时候,左脚开始往外移了半步。 第五页的时候,他的脖子微微侧了一下,朝东北角的工具架方向偏了不到两公分。 第七页的时候,他终于扛不住心理压力,举起了手。 “程、程工,我想上厕所。” 程美丽嚼着第二颗奶糖,头也没抬。 “憋着。” “我真的憋不住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进车间才四十分钟就要上厕所,喝了多少水?”程美丽嗤笑一声,目光顺着他刚才偷看的方向,冷冷地落在了东北角的工具架上。 第一卷 第188章 这是什么东西? 四号联络员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出来之前吃了两碗稀饭。” “那你等着。” 程美丽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上厕所可以,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她弯下腰,从沙发靠背后面够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开关,光柱直直地照向东北角的工具架底部。 “麻烦你去上厕所之前,先把你藏在那个工具架第三层隔板后面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四号联络员的腿软了半秒,又硬生生撑住了。 “程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程美丽把手电筒递给陆川。 “陆川,帮我照一下。” 陆川接过手电筒走到工具架前,弯腰把光柱探进了第三层隔板后面的夹缝里。 一副黑色橡胶手套蜷缩在角落,手指部分有明显的黄褐色灼痕。 陆川伸手把手套拎了出来,捏在指尖,举到灯光下。 “工业硫酸的腐蚀痕迹。”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四号联络员身上。 四号联络员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 程美丽歪着脑袋看他,声音慢慢的。 “三号联络员负责拧螺丝,你负责往冷却液里掺酸,用的就是这副手套。掺完了你把手套藏在工具架后面,打算等我试机出事故之后,趁乱把手套带出去销毁。” 她竖起一根手指。 “可惜你没想到,我没按那个开关。” 四号联络员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跪在了水泥地面上。 “我……我是被逼的,钱半城扣着我姐姐的欠条,我不得不做。” 陆川把手套塞进证物袋里,冲门外喊了一声。 “保卫科,进来。” 两个战士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四号联络员,往外拖。 四号联络员被拖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德海,嘴唇颤了颤。 “周工,对不起。” 周德海站在原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带出来的人,出了这种事,是我的责任。” 他转过身,冲程美丽深深鞠了一躬。 “小程同志,这次的事是我识人不清,监管不力,该处分处分,该记过记过,我没有二话。” 程美丽坐回沙发上,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水。 “周老师,您这话说得诚恳,我替你跟军区保卫处打招呼,从重改从轻。” 她顿了一下。 “记个大过就行了,人别处分了,新课题还用得着您。” 周德海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多了一分复杂的神情,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再说话,只是又鞠了一躬,大步走出了车间。 车间里终于安静了。 程美丽把搪瓷缸子搁在操作台上,举起右手甩了甩手腕,嘶了一声。 “陆川,我手酸。” 陆川走到她面前,把她的右手拉过来,拇指按在腕骨内侧,轻轻揉了两圈。 “刚才拿手电筒举高了。” “不是手电筒的事,是我签了太多进出条,手腕都快写断了。” 陆川没说话,力道放得更轻了些,拇指沿着腕骨一点一点地按过去。 课题组剩下的几个人抱着纸和笔站在一旁,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程美丽被揉得舒服了,靠在沙发背上,脚丫子晃了两下,叹了口气。 “折腾了一上午内鬼,试机的事又得往后推了。” 陆川的手停了一下。 “新课题的传动齿轮组,总参要求的交付时间是什么时候?” “七天后。” 程美丽咬了咬嘴唇,伸出三根手指。 “扣掉今天,再扣掉明天毛坯零件到厂检验的时间,真正能上机床干活的时间,只剩三天。” 陆川的眉头拧了起来。 程美丽从沙发边上够过皮包,翻出那张在飞机上构思的工艺草图,指尖点在传动齿轮组的第四级从动轮上。 “更要命的是,这个齿形的渐开线修形参数,我到现在还没算出来。” 当晚,小洋楼二楼。 程美丽盘腿坐在窗台上,手指还停在草图上,指甲盖点着那个渐开线修形参数的位置没挪开。草图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划掉了七八行。 陆川看了她两秒,把刚剥好的一小堆核桃仁全推到她面前。 “算不出来就先放一放,明天再说。” “明天?”程美丽捡起一颗核桃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明天零件到厂检验就要占掉大半天,后天上机床,留给我算参数的时间只有今晚。” 陆川没接话。 程美丽把草图拍在窗台上,两条腿晃了两下,忽然转头看他。 “你说,周德海能不能帮上忙?” “他如果能算出来,就不会在会议上被你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程美丽撇了撇嘴,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周德海带着课题组剩下的五个人准时到了三号车间。 程美丽把那张草图铺在操作台上,指着第四级从动轮的齿形参数,开门见山。 “周老师,这个渐开线修形量我算了一晚上,六种方案全被我自己推翻了,您有什么想法?” 周德海凑过去看了三分钟,额头上的皱纹越拧越深。 “小程同志,这个修形量要配合你那套一次装夹的复合工艺,常规的经验公式根本套不上去。”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声音涩得厉害。 “按照传统工艺路线,这套传动齿轮组至少需要七天,分四道工序完成。”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用传统路线。” “可你现在只剩三天。”周德海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语气罕见地放软了,“小程同志,我建议你跟总参打个报告,申请延期交付,这不丢人。” 课题组的几个成员跟着点头,戴眼镜的中年工程师推了推镜框。 “程工,周老师说得对,三天时间连常规工序都排不下来,更别说你这套全新的复合工艺了,万一出了废品,责任更大。” 程美丽靠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嘴里嚼着一颗大白兔奶糖,没吭声。 车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周德海以为她在考虑延期的事,刚要开口再劝,程美丽忽然把糖纸吐在手心里,站了起来。 “不延期。” “小程同志——” “周老师,您说传统工艺要七天对吧?” “对。” “那如果我把这台机床改一改呢?” 周德海愣住了。 课题组五个人齐齐看向她。 程美丽走到那台日本产精密车床前面,手掌拍了拍主轴箱的铸铁外壳,回头冲陆川招了招手。 “陆川,过来。” 陆川走过去,低头看她。 程美丽从皮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图纸,展开来铺在操作台上。 那是一张全新的改装方案图。 图纸上的标注密得让人眼花,进给机构的传动链被重新设计过,原本的手动丝杠换成了一套半自动分度凸轮机构,刀架的换刀方式也从手动旋转改成了凸轮驱动的四工位自动转塔。 周德海凑过来看了五秒钟,手开始抖。 “这是什么东西?” 第一卷 第189章 你认识他? “改装方案。”程美丽用指甲盖点了点图纸左下角的参数表,“把这台车床的进给系统和刀架系统改掉,加装凸轮分度机构和自动转塔刀架,配合我重新编排的工序卡,原来需要四次装夹的活儿,一次装夹全部搞定。” 她顿了一下。 “而且加工效率至少提高四倍。” 周德海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四倍?你开什么玩笑,这台机床是六十年代末的产品,主轴电机才三千瓦,你往上面加这么多机构,功率撑得住吗?” “撑不住就换电机啊。”程美丽理所当然地说。她前天核对车间设备报废清单的时候顺手翻过仓库台账,那一页的内容还印在脑子里。“厂里仓库第七排货架最上层,有一台上个月报废的磨床拆下来的五千瓦电机,转速匹配,法兰盘尺寸差两毫米,车一刀就能装上去。” 周德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戴眼镜的工程师凑过来盯着图纸上凸轮分度机构的结构图看了半天,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凸轮的廓线设计,分度精度能到多少?” “零点零零五度。” “不可能!” “你算算就知道了。”程美丽把一支铅笔扔给他,“廓线方程我标在右下角了,等弧凸轮加修正项,你拿计算器验一遍。” 那个工程师抓起铅笔就开始算,算到第三行的时候手停了,抬头看程美丽的眼神变了。 “算出来了?”程美丽嚼着奶糖问他。 “零点零零四八度。”工程师的声音哑了,“比你说的还高。” 周德海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稿纸核了一遍,整个人靠在机床上,半天没说话。 程美丽转头看陆川,声音软了下来。 “陆川,我需要八个钳工,四个电工,今晚通宵干。” “几点开始?” “吃完晚饭就开始,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改完。” 陆川点了下头,转身就往门外走。 “等一下。”程美丽叫住他。 陆川回头。 “我要红烧排骨,不要肥的,全瘦的那种,配一碗蛋花汤,汤里多搁点紫菜。” 陆川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大步走了。 周德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 “小程同志,这个改装方案,你什么时候画的?” “从京市飞回来那架直升机上开始构思的,螺旋桨吵得我睡不着,脑子闲不住就把方案推了一遍。”她拍了拍图纸,“回厂当晚正式画的图。” 周德海的脸抽了一下。 程美丽拍了拍图纸,冲课题组的人扬了扬下巴。 “愣着干嘛,都过来看图,今晚改装的时候你们负责盯精度,谁盯出问题了我请他吃大白兔。” 当天晚上七点,三号保密车间的灯全部打开。 八个钳工和四个电工排着队进了车间,每个人手里都签了程美丽的进出条。 陆川换了一身旧工装,袖子卷到肘弯上面,亲自带着人拆主轴箱。 程美丽坐在沙发上,左手端着搪瓷缸子,右手举着图纸,一个工序一个工序地指挥。 “李师傅,那个法兰盘的两个孔往右偏了零点三毫米,重新划线。” “张工,凸轮轴的键槽深度再往下吃零点零五,别多别少。” “陆川,你那个螺栓拧过头了,退回来半圈。” 陆川蹲在机床底下,手里攥着扳手,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 程美丽冲他眨了眨眼睛。 “退半圈,多一丝都不行。” 陆川把扳手往回拧了半圈,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改装一直干到凌晨三点。 程美丽的眼皮开始打架了,搪瓷缸子里的茶换了四回水,最后连茶叶沫子都泡不出味了。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陆川从机床底下钻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半闭着眼睛,手里的图纸滑到了膝盖上,整个人歪在沙发角落里,呼吸慢慢匀了下来。 他擦了擦手上的机油,走到车间角落,把昨天搬来的那张行军床拖到沙发旁边,铺上干净的棉褥子,然后走回去,弯腰把程美丽从沙发上抱起来,轻轻放在行军床上。 程美丽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凸轮轴装好了没?” “装了。” “转塔刀架呢?” “还差最后一道,你先睡。” 程美丽翻了个身,把陆川的军装外套扯过来盖在肚子上,两秒钟就没了声响。 陆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替她把外套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然后转身走回机床前,接过钳工手里的扳手,继续干。 天亮的时候,改装完成了。 那台日本产精密车床变了个样,主轴箱侧面多出了一套精巧的凸轮分度机构,刀架位置换成了四工位自动转塔,进给丝杠上加装了新的传动链,整台机器散发着新涂的防锈油的气味。 程美丽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从行军床上蹦下来,趿着拖鞋跑到机床前面。 她拧开主轴开关,空转了三十秒,耳朵贴在主轴箱上听了听,直起腰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完美。” 周德海站在旁边,一夜没睡的老脸上全是血丝,盯着那台脱胎换骨的机床,嘴唇发干。 程美丽装好刀具,放上第一个毛坯件,按下启动键。 主轴转起来的瞬间,凸轮分度机构咔嗒一声精准到位,转塔刀架自动旋转换刀,车刀切入工件,铁屑飞溅出细密的银色弧线。 第一个传动齿轮轴,十一分钟完成。 周德海拿过卡尺量了三遍,手指捏着卡尺的力气越来越大。 “误差零点零零一五。”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比图纸要求的精度高了一个等级。” 课题组五个人挤在后面看着读数,谁都没说话。 程美丽连着加工了四个齿轮轴,速度一个比一个快,精度一个比一个高。 到第四个的时候,加工时间压到了八分钟。 周德海放下卡尺,抬手搓了搓脸,转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点。 按照这个速度,原本需要七天才能完成的全套传动齿轮组加工量,今天一天就能干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从嗓子眼里挤出四个字。 “服了,彻底服了。” 【叮!周德海彻底臣服情绪波动值加1200,课题组全员震撼值加600,车间工人崇拜值加400,合计作精值加2200!】 程美丽在心里美滋滋地收了账,手上的活儿没停,一件接一件地往机床上送毛坯。 从正式上机算起的第三天,传动齿轮组全部加工完毕。 距离总参要求的交付截止日,还剩整整两天。 程美丽站在车间门口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帝王绿镯子上,折出一道温润的绿光。 远处天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军用直升机正朝厂区方向飞来。 “总参的验收专员到了。”刘副厂长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有些不对。 程美丽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刘副厂长把电报递过来,压低了声音。 “嫂子,验收专员临时换人了,原来定的是总参装备处的老孙,今天早上突然改成了另一个人。” 程美丽低头看了一眼电报上的名字,眉毛挑了起来。 又姓贺。 直升机降落在厂区空地上,旋翼的风掀起一片尘土。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军帽压得很低,下巴抬得很高,目光越过刘副厂长和一排迎接的人,直直地落在了陆川身上。 陆川的脚步停了。 程美丽站在他旁边,感觉到他整个人的呼吸节奏变了。 “陆川,你认识他?” 陆川没回答,眼睛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人,右手慢慢攥紧了拳头。 来人走到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摘下军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让人说不上来味道的笑。 “陆川,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来,掌心朝上。 “贺子明,总参装备处,奉命前来验收。” 第一卷 第190章 选什么? 贺子明。 程美丽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贺子秋。之前在京市的时候,陆川跟她提过,沪市马建平案收网的时候,贺家也被牵了进去,贺子秋因为替马建平牵线搭桥被军事法庭带走,贺镇南紧跟着被停职审查。 同一个贺家,同一辈的兄弟。贺家的手都被砍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一只伸得出来。 她抬眼看了看陆川铁青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只手,怕是比前两只更难缠。 陆川没有伸手。 贺子明的手掌悬在空中,五根手指连指缝都透着修剪整齐的体面,却没有等来对面那只沾过机油的手。 程美丽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 【叮!检测到高威胁目标贺子明,与宿主丈夫存在历史恩怨,来意不善,建议宿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提醒。 贺子明把手收了回去,脸上的笑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不止一个档。 “怎么,几年不见,连手都不肯握了?” 陆川的声音很平,像车间里刚关掉的机床主轴,转速归零但余震还在。 “贺子明,你来验收,公事公办就行,不用叙旧。” 贺子明笑了一下,目光越过陆川,落在程美丽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位就是陆厂长的爱人吧,久仰久仰。” 程美丽冲他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刘副厂长在旁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赶紧上前招呼。 “贺同志,里面请,车间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贺子明点了点头,大步朝三号保密车间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的。 程美丽落后两步,扯了扯陆川的袖口,压低了声音。 “这人什么来头?” 陆川没转头,声音压得更低。 “贺家三房的人,跟陆家二房是姻亲,他妹妹嫁给了陆建国的儿子。” 程美丽秒懂。 陆建国刚被保卫处带走,贺家就把人塞进验收组来了,这哪是验收,这是来报仇的。 三号车间里,全套传动齿轮组的成品整整齐齐地码在工装托盘上,一共十八个零件,每一个都擦得锃亮。 贺子明放下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沓检测报告模板和一本军用标准手册,动作不急不慢,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 “按照总参装备处颁发的军用精密传动件验收标准,齿轮轴的径向跳动公差不得超过零点零零三毫米。” 他抬起头看向程美丽。 “程工,麻烦把千分表架上,我一件件测。” 程美丽没动,靠在沙发扶手上,左手转着手腕上的帝王绿镯子。 “贺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个标准,文件编号是多少?” 贺子明翻了一下手册封面,报了一串数字。 “GJB一九七八破零三七,第四章第二节。” 程美丽歪了一下头。 “一九七八年的?” “对,七八年颁布的军用精密传动件通用技术条件,至今有效。” 程美丽没说话,在心里默默打开了系统商城。 【叮!宿主消耗800作精值,兑换道具总参最新版军用验收标准文件GJB一九八零破零一二,含绝密修订附录,纸质副本已生成于宿主皮包内层夹袋。】 她不慌不忙地弯腰,从皮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色绝密章的文件,用两根手指捏着文件边角,在灯光底下晃了两下。 “贺同志,你手里那本是一九七八年的旧版。” 她把文件放在操作台上,翻开第三页,指甲盖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今年二月,总参装备处下发了新版验收标准GJB一九八零破零一二,其中第三章第四节明确写了,精密传动齿轮轴的径向跳动公差上限调整为零点零零五毫米,旧版标准同日废止。” 她抬起头,语气客客气气的。 “您是总参装备处的人,不会不知道自己单位发的新文件吧?” 贺子明的手指在旧版手册上停了两秒,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周德海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上的绝密章和签发日期,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都没敢说。 贺子明很快调整过来,把旧版手册合上搁到一边,语气变硬了。 “就算按新标准,零点零零五毫米的公差上限也够严格了,程工要是对自己加工的零件有信心,那就上千分表,现场测数据,数据说话。” 程美丽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测吧。” 贺子明亲自架上千分表,从托盘上拿起第一根齿轮轴,测量探针落在轴面上,表盘上的指针轻轻晃了一下。 “径向跳动零点零零一八。” 他放下第一根,拿起第二根。 “零点零零一五。” 第三根。 “零点零零二零。” 连测了六根,最大读数没超过零点零零二五。 新标准的上限是零点零零五,实测数据连一半都没到。 贺子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放下千分表,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检测单。 “表面粗糙度呢,总不能也超标了吧,我带了光学轮廓仪。” “测。”程美丽嚼着奶糖,声音含含糊糊的。 贺子明架好仪器,一件一件地过。 十分钟后,他把检测单啪地拍在操作台上,纸上的数据列得整整齐齐,每一项都远远优于新标准的允许范围。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程美丽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面,低头扫了一眼检测单,然后抬起头看着贺子明。 “贺同志,数据您也测完了,新标准我也给您看了,十八个零件全部合格,性能指标平均超出标准要求百分之三十以上。” 她把那份绝密文件推到贺子明面前。 “验收报告您现在就可以签了。” 贺子明握着钢笔的手没动。 陆川从车间角落走过来,站到贺子明侧面,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 “贺子明,你是来验收的,不是来找茬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建国的案子已经移交军事法庭,贺家三房要是想趁机给红星厂使绊子,我奉陪到底。” 贺子明的手指在钢笔杆上捏了又捏,指甲盖都泛了白。 程美丽在旁边补了一句。 “对了,贺同志刚才用已废止的旧版标准来执行验收,这件事我会如实写进今天的工作记录里,您不介意吧?” 贺子明闭了一下眼睛,把钢笔拧开,在验收报告的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随身携带的总参装备处公章。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比车间里任何一台机器都响。 他把验收报告推回程美丽面前,一句话没说,拿起公文包转身就走。 军靴踩在车间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叮!高威胁目标贺子明受辱含恨离场,屈辱情绪波动值加1600,全车间围观人员震撼值加500,合计作精值加2100!当前作精值余额——】 程美丽在心里把提示关了,不急着看数字,先享受胜利的滋味。 她把验收报告折好塞进皮包里,回到沙发上坐下,两条腿盘起来,冲陆川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 “陆川,贺家的人以后还会来吗?” 陆川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 “短时间内,不敢了。” 他走到她面前,把桌上剩的半包大白兔奶糖推过来。 程美丽剥了一颗塞嘴里,正准备说话,车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副厂长从门外冲进来,手里攥着话筒的电话线拖了一地,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厂长,程工,电话,军区首长的电话!” 陆川接过话筒,听了不到二十秒,整个人的表情变了。 他放下话筒,转过头看着程美丽,嘴唇动了两下。 “首长说,红星厂这次记集体一等功,总参已经签批了。” 程美丽眨了眨眼。 “还有呢?” 陆川的嗓子有点哑。 “首长说要给你一个特批名额,让你自己选。” 程美丽从沙发上坐直了。 “选什么?” 陆川看着她,停了三秒才开口。 “全国军工系统技术人才特殊津贴,或者一个进京深造的保送资格,你挑一个。” 第一卷 第191章 选什么?我全都要还要加码! 程美丽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里的奶糖纸团成一个小球,精准地弹进了废料桶。 “首长说让我选一个?” 陆川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 “特殊津贴,或者保送进京深造,二选一。” 程美丽歪着脑袋想了两秒,伸手把话筒从陆川手里抽了出来。 “喂,首长,我是程美丽。”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拍,随即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小程同志,听说你三天就把七天的活干完了,好样的。” “谢谢首长夸奖,不过我有个问题。” “你说。” 程美丽靠在操作台边上,左手转着手腕上的帝王绿镯子,语气轻飘飘的。 “首长,您给的这两个选项,我能不能都不选?” 话筒那头安静了三秒。 陆川的眉头拧了一下,刘副厂长在门口差点把电话线绊倒。 首长的声音带了点意外。 “都不选?小程同志,这两个名额可是我亲自批的,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 “首长,我知道这两个名额金贵,但您听我把话说完。” 程美丽在心里默默打开了系统商城。 【叮!宿主消耗500作精值,兑换道具谈判宗师气场,持续时长三十分钟,对话对象好感度加成百分之二十,说服力提升百分之四十。】 一股说不上来的自信从脚底往上蹿,程美丽的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半寸。 “首长,特殊津贴每个月多发几十块钱,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不缺那点钱。” 话筒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保送深造呢?多少技术人员做梦都想要这个机会。” “保送进去当学生,坐在教室里听课?” 程美丽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首长,您刚才也说了,我三天干完了七天的活,加工精度比标准高出一个等级,还顺手抓了两个敌特内鬼,改装了一台进口机床。” 她停了一下。 “您觉得,全国哪个学校的教授能教我?” 话筒那头彻底没声了。 陆川站在旁边,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没压住。 周德海在车间角落听得脸都白了,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敢往外蹦。 首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多了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小程同志,你的意思是,你有更好的方案?” “对。” 程美丽把话筒换到右手,左手从皮包里摸出一张纸,是她昨晚熬夜算参数的时候顺手写的。 “首长,我的方案是这样的。” 她清了清嗓子。 “第一,上回总装备部给我发的那个国家级技术顾问的称号,说句不好听的,是个荣誉虚衔,没有独立决策权,干什么都得层层请示打报告。” 她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要津贴,也不要保送名额,我要把这个虚衔升成实职——国家级特聘技术顾问,直接挂在总参装备处编制下面,有独立的技术决策权,不受任何中层环节掣肘。名头差两个字,性质差十万八千里。” “第二,既然是挂总参的特聘顾问,我就不能再窝在红星厂的筒子楼里办公了。我要求在京市分配一套带院子的独栋住房,面积不低于一百二十平。” 她心里闪过陆家老宅正院的那把钥匙——那是陆家的祖产,用来处理家族事务的地方,跟公家分的房子是两回事。老宅是当家主母坐镇的地盘,公家的房子才是她跟陆川自己过日子、安心搞科研的窝。两个缺一不可。 “第三。” 她转头看了陆川一眼,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我丈夫陆川同志,现任红星机械厂厂长,必须以家属及专属安保的身份随我一同调入京市。”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 刘副厂长在门口张大了嘴,手里的电话线掉在了地上。 周德海扶着机床,两条腿有点发软。 课题组五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首长咳完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语调。 “小程同志,你这不是二选一,你这是把桌子掀了重新摆。” “首长,不是掀桌子,是优化方案。” 程美丽的语气认认真真的,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您想想,给我发津贴,国家每个月多一笔开支,但我的产出还是局限在红星厂这一个点上。” “给我保送深造,我至少脱产两年,这两年里谁来解决军工系统的精密加工难题?” “但如果把我现有的顾问头衔从虚的变成实的,直接挂总参装备处,我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指导多个军工项目,产出翻十倍不止。” 她又竖起一根手指。 “至于带院子的房子,首长,您总不能让一个挂总参的特聘顾问住筒子楼吧,传出去影响军工系统的形象。” 首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程美丽一点都不着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你最后那条,让陆川随调,这个理由呢?红星厂那边谁管?” “首长,这个理由最充分。” 程美丽嚼着奶糖,含含糊糊地说。 “我的技术成果里有百分之五十的灵感来源于稳定的家庭后勤保障,陆川同志负责我的日常安保和生活协调,是不可替代的核心支撑人员。” 她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理直气壮。 “说白了,首长,我去哪儿都得带着我男人,不然我干不了活。” 她补了一句。 “至于红星厂,刘副厂长跟着我们干了这么久,技术流程和保密制度都烂熟了,完全能顶上来。再说了,我挂了特聘顾问,红星厂的项目我照样能远程指导,不耽误事。” 陆川的手在裤缝边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低头看着程美丽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但伸出右手,把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握住了。 掌心很热,指节扣得很紧。 程美丽没回头,但耳根悄悄红了一圈。 话筒那头的首长终于笑出了声,笑得很大,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 “小程同志,我在部队干了三十多年,谈判桌上什么人没见过,今天算是头一回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给说服了。” 程美丽咬着奶糖没吭声,心跳快了两拍。 “行。” 首长的声音干脆利落。 “国家级特聘技术顾问的实职头衔,挂总参装备处,独立技术决策权,我批。” “住房的事,我让后勤那边去落实,带院子的独栋,在京市西郊军区家属区里给你划一套。” “陆川随调的事。” 第一卷 第192章 卡我审批 首长停了一下。 “我跟他原来的部队打个招呼,走特殊人才家属随迁的通道,一周之内下调令。红星厂那边,刘副厂长先代理厂长职务,你继续挂个技术总顾问的名义,重大技术节点把把关就行。” 程美丽的嘴角翘了起来,声音甜得能拉丝。 “谢谢首长,首长英明。” “少拍马屁。” 首长笑骂了一句,语气又沉了下来。 “不过小程同志,丑话说前头,特聘顾问不是摆设,明年开春总参有三个重点型号要上马,到时候我可是要拿你当主力用的。” “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了。 程美丽把话筒递给刘副厂长,转过身来,冲陆川扬了扬下巴。 “听见了吗?” 陆川看着她,喉咙里的声音有点涩。 “听见了。” “带院子的房子,听见没?” “听见了。” “你随调进京,听见没?” 陆川没回答,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程美丽眯起眼睛看他,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川,以后你就是国家级特聘技术顾问的专属安保了。” “嗯。” “叫老婆。” “……程美丽。” “叫。” 陆川的耳朵尖红了一块,视线扫了一圈车间里还没走的人,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婆。” 【叮!陆川害羞情绪波动值加800,周德海及课题组全员震惊值加600,刘副厂长目瞪口呆值加300,合计作精值加1700!】 程美丽在心里美滋滋地收了账,拎着皮包,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往车间门外走。 阳光正好,帝王绿镯子在腕间转出一道温润的绿光。 刘副厂长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话筒,嘴唇哆嗦了半天,追上来喊了一声。 “嫂子,那个……代理厂长?” 程美丽脚步没停,扬起手朝他挥了两下。 “老刘,你跟着干了这么久,该学的都学了,放心大胆地干,红星厂的技术难题我随时远程兜底。” 刘副厂长在后面站了好一会儿,使劲擦了把眼角,挺直了腰板。 与此同时,总参装备处办公楼。 贺子明坐在办公桌前,验收报告的副本摊在桌上,上面的签名墨迹还没干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文书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出锅的电传件。 “贺处助,总参首长办公室刚下的通知。” 贺子明接过来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干净了。 红星机械厂程美丽同志,经首长特批,即日起聘任为总参装备处国家级特聘技术顾问,享受正师级技术待遇,对装备处所辖各军工项目具有技术督导与决策建议权。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行字上,手指把电传件的边角捏出了褶皱。 技术督导与决策建议权。 总参装备处所辖各军工项目。 他是装备处的处长助理。 她是装备处的特聘技术顾问。 他的直属上级顾问。 贺子明手里的搪瓷茶杯砸在了水泥地面上,碎成三块,茶水溅了半条裤腿。 文书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贺子明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军装外套,大步往门外走。 “贺处助,您去哪儿?” 贺子明没回头。 出了办公楼大门,他拦了一辆军区内部的吉普车,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穿过半个京市,在一栋灰砖老楼前停了下来。 贺子明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三楼亮着灯的窗户,整了整衣领,快步走上楼梯,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站定。 他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张戴着老花镜的脸。 “子明?这个点了,什么事?” 贺子明站在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 “姑父,我有件事,必须今晚跟您谈。” 贺子明推开那扇深棕色木门的时候,屋里的灯光昏黄,烟灰缸里堆了三个烟头。 沙发上坐着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便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姑父,首长签批的那份特聘顾问任命文件,现在还在装备处政审科走流程。” 贺子明在老人对面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查了一下,程美丽的档案里没有任何高等院校的学历记录,她的技术资质认定全靠红星厂内部的评审推荐,连一篇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都没有。” 老人摘下老花镜,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想说什么?” “姑父,国家级特聘技术顾问,历来要求的是正高级职称以上,或者至少有省部级科技成果奖的获得者。” 贺子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茶几上。 “她一样都不符合,这份任命从程序上就站不住脚,政审科完全有权暂缓审批,要求补充材料。” 老人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首长亲自签批的文件,你让政审科卡着不放,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姑父,我不是卡,我是按规矩办事。” 贺子明的语速快了半拍。 “补充材料的要求完全合规,她拿不出学历证明和学术成果,这件事就只能搁着,谁也说不出毛病。” 老人看了他好一会儿,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自己掂量着办,但别把火烧到我头上。” 贺子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上午,红星厂。 程美丽正坐在小洋楼二楼的窗台上,嘴里叼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三张草图,铅笔尖在纸面上画了又划。 陆川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削好的苹果,每一块都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月牙形。 他把果盘放在她手边,看了一眼草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还在算?” “不是算,是整理。” 程美丽把铅笔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窗台对面那摞手稿。 “陆川,今天早上军区行政处那边回电话了吗?” 陆川的表情淡了一度。 “回了,说特聘顾问的审批文件被政审科退回来了,要求补充学历证明和学术成果材料。” 程美丽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贺子明?” 第一卷 第193章 跨时代论文惊动高层 “八成是他。” 陆川把果盘往她手边推了推。 “我去找首长,让首长直接压下去。” “不用。” 程美丽摇了摇头,声音慢悠悠的。 “他要学历,我没有,他要论文,我也没有,他卡的是程序,挑不出毛病。” 陆川的眉心微微收拢。 “那怎么办?” 程美丽咬着苹果没说话,目光落在手边那沓改装机床的图纸和工艺数据上,眼珠子转了两圈。 她在心里打开了系统商城。 【叮!宿主消耗2000作精值,兑换道具“超越时代的军工论文生成器”,可基于宿主已有的技术实践数据,自动生成一篇具备跨时代前瞻性的军工学术论文,兑换后论文将以纸质手稿形式出现在宿主手边。】 程美丽低头看了看书桌抽屉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陆川,帮我把抽屉里的稿纸拿过来。” 陆川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沓写满了字的稿纸,字迹工整,墨迹清晰,页码从一编到了二十七。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脚步顿了一拍。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你睡着以后。” 程美丽从窗台上跳下来,接过稿纸翻到封面页,用指甲盖点了点标题。 《论精密车床凸轮分度机构与五轴联动概念在军工传动系统加工中的应用前景》。 陆川的目光扫过标题,停了两秒。 “五轴联动?” “对,就是我改装那台机床用的原理往前再推三步。” 程美丽把稿纸拍在窗台上,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现在全世界的精密加工都还停留在三轴阶段,五轴联动的理论框架根本没人提出来过,我这篇论文里不光有框架,还有三号车间那台改装机床的全部实测数据做支撑。”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贺子明不是说我没有学术成果吗?行,那我就给他一个学术成果,不过这个成果不走他的装备处,也不走任何中间审批环节。” 陆川看着她。 “你打算投哪儿?” 程美丽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天花板。 “国防科学院内参。” 陆川的手攥着苹果刀的力度变了一下。 “内参只接受院士推荐或者军委直属单位的定向投稿,你没有推荐人。” “我不需要推荐人。” 程美丽蹲下来翻皮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信封上贴着总参装备处的红头抬头纸。 “认亲宴那天老爷子给我的通讯录里面,第三十七个名字,邱维德,国防科学院院长,跟老爷子是老战友。” 她扬了扬信封。 “我昨晚就琢磨过贺子明可能会在审批上做文章,所以投稿信已经提前写好了,今天把论文和改装机床的全套数据一起装进去,走军区保密邮路直投。” 陆川没吭声,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把那二十七页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第十四页五轴联动的运动学模型推导时,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显然被这超前的理论震住了。 看到第二十一页那组从三号车间实测拿到的精度对比数据表时,他把稿纸放在桌上,抬头看她。 “你确定这东西投出去以后,国防科学院能看懂?” 程美丽又咬了一口苹果,冲他眨了眨眼睛。 “看不看得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看完以后会做什么。” 当天下午,陆川亲自带着两名保卫科战士,将封好的论文和数据通过军区保密邮路发出。 与此同时,总参装备处。 贺子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程美丽的特聘审批文件,政审科退回的补充材料通知单压在最上面,红色的公章盖得端端正正。 文书敲门进来。 “贺处助,行政处那边问,程美丽的补充材料什么时候能交上来?” 贺子明翻了翻手里的茶杯盖子。 “等她交,不催。” 文书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贺子明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半分。 没有学历,没有论文,没有省部级奖项,这三样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变出来的。 首长签批又怎样,程序卡住了,她就是上不了任。 他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心情好了不少。 三天后的深夜,红星厂小洋楼。 程美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透,陆川正坐在书桌前帮她把散落的手稿按页码顺序整理好,一张一张地夹进文件夹里。 她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个筒把自己裹在里面。 “陆川,论文寄出去三天了,邱院长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 陆川把最后一张手稿夹进去,抖了抖文件夹。 “保密邮路到京市要两天,审阅至少还需要时间。” 程美丽打了个哈欠。 “那我先睡了,明天还得去车间盯新一批毛坯的来料检验。” 陆川关了台灯,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程美丽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 “你不去睡?” “你先睡。” 程美丽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匀了下来。 陆川坐在黑暗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个空了的果盘旁边,她白天用铅笔在草稿纸背面随手画的一个小人,小人头上顶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博士帽。 他伸手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了自己上衣口袋里。 凌晨两点十七分,楼下的电话响了。 那是一部走军区内线的黑色转盘电话,平时只有军区总机和厂保卫科才会拨进来,而且从来不会在半夜响。 铃声尖锐刺耳,一声接一声,一秒间隔都没有。 陆川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抓起话筒。 “我是陆川。”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头。 “陆川同志,我是军区总机值班员,国防科学院绝密专线转接,对方指名要找程美丽同志,说是邱维德院长亲自要通的话。” 陆川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 值班员的声音又追了一句过来。 “邱院长原话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等。” 楼梯上传来拖鞋踩在木板上的声响,程美丽披着陆川的军装外套,头发乱蓬蓬地出现在楼梯拐角。 陆川捂住话筒,抬头看她,声音里的温度和平时不太一样。 “国防科学院院长的电话,指名找你。” 程美丽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脚上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响声。 陆川站在座机旁,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话筒。 程美丽走过去,并没有伸手接,而是嫌弃地看了一眼话筒上的接缝。 “有灰。” 她娇气地哼了一声。 陆川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白手帕,仔细地把话筒擦了两遍,这才递到她手里,顺势用手掌托住她的后背,免得她站不稳摔倒。 程美丽把话筒贴到耳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喂。” 话筒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接着是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男声。 “是程美丽同志吗?” 第一卷 第194章 狂傲程工的顶级待遇 “嗯,我是。”程美丽眼皮都没全睁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没等她再多说一个字,老人的声音激动得发抖,语速快得连标点符号都省了:“我是国防科学院的邱维德!你寄来的那篇关于五轴联动的论文我看了三遍,第十四页那个运动学模型的推导过程你省略了三个变量,这三个变量在实际加工中到底是怎么补偿机床热变形误差的?!” 程美丽把话筒拿远了一点,伸手掏了掏耳朵。 “邱院长。”她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全是不耐烦,“现在是凌晨两点半,我每天必须睡够八个小时,不然皮肤会变差,有什么技术问题明天天亮了再说行不行。”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秒。堂堂国防科学院院长,平时连军区首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老师,这辈子还从没被人用这种嫌弃的语气挂过电话。 陆川站在旁边,看着程美丽那副理直气壮的娇纵模样,眼里泛起一层纵容的笑意。 邱维德在电话那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三个度:“小程同志,不,程工,这个技术太关键了,我这几个老骨头实在等不到天亮。”老人的语气变得十分卑微,“你知不知道这项技术对我们国家的军工发展意味着什么?” 邱维德的声音在发颤:“如果五轴联动能实现,我们加工航空发动机叶片的精度将提升十倍以上!目前全世界只有西方几个发达国家掌握了三轴半的技术,他们对我们实行了严密的技术封锁。你这篇论文直接把我们的理论水平拉到了世界最前沿!” 程美丽听着这些激动的话语,只觉得耳朵被吵得嗡嗡作响。她把话筒拿远了一点,打断了老人的长篇大论:“邱院长,这些大道理你留着开会的时候去说。我现在只关心我的睡眠质量。” “你只要给我讲讲那个变量补偿的逻辑,我保证不耽误你太多睡眠时间。”邱维德继续央求。 程美丽靠在陆川怀里,伸手把玩着自己披着的那件军装外套上的铜扣。“讲不清楚,那些数据都在我脑子里,要配合图纸和实物才能说明白。”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再说我现在困得脑仁疼,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邱维德在那头急得直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我立刻派军区最高级别的专机去红星厂接你进京!你带着图纸来国防科学院,我们当面谈,绝对不耽误你的时间!” 程美丽撇了撇嘴,开始提条件,一点都不客气:“军用运输机噪音太大了,吵得人头疼,座椅又硬邦邦的,我坐不习惯。要我去也行,飞机上必须铺一层厚厚的羊绒地毯,还要准备好进口牛奶和真皮沙发,少一样我都上不去那个飞机。” 陆川听着这些挑剔的要求,伸手帮她把肩头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电话那头的邱维德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大声答应下来:“没问题!我马上给后勤部下命令,连夜让他们去机库改装一架运输机,羊绒地毯和真皮沙发天亮前一定铺好,进口牛奶我让人去华侨商店砸门给你拿!” 程美丽满意地弯了弯唇角:“这还差不多。”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冷,“不过我还有个事要说,总参装备处有个叫贺子明的助理卡了我的特聘顾问审批,非要我补充什么学历证明和学术成果。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就算到了京市,估计也想不起来那些推导公式。”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邱维德当场在电话里爆了粗口。 “放他娘的狗屁!”老人的怒火顺着电话线烧了过来,“五轴联动这种跨时代的技术就是最好的学术成果,他一个搞行政的懂个屁!这种国宝级的人才他也敢卡,简直是瞎了他的狗眼!” 邱维德喘着粗气,大声咆哮:“小程你放心,我这就给总参首长打电话,越级查办这个贺子明,明天早上我就让他卷铺盖滚蛋!” 程美丽清了清嗓子:“那我就等邱院长的好消息了。”说罢,她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叮!邱维德震惊情绪波动值加1000,国防科学院值班人员惊恐值加500,合计作精值加1500点。】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程美丽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把话筒塞回陆川手里。 陆川把电话放回座机上,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你这胆子真是大得能把天捅破。”他抱着她往楼上走,步伐稳健,手臂收得很紧,“连邱院长都敢使唤,还让人家去砸华侨商店的门。” 程美丽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他硬朗的下颌线,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他求着我办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明天在飞机上你得全程给我揉腿,我刚才在楼下站了这么久,腿都酸了。” 陆川抱着她走进卧室,用脚带上房门。“好,明天给你揉一路。睡吧,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此时的京市国防科学院内却是灯火通明。 邱维德挂断电话后,立刻按响了最高级别的紧急集合铃。十几名白发苍苍的院士穿着睡衣和拖鞋,被警卫员从家属楼里火速接到了顶层会议室。会议室的大门紧紧锁死,周围站满了持枪的内卫。 邱维德站在会议桌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沓刚刚复印出来的手稿,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都醒醒神,看看这个。” 几名老院士打着哈欠凑过去,拿起复印件看了两眼。会议室里瞬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人双手捧着纸,手指抖得停不下来:“这,这是五轴联动的理论框架……她连机床热变形的补偿算法都写出来了!天才,这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另一个老院士激动得满脸通红:“她居然用非线性方程组解决了刀具轨迹的奇异点问题!这是我们研究了五年都没有突破的瓶颈!” 邱维德看着这群激动的国宝级专家,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老伙计们:“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大半夜把你们叫起来了吧。” “院长,写这篇论文的人在哪?”戴眼镜的老人急切地追问。 邱维德深吸了一口气:“在红星机械厂,我已经派人去连夜改装飞机接她了。”他走到会议桌尽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严肃,“从现在起,这篇论文列为国防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带出这间屋子。立刻联系军区保卫处,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程美丽同志安全进京,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几个老院士连连点头,眼睛根本舍不得离开手里的图纸。 次日清晨。京市总参装备处办公楼。 贺子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个印着红星图案的搪瓷茶杯。他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惬意地喝了一口。 三天了,红星厂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贺子明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那份退回补充材料的通知单,嘴角往上提了提。没有学历和论文,程美丽这辈子都别想拿到特聘顾问的任命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程美丽服软的画面。她一定会在电话里哭着求他通融,陆川那个硬骨头也会为了老婆的前途,低声下气地来找他赔罪。到时候他要把这份通知单甩在他们脸上,让他们知道在京市这块地盘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端起茶杯,准备再喝一口。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军靴声。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外停下。贺子明还没来得及抬头看门,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四名全副武装的内卫部队战士冲进办公室,战术动作利落整齐。贺子明吓得手一抖,茶杯翻倒在桌面上,热水顺着桌沿流到了裤腿上。 他刚要站起身质问,一把黑洞洞的微冲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带队的内卫少校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军委最高级别钢印的红色文件。 “贺子明。”少校冷冷地看着他,“你涉嫌阻挠国家特级军工人才调动,危害国防安全,现在对你实行隔离审查。” 贺子明死死盯着那份文件上的钢印,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第一卷 第195章 靠山崩塌 内卫少校把那份盖着军委钢印的文件往贺子明面前推了两寸。 “贺子明,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贺子明的衬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两只手撑在办公桌边上,指关节攥得咔吧响。 他喘了两口粗气,忽然抬起头来,声音又尖又快:“你们搞错了,我只是按照正常程序要求补充材料,这怎么就成了阻挠国防安全?” 少校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平地扫过他。 “你卡的不是一份普通的审批文件,你卡的是国防科学院最高优先级的特聘人才调令。” 少校从公文夹里又抽出一张纸,丢在桌上。 “这是今天凌晨邱维德院长亲自签发的加急呈报,上面写得很清楚,程美丽同志的技术成果涉及国家最高等级军工机密,任何环节的延误都将被视为危害国防安全。” 贺子明的眼珠子在那张纸上来回扫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钉子往他脑门上钉。 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腰板勉强撑直了一点。 “我要打电话。” “打给谁?” 贺子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虚:“我姑父,总后勤部的孙副部长,他能证明我只是例行公事。” 少校歪了歪脑袋,嘴角的弧度很淡。 “你说的是孙培山?” 贺子明连忙点头:“对,我姑父孙培山,总后勤部副部长,你去问他,他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少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电报纸,单手展开,递到贺子明眼皮子底下。 “孙培山,今天凌晨三点四十分,纪委工作组已对其实施隔离审查。” 少校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审查理由是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谋取不正当利益,干预军工人才正常调配流程,具体案由你可以到审查组去慢慢看。” 贺子明两条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办公桌滑了下去,后背靠在桌腿上,裤腿上还淌着刚才泼出来的茶水。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少校抬手做了个手势。 两名内卫战士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贺子明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走吧。” 贺子明被架着往门外拖的时候,双脚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擦痕,皮鞋的后跟都磨歪了。 走廊里的几个文书和干事站在各自的办公室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谁也不敢出声。 那个之前帮贺子明送电传件的戴眼镜文书,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看着贺子明被拖走的背影,铅笔头啪地断成了两截。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红星机械厂上空,一个黑点正从天际线的方向越飞越近。 轰鸣声先到。 厂区大院里正在吃早饭的工人们放下搪瓷缸子,齐刷刷地抬头往天上看。 “飞机,又是飞机!” “比上回那架直升机还大!” 刘副厂长叼着半个馒头从厂办跑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把。 那是一架涂着军绿色涂装的运输机,个头比上次接他们回来的直升机大了整整两号,机翼下方挂着空军的编号标识。 运输机在厂区空地上缓缓降落,螺旋桨搅起的气流把晾衣绳上挂着的工装全吹跑了。 引擎熄火以后,后舱门缓缓放下。 刘副厂长嘴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机舱内部被改装得面目全非。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绒地毯,米白色的绒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靠舱壁的位置摆了一张棕色的真皮三人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盒拆封的进口牛奶和几只精致的白瓷杯。 沙发对面还架了一张折叠式的行军桌,桌上盖着干净的白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保温饭盒。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行军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铮亮的汤勺,腰间系着的围裙上印着空军后勤处的标志。 刘副厂长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嫂子,飞机到了。” 他跑到小洋楼门口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叉了。 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陆川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点了点头。 “知道了,再等十分钟。” 小洋楼二楼卧室里,程美丽换好了那件法式红丝绒裙,对着穿衣镜左右照了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在心里默默打开系统商城。 【叮!宿主消耗200作精值,兑换道具“复古猫眼墨镜”,可有效遮挡紫外线,自带提升气场效果,已放置于梳妆台上。】 程美丽扭头一看,梳妆台上果然多了一副墨镜,镜架是深棕色的,猫眼形状,样式洋气得很。她拿过来架在鼻梁上,冲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川,走了。” 十五分钟后,小洋楼的大门打开。 程美丽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厂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她戴着那副复古猫眼墨镜,身上穿着法式红丝绒裙,脚踩黑色小羊皮尖头高跟鞋,帝王绿镯子在左手腕上转出一道水润的绿光。 右手挽着陆川的手臂。 陆川换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军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左手拎着两只皮箱,右边胳膊被她整个缠住了。 两个人从小洋楼的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往下走,陆川的步伐刻意放慢了半拍,好让程美丽的高跟鞋踩稳每一步。 “陆川,太阳晒。” 程美丽扶了扶墨镜,语气理所当然。 陆川把两只皮箱全部换到左手,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单手撑开,举在她头顶上方。 工人们挤在送行的人堆里,脖子伸得老长。 “他一只手拎两个皮箱还能给嫂子撑伞,这臂力也太吓人了。” “你看那伞的角度,全遮在嫂子身上,他自己一点没挡。” “嫂子那副墨镜真气派,跟电影明星似的。” “人家那是坐专机走的人,那排场,咱们这辈子见都没见过。” 【叮!红星厂全体职工震惊情绪波动值加800,嫉妒情绪值加600,刘副厂长崇敬值加300,合计作精值加1700!】 程美丽在心里美滋滋地收了账,脚步越发从容。 刘副厂长小跑着跟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摞文件。 “嫂子,这是上个月车间的技术总结报告,您有空的时候看一看。” 程美丽脚步没停,隔着墨镜扫了他一眼。 “放陆川箱子里吧,我在飞机上有空再翻。” 刘副厂长赶紧把文件递给陆川,陆川用下巴夹住伞柄,腾出两根手指把文件夹塞进皮箱侧袋里,动作又快又稳。 程美丽走到舷梯前站住了,歪着头看了看机舱里面。 “地毯的颜色还行。” 她踩上舷梯的第一级,回头对刘副厂长挥了挥手。 “老刘,厂子交给你了,有搞不定的技术问题打军区内线找我。” 刘副厂长站在原地狠狠擦了一把眼角,把腰板挺得笔直,冲她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嫂子放心!” 程美丽满意地点了点头,踩着羊绒地毯走进了机舱。 她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拍了拍坐垫,回弹手感不错。 “陆川,牛奶。” 陆川把皮箱放好,从茶几上拿起保温杯里的热牛奶,倒了小半杯递到她手里。 那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赶紧上前一步。 “程工,我是空军后勤处派来的随机厨师老马,飞行全程的餐食都由我负责,机上备了鸡蛋羹和小馄饨,您随时吩咐。” 程美丽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 第一卷 第196章 进京获封 “有没有大白兔奶糖?” 老马愣了一下,连忙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 “有有有,邱院长特意嘱咐备的。” 程美丽接过奶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舱门缓缓关闭,引擎重新轰鸣。 【叮!红星机械厂全体职工震惊情绪值加2200,刘副厂长不舍情绪值加500,随机厨师老马紧张情绪值加300,合计作精值加3000!】 程美丽嚼着奶糖,在心里美滋滋地收了账。 飞机升空以后,程美丽把墨镜摘下来,往茶几上一扔,两条腿直接搭在了陆川大腿上。 “揉。” 陆川没说话,把她的高跟鞋脱下来放在一边,掌心包住她的脚踝,拇指沿着足弓慢慢往上推。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卡在舒服的临界点上。 程美丽闭着眼睛哼了一声,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陆川,你说贺子明现在什么表情?” 陆川的手没停。 “估计比上回王德发摔掉门牙的时候还难看。” 程美丽噗嗤笑了一声。 “活该,让他卡我审批,也不看看姑奶奶手里有多少底牌。”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你说邱院长真让人去砸华侨商店的门了?” “应该没砸门,但那盒进口牛奶确实是凌晨四点从华侨商店拉出来的。” 陆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 “值班员被叫起来的时候人还在梦游。” 程美丽得意地晃了晃脚。 “那是他的荣幸,以后他可以跟孙子吹牛说自己半夜给国家级特聘顾问供过牛奶。” 飞行时间大约两个半小时。 程美丽在真皮沙发上睡了一觉,吃了一碗小馄饨,又让陆川给她揉了半小时的肩,飞机才开始降落。 机身颠了两下,稳稳地停在了京市军用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的时候,程美丽从陆川手里接过墨镜重新戴上,往门口走了两步,往外看了一眼。 停机坪上停了一排黑色的红旗轿车,车头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挡风玻璃上贴着军区通行证。 轿车前面站着一排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腰板却挺得笔直,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院徽。 他身后站了十几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个手里捧着文件夹,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机舱门口。 邱维德。 以及国防科学院的院士们。 程美丽站在舱门口,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一个角,帝王绿镯子的绿光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陆川。” 她忽然往后退了半步,扶着舱门的金属边框,语气委屈得恰到好处。 “我脚酸,刚才穿高跟鞋走太久了,腿软。” 陆川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他上前一步,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托住她的膝弯,干净利落地把人横抱了起来。 程美丽的手臂自然地搂上了他的脖子。 陆川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军靴踩在金属台阶上的声响,节奏感十足。 停机坪上的院士们集体张大了嘴。 邱维德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前去。 “程工,辛苦了辛苦了!” 老人的声音里全是殷切,两只手在身前搓了又搓,想伸手又不敢伸。 程美丽窝在陆川怀里,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摘下墨镜。 “邱院长,麻烦您了,大半夜还被我吵醒。” 邱维德连连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能把您请来是我们科学院的荣幸!” 他转头朝身后那群院士挥了挥手。 “你们都别愣着,赶紧让路让路,别挡着程工的车。” 十几个头发加起来能凑出一片棉花地的国宝级院士,呼啦啦地往两边让开,有几个甚至弯了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戴眼镜的那位老院士捧着文件夹追上来,压低声音说:“程工,您那篇论文的第十七页有个刀具路径的补偿公式,我想跟您请教一下。” 旁边另一位头发稀疏的老院士立刻拉住他的胳膊。 “你急什么,人家刚下飞机,让程工先歇歇!” 邱维德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陆川面前。 陆川抱着程美丽没法接,邱维德便自己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三枚红色印章的文件。 “程工,这是您的正式任命书。” 邱维德指着文件上方最大的那枚钢印,声音郑重。 “国家级特聘技术顾问,挂总参装备处编制,正师级技术待遇,独立技术决策权。”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移。 “经军委特批,免除一切常规审查程序,即日生效。” 【叮!邱维德崇敬情绪值加800,十五名院士集体震撼值加2000,停机坪机组人员惊叹值加600,合计作精值加3400!】 程美丽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表面上不动声色。 “邱院长,那个卡我审批的人呢?” 邱维德的脸色变了一下,哼了一声。 “今天早上六点零五分,内卫部队进的他办公室,人已经被带走了。” 他又补了一句。 “他那个姑父,今天凌晨三点多就进去了,比他还早。” 程美丽满意地眯了眯眼睛,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走吧,去看看咱们的新房子。”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军用机场大门,前后各有两辆军用吉普护卫,中间是三辆黑色红旗轿车。 程美丽和陆川坐在第二辆红旗的后座上,邱维德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好像生怕程美丽从车里跑了。 车队穿过大半个京市,拐进了西郊军区家属区的大门。 哨兵敬礼放行。 车子沿着一条两旁种满白杨树的柏油路缓缓往里开,最后在一栋带围墙和小院子的二层独栋小楼前停了下来。 程美丽从车窗里看出去。 红砖外墙,木质窗框,院子里种了两棵石榴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院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楣上方还挂着一盏铁艺灯罩的老式壁灯。 “不错。” 程美丽给了两个字的评价。 陆川绕到车门外面把门拉开,伸手扶她下车。 邱维德也下了车,正要领他们进院子。 一辆吉普车忽然从路口拐弯冲了过来,车速很快,在小楼门前横着一停,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吉普车的车门上喷着总后勤部的牌照编号。 驾驶席的门打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车上跨下来,身材壮实,脸上的横肉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眉毛拧成了两根麻花。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毛呢外套,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美丽的方向。 邱维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川的手臂收紧了半寸,把程美丽往自己身后挡了一挡。 中年女人走到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声音又粗又硬。 “哪个是程美丽?” 第一卷 第197章 谁敢抢我的房子 程美丽上下打量了这女人一眼。 壮实,横肉,嗓门大,一看就是那种在菜市场能把摊贩骂哭的类型。 “我是程美丽,你谁啊?” 中年女人把牛皮纸档案袋往程美丽面前一甩,下巴抬得能戳到天花板。 “我是总后勤部王副部长的爱人,王翠莲!这栋楼是我们家早就报批的特供住房,你一个乡下机械厂来的泥腿子,谁给你的脸住进来?” 程美丽咬着奶糖,慢悠悠地嚼了两下。 “哦,泥腿子啊。”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排黑色红旗轿车,又看了看停机坪方向那架还没熄火的军用运输机,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帝王绿镯子。 “那你是什么?泥里打滚的猪?” 王翠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什么?!” “我说你堵路了,麻烦让一让。”程美丽摘下墨镜,用镜腿指了指王翠莲那辆横在路中间的吉普车,“你那车停得跟路障似的,碍眼。” 陪同的军区后勤干事急得满头大汗,两只手搓得快冒烟了。 “王、王嫂子,这个房子是邱院长亲自批的,首长签了字的……” “首长签字怎么了?”王翠莲一巴掌拍开后勤干事的手,“我家老王在总后勤部干了二十年,这片区的房子本来就是我们后勤部管的!一个外来的野丫头凭什么插队?” 她转头盯着程美丽,声音又尖又刺。 “我告诉你,今天这栋楼我住定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不然我让我家老王一个电话,把你的什么狗屁顾问给撤了!” 程美丽歪了歪头,表情很平静。 “说完了?” “你——” “说完了就好。” 程美丽转身,往陆川怀里一靠,声音娇得能掐出水。 “老公,有个大妈在咱家门口撒泼,好吓人哦。” 陆川的目光扫过去,冰得能冻死人。 王翠莲身后跟着的一个警卫员下意识地把手往腰间摸了一下,还没碰到枪套,陆川的眼神就钉了过去。 那种目光不是威胁,是通知。 警卫员的手僵在半空中,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程美丽趁着王翠莲还在叉腰骂街的工夫,在心里默默打开了系统商城。 “来个好东西。” 【叮!宿主消耗800作精值,兑换道具“高级霉运贴”,贴附目标后将触发连续三次不可控的倒霉事件,道具已生成于宿主右手食指指尖。】 程美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指尖上隐隐泛着一层透明的微光。 她抬手捋了捋头发,动作优雅得像拍杂志封面。 食指轻轻一弹。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点飞了出去,精准地贴在了王翠莲的后背上。 王翠莲毫无察觉,大步朝程美丽逼了过来,伸手就要推。 “我让你滚你听见没——” 话没说完,她右脚踩在了地上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动的石板砖边缘。 石板一翘。 王翠莲两百来斤的身子失去平衡,胳膊在空中疯狂画了两个圈,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野猪,噗通一声,栽进了院门旁边一个刚浇过花的泥水坑里。 脸朝下。 泥水溅起来足有半米高,糊了她满头满脸。 那件藏蓝色毛呢外套瞬间变成了迷彩色。 全场安静了两秒。 程美丽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抱住陆川的胳膊,声音又甜又惊恐。 “天哪!这大妈碰瓷太吓人了!老公她不会讹咱们吧?!” 陆川低头看了她一眼。 程美丽冲他眨了眨眼。 陆川嘴角动了一下,没吭声。 王翠莲在泥水坑里手刨脚蹬地爬了起来,嘴里呸呸呸地吐着泥巴,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她那个警卫员赶紧跑过来搀扶。 王翠莲甩开他的手,两只眼睛充血似地瞪着程美丽。 “你推我!你敢推我!” 程美丽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来。 “我都没碰你好吧,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呢,邱院长您说是不是?” 邱维德扶了扶老花镜,表情很微妙。 “确实没碰。” 十几个院士齐刷刷地点头。 “没碰没碰,我们都看见了。” 王翠莲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警卫员,朝她的吉普车冲过去。 “行!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去警卫亭打电话让老王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席,想先按两下喇叭把事情闹大。 结果刚一坐下去,驾驶座底下哐当一声,不知道哪个零件松了,整个座椅直接往后一倒。 王翠莲又是一个四仰八叉。 后脑勺磕在后排座椅上,疼得嗷了一嗓子。 “这霉运贴还挺勤快。”程美丽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邱维德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大步走到路口的家属区警卫亭,一把抢过哨兵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 “不用你打,我来打。” 邱维德摇通了总机,直接呼叫总后勤部正部长办公室。 电话接通。 “老李吗?我邱维德!”邱维德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手底下王副部长的老婆,跑到我给国家级特聘顾问批的房子前面撒泼打滚,说这楼是她的!”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谨慎的声音:“邱老,您消消气,这事我了解一下——” “了解个屁!”邱维德一巴掌拍在警卫亭的桌子上,声音拔高了八度,“程美丽同志是我国防科学院用专机接来的国宝级人才!她要是今天住不进这栋楼,我明天带着科学院全体院士去军委门口静坐!十五个院士,一个都不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马上到。” 邱维德啪地把听筒摔回电话上,转过身来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泥水坑里挣扎的王翠莲,又看了一眼靠在陆川怀里安安静静嚼奶糖的程美丽,深吸了一口气。 “程工,您别生气,这种人不值当。” 程美丽剥了一颗奶糖递过去。 “邱院长您吃糖,消消火。” 邱维德接过奶糖,手还在抖。 不到十分钟。 一辆挂着总后勤部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从路口冲了进来,刹车声刺耳。 车门打开,总后勤部正部长李德生满头大汗地跳下来,紧跟着连滚带爬下来的,是总后勤部的王副部长。 王副部长一看到这阵仗,腿都软了。 王翠莲终于从车里爬了出来,看见自家男人和正部长来了,条件反射地开始告状。 “老王!李部长!你们来评评理,这个小丫头片子——” 啪! 一声极度响亮的脆响。 王副部长冲上去,抖着手狠狠扇了王翠莲一巴掌,把她剩下的半句话直接扇回了泥水里。 第一卷 第198章 一眼看穿死穴 王副部长那一巴掌甩得又狠又干脆,王翠莲的脸直接打歪了四十五度。 李部长紧跟着冲上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惹了多大的祸?邱院长亲自批的人你也敢拦,你是嫌你男人的乌纱帽戴得太稳了是不是?!” 王翠莲捂着脸,彻底懵了。 李部长没再看她,转身冲邱维德弯了弯腰。 “邱老,实在对不起,下面人不懂事,给您和程工添麻烦了。” 他朝身后一招手。 两个随行干事跑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还在原地发呆的王翠莲。 李部长转过头,死死瞪着缩在一旁满头大汗的王副部长,声音冷得像刀子。 “王德厚!你老婆即日起停职反省,在家闭门思过!你自己也给我写一份深刻检讨交上来,别指望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王副部长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声说“是是是”,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翠莲被架走的时候,脚底下踢到院门口的石墩子。 霉运贴最后的余威——她一个趔趄,另一只鞋也飞了出去。 光着脚被塞进伏尔加的后座,车门砰地关上。 【叮!王翠莲崩溃情绪值加1200,李部长恐慌值加800,后勤干事震惊值加500,邱维德解气值加400,院士群体吃瓜值加600,合计作精值加3500!】 程美丽在心里美滋滋地记了账。 后勤干事擦着满脑门的汗,快步跑过来,双手把一串钥匙和一份房产证恭恭敬敬地递到程美丽面前。 “程工,这是小洋楼的全套钥匙和房产证明,您请过目。” 程美丽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嫌弃地看了一眼院门的门把手。 “刚才那女人碰过这个门把手没有?” 后勤干事回忆了一下。 “好、好像碰了……” 程美丽的眉头皱了起来,扭头看向陆川。 “脏了,擦。” 陆川二话没说,脱下笔挺的军装外套搭在石凳上,卷起袖子,从院子里的水龙头接了半桶水,拿毛巾把门把手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几个院士在后面看得啧啧称奇。 “啧啧,这觉悟,比我老伴强一百倍。” “你老伴让你擦门把手你擦吗?” “我擦,但我不会擦三遍,一遍都嫌多。” “所以人家当厂长你当院士。” 程美丽满意地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了小洋楼。 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件家具。 木头沙发,掉漆的茶几,靠背上磨出毛边的旧椅子,还有一张不知道哪个年代的铁架子床。 程美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什么品味?” 她从皮包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沓稿纸,趴在窗台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两分钟后,整整两页的采购清单写好了。 她把清单拍在邱维德面前。 “邱院长,客厅要进口真皮沙发,卧室要高档实木床架加配套梳妆台,厨房要搪瓷灶台加全套不锈钢炊具,浴室要进口浴缸——就要上次红星厂那种带四个爪子的——窗帘全部换成遮光绒布的,地板打蜡,墙面刷新。” 她顿了一下。 “军区全额报销。” 邱维德接过清单,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嘴角抽了两下。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把清单折起来塞进中山装口袋里。 “没问题,明天全部到位。” 程美丽弯了弯唇角。 “邱院长真是爽快人。” 邱维德苦笑了一下,但很快收起表情。 他从随行秘书手里接过公文包,翻出一份牛皮纸袋装的文件,表情变了。 文件封面上盖着一枚鲜红的“绝密”印章。 邱维德把文件递到程美丽面前,目光沉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 “小程,房子的事搞定了,但有件事不能等。” 他用手指点了点文件封面上方的一行红字。 “明天必须上马的那个重点型号,出大乱子了。” 邱维德把那份盖着“绝密”钢印的牛皮纸袋推到程美丽面前,老脸皱得像个苦瓜。 “程工,这烂摊子,真得靠您救命了。” 程美丽眉头微挑,两根手指捏住纸袋边缘,嫌弃地抽出了里面的图纸。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还能比我刚才修的破门把手难搞?” 图纸一展开。 程美丽扫了一眼,嘴角一勾。 “呦,最新型主战坦克的动力舱设计图?” 邱维德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神了!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头叹了口气,眼眶都红了。 “原定负责这个项目的张总工,前天急火攻心,突发大面积心梗,现在还在301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呢!” 程美丽剥了颗大白兔奶糖塞嘴里。 “怎么,你们这行还流行内卷把人卷进ICU?” 邱维德苦笑连连,指着图纸上的核心参数区。 “苏联专家撤走的时候,把最关键的动力参数全带走了,连张草纸都没给我们留!” “咱们自己摸黑搞试制,结果样机连续三次发生严重炸缸!” “第三次炸缸,差点把半个实验室的房顶给掀了!” 陆川站在程美丽身后,面无表情地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程美丽就着陆川的手喝了一小口,慢条斯理地问:“所以呢?” 邱维德急得直跺脚。 “军委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必须解决炸缸问题!” “要是解决不了,整个北方装甲师的换装计划将推迟整整两年!” “落后两年啊程工!咱们的国防等不起啊!” 程美丽把图纸平铺在桌上,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线条上扫过。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图纸右下角的冷却循环回路上。 “这谁画的图?用脚趾头想出来的?” 邱维德愣住了:“啊?” 程美丽轻哼一声,指尖在图纸上敲得哒哒作响。 “冷却系统布局存在致命的物理缺陷,热交换效率在极限负荷下会断崖式下跌。” “热量排不出去,缸内压力瞬间过载,不炸缸难道还给你们放个烟花庆祝一下?” 邱维德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程美丽指着的地方,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 他虽然不是动力学专长,但好歹是国防科院的院长。 程美丽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点醒了他这半个月来死活想不通的死结! “您……您就看了三秒钟?!” 邱维德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程美丽的衣袖。 “程工!我代表国防科院,恳求您全面接手这个项目的总工职务!” 程美丽嫌弃地把袖子抽回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接手可以,但我这人毛病多。” 第一卷 第199章 徒手推演惊全场 邱维德连连点头:“您说!只要能把坦克搞出来,您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您摘!” 程美丽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绝不加班。” “每天最多只工作四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干。” 邱维德咬了咬牙:“行!四个小时就四个小时!” 程美丽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的专属办公室里,必须配备全套高级手摇咖啡机,还有真皮躺椅。” “这……”邱维德擦了擦汗,“没问题!我让后勤去友谊商店给您买!” 程美丽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第三,我脑力消耗大,每天下午茶必须要有国宾馆的甜点师现做的小蛋糕。” “要是少了一样,我立马撂挑子走人。” 邱维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国宾馆的甜点师?那可是给外宾做点心的! 但一想到那推迟两年的装甲师换装计划,邱老头眼一闭,心一横。 “干了!我这就去给首长打电话要人!” 【叮!邱维德肉痛情绪值加1000,震惊情绪值加800,合计作精值加1800!】 程美丽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这老头还挺上道。” 次日清晨。 国防科院重型实验室大门外。 一辆挂着军委特别通行证的黑色红旗轿车,稳稳地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 陆川率先下车,一身笔挺的军装,肩宽腿长,气场冷得像块冰。 他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顶。 程美丽踩着七厘米的黑色小羊皮高跟鞋,从车里优雅地跨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卡其色风衣,戴着昨天那副复古猫眼墨镜,红唇夺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电影明星来走红毯。 陆川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真皮公文包,稳稳地跟在她身侧。 两人并肩走进了重型实验室的大门。 实验室里,一群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资格专家正围着一台报废的发动机叹气。 听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到程美丽这副打扮,老专家们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谁啊?走错片场了吧?” “这里是国家绝密实验室!保卫科干什么吃的,怎么把闲杂人等放进来了!” 人群中,一个梳着三七分、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叫陈建,是张总工住院后临时提拔上来的代理总工。 陈建上下打量了程美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和轻视。 “你就是邱院长昨天说的那个……空降的特聘顾问?” 程美丽摘下墨镜,随手递给身后的陆川。 “怎么,我不像?” 陈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像,太像了,像文工团里跳领舞的。” 他指了指旁边那台黑乎乎的发动机残骸。 “程顾问,咱们这可是重工业,讲究的是真才实学。” “不是靠着一张漂亮脸蛋,走走后门就能玩得转的。” “你懂扳手怎么拿吗?知道内燃机的工作原理吗?” 陈建这话一出,周围的老专家们也纷纷摇头叹息。 “胡闹!邱院长真是病急乱投医!” “让这么个黄毛丫头来指导我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川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冷冽的目光如刀般扫过陈建,正要开口。 “呵……”程美丽伸手拦住陆川,眼睛眯起。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她连废话都懒得说一句,直接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实验室墙边那块巨大的黑板前。 黑板上还写着陈建昨天推演了一半的错误公式。 程美丽拿起黑板刷,三下五除二把陈建的公式擦了个干干净净。 “你干什么!那是我算了一晚上的数据!”陈建急得大叫。 程美丽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反手抓起一根粉笔。 “啪!” 粉笔点在黑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接着,一阵密集的“唰唰”声在实验室里响起。 程美丽手腕翻飞,一行行极其复杂的流体力学方程和热力学偏微分方程,如同行云流水般出现在黑板上。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片刻思考。 她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人形计算机,正在疯狂输出。 整个实验室瞬间死寂。 老专家们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这……这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变种解析?!” “老天爷!她居然直接引入了三维湍流模型来计算冷却液的热交换率!”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不到五分钟。 程美丽写满了整整两块大黑板。 最后,粉笔在黑板的右下角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值。 “炸缸临界压力值:14.7392兆帕。” 程美丽扔掉手里只剩个头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陈建。 “你们第三次试机炸缸的时候,仪表盘上的峰值压力,是不是这个数?” 陈建浑身一震,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手里还死死捏着一把计算尺,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你怎么知道……” 陈建的声音都在打飘。 昨天那场爆炸,仪表盘记录下来的极限数值,确实是14.73兆帕! 分毫不差! 她居然只用几根粉笔,就在五分钟内徒手推算出了整个动力舱的极限临界点! 这是什么怪物?! 【叮!陈建极度恐慌值加1500,挫败值加1000!老专家群体极度震撼值加4000!合计作精值加6500!】 程美丽听着脑海里疯狂响起的提示音,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就你这脑子,算个加减乘除都费劲,还敢在我面前充大尾巴狼?” 程美丽随手捡起讲桌上另一截粉笔头。 手腕一抖。 “嗖!” 粉笔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地一声,精准无比地砸在陈建的脑门上。 陈建被打得倒退了一步,捂着脑门,满脸屈辱。 “你!” “你什么你?”程美丽脸色平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泡一杯现磨的黑咖啡。” “水温要85度,多一分少一分,我就把你塞进那个炸废的发动机里当活塞。” 第一卷 第200章 将计就计 陈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堂堂代理总工,居然被当众使唤去泡咖啡! 但在那两黑板无懈可击的公式面前,在周围老专家们敬畏的目光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我去。” 陈建咬碎了后槽牙,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茶水间。 陆川站在程美丽身后,低声问:“要不要我盯着他?” 程美丽端详着自己新做的指甲,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 “不用,跳梁小丑而已,让他蹦跶。” 十分钟后。 陈建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低眉顺眼地走了回来。 “程、程顾问,您的咖啡。” 就在他将咖啡放在程美丽手边的桌子上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那两块写满神级公式的黑板上。 陈建借着转身的动作,袖口微微一沉。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金属片,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他极快地弯了一下腰,将那枚金属片死死地贴在了实验室主控电脑机箱的隐蔽后盖上。 动作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陈建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毒光。 “算你厉害,但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他心里暗自冷笑。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那枚金属片贴上机箱的瞬间。 程美丽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寻宝雷达】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在雷达屏幕上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危窃听/窃密型电子装置!距离宿主三米!】 程美丽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透过升腾的热气,瞥了一眼陈建退回人群的背影。 嘴角一勾。 “呵……” “还真有不怕死的往枪口上撞啊。” 程美丽抿了一口咖啡,眉头立刻皱成了麻花,直接将杯子重重搁回桌上。 “陈建。” 刚站定的陈建浑身一僵,扭过头来。 “程、程顾问,还有什么吩咐?” 程美丽嫌弃得像是喝了一口洗脚水:“太苦了,去加两块方糖。去实验室对头那个恒温储物柜里找,要那种进口的白砂糖方块,别拿国产的糊弄我。” 陈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但还是低头走向实验室另一端的储物柜。 他前脚刚走开,程美丽便压低声音吩咐身后的陆川:“陆川,去把实验室正大门锁上,做一遍安保排查。” 说罢,她左眼眨了一下,右手食指极隐蔽地朝主控电脑机箱的方向偏了偏。 陆川秒懂。 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大步走向正门“咔哒”一声落了锁。随后,他像是在例行巡视设备,慢悠悠地绕着操作台走了一圈。 路过主控电脑时,他的目光在机箱后盖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三秒。 够了。 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深灰色金属片,边缘甚至带有极细的天线丝。 他在边境执行反特侦察任务时见过这类顶尖尖货——军用级微型高频窃密发射器,能靠截获电脑屏幕的电磁辐射和敲击震动,将数据实时加密传输出去。 “有意思。” 陆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走了回去。 他回到程美丽身后,弯腰假装帮她整了整椅背上的外套,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确认了,军用级高频窃密发射器,带远程实时传输功能。” 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程美丽眼睛弯了弯,凑过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配合我演一出戏,欲擒故纵。” 陆川耳根微红,但眼神已经冷冽下来。 两分钟后,陈建端着加了方糖的咖啡走了回来。 程美丽接过杯子尝了一口,理所当然地点头。 “行,这回还像个人泡的。” 她放下咖啡杯,忽然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主控电脑前。 “行了,都别愣着了,看了大半天戏也该干正事了。” 程美丽坐在操作台前,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串串参数跳上了屏幕。 冷却循环流量:47.6升/分。 缸内极限温度阈值:1180摄氏度。 涡轮增压比:3.72:1。 老专家们纷纷围凑过来,越看越激动。 “这组参数……完美地解决了热交换断崖的问题!” “妙啊!她把冷却回路改成了双循环串联结构!” 程美丽指尖翻飞,一口气输入了十七组核心控制参数。 每一组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有三组关键参数,被她故意偏移了百分之十五。 这三组错误参数一旦执行,发动机在全功率运转八分钟后,缸内压力将突破临界值。 不会爆炸,但会立刻冒出大量黑烟并紧急抱死停机。 “足够让那条大鱼把钩吞进肚子里了。” 程美丽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她从操作台前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三度。 “各位,这就是最终方案!” “我要求今晚八点整,进行第四次试机!” 此话一出,实验室里炸了锅。 “今晚?太仓促了吧!” “万一再炸缸怎么办?” 程美丽摘下帝王绿镯子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 “炸不了,这组参数我用脑子算过三遍了,比你们用计算机跑出来的还准。” “谁要是怕,现在可以申请退出。” 没人敢动。 陈建站在人群后面,眼底的贪婪光芒一闪一闪的。 他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太好了……” 陈建在心里狂喜。 这个蠢女人,居然毫无防备地把全套核心参数直接敲进了主控电脑! 那枚机箱上的窃密发射器,现在绝对已经把所有的敲击数据实时发送出去了! “我得赶紧通知外面的人准备接应。” 陈建急切地举起手。 “程顾问,我去趟厕所!” 陆川冷锐如刀的目光瞬间落了过去。 程美丽却头都没抬,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正大门锁严实了,你从侧门出去。记得洗手啊。” 陈建大喜过望,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刻意保持着极力平稳的节奏。 他迫不及待推开实验室侧门,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迅速钻进了最里面那间厕所隔间。 落栓,插门。 他手脚颤抖地从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后面,摸出了一个比打火机还小的微型电台。 第一卷 第201章 计中计 频率调到预设的加密频段。 “鹰巢,鹰巢,灰狼呼叫。” 电台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即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灰狼,讲。” “目标已将全套动力参数输入主控系统,窃取器运转正常,数据应该已经传到你们那边了。” “收到。还有呢?” 陈建压低声音:“她要求今晚八点试机,如果参数正确,试机成功的话,这套数据的价值至少翻十倍。” “明白,我会上报。等试机结果出来后,你立即撤离。” “灰狼收到,通话结束。” 陈建关掉电台,塞回纽扣后面,长吐一口气。 他推开隔间门,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 抬头看镜子的时候,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程美丽,你技术再厉害有什么用?你的参数已经在飞往南边的路上了。” 他擦干手,拉开厕所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 陈建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拐角处的阴影里,陆川正靠在墙上。 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截收器——那是他在确认机箱上的窃密发射器后,以安保巡查为由回了一趟车上,从随车携带的反特侦察装具箱里取出来的。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刚才那段通话的完整频段记录。 陆川摸出随身携带的军用通讯器,拨通了军区保卫处的加密频道。 “老周,频段截获,37.82兆赫,加密制式是苏式改良型,对方代号'鹰巢'。” “立刻反追踪信号源。” 电话那头的回复干脆利落:“收到,给我四十分钟。” 陆川关掉通讯器,无声地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晚上七点五十分。 重型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邱维德带着四名院士坐在观测区的第一排。 军委总装备部派来的两名验收干事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记录本。 那台被修复过的实验用发动机,安静地蹲在试车台上,像一头蛰伏的铁兽。 程美丽坐在操作区的真皮躺椅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碟国宾馆甜点师刚送来的马卡龙。 粉色的,抹茶色的,巧克力色的,摆得整整齐齐。 她拈起一颗粉色的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嗯,不错,外壳够脆,内馅够软。” 邱维德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程工,八点了,要不要开始?” 程美丽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 “急什么,让我把这颗抹茶的也吃了。” 陈建站在发动机旁边,目光死死锁在操控台的压力表上。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 “今晚这台机器要是炸了,所有责任都是她程美丽的。” “到时候邱维德再怎么护她也没用,军委会直接把她一撸到底。” “而那套真正的参数,早就已经传到南边了。” 想到这里,陈建嘴角微微上翘。 就在此时,他余光瞥见陆川不紧不慢地从操作区后方绕了出来——那人刚才借口最后一轮安保巡查,沿着设备区走了一圈,路过主控操作台时还弯腰检查了一下台面底部的线缆接口。 陈建没太在意。一个当兵的,查查线缆而已。 八点零三分。 程美丽终于吃完了最后一颗马卡龙,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开机。” 操作员按下了启动按钮。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整个试车台微微震颤。 转速表的指针开始攀升。 1000转。 2000转。 3000转。 陈建的瞳孔紧缩,死盯着压力表。 “快了……再等等……等到八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发动机运转平稳,声浪雄浑。 老专家们开始兴奋地交头接耳。 六分钟。 七分钟。 陈建的手心全是汗。 “就快了……鹰巢那边分析完数据回传的结果说得很清楚,她输入的冷却流量和增压比存在致命偏差,根本撑不过八分钟……” 八分钟。 压力表指针稳稳地停在安全红线以下。 纹丝不动。 九分钟。 十分钟。 运转完美,参数稳定,各项读数全部达标。 陈建的脸,白了。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压力表,眼珠子快要从眶里蹦出来。 “鹰巢明明确认了那三组参数有问题……怎么会没炸?!” 十五分钟。 邱维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老泪纵横。 “成了!成了!试机完美成功!” 四名院士集体鼓掌,验收干事奋笔疾书。 整个实验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程美丽靠在真皮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嘴角一勾,眼睛眯起,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陈建身上。 “怎么了陈总工?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觉得这台发动机不该转得这么稳?” 陈建浑身一颤,抬起头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美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输进电脑里的那套参数,就是最终方案?” 她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陈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故意留了三个错误参数在里面,就是喂给你的。” “你那枚小玩意儿传出去的东西,谁拿去造发动机,谁炸缸。” 陈建的瞳孔剧烈收缩。 “真正的参数,在试机前五分钟,由我老公亲手在操控台上改回来的。” 她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悠然的弧度。 “你以为他刚才蹲在操作台底下查线缆呢?查的是你的智商。” 陈建“噗通”一声,彻底瘫倒在地。 程美丽弯下腰,声音轻飘飘的。 “陈总工,你智商不太够啊,学人家当间谍,好歹先把脑子带上。”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防爆门被从外面推开。 六名荷枪实弹的保卫处干事鱼贯而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建。 陈建像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要往窗户方向跑。 陆川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扣住他后颈,左膝顶上他的腰,干脆利落地把人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啊——!放开我!你们没有证据!” 陆川单手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重重甩在陈建脸上。 那是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全文。 “灰狼呼叫鹰巢,数据已获取。” 下面是保卫处反追踪到的信号源地址。 陈建的眼睛定在那行字上,所有的挣扎在一瞬间停止了。 信号接收地址:京市东城区裕华胡同十七号,地下一层。 邱维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裕华胡同十七号?那不是……” 陆川缓缓站起身,眼神冷若冰霜。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擦手的程美丽。 “贺家老宅。”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贺家还没死绝。当年扣我转业报告的,也是这帮人。” 程美丽拍了拍手上的马卡龙碎屑,从躺椅上站起来。 她把那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冷笑了一声。 “走。” “抄家去。” 【叮!陈建极度崩溃值加2000,邱维德震怒值加800,院士群体震惊值加3000,保卫处干事敬畏值加600,合计作精值加6400!】 第一卷 第202章 管不了您这档子事 裕华胡同十七号的大门是老式的朱漆铜钉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写着一个端端正正的贺字。 凌晨一点零八分,三辆军绿色吉普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胡同口。 陆川第一个下车,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回头伸手把程美丽从车里接了下来。 程美丽裹着他的军装外套,嘴里嚼着一颗大白兔奶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黑咕隆咚的。” 保卫处的周处长带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干事从后面两辆车里鱼贯而出,快步跑到陆川面前。 “陆厂长,裕华胡同十七号已经确认完毕,前后出口全部封锁,一只耗子都跑不出去。” 陆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敲门。” 周处长正要上前,程美丽伸手拽住了陆川的袖子。 “等一下。” 陆川低头看她。 程美丽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头。 “就这么站着抄家?我穿的高跟鞋,这青石板路硌脚,有没有把椅子让我坐?” 周处长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美丽冲他挑了挑眉。 “周处长,你们保卫处出任务不带椅子的吗?” 周处长满脸为难地看向陆川。 陆川转头对身后一个干事说了句什么,那干事撒腿就跑,两分钟后扛回来一把从隔壁街道办值班室借来的旧藤椅。 程美丽满意地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行了,现在可以敲了。” 咚咚咚。 保卫处干事的拳头砸在朱漆大门上,声音在寂静的深夜胡同里回荡。 里面没动静。 又砸了三遍。 终于,门后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谁?半夜三更的,不要命了?” 周处长亮出了证件,高声报了番号和来意。 门里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吱呀一声,那扇沉重的朱漆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棉袄的老头探出半个脑袋,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戒备。 “我是贺家的管事,我们老太爷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陆川上前一步,右手按住门板往里一推。 管事老头根本挡不住,被门板带着趔趄了两步。 “军区保卫处依法执行搜查令,所有人靠墙站好,不得销毁任何物品。” 十二名干事分成三组,迅速涌入院内。 贺家的四合院比一般人家阔气得多,三进的院落,游廊上还挂着玻璃罩灯笼,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 不到三分钟,正房的灯亮了。 一个拄着黄花梨拐杖的老人被两个中年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一件灰色暗纹的棉袍,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颧骨很高,鹰钩鼻子,两只眼睛虽然浑浊,但目光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气。 贺家老太爷,贺廷章。 他站在正房的台阶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放肆!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沉了沉,声音压低了半分。 “子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是上面的人搞错了,我这两天正在找人说项,过几天就能放出来。你们今晚又来闹什么?” 周处长迎上去,把搜查令递到老人面前。 “贺老,这不是贺子明之前那件事,这是军区今晚新签发的搜查令,请您配合。” 贺廷章看都没看那张纸,一巴掌把搜查令拍落在地上。 “新签发的?”老人冷笑了一声,“我跟你们军区司令员周文彬是四九年一起打过淮海战役的交情,前天我已经让人给老周递了话。你一个小小的保卫处处长,拿张破纸就想搜我贺家?” “笑话!” 他身后的两个中年人也跟着叫嚷起来。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父亲是军委咨询委员会的老委员!” “子明那件事本来就是被人构陷的,还没搞清楚你们又来添乱,明天一早我就去总参告你们!” 程美丽坐在院门口的藤椅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嘴里的奶糖嚼了两下咽了,歪着头看了一眼。 “老公,这老头挺能嚷嚷的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贺廷章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个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嚼奶糖的年轻女人身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又是哪个?” 程美丽冲他笑了一下。 “程美丽,国防科学院国家级特聘技术顾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又补了一句。 “就是你孙子贺子明想卡审批没卡成那个。” 贺廷章的脸色变了变,拐杖在台阶上又顿了一下。 他盯着程美丽的脸看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就是你。子明被抓那件事,就是你在背后搞鬼。” “一个机械厂出来的丫头片子,也配踏进我贺家的门?” 他转头看向陆川。 “陆家的小子,你爷爷陆振邦跟我是旧识,你今天做这种事,不怕将来见了面丢人?” 陆川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直地从贺廷章脸上扫过。 “贺老,您孙子贺子明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替境外情报人员提供窃密中转站,信号源就在您这所宅子的地下一层。” “这跟之前的事不一样。这不是我要不要脸的事。” “这是您全家要不要命的事。” 贺廷章的嘴唇抖了抖,右手攥紧了拐杖头上的铜疙瘩。 前两天孙子被抓,他虽然心急,但一直笃定那不过是系统内部的权力倾轧,托人活动活动就能消弥。可现在这个罪名——“替境外情报人员提供窃密中转站”——这顶帽子扣下来,那可就不是丢官罢职的事了。 但他脸上的傲气还是没卸下来。 “胡说八道!我贺家三代军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程美丽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她在心里默默唤出了系统。 【叮,宿主消耗600作精值,开启寻宝雷达高级扫描模式,范围覆盖目标建筑地上两层及地下一层,扫描中。】 一张半透明的雷达图在她脑海中展开,建筑结构一层层被剥开。 地面一层,正房,客厅,书房,两间卧室,厨房,没有异常。 地面二层,三间卧室,一间杂物房,角落里有个铁皮柜子,柜子里有六千多块现金和几根金条,但不是她要找的东西。 地下一层。 雷达的光点扫过去,在西北角的位置骤然密集起来,标注出一个长方形的区域,红色闪烁。 【检测到高频电子信号发射源,位于地下一层西北角,距正房楼梯入口直线距离约十二米,信号处于待机状态。】 【附加探测:目标墙体异常!西北角主墙面厚度为0.62米,但内部存在中空夹层,夹层宽度约0.35米,内有多个金属密度物体及一个不规则有机物体。】 程美丽眯了眯眼。 金属物体好理解,多半是窃密设备和发射器。 但“不规则有机物体”—— 零点三五米宽的墙体夹层里,塞得下一个活人吗? 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要么是还没来得及跑的同伙,要么……是已经跑不了的。 程美丽心里冷笑了一声,把嘴里剩下的奶糖咽了。 她从藤椅上站起来。 “行了行了,别吵了。” 她冲着还在台阶上拍拐杖的贺廷章挥了挥手。 “老爷子您省省力气吧,您那个什么淮海战役的老交情,这会儿在家睡觉呢,管不了您这档子事。” 她转头看向周处长。 “周处长,地下一层,西北角。” “从正房后面那个楼梯下去,走到头,左手边靠墙的位置。” 周处长愣了一下。 第一卷 第203章 密室血迹 “程工,您怎么知道有地下室?” 程美丽冲他眨了眨眼。 “我猜的呗。” 陆川没多问,直接朝周处长点了下头。 “带人下去。” 贺廷章的脸色终于撑不住了。 他迈下台阶,拐杖杵在地上,拦在了通往正房后门的路上。 “你们不能进去!”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张。 “那是我贺家的私人地窖,里面放的是老酒和字画,跟什么电台没有半点关系!” 他身后的中年男人也挡了上来。 “对,那就是个酒窖,我爸年年在那儿存茅台!” “你们要搜可以,先把搜查令拿去军委法务处盖章!走正规程序!” 程美丽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往后一靠,陆川正好走到她身后,她的后背稳稳地靠在了他的胸口上,舒服地哼了一声。 “老公,这老头说要走正规程序。” 陆川在她身后站定,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贺廷章身上。 “搜查令上盖的是军区首长和国防科院邱院长的联合章,贺老,您要是觉得不够,我现在可以再打一个电话。” “打给军委值班室。” 贺廷章的嘴角抽了两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程美丽及时开口了,声音甜得像没骨头。 “周处长,我数到十,你们要是还没下到地下室,我就打电话告诉邱院长,说保卫处办事效率太低,建议换人。” “一。” “二。” 周处长看了一眼陆川,后者微微颔首。 “三。” 周处长带着六个干事绕过贺廷章,大步朝正房后门冲过去。 贺廷章伸手要拦,被两名干事左右架住胳膊,客客气气但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 “放开我!放开!你们这是违法!我要告你们!” “六。” 程美丽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 “七。” 正房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八。” 金属碰撞的声响从地下传上来。 贺廷章的脸彻底白了,支撑他全身重量的那根拐杖开始肉眼可见地发抖。 他身后的两个中年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就要往后院跑,被两名干事一把薅住衣领摁在了墙上。 “九。” 程美丽竖起耳朵,听到地下传来周处长压低的声音在喊人。 她把棒棒糖拔出来,尾音拖得很长。 “十。” 地下室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紧接着是碎砖落地的声音。 哗啦啦,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周处长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粗粝,发紧,带着控制不住的震动。 “陆厂长!程工!你们快下来看!” “西北角暗墙砸开了!” “里面有电台,有电台!” 程美丽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两声脆响。 她刚要迈步,又停住了。 “老公,地下室肯定脏,你先下去帮我看看地上有没有虫子。” 陆川二话不说转身往地下室走。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穿过正房,走到后面的窄楼梯口,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捏着鼻子下了十几级台阶,拐过一道弯。 地下室的灯已经被拉亮了,昏黄的灯泡照着一个约莫三十平方米的地下空间。 靠西北角的墙壁上,一个半人高的大洞赫然可见,碎砖和灰浆撒了一地。 周处长蹲在洞口前面,手里举着手电筒往里照。 “程工您看。” 程美丽凑过去瞄了一眼。 暗墙后面的夹层里,一台军绿色的短波电台靠墙摆着,旁边码着三本厚厚的加密电码本,一个黑色的皮箱敞着盖子,里面装着几卷没有标签的胶卷。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人在意的东西。 在电台的正下方,半掩在碎砖里,有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的封口处,沾着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深褐色痕迹。 周处长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把纸皮纸袋从碎砖里夹了出来,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几滴暗色的斑点。 程美丽蹲下来,离那个纸袋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封口处。 她没碰它,只是盯着那几滴干涸的痕迹看了三秒。 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陆川。 “这是血。” 陆川的目光钉在那个牛皮纸袋上,右手五指慢慢收拢,指节咯吱作响。 楼上传来贺廷章苍老而尖锐的叫喊声,在寂静的凌晨听起来像一只被困住的老鸟。 但地下室里没有人理会他。 程美丽站起身,退后一步,声音很轻。 “打开。” 程美丽刚把牛皮纸袋里最后一份名单递给周处长,院门口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三辆。 打头的那辆黑色红旗轿车挂着军委的特别通行牌照,车还没停稳,后座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挎着公文包的随行秘书。 邱维德正蹲在地下室的楼梯口往下喊话,一扭头瞧见来人,腿差点软了,赶紧迎上去。 “首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军委副秘书长宋怀远。 宋怀远没理邱维德,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场面,最后落在坐在藤椅上剥奶糖纸的程美丽身上。 “哪位是程美丽同志?” 程美丽把奶糖塞进嘴里,抬了抬下巴。 “我。” 宋怀远愣了一秒,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然后扭头看了看旁边站得笔挺的陆川,又看了看被保卫处干事架着靠墙站的贺廷章。 他深吸一口气,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红色封皮的文件夹,双手递到程美丽面前。 “程工,军委连夜开了碰头会,这是对您和红星机械厂的通令嘉奖。” 程美丽没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站着说话怪累的,首长要不要坐?” 宋怀远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除了程美丽屁股底下那把藤椅,再没有第二个能坐的东西。 陆川开口了。 “我去搬。” 他转身进了正房,三十秒后扛出来一张红木太师椅,稳稳地放在程美丽对面。 宋怀远看着那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椅子,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贺家的椅子吧?” 程美丽嚼着奶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查抄的赃物,首长先坐着,回头让保卫处登记。” 宋怀远哭笑不得,但还是坐了下来。 他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程美丽同志,鉴于您在主战坦克动力舱项目中的突出贡献,成功解决了困扰国防科院半年之久的炸缸难题,军委决定授予您个人二等功一次。” 他翻了一页。 “此外,您在今晚协助军区保卫处查抄敌特窃密据点一事中,提供了关键情报支持,军委对此高度重视。” 他合上文件夹,双手搭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看着程美丽。 “程工,首长让我问您一句话。” 程美丽把奶糖咬碎咽了,擦了擦嘴角。 “问吧。” “您想要什么奖励?”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邱维德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那意思很明白,别太过分,见好就收。 程美丽完全没看他。 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在手里转了两圈没拆。 “首长,我这个人毛病多,您也知道。” 宋怀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 程美丽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卷 第204章 给老陆谋福利 “第一,我的实验室,人事权必须归我。” 宋怀远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程美丽把奶糖放在膝盖上,语气慢条斯理。 “意思就是,我实验室里用什么人,不用什么人,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她歪了歪头。 “今天一个陈建,明天一个张建李建,动不动就往我实验室里塞人,我怎么干活?” “我在黑板上写个公式,后脚就有人蹲厕所里拿电台往外发。” “这种事再来一回,我可没那个精力陪他们玩。” 宋怀远沉吟了几秒。 “程工,实验室人事权涉及国防科院的组织结构,按照现行制度,需要院务委员会集体研究……” 程美丽打断了他。 “首长,我三秒钟算出来的临界压力值,您那些院务委员会集体研究三个月也研究不出来。” 她的语气没有一点攻击性,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怀远的嘴角动了动,抬头看了一眼邱维德。 邱维德擦着额头上的汗,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程工说得对,陈建那件事确实是我们内部管理的漏洞,人事审核不到位,险些酿成大祸。” 宋怀远又想了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的批示纸,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行,实验室人事权归您,科院只保留备案权。” 他抬起头。 “还有呢?” 程美丽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条件,跟技术没关系,跟我老公有关系。” 宋怀远的表情变了变,视线移到了站在程美丽身后的陆川身上。 陆川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句话没说。 程美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 “我要陆川担任总参特卫局副局长,驻京办公,名正言顺负责我的全部安全保障和日常生活。” 这话一出,连邱维德都愣住了。 宋怀远放下了手里的笔。 “程工,特卫局副局长是正师级干部,这个任命需要军委常委会审批,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程美丽把那颗一直没拆的奶糖撕开,塞进嘴里。 “首长,我跟您算笔账。” 她掰着手指头。 “我到京市不到一个礼拜,被人抢过房子,实验室里被人下过硫酸,保密车间被人偷过图纸,今天晚上又跑到敌特窝点来抄家。” 她眨了眨眼。 “这些事,每一件都是陆川在替我挡着。” “他在红星厂的时候是厂长,调到京市以后算什么?随军家属?” 宋怀远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程美丽继续说。 “他要是没有正式的职务和权限,下回再出这种事,连调保卫处的人都得打三个电话走五道审批。” “等审批走完了,我人都凉了。” 她的语气很平,但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 宋怀远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又看了看陆川。 “陆川同志,你自己怎么想的?” 陆川往前迈了一步。 “报告首长,我服从组织安排。” 程美丽翻了个白眼。 “什么服从组织安排,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陆川看了她一眼,喉结微微动了动。 “愿意。” 程美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回来看着宋怀远。 “首长您看,他本人也愿意。” 宋怀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程工,我说句直话。” “您说。” “军委把您请来,是为了解决重大装备技术难题,不是来搞人事安排的。” “您提的第一个条件,实验室人事权,跟工作直接相关,我能批。” “但第二个条件……” 程美丽站了起来。 她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了两下,走到宋怀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首长,我再跟您说一个事实。” “我这个人怕冷怕热怕虫子,嫌机油味呛人,嫌实验室灯光太亮,开会超过两个小时就犯困。” “我连自己倒杯水都嫌烫手。” 宋怀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程美丽的声音没有一丝玩笑。 “我所有的精力,全部用在技术上了。” “除了技术以外的所有事情,吃饭穿衣出行安全,全靠陆川。” “我离了陆川连水都不会倒。” 陆川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耳根悄悄红了一圈,但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杆标枪。 宋怀远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你的意思是,没有陆川,你就不干了?” 程美丽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首长您这话说的,我可没说不干。” “我就是担心啊,万一哪天出了安全事故,陆川因为没有职务权限调不动人手,耽误了事,那损失的可不是我一个人。” “那三个重点型号的装备进度,谁来负责?” 宋怀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他扭头看了看秘书。 “老刘,特卫局现在副局长的编制有空缺没有?” 刘秘书翻了翻手里的本子。 “有一个,上个月孙培山的人被撤了以后一直空着。” 宋怀远闭了两秒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批示纸。 “陆川同志。” 陆川立正。 “到。” “从即日起,你暂代总参特卫局副局长职务,全面负责程美丽同志的安全保障工作。” 宋怀远在纸上签了字,盖上了随身携带的军委副秘书长办公章。 “正式任命文件三天内下发,在此之前,你的临时权限等同正式任命。” 他顿了顿。 “包括调动特卫局直属警卫力量的权限。” 陆川接过批示纸,折好放进军装内袋。 “是。” 【叮!宋怀远无奈妥协情绪值加1500,邱维德震惊值加800,保卫处干事集体敬畏值加600,陆川隐忍感动值加1200,合计作精值加4100!】 程美丽在心里美滋滋地收了账,重新坐回藤椅上,翘起二郎腿。 “首长果然是爽快人。” 宋怀远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文件夹合上递给秘书。 他正要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程工,还有一件事。” 程美丽正在剥第三颗大白兔奶糖,闻言抬了抬眼皮。 “您说。” 宋怀远的表情严肃了下来,从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一份电报抄件。 “今天下午两点,有一支外方技术谈判团要抵达京市。” 程美丽把奶糖含在嘴里,没吭声。 宋怀远把电报抄件放在藤椅的扶手上。 “法国宇航公司的人,带着他们最新型号的直升机传动系统技术方案来的。” “军委已经跟对方谈了三轮了,每一轮都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开价从八百万美元涨到了一千两百万,核心参数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他看着程美丽。 “首长的意思是,您下午能不能出面,参加第四轮谈判?” 程美丽把电报抄件捏起来扫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慢慢往上翘。 “法国人啊。” 她把电报抄件塞回宋怀远手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能去,但我有个条件。” 宋怀远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您说。” 第一卷 第205章 搬进洋楼的百般挑剔 程美丽把吃完的奶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随手塞进旁边陆川的军装外套口袋里,顺势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了他。 “我的条件很简单。”她站起来,高跟鞋在青石板上又敲了两声,“我要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这一身灰,像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看着如临大敌的宋怀远:“还有,下午的谈判桌上,给我准备一杯现磨的咖啡。水温必须是八十五度,差一度我都不开口。” 宋怀远愣了足足三秒,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有些哭笑不得地连连点头。 宋怀远等人连夜离开了裕华胡同。 陆川开车载着程美丽回到了军区家属院的那栋独立小洋楼前。 发动机刚刚熄火的时候,前面路口就稳稳驶来四辆罩着厚重绿色帆布的重型军用卡车。 两名穿着整齐制服的后勤干事跳下车快步跑到吉普车旁敬礼。 陆川拉开车门把程美丽扶了出来。 后勤干事擦着额头上的汗递上一份长长的物资清单。 “报告程工,邱院长交代的全部特供物资连夜从总后勤部调出来了。”后勤干事大声汇报。 程美丽靠在车门上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她完全没有接那张单子的意思。 “我不看单子,你们直接搬进去让我一件件检查。”她往旁边让了半步。 “东西要按我的规矩摆放,如果放错位置就全部搬出去重来。”她又补充了一句。 后勤干事连连点头答应。 卡车尾部的挡板被放下,二十几个精壮的战士开始往小洋楼里抬东西。 全套进口头层牛皮沙发连着巨大的木条包装箱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一楼客厅。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审视了一圈。 “先别放在这里。”她出声喊住前头带路的战士。 战士们僵着手臂停下动作。 “这沙发的深酒红色太沉闷了,放到这面墙会显得整个屋子很压抑。”她指着客厅深处。 “你们往西边靠落地窗那个位置推过去试试看效果。”她继续发号施令。 两名战士嘿哧嘿哧把沉重的沙发向西边挪动。 “停下来,你们放歪了,再向左偏五公分。”她皱起眉头。 其中一个战士赶紧从口袋里摸出皮尺量了一下移好位置。 “还是不行,下午三点的阳光会直射这个角度,高温会把意大利真皮晒出裂纹引起蜕皮的。”她连连摇头要求重挪。 战士们累得气喘吁吁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陆川走上前,顺手脱下刚刚穿回身上的军装外套挂在一旁。 他卷起雪白的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肌肉。 “你们全都退后我来搬。”他低声对战士们交代。 他一个人顶住沙发的实木底座,发力将整个大型沙发平移了半米。 “这个角度晒不到而且通风,你可以接受吗?”他回头看着程美丽。 程美丽走过去挑剔地摸了摸厚实的靠背皮面。 “勉勉强强算凑合吧。”她终于大发慈悲坐了下去。 【叮,后勤干事无奈情绪值加300,搬运战士疲惫抱怨值加500。】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成一片。 程美丽靠在柔软的皮质靠背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这时候另一台卡车上的货物也被抬了下来。 几张厚重的波斯羊绒地毯被铺在防潮垫上。 “地毯要尽量铺在茶几下面,边缘必须对齐地板的第六条拼缝。”程美丽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指挥。 四个战士蹲在地上仔细比对缝隙。 “左边歪了两毫米,给我重新扯平。”她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继续挑出各种毛病。 战士们只能把几百斤重的地毯重新卷起来铺第二遍。 当战士们去搬四脚实木大床的时候,程美丽终于起身跟了过去。 一张庞大的木质大床被十个人抬进了一楼大厅。 “等一下,这个床垫我要亲自用手检查。”她喊住大家。 后勤干事赶紧让人把包装纸剪开。 “这是特别定做的棕榈加高弹海绵双层复合床垫,邱院长怕您换环境认床特意加急准备最好的送到家门口。”后勤干事满脸期待地邀功。 程美丽走过去大力按了按边缘。 “弹性有点差。”她撇了撇嘴。 “这种材料密度到了冬天睡久了肯定会塌陷引起我腰酸背痛。”她不依不饶地指出来。 “报告程工,这已经是总参能弄到最高级别的民用品物资了。”干事急得不停冒汗。 “回头你替我跑一趟让邱老去友谊商店给我换一个全外资进口的席梦思,否则我明天去实验室做项目肯定会打瞌睡。”程美丽提出新的苛刻要求。 “好好好,我回去一定如实向首长转达。”干事拿出手帕胡乱擦着汗水。 搬运过程在程美丽的百般挑剔中缓慢推进。 陆川这时候从宽敞的厨房那边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彩釉托盘。后勤部办事极其利索,不仅送来了家具,连邱维德答应的高级咖啡机和国宾馆特供甜点也一并用冷链保温箱送了过来。 “刚用新机器煮的咖啡,还有你要的国宾馆草莓小蛋糕。”他把盖子揭开。 一股浓郁的草莓和鲜奶油香气在刚布置好的客厅里飘散开来。 程美丽捻起一块粉红色的草莓蛋糕咬了一口。 “咖啡水温我要八十五度的。”她瞥了一眼那杯正在冒热气的黑色饮品。 陆川端起白瓷杯子贴在手背皮肤上感受了一下温度变化。 “刚煮好的没多久,我试过了温度没有问题。”他熟练地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程美丽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一下,然后立刻皱起漂亮的眉毛。 “这杯黑咖啡太苦了,你刚才是不是没有放方糖?”她大声抱怨道。 “放了两块你平时吃的那种全进口白砂糖。”陆川耐心解释。 “今天发生太多坏事影响心情,我现在必须要吃三块甜的。”她别过脸不肯再喝第二口。 陆川没有出言反驳,他从长裤口袋里拿出一块独立包装的方糖撕开包装纸丢进热气腾腾的杯子里。 他重新用小银色汤勺搅拌均匀后再次喂到她嘴边。 “这下甜度勉强能咽得下去。”她轻声嫌弃嘀咕了一句然后喝光了半杯。 陆川抽出随身携带的白色纯棉手帕替她仔细擦掉留存的奶渍。 这时候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传来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 一套从西德原装进口的超大珐琅陶瓷浴缸被八个强壮的男人合力扛了上去。 “那个昂贵的浴缸必须放在浴室正中间,绝对不能靠墙角放着沾灰。”程美丽在楼下高声指挥那些无头苍蝇一样的脚夫。 “底下铺的进口防滑地砖要是被你们不小心磕破哪怕一点皮,你们今天晚上就给我全部撬起来重铺。”她抱着双臂继续放话。 【叮,后勤干事高度紧张值加400。】 系统的大量进账让程美丽心情十分愉悦。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洋楼院墙外面有了小动作。 第一卷 第206章 谁给你们的勇气 所谓的小动作,其实就是家属委员会派了个勤务兵,鬼鬼祟祟地往院门缝里塞了张纸。 程美丽刚在二楼那只西德进口的超大珐琅浴缸里泡了不到半小时,楼下就传来了陆川的脚步声。 “有人送了张请柬过来。” 陆川站在浴室门外,隔着门缝把东西递了进来。 程美丽湿着手接过来。那是一张薄得透光的毛边纸。 请柬上的字是钢笔写的,墨水洇开了好几处,边角还带着明显的折痕。 上面写着:兹邀程美丽同志参加军区家属院迎新茶话会,时间为今日上午十点,地点在家属院活动中心二楼会议室。 落款是家属委员会。 连个正经的红边框都没有。 程美丽把请柬翻过来,背面光秃秃的,一个字也没有。 “老公,你以前收到过这种请柬吗?” 陆川沉默了两秒。 “没有。”他说,“家属院的正式请柬都是铜版纸印的,上面盖着委员会的红印章。” 程美丽随手把那张皱巴巴的纸甩在洗手台上。她靠回浴缸边,脚趾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面上的玫瑰花瓣。 “所以,这帮人是故意给我发一张废纸,想看我拿着这破玩意儿去丢人现眼?” 陆川在门外顿了顿。 “你可以不去。下午还要跟法国谈判团谈正事。” “不去?”程美丽轻哼了一声,从浴缸里站起身,随便裹上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那她们岂不是白忙活了?上午先拿这帮长舌妇热热身,下午再去会会那帮法国佬,时间刚刚好。” 她拉开浴室门。头发上还滴着水,她冲陆川伸出一只手。 “帮我把衣柜里那条深紫色的丝绒裙拿出来。” 陆川看了她一眼:“哪条?” “就上次换的那条,领口有手工珠绣的,挂在最左边。” 陆川转身去了卧室。没一会儿,他就拎着那条质感厚重的丝绒裙走了回来。 深紫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口那一圈细密的珠绣,稍微一晃就折射出细碎的亮光。 程美丽接过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满意地咬了咬下唇,笑了。 “再去把梳妆台上那副蝶形墨镜拿来。” 陆川又折回去拿了墨镜。 程美丽随手把墨镜挂在领口,抬头打量起他那身崭新的军装。 正师级副局长的肩章端端正正地别着,在晨光里格外显眼。配上他那身板,衬得整个人越发挺拔冷峻。 “老公,你这身挺精神啊。” 陆川低头扫了一眼肩章,耳根微微泛红。 “你先换衣服,我去热车。” 他刚要转身,就被程美丽一把拽住了袖口。 “等会儿,头发还没干呢,你帮我吹。” 陆川只得转回来,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 程美丽舒舒服服地往梳妆凳上一坐。陆川站在她身后,一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穿过她半湿的长发,轻轻拨弄着。温热的风顺着发丝一路往下吹。 “你知道是谁在搞鬼吗?”程美丽闭着眼问。 “家属委员会的周嫂子。”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半都被吹风机的嗡嗡声盖住了。“她丈夫是总后勤部的处长,跟昨晚那个王翠莲走得很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两个,一个姓刘,一个姓孟。都是院里的老家属了,平时最爱拿辈分压人。” 程美丽睁开眼,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川把吹风机换了个角度。 “刚才在外面逮住了那个塞请柬的勤务兵。他吓得说漏了嘴,说是周嫂子特意交代的,请柬不用印刷版,随便找张纸写写就行。” 程美丽眯起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随便写一张就行。”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又软又慢。 “行啊,那我今天就让她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随便。” 她在心里唤出了系统。 【叮,宿主是否花费800作精值兑换限时道具‘气场压制光环’?效果:进入指定场所后,全场目标人物对宿主产生不可抗拒的气势压迫感,持续两小时。】 兑换。 【兑换成功,道具已存入随身空间,进入会场时自动激活。】 吹干头发,程美丽对着镜子补好口红,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深紫色的丝绒裙摆刚好停在膝盖上方三寸,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高跟鞋,又转了转手腕上那只帝王绿的翡翠镯子。 “走吧。” 陆川早就在门口等着了,顺手替她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程美丽坐进副驾驶,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老公,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就站我旁边,什么都不用说。” 陆川发动了车子。 “然后呢?” “然后看戏就行。” 吉普车在家属院的林荫道上开了不到三分钟,就停在了活动中心楼下。 程美丽透过车窗往楼上瞄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深色毛呢外套的中年女人,正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摆着几个搪瓷茶缸,还有几碟花生瓜子。 陆川下了车,绕过来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程美丽搭着他的手下了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两声脆响。 门口值班的小干事一眼就瞧见了陆川肩膀上崭新的肩章,腿一绷就要敬礼。 陆川微微摇头制止了他,侧过身,让程美丽走在前面。 两人上了二楼。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正传出几个女人压低声音的哄笑。 程美丽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笑声齐刷刷地断了。 屋里七八个中年女人的目光,全都钉在了她身上。 深紫色的丝绒裙,夸张的蝶形墨镜,还有手腕上那只在灯光下绿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翡翠镯子。 再加上身后跟着一身笔挺军装的陆川,副局长的气场往那一摆,不怒自威。 坐在主位的周嫂子,端着搪瓷缸子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嘴角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叮,气场压制光环已激活,持续两小时。】 程美丽连墨镜都没摘,目光大喇喇地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 长条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桌布,花生瓜子就随便装在搪瓷碟子里,连个像样的果盘都没有。 她把墨镜往头顶一推,歪着头看向周嫂子。 “周嫂子,这就是你们办的迎新茶话会?” 周嫂子放下搪瓷缸子,硬挤出一个笑。 “美丽同志来啦,快坐快坐。” 她指了指长桌最末尾的一个空位。 那位置紧挨着门,放的还是一把矮凳。 程美丽扫了一眼那把矮凳,脚下没动。 “周嫂子,这位置是给我留的?” 周嫂子笑得一脸热络。 “哎哟,位置嘛,随便坐!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些虚的。” 旁边一个烫着卷毛头的胖女人也扯着嗓门接了腔。 “就是嘛!美丽同志,咱们军区家属院讲究的是艰苦朴素,不兴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她上下打量着程美丽身上的丝绒裙,撇了撇嘴。 “你这条裙子不便宜吧?年轻人嘛,还是节俭点好。大家可都在过紧日子呢。” 程美丽漫不经心地嚼着嘴里的奶糖。她理都没理,径直走到长桌正中间,一把拉开椅子,大摇大摆地坐了下去。 原本挨着那个位置的一个瘦高女人,硬生生被挤得往旁边挪了挪。 周嫂子的脸色顿时变了。 “哎,美丽同志,那是刘嫂子的位置……” 第一卷 第207章 出大事了 “刘嫂子让一让,我穿高跟鞋站久了脚疼。” 程美丽笑着冲旁边的瘦高女人点了点头。 刘嫂子张了张嘴,看了周嫂子一眼,没敢吭声。 陆川走过来站在程美丽椅子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直地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跟他对视。 程美丽把奶糖咽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周嫂子,你刚才说咱们不讲究虚的,那我问个实在的问题。” 周嫂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你问。” “你给我送的那张请柬,钢笔写的毛边纸,连个红印章都没盖,那东西是你家孩子写作业剩下的纸吧?” 周嫂子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那个……最近委员会经费紧张,请柬一时没来得及印……” “经费紧张?” 程美丽拿起桌上的瓜子碟看了看底部。 “这搪瓷碟子是总后勤部的公物吧,上面印着编号呢。” 她把碟子放回去,声音不紧不慢。 “花生瓜子也是从后勤部领的吧,公家的东西你们用来开茶话会,经费哪里紧张了?” 周嫂子的脸涨红了。 “那不一样,那是正常的福利……” “正常的福利用公家的碟子装,给新来的同志发请柬就用废纸糊弄?” 程美丽把墨镜从头顶取下来,放在桌上,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周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好欺负?” 周嫂子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旁边烫卷毛的胖女人赶紧帮腔。 “美丽同志你这话就过了,周嫂子一片好意邀请你来,你怎么还挑三拣四呢?” 她挺了挺腰板,摆出一副前辈教训晚辈的架势。 “我们这些老家属在院里住了十几二十年,日子过得节俭是光荣传统。” 她又看了一眼程美丽的裙子和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你刚搬进来就住独栋小洋楼,家具全是进口的,满院子都在议论。” 她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们不是说你不好,就是觉得吧,铺张浪费这个风气,在咱们军区家属院不太合适。” 程美丽听完,慢慢地把手放在桌面上,翡翠镯子碰到搪瓷碟子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完了?” 胖女人愣了一下。 “说完了。” 程美丽从随身带的小皮包里抽出一叠纸,整整齐齐的,最上面盖着友谊商店的红色公章。 她把那叠纸往桌子中间一放。 “这是我名下所有物资的来源凭证,每一笔都有正规手续,来路清清白白。” 她用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张。 “丝绒裙,外汇券一百二十元,友谊商店柜台购入,我自己掏的钱,发票编号在这里。” 她翻到第二张。 “进口牛皮沙发,外汇券三百八十元,正规渠道采购,有总后勤部批文。” 再翻一张。 “波斯羊绒地毯,外汇券两百六十元,邱院长签字报销的科研配套物资经费,财务章在左下角。” 她把那叠凭单往胖女人面前推了推。 “孟嫂子,你刚才说我铺张浪费,你倒是告诉我,我哪一笔钱花得不合规?” 胖女人低头看着那叠盖满红章的凭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哪个意思?” 程美丽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自己买的有发票,公家报的有批文,每一笔都白纸黑字盖着红章,碍着你们谁了?”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短发女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人家有外汇券买高级货我们管不着,就是在院子里这么招摇,影响不好……” 程美丽转头看过去。 “你说什么?大声点。” 短发女人被她一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了。 程美丽站了起来,高跟鞋在地上踩了两步,走到桌子的另一头,面对着所有人。 “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今天请我来,不是什么迎新茶话会。” 她的目光从周嫂子脸上扫过去,扫过胖女人,扫过短发女人,扫过每一个低着头不敢看她的面孔。 “你们就是看我年纪小,看我刚搬进来根基浅,想拿辈分和艰苦朴素那顶帽子来压我。” 她把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说白了,你们心里不舒服的不是我花钱多,是你们花不起。”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周嫂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张了三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胖女人低着头盯着桌上的瓜子壳,手指揪着桌布的边角不停地搓。 程美丽把那叠凭单收回来,重新放进皮包里,拉上拉链。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们应该也听说过。” 她重新戴上墨镜。 “王翠莲跑来抢我房子的时候,她老公是当场给她扇的耳光。” 她歪了歪头。 “你们要是还想学王翠莲,我不介意再请你们的丈夫来扇第二轮。” 【叮!周嫂子恐惧值加600,孟嫂子羞愧崩溃值加800,短发女人惊恐值加400,其余家属集体心虚值加1200,合计作精值加3000!】 程美丽在心里清点了一下进账,非常满意。 她转身正要往外走,陆川已经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周嫂子在后面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声音又虚又哑。 “美丽同志……我们就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程美丽头都没回。 “下次关心我之前,先把请柬换成铜版纸的,盖上红章,派人用托盘端到我家门口。” 她拎着小皮包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会议室,陆川跟在她身后替她按住了楼梯拐角处弹回来的门。 两个人刚走下一楼台阶,外面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尖锐声响。 一辆挂着国防科学院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活动中心门口,后轮压上了花坛的砖沿,碾碎了好几块红砖,泥土溅了一地。 车门猛地被推开,邱维德从里面跳出来,外套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在风里飘着,头发乱得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看见程美丽的那一刻,两步并成三步冲上来,气喘得说话都不连贯了。 “程工,出大事了。” 程美丽站在台阶上,墨镜下面的眉毛挑了起来。 “邱院长,您这是怎么了?” 邱维德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三口气,抬起头,脸色灰败得不像话。 “法国人提前到了,不是下午两点,今天早上八点半就到了机场。” 他咽了口唾沫。 “而且不止法国宇航公司的人,他们还带了一个英国的航空发动机专家组。” 他一把抓住程美丽的胳膊。 “是两拨人联合来的,对方要求一个小时后开始谈判,否则直接终止合作飞回巴黎。”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程工,全京市能接这一场的,只有你。” 第一卷 第208章 破局 程美丽站在活动中心的台阶上,低头看着邱维德那张灰败的脸。 “几点到的?” “八点半,已经在三号会议楼坐了快一个小时了。”邱维德抹着额头上的汗,“老王他们在里面顶着,但法方态度极其强硬,新加了两个技术封锁条款,还限定十一点前必须给答复。” 程美丽把墨镜从头顶拉下来推到鼻梁上,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川。 “老公,开车,去国防科学院。” 陆川已经拉开了吉普车的门。 邱维德急得直搓手。“程工,我先赶回去稳住场面,您——” “你先走,我换个妆就到。” 邱维德一秒都没耽搁,跳上那辆歪在花坛边的伏尔加轿车,轮胎碾着碎砖一溜烟地开走了。 程美丽坐进吉普车副驾驶,翘起二郎腿,在心里唤出了系统。 【叮,宿主是否消耗1500作精值,兑换'旋翼气动分析技术全套资料包'?包含:先进旋翼桨毂气动外形参数、变距机构优化方案、升力系数曲线完整推导过程。】 兑换。 【兑换成功,资料已自动整合为手写笔迹风格文件,存入随身空间。宿主可随时取出。】 程美丽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翻开扫了两眼,嘴角弯了弯。 “够用了。” 陆川发动车子,目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夹,什么都没问。 吉普车穿过家属院的林荫道,十分钟后停在了国防科学院三号会议楼的门口。 程美丽下了车,踩着高跟鞋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老公,我要喝咖啡。” 陆川看了一眼会议楼一层的值班室,转身进去了。三分钟后他端着一杯白瓷杯装的现磨咖啡走了出来。 “邱院长办公室里那台咖啡机煮的,我试过温度了。” 程美丽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夹着文件夹往楼上走。 —— 三号会议楼的走廊里铺着新打过蜡的水磨石地面,两侧摆着绿萝盆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劣质茶叶混合的气味。 邱维德比程美丽早到了七八分钟,一路小跑着赶到二楼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已经僵到了极点。 长条桌的左侧坐着国内的六名技术专家,领头的是航空工业部的副总工王德全,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前摊着一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技术草案。 右侧坐着八个外国人。 打头的是一个棕色卷发的中年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袖扣是银质的,上面刻着法国宇航公司的徽标。 他旁边坐着两个英国人,年纪都不小,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前各摆着一杯红茶和一台便携式计算器。 翻译坐在中间,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手里攥着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邱维德推门进去的时候,法方首席代表皮埃尔正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搭在腹部,用法语跟身边的助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助手捂着嘴笑了。 邱维德走到王德全身后,压低声音问了句。 “谈到哪了?” 王德全没回头,声音闷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第三轮的报价方案他们全盘否了,现在又加了两个技术封锁条款,说什么核心旋翼桨毂的气动外形参数属于出口管制范围,只卖成品不转让设计数据。” 邱维德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上一轮不是说可以附带技术培训吗?” “说反悔就反悔了。” 王德全把面前那份草案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点底下的一行英文小字。 “你看这条,合同附则第十七款,买方不得对所购成品进行任何形式的逆向测绘和仿制研究,违者法方有权单方面终止一切后续合作并追索赔偿。” 邱维德盯着那行小字,脸上的肌肉绷了起来。 “这是买东西还是卖身契?” 王德全苦笑了一声,没接话。 桌子对面的皮埃尔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用英语开口,语速很快。 “邱院长,我们今天早上提前抵达,是因为伦敦那边的日程有变动,罗伯茨教授后天必须返回英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所以我们的时间窗口只剩下今天一天。” 翻译把这段话磕磕绊绊地译成了中文,中间卡了两次壳。 邱维德用英语直接回了一句。 “皮埃尔先生,我方代表还没到齐,能不能再等一等。” 皮埃尔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礼貌但透着居高临下的笑容。 “邱院长,这已经是第四轮谈判了,每一轮你们都说代表没到齐,每一轮你们都说需要时间研究。” 他摊了摊手。 “坦率地说,我们开始怀疑贵方是否真的具备消化这项技术的能力。” 这句话翻译完,国内六个专家的脸色齐刷刷难看了下去。 坐在王德全旁边的一位头发稀疏的老工程师叫赵培林,他在航空发动机领域干了三十年,听到这话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拍。 “什么叫有没有能力消化?我们五六十年代自己搞出来的直五直六,那时候你们法国人在哪?” 翻译刚要张嘴,赵培林摆了摆手。 “你别翻,我就是发发牢骚。” 皮埃尔没听懂中文,但看见了赵培林拍桌子的动作,嘴角微微一撇,转头用法语跟身边的英国专家罗伯茨说了句话。 “这些人连我们上一份方案里的变距机构参数都没算明白,居然还有脾气。” 罗伯茨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用法语回了一句。 “耐心一点,皮埃尔,他们最终会签的,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翻译只负责英译中和法译中,法语之间的私下交谈她没有翻。 但坐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听到了这两句法语,手里的笔尖顿了一下,低下头咬着嘴唇没吭声。 邱维德坐到了王德全旁边的空位上,压低声音问他。 “老王,他们新加的那两个条款你们开过会研究了吗?” “连夜研究的,谁也拿不出绕过去的办法。” 王德全叹了口气。 “关键是旋翼桨毂的气动外形数据,这个东西咱们自己吃不透,风洞实验做了六轮也没拿到理想的升力系数曲线。” “何况前阵子抓间谍那一通折腾,实验室被封查了大半个月,好几台关键设备扣押送检到现在还没归还,课题组的进度直接停摆了。” 邱维德的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又松开。 间谍案处理干净了不假,但后遗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还在接连倒塌。 皮埃尔翻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三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文本,用英语说道。 “邱院长,我理解贵方需要时间,但我们的诚意已经体现得很充分了。” 他把合同推到桌子中间。 “原价一千两百万美元的技术转让方案,我们已经同意拆分成两期付款。” “第一期六百万美元在签约后三十天内支付,第二期六百万在交付技术文件后九十天内支付。”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但有三个前提条件。” 翻译擦着汗把这段话译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第一,核心旋翼的气动设计参数不在转让范围之内,我方只提供成品桨叶和配套工装。” “第二,买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对成品进行逆向工程研究。” “第三。” 皮埃尔的视线从国内六位专家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第一卷 第209章 见识十五年后的水平 "鉴于贵方此前三轮谈判中暴露出的技术储备不足,我方将派驻三名常驻技术监督员进入贵方的相关实验室,全程监控成品的安装和调试过程。" 这第三个条件一出来,赵培林的脸直接黑了。 "什么意思?派人盯着我们干活?把我们当什么了?" 王德全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赵培林甩开他的手,嗓门压不住了。 "老王你别拦我,这帮人越谈条件越过分,一千两百万美元买一堆成品回来当摆设,拆都不让拆,还要派人看着,这跟花钱请大爷有什么区别?" 翻译犹豫了半天没敢翻这段话。她本来不负责这场谈判,原定的主翻译昨晚突然阑尾炎住了院,她是今天一大早被临时从资料室拽过来顶班的,满头是汗地翻了一上午,已经卡了好几次壳。 皮埃尔看着赵培林激动的样子,转头跟罗伯茨交换了一个眼神。 罗伯茨用法语轻声说了一句。 "典型的情绪化反应,说明他们内部在核心技术上确实没有突破口。" 皮埃尔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法语。 "再加一把火,今天就能签。" 他转回来,换上英语,声调不紧不慢。 "各位,我无意冒犯贵方的感情,但技术合作讲的是现实。" "你们的风洞实验数据,上一轮谈判的时候拿给我们看过,说实话,你们目前的旋翼气动分析能力停留在十五年前的水平。" "如果贵方真有自主研发的实力,就不需要花一千两百万美元来买我们的东西了,不是吗?" 翻译把这段话译出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六个国内专家没有一个人接话,因为这句话虽然刺耳,但挑不出事实上的毛病。 邱维德两只手搭在桌面上,右手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左手的食指关节。 他在等一个人。 前面这大半个钟头里,法方连削带打,先是把上一轮谈判中达成的技术培训方案全盘推翻,又一口气叠上这三道卡脖子条款,国内六个专家从据理力争到集体沉默,士气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皮埃尔等了十几秒,见对面没有回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派克钢笔,旋开笔帽,放在合同文本旁边。 "邱院长,十一点之前我需要一个答复。"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欧米茄手表。 "现在十点零五分。" 邱维德没有去碰那支笔,也没有去碰那份合同。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节奏不急不慢,一下一下,清脆得像有人拿小锤子在敲玻璃珠。 皮埃尔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微微皱了皱眉。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会议室的门外。 门没有被推开,而是被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从外面踢开的。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晃了两晃,露出了走廊里的光线。 **第209章见识十五年后的水平** 程美丽站在门口。 深紫色丝绒裙,蝶形墨镜推在头顶,手腕上的帝王绿翡翠镯子在日光灯下折出一小片水光。 她右手端着一杯白瓷杯装的现磨咖啡,杯口飘着细细的热气,左手夹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叮,"气场压制光环"已离开原激活场所,道具效果提前终止。剩余时长不予退还。】 程美丽在心里"啧"了一声,无所谓。今天这场,她不需要挂件也能碾。 她没有看任何人,先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眉头皱了一下。 "水温八十三度,差了两度。" 她把咖啡杯递给站在她身后的陆川。 "回去跟他们说,八十五度就是八十五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 陆川接过杯子,什么都没说。 程美丽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场面,视线最后落在桌子中间那三份摊开的合同文本和那支派克钢笔上。 她嘴角往上弯了弯。 "哟,这就要签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经过皮埃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用流利的法语说了一句话。 "皮埃尔先生,你刚才说我们的气动分析水平停留在十五年前,对吧?" 皮埃尔端着红茶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他身边的罗伯茨放下了计算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程美丽绕过长桌,走到国内专家那一侧的空位前,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她翘起二郎腿,冲对面那八张面孔露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 "那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十五年后的水平长什么样。" 【叮,皮埃尔震惊值加500,罗伯茨警惕值加300,法方助手紧张值加200,合计作精值加1000!】 邱维德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他看着程美丽面前那个薄薄的文件夹,喉头滚动了一下。 皮埃尔慢慢放下手里的红茶杯,两只眼睛盯着程美丽打量了好几秒。 他开口了,用的是英语。 "请问您是?" 程美丽没理他,转头对邱维德说。 "邱院长,这屋里的咖啡机在哪?" 邱维德指了指角落里一台落满灰的旧壶。 "那个太破了,我不用那种。" 程美丽拍了拍陆川的手背。 "老公,去你刚才那间办公室重新煮一杯端过来,八十五度。" 陆川转身出去了。 皮埃尔用法语小声问助手。 "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会说法语?" 程美丽正低头翻文件夹,头也不抬地用法语回答了他。 "我不光会说法语,皮埃尔先生。" 她翻到文件夹的第三页,指尖点了点上面一行密密麻麻的手写公式。 "你五分钟前跟罗伯茨教授说的那句话我也听见了。" 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皮埃尔发白的脸。 "你说的原话是,再加一把火,今天就能签。" 她歪了歪头。 "皮埃尔先生,火还没烧起来呢,你倒先把自己点着了。" 皮埃尔的脸僵了大概有三秒钟。 他身边的助手手里的笔掉在了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地上,也没人去捡。 程美丽打开文件夹,把里面的纸页一张张抽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面前。 "皮埃尔先生,你们这批图纸是谁画的?" 皮埃尔还没缓过神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英语。 "什么意思?" 程美丽没用英语回他,伸手从桌面上拽过法方带来的那份技术草案,翻到第七页,指尖在一张旋翼剖面图上划了一圈。 "我说的是这个。" 她把图纸举高了一点,冲着对面那八个外国人亮了亮。 "这张旋翼桨叶的气动剖面图,标注混乱,尺寸线交叉,关键截面的过渡圆弧半径连个基准都没给。" 她把图纸拍回桌上。 "你们法国宇航公司的制图标准就是这个水平?我们红星机械厂的学徒工画出这种图,我得让他回去重描三遍。" 翻译听完这段话,手里的笔在纸上愣了半天没动。 邱维德扶了扶椅子扶手,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 皮埃尔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转头用法语对罗伯茨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女人在虚张声势,她根本看不懂这张图,故意挑制图格式的毛病而已。" 罗伯茨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用法语回了他。 "别上当,这种东方女人就喜欢靠外表和气势唬人,技术上是空壳子。" 程美丽正低头翻文件夹,听完这两句,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把文件夹合上,双手交叠放在上面,抬头看着罗伯茨,用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英语开了口。 "罗伯茨教授,你刚才那句法语里有个语法错误。" 罗伯茨的手搁在计算器上没动,眉毛往上挑了半截。 程美丽竖起一根手指。 "你说的是这种东方女人就喜欢靠外表和气势唬人,你用的是aiment,第三人称复数,但你指的是我一个人,应该用aime,第三人称单数。" 她歪了歪头。 "堂堂剑桥出来的航空动力学教授,法语时态都没学利索,难怪你们这份图纸画成这个样子。" 罗伯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皮埃尔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他用英语说了一句。 "女士,这是技术谈判,不是语言课。" "你说得对。" 程美丽重新打开法方的技术草案,翻到第十二页,手指按在了一组标注着旋翼桨毂动平衡参数的数据表上。 "那我们就谈技术。" 她把那页纸从文件里抽出来,扬了扬。 "罗伯茨教授,你们这套旋翼系统的设计方案里,桨叶动平衡的配重计算公式,我看了两分钟。" 罗伯茨终于开口了,用英语。 "有什么问题吗?" 第一卷 第210章 骂人还得用多国语言 程美丽把那张纸平铺在桌面上,拿过赵培林面前的铅笔,在数据表旁边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行公式。 “你们的配重补偿量计算,用的是单平面静平衡修正法,对不对?” 罗伯茨点了一下头。 “全球通行的标准方法。” “通行不代表正确。” 程美丽用铅笔尖指着公式里的一个变量。 “你们在计算桨叶离心力矩的时候,默认桨叶质心到旋转轴的距离是恒定值,没有考虑桨叶在高速旋转时因气弹耦合产生的径向位移偏差。” 她在旁边补了第二行公式。 “在你们设计的额定转速下,这个径向位移偏差至少有零点三毫米。” 罗伯茨推了推眼镜。 “零点三毫米的偏差在工程允许范围内。” 程美丽放下铅笔,靠回椅背上。 “罗伯茨教授,如果是民用轻型直升机,零点三毫米可以忽略。” 她伸出三根手指。 “但你们这套旋翼系统是给军用运输直升机配的,满载起飞重量超过十三吨,桨叶转速每分钟两百五十八转。” 她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攥了攥拳头。 “在这个载荷和转速条件下,零点三毫米的径向位移偏差经过四片桨叶的累积放大,在桨毂中心会产生每秒超过四个G的交变振动载荷。” 她松开拳头,慢慢地摊开手掌。 “用不了六百个飞行小时,你们那个铝合金桨毂的疲劳裂纹就会从螺栓孔向外扩展。” 她顿了一拍。 “再飞两百个小时,桨毂断裂,整架直升机从天上掉下来。” 这段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王德全手里攥着的铅笔头啪地断了。 赵培林张着嘴巴看着程美丽,半天合不拢。 罗伯茨两只手搁在计算器上,十根手指头慢慢地扣紧了桌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份数据表,又看了看程美丽写在旁边的那两行公式,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按完他没说话,把计算器往旁边一推。 皮埃尔用法语急促地问了罗伯茨一句。 “她说的是真的?” 罗伯茨沉默了五秒钟,用法语回了两个字。 “没错。” 皮埃尔拿起面前那杯红茶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杯底撞到了碟子,发出一声脆响。 程美丽看着两人的表情,慢慢地把那份技术草案推了回去。 “皮埃尔先生,你刚才说我们的气动分析能力停留在十五年前。” 她用法语说了这句话,语速比皮埃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发音却比他还地道。 “那你们这份设计方案里,连多平面动平衡修正法都没有用上,才是真正停留在十五年前。” 皮埃尔端着茶杯的手在桌面上搁了很久没有抬起来。 程美丽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陆川。 “老公,嗓子有点干。” 陆川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出去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程美丽身上。 邱维德用手背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坐在角落做记录的那个年轻技术员,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着,手都在抖。 罗伯茨终于抬起头,用英语缓缓地开口了。 “程女士,你提出的这个耦合位移偏差的问题,在我们内部技术评审会上也讨论过。”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但我们认为可以通过加厚桨毂壁厚和增加螺栓预紧力的方式来弥补。” 程美丽噗地笑了一声。 “加厚壁厚?” 她伸手把自己那份文件夹里的第三页纸抽了出来,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写曲线图和数据列表。 “你加厚壁厚,桨毂重量就会增加,重量增加会改变整个旋翼系统的固有频率,一旦固有频率落进了发动机激振频率的带宽范围内,你知道会怎样吗?” 罗伯茨没接话。 “共振。” 程美丽把那张手写曲线图递到桌子中间。 “你的桨毂不是裂,是碎。” 赵培林啪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 他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王德全按住了胳膊,但王德全自己的手也在抖。 皮埃尔低头看着那张手写曲线图,上面的推导过程完整得无懈可击,每一个变量都有来源标注,每一条曲线都标着精确的坐标值。 他拿起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纸张的背面是空白的,墨迹是新鲜的。 “这是你什么时候……” “来的路上随手算的。” 程美丽托着下巴。 “皮埃尔先生,你们花了多久做出这套方案?” 皮埃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助手在旁边小声用法语嘟囔了一句。 “这个中国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程美丽扭头看着那个助手,用法语回了他。 “你想知道我什么来头,不如先搞清楚你自己什么来头。” 她指了指助手面前摊开的副本。 “你那份方案的第十五页,流场分析用的是二维简化模型,在旋翼尖部失速区域直接砍掉了三维效应修正项。” 她又切换回英语。 “这叫偷懒,不叫简化。” 助手的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再也不敢开口。 【叮,皮埃尔恐慌值加800,罗伯茨震撼值加600,法方助手羞耻值加500,英方专家组集体动摇值加700,中方专家集体崇拜值加1500,合计作精值加4100!】 程美丽在心里看了一眼进账,眉毛弯了弯。 陆川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放在她手边。 程美丽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她冲陆川点了点头。 “嗯,这次温度对了。” 陆川退回到她身后站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皮埃尔把桌上那三份合同拿了回来,关上了公文包的扣子。 他站了起来,用英语对邱维德说。 “邱院长,鉴于刚才程女士提出的问题,我方需要重新评估方案。” 他把公文包的拉链也拉上了。 “我认为,在这种充满不友好质疑的气氛下,继续谈判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意义。” 他看向罗伯茨。 “教授,我建议我们今天就返回巴黎。” 罗伯茨收起计算器,慢慢地站了起来。 国内这边六个专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赵培林急了。 “老王,他们这是要撤?” 王德全脸上的肌肉绑了起来,看向邱维德。 邱维德刚要开口,程美丽端着水杯摆了摆手。 “别急。” 她放下杯子,从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抽出了一张对折的图纸。 那张纸比普通A4大了一圈,对折线压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抹得服帖。 她把图纸展开,轻轻地铺在桌面上。 图纸上画着一套旋翼传动系统的完整改进方案。 从桨毂结构到变距操纵到传动齿轮组,每一个零件都标注了详细的尺寸公差和材料牌号,右下角还附了一组三视图和一份应力分析计算书。 最上方的标题栏里写着一行字。 复合修形旋翼桨毂双平面动平衡优化方案。 程美丽用指尖顺着图纸上的传动链路划了一圈,抬起头看着已经拎起公文包准备离开的皮埃尔。 “皮埃尔先生,我刚才指出你们方案的致命缺陷,不是为了把你们赶走。” 皮埃尔的脚步停了。 他半侧过身子。 程美丽把图纸往桌子对面推了推。 “这里有一份改进方案,不光解决了你们桨毂动平衡的问题,还把传动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二。” 她顿了一下。 “你可以走,但你走之前,最好看一眼这张图。” 皮埃尔握着公文包把手的指节泛白,站在那里没动。 罗伯茨已经把目光转到了桌上那张图纸上,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瞳孔收得很小。 他放下手里的计算器包,走回来低头看了两秒钟,呼吸明显重了。 “皮埃尔。” 罗伯茨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过的急促。 “你过来看看这个。” 第一卷 第211章 领先时代的无铰旋翼 皮埃尔站在桌边没有动。 罗伯茨弯着腰凑在那张图纸前,金丝边眼镜几乎要贴到纸面上,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读上面的每一个标注。 他的手指沿着图纸上传动链路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挪过去,在桨毂中心截面的位置停住了。 “双平面动平衡修正,加上复合修形齿廓……” 罗伯茨直起腰,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再低下头看了一遍。 “这个变距操纵机构的回转中心,你往内偏移了七毫米?” 程美丽喝了口温水,把杯子搁下。 “六点八毫米。” 罗伯茨盯着她看了两秒,转头对皮埃尔用法语说了一句。 “她不是在虚张声势。” 皮埃尔放下公文包,重新走了回来。 他撑着桌沿低头去看那张图纸,眉心拧得越来越紧。 程美丽没理他们,转头冲邱维德招了招手。 “邱院长,有粉笔吗?” 邱维德愣了一下,指了指会议室角落那块积着灰的绿色黑板。 “有。” 程美丽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黑板前面,拉开下面的粉笔槽,挑了一根白色粉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她回头扫了一眼桌前的所有人。 “皮埃尔先生,你那套旋翼系统的设计思路,说白了还是七十年代初的铰接式桨毂。” 皮埃尔站直了身子,下巴往上抬了抬。 “铰接式桨毂是目前全世界主流的成熟方案。” “成熟不代表先进。” 程美丽抬手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圆心打了个点。 “铰接式桨毂的问题在于,你得给每片桨叶留出挥舞铰和摆振铰的活动空间,铰链越多结构越复杂,零件越多维护成本越高。” 她在圆的外围画了四根线,每根线的根部都画了两个小方块。 “你们这套方案,四片桨叶一共八个铰链轴承,每个轴承都是进口特种钢的定制件,光轴承的采购成本就占了整个桨毂总造价的三分之一。” 皮埃尔的嘴巴动了动,没有出声。 程美丽把那个图擦掉了一半,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圆。 这一次,圆心往外延伸的四根线没有小方块,取而代之的是四条弧线,从根部一直弯到叶尖,弧度均匀流畅。 “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桨毂,不需要铰链,不需要轴承,靠桨叶柔性根部的弹性变形就能实现挥舞和变距呢?” 赵培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德全手里那截断掉的铅笔头掉在了桌上,他没去捡。 罗伯茨的喉结滚了一下。 程美丽把粉笔换到左手,右手从系统空间里悄悄取出一张预先准备好的草图,捏在手心。 她转回身面对黑板,开始画。 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响,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笔多余。 先是桨毂的中心法兰盘,然后是星形弹性元件的截面轮廓,接着是柔性梁的过渡段结构,最后是桨叶根部与柔性梁连接处的锥面配合。 每画完一个部件,她就在旁边标上关键尺寸和材料代号。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黑板上出现了一套完整的无铰式柔性旋翼桨毂的核心结构图。 程美丽把粉笔丢回粉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粉灰,转过身来。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罗伯茨走到了黑板前面,他的步子迈得很慢,像脚底下粘了东西。 他盯着黑板看了将近十秒钟,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沿着那条弹性元件的截面轮廓比划了一圈。 “无铰式……” 他的声音发涩。 “你画的这个星形弹性元件,材料代号写的是TC21。” 他转头看向程美丽。 “TC21是什么?” 程美丽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答他。 “钛合金,双相的,屈服强度一千一百兆帕以上,疲劳寿命是你们现在用的那批30CrMnSiA钢的四倍。” 罗伯茨的嘴张开又合上。 皮埃尔从桌边走到了黑板前面,两只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抬头看着那张图。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法语问了罗伯茨一句。 “这种无铰式旋翼的方案,我们公司有没有在研?” 罗伯茨的声音压得很低。 “预研阶段,连概念论证都还没通过。” 皮埃尔把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裤缝边捏了两下。 程美丽听得一清二楚,端着水杯笑了。 “皮埃尔先生,你半个小时前说我们停留在十五年前,那你现在看看这块黑板。” 她用杯子指了指黑板上那套柔性旋翼的结构图。 “这个方案,比你们法国宇航公司目前在研的概念,至少领先十五年。” 她歪了歪头。 “所以到底是谁停留在过去?” 【叮,皮埃尔崩溃值加1200,罗伯茨信念动摇值加900,法方助手及全体随员集体震撼值加1500,中方专家集体狂喜值加2000,邱维德激动值加800,合计作精值加6400!】 【叮,恭喜宿主触发稀有成就,获得「时代领航者」称号!称号效果:永久解锁跨时代工程图纸兑换权限,同时每日作精值收益上浮百分之二十!】 程美丽在心里瞟了一眼那个金闪闪的称号提示,嘴角弯了一下,收回去了。 邱维德两只手扶着桌沿站了起来,他紧盯着黑板上的图看了好半天,声音都在发颤。 “程工,你这个无铰式方案,取消了全部的铰链轴承?” “全部取消。” 程美丽放下水杯。 “挥舞运动靠柔性梁的弹性变形实现,变距运动靠星形弹性元件的扭转变形实现,摆振运动靠桨叶根部与柔性梁之间的锥面滑动副实现。” 她掰着手指头。 “三个自由度,零个铰链,零个轴承。” 赵培林一拍大腿。 “这意思是说,维护的时候连个轴承都不用换?” “不用换。” 程美丽朝他点了点头。 “柔性梁本身就是承力结构,只要材料的疲劳寿命到位,整个桨毂的大修间隔可以从你们现在的一千五百飞行小时延长到五千以上。” 赵培林转头看着王德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赵培林的眼眶红了一圈。 三十年了,航空口年年被人卡着脖子,今天头一回在谈判桌上直起了腰板。 皮埃尔站在黑板前面,一直没有转过身来。 他的助手走上去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用法语问了一句。 “先生,我们怎么办?” 皮埃尔没有回答。 罗伯茨倒是先开了口,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用英语对程美丽说。 “程女士,我承认你的方案在概念上非常有前瞻性。” 他推了推眼镜。 “但概念是概念,工程实现是另一回事,你画在黑板上的这套东西,距离真正能飞的成品还有很远的距离。” 程美丽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两页,抽了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罗伯茨教授,这是星形弹性元件的有限元应力分析结果,旁边那张是疲劳寿命预估曲线,载荷谱用的是你们欧洲直升机安全委员会去年发布的最新标准。” 她用指尖点了点曲线图右下角的一组数字。 “在满载十三吨的工况下,这个弹性元件的计算疲劳寿命是八千二百个飞行小时。” 她抬起头。 “你们那套铰接式桨毂的轴承寿命是多少来着?我记得合同附件里写的是两千五。” 罗伯茨看着那组曲线,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没有反驳。 因为那两页纸上的推导过程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数据来源标注得一清二楚,他找不到任何可以质疑的漏洞。 皮埃尔终于转过身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种跟半小时前完全不同的东西。 “程女士。” 他走回桌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假如你方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自主设计能力,那我想重新提出一个合作框架。” 他顿了一下。 “法国宇航公司可以在旋翼制造工艺方面与贵方进行联合开发,我们提供现有的生产线和工装经验,贵方提供新一代旋翼的设计方案。” 他搓了搓手指。 “利润分成方面,我们可以谈。” 程美丽端起水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皮埃尔先生,你半小时前还不让我们拆你的成品,不让我们做逆向工程,还要派人盯着我们干活。” 她把杯子放下来,笑了。 “现在你要跟我联合开发?” 第一卷 第212章 酒泉急电 皮埃尔的耳根红了。 罗伯茨在旁边接过话来,语气急切了不少。 “程女士,我们可以撤销之前的三个附加条款,技术培训也可以恢复到上一轮的方案。” 他抬手拍了拍皮埃尔的胳膊。 “价格也可以再谈,对不对皮埃尔?” 皮埃尔嘴角抽了一下,点了点头。 “价格可以降到八百万美元。” 程美丽把翘着的腿换了一下,转头看向邱维德。 “邱院长,你觉得呢?” 邱维德两只手在桌面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站了起来,用英语对皮埃尔说了一句话。 “皮埃尔先生,非常感谢你们四轮以来的诚意。” 他把桌上那三份合同推了回去。 “但经过今天的技术论证,我方决定终止本次采购谈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项技术,我们不买了。” 合同被推到桌面中间的时候,纸页和桌面摩擦发出了一声轻响,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到。 皮埃尔的手搁在公文包上,十根手指蜷了起来。 他的助手在旁边小声用法语嘀咕了一句。 “不可能,他们不买我们的就没有别的渠道了……” 程美丽扭头看了那个助手一眼。 “小伙子,你今天在我面前说悄悄话已经被我听到第三次了。” 她换了法语。 “我再教你一个道理,在别人家里谈生意,管好自己的嘴。” 助手把脑袋缩下去了。 皮埃尔站了起来。 他还想说什么,嘴张了两次,最后攥着公文包的把手往前迈了一步。 “程女士,也许我们之前的态度确实有不够恰当的地方,但技术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他伸出一只手。 “是否可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程美丽没有伸手。 她低头看了看皮埃尔悬在空中的手掌,又看了看那三份被推回去的合同,然后转头对门口站着的陆川说了一句话。 “老公,让保卫科的同志过来,送客。” 陆川转身出了门。 皮埃尔的手在空中僵了三秒钟,慢慢地收了回去。 罗伯茨摘下金丝边眼镜,捏在手里没有戴回去,站在那里看着程美丽,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两分钟后,两名穿军装的保卫科战士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程美丽冲皮埃尔礼貌地点了点头。 “皮埃尔先生,罗伯茨教授,今天请你们喝的茶不好,下回换好的。” 她顿了顿。 “如果还有下回的话。” 皮埃尔拎着公文包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脚步很重,皮鞋底把水磨石地面踩得咚咚响。 罗伯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目光落在黑板上那张柔性旋翼结构图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也走了。 法方助手和英方随员鱼贯而出,走廊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培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王德全拍了拍他的背,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邱维德绕过长桌走到程美丽面前,嘴唇哆嗦了两下,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程工。” 他只叫了这两个字,后面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程美丽被他握得手疼,抽了两下没抽走,转头冲陆川使了个眼色。 陆川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掰开了邱维德的手。 “邱院长,她手劲小,您悠着点。” 邱维德这才松开,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一千两百万美元啊,程工,你今天一个人帮国家省下了一千两百万美元的外汇。” 程美丽甩了甩被捏红的手指头,嘟囔了一句。 “省是省了,但后面的活更多。” 她走回黑板前面,指着图上那个星形弹性元件的材料代号。 “邱院长,这套柔性旋翼方案要落地,最关键的就是这个TC21钛合金弹性元件。” 她的指尖在那个代号上敲了两下。 “这种钛合金的加工要求非常特殊,锻造温度窗口只有正负十五度的余量,热处理时效必须在真空炉里连续进行七十二小时不能断电,后续的精密磨削还需要用到金刚石砂轮。” 邱维德点了点头。 “这个我们可以协调几家军工厂一起攻关。” “协调不了。” 程美丽摇了摇头。 “国内能同时满足大吨位真空熔炼和超精密锻造这两个条件的工厂,只有一家。” 她转过身来,看着邱维德。 邱维德愣了一下。 “哪一家?” 程美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朝西北方向点了一下。 “酒泉,404厂。” 邱维德的表情变了。 “404?那边军委直管,光审批流程就要走三个月。” 程美丽把粉笔槽里剩下的小半截粉笔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所以我说,邱院长,后面的活更多。” 她把粉笔扔回槽里,拍了拍手。 “404厂现在的总工,叫什么名字?” 邱维德沉吟了一下,搓了搓指尖。 “秦铁生。” 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凝重。 “五八年入厂,从学徒干起,一路干到总工程师的老军工人。在整个核工业系统里,都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程美丽挑了挑眉。 “多硬?” 邱维德苦笑了一声。 “上一回科学院委托404代加工一批特种合金试样,审批文件齐全,军委批示也盖了章,他愣是把我们的技术员堵在厂门口三天不放进去。” 赵培林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嘴角抽了抽。 “我认识老秦,这人犟得跟驴似的,他要是不想接的活儿,十头牛都拉不动。” 王德全也点了点头,补了一句。 “而且404厂自己的任务排得满满当当,都是航天口的急件,他就算想帮忙,也未必腾得出生产线。” 程美丽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托着下巴看了几个人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川。 “老公,帮我查一下404厂的军区内线号码。” 陆川点了下头,正要转身去找值班室的通讯录。 墙角那台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又尖又急,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桌面上刚才被推回来的三份合同纸页都被震得抖了一下。 邱维德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侧着头听了十几秒。 他的脸色变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古怪的、憋了又憋没憋住的笑意。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程美丽,声音压得很低。 “酒泉404厂打过来的,加急线路。” 他咽了咽口水。 “说他们在锻造一批航天用钛合金坯料的时候出了重大质量事故,整条真空熔炼线停摆了。” 邱维德的声音顿了一下。 “打电话的人就是秦铁生本人。他说他一个小时前收到了总装备部发的嘉奖简报,上面有你的名字。” 他把话筒往程美丽的方向举了举。 “他原话说的是——'那个连法国人都打发走了的程工,能不能借我三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赵培林和王德全面面相觑,嘴巴张着没合上。 程美丽慢慢地把手从下巴上拿开,眼睛亮了。 她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邱维德面前,伸手接过了话筒。 “秦总工您好。” 她的语气甜得发齿,跟刚才在桌上碾压法国人时判若两人。 “借三天太少了——您这条熔炼线的毛病,我得亲眼看看才知道要借几天。”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瞬,传来一个沙哑粗犷的老头嗓门。 “你还会熔炼?” 程美丽靠在桌沿上,翘起了二郎腿。 “不光会熔炼,秦总工——” 她回头看了陆川一眼,冲他弯了弯嘴角。 “去酒泉的飞机,麻烦您也帮我安排了。” 第一卷 第213章 专属特供小食堂 程美丽把黑板上的粉笔灰拍干净,走回座位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拉开拉链往里头瞄了一眼,确认系统面板上的时间显示。 下午四点整。 “邱院长,我下班了。” 邱维德正在跟赵培林低头商量后续柔性旋翼的材料采购清单,听到这句话,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什么?” “下班。”程美丽把手提包挎上肩膀,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今天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干活,先是搬家,再是茶话会,然后跟法国人吵了两个钟头的架,脑子已经不转了。” 邱维德张了张嘴,手里攥着笔杆子,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赵培林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邱院长,您之前答应过,程工每天最多工作四小时。” 邱维德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确实答应过。 白纸黑字签了条件的。 “那个,程工,酒泉那边秦铁生的事情……” “明天再说。”程美丽朝他摆了摆手。“秦总工的熔炼线又不是今晚就炸,让他先把事故报告整理好传真过来,我明天上午看。”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陆川。 “老公,走了。” 陆川点了下头,从墙边拿起她的薄呢外套抖开,走过来替她披在肩上。 邱维德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赵,你说我当初答应她那三个条件,是不是太痛快了。” 赵培林把铅笔夹在耳朵上,乐了。“您不答应,今天法国人那一千两百万美元的合同,谁帮您撕?” 邱维德没接话,低头继续写采购清单。 写了两行,笔又停了。 他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程美丽留下的那套柔性旋翼结构图,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 “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也够了,人家四个小时顶别人四个月。” 军区大院外面停着一辆草绿色的北京吉普。 陆川拉开副驾驶的门,伸手挡住车门上沿。 程美丽弯腰钻进去,刚坐稳就往座椅靠背上一歪,闭上了眼睛。 “累死了。” 陆川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饿不饿?” “饿。”程美丽闭着眼睛说。“想吃甜的。” “食堂有绿豆糕。” “不要绿豆糕,要奶油小蛋糕,上面带草莓的那种。” 陆川握着方向盘没动,看了她一眼。 “这个季节没有草莓。” “那就要巧克力的。”程美丽睁开一只眼睛。“邱院长答应给我配国宾馆的甜点师,人呢?” 陆川把车挂上挡,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 “先去国宾馆。” 程美丽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现在?” “嗯。”陆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首长的特批条子,上午出发前就开好了。” 程美丽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盖着军委办公厅的红戳,内容写得规规矩矩,大意是批准国宾馆西点部调配一名甜点师至军区家属院,专职保障特聘技术顾问程美丽的日常饮食。 她捏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你跟法国人吵架的时候。”陆川目视前方。“我出去给你倒水那趟,顺便去值班室打了个电话。” 程美丽把纸叠好塞回他的口袋里,嘴角翘着没放下来。 “陆川。” “嗯。” “你这个人吧,表面上一声不吭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其实心眼比筛子还多。” 陆川没接话,车速稳稳地保持在四十码。 国宾馆在城西,离军区大院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吉普开到国宾馆大门口的时候,门卫看到车牌号码和陆川掏出的证件,二话没说就抬了杆。 车停在后厨楼旁边的空地上。 陆川先下车,绕过来给程美丽开门。 “你在车上等着,我进去找人。” “我也要去。”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跳下车。“甜点师手艺好不好,我得亲自尝了才算。”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后厨楼的侧门,里面一股油烟混着葱花的味道扑面而来。 程美丽皱了皱鼻子,拿手提包挡在鼻子前面。 “好大的油烟味。” 值班的后厨主管姓马,四十来岁,穿着白色厨师服,看到陆川递过来的特批条子和证件之后,整个人的表情变了又变。 “同志,这个甜点师,是要调走的意思?” “借调。”陆川把条子放在桌上。“按规定走手续,人事关系不变,工资由军区后勤统一发。” 马主管搓了搓手,为难地吸了口气。“我们西点部一共就三个师傅,要是调走一个……” “哪个做小蛋糕做得最好?”程美丽绕过陆川,踮着脚尖往后厨里面张望。 马主管愣了一下。“做蛋糕的话,老张手艺最好。” “叫他出来。” 马主管回头喊了一嗓子。 一个五十出头的胖师傅从隔壁间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上糊着一块黄油渍。 “张师傅,你每天能做多少个奶油小蛋糕?”程美丽问。 张师傅看了看马主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考究的年轻女同志,有点摸不着头脑。 “看什么规格的,六寸的话,一天能做十二个。” “巧克力味的呢?” “巧克力味的费事一些,可可粉要调配,一天最多八个。” 程美丽转头看陆川。“八个够了。” 陆川点了下头,把条子上的内容指给马主管看。“今天就跟我们走,他的私人物品和工具明天让人送过来。” 马主管的嘴张了两下,手里攥着那张盖了红戳的纸,最后长叹了口气。 “张师傅,你收拾收拾跟同志们走吧。” 张师傅整个人都懵了。“去哪儿啊?” “军区家属院。”程美丽冲他笑了一下。“专门给我做蛋糕。” 张师傅看了看马主管,马主管朝他摆了摆手,那意思是人家有首长的条子,咱拦不住。 张师傅解了围裙,从更衣室拎了个布包出来,里面装着一套他自己的裱花工具。 三个人出了后厨楼,张师傅坐在吉普后座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车开到半路,程美丽回头问了他一句。 “张师傅,你会做提拉米苏吗?” 张师傅眨了眨眼。“提拉什么?” “算了,回头我教你。” 吉普开进军区家属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几个军嫂端着搪瓷盆从公共水房出来,看到陆川的车停在最里面那栋小洋楼门口,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 程美丽先下了车,踩着高跟鞋走到洋楼侧面的一间空房子前面,推开门看了看。 第一卷 第214章 这是什么? 这间房子原本是放杂物的,大概十来个平方,有窗户有水管。 “就这间。”她拍了拍门框。“老公,明天让后勤把这间房子清出来,装一台小烤箱,再弄个保温柜。” 陆川看了看那间屋子的格局,点了下头。“我让人今晚就清。” “还有温度计。”程美丽掰着手指头。“做蛋糕的房间温度要恒定在二十二到二十四度之间,太热奶油化了,太冷面糊发不起来。” 张师傅在后面听着,眼珠子越瞪越大。 他在国宾馆干了二十多年,给外宾做过国宴甜品,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一个专门建的恒温小厨房。 陆川安排警卫员带张师傅去客房暂住一晚,自己回到洋楼里面。 程美丽已经换了拖鞋,窝在客厅那张真皮沙发上,腿蜷着,手里捧着一杯凉白开。 “老公。” “嗯。” “我想喝红茶。” 陆川走到厨房,打开柜子看了一圈。 里面有绿茶有花茶有茉莉,就是没有红茶。 “没有红茶。” “邱院长送的那个铁罐子里有。”程美丽伸手指了指餐桌上一个暗红色的铁罐。 陆川拿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层油纸包着的散茶叶,颜色深红带金毫。 他闻了闻,不太确定。“这个怎么泡?” “先温杯。”程美丽窝在沙发上指挥。“烧一壶开水,先把杯子烫一遍倒掉,再放茶叶。” 陆川点了灶,坐了水。 “放多少茶叶?” “一个人的量,大概一小撮,跟你两根手指捏起来差不多的量。” 陆川两根手指伸进铁罐里捏了一撮茶叶出来,看了看。 “多了还是少了?” “你捏的那个量要是放进去,能苦得我皱一晚上眉头。”程美丽歪着头看他。“减掉三分之一。” 陆川把手指松开一点,抖掉了几片茶叶。 “水温也有讲究。”程美丽翻了个身,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厨房的方向。“红茶不能用刚烧开的水,要放凉到九十度左右再冲。” “怎么判断九十度?” “水烧开以后揭盖放两分钟。” 陆川看着灶上的水壶,等水烧开之后,把盖子揭了,靠在灶台边等了两分钟,然后往杯子里冲了水。 茶叶在热水里打了几个转,慢慢沉下去,水色变成了透亮的琥珀红。 他端着杯子走到客厅,递到程美丽手边。 程美丽接过来低头嗅了嗅,抿了一小口。 “嗯,温度对了,但是闷的时间短了点,味道还没出来,下回多闷半分钟。” 陆川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慢慢喝茶的样子。 “明天我再练。” 程美丽侧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 “陆川,你一个总参特卫局的副局长,给我学泡红茶,你不觉得大材小用吗?” “不觉得。” “为什么?” 陆川把她捧着茶杯的那只手往上托了托,让她把茶喝了。 “泡茶比打仗简单。” 程美丽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的弧度。 客厅里暖黄色的台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院子里的路灯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程美丽偶尔喝茶的细微声响。 这一天从早忙到晚,搬家折腾了一上午,茶话会吵了一架,谈判桌上跟法国人硬刚了两个多小时,脑子里那些旋翼参数和动平衡公式直到现在还在打转。 但是坐在这张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旁边坐着这个话不多但什么都记得住的男人,那些绷了一整天的弦就一根一根地松下来了。 程美丽靠着沙发扶手,眼皮开始往下耷。 “困了?”陆川问。 “还没吃晚饭呢。”程美丽打了个哈欠。“蛋糕要明天才有,今晚吃什么?” “冰箱里有鸡蛋,我给你煎两个。” “要溏心的,蛋黄不能全熟。” “知道了。” 陆川起身去了厨房,程美丽听到冰箱门开了又关,然后是鸡蛋磕在碗沿上的脆响,接着是油在锅里滋啦的声音。 她缩在沙发上,脑袋靠着靠垫,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吃饭了。” 陆川端着一个搪瓷盘子走出来,上面放着两个煎蛋,蛋白焦脆,蛋黄颤颤巍巍地鼓着包,没有全凝固。 旁边还搁了两片烤馒头,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 程美丽撑着沙发坐起来,拿起筷子戳了一下蛋黄,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七分。” “上回你给了六分。” “上回蛋白煎糊了。”程美丽夹了一口蛋白嚼了嚼。“这次进步了,比那几个法国工程师学东西快。” 陆川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没动筷子。 “你不吃?” “我吃过了。” “什么时候吃的?” “你在会议室跟皮埃尔吵架的时候,我在走廊啃了一个馒头。” 程美丽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拍,低下头继续吃,没再说话。 吃完饭,陆川收了碗筷去厨房洗。 程美丽趿着拖鞋慢慢走上二楼,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门口还堆着几箱没拆的行李。 那是从红星厂寄过来的,里面装着陆川的旧书和一些私人物品。 她打了个哈欠,本来想直接回卧室,但脚步拐了一下,走到书房门口推开了门。 书房不大,靠墙一排书架已经空了一半,另一半放着这两天陆川整理出来的技术手册和军事教材。 地上那个纸箱子还没开封。 程美丽蹲下来,顺手把纸箱上的封条撕了,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几本旧书,一沓发黄的笔记本,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相框。 她把相框拿出来拆开报纸看了一眼,是陆川穿军装的老照片,年轻了好几岁,站在一辆装甲车前面,表情冷得跟现在一模一样。 程美丽把相框搁在书架上,继续往下翻。 箱子底下压着一本老旧的精装书,封面磨损得厉害,书脊上印着几个烫金字,是一本俄文版的机械制造原理。 她把书抽出来的时候,里面掉出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来了,上面没有收件人的名字,也没有寄件人的地址。 但是信封的右下角,用深蓝色的墨水画着一个徽记。 程美丽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没有拆开,蜡封还完整地粘着。 她蹲在那里拿着信封端详了几秒钟,手指摩挲着那个深蓝色的徽记。 那个图案,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军区番号或单位标志。 楼下传来陆川关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他上楼的脚步。 “美丽?” “书房。” 陆川走到书房门口,看到她蹲在地上翻他的旧箱子,嘴巴刚要张开说什么。 程美丽把手里的信封举起来,晃了晃。 “老公,这是什么?” 陆川的目光落在那个发黄的信封上,呼吸顿了一拍。 他的视线从信封正面滑到右下角那个深蓝色的徽记上,握着门框的那只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第一卷 第215章 深蓝徽记 陆川站在书房门口,眼睛盯着程美丽手里那个发黄的信封,整个人的呼吸节奏都变了。 程美丽蹲在地上,把信封翻了个面,指腹在那个深蓝色的墨水徽记上蹭了一下。 “这个图案挺丑的,画的什么玩意儿?” 陆川没回答。 他松开门框,一步一步走过来,在程美丽面前蹲下,伸手把信封从她手里抽走。 动作很轻,但程美丽看到他捏着信封边缘的指节全白了。 “老公?” 陆川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遍,又翻过去看了一遍,喉结滚了一下。 “这封信怎么会在这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问程美丽,更像是在问自己。 程美丽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信就在你那本俄文书里面夹着的,你自己的箱子你自己的书,问谁呢。” 陆川把信封攥在手心里捏了两秒,然后慢慢把手松开。 “这本书不是我的。” 程美丽歪了一下脑袋。 “不是你的?” “退伍的时候,连里的文书帮我收拾行李,把几个人的东西混到了一起,这本俄文书应该是……” 他的话断在了这里。 程美丽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催。 陆川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才把那个没说完的名字接上。 “赵勇的。” 程美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谁?” “我侦察连的副连长。” 陆川把信封放在膝盖上,用拇指把那个深蓝色徽记上面的灰擦了擦。 “五年前,我们连接到任务,追查一批被盗的军工机密图纸。”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小段空白,好像在从一个锈死的铁柜子里一页一页往外拽东西。 “查了三个月,摸到了一条跨境走私线,对方的窝点在边境的山沟子里。” 程美丽从地上站起来,把箱子里翻出来的旧书和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在书桌边上坐下来。 “然后呢?” “情报泄露了。” 陆川的嗓子哑了一下。 “我带的突击小组十二个人进山那天晚上,对方设了伏。”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信封,手指把边角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回去。 “十二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就剩我一个。”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院子里的路灯光打在书架上,照出一排整整齐齐的书脊,还有陆川刚才搁在架子上的那张军装旧照。 照片里那个年轻的军人表情冷硬,站在装甲车前面,身后还有几个被裁掉的人影。 程美丽看了那张照片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 “这个深蓝色的标记,就是泄露情报那伙人的?” 陆川点了一下头。 “代号深蓝。” 他把信封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那个徽记的位置。 “跨国的敌特组织,专门针对军工领域,窃取机密图纸和核心参数。” “那你们不是军区直属侦察连吗,情报怎么会泄露?” 程美丽问。 陆川抬起眼睛看她,没有说话。 程美丽秒懂了。 “里面有人。” “对。” 陆川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我们连的行动路线和时间,是通过军区保密渠道上报的,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级别不会低。” 程美丽靠着书桌,两条腿交叉晃了晃。 “所以你后来的转业报告也被卡了?” 陆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出事以后我写了两份报告,一份是事故调查申请,一份是转业申请。” 他顿了一下。 “事故调查的申请被打回来了,理由是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转业申请呢?” “批了,但中间压了八个月。” 陆川的语气变得很平。 “压报告的那个人,我当时不知道是谁,直到前两天抄贺家地下室的时候,看到那个通讯密码本上的编号。” 程美丽眯了一下眼睛。 “贺家?” “贺廷章早年在总参后勤系统有一条暗线,跟深蓝有过交易。” 陆川把信封拿起来捏在手里,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徽记。 “赵勇的遗物里会出现这封信,说明他在牺牲之前,已经摸到了什么。” 程美丽伸手把信封从他手里拿过来。 陆川的手指收了一下,没有松。 “给我看看。” 程美丽拽了一下,陆川才松开。 她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上的蜡封。 “没拆过?” “赵勇的东西混在我的箱子里,我一直没注意到这本书不是我的。” 程美丽用指甲挑了挑蜡封的边缘,蜡太脆了,轻轻一碰就碎成了几块。 她把信封口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有张纸,但是泡过水了,字全糊了。” 她把那张纸小心地抽出来,展开放在桌面上。 纸张发黄发脆,上面有大片大片水渍的痕迹,原本写的字只剩下几团模糊的蓝色墨迹,根本看不清内容。 陆川盯着那张纸,眉头拧得很紧。 程美丽歪着头把那张纸看了两遍,然后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同样是一片糊。 她把纸放下来,嫌弃地把手指上沾到的灰在裙子上蹭了蹭。 “这破信封上灰这么多,也不知道在箱子底下压了多少年,脏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信封,啪啪地在垃圾桶边上抖了两下,把上面的灰尘和碎蜡渣子抖进去。 陆川看着她这个动作,嘴张了一下,目光追着那个信封停了一瞬,但没说什么。 程美丽抖完了灰,把信封随手扔在桌上,转头看着陆川的脸。 他的表情很沉,不是平时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沉。 眼睛里有东西压着,压得很深。 程美丽看了他三秒钟。 “陆川。” “嗯。” “你是不是觉得,要是当初发现了这封信,赵勇他们可能就不用死?” 陆川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弯了一下。 “我没有你这么能指挥人。” 程美丽两条腿一收,从书桌上跳下来,站到他面前。 “我当是多大的人物。” 她叉着腰,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陆川。 “一个连名字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也值得你在这儿皱眉头?” 陆川抬起头。 程美丽的表情认真得很,嘴角还带着一点不耐烦。 “你说那个什么深蓝,窃取军工机密,设伏害人,到现在在咱们地盘上还窝着,是不是?” 第一卷 第216章 查什么? “还没有清干净。” 陆川的回答很克制。 “那不就结了。” 程美丽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清干净就去清,你一个总参特卫局副局长,手里有兵有枪有编制,还蹲在地上看旧信发呆?” 陆川被她弹了一下,额头上多了一个红印子,他没躲也没动。 程美丽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看着他的眼睛。 “老公,我带你去把他们的老巢炸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轻,特别甜,跟平时跟他撒娇要巧克力蛋糕是一个调。 陆川看着面前这张脸,喉结动了动。 程美丽站直身子,走回桌边,把那张泡糊了的纸拿起来又端详了两秒。 “这上面的字,真的看不清了吗?” “嗯,泡得太久了。” 程美丽把纸放下来,转过身去翻自己的手提包。 她拉开内侧的暗格,手指在里面摸了摸。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兑换道具:旧物复原液(高级),消耗作精值800点,可还原因水渍/氧化/时间侵蚀而损毁的纸面文字,有效面积不超过A4纸大小,还原过程约需三分钟,完成后效果永久保持。】 【当前作精值余额:14620点。】 【确认兑换?】 程美丽在心里点了确认。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玻璃瓶出现在她的暗格里,瓶子里装着几毫升淡蓝色的液体。 她把瓶子攥在手心里,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块棉帕子,假装在擦手。 “老公,你去给我倒杯水,我渴了。” 陆川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刚才那杯红茶没喝完。” “红茶凉了不好喝,我要温的。” 陆川转身出了书房。 程美丽听着他的脚步声下了楼梯,迅速拧开那个小玻璃瓶的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棉帕子上。 她把湿帕子按在那张泡糊的纸上,让液体慢慢渗进纸纤维里。 帕子揭开的时候,纸面上的水渍痕迹开始一点一点变淡。 程美丽把帕子叠好塞回包里,拿起那张纸对着台灯光看。 三十秒。 一分钟。 纸上那些模糊的蓝色墨迹开始一笔一画地清晰起来,边缘先显影,然后是笔画的中间部分,最后连墨水的浓淡和下笔的轻重都能分辨了。 程美丽顺手把台灯往那张纸的方向拉近了几寸,灯罩的热气烘在纸面上,纸边微微翘起来。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陆川端着一杯温水走进书房,看到程美丽站在台灯下面,手里举着那张纸,表情有点微妙。 “过来看看。” 程美丽朝他招了招手。 陆川把水杯搁在桌上,走到她身边,低头看那张纸。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纸面上的字已经清晰地显现出来了,是用钢笔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一笔一画写得很急,有些地方墨水重叠了。 “怎么……” 陆川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程美丽用指甲弹了弹翘起来的纸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用台灯烤的。这种老式蓝墨水里面含鞣酸铁,残留的铁离子遇热氧化,颜色就深了,字就浮出来了。” 她抬眼瞥了他一下。 “高中化学的东西,堂堂总参特卫局副局长,理科比我还差。” 陆川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台灯和纸面之间的距离,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多问。 他伸手把那张纸从程美丽手里接过来,举到台灯下面,眼睛从第一行往下扫。 写的是一串编号和几行潦草的备注,像是某种通讯记录的摘抄。 前面几行是数字编码陆川看不懂,但是倒数第二行,一个残缺的代号从墨迹中浮出来。 鱼刺。 最后一行只有五个字。 酒泉404。 陆川拿着纸的手在抖。 他的眼睛盯着那两个关键词看了很久,久到程美丽都开始不耐烦了。 “看够了吗?” 陆川把纸放下来,转头看着程美丽,眼眶泛了红。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捞过来,按进怀里。 力气大得程美丽的脸直接撞在他肩膀上,鼻尖都磕疼了。 “你轻点,撞到我鼻子了!” 陆川没松手。 他的手臂像两根铁箍一样箍着她的腰和后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胸膛起伏得很厉害,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程美丽被他箍得喘不上气,两只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推不动。 “陆川,你松一点,我快被你勒断了……” 陆川的手臂稍微松了一丝,但没有放开。 程美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重又快地砸在她耳朵边上。 她没再挣了,两只手从他腰侧绕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过了大概一分钟,陆川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纸。 “这个字迹是赵勇的。” 他的嗓音还是哑的。 “他在牺牲之前已经查到了这个代号。” 程美丽揉了揉被箍疼的腰,歪着头看那张纸上的最后一行字。 “鱼刺,酒泉404。” 她念出声来,念完了看着陆川。 “今天下午秦铁生打电话来求援,说404厂的真空熔炼线出了重大事故。” 陆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程美丽伸手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只是这个巧合有点太巧了,你不觉得吗?” 她放下水杯,用手指点了点纸上那个残缺的代号。 “一个叫鱼刺的东西,五年前就盯上了你们侦察连。” “五年后,它出现在一封跟酒泉404有关的信里。” “而404厂的熔炼线,刚好在今天出了事。” 陆川的手掌按在桌面上,五根手指缓缓收拢。 “邱院长说秦铁生一个小时前才看到嘉奖简报,然后就打了电话。” “对。” 程美丽对着他竖起一根手指。 “问题来了,秦铁生的熔炼线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陆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在电话里说的是,要借你三天。” “没错,他没说事故是今天发生的。” 程美丽咬着水杯的边缘,眼睛亮得很。 “老公,明天你帮我查一件事。” “查什么?” “酒泉404厂熔炼线出事故的准确时间,精确到哪一天哪一个小时。” 她把水杯搁下来,拿起桌上那张复原的信纸折好,塞进自己手提包的暗格里。 陆川看着她这个动作。 “你要留着这个?” “当然留着。” 程美丽拉上暗格的拉链,拍了拍手提包。 “你赵勇兄弟拿命换来的情报,总不能白费了吧。” 她抬起头看着陆川的脸。 “明天打电话给邱院长,酒泉的行程提前。” 陆川看了她两秒,点了一下头。 程美丽把手提包挎上肩膀,踩着拖鞋往卧室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架上那张军装旧照。 “老公。” “嗯。” “你那些战友的名字,回头写给我。” 陆川站在书桌旁边,台灯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 他没有问为什么。 “好。” 程美丽转过身走了。 拖鞋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声音越走越远,最后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带上了。 陆川一个人站在书房里,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个空了的信封。 深蓝色的徽记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伸手把信封折成两半,放进上衣口袋里。 然后他关了台灯,走出书房。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程美丽的声音。 “陆川,你明天给秦铁生回电话的时候,别提这封信的事。” 陆川推开门。 程美丽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床边涂护手霜,两条腿盘着。 “为什么?” 程美丽把护手霜的盖子拧上,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现在还不知道鱼刺是谁。” 她把护手霜丢在床头柜上。 “404厂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能提前打草惊蛇。” 陆川靠着门框,把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怀疑鱼刺在404厂内部?” “我没怀疑。” 程美丽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被角往下巴底下拉了拉。 “我只是觉得,一个代号后面写着酒泉404这四个字,总得去看看那地方到底藏了什么,对不对?” 她侧过身,拿手指戳了戳枕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 “关灯。” 陆川伸手按灭了卧室的灯。 黑暗中,程美丽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 “老公,我告诉你,赵勇活着的时候没查完的事,我替他查完。” 陆川在黑暗里站了两秒。 “替我们连十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窗外的风声盖住。 程美丽没有再接话。 过了一会儿,床那边传来她翻了个身的声响。 “所以明天,记得帮我把去酒泉的行程提前。” 她打了一个哈欠。 “还有,让张师傅把巧克力蛋糕备着,飞机上我要吃。” 第一卷 第217章 带席梦思硬闯酒泉 第二天早上七点,程美丽还没睁眼,床头柜上那台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 陆川比她先醒,伸手把听筒拿起来,侧着头听了几秒,然后把话筒递过来。 “邱院长。” 程美丽闭着眼睛把听筒接过去,贴在耳朵边上,声音黏糊糊的。 “邱院长,现在几点。” “七点零五分。”邱维德的声音透着一股没睡好的疲惫。“昨晚秦铁生又打了两个电话过来催,事故报告的传真件我已经让人送到你楼下了,你看看能不能今天就动身?” 程美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传真件放着,我吃完早饭再看。” “那你什么时候吃早饭?” “张师傅的巧克力蛋糕烤好了我就吃。” 邱维德那边沉默了两秒。 “程工,酒泉那边的熔炼线已经停了三天了,航天口有一批卫星用的钛合金坯料等着排产,再拖下去整个发射计划都要往后推。” “我知道。”程美丽从枕头里抬起脸来。“所以我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邱院长您说对不对。” 邱维德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忍了。 “行,你先吃早饭,我让后勤把专机备好,下午一点起飞怎么样?” “下午两点。” “两点?” “一点我要午睡。” 邱维德又沉默了三秒。 “好,两点。” 程美丽靠着床头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衣柜前拿衣服的陆川。两人视线一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正中下怀。 她昨晚本来就打算今天杀去酒泉查那个代号“鱼刺”的内鬼,还寻思着让陆川去找借口提前行程。现在倒好,邱维德主动送上门来求她提前去,这要是不顺坡下驴狠狠敲上一笔,简直对不起她这身作精的骨头。 “邱院长,您先别挂。” “还有什么事?” “出差清单我昨晚列好了,您拿笔记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邱维德翻找纸笔的声音,中间还碰倒了什么东西,哐当响了一下。 “你说。” 程美丽清了清嗓子,把被子往腰上拢了拢。 “第一,酒泉那边是戈壁滩,风沙大,给我准备两套军用级别的防沙服,要女款的,腰线收一点,别给我弄个麻袋片子穿。” 邱维德的笔在纸上刷刷地写。 “第二,我楼下那间小厨房里的张师傅,跟我一块儿去。” 笔尖的声音停了。 “你说什么?” “张师傅。”程美丽重复了一遍。“国宾馆调过来的那个西点师,做巧克力蛋糕的,他跟我走。” 邱维德捏着听筒,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去酒泉是搞钛合金熔炼攻关的,带个做蛋糕的干什么?” “我每天下午三点要吃甜点,血糖低了脑子不转。” 程美丽掰着手指头继续往下说。 “第三,张师傅那台小烤箱也要一起运过去,就是那个德国产的,带上下火独立控温的那台,烤盘和裱花工具也别落下。” 邱维德那边传来铅笔杆子敲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听着像是在靠敲桌子压火气。 “还有吗?” “有。”程美丽歪着头看了一眼卧室角落里那张席梦思床垫。“我在洋楼睡的这张进口床垫,也打包带上。” “打包带上?”邱维德的声音彻底变调了。“程工,那是一张两米乘一米八的席梦思,你让我把这个东西塞到军用运输机上?” “塞不下就换大一号的飞机。” “你知不知道酒泉404厂的宿舍是什么条件?铁架子床,硬板铺,窗户上糊的报纸!” “所以我才要带床垫过去啊。”程美丽的语气特别理所当然。“邱院长,硬板铺我睡不着觉,睡不着觉我就算不出参数,算不出参数钛合金就炼不出来,炼不出来您那个柔性旋翼就是一张废纸,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程美丽能听到邱维德在那边用力搓脸的声音,手掌蹭过胡茬子,沙沙地响。 “你把清单念完。” “第四,防沙面纱要真丝的,劳保用品里发的那种纱布口罩我戴着过敏。” “第五,酒泉那边干燥,给我配一台加湿器,不用太大,能管一间屋子就行。” “第六,带二十瓶矿泉水,404厂的水我不放心,万一管道生锈喝了拉肚子,耽误的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程美丽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歪头想了想。“差不多了,暂时就这些。” 邱维德把笔搁下来,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夜没睡。 “程工,我把你的清单重复一遍,你听听这像不像话。”他清了清嗓子。“防沙服,改腰线。西点师一名。德国烤箱一台,连裱花工具。进口席梦思床垫一张。真丝面纱。加湿器。矿泉水二十瓶。” 他念完了,停了两秒。 “你确定你是去搞军工攻关,不是去度假的?” “军工攻关跟度假有矛盾吗?”程美丽理直气壮。“邱院长,您想想,我一个人帮你们省了一千两百万美元的外汇,给我配个烤箱带张床垫,这点待遇您都舍不得?” 邱维德被这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美丽趁热打铁。 “再说了,我这次去酒泉要是能把秦铁生那条熔炼线修好,航天口那批坯料不就能按时交了吗?一批卫星用的钛合金值多少钱,您心里有数。”她顿了一下,声音甜了两度。“我一张床垫才值多少钱。” 邱维德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我盖章。” “谢谢邱院长,回来请您吃蛋糕。” 程美丽挂了电话,把听筒搁回去,转头看着站在衣柜前面给她拿外套的陆川。 “老公,我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陆川把外套抖开搭在椅背上,头都没回。 “有点。” “那你觉得邱院长会不会后悔答应我那三个条件?” “来不及后悔了。” 程美丽哼了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上午九点,程美丽穿戴整齐下了楼,张师傅已经在小厨房里忙了两个钟头了。巧克力蛋糕刚出炉,搁在铁架子上散热,表面的可可粉还冒着一层细细的热气。 程美丽端着盘子坐在客厅沙发上,叉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今天的可可粉放多了一点,但是蛋糕体比昨天松软,总体八分。” 张师傅站在一旁,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程工,八分已经是我这些年的最高分了。” “在我这里八分只能算及格。” 程美丽又叉了一块。 “张师傅,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下午跟我出差。” 张师傅愣了。 “出差?去哪儿?” “酒泉。” “酒泉?”张师傅的眼珠子瞪大了。 第一卷 第218章 这波高端局属实逆天 “戈壁滩那个酒泉?” “对。”程美丽嚼着蛋糕含含糊糊地说。 “你的烤箱和工具也一块儿打包,后勤会派人来搬。” 张师傅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从围裙上挪到了裤缝上,又从裤缝上挪回围裙上。 “程工,我在国宾馆干了二十多年,最远就去过一回北戴河给首长做过生日蛋糕,戈壁滩我没去过,那边能烤蛋糕吗?” “烤箱带过去就能烤。” “那水呢?戈壁滩的水能和面吗?” “我带了二十瓶矿泉水,够你和三天面的。” 张师傅把嘴闭上了,低着头回厨房收拾去了。 十点半,后勤派了一辆军用卡车过来搬东西。 两个战士抬着席梦思床垫从楼上下来,到了院子门口被卡住了,床垫太宽过不去。 程美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把床垫竖起来侧着身子往外塞,塞了半天塞不过去。 “你们把门先卸下来。” 两个战士对看了一眼。 领头的小战士犹豫着开口。 “程工,这门是铁的,拆下来还得找人装回去。” “那就找人装回去,又不是让你们扔了。” 陆川从楼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门框的宽度,走过去伸手把一扇铁门往外推到底,门轴嘎吱响了一声,活动空间多出来十来公分。 “从这个角度侧过去。” 两个战士按照他说的把床垫倾斜了一个角度,刚好卡着边过去了。 程美丽冲陆川竖了个大拇指。 “老公好样的,不愧是侦察兵出身,空间感一流。” 陆川把铁门推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接话。 院墙外头的路上,几个军嫂提着菜篮子路过,看到卡车上堆着的席梦思床垫和一台用木框子装好的烤箱,全都停下了脚步。 “这是搬家呢?”一个短头发的军嫂伸着脖子往里看。 旁边那个烫着头发的拽了她一把,小声嘀咕了一句。 “人家那是出差,去酒泉搞什么军工任务,听说专机都备好了。” “出差带烤箱?” “人家还带西点师呢。” 短头发的军嫂嘴张着没合上,菜篮子里的大葱掉出来一根都没顾上捡。 【系统提示:周围群体情绪波动已采集,震惊值x12,羡慕值x8,酸涩值x5,累计获得作精值+680。】 程美丽在心里看了一眼面板数字,现在的总余额变成了15300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军区机场停机坪。 一架灰绿色的军用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尾舱门大开着,后勤的人正把最后几箱物资往里搬。 程美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踩着小皮鞋站在舷梯下面,鼻子皱着。 “这飞机比上回那架小。” 陆川站在她旁边,一手拎着她的手提包,一手挡着风。 “上回是首长专机,这回是运输任务,机型不一样。” “座位呢?” “前舱有两排折叠座椅。” “折叠的?” 程美丽探头往机舱里看了一眼,看到那两排绿色帆布蒙着的金属折叠椅,脸上的表情跟吃了一颗酸枣似的。 “算了,好歹有座,总比站着强。” 她踩着舷梯上了飞机,走到前舱坐下来。 折叠椅又薄又硬,屁股刚挨上去就咯得慌。 “老公。” 陆川跟在后面上来。 “把你的外套脱了垫上。” 陆川一声没吭,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叠了两折,铺在她的座位上。 程美丽重新坐下去,扭了扭腰,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师傅坐在后排,怀里抱着他那个装裱花工具的布包,脸色有点发白。 “张师傅,你晕飞机吗?”程美丽回头问了一句。 “没坐过飞机,不知道晕不晕。” “晕了跟我说,我这里有药。” 张师傅点了点头,两只手把布包抱得更紧了。 飞机滑行起飞,轰隆隆的引擎声灌满了整个机舱,程美丽又开始皱眉。 “比直升机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川从口袋里掏出两团棉花,递给她。 “塞耳朵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今天早上。” 程美丽接过去塞进耳朵里,噪音小了大半。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飞了大概十来分钟,又睁开了。 “老公。” 陆川偏过头看她。 “酒泉那边是不是特别干?” “年降水量不到一百毫米。” “那我的脸不得裂开。” 程美丽拉开手提包的暗格,手指在里面摸了摸。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兑换道具:极地级防沙润肤霜(高级),消耗作精值420点,适用于极端干燥及高风沙环境,持续保湿4时,附带物理防晒功能,质地轻薄不黏腻。】 【当前作精值余额:15300点。】 【确认兑换?】 程美丽在心里点了确认,扣除积分后余额变为了14880点。 一管银色铝壳包装的润肤霜出现在暗格里,管身上印着一行小字,看着像是北欧某个品牌的设计。 她把润肤霜拧开,挤了一点在指尖上,先往自己脸上抹了一层。 质地凉凉的,很快就吸收了,皮肤上泛着一层细细的光泽。 “挺好用的。” 她满意地又挤了一坨。 然后转过身,面朝陆川。 陆川看着她手指上那团白色的膏体,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干嘛。” “过来。” “我不用。” “酒泉的风沙你没吃过?脸皴成老树皮了你好意思站我旁边?” 程美丽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一只手按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直接往他脸上糊。 陆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往后缩了半寸。 “美丽。” “别动。” 程美丽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抹到颧骨,又从颧骨抹到下颌线,动作粗暴得像在给墙壁刮腻子。 陆川被她按着脸动弹不得,脖子后面的皮肤从领口往上红了一片。 后排的张师傅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头埋回布包后面。 “鼻子两边也要涂。” 程美丽的手指头在他鼻翼旁边按了两下,然后退开半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效果。 “嗯,涂完白了一个色号。” 陆川脸上糊着一层润肤霜,表情僵着没动,耳朵根子红透了。 “涂完了?” “涂完了,下次你自己涂,我不伺候。” 程美丽把润肤霜的盖子拧好塞回包里,重新靠回椅背上闭眼睛。 飞了大概三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连绵的戈壁,地面上的颜色从绿变成了灰黄。 机身开始下降的时候,颠簸剧烈了起来。 程美丽被颠得睁开眼睛,抓住了扶手。 “到了?” 陆川看了看窗外。 “快了,能看到跑道了。” 程美丽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了一眼。 漫天黄沙,地面上除了一条灰色的跑道和几排矮房子,什么都没有。 连棵树都看不到。 “这地方,连鬼都不愿意来。” 陆川没接话。 飞机的轮子磕在跑道上弹了两下,引擎的轰鸣声慢慢降下来。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干热的风裹着沙粒灌了进来,程美丽脸上刚涂的润肤霜立刻就被吹得紧绷绷的。 她眯着眼睛,一只手挡在脸前面,慢慢走到舷梯口。 停机坪上站着一排人。 最前面那个,身材不高,背很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两只手背在身后,脚上一双老式解放鞋,鞋面上全是灰。 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被戈壁的风刻得很深,两道眉毛又浓又黑,压在眼眶上头,一双眼睛盯着舷梯的方向,嘴角往下拉着。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军装的警卫员,腰板挺得笔直,一个比一个严肃。 程美丽站在舷梯最上面,低头看着下面那张比戈壁滩还荒凉的脸,手指捏着扶手没动。 秦铁生也抬着头看她,两个人隔着十二级舷梯对视了三秒。 风把程美丽大衣的衣摆吹得往后飘,把秦铁生工装上的灰吹起来一层薄薄的雾。 秦铁生的嘴唇动了一下,嗓音沙得像砂纸磨铁。 “你就是程美丽?” 程美丽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两个战士抬着席梦思床垫走出尾舱门的动静,紧接着是张师傅抱着他的布包和一个纸箱子小心翼翼下来的脚步声。 秦铁生的目光从程美丽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张席梦思上面,又移到张师傅怀里露出一角的裱花嘴上。 他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了。 第一卷 第219章 现场打脸 秦铁生的目光在那张席梦思床垫上停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又移到张师傅怀里那个露出裱花嘴的布包上,最后落回程美丽脸上。 他开口了,嗓音跟戈壁滩上的风一样粗粝。 “我问你,你是来搞攻关的,还是来住疗养院的。” 程美丽站在舷梯最上面,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把碎发捋到耳后,不慌不忙地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 “秦总工,风沙太大了,我先下去再聊行不行。” 秦铁生没动,站在原地堵着舷梯底下那块空地,两只手背到身后。 “我在404厂干了二十六年,没见过哪个搞技术的人出差带床垫。”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停机坪上空旷,每个字都顺着风灌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身后那四个警卫员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齐刷刷地落在舷梯上头那位穿米白色呢子大衣的女同志身上。 程美丽踩着小皮鞋走下了第一级舷梯,第二级,第三级。 走到第四级的时候,她停下来,低头看着秦铁生。 “秦总工,您打电话请我来的时候,原话是什么来着。” 秦铁生的眉毛拧了一下。 程美丽歪着头,声音甜丝丝的。 “那个连法国人都打发走了的程工,能不能借我三天。”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秦铁生面前晃了晃。 “您自己开口求的人,现在人到了,您堵在楼梯底下不让我下来,什么意思。” 秦铁生的嘴角往下拉了拉,没让路。 “我求的是能解决问题的技术人员,不是来旅游的小姑娘。” 他的眼神扫过程美丽身后那两个正从尾舱往停机坪上抬席梦思的战士,声音更沉了一层。 “404厂是国家一级保密单位,核工业系统的心脏,不是你们京市大院的后花园。” 程美丽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转头看了一眼陆川。 “老公,这风吹得我脸疼。” 陆川已经从尾舱拿了一把军用折叠伞下来了,两步走到她身边,单手把伞撑开,挡在她的上风方向,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腰。 秦铁生盯着这个画面看了两秒钟,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这架势,是来我们厂里视察的?” “我这架势是怕晒伤。”程美丽在伞底下慢慢走完了最后几级舷梯,站到了秦铁生面前。 她比秦铁生矮了半个头,但戴着墨镜,配上陆川在旁边撑伞护着的画面,气场硬是压了对方一截。 “秦总工,咱们是不是先进去说话,站在这儿吃沙子不是个事儿。” 秦铁生没理这茬,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啪地拍在自己手掌上。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您问。”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秦铁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二十四岁,搞过钛合金真空熔炼没有。” “没亲手搞过。”程美丽回答得干脆利落。 秦铁生身后那四个警卫员里,有一个年轻的忍不住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秦铁生把文件袋往胳膊底下一夹,转身就走。 “送客。” “秦总工。”程美丽的声音不急不慢地飘过来。“您手底下那个文件袋里夹的,是不是404厂三号熔炼车间的总平面图。” 秦铁生的脚步顿了一拍,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 “您左手虎口有老茧,是长年捏工程铅笔留下的,右手食指指尖有烫伤的痕迹,是真空炉前操作手动卸压阀磨的。” 程美丽用指甲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墨镜框。 “一个干了二十六年的老总工,接人的时候随身带着厂房图纸,说明您原本是打算在停机坪上就跟我谈技术的。” 她顿了一下。 “结果看到我的床垫和蛋糕师傅,您就改主意了。” 秦铁生转过身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表情不好看得很。 “你一个连熔炼都没搞过的人,有什么好谈的。” 程美丽伸出手。 “图给我看看。” 秦铁生没动。 “秦总工,您自己说的,借我三天。”程美丽的手一直举着。“三天还没开始呢您就给我甩脸子,是您这边不讲信用,还是我这边不配让您拿出图纸。” 秦铁生盯着她看了五秒钟,最后从胳膊底下把文件袋抽出来,啪的一下拍在她手上。 “看。” 他这一个字说得又短又硬,两瓣嘴唇碰在一起就弹开了。 程美丽接过文件袋,单手把封口的线绳拧开,从里面抽出一沓图纸。 最上面那张就是三号熔炼车间的总平面布置图,A1幅面,展开来有半个人那么宽,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陆川撑着伞的手臂往上抬了抬,把伞面压低,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 程美丽用一只手压着图纸的边角,另一只手托着纸面,脑袋微微偏了一下。 她没有蹲下来铺在地上看,也没有把图纸翻来覆去地端详,就那么站着,墨镜后面的眼珠子从图纸的左上角扫到右下角。 昨晚在洋楼书房里发现那封信之后,她就已经在心里用系统把404厂公开备案的全套设备资料翻了一遍。真空熔炼炉的基本构造和排气原理,在飞机上闭着眼睛的那三个多小时里,脑子一刻没闲着。 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印证了她的预判,还多给了她几个惊喜。 十来秒之后,她把图纸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技术说明栏,然后翻回来,用小指甲尖在图纸上某个位置点了一下。 “秦总工,您这条排气通道的设计是您自己画的?” 秦铁生的下巴抬了一寸。 “五八年建厂的时候我亲手画的,用了二十六年,没出过问题。” “二十六年没出过问题,不代表设计没有问题。”程美丽的指甲从那个位置往右划了两厘米。“这里,真空炉主体到一号排气竖井之间的水平段,拐了两个九十度的直角弯。” 秦铁生的眉心皱了一下。 “直角弯怎么了,排气管道都是这么走的。” “常规排气管道可以这么走。”程美丽没抬头,指甲往图纸深处继续移。“但是真空熔炼炉的排气不是常规废气,里面含钛的氧化挥发物,温度在六百到八百度之间,遇到直角弯会产生涡流。” 她的指甲在第一个直角弯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 “涡流会让氧化物在弯道内壁形成附着层,时间长了通道截面积缩小,排气效率下降。” 秦铁生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程美丽的指甲没停,继续往前移了三厘米。 “第二个死角在这里,二号排气竖井和主风管的交汇处。” 她这回抬起头来了,墨镜后面的目光透过镜片看着秦铁生。 “您这个交汇处用的是T型三通接头,气流从竖井进入主风管的时候会被正面撞上对冲的主管气流,形成背压。” 秦铁生的手臂从胸前慢慢放了下来。 “背压一上来,真空炉腔体内的真空度就会产生波动。”程美丽用指甲在T型接头的位置敲了两下。“波动范围如果超过正负零点五帕,钛合金熔液表面的保护气膜就会破裂,空气渗入就会导致氧含量超标。” 秦铁生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说的这个背压波动,数值是多少。” “按您这条管道的截面和气流速度粗算,不会低于正负一点二帕。” 秦铁生没说话,但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的手指头在动,像是在心里默算。 程美丽把图纸往上翻了一页,露出底下那张熔炼炉本体的设备布置图,指甲落在了另一个位置。 “第三个死角,在这里。” 秦铁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第一卷 第220章 不要再往前走了 “这是炉顶的观察窗。” “对,观察窗。”程美丽把图纸往他面前推了推。“秦总工,您的观察窗用的是法兰密封结构,密封垫片的材质标注是石墨填充聚四氟乙烯。” 秦铁生的眼珠子在那个材质标注上停了一瞬。 “这个垫片跟排气通道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程美丽把图纸卷起来,朝陆川一偏头。陆川把伞柄夹在肩颈之间,腾出手来接过文件袋,伞也没歪。程美丽拍了拍手上的灰。“您那两个直角弯造成的排气效率损失,加上T型三通产生的背压波动,会导致炉腔内的工作温度不稳定。” 她掰起一根手指。 “温度波动传导到炉顶结构件上,法兰的热膨胀量就会反复变化。” 又掰起一根。 “聚四氟乙烯垫片的耐温上限是二百六十度,但炉顶法兰面的实际温度在排气不畅的时候可以冲到三百度以上。” 第三根手指头也掰了起来。 “垫片反复过热老化,密封面就会出现微泄漏,外部空气从观察窗法兰缝隙渗入炉腔,直接污染钛合金熔液。”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秦铁生。 “秦总工,您的重大质量事故,是不是坯料里的氧含量超标。” 停机坪上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声音了。 秦铁生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紧紧攥着工装裤缝。 他的眼珠子没有看程美丽,而是盯着陆川手里那个文件袋,眼眶里的东西在翻涌。 二十六年。 这条排气通道的图纸是他五八年趴在宿舍的铁架床上画的,画了三个通宵,每一根线条都是用三角板一毫米一毫米量出来的。 二十六年来没人挑出过毛病。 今天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站在风沙里看了不到半分钟,把三个死角全给他翻了出来。 他身后那四个警卫员已经彻底呆住了,年轻的那个先前还想笑来着,现在嘴巴合得严严实实。 秦铁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把他工装上的灰又吹起来一层,他也没去拍。 “排气通道的涡流效应,我以前考虑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但是当初建厂的条件不允许做大曲率弯管,九十度直角弯是唯一的选择。” “条件不允许是二十六年前的事。”程美丽把文件袋往陆川手里一塞,陆川把伞柄从肩上取下来重新握好,另一臂稳稳地夹着文件袋。程美丽自己抱着胳膊。“秦总工,现在允不允许。” 秦铁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不甘心,有不服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老军工人面对真本事时绕不过去的较真。 “你打算怎么改。” “改之前我得先看实物。”程美丽用手指朝停机坪后面那片灰扑扑的厂房方向点了一下。“秦总工,路让一让,我进去看看。” 秦铁生站在那里又愣了两秒钟,最后长长地吐了口气,侧过身子让出了路。 他让路的时候脊背还是挺直的,但是脚步往旁边挪的那个幅度,比他说任何一句服软的话都管用。 程美丽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水泥停机坪上笃笃响。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秦铁生。 “秦总工。” “什么事。” “我那张床垫和蛋糕师傅,麻烦您安排个地方放,烤箱需要单独一间房,室温控制在二十二到二十四度。” 秦铁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回,最后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扭头冲身后的警卫员吼了一嗓子。 “把招待所的单间腾一间出来,再找个空屋子收拾干净。” 警卫员愣了一下。 “快去!” 两个警卫员一溜烟跑了。 【系统提示:成功碾压国防核工业系统绝对权威,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震惊值x38,不甘值x22,敬佩值x15,累计获得作精值+3200。】 【系统奖励:解锁特殊道具,金属微观探伤仪,可在三米范围内扫描金属内部微裂纹及异常结构,精度达微米级,单次使用时长十五分钟,消耗作精值600点。】 程美丽在心里看了一眼奖励,嘴角弯了弯,没让旁人看出来。 陆川把文件袋夹稳,一手撑伞一手护着她的腰,两个人跟着秦铁生往厂区深处走。 路过一栋灰色的平房时,秦铁生指了指左边那条水泥路。 “三号车间从这边走,大概三百米。”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在碎石路面上走得不太稳,陆川的手从她腰上滑到了她的手肘处,稳稳地托着。 秦铁生走在前面,余光扫到这个画面,嘴角又往下拉了拉,但这回没说什么。 三号熔炼车间是一栋独立的混凝土建筑,外墙灰扑扑的刷着白石灰标语,大铁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高大的设备轮廓。 秦铁生走到门口停下来,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 “这是三号车间的门禁钥匙,出入要登记,所有通讯设备在进门口上交。” 他把钥匙插进边门的锁孔里,转了两下,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秦铁生把铁门推开,侧身让出了入口。 “进来吧。” 程美丽迈过门槛,踏进了车间。 里面的空气跟外面完全不一样,带着一股金属和高温残留的气息,头顶的工业吊灯拉出一片昏黄的光,照着那台巨大的真空熔炼炉的外壳。 她的高跟鞋踩在车间的水泥地面上,声音变得清脆了。 陆川跟在她身后收了伞,把文件袋搁在门口登记台上,手掌自然地搭回她腰侧。 程美丽抬着头打量那台熔炼炉的外观,脚步慢慢往里走。 走了大概七八步。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突然亮了,亮得她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刚到手的金属探伤仪——是系统自带的安全预警模块,上回在红星厂保密车间也响过的那一套。 【警告!警告!高危爆炸物检测!距离当前位置十米!方位:正前方偏左十五度,真空熔炼炉底座检修口方向!威胁等级:S级!请宿主立即撤离或采取应对措施!】 程美丽的脚步钉在了地面上。 她的手倏地攥住了陆川的手腕,五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收紧,指甲掐进了他袖口的布料里。 陆川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墨镜后面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他的腰背在一瞬间绷直了。 “都站住。”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不要再往前走了。” 第一卷 第221章 不是事故,是人为 秦铁生的脚步也停了,他往回扭了半个身子看着陆川。 “怎么了。” 陆川没回答他,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程美丽。 程美丽的手指还攥在他的手腕上,五根指头收得紧紧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陆川的正后方。 “老公,这车间太脏了。” 秦铁生一愣。 “你说什么?” 程美丽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鼻尖,又碰了碰大衣的袖口,脸上露出了一副嫌弃到不行的表情。 “我说这车间太脏了,空气里全是灰,我嗓子不舒服。” 秦铁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刚才还要进来看实物,这才走了几步你就嫌脏?” “看实物是看实物,脏是脏,两码事。” 程美丽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车间大门方向,朝门口站着的一个保卫科的人招了招手。 “同志,麻烦你去找一把椅子过来,要带靠背的那种,别给我搬个木头凳子。” 那个保卫科的人看了一眼秦铁生,又看了一眼陆川,脚底下没敢动。 陆川开口了,声音压得很平。 “去找。” 两个字,那人拔腿就跑了。 秦铁生的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往前迈了一步,被陆川抬手拦住了。 “秦总工,先别往前走。” “为什么?” “先等一下。” 秦铁生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陆川的手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程美丽。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的车间有什么不能往前走的?” 程美丽没理他,从手提包里翻出一方丝质手帕,捂住了鼻子和嘴,声音闷在手帕后面。 “秦总工,您这车间上一次做过安全排查是什么时候。” 秦铁生的回答又快又硬。 “上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保卫处带了六个人从头到尾查了一遍,设备安全没有问题。” “查了一遍。” 程美丽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层很淡很淡的笑意。 “六个人查了一遍,查完说没有问题。” 秦铁生的下巴绷紧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程美丽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尖,慢条斯理的。 “您这个车间里头,现在有一样东西,您那六个人没查出来。” 秦铁生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生气,是警觉。 “什么东西。” 程美丽没答,侧过头看了陆川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陆川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程美丽前面,把她整个人挡在了自己身后,然后蹲下来,一只手撑在地面上,眼睛沿着地面的水泥缝隙往前方扫。 他扫的方向是正前方偏左十五度,熔炼炉底座下面那个半掩着的检修口。 秦铁生跟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检修口?那下面是二号配电箱,上周保卫处拆开看过,里面就是常规线路,没有异常。” 陆川没动,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声音很轻。 “美丽,距离。” 程美丽在心里调出了系统面板。 【高危爆炸物精确定位:距当前位置9.7米,位于真空熔炼炉底座检修口二号配电箱内部,深度约25厘米,金属外壳伪装,与原有线路高度融合。】 她把手帕从脸上拿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只有陆川听得见的音量。 “九米七,二号配电箱里面,藏在线路堆里,二十五厘米深。” 陆川站了起来。 他转身面对秦铁生,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干干脆脆。 “秦总工,现在请你把车间里所有的人全部撤到大门外面去。” 秦铁生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二号配电箱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拆开之前不能确定,但在我确定之前,车间里除了我和程工,不能有第三个人。” 秦铁生的脸色真的变了,变成了一种跟外面戈壁滩砂石差不多的灰白。 他在这个厂里干了二十六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是一个侦察兵出身的总参特卫局副局长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你确定。” “我确定。” 秦铁生没有再问第三句,转身朝门口大步走过去,冲着外头吼了一嗓子。 “三号车间所有人员,全部撤出,退到五十米警戒线以外!” 车间门口的两个值岗工人和刚才跑去找椅子还没回来的保卫科的人全都被这一嗓子炸了出去。 脚步声噼里啪啦往外跑,铁门碰在墙上哐哐响了两下。 车间里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头顶那盏工业吊灯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戈壁滩上的风贴着窗缝往里钻的细响。 程美丽站在原地,打开了系统面板上的金属微观探伤仪。 【启用道具:金属微观探伤仪。消耗作精值600点。当前余额:14280点。扫描范围:3米。精度:微米级。剩余使用时长:15分钟。】 透视一般的扫描结果在她脑子里铺开了。 二号配电箱的内部结构在系统画面里被逐层剥开,密密麻麻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其中有三根线头的接法跟主线路不一样,弯了一个特殊的弧度汇到了一处。 那个汇合点的下面,卡着一个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块。 外壳被涂成了跟配电箱内壁一模一样的灰色,不仔细看根本辨认不出来。 但是在系统扫描下,那个金属块里面的结构清清楚楚。 微型延时起爆器。 带独立电源。 引线经过二次伪装,搭在了配电箱的原有主回路上,跟正常线路几乎无法区分。 程美丽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她把扫描结果在脑子里定了格,开口了。 “老公,二号配电箱,检修盖上面有四颗螺丝,十字头的,你手边有没有工具。” 陆川从腰后面抽出了一把折叠工兵铲,把铲头翻转过来,薄刃那一面刚好能卡进十字螺丝槽。 他走向了熔炼炉底座的方向。 程美丽跟在后面走了三步,被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站那儿别动。” “我不动怎么给你指?” “你站那儿用嘴指。” 程美丽撇了撇嘴,但没再往前。 陆川蹲到了检修口前面,工兵铲的刃口对准了配电箱盖板上第一颗螺丝,手腕转了三圈,螺丝松了。 第二颗,第三颗。 到第四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程美丽的位置。 “再往后退两步。” 程美丽退了一步。 “两步。” “我穿高跟鞋一步顶你两步。” 陆川没跟她争这个,把最后一颗螺丝拧开了。 盖板取下来的瞬间,里面的线路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彩色面条一样暴露了出来。 红线黄线蓝线绿线,绕来绕去挤在狭小的铁壳子里,单凭肉眼看,每一根都老老实实地接在各自的端子上。 陆川的目光在那堆线路里扫了一遍,手没动。 “往哪边。” 程美丽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调出探伤仪的扫描定位。 “靠左手那一侧,黄色和蓝色线交叉的下面,能看到一根比其他线细半号的灰色线吗。” 陆川的手指拨开了黄线和蓝线的交叉处,露出了下面的线路层。 “看到了,灰色的,跟箱壁差不多颜色。” “顺着它往下摸,到底的位置,有一个方块。” 陆川的手指顺着那根灰线往下探,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方块。 他的手指在那个方块上停了一秒钟。 然后他的整个脊背挺直了。 不是紧张,是战场上的那种本能反应,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还快的那种。 他直起上半身,把自己的背转向了检修口,整个人的宽肩把检修口和身后的程美丽之间隔出了一道墙。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第一卷 第222章 你看过? 程美丽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 “我看到探伤仪给我的图了,你手底下摸到的那个方块,别动它,先把连着它的那根灰线从主回路上摘下来。” 陆川的手指回到了灰线与主回路的接驳点上。 他没有用工兵铲,换了手。 两根手指,拇指和食指,稳稳地捏住了灰线在主回路端子上的搭接点。 “搭接方式。” 程美丽闭着眼,脑子里的探伤画面把那个搭接点放大了数倍。 “绕了两圈半,逆时针,直接反向拧开就行,别用力扯。” 陆川的拇指和食指缓缓转动,灰线从端子上松开了。 一圈。 两圈。 两圈半。 灰线脱离了主回路,软趴趴地垂下来,带着末端那个拇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方块。 陆川把那个方块从线路堆里取了出来,托在掌心里。 车间的吊灯光打下来,灰色的涂层底下,能看到金属外壳上极细的接缝线。 程美丽从他身后绕了过来,踮着脚探头看了一眼他手心里的东西。 “微型延时起爆器。”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间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川翻了翻掌心里那个方块,用拇指甲在外壳的接缝处轻轻一挑。 金属外壳弹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一颗纽扣电池,一块指甲盖大的电路板,以及从电路板上伸出来的两截引线。 引线的末端,打着一个结。 很小的结,但绑法很特殊。 两根线头先交叉,再反穿,最后收尾的环扣不是常规的单环,而是在收口之前多绕了半圈。 陆川盯着那个结看了三秒钟。 他的手指握紧了那个方块,骨节咯吱响了一声。 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秦铁生的身影出现在了门框边上。 他没走进来,但脖子往里伸着,表情焦急。 “查到什么了?” 程美丽回过头看着他,把手帕叠好塞回袖口里,语气轻描淡写的。 “秦总工,您之前说的那次设备事故,您定性的是技术故障,对吧。” 秦铁生的声音沙沙的。 “真空泄漏导致的氧含量超标,跑了一炉坯料,经济损失四十多万。” “不是技术故障。” 程美丽朝陆川的手心努了努嘴。 “是人为的。” 秦铁生的脚跨过了门槛,走了三步停住了。 他看到了陆川摊开的手掌里那个被拆开的灰色方块,看到了里面的电路板和纽扣电池。 他在这个行当里干了二十六年,不认识微型起爆器长什么样。 但他认识炸药。 404厂隔壁就是核工业的爆轰试验场,那些东西的气息他闻了半辈子。 他的两条腿僵在了原地。 “这是从我的配电箱里拆出来的?” “二号配电箱,左侧线路层底部,用灰色涂料伪装过,搭接在主回路上。” 程美丽抱着胳膊,歪头看着秦铁生。 “秦总工,您的保卫处上周六个人查了一遍,跟我说设备安全没问题。” 秦铁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转身冲着门外吼了出去。 “叫保卫处长来!” 吼完了他又转回来,盯着陆川手里那个东西,声音粗得像嗓子里卡了砂纸。 “这个东西如果引爆,会怎么样。” 陆川把起爆器重新合上了外壳,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二号配电箱紧贴熔炼炉底座,炸开之后会直接击穿炉壁焊缝。” 他顿了一下。 “炉里如果正在熔炼,一千六百度的钛液会从炸口喷出来。” 秦铁生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有了。 “方圆十米之内。” 陆川把话说完了。 “不会有活人。” 车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保卫处长带着两个人跑了过来,到门口被秦铁生一把揪住了衣领。 “上周的安全排查报告是你签的字?” 保卫处长被揪得踉跄了一步,满脸懵。 “秦总工,排查过了,六个人查了一整天。” “查个屁!” 秦铁生指着陆川的方向。 “人家来了不到十分钟,从你查过的配电箱里拆出了一个起爆器,你跟我说查过了?” 保卫处长的脸白了。 “不可能,那个配电箱我亲自打开看过。” “你看过?” 程美丽的声音从车间里面飘了出来,甜丝丝的,带着三分笑意。 “处长同志,那个起爆器的外壳涂了跟箱壁一模一样的灰色涂料,引线直接搭在主回路端子上,跟正常线路混在一起,您打开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保卫处长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程美丽从车间里走了出来,高跟鞋踩在门槛上咯噔一声。 “我这么说吧,这个东西如果只靠肉眼检查,查一百遍也查不出来。” 她的指尖在自己的大衣翻领上弹了弹灰。 “不是您的人不仔细,是人家装这玩意儿的人,本事比您的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保卫处长的额头上渗出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秦铁生松开了他的衣领,退后一步,背过手去。 他沉默了大概有十来秒钟。 十来秒之后他转过身面对程美丽,佝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但肉眼看得到。 “程工,这个事情是我们404厂的疏忽,是我的疏忽。” 程美丽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秦总工,这不是疏忽的问题。” 她抬起下巴,朝车间里头扬了扬。 “能把起爆器装进保密车间核心设备的配电箱里,还能避过你们上周六个人的排查,这个人对三号车间的内部结构和排查流程非常熟悉。” 她的声音顿了一拍。 “换句话说,要么是你的人里面有内鬼,要么是外面的人拿到了你这间车间的全部技术档案。” 秦铁生的脸上的肌肉跳了好几下,两只拳头攥得老紧。 “不管是哪一种,从现在开始,三号车间的出入权限和安全排查,全部移交给我老公的人来管。” 程美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随意,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但秦铁生听完之后,一个字的反对意见都没有吐出来。 他沉着脸点了一下头。 “你说了算。” 陆川从车间里走了出来,把起爆器装进了一个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来的密封袋里,朝保卫处长开口。 “通讯室在哪里,我要给京市军区保卫处打一个加密电话。” 保卫处长忙不迭地在前头引路。 陆川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程美丽。 “别乱走。” “我能走哪儿去,这破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程美丽冲秦铁生眨了眨眼。 “秦总工,我刚才让人找的椅子呢。” 秦铁生嘴角抽了一下,扭头冲外面喊了一嗓子。 两分钟后,一个战士扛了一把木头靠背椅过来,歪歪扭扭的椅腿上还粘着一层漆皮。 程美丽看了一眼那把椅子,没坐。 “秦总工,你们招待所有没有皮面的那种。” 秦铁生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没有。” “行吧,将就坐。” 程美丽让战士把椅子搬到车间门口檐下背风的位置,从手提包里掏出那方丝手帕铺在椅面上,这才撩着大衣下摆坐了下去。 风沙从远处的戈壁滩上刮过来,卷起一层灰蒙蒙的雾。 程美丽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高跟鞋上沾的灰。 【系统提示:宿主在国防核工业最高保密车间中发现伪装爆炸物,打破目标单位安保自信,现场人员情绪剧烈波动。震惊值x45,恐惧值x30,敬佩值x28,羞愧值x20,累计获得作精值+5800。】 【系统成就解锁:戈壁滩排雷小公主。奖励作精值+2000。】 【当前作精值余额:22080点。】 程美丽在心里扫了一眼数字,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陆川从通讯室的方向走了回来。 他的步伐比去时慢了一些,走到程美丽的椅子旁边站定了,目光落在了车间大铁门的方向。 “电话打完了?” 陆川点了一下头。 “京市那边怎么说?” 第一卷 第223章 谁允许你死的 “保卫处半小时之内会跟酒泉军分区联动,对404厂启动全面安全排查。” 程美丽往椅背上靠了靠,仰头看着他。 “你刚才在里面看那个引线结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陆川低下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引线末端打的结,是反扣水手结。” 程美丽眨了一下眼。 “什么意思。” 陆川从口袋里把密封袋掏出来,隔着透明的袋壁,用拇指指了指那截引线末端那个小小的绳结。 “常规的单环收口,绑线的时候是顺时针收,一圈半。” 他的拇指在袋壁上点了一下。 “这个结是逆时针起手,先反穿再交叉,收口之前多绕了半圈,最后用左手食指压住线头从内侧抽出来的。” 程美丽听着他说这些细节,没有打断。 “五年前,我带侦察连追查军工泄密案的时候,在三个不同的现场都见过这种绑法。” 他把密封袋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这是深蓝的人用的。” 程美丽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你确定?” “反扣水手结不是中国的绑法,是从东欧那边训练体系里带出来的,国内只有一个组织的人用这种手法,就是深蓝。” 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车间的铁皮外墙上沙沙地响。 程美丽把大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声音压低了。 “那这个起爆器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上周保卫处排查之后到我们今天到之前,中间有五天的窗口期。” 陆川的目光从车间大门移到了远处厂区的方向,那里有几栋灰色的办公楼和一排排工人宿舍。 “五天之内,能接触到三号车间二号配电箱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他顿了一下。 “其中有七个,是上周参与排查线路的工程师。” 程美丽的指尖在扶手上的敲击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内鬼就在这七个人里面。” 陆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的视线越过程美丽的头顶,落在了通讯室的方向,那栋矮楼的二层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刚刚闪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京市保卫处的人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陆川收回落在通讯室二楼窗户方向的视线,低头看着程美丽。 “等不了那么久。” 程美丽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下摆上沾的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秦铁生听见。 “秦总工,参与上周线路排查的七个工程师,现在都在厂里吧。” 秦铁生的脸绷着,点了一下头。 “都在,上周事故之后全厂停产整顿,没人请过假。” “那就好。” 程美丽把丝手帕收进手提包里,拎着包往秦铁生办公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陆川。 陆川跟上她,经过通讯室那栋矮楼时,目光往二楼扫了一眼——方才那扇窗户后面的人影已经不见了,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他的脚步没停,但下颌线收紧了一分。 “老公,三号车间先封了,七个人全部带到会议室来,一个都不许少。” 陆川没多问,转身冲保卫处长做了个手势。 保卫处长愣了一下,看了秦铁生一眼。 秦铁生咬着后槽牙沉了两秒,冲他一摆手。 “照她说的办。” 二十分钟后,404厂行政楼二层的大会议室里,七张铁皮折叠椅摆成一排。 七个穿工装的技术员被带进来的时候,表情各异,有茫然的,有紧张的,有一脸不耐烦的。 最里头那个年纪最大的白头发老工程师率先开口了,嗓门挺大。 “秦总工,到底怎么回事,把我们从宿舍拉过来也不说个原因,是不是又要加班?” 秦铁生站在窗户边上,嘴唇紧抿着,没接话。 程美丽坐在会议室最前面的一张办公桌后头,翘着腿,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帮子,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旁若无人,眼角都挤出了一点水光。 白头发老工程师的脸色变了变,朝她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位是?” “这位是总参装备处国家级特聘技术顾问程美丽程工。” 秦铁生的声音干巴巴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也是解决你们熔炼线问题的人。” 七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程美丽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扫了一遍她的烫卷头发,她的呢子大衣,她手腕上那只帝王绿翡翠镯子,还有她搁在桌面上的进口皮手提包。 坐在第三把椅子上的一个中年技术员小声嘟囔了一句。 “总参派来的?这么年轻?” 第五把椅子上的眼镜技术员跟着接了一句。 “不是说要解决熔炼线问题吗,怎么把我们弄到会议室来了?” 程美丽又打了一个哈欠。 “吵。” 七个人的声音全灭了。 不是被她这一个字吓的,是被她身后站着的那个人吓的。 陆川站在程美丽椅子正后方,军装上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腰间别着制式手枪,枪套的搭扣是解开的。 他的眼睛从左到右,把七个人的脸扫了一遍。 扫完之后,他走到会议室的门口,把门关上了,从里面反锁。 锁舌咔嗒一声弹进去的时候,第二把椅子上那个三十来岁的技术调度员的肩膀抖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是程美丽看见了。 【系统道具启用:心跳监测雷达。消耗作精值800点。当前余额:21280点。扫描范围:室内全域。持续时长:30分钟。】 七个人的心率数据在她脑子里排成了一列。 一号,78。 二号,112。 三号,81。 四号,76。 五号,88。 六号,79。 七号,83。 二号技术调度员的心跳比其他人快了整整一截。 程美丽把手从腮帮子上拿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甲碰着铁皮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七个,上周三号车间的线路排查,谁负责二号配电箱那一片区域的?” 第一卷 第224章 查内鬼 白发老工程师先答了。 “二号配电箱归我和小周,还有小李。” 他说的小周是坐在第四把椅子上的年轻技术员,小李是第六把椅子上的圆脸。 “我负责的是四号和五号区段。” 第三把椅子上的中年人举了下手。 二号技术调度员的嘴动了动,声音有点干。 “我负责统筹登记,不分管具体区域,七个区段的排查记录都经过我的手。” 程美丽的眼皮抬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系统面板里,二号的心率从112跳到了119。 “行。” 程美丽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慢悠悠地绕到了七把椅子的正前方。 “那我现在通知你们一件事。” 她的声音甜丝丝的,笑眯眯的,好像要宣布食堂今天加菜一样。 “十分钟之前,我老公从三号车间你们排查过的二号配电箱里,拆出来一枚微型延时起爆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发老工程师第一个跳了起来。 “什么?” “起爆器?”第五把椅子上的眼镜技术员也站了起来,脸上全是不相信的表情。 七个人里有五个都有了明显的反应,或站起来或扭头看向同伴,嘴里叫着不可能。 二号技术调度员也站了,但他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站起来之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看旁边的人,而是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碰到了椅子边沿。 心率,127。 “都坐下。” 程美丽的声音不高,但是后面陆川把手搭上枪套的动作比她的声音管用。 七个人全坐了回去。 “程工,这不可能。” 白发老工程师的声音都劈了。 “我亲手拆开的二号配电箱,一根线一根线核对过的,里面绝对没有任何异常。” “我知道,你们六个人查了一整天嘛。” 程美丽歪着头,语气慢条斯理的。 “但那个起爆器是在你们排查之后被人装进去的。” 她掰起了一根手指头。 “五天的窗口期,能接触到三号车间的人,就是坐在这儿的七位。” 第三把椅子上的中年人急了。 “程工,你这意思是怀疑我们七个?” “不是怀疑。” 程美丽把掰起的手指收了回去,两只手又揣进了口袋里。 “是你们七个里面,有一个是内鬼。” 会议室里炸了。 七个人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有拍桌子的,有指天赌咒的,白发老工程师气得脸都红了,大声嚷嚷着要秦铁生给他做主。 秦铁生站在窗边,拳头攥着,嘴巴闭得死紧,一个字都没有替他们说。 程美丽听了大概十秒钟,又打了一个哈欠。 “吵死了。” 她回头看了陆川一眼。 “老公,太吵了,我耳朵疼。” 陆川从门口走到会议室中间,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不重,但七个人的嘴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 “从现在开始,没有点到名的人不许开口。” 陆川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通知。 “违反一次,以抗拒安全审查论处。”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程美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绕回了桌子后面,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面小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顺手补了一下口红。 七个技术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总参来的程工到底要干什么。 补完口红的程美丽把小镜子收好了,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好,那我们换个轻松点的方式。”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你们七个,起立。” 七个人互相看了看,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 “把椅子搬开。” 椅子被推到了墙边。 “站成一排,面朝我,手放两侧,双脚并拢。” 七个人排成了一列。 程美丽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们一遍,然后从桌子边上站起来,走到了窗台前。 窗台上放着秦铁生的搪瓷茶缸子,里面泡着半缸子浓茶。 她把茶缸子端起来闻了一下,皱了皱鼻子。 “秦总工,您这茶叶是哪年的陈茶,味道也太冲了。” 秦铁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没吭声。 程美丽把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倒进了窗台下面的痰盂里,又走到墙角的开水瓶前面,把七只搪瓷饭碗从旁边的木架子上取下来,一只一只地灌满了清水。 然后她端着这些碗,一只一只地放到了七个人的面前。 “一人一碗,端起来,顶在头上。” 白发老工程师的眼睛瞪圆了。 “程工,你这是……” “嫌重?” 程美丽回到了桌子后面坐下,翘着腿,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不重的,八分满的碗,也就二两水多一点。” 她扬了扬下巴。 “端上去。” 七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动。 陆川在门口开口了。 “她让你们端,就端。” 七只碗先后被举起来,颤颤巍巍地放到了各自的头顶上。 水面晃了几晃,有两个人的碗沿上溅出了几滴水。 “稳住啊。” 程美丽看着他们,笑眯眯的。 “然后,单脚站立。” “什么?” “左脚离地,右脚独立站好,不许扶墙不许靠人,碗里的水不许洒。” 白发老工程师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程美丽的笑容没有变。 “再然后,背诵国标一四六八九,机械制图标准,从第一章总则第一条开始,每人轮流背一段,谁背错了或者碗里水洒了。” 她看了一眼陆川。 “我老公帮我记着,洒一滴水的,以叛国罪论处,就地枪毙。” 陆川抬手把枪套里的手枪抽了出来,拉了一下枪机,金属撞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清脆脆地响了一声。 他把子弹上了膛,枪口朝下垂在身侧,靠在了门框上。 七个人的脸色全变了。 “程工!这不合规矩!” 第三把椅子的中年人忍不住叫了出来。 “不合规矩?” 程美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们车间的配电箱里藏着起爆器,上周六个人排查没查出来,你跟我谈规矩?” 中年人的嘴闭上了。 “背吧。” 程美丽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往白发老工程师的方向一点。 “从您开始,一号位。” 白发老工程师的腿肉眼可见地在抖,但他的碗端得很稳,水面几乎没有晃动。 他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技术,机械制图标准闭着眼睛都能背。 “第一章总则,第一条,本标准规定了机械制图的基本要求和一般画法……” 他一口气背了整整一段,声音虽然带着气,但字字清楚,碗里的水纹丝不动。 程美丽在系统面板里看了一眼,一号心率82,稳得很。 “下一个。” 第一卷 第225章 毒药 二号技术调度员站在白发老工程师的右手边,左脚离地站着,整条右腿从脚踝到大腿根都在颤,碗沿上的水已经晃出了一圈涟漪。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第……第二条,机械制图应采用……采用正投影法……” 他背到第三句的时候卡了壳。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上,二号的心率数字在跳,136,141,148。 碗里的水洒出来一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淌进了眼眶里。 “继续。” 程美丽的声音甜得发腻。 “背不出来可以跳过去,但碗里的水洒了可就跳不过去了。” 二号技术调度员的牙关咬得咯吱响,拼命地想让右腿稳住,但他的脚踝已经在打摆子了。 三号四号五号六号七号依次背了一轮,水长不出个花来,但也都勉强稳住了,心率数据也都在90以下浮动。 只有二号,**这一轮下来碗沿上又淌下了好几滴水,在他的工装前襟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心率已经冲到了153。 第二轮开始的时候,程美丽叫停了。 “等一下。” 她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了二号技术调度员的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脑袋顶上那碗水。 **她身后的陆川几乎在同一瞬间从门框边无声地移了过来,脚步走的是斜线,不紧不慢地停在了二号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枪口依旧朝下垂着,肩膀却已经微微前倾了半寸。** 碗沿上挂着好几道水痕,碗里的水已经少了将近一寸。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刘……刘广文。” “刘广文同志,你的碗好像不太稳啊。” 刘广文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腿……腿抽筋了。” “腿抽筋。” 程美丽偏了偏头。 “你旁边的老师傅六十二了,人家的碗稳得跟黏在脑袋上一样,你三十几岁的人腿抽筋?” 刘广文的右腿又抖了一下,碗沿上的水甩出一滴,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程美丽叹了口气。 “可惜了,又洒了一滴。” 她扭头看向陆川的方向。 “老公,这算第几滴了?” “第六滴。” 陆川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过来,不疾不徐。 “六滴了,按我刚才说的规矩,你够枪毙好几回了。” 程美丽把手揣回了口袋里,盯着刘广文的脸看了两秒钟。 刘广文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不敢跟她对视。 “行了,你碗放下来吧。” 刘广文的手伸上去够头顶的碗,手指刚碰到碗沿,他的右腿膝盖突然一弯。 碗没有掉。 碗被他攥在了手里,碗底朝前,碗沿上残留的水劈头盖脸地往程美丽的方向泼了过去。 水花还没飞到一半的距离。 一只皮靴从侧面横着踢了过来,准准地踹在了刘广文的右膝弯窝上。 膝盖骨在皮靴底下发出了一声钝响。 刘广文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碗从手里飞出去,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咣当滚到了墙根底下。 陆川收回了脚,右手的枪口平端着压在了刘广文的后脑勺上。 刘广文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水泥地面,右腿的膝盖弯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他的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其余六个人站在原地,碗也忘了端,手也忘了放,一个比一个白。 程美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前襟,一滴水渍都没溅到。 她退后一步,慢条斯理地把衣领理了理。 “刘广文同志,你刚才是想泼我呢,还是想砸我呢?” 刘广文趴在地上不说话,额头上的青筋绷得老粗。 陆川蹲下来,一只手压着刘广文的后颈,另一只手把枪别回了腰间,从他的工装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和英文缩写。 陆川把笔记本举到了程美丽面前。 程美丽扫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弯了弯。 “三号车间的设备编号,配电箱的线路分布图,还有上周排查的具体时间和巡查路线。” 她把笔记本合上了,扔到了桌面上。 “刘广文同志,身为排查统筹人员,你把所有人的巡查路线和时间窗口记得这么清楚,是为了确保排查质量呢,还是为了找到安放起爆器的最佳时机呢?” 刘广文的嘴终于张开了。 但他没有说话。 他的下颌猛地往一侧歪,后槽牙死命地咬向了什么东西。 程美丽的眼皮都没抬。 “想死?” 【系统道具紧急兑换:高级神经锁定针剂。效果:目标意识完全清醒,全身肌肉控制力降至最低,持续四小时。消耗作精值1200点。当前余额:20080点。】 她从手提包里抽出了一支针剂,针管里的液体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我批准了吗?” 陆川的手从刘广文的后颈猛地移到了他的下颌,五根手指钳住他的两腮,往中间一挤一撬。刘广文咬紧的牙关被硬生生撬开了半公分,一颗包着棕色药皮的小胶囊从他的后槽牙缝里滚了出来,落在了水泥地面上骨碌碌转了两圈。 程美丽蹲下来,把那支幽蓝色的针剂扎进了刘广文脖子侧面的皮肤里,推杆到底。 刘广文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眼珠子直直地瞪着天花板,瞳孔在扩散。 但他没有死。 他的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喘着,喘得又粗又急。 程美丽把空针管拔出来,站起身,用丝手帕擦了擦指尖上沾的一点水渍。 “放心,死不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刘广文,声音轻轻的。 “你嘴里那颗毒药,是深蓝发给你的标配吧。” 刘广文的瞳孔缩了一下。 “可惜了,我刚才给你打的这一针,能让你浑身上下每一条神经都清清楚楚地醒着,想晕都晕不了,想咬舌头都使不上劲。” 她把用过的针管装回了手提包里,拎着包走到了桌子后面坐下,翘着腿,指尖在翡翠镯子的表面划了一圈。 “刘广文同志。” 她的声音甜丝丝的,带着三分笑意。 “接下来咱们好好聊聊,你背后那条引线的另一头,到底牵着谁。” 第一卷 第226章 我让你们看液态金 刘广文被两个保卫科的战士架着拖了出去,鞋尖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拖痕。 他的眼珠子还在转,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气声,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听他使唤。 程美丽看了一眼他被拖走的方向,低头拍了拍大衣袖口上沾的一点水渍。 “老公,审讯的事你来,我不擅长跟男人聊天。” 陆川把枪重新插回枪套里,搭扣按上了。 “你打算干什么。” “干正事啊。” 程美丽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到了会议室门口,扭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其余六个技术员。 六个人的碗早就放下了,手也垂在两侧,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们六个,不用站着了,去三号车间门口等我,十分钟后开工。” 白发老工程师张了张嘴。 “程工,三号车间不是封了吗?” “起爆器拆了,人也抓了,封什么封。” 程美丽朝他扬了扬下巴。 “今天必须出一炉合格的钛合金液,谁要是觉得腿软站不住,可以现在回宿舍躺着,我不勉强。” 六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 “那就快去。” 六个人鱼贯而出。 程美丽回过头看着陆川,伸出手指在他军装前襟上点了一下。 “刘广文嘴里的东西你慢慢撬,深蓝的线我要完整的,一个节点都别漏。” 陆川低头看着她手指点过的位置,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她大衣领子往上翻了翻,挡住了脖子后面灌进来的风。 “外面冷,别待太久。” “我在一千六百度的炉子旁边,冷什么冷。” 程美丽甩了甩头发,拎着手提包出了会议室的门。 秦铁生在走廊里等着,靠在墙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比戈壁滩上的石头还硬。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老工匠遇到看不透的活计时才有的打量。 “程工。” “嗯?” “你要今天出一炉合格坯料?” “对。” “排气通道还没改,密封垫片还是老材质,你打算怎么出?” 程美丽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秦总工,排气通道三个死角的问题,要彻底解决是得重新开模铸管,没个两三个月搞不定。” 秦铁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你怎么保证氧含量不超标?” “改不了硬件就改软件啊。” 程美丽拎着包往楼梯口走,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的声音清脆又规律。 “您那个温控曲线用了多少年了?” “十九年。” 秦铁生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一丝防备。 “五八年初版,六一年改过一次,六五年定型,之后没动过。” “十九年没动过的东西,能跟上现在的工况才怪了。” 程美丽推开了行政楼的大门,戈壁滩上的风裹着沙粒迎面扑过来,打在她的墨镜镜片上噼啪响。 她用手挡了一下脸,皱着眉头嫌弃地哼了一声。 “这风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秦铁生看着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开口。 “程工,这是酒泉,戈壁滩上的风不听你的。” “那就进车间说,走吧。” 三号车间的大铁门被重新打开的时候,六个技术员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了门口。 白发老工程师甚至自觉地找了块黑板从隔壁会议室搬了过来,架在了车间进门右手边的空地上。 程美丽走进车间,先绕着那台真空熔炼炉转了一圈。 她的高跟鞋在炉台边上踩来踩去,手指偶尔碰一下仪表盘的外壳,偶尔弹一下管路的接头,看似心不在焉。 秦铁生跟在后面看着,没说话,但脖子上的青筋一直跳。 转完一圈,程美丽在黑板前面站定了。 “粉笔。” 白发老工程师递了一根过来。 程美丽接过去掂了掂,嫌弃地看了一眼粉笔头上裂开的缺口。 “秦总工,你们404的粉笔也这么粗糙吗,写字手疼。” 秦铁生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全厂统一采购的。” “行吧。” 程美丽把粉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抬手在黑板左上角写下了第一个公式。 T(t)= T【表情】+【表情】T·f(v,p,t) 白发老工程师凑近了看,眉毛拧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 “动态模糊补偿温控算法。” 程美丽没停笔,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移动,一行一行地往下写。 第二行是补偿函数的展开式。 第三行是真空度与温度的耦合修正项。 第四行是排气效率衰减系数的估算公式。 第五行,她把排气通道三个死角造成的涡流效应写成了一组经验修正参数,直接嵌进了温控主方程里。 写到第六行的时候,车间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六个技术员连同秦铁生,全都站在黑板前面,仰着头,张着嘴。 秦铁生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胸前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攥着工装裤缝。 跟停机坪上那次一模一样的姿势。 程美丽写完了最后一个系数,把粉笔搁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来。 “看懂了吗?” 沉默。 白发老工程师吞了一口口水,声音艰涩。 “程工,你这个补偿函数的第三项,排气效率衰减系数,这个经验值是从哪来的?” “算出来的。” “怎么算的?我们连排气通道涡流的实测数据都没有。” “不需要实测。” 程美丽伸手指了指黑板上第四行那组修正参数。 “你们排气通道的图纸我在停机坪上看过了,三个直角弯的位置、管径和截面积我都记着,用流体力学的基本方程反推涡流强度,再代入雷诺数修正就行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白发老工程师的嘴动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他闭上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想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秦铁生从人群后面挤到了黑板跟前,两只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你这个算法的核心逻辑是,不改硬件结构,通过实时修正温控曲线来补偿排气通道的效率损失。” “对。” “排气不畅导致的温度波动,你用动态补偿来抵消。” “对。” “垫片过热的问题呢?” “温控曲线修正之后,炉腔内的温度峰值会被压低四十到六十度,法兰面的实际温度不会突破二百四十度,在聚四氟乙烯的安全范围之内。” 秦铁生的呼吸粗了一拍。 他盯着黑板上那组参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翻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套算法,你什么时候推导的。” 第一卷 第227章 非要见我? “刚才在停机坪上看图纸的时候。” 秦铁生的嘴角抖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那六个技术员,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都站着干什么,照着黑板上的参数调炉,温控主面板的设定值全部按她写的来,一个系数都不许改。” “是!”六个人转身就往操作台跑。 程美丽在旁边找了张凳子坐下,从手提包里掏出小圆镜补了一下口红。 三个小时。 程美丽坐在凳子上,翘着腿,喝了两杯张师傅专程送进车间来的热可可,吃了一块纯手工的黄油磅蛋糕。 炉温曲线在操作台的记录仪上画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平滑弧线。 没有毛刺。 没有尖峰。 没有任何一次异常波动。 秦铁生站在记录仪旁边,两只手按在操作台的边沿上,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条曲线,一言不发地站了三个小时。 当真空熔炼炉的泄压阀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时,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出液口的方向。 白发老工程师戴着防护面罩,用钳子拉开了出液口的闸板。 一线金色的光从闸板后面涌了出来。 那是一千六百度的TC21钛合金液,在真空和惰性气体保护下完成了熔炼的钛合金液。 金色的液面在坩埚里平静地流淌着,表面光洁得不带一丝渣滓,不带一个气泡,颜色均匀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 白发老工程师在出液口接了一个小试样杯,用测温枪扫了一下,又用便携式光谱仪照了一下。 他看着光谱仪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手开始抖。 “氧……氧含量……” 他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秦铁生从操作台后面走了过来,一把抢过光谱仪。 屏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氧含量:0.038%。 当前世界公开最高标准是0.06%。 秦铁生举着光谱仪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从脖子到脊背全僵了。 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的眼眶红了。 他干了二十六年,用了十九年的温控曲线,跑废了无数炉坯料,最好的一次也只做到过0.072%。 今天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坐在凳子上喝了两杯热可可,吃了一块蛋糕,全程没碰过一下操作台。 0.038%。 秦铁生把光谱仪递给旁边的老工程师,转过身,面对程美丽。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只弯了一下就被程美丽的声音拦住了。 “秦总工,您要是敢跪我可就闹了,我受不起这个礼,会折寿的。” 秦铁生的膝盖僵在了半弯的位置上,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一个六十二岁老军工人的脸上淌了下来。 他没擦。 他直起膝盖,转身走到了车间角落里那个旧铁皮柜前面。 铁皮柜的锁开了,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锡罐。 锡罐的封口用蜡封着。 他把蜡封抠开,从里面取出一小撮茶叶。 碧绿的,芽尖上带着细细的白毫。 “这是我老家杭州的亲戚去年清明前三天采的明前龙井,一共就寄来二两,我留了一年没舍得喝。” 他找了一只干净的搪瓷杯,把茶叶放进去,从热水瓶里倒了水。 嫩绿的茶芽在水里舒展开来,一缕清香在满是金属味的车间里弥漫了开来。 秦铁生端起那杯茶,双手捧着,走到了程美丽面前。 “程工。” 他的声音涩得不成样子。 “我干了一辈子熔炼,自以为这行当里头没有我不懂的东西。” 他把茶杯往前递了一步。 “今天才知道,坐在井底的是我。” 程美丽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秦铁生红着的眼眶,伸手接了。 茶杯捧在手里,杯壁温温的。 她低头闻了一下,眉毛挑了起来。 “秦总工,这茶不错,比您之前那缸子陈年老茶叶好多了。” 秦铁生的嘴角抽了一下,抽完了之后,居然笑了。 笑得苦,但是真的在笑。 “您要是不嫌弃,往后每天的茶我都给您泡。” “行啊,不过开水温度别超过八十度,龙井用滚水冲会苦。” “记住了。” 【系统提示:绝对权威人物秦铁生亲手奉茶,态度从强硬抵触转为心悦诚服。敬佩值x52,震撼值x48,感动值x36,累计获得作精值+6400。】 【系统成就解锁:跨时代冶金女王。奖励作精值+3000。解锁特殊道具“跨时代冶金图谱”,已自动存入道具栏。】 程美丽捧着茶杯抿了一口,余光扫到了车间大门口的方向。 陆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框边上,肩靠着铁门,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目光越过车间里忙碌的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说话。 但程美丽看到了他嘴角那个弧度。 很浅。 浅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她认得那个弧度。 那是陆川看着她的时候才有的。 程美丽冲他举了举手里的茶杯,笑了一下。 陆川的嘴角又往上提了半分。 秦铁生正要开口说什么,车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通讯兵跑到了门口,冲陆川敬了个礼。 “报告!京市国防科学院邱维德院长的保密专线,指名要找程美丽程工!说是十万火急!” 程美丽的茶杯顿在了嘴边。 “邱院长找我?” 通讯兵的脸上全是急色。 “邱院长原话说,法国那个叫皮埃尔的代表团团长追到京市了,带了一整套没有底线的让步条件,点名非要见您!” 秦铁生愣住了。 程美丽把茶杯搁在了旁边的操作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甲上沾的粉笔灰。 “非要见我?” 她扬起下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就让他等着。” 第一卷 第228章 收网 审讯室的灯泡在头顶晃了两下,拉出一片惨白的光。 刘广文被绑在铁椅子上,脖子耷拉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程美丽给他打的那一针,让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清醒得不行,偏偏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陆川坐在他对面,军装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刘广文,你有两个选择。” 陆川的声音不高,像在跟人商量明天食堂吃什么。 “第一个,你把深蓝在西北的据点位置、联络暗号、接头人数量,一个字不漏地交代清楚。” 刘广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第二个。” 陆川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密封袋,隔着袋壁把里面的起爆器举到了刘广文的眼前。 “我把这个东西送去京市军事法庭,你猜判几年。” 刘广文的眼珠子盯着那个起爆器,瞳孔一缩一放。 “保密车间核心设备上安装爆炸装置,按照现行军事法的量刑标准,战时论处。” 陆川把密封袋收回了口袋里。 “枪毙。” 刘广文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说……” 陆川侧过头,示意旁边的记录员准备好纸笔。 “据……据点在……祁连山北麓……马鬃山……废弃矿道……” 刘广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吐一个字都像在从嗓子眼里往外拽棉花。 陆川没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等着。 “……常驻……四个人……头目代号……铁钩……有电台……有武器……” “进出路线。” “矿道……西侧入口……三百米处……有暗哨……东侧……塌方封死了……只有西口能进。” 陆川在膝盖上摊开的地图上,用指甲掐了一个点。 “武器配置。” “两支……五六式……弹药不多……铁钩……铁钩有一把勃朗宁。” “铁钩,就是五年前设伏的那个人?” 刘广文的眼珠子停了一瞬。 “……是。” 陆川的下颌线收得很紧,咬肌跳了一下。 他没有站起来,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鱼刺。” 这两个字从他嗓子里吐出来的时候,声调没有任何起伏,但他搁在膝盖上的右手五指慢慢收紧了。 刘广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比刚才听到“枪毙”两个字的时候缩得更狠。 “鱼……” “代号鱼刺,深蓝在西北片区的联络人。”陆川的目光钉在刘广文的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五年前,我手下十一个兄弟的行动路线,就是他卖出去的。” 刘广文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淌下来。 “鱼刺……就是铁钩。” 陆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个人……两个代号……对上面报告用鱼刺……对下面的人用铁钩……”刘广文的嘴唇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嗓子里一个一个拽出来的。“铁钩……原来是部队的人……退役后被深蓝收了……专门负责西北这条线……五年前……侦察连的事……就是他策划的……” 陆川的膝盖上那张地图被他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东西全部被压到了最深处。 “他的真名。” “不……不知道……铁钩从不用真名……据点里的人只知道代号……” 陆川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没有撒谎。 他站起来,把地图折好塞进了上衣口袋里,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比审讯室暗,陆川靠在墙上站了几秒,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临时办公室的门。 程美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碟张师傅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巧克力熔岩小蛋糕,手指捏着一把银叉子,正在往嘴里送第三块。 “审完了?” “审完了。” “据点在哪儿?” “祁连山北麓,马鬃山,废弃矿道。” 程美丽把叉子搁下来,抬眼看着他。 “鱼刺呢。” 陆川的声音顿了一拍。 “鱼刺就是铁钩,同一个人,两个代号。” 程美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五年前卖了你行动路线的那个人,现在就窝在那条矿道里。” 不是疑问句。 陆川点了一下头。 程美丽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巧克力碎屑,闭上眼睛调出了系统面板。 【系统道具启用:战术地形雷达(高级)。消耗作精值2800点。当前余额:26680点。扫描半径:50公里。精度:亚米级。持续时长:4小时。地形数据实时更新,含建筑结构/人员热源/金属探测。】 她脑子里的画面亮了。 祁连山北麓的三维地形在系统面板上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山脊线、沟壑、碎石坡、废弃矿道的走向,全部清清楚楚。 马鬃山的那条矿道在雷达里呈现出一个弯曲的管状结构,西侧入口窄,往里走三百米后拐了一个弯,弯道内侧有一个凸出的岩壁。 岩壁后面,四个红色的热源信号。 “四个人,他没撒谎。” 程美丽睁开眼,看着陆川。 “西侧入口进去三百米有个弯道,暗哨在弯道内侧的岩壁后面,视野能覆盖整条进入通道。” 她用叉子在桌上的纸巾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平面图。 “正面进去就是活靶子。” 陆川低头看着那张纸巾上的图,沉默了两秒。 “矿道上方的山体结构。” 程美丽又闭了一下眼。 “矿道上方六米处有一层页岩断层,断层里有一条天然裂缝,宽度大概四十公分,从山顶延伸到矿道弯道正上方的位置。” 她的叉子在纸巾上戳了一个点。 “从这条裂缝下去,正好绕到暗哨背后。” 陆川的目光在那个点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很浅。 “你什么时候变成参谋了。” “我一直都是,你现在才发现?” 程美丽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 “你带多少人去。” “十二个。” “够吗?” “够了。” 陆川从衣架上取下了他的作战背心,把手枪从腰间的制式枪套里取出来,换到了背心胸口的战术枪套里,又从桌上的装备箱里拿了四个弹匣,两颗闪光弹,一把匕首。 程美丽看着他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叉子搁在碟子边上,没再动。 “通讯频率。” “37.5,加密频道。” “我给你报路。” 陆川系好了作战背心最后一根搭扣,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我能跑哪儿去,外面全是沙子,我新涂的指甲油还没干。” 陆川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掌心贴着她的发顶停了一秒钟。 然后转身出了门。 程美丽听着他的脚步声从走廊上渐远,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最后一块蛋糕。 没吃。 她把椅子转到了窗户的方向,窗外是漆黑的戈壁滩,远处祁连山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系统面板上,陆川的热源信号正在和另外十二个红点汇合,朝西北方向移动。 她把手边的无线电台拉过来,把频率调到了37.5。 电台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噪声,然后是陆川压低了的声音。 “出发了。” “嗯。” 程美丽从手提包里翻出一面小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把嘴角沾的一点巧克力擦掉了。 “从你现在的位置往西北走一千二百米,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沿着河沟走比走山脊快十五分钟,而且不会暴露在天际线上。” 电台里沉默了两秒。 “收到。” 程美丽把小圆镜收回包里,又抽了一张纸巾,把叉子擦干净,切了一小角蛋糕送进嘴里。 系统面板上,十三个红点沿着那条干涸河沟快速移动,像一串沿着暗线滑动的珠子。 三十分钟后。 “到山脚了。” 陆川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气息平稳得不像刚在戈壁滩上急行军了四公里。 程美丽闭上眼,把雷达的扫描精度拉到了最高。 “矿道西侧入口在你十一点钟方向,直线距离八十米。暗哨的位置没变,还在弯道内侧。” 她顿了一下。 “裂缝入口在你正上方的山坡上,从你现在的位置往上爬大概四十米,坡度很陡,有碎石,踩稳了别滑下来。” “我知道。” “你的人分两组,六个在西侧入口外围堵住退路,你带另外六个从裂缝下去。” “嗯。” “裂缝里面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十五公分,你肩膀宽,侧着身子过。” 电台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笑。 “美丽,你连我肩膀多宽都算进去了。” “废话,你的肩膀是我的,磕碰了我心疼。” 电台沉默了一拍。 “等我回来。” 然后频道安静了。 第一卷 第229章 该死的人 程美丽盯着系统面板上那十三个红点,看着陆川的信号点从山脚开始往上移动。 四十米的陡坡,他爬了不到五分钟。 裂缝入口的位置亮了一下,陆川的信号消失在了山体内部,变成了一个在岩层中缓慢下降的光点。 六个跟随的信号点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 程美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系统面板上,裂缝内部的热源信号在三维结构图里一寸一寸地往下挪动。 距离矿道弯道正上方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到了。” 陆川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压得几乎听不见。 程美丽的手指停住了。 “暗哨在你正下方偏左两米,背对着你,手里有枪。弯道另一头的空腔里三个人,两个在睡觉,一个坐着,面前有电台,左手边放着一把勃朗宁。” “坐着的那个。” “对,那个就是铁钩。” 电台里安静了三秒。 程美丽数了三秒。 第三秒的末尾,系统面板上,陆川的热源信号从裂缝的出口处坠落到了矿道的地面上。 几乎同一瞬间,暗哨的热源信号从站立姿态变成了倒伏姿态。 没有枪声。 匕首。 其余六个信号从裂缝依次落地,沿着弯道快速推进。 矿道深处传来了第一声枪响。 五六式步枪的声音在狭窄的矿道里被放大了数倍,在电台里变成了一连串刺耳的回响。 程美丽把电台的音量调低了一格。 第二声枪响。 第三声。 然后是一阵短促的搏斗声。 金属碰撞,肉体撞击岩壁的闷响。 一声惨叫,被截断在了半途。 然后是安静。 程美丽看着系统面板。 矿道深处的四个敌方热源信号,三个已经变成了灰色,体温在快速下降。 第四个信号还是红色的,但姿态是跪伏的,周围有两个己方信号正在压制。 “铁钩还活着。” 陆川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喘息比之前粗了一些,但语速稳得很。 “他交出了一个铁皮箱子。” 程美丽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打开。” 电台里传来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 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川的呼吸停了一拍,停了整整两秒。 “是什么?” “档案。” 陆川的声音变了,变得又轻又沉。 “五年前行动组的全部路线图,标注了每一个伏击点,每一个射击窗口。” 他的嗓音紧了一下。 “赵勇他们的名字,全在上面。” 程美丽没说话。 她听到了电台里一声很轻很轻的金属声,像是枪机被拉开了。 “老公。”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该死的人,让他死。” 电台里沉默了一秒。 一声枪响。 干脆利落。 系统面板上,第四个红色信号变成了灰色。 程美丽看着那个灰色的光点,把面前碟子里最后一块蛋糕吃完了。 【系统提示:宿主远程协助完成S级敌特据点歼灭任务,全程零伤亡。目标人物(陆川)情绪波动剧烈。释然值x88,悲恸值x72,依赖值x65,累计获得作精值+12000。】 【系统成就解锁:最强后援。奖励作精值+5000。当前作精值余额:43680点。】 程美丽关掉了系统面板,把电台的音量重新调高了一格。 “老公。” “嗯。” “回来的路走河沟那条,风小一点。” “知道了。” “张师傅给你留了蛋糕。” 电台里没有声音了。 程美丽把电台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戈壁滩上的夜风从走廊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回到桌边,把陆川留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拽下来,裹在了自己身上。 大概一个小时后,走廊尽头响起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十几双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但程美丽分得出来哪一个是陆川的。 门开了。 陆川站在门口,作战背心上沾着岩壁的灰和不知道是谁的血渍,脸上有一道被碎石擦出来的浅痕。 他手里提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他看了一眼坐在桌后面裹着自己军装外套、面前摆着一碟蛋糕碎屑的程美丽,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来,把铁皮箱子放在了桌上,转过身,把门关了。 锁舌咔嗒一声弹进去。 他走到程美丽面前,站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的那个窝里。 一声不吭。 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下来,压得程美丽在椅子上往后仰了一点。 她没推他。 她抬起手,手指插进了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指腹慢慢地蹭着他的头皮。 他的肩膀在抖。 幅度很小,但她感觉得到。 “结束了。” 程美丽的声音很轻。 他没回答,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和嘴唇贴着她脖子侧面的皮肤,呼吸又热又急。 “赵勇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她的手指从他后脑勺滑到了后颈,在那块绷紧的肌肉上按了两下。 “你答应过他们的事,办完了。” 陆川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了她的腰侧,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攥着那件军装外套的布料。 他在她颈窝里待了很长时间。 长到程美丽的腿都被他压麻了。 “老公,你该减肥了,压死我了。” 陆川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 但他没掉眼泪。 侦察兵不掉眼泪。 他看着她,半天冒出来一句。 “你脸上有巧克力。” “哪儿?” “嘴角。” 程美丽抬手去擦,被他按住了手腕。 他低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她嘴角那一点巧克力碎屑。 碰完了,直起身,转身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把铁皮箱子打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美丽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心跳漏了一拍。 “……流氓。” 陆川没理她,从铁皮箱子里取出了一沓已经泛黄的档案纸,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三页,他的手停了。 “怎么了?” 程美丽从椅子上站起来,凑到了他身边。 最后三页夹着一张对折的电报纸,纸上是一串手抄的密码。 陆川把电报纸展开,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 “这是深蓝的内部通讯密码,跟贺家地下室查出来的密码本是同一套编码体系。” 他的手指划过那串数字,在最后一行停住了。 程美丽歪头看了一眼。 最后一行的字迹跟前面不一样,笔触更重,像是后来补写上去的。 “鱼刺已入总参,蛰伏待命。” 七个字。 程美丽的脊背直了一下。 陆川把电报纸放回了桌面上,两只手撑在桌沿,垂着头。 他的后颈上有一道刚才攀爬裂缝时磨出来的红痕,在领口上方露着一小截。 “鱼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勇留下的那封信里的代号。” 程美丽伸手把那张电报纸从桌上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两遍。 “已入总参,蛰伏待命。” 她的目光落在那七个字上,指尖沿着“已入”两个字的墨痕慢慢划过。 “刘广文说铁钩是退伍之后才被深蓝收编的。”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退伍军人,靠自己混不回总参大院——有人替他开了门,有人替他铺了路。” 她把电报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级别比铁钩高得多。铁钩只是一把刀,磨刀的那只手,还在京市。” 她把电报纸折好,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陆川。” 她很少叫他全名。 陆川抬起头看她。 程美丽的脸上没有笑意,没有撒娇,也没有作。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 “深蓝的窝端了,但线还没断干净。” 她拍了拍手提包。 “京市总参大院里头,还藏着一条最大的鱼。” 第一卷 第230章 这……都是什么? 程美丽在404厂待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她每天严格遵守四小时工作制,上午九点到车间,中午一点准时收工,雷打不动。 剩下的时间,她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指导秦铁生的团队用新的温控算法连续出了四炉合格的TC21钛合金坯料,氧含量全部稳定在0.04%以下,把404厂二十六年没突破的技术瓶颈踩在了脚底下。 第二件,顺手帮秦铁生重新规划了熔炼车间的排气管路改造方案,画了三张图,留下了一本四十页的工艺手册,够他们照着干半年的。 第三件,敲竹杠。 “秦总工,你们厂上个月刚下线的那批GH4169高温合金棒材,我看仓库里还有存货吧。” 程美丽坐在秦铁生办公室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捏着一杯秦铁生亲手泡的明前龙井,语气闲闲的。 秦铁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有是有,那批棒材是给某型号发动机涡轮盘备的料,总共就两吨。” “我不要两吨,我要二十公斤。” 秦铁生松了口气,刚要点头。 “另外,你们车间那台五轴数控铣床的刀柄夹头,BT40规格的,给我配一套,十二把。” 秦铁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你们热处理车间上个月新到的那台德国进口真空淬火炉,操作手册借我复印一份。” “程工,那个手册是保密资料……” “我的保密等级比你高两级,秦总工,您忘了?” 秦铁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程美丽放下茶杯,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纸,搁在了秦铁生面前的桌上。 纸上列着一份清单,字迹娟秀,条目清晰。 秦铁生低头扫了一眼,太阳穴又开始跳。 清单上写着: 一、特种航空不锈钢板材(医用级),0.8mm厚度,两平方米。用途:定制厨刀。 二、TC4钛合金管材,外径18mm,壁厚1.5mm,三米。用途:定制锅柄。 三、GH4169高温合金圆棒,直径50mm,三根。用途:定制炒锅锅体。 四、真空熔炼车间的废料钛合金边角料,五公斤。用途:定制餐具。 秦铁生把清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回正面,盯着“用途”那一栏,嘴唇动了两下。 “程工。” “嗯?” “您要用航空级高温合金……打炒锅?” “对啊。”程美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GH4169的耐热性能好,导热均匀,拿来炒菜不粘锅不变形,多好。” 秦铁生的手攥着清单的边角,指节发白。 那是能承受一千度高温、专门用在航空发动机涡轮盘上的镍基高温合金。 拿来炒菜。 “程工,这批合金的成本是普通不锈钢的八十倍……” “秦总工,我帮你们把氧含量从0.072%干到了0.038%,省下来的废品损耗够你们造一百口锅了,我就要一口,过分吗?” 秦铁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一点都不过分。 他把清单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让车间今天就开料,明天交货。” “不着急,我后天走,明天下午交就行。”程美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哦对了,锅柄的弧度按我画的图来,握感要舒服,别给我做成直筒的,硌手。” 秦铁生点了点头,把清单收进了抽屉里。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没在停机坪上把这位程工赶走。 最不正确的决定,是让她看见了仓库。 两天后,程美丽站在404厂的停机坪上,身后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十七个箱子。 十七个。 运输机的尾舱门放下来的时候,机组人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丰富。 “这……都是什么?” “土特产。”程美丽戴着墨镜,语气轻描淡写。 陆川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那十七个箱子,没说话。 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第一个箱子是秦铁生亲手监工打造的全套航空级厨刀,八把,从片刀到剔骨刀,每一把的刃口都经过真空淬火处理,硬度达到洛氏62度,能劈开同等厚度的普通菜刀。 第二个箱子是那口高温合金炒锅和配套的钛合金锅铲,锅柄的弧度按程美丽的手掌尺寸定制,握上去严丝合缝。 第三个到第五个箱子是秦铁生自掏腰包从厂里的老师傅那儿搜罗来的酒泉特产,风干牛肉、沙枣、罗布麻茶、还有两坛子老师傅自酿的青稞酒。 第六个箱子是程美丽从系统里兑换的各种护肤品和零食,塞进了标着“技术资料”的纸箱里。 第七到第十七个箱子。 陆川不想知道。 秦铁生站在停机坪边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两只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戈壁滩上的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程工。” “嗯?” “图纸和手册我都会照着您写的一步步来,有拿不准的地方,我打保密专线找您。” “行,不过别在我吃饭的时候打。” 秦铁生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来。 程美丽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罐茶叶,封口用蜡封着,跟上次那罐一模一样的包装。 “这是我让老家亲戚今年清明前寄来的,一共就一两,您拿着路上喝。” 程美丽把布包收进了手提包里。 “秦总工,等您下次来京市开会,我请您吃提拉米苏。” “什么苏?”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程美丽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踩着高跟鞋往运输机的舷梯上走。 陆川跟在她后面,经过秦铁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秦铁生冲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陆川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伸手扶住了程美丽被风吹歪的墨镜,跟着她上了舷梯。 运输机的螺旋桨转起来,卷起一地的黄沙。 秦铁生站在原地没动,一直到飞机的轮子离开跑道,机腹掠过停机坪上方的时候,他才抬起手,朝天上挥了一下。 飞机上,程美丽靠在陆川的军装外套上,闭着眼睛养神。 飞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睁开眼,从座位底下的手提包里翻出了一个扁平的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长,两指厚,表面覆着一层哑光黑色的材质,摸上去既不像金属也不像布料,温度微凉。 陆川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什么东西?” 第一卷 第231章 我拦不住他 程美丽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件贴身的薄背心,颜色是深灰色,面料看着普通,但拿在手里的手感完全不对,又轻又软又韧,像一层第二层皮肤。 五天在酒泉,她零零碎碎地从系统里兑了不少东西——高倍防沙润肤霜、进口巧克力、给张师傅用的法式香草精、还有塞进第六个箱子里那一堆护肤品和零食,前前后后花掉了将近一万点作精值。 这件背心,是她在离开酒泉前最后兑换的。 【系统兑换确认:顶级纳米防弹软甲贴身背心。防护等级:III-A级。可抵挡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及以下口径直射。重量:380克。厚度:3.2mm。外观伪装:普通棉质背心。消耗作精值:8000点。当前余额:26280点。】 “穿上。” 程美丽把背心递到陆川面前。 陆川接过来,两根手指捏着面料的边沿搓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 他当过侦察兵,摸过各种防弹材料,手底下的触感告诉他,这件东西不简单。 “这是什么材质。” “你别管什么材质,穿上就行。” “美丽。” “深蓝在总参还有人没挖出来,你现在是特卫局副局长,天天在外面跑,我不放心。” 程美丽的语气还是那种甜丝丝的调子,但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窗外的云层。 “这东西能挡子弹,贴身穿,外面套军装看不出来。” 陆川看着手里的背心,又看了看她侧过去的脸。 她的睫毛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扬起来的角度带着一点倔。 他没再问。 把外套脱了,把军装上衣解开,当着她的面把那件背心套在了贴身的白汗衫外面。 背心服帖得像长在身上一样,薄到外面套上军装之后完全看不出痕迹。 程美丽转过头瞥了一眼,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两下。 “嗯,看不出来,挺好。” 陆川低头看着她搁在自己胸口的手,握住了。 “多少钱。” “不要钱,算我送你的。” “送我的什么。” 程美丽把手抽回来,重新靠回了他的外套上,闭上眼。 “保命符。” 陆川看了她两秒,把军装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嘴角的弧度压在了领口下面。 三个半小时后,运输机降落在京市军区机场。 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已经站了一排人。 邱维德打头,身后跟着两个国防科学院的副院长和三个后勤处的干事,阵仗比上次接机还大。 程美丽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从舷梯上下来,陆川在后面撑着伞。 京市的太阳比酒泉的温柔多了,但程美丽依然觉得晒。 “程工!”邱维德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辛苦了辛苦了,酒泉的事我都听说了,秦铁生那个老顽固居然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了不起!” “邱院长,不辛苦,就是那边的风沙太大,我的皮肤过敏了,回来得调养几天。” 邱维德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圆了回来。 “应该的应该的,好好休息。” 他话还没说完,运输机的尾舱门放了下来,两个机组人员开始往下搬箱子。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十七个。 邱维德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在了脸上。 “程工,这些是……” “土特产。”程美丽推了推墨镜。“秦总工非要送,我不好意思拒绝。” 邱维德看着那十七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在停机坪上排成了两排,嘴角的弧度维持得很艰难。 旁边的后勤干事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院长,这些箱子用什么车拉?” 邱维德深吸了一口气。 “调一辆卡车。” “一辆够吗?” 邱维德又看了一眼那两排箱子,闭了闭眼。 “调两辆。” 【系统提示:国防科学院院长邱维德目睹十七箱“土特产”,情绪波动显著。震惊值x38,无奈值x42,心疼值x28。累计获得作精值+5200。】 程美丽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账,跟着邱维德往停机坪外面的车队走。 走了两步,邱维德的脚步慢了下来,侧过身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 “程工,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 “法国那个皮埃尔,又来了。” 程美丽的脚步没停。 “上次不是被我赶走了吗。” “这次他是带着全新的合作方案来的,据说条件让了很大一步。”邱维德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他从巴黎直飞过来的,已经在京市等了三天了,点名要见您。” “等了三天?” “住在友谊宾馆,每天早上派他的助手到科学院门口问一遍您回来了没有。” 程美丽的嘴角弯了一下。 “让他再等等。” “程工……” “邱院长,我刚从戈壁滩回来,风沙吹了五天,脸都糙了,您让我顶着这张脸去见外国人?” 邱维德的嘴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卡车拉着十七箱土特产,吉普车载着程美丽和陆川,一前一后驶进了军区家属院的大门。 小洋楼的院门打开,张师傅从厨房里跑出来帮忙搬箱子,看到那一卡车的东西差点被台阶绊倒。 程美丽进了门,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家了。” 陆川把最后两个箱子搬进客厅,关上了院门。 他走到沙发边上,把外套搭在扶手上,低头看着窝在沙发里的程美丽。 “累了就上楼睡一会儿。” “不急,先喝杯茶再说。” 程美丽把秦铁生送的那罐明前龙井拿出来,递给陆川。 “八十度的水,别烫了茶叶。” 陆川接过去,转身往厨房走。 水壶刚架上灶台,院门外面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车。 是两辆。 程美丽坐在沙发上,歪着头听了一下。 第一辆车的车门开了,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第二辆车的车门也开了,跟着是邱维德的声音,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赔笑。 “皮埃尔先生,程工刚回来,还没休息,您看是不是改天……” 一个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男声打断了他。 “邱院长,我已经等了三天,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程美丽的嘴角动了一下。皮埃尔的助手一直在科学院大门口蹲守,她的专机降落在军区机场的消息估计不到半个小时就传到了友谊宾馆,邱维德前脚把她送进家属院,后脚就被堵上了。 院门被敲响了。 程美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五天没做护理,边缘有点毛糙。 她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陆川已经从厨房出来了,站在客厅和门廊之间,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 程美丽走到门口,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邱维德在左边,脸上挂着那种“我拦不住他”的歉意表情。 皮埃尔站在正中间。 他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但他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西装的肩膀上有一道没来得及熨平的褶子,胸前的口袋巾塞歪了一角。 一个从巴黎飞了十几个小时、在京市等了三天、每天早上派人去科学院门口蹲守的法国航空工业巨头的代表团团长。 他看到程美丽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皮埃尔·杜瓦尔,法国宇航公司亚太区首席技术代表,把双脚并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腰弯了下去。 九十度。 标标准准的九十度鞠躬。 他的额头几乎跟膝盖平齐,维持了整整三秒钟。 邱维德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程美丽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弯腰鞠躬的皮埃尔。 她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第一卷 第232章 什么? 皮埃尔直起腰的时候,鬓角的汗珠子沿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他身后的助手手里攥着一只黑色皮质公文包,拉链都没拉严,露出一沓纸的边角。 程美丽没让开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皮埃尔先生,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带了三个前提条件。” 皮埃尔的笑容僵了一下。 “程女士,那次是误会……” “哪次?是你说中方技术落后十五年的那次,还是你用法语在桌子底下嘲笑我们算不明白参数的那次?” 皮埃尔的嘴角抽了一下,额头上又渗出一层薄汗。 邱维德站在旁边,眼神在程美丽和皮埃尔之间转了两个来回,嘴巴刚张开,又闭上了。 程美丽退后一步,侧了侧身。 “进来吧,站在门口让邻居看见,还以为我家来了推销员。” 皮埃尔迈过门槛的时候,步子比平常小了半截。 他的助手跟在后面,进门之前下意识地擦了一下鞋底,虽然门口根本没有脚垫。 客厅里,陆川已经把茶几上的蛋糕碟子收了,换上了一套白瓷茶具。 他站在沙发扶手旁边,军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目光扫过皮埃尔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程美丽在沙发正中间坐下来,翘起腿,朝陆川伸了伸手。 “老公,茶。” 陆川端起刚泡好的明前龙井,放在她手边。 程美丽捧起茶杯闻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水温高了,八十三度,我说八十度。” 陆川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把茶杯端回去了。 皮埃尔站在茶几对面,两只手交叉握在身前,一时间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程美丽抬了抬下巴。 “坐吧,别站着,我脖子仰着累。” 皮埃尔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的坐垫边缘。 他的助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了那沓文件,双手捧着递到了皮埃尔手上。 皮埃尔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用手掌将纸张抚平,推到了程美丽的方向。 “程女士,这是我们从巴黎总部带来的全新合作方案。” 他的中文比上次流利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法国宇航公司愿意在以下三个方面做出实质性调整。” 程美丽没碰那份文件,端着陆川重新倒好的茶杯,吹了吹杯口的茶叶梗。 “你说,我听着。” 皮埃尔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一,关于旋翼传动系统的核心设计数据,法方不再保留,全部无偿移交中方。” 邱维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法方愿意出资在中方指定的研究机构内建设联合实验室,全部设备费用由法方承担,实验室建成后产权归属中方。” 邱维德的另一只眼皮也跳了一下。 “第三。” 皮埃尔的声音低了半个调。 “联合实验室产出的所有技术成果,知识产权归中方所有,法方仅保留在项目成果中署名的权利。”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邱维德转过头看着程美丽,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搓。 程美丽的茶杯搁在嘴边,抿了一口,放下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把茶几上那份文件勾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翻了两行,她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皮埃尔先生,你们法国人写合同都用这种纸吗?” 皮埃尔愣了一下。 “纸张?” “太硬了,刮手。” 程美丽用指腹蹭了蹭纸面的边缘,嫌弃地缩了一下手指。 “而且这个字体是什么,Times New Roman?” “是的,这是国际商务合同的标准字体……” “太丑了。” 程美丽把文件放回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弹了两下。 “换一份,用好一点的纸,字体换成Garamond,行距拉到1.5倍,页边距留宽一点,我看着眼睛疼。” 皮埃尔的嘴角抽了两下,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 助手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邱维德站在旁边,嘴巴闭得很紧,但太阳穴的血管在跳。 程美丽又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了第三条的某一行上。 “这里,'法方保留在项目成果中署名的权利',署名的位置在哪儿?” 皮埃尔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署名的位置?” “论文发表的时候,你们署第几作者?” 皮埃尔看了一眼助手,助手的笔尖停在了本子上。 “这个我们可以商议……” “末位。” 程美丽的手指在那一行下面划了一道。 “中方署名全部在前,法方统一放在末位,这是条件,不是商议。” 皮埃尔的喉结又上下动了一回,那颗额角的汗珠终于积攒到了足够的重量,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可以。” 程美丽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五页,她的手停了。 “联合实验室的设备清单呢?” 皮埃尔赶紧从助手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递过来。 程美丽接了,低头扫了一遍。 “五轴加工中心只列了一台?” “这台是我们最新型号的……” “两台。” “两台?” “一台车间用,一台备件。万一坏了我等你们从巴黎空运零件?我的项目等不起。” 皮埃尔闭了一下眼睛。 “好,两台。” 程美丽的手指继续在清单上往下划。 “高精度三坐标测量仪,这个型号不行,换最新款的。” “最新款还没有量产……” “那就把你们总部实验室里那台拆过来。” 皮埃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助手在旁边写字的手也开始抖了。 陆川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张师傅刚烤好的玛德琳小蛋糕,放在程美丽手边,然后在她身后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 他拿起茶几上合同的副本,从第一页开始翻。 翻得很慢。 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开口了。 “附件三,费用分摊明细。” 皮埃尔的目光从程美丽身上移到了陆川身上。 “设备费用法方承担。” 陆川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报纸。 “运输费用法方承担。” “安装调试费用法方承担。” “后续五年的维保费用,法方承担。” 他把合同翻回了封面,抬起头看着皮埃尔。 “人员差旅呢?” 皮埃尔眨了一下眼。 “什么?” 第一卷 第233章 晚一分钟我加一条 “你们的技术人员来中方实验室进行技术指导的差旅费用、住宿费用、餐饮费用,合同里没有写明由哪方承担。” 皮埃尔张了张嘴。 “这个通常是各自承担……” “法方承担。” 陆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们的人来我们的地盘干活,吃住当然你们掏钱。” 程美丽咬了一口玛德琳蛋糕,偏过头看陆川。 “老公,他们的人来了住哪儿?” “友谊宾馆。” “标间就行,别给安排套房,浪费外汇。” 皮埃尔的助手写字的速度跟不上了,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墨线。 程美丽把蛋糕放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拿起合同。 “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这份合同的有效期写的是五年。” “是的,五年。” “改成十年。” 皮埃尔的肩膀塌了一寸。 “十年的话,我需要向总部请示……” “你可以现在打电话。” 程美丽朝客厅角落的座机扬了扬下巴。 “国际长途费用我替你出,从你们的差旅预算里扣。” 邱维德站在旁边,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又张了一下又合上,最后干脆把手背到了身后去。 皮埃尔低下头,两只手的指尖在膝盖上互相绞了三圈。 他抬起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个核桃。 “程女士,有一件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什么事?” “上周,我们收到了消息,贵方在酒泉的研究机构已经成功完成了TC21钛合金的高纯度熔炼试验,氧含量达到了0.038%。” 他的声音在说出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明显低了下去。 “这个数据,比我们法方目前公开的最好成绩还低了将近四成。”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我在来之前,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巴黎总部的技术委员会。” 皮埃尔的目光落在程美丽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委员会的结论是,如果中方已经在基础材料领域实现了这个级别的突破,那么我们之前所有的技术封锁策略,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把桌上那份合同往程美丽的方向推了推。 “所以这份合同,不是谈判的筹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请求。” 程美丽捧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 她没接话,低头又看了一遍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栏。 “皮埃尔先生,你从巴黎飞了十几个小时,在京市等了三天,每天派人去科学院门口蹲我。”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 “诚意我看到了。” 皮埃尔的背脊挺直了一点。 “但是。” 程美丽把合同放回茶几上,拿起旁边的玛德琳蛋糕又咬了一口。 “诚意归诚意,合同归合同。纸张得换,字体得改,设备清单按我说的补,有效期十年,署名末位,差旅法方全包。”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 “一共六条,全部落实到合同条款里,白纸黑字,签字盖章,一个字都不许含糊。” 皮埃尔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已经被他自己碾碎了。 “我现在就给巴黎打电话。” 陆川站起来,走到角落的座机旁边,把电话端到了茶几上。 皮埃尔拿起话筒,拨了一串很长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的手指在话筒上轻轻发抖。 程美丽靠在沙发背上,端着茶杯,歪头看了陆川一眼。 陆川正低头翻合同附件,用铅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数字,推到了她面前。 她低头瞥了一眼。 陆川写的是法方设备清单里每一项的国际市场报价,加上运输、安装、维保的总成本。 最下面是一行加粗的汇总数字,后面画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四个字:裤衩不剩。 程美丽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她用手背挡了一下嘴,瞪了陆川一眼。 陆川面无表情地把铅笔收回了上衣口袋里。 电话接通了。 皮埃尔用法语向巴黎总部汇报中方提出的六项修改意见,语速很快,但中间停顿了好几次,每次停顿的时候他都要深吸一口气。 对面说了很长一段话。 皮埃尔的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白。 最后他说了一句“Oui”,挂了电话。 “全部同意。”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们明天上午把修改后的合同文本送到科学院。” 程美丽放下茶杯,站起来。 “好,明天上午十点之前送到,晚一分钟我加一条。” 皮埃尔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茶几的角,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弯了一下腰,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 “程女士。” “嗯?” “罗伯茨先生让我转告您,他说您在黑板上画的那套无铰式柔性旋翼结构,是他三十年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具想象力的设计。” 程美丽歪了歪头。 “他要是真觉得好,让他写一封正式的推荐信,署上他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的头衔,用那种好一点的羊皮纸。” 皮埃尔的嘴角抽了一下,弯腰行了一个礼,带着助手出了门。 院门关上了。 邱维德站在客厅中间,两只脚钉在地板上,半天没动。 “程工。” “嗯?” “你刚才跟人家要推荐信,还要求用羊皮纸?” “不行吗?普通A4纸配不上我。” 邱维德的嘴角使劲抽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摆了摆手,转身跟在皮埃尔后面出了门。 【系统提示:法国宇航公司亚太区首席代表皮埃尔全面妥协,签下倒贴式合作条款。屈辱值x92,绝望值x76,敬畏值x58。累计获得作精值+9800。】 【系统成就解锁:国际级甲方爸爸。奖励作精值+4000。当前作精值余额:45280点。】 程美丽关上院门,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把剩下的玛德琳蛋糕全部塞进嘴里。 陆川把茶几上的杯子收了,走到厨房洗完手回来,从军装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下午京市军区通讯处转过来的。” 程美丽接过去,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张印着红色抬头的公函,上面写着“全军功臣表彰大会”几个字,后面附着一份特邀出席名单。 她的手指在名单上从上往下划过去。 划到第三页的中间位置,手指停了。 总参装备部副部长,贺云峰。 程美丽把名单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正面,指尖压在那三个字上。 她抬起头。 陆川站在茶几对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指压着的位置上。 他的下颌线收得很紧,是她见过的最紧的一次。 “老公。” “嗯。” “深蓝在总参的那条线,鱼刺入总参之后蛰伏待命,给他开门铺路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在贺云峰三个字上点了一下。 “你认识这个人吗?”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户旁边,两只手撑在窗台上,撑了三秒。 “五年前,我上报的行动路线,要经过三级审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最后一级签字的人,就是他。” 窗外的夕阳把他军装肩章上的金属扣照得泛出一点冷光。 程美丽把公函折好,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那就去赴宴。” 第一卷 第234章 什么意思 程美丽把手提包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换拖鞋的时候,手指在包侧面的暗扣上停了一下。 那份印着贺云峰名字的公函就装在里头,纸页还带着军区通讯处铁皮柜子里的旧墨味。 她没有回头看陆川。 “老公。” “嗯。” “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陆川站在她身后,军装外套还没脱,肩章上机场灯光照过的那点冷光已经散了,换成了客厅暖黄色台灯的柔和反射。 “没有。” “那你今晚归我了。” 程美丽换好拖鞋,踩着软底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往厨房方向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扬声喊了一句。 “张师傅!” 二楼传来一阵响动,张师傅围着围裙从楼梯上小跑下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程工,您回来了!晚饭我已经备好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 “晚饭先放着,今晚有正事。” 程美丽推开恒温厨房的门,伸手把灯拧亮了。 小厨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烤箱擦得发亮,操作台上的白色大理石面板反着光,冰柜里的温度指示灯闪着绿色。 她回过头,冲张师傅招了招手。 “今天教你做一样新东西,提拉米苏。” 张师傅愣了一下。 “提……什么苏?” “意大利甜点,学好了以后给我当招牌。” “可是程工,我没做过这个,得用什么料啊?” 程美丽走到冰柜前面,拉开门,从最里面那层端出了一个密封的白色瓷盆。 张师傅凑过去一看,瓷盆里是一整块乳白色的软质奶酪,表面光滑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他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什么奶酪?” “马斯卡彭,意大利的,上飞机之前兑的。”程美丽把瓷盆搁在操作台上,拍了拍手。 “手粉、蛋黄、细砂糖、浓缩咖啡液、可可粉,都在第三格抽屉里,我昨天让人备好的。” 张师傅这时候已经不问为什么了,他在程美丽手底下干了这些天,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程工说做什么,照做就行。 他利索地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到了操作台上。 鸡蛋、细砂糖、咖啡液、手指饼干的面糊原料、还有那盒从系统里兑出来的进口可可粉。 程美丽在操作台前面站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的指甲刚做了护理,戴手套。” 张师傅递了一副厨用薄手套过来。 程美丽接过去,刚要往手上套,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手套从她手里抽走了。 陆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 他把手套戴在自己手上,两只手在面前翻了翻,橡胶手套绷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紧得有点滑稽。 “你教,我干。” 程美丽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嘴角翘起来了。 “陆厂长,你连面粉和淀粉都分不清。” “你说哪个是哪个,我就分得清。” 张师傅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张师傅,你别走,你是学徒,今天给我打下手,看仔细了,回头你自己得会做。”程美丽回头把人拽住了,然后转向陆川。“你,去打蛋。” 她从操作台上拿起四个鸡蛋,搁在陆川面前。 “蛋黄和蛋清分开,蛋黄放左边的碗里,蛋清放右边。别把蛋壳掉进去。” 陆川拿起第一个鸡蛋,单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力气太大了。 蛋壳碎成了三瓣,蛋液连同碎壳一起哗地淌进了碗里。 张师傅的嘴角动了一下,赶紧把脸转开了。 程美丽看着碗里那坨混着碎壳的蛋液,深吸了一口气。 “陆川。” “嗯。” “这是鸡蛋,不是手榴弹,不用拉环的力气。” 陆川把碗推到一边,拿起第二个鸡蛋。 这回他控制了力度,两只手的大拇指卡在裂缝两侧,轻轻一掰。 蛋壳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蛋黄完完整整地滑进了左边的碗里,没带一丝蛋清。 张师傅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程工,陆局长这手稳得……” “他以前拆过炸弹,分个蛋黄算什么。”程美丽的语气很随意,拿起一个打蛋器塞进陆川手里。“往蛋黄里加两勺糖,打发,打到颜色变浅变稠。” 陆川握着打蛋器,搅了两下。 速度太快,蛋液飞溅出来,甩了程美丽围裙上两个黄色的小点。 程美丽低头看了一眼围裙上的蛋液。 “陆副局长,你再甩我一脸试试。” 陆川的手腕慢了下来,搅拌的幅度收小了,蛋液在碗里匀速地旋转着,不再外溅。 程美丽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拿起另一个碗,开始处理马斯卡彭奶酪。 “张师傅,你看好了。”她一边用刮刀压散奶酪,一边说,“这种奶酪先压散,顺时针搅到没有颗粒感,动作要轻,别把空气搅跑了。” 张师傅凑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法。 “程工,您这手法……真顺,一般人第一次做不了这么利索。” “那当然,我手巧。” 程美丽把压好的奶酪推到陆川面前。 “把蛋黄糊倒进去,翻拌,注意手法,从底下往上翻,不能画圈搅。” “为什么。” “画圈搅会消泡,做出来的口感就不是提拉米苏了,是搅拌水泥。” 她扭头对张师傅强调了一遍。“记住了,翻拌,不是搅拌,这是关键。” 张师傅赶紧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 陆川低头看着碗里的奶酪,拿起刮刀,很认真地从碗底铲了一下,翻了上来。 手法生疏,但力道控制得精准。 第二下比第一下顺。 第三下已经有了节奏感。 张师傅在旁边看着,老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笑。 “陆局长学东西真快。” “他就这点好处,”程美丽把咖啡液倒进一个浅盘里,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味道,“让干什么干什么,不废话。” 陆川翻拌奶酪的手没停,目光从碗沿上方扫了她一眼。 嘴角的弧度压着没放出来。 手指饼干是张师傅烤的,金黄色的小条整齐地码在烤盘里,散着黄油和蛋香。 程美丽拿起一根手指饼干,在咖啡液里快速地蘸了一下,搁进了方形玻璃容器的底层。 “蘸的时间不能超过两秒,泡久了会烂。” 她一根一根地蘸着铺着,动作轻巧。 陆川在旁边把翻拌好的奶酪糊端过来,舀了一勺铺在饼干层上面。 “薄一点,均匀抹开。” “多薄。” “三毫米。” 陆川拿着刮刀,把奶酪糊在饼干层上面一点一点地抹平。 他低着头的时候,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面那件深灰色的纳米防弹背心露出了一线边缘。 程美丽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停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又拿起一根手指饼干蘸进了咖啡液里。 第二层饼干,第二层奶酪。 第三层。 最后一层奶酪铺好的时候,程美丽从旁边的罐子里舀出可可粉,倒进细筛网里。 “最后一步,筛可可粉。” 她把筛网递给陆川。 陆川接过去,单手托着筛网,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边沿。 可可粉从筛网里洒下来,落在奶酪层的表面上,像一层棕色的细雾。 一点一点地覆盖了所有的白色。 程美丽凑近了看,伸手按住陆川敲筛网的手。 “够了。” 她的手指按在他手背上,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背。 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他骨节的硬度和掌背的温度。 “你知道提拉米苏是什么意思吗?” 第一卷 第235章 恭喜你高升 陆川没抬头,目光落在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上。 “不知道。” “意大利语,tirami su。” 程美丽把筛网从他手里抽出来,搁在操作台上,没有挪开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 “翻译过来,三个字。” 她抬起眼看他。 “带我走。” 厨房里安静了一下。 张师傅在操作台的另一头收拾蛋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拍,然后加快了收拾的速度,闷头把所有废料往垃圾桶里扫,完事之后拎着垃圾袋就往门口退。 “我去……我去倒垃圾。” 门在身后合上了。 陆川看着程美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和一层薄薄的可可粉的雾气。 他把手上的橡胶手套摘了,一只一只地拽下来,放在操作台上。 然后他翻了一下手腕,反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掌很热,指腹上有老茧,粗糙的触感刮过她指节内侧细嫩的皮肤。 “美丽。” “嗯?” 他的另一只手从操作台边沿移到了她的腰侧,五根手指沿着围裙系带的位置慢慢收拢,把她往前带了半步。 她的脚尖碰到了他的脚背。 “表彰大会的名单上,有四百多个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其中有十一个名字,不会站起来领奖了。” 程美丽没接话,手指收紧了。 “我欠他们的,明天开始还。”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的位置,声音从头骨传下来,带着胸腔的振动。 “但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 “什么事。”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了后背,整个人把她圈进了怀里。 衬衫布料底下防弹背心的硬质触感贴着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纳米材料隔着两个人的心跳。 “不管明天的桌上坐着谁,你想怎么作就怎么作,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我这条命,就是让你横行霸道用的。” 程美丽的鼻尖埋在他胸口,闻到了白衬衫上洗衣皂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可可粉的苦香。 她的眼眶有一点热。 只有一点。 她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陆川,你这辈子就栽我手里了,知不知道?” “知道。” “不后悔?” “不后悔。” 他低下头想去够她的嘴唇,被她伸手挡住了。 “等一下。” 程美丽从他怀里挣出来半个身子,从操作台上拿了一把小勺子,从刚做好的提拉米苏表面舀了一勺。 奶酪糊还没有在冰柜里定型,软软的,裹着可可粉,在勺子里微微晃荡。 她把勺子举到陆川嘴边。 “张嘴。” 陆川看着那勺子,低头含住了。 奶酪的甜,咖啡的苦,可可的涩,三种味道在舌尖上混在一起。 “怎么样?” “甜。” “你形容词就这一个?” “好吃。” “两个。”程美丽把勺子收回来,自己也舀了一小口尝了尝,眉毛扬了起来。“嗯,确实不错,第一次做成这样算及格了。” 她把提拉米苏端进冰柜里放好,关上冰柜门。 “冷藏四个小时以上口感才最好,明天早上吃。” 她解下围裙,挂在门后面的钩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粉。 “走,上楼,我要洗澡。” “我去放水。” “八十度的洗澡水你也能放出来?” “三十八度,你上次说的。” 程美丽哼了一声,踩着拖鞋往楼梯上走。 走到三级台阶的时候,她回过头。 陆川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白衬衫的袖口还挽在小臂上,手腕内侧沾了一点可可粉。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暖色的边。 “老公。” “嗯。” “提拉米苏的意思,我再说一遍。” 她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笑。 “带我走。” “不管去哪儿,你带着我就行。” 陆川的嘴角终于没压住,往上提了一下。 不多,但够了。 那天晚上,程美丽洗完澡裹着浴袍窝在沙发上,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陆川拿了吹风机过来,调到最小档,一缕一缕地帮她吹。 热风从发根掠过的时候,程美丽闭着眼睛,脑子里的系统面板静静地亮着。 她在面板上的道具栏里翻了一遍。 防弹软甲,给陆川穿了。 战术地形雷达,酒泉用过了。 跨时代冶金图谱,存着。 她又看了一眼作精值余额。 45280点。 够了。 不管明天来的是谁,够了。 她把系统面板关掉,翻了个身,把头搁在陆川的膝盖上。 “老公,我困了。” “上床睡。” “不想动,你抱我上去。” 陆川关了吹风机,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人横着抱了起来。 程美丽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窝里。 “你身上有可可粉的味道。” “没洗干净。” “别洗了,好闻。” 陆川抱着她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 席梦思床垫上铺着她挑了两回才满意的高支埃及棉床单,枕头是她嫌硬换了三次之后才满意的那一对。 他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程美丽抓着他的衬衫领口不放手。 “你也早点睡。” “我把铁皮箱子里的档案再过一遍。” “不许熬夜。” “一个小时。” “半个小时。” “四十分钟。” 程美丽瞪了他一眼,手指松开了。 “四十分钟,多一分钟我从楼上喊你,让全院都知道陆副局长不听老婆话。” 陆川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了耳后。 指腹擦过她的眉骨,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出了卧室,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程美丽听着脚步声远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 是他的。 她闭上眼,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整个家属院安安静静的。 这一夜,没有加密电话,没有保卫处的紧急通报,没有通讯兵跑步送电报。 只有一楼书房里翻档案的沙沙声,和二楼卧室里均匀的呼吸。 次日清晨。 程美丽是被院门外的发动机声吵醒的。 不是一辆车。 两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七点零三分。 陆川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她坐起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赤着脚走到窗户边上,拉开了一条窗帘缝。 院门外的路边,停着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车头的保险杠上方,挂着两块红色的牌子。 她眯了眯眼。 红底白字,号码是两位数,编号格式她在陆老爷子的通讯录里见过。 军委总参最高级别的首长专用车。 前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参谋跳下来,小跑到后车门旁边,拉开了车门。 从车里出来的人,五十岁出头,身材挺拔,一身将官制式军服,领口和肩章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线条硬朗而沉稳,嘴角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种笑容程美丽太熟了。 在红星厂见过,在京市宴席上见过,在谈判桌对面见过。 是上位者施恩于人时才会挂出来的弧度。 精确到毫米。 楼下传来陆川的声音,很平。 “贺副部长。” 院门外那人的笑容又加深了一分。 “陆川,别站在门口了,让我进去坐坐。” 他说着抬起右手,手里捏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夹。 “大早上来打扰,是给你们送喜事的。”他的目光越过陆川的肩膀,扫了一眼小洋楼二层的窗户。“程工在家吧?” 他把文件夹往前一递,声音里带着三分热络七分官腔。 “程工,恭喜你高升。” 第一卷 第236章 什么地毯? 程美丽没梳头,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脚上趿着毛绒拖鞋,从楼梯上慢吞吞地走下来。 刚才在窗户边上,她把贺云峰下车、跟陆川寒暄、掏出红色文件夹那一套全看完了。 最后那句“恭喜你高升”还搁在耳朵里,声调温度都精确到了毫米。 她下楼经过玄关的时候,眼角扫了一眼——昨晚顺手搁在鞋柜上那个装着贺云峰旧公函的手提包,已经被陆川挪到了门后的衣帽架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老公做事,她放心。 院门半开着,清早的日光从门外照进来,在玄关的地板上切出一块亮白色。 陆川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两只脚并得很拢,军装的后背绷得平整。 贺云峰已经跨过了门槛,右脚踩上了玄关的地板。 那双黑色三接头皮鞋擦得很亮,但鞋底的纹路缝隙里嵌着一圈细细的灰土。 路面上带来的。 他的脚正往里迈第二步,方向直奔她前天花了四十分钟、让搬运的战士调整了七次位置才铺好的那块浅灰色羊绒地毯。 程美丽的眉毛拧了一下。 “站住。” 贺云峰的脚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楼梯往上扫,落在了转角处裹着浴袍、头发还没梳、脸上带着起床气的程美丽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还挂在原处。 “程工,打扰了,大早上来叨扰,实在不好意思。” 程美丽没接他的话。 她的目光从贺云峰的脸上移开,直直地往下落,盯住了他踩在地毯边缘的那只右脚。 “贺副部长,您脚底下踩的什么?” 贺云峰低头看了一眼。 “地毯。” “什么地毯?” 贺云峰的笑容顿了一拍。 “……您家的地毯。” “不是问您这个。” 程美丽从楼梯上走下来了,毛绒拖鞋一步一步地踩在木板上,声音很轻很慢。 她走到贺云峰面前,离他大概一步半的距离,低头盯着他鞋底的灰印。 “这是科学院邱院长亲自签批的特供羊绒地毯,从库房调出来的时候是全新的,一根线头都没起。” 她蹲下身子,手指点了一下地毯表面上那个灰色的鞋印。 “贺副部长,您这鞋底,沾了多少土,您自己心里有数吗?” 贺云峰身后的年轻参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贺云峰本人倒还撑得住,笑容只是收窄了一点。 “程工说的是,我进门的时候没注意……” “没注意?” 程美丽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贺副部长,您进军委大楼开会的时候,也是踩着一脚泥就往首长办公室里迈?” 那个年轻参谋的脸已经涨红了。 贺云峰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嘴角的弧度往下掉了半分,但很快又稳住了。 “程工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看门口。 他在等她递台阶。 程美丽没递。 她回过头,朝陆川招了招手。 “老公,玄关的柜子里有没有多余的拖鞋?” 陆川走到鞋柜旁边,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双棉拖鞋,都是灰色的。 他抽出一双,放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没有弯腰帮忙摆正。 也没有递到贺云峰手上。 就放在地上。 程美丽的下巴朝那双拖鞋扬了一下。 “贺副部长,麻烦您退回门口换鞋,踩脏的那块地毯,我回头找后勤报损。”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贺云峰嘴角的笑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的表情在“将官体面”和“当场发作”之间拉扯了一个来回。 他的目光扫过陆川。 陆川站在鞋柜旁边,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一丝都没有。 贺云峰深吸了一口气,退了两步,退回到玄关的门槛上。 他弯下腰,解皮鞋的鞋带。 他弯腰的时候,将官军服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裤脚上方系着军裤别扣的那一段小腿。 动作不快。 年轻参谋刚要蹲下去帮忙,被贺云峰用眼神制止了。 参谋的手停在半空,缩了回去。 皮鞋脱了,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鞋头朝外。 贺云峰把两只脚塞进地上那双灰色棉拖鞋里,直起腰来。 他的笑容重新挂了上去。 但眼角的纹路比刚才深了。 “程工,这回可以进了吧?” 程美丽歪了一下头,视线在他脚上的棉拖鞋上停了一秒。 “您那位参谋也一起换。” 参谋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低着头弯腰脱了鞋,规规矩矩地换上了另一双拖鞋。 两个穿着灰色棉拖鞋的军官,踩在浅灰色羊绒地毯上,走进了客厅。 程美丽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靠垫。 陆川没坐,走到厨房方向去了。 贺云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都坐了进去,腰板挺得很直,一只手将红色文件夹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程工,不知道你们早上有没有吃过早饭,我来得急了些。” “没吃。” “那更得赶紧说正事了,别耽误程工吃饭。” 他把红色文件夹打开,抽出里面的公函递了过来。 “刚才在门口说的'高升',就是这个——后天全军功臣表彰大会,总参首长点名邀请程工和陆川出席,大会上会正式宣读对程工的嘉奖令,授予你'全军重大科技贡献特等荣誉称号'。这个称号整个总参系统建制以来一共只发过三次,程工是第四位,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提。 “这是特邀名单和座位安排,我亲自跑一趟,就是怕底下的人送迟了,耽误程工准备。” 程美丽把公函接过来,翻了一下。 名单的格式她不陌生。 前天晚上陆川拿出来的那份内部流转版,她和陆川趴在书桌上逐行分析到凌晨——参会人员名字她几乎背得出来。 但手里这份显然不一样。 纸张是正式的烫金红头纸,多了军委的红色大印和编号,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具体的座次编号。 她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总参装备部副部长,贺云峰。 B区第二排,七号座。 和前天晚上在书桌上锁定的是同一个人。 但这一回,名字后面跟着座位号,距离主席台的距离一目了然。 她的手指从那三个字上划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一排?” 第一卷 第237章 这一杯白水他不配 “第一排正中,挨着军委首长。”贺云峰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程工是本次唯一获颁特等荣誉称号的个人,座次是首长办公室亲自排的。” “椅子是什么材质的?” 贺云峰的笑容僵了半拍。 “什么?” “大会现场的椅子,是折叠铁椅还是软座?我腰不好,铁椅子坐不了两个小时。” 贺云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个……我让后勤确认一下。” “麻烦您确认清楚了告诉我,要是折叠椅,得给我换个带靠垫的。” 程美丽把公函放回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弹了两下。 “还有,会场空调开多少度?我怕冷。” 贺云峰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身后的年轻参谋低着头,笔记本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 “二十二到二十四度之间。” “二十四度,不能再低了,低了我打喷嚏,打喷嚏影响首长讲话。” 贺云峰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的叩击频率快了一倍。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容重新展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带上了一点绷的力道。 “程工放心,这些我都会安排妥当。” 程美丽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茶几。 桌面空空的。 “老公。” 厨房里传来陆川的声音。 “嗯。” “茶呢?” “在烧水。” 程美丽回过头看着贺云峰。 “贺副部长您稍坐,水得现烧,家里昨晚的开水凉了,我不喝隔夜的。” 贺云峰点了点头,把笑容又端了端正。 “不急。”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进口真皮沙发,波斯羊绒地毯,角落里的实木书架上摆着一整排外文原版书,茶几上的白瓷茶具还带着昨晚没来得及收的玛德琳蛋糕碎屑。 他的目光在蛋糕碎屑上多停了一秒。 “程工住得不错。” “凑合。” “邱院长对你很照顾。” “他应该的。” 贺云峰的嘴角抽了一下,掩饰得很好。 陆川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 杯子里是白开水,没有茶叶。 他把杯子放在贺云峰面前的茶几上。 贺云峰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白开水,透过水面能看见杯底的花纹。 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陆川,你这待客的茶……” “家里茶叶昨晚泡完了,还没来得及补。” 陆川的声音平平的,说完之后走到程美丽身后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和上次对皮埃尔时一个位置。 程美丽靠在沙发背上,歪头看了一眼那杯白开水。 “贺副部长,水是矿泉水,刚烧的,温度八十度,不嫌弃的话您将就喝。” 贺云峰没碰那杯水。 他的笑容还挂着,但宽度又窄了一圈。 他站起来,把军帽从茶几旁边拿过来扣好。 “那就不耽误程工吃早饭了,名单留给你们看,后天上午八点半,会有车来接。” 程美丽没起身送。 “老公,送客。” 陆川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玄关。 贺云峰弯腰换皮鞋的时候,目光往陆川脸上扫了一下。 “陆川。” “嗯。” “五年没见了,你比以前沉稳多了。” 陆川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 “我一直这样。” 贺云峰系好鞋带,直起腰。 他走到院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程工那块地毯确实好看,下次来我注意。” 他笑了笑,转身出了院门。 年轻参谋小跑着跟上去,拉开了后车门。 贺云峰钻进车里之前,偏过头对参谋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风带走。 “让她闹,后天大会上,四百多号人看着,我倒要瞧瞧她怎么收场。” 车门合上了。 发动机声渐渐远了。 陆川关上院门,转过身。 程美丽坐在沙发上,手指捏着那份公函的第三页,拇指指甲刚好压在“贺云峰”三个字的那个“峰”上。 “老公。” “嗯。” “你刚才泡茶叶了没有?” “没泡。” “茶叶明明还有大半罐,你跟他说泡完了。” 陆川走到茶几前面,把那杯没人动过的白开水端起来,倒进了厨房的水池里。 “贺云峰不配喝咱家的茶。” 程美丽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陆川从厨房里拿了一块干净的白棉布出来,蹲在玄关的地毯前面,把贺云峰踩过的那块灰印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他把棉布叠好,丢进了垃圾桶。 程美丽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手指在沙发靠垫上点了两下。 “陆川。” “嗯。” “他是不是觉得后天大会上人多,我翻不出浪花来?” 陆川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不了解你。” “那你了解我吗?” “了解。” 陆川走到窗户旁边,两根手指撩开窗帘的一条缝,看着外面那两辆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的右手从窗帘边沿滑下来,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腰间别着的配枪枪套。 金属搭扣被他的指腹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美丽。” “嗯?” “他今天来,不只是送名单。” 程美丽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公函,指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 出席名单最末页的左下角,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这行字,前天晚上看的那份内部流转版上没有。 “老公,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指尖按着的位置。 那行铅笔字写着一个时间和一个房间号。 贺云峰的笔迹。 【系统提示:总参装备部副部长贺云峰登门拜访遭受全方位冷遇。憋屈值【表情】88,暗怒值【表情】63,挫败值【表情】41。累计获得作精值+7200。】 【成就解锁:白开水待客。奖励作精值+2500。当前作精值余额:54980点。】 程美丽关掉系统面板,指甲在那行铅笔字上轻轻划了一道。 “他留了个暗扣在名单上。” 陆川的目光在那个房间号上停了三秒。 他的下颌线又收紧了。 第一卷 第238章 既然敢架就敢坐 程美丽盯着指尖按住的那行铅笔字看了片刻,把公函从茶几上拿起来,塞进手提包的暗格里。 “他故意留的。” 陆川站在窗边,两手背在身后,目光从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院门外那两辆吉普车的尾灯已经消失在路口转角处。 “他知道我们会翻到最后一页。”陆川的声音很平。“这个位置,这个时间,三层东翼那排会客室,平时只有军委级别的会议才开放。他把这个留在给你的名单上,是在让我们主动去——” “去撞网。”程美丽把手提包放回身边,靠回沙发背上。“他赌我们忍不住去那个房间探底,到时候我们出现在那里,就是他的把柄。”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皮鞋底子在水泥路面上刮蹭的响动。 有人在跑。 陆川侧过头看向窗户方向,右手不动声色地往腰间探了一下。 院门被拍响了,力道又急又重。 “程工!程工在家吗!” 是邱维德的声音。 陆川走到门口拉开了院门。 邱维德站在门外,头上的白发被风吹得翘着几根,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角都被捏出了褶子。他身后没跟秘书,没跟司机,一个人。 “邱院长,进来说。” 邱维德跨过门槛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毯,脚步顿了一拍,默默地在门口蹭了两下鞋底,才往里走。 程美丽还坐在沙发上没动,手肘撑着扶手,歪头看他。 “邱院长,您这是跑来的?连秘书都没带?” “我骑车来的。”邱维德一屁股坐在对面沙发上,把手里那张纸往茶几上一拍。“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我自己来。程工,出事了。” 程美丽瞥了一眼那张纸。 是一份复印件,跟她手里那份公函的格式一模一样,但内容更完整——座位分布图。 “首长办公室秘书处抄送院长级的副本,送到我办公室的。”邱维德伸手在图上点了一个位置。“你看看他把你安排在哪儿了。” 程美丽把图拿起来,扫了一遍。 表彰大会的主会场座位呈扇形排列,第一排正中间标注着“军委首长席”,左右两侧依次延伸。她的名字被标注在第一排正中偏左的位置上,紧挨着军委副主席的座椅,编号写着“特一号”。 程美丽的手指在那个编号上停了一下。 “特一号。” “你知道这个编号什么意思吗?”邱维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全军表彰大会的座位编排是有严格规矩的,特一号是仅次于军委首长的最高规格荣誉席位,从建国到现在,坐过这个位置的人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程美丽面前晃了晃。 “全是立过特等功的老将军,最年轻的五十七岁,打过三场仗,身上七块弹片。” 程美丽放下座位图,靠回沙发背上。 “所以呢?” 邱维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坐在一群开国功臣和战斗英雄中间,挨着军委副主席,你觉得台下那四百多号老兵和高级军官会怎么想?” 程美丽没接话。 邱维德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声音又压低了一层。 “我今天中午在国防科学院食堂吃饭,隔壁桌坐着总后的两个老处长,聊的就是后天大会的事。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他们说,一个连军衔都没有的小丫头,才来京市不到一个月,凭什么坐特一号?”邱维德的手指在茶几上叩了两下。“他们还说,总参哪位领导签批的这个座位安排,不知道规矩了。” 程美丽拿起旁边的温水杯喝了一口。 “签批的人是谁?” “不用问,整个座位方案是总参装备部报上去的,贺云峰经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陆川站在窗户边上,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从窗帘缝隙往外看着院门方向。 程美丽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邱院长,您是来劝我换座位的?” 邱维德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搓。 “我觉得,可以跟首长办公室沟通一下,把你的位置往后调两排,第三排或者第四排,既体面又不扎眼……” “不换。” 邱维德的话堵在喉咙里。 程美丽把那张座位图重新拿起来,指尖在“特一号”的编号上画了一个圈。 “贺云峰想用这个位置架我上火烤,让台下那些老将军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然后群起而攻之,他在旁边看笑话。” 她把图纸放下,拍了拍手。 “对不对?” 邱维德张了张嘴。 “道理是这个道理,所以更不能——” “邱院长。”程美丽偏了一下头,看着他。“您觉得特一号这个位置,我配不上?” 邱维德的嘴巴合上了。 他盯着程美丽看了三秒,又转头看了一眼陆川。 陆川没回头,但开口了。 “邱院长,她坐得住。” 邱维德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程美丽从沙发上站起来,毛绒拖鞋在地板上踩了两步,走到茶几前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弯腰看着邱维德。 “邱院长,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换到第三排,后天大会上那些老将军知道我被安排在特一号又被临时调走的,他们会怎么想?” 邱维德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们会觉得有人给我安排了这个位置,又有人觉得我不够格把我撤了。”程美丽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那我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就不是'年轻不懂事'了,而是'被人拎出来遛了一圈又扔回去的笑话'。” 邱维德没说话,眉头拧在一起了。 “贺云峰的算盘打得很响。”程美丽直起腰,双手抱在胸前。“他赌的就是我怕事、换位、自降身价。但凡我退这一步,他赢了。” 她转过身,对着窗边的陆川招了招手。 “老公,电话在哪?” “玄关旁边。” 程美丽踩着拖鞋走到玄关,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邱维德从沙发上半站起来。 “你打给谁?” “军区后勤部。” 话筒里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我是程美丽,总参特聘技术顾问。”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点菜。“后天全军功臣表彰大会,我需要一套礼服,最高规格的将官级女士剪裁,面料要进口的精纺羊毛,颜色我待会再定。”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传来一个年轻女声的磕巴回复。 “程、程工,您说的是定制礼服?这个我们库房没有现成的……” “所以我让你们做,不是让你们翻库房。”程美丽的手指在话筒线上绕了一圈。“京市最好的裁缝师傅,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到我家量尺寸,布料样品带齐了让我挑。” “可、可是……表彰大会的着装有统一要求,一般是制式军装或者中山装……” “我没有军衔,穿不了制式军装。中山装倒是能穿,但我穿中山装不好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 程美丽靠在玄关的墙壁上,用脚尖把门口的拖鞋踢了两踢。 “还有,帮我找一位京市最好的造型师,头发和妆面全套服务,后天早上六点到我家,迟到一分钟我投诉。” “这个……程工,这个规格的安排,我要请示一下……” 第一卷 第239章 尘封五年的卷宗 “你请示谁?请示你们处长,你们处长请示李部长,李部长再打电话问邱院长。”程美丽回过头看了邱维德一眼。“邱院长现在就在我家客厅坐着,要不你直接问他?” 邱维德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程美丽身边,伸手把话筒拿了过去。 “我是邱维德,国防科学院的,程工的要求你照办,费用从科学院的行政经费里走。” 他挂了电话,看着程美丽。 “你是不是打算把捧杀这把火,往自己身上多浇两桶油?” “邱院长,这不叫浇油。”程美丽笑了一下。“这叫顺杆爬到他够不着的地方。” 邱维德闭了一下眼睛,转身往院门方向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了一下头。 “你有多大把握?” “十成。” 邱维德盯着她看了两秒,摇了摇头,出了门。 院门关上之后,程美丽回到客厅,打开了系统面板。 她在道具栏里划了两下,手指停在了一个淡金色图标上。 【气场压制光环(加强版):有效时间6小时,覆盖半径15米。佩戴后,宿主视觉形象在目标人群中的“权威感知值”提升380%。消耗作精值:8000点。】 她又往下翻了一格。 【高分子定型摩丝(跨时代):一次使用,塑型持续24小时,抗湿抗风,兼具光泽度与自然蓬松感。消耗作精值:1200点。】 程美丽把两样道具都丢进了兑换栏。 【系统提示:兑换成功。气场压制光环(加强版)已存入“穿戴道具”栏,使用方式:大会当日激活。高分子定型摩丝已生成,存放于卫生间梳妆台第二层抽屉。当前作精值余额:45780点。】 她关掉面板,转过头。 陆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窗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暗红色封皮。 “这是什么?” “老爷子给的通讯录里夹着的。”陆川把册子翻开了一页,推到她面前。“京市国营第一百货大楼的特供柜台内部目录,上面有一栏专门标了首饰和配饰。” 程美丽低头看了一眼。 翻到第三页时,陆川的手指点在了一行字上。 那行字写着“苏绣盘扣锻面腰封”,后面附了一张模糊的黑白参考图片。 “配你的礼服,腰上要有东西收着,不然版型撑不住。” 程美丽抬起头看他。 陆川的表情跟平常一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目光落在她腰线那个位置上多停了一拍。 “陆副局长,你什么时候开始懂女人穿衣服了?” “不懂。”陆川把册子合上,放在茶几上。“我只知道你穿什么好看。” 程美丽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她伸手把册子拿过来,翻到配饰那一页,折了个角。 下午三点,后勤部的裁缝师傅准时到了,带了两个助手和三大箱布料样品。 程美丽在客厅里挑了四十分钟的面料,最后选了一块藏蓝色的进口精纺毛料。 量尺寸的时候,裁缝师傅的软尺从她肩线量到袖口,从领口量到腰线。 陆川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全程没说话,但每次裁缝师傅的手靠近她腰侧,他的目光就会多看一眼。 程美丽在穿衣镜前转了半圈。 “腰线提高两公分,袖口收窄一公分,领口不要太高。” “程工,这个领口高度是制式标准……” “我不穿制式的,我穿好看的。” 裁缝师傅看了一眼陆川,陆川微微点了一下头。 裁缝师傅低下头,在本子上改了数据。 晚上十点,程美丽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梳妆台前,把系统兑换的定型摩丝拿出来翻看了一遍使用说明。 陆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梳妆台上,目光扫过摩丝瓶身上那行英文小字,没问。 “早点睡。” “你呢?” “我再看半小时档案。” “二十分钟。” “二十五。” 程美丽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陆川。” “嗯。” “后天大会上,我坐特一号,你坐我旁边。” “名单上没有我的座位。” “那就加一把椅子。” 陆川看了她两秒。 “加椅子需要首长办公室批。” “那你去批。” “用什么理由?” “就说我的安保组长必须随行。”程美丽放下牛奶杯,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一圈。“特聘顾问享受正师级安保待遇,你是特卫局副局长,坐我旁边天经地义。” 陆川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了一步。 “你那条腰封,我明天去百货大楼帮你拿。” “你居然主动帮我跑腿了?” “不是跑腿。”陆川没回头。“是怕你去了又嫌这个纸硬那个颜色丑,把人家柜员折腾到下班。” 他出了卧室门。 程美丽对着穿衣镜笑了一声,把牛奶喝完了。 夜深了。 整个家属院安安静静的,只有一楼书房里翻档案的纸页声。 凌晨十二点过七分,书房的保密电话响了。 铃声只响了一下,被陆川按下了。 他拿起话筒,声音压得很低。 “陆川。”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沙哑,带着戈壁滩上常年吹风的干涩质感。 是秦铁生。 “陆局。”秦铁生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有件事我必须今晚告诉你。” 陆川的手指收拢在话筒上。 “说。” “今天下午三点钟,404厂旧档室来了两个人,拿着总参装备部的介绍信,要求调阅五年前的卷宗。” 陆川的呼吸顿了一拍。 “哪一份卷宗?” “侦察连那次行动的存档副本。任务编号、参与人员名单、行动路线审批表,全套。”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窗外没有月光,窗帘合得很严。 “介绍信上的签批人是谁?” 秦铁生的声音又低了一层。 “陆局,签批人的名字是贺云峰。” 陆川的右手五指在话筒上慢慢收紧,指节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的人拿走了什么?” “什么都没拿走。”秦铁生咳了一声。“我提前把那份卷宗锁进了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档案室管理员告诉他们,原件已移交上级单位。” 他停了一下。 “但他们在档案室里待了四十分钟,翻了隔壁两个柜子的目录索引。” 陆川闭了一下眼。 “秦总工。” “嗯。” “那份卷宗,明天一早用绝密邮袋寄到京市,收件人写我的名字。” “明白。” 电话挂断了。 陆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掌在机身上搁了几秒没有移开。 二楼卧室的方向传来细微的翻身声。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把铁皮箱上那张写着“鱼刺已入总参,蛰伏待命”的电报纸抽了出来。 纸张上的字迹在台灯底下泛着陈旧的黄。 他的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落在了手提包暗格里那份公函的方向。 特一号座位。 三层东翼第七会客室。 五年前的卷宗副本。 三条线拧到了一根绳子上。 贺云峰今天登门,不是来送喜事的。 他是在提前收线。 第一卷 第240章 震慑全场的特一号 八一大楼正门外的广场上,三面红旗在晨风里抖得笔直。 签到台前排着两列长队,清一色的橄榄绿和藏蓝中山装,胸前别着勋章的老将军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台阶上说话,呼出来的白气在初冬的空气里散开。 签到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手里攥着花名册,声音压得很低,跟旁边的同事咬耳朵。 “听说没有,今天特一号的位置,坐的不是首长。” “谁?” “一个姑娘,二十四岁,没军衔。” 旁边那个战士的笔尖在花名册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哪来的?” “昨天总参办公厅发的座位表,我亲手誊抄的,名字就印在特一号的格子里,程美丽,三个字。” 另一个战士把笔帽拧紧了,目光往台阶上那些银发将星的方向扫了一圈。 “那帮老首长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昨天晚饭的时候老干部活动中心都炸了锅了,好几位老将军当场拍的桌子。” 两个人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台阶上靠东侧站着的一位白发老将军听见了。 他转过身来,军服上的三颗金星在日光底下亮了一下。 “小同志。” 两个战士条件反射地立正。 “到!” 老将军的脸上皱纹很深,嘴角往下撇着,目光落在签到台的花名册上。 “特一号那位,到了没有?” “报告首长,还没有。” 老将军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跟旁边另一位拄着拐杖的老首长说了句什么。 拄拐杖的那位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 “特一号啊,从建国到现在,我认识的坐过那个位置的人,每一个都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身上的疤比军龄还长。” 他的拐杖在台阶上点了两下。 “一个二十四岁的丫头。” 旁边几位将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接话,但表情都差不多。 八点十五分。 签到台前的队伍已经散了大半,会场里的座位陆续坐满。 广场上还有零星几个人在说话,但大多数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大门口的方向看。 八点二十二分。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从长安街方向拐进来,车牌号是两位数的白底红字。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停了一拍。 红旗轿车在正门台阶下稳稳停住,发动机熄了。 前排副驾驶的车门先开了,下来一个穿深色军装的年轻军官,胸前别着特卫局的徽章,腰间枪套的搭扣没有扣上。 他绕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一只手先伸了出来。 手指纤细白皙,腕上戴着一只翠色浓得化不开的镯子,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然后是一只黑色的高跟鞋,鞋尖的弧线干净利落,踩在红毯上没发出声音。 程美丽从车里出来了。 藏蓝色的礼服剪裁极为贴身,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锁骨线,肩线笔挺,腰线被一条苏绣盘扣的缎面腰封收得服帖。 腰封上的苏绣纹路是暗金色的,不张扬,但每一针都精细得能看见丝线的走向。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发髻的弧度蓬松自然,没有一根碎发,定型的光泽度恰到好处。 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圆润得反光。 她站在红毯上,偏了一下头,伸手把墨镜从鼻梁上摘了下来。 露出那双眼睛的时候,台阶上几位正在说话的将官同时停了嘴。 陆川从车的另一侧下来,一身正师级军装,肩章、领花、纽扣全部擦得铮亮,腰间别着制式配枪。 他绕过车头走到程美丽右侧,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离枪套不到三寸。 两个人并排往台阶上走。 高跟鞋踩在石阶上的声音清脆均匀,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系统提示:气场压制光环(加强版)已激活。覆盖半径15米,持续6小时。当前覆盖范围内人员震慑值+38%。】 台阶上那位三星老将军盯着程美丽看了三秒,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拄拐杖的老首长把拐杖换了只手,目光从程美丽的脸上移到她腰间的苏绣腰封上,又从腰封移到她腕上那只帝王绿翡翠镯子上。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只镯子他认识。 认识了四十年。 程美丽走到签到台前面,从手提包里拿出请柬,递给小战士。 “程美丽,特一号。” 小战士的手抖了一下,接过请柬翻开核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程、程工,您好,请往这边……” “等一下。” 程美丽没迈步,低头看了一眼签到台上的笔。 “这支笔是什么牌子的?” 小战士愣了。 “英雄牌,100型。” “出水不顺。”程美丽把笔拿起来在签到本旁边的空白纸上划了一下,摇了摇头,“换一支。” 小战士的嘴张开了,往旁边的战友看了一眼。 旁边那个战士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新笔,双手递了过来。 程美丽接过去试了试,满意地点了下头,在签到本上签了名,字迹舒展大方。 签完之后她把笔盖上,搁回签到台上,抬脚往会场入口走。 身后的两个战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使劲摇头。 会场内部呈扇形,红色绒面座椅排列整齐,正中央的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全军功臣表彰大会”的横幅。 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椅背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小卡片,印着“特一号”三个字。 程美丽走进会场的时候,已经落座的人几乎同时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前三排坐的全是肩章上带星的,最少一颗,最多三颗。 满头白发和军功章的海洋里,出现了一道利落的藏蓝色身影,暗金色的腰封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 视觉冲击是直观的。 左边第三个座位上,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将军扭过头来,目光在程美丽身上停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 他身边的另一位将官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没压住。 “就是她?” “看年纪,二十出头。” “胡闹。” 程美丽走到特一号的座位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椅面。 红色绒面,有靠垫,靠垫的厚度大概四公分。 她伸手按了按靠垫的弹性,偏头看了陆川一眼。 “老公,这椅子还行。” 陆川站在她椅子右侧半步的位置,脊背挺直,目视前方,点了一下头。 他身后多出来的那把加椅已经摆好了,跟第一排的红色绒椅不一样,是一把深色木椅,没有靠垫。 那是首长办公室昨天下午加批的。 理由写的是“特聘顾问随行安保席位”。 程美丽坐下来了,两条腿交叠,裙摆的藏蓝色覆在椅面上。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然后把镜子合上,搁在膝盖上,环顾四周。 左边的座位还空着,卡片上写着“军委副主席”。 右边坐着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将军,胸前的勋章挂了三排,最上面那枚是一级战斗英雄勋章。 老将军的目光从正前方收回来,侧过头看了程美丽一眼。 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小同志。” “嗯?”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老将军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我孙女也二十四,今年刚从军医大毕业,分到了野战医院。” 程美丽把小镜子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您孙女真厉害。” “她不如你厉害。”老将军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她坐不了这个位置。” “那是因为她的工作不需要她坐在这儿。” 程美丽偏过头看着老将军的眼睛,笑了一下。 “我的工作需要。” 老将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秒。 他没有接话,转回了正面。 第一排左侧第五个位置上坐着的一位少将忽然站了起来,朝程美丽走过来。 他五十出头,面相精瘦,颧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程美丽面前站定了,两只手背在身后。 “你就是程美丽?” “我是。” “总参特聘顾问?” 第一卷 第241章 贺云峰当众出难题 “对。” 少将的目光往她身上扫了一圈,从礼服领口扫到腰封,又从腰封扫到高跟鞋。 “我打了三十年仗,受了七次伤,二等功、一等功加起来十二枚,今天我坐在第五个位置。” 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三排的人都听得见。 “你二十四岁,一天兵没当过,坐特一号。” 他顿了一下。 “我想知道,凭什么。”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前几排的目光全部汇聚过来。 程美丽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提包上面,抬头看着面前这位少将。 “您贵姓?” “免贵,姓孟。” “孟将军,您的十二枚军功章,每一枚我都敬重,因为那是拿命换的,没有人不服。”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音量不高,但咬字清晰,前三排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没上过战场,没挨过枪子儿,这些我不装。” 孟将军的下巴抬高了一寸。 “但是孟将军,您知道三个月前酒泉404厂的钛合金熔炼线是谁修好的吗?” 孟将军没接话。 “困了二十六年的技术瓶颈,我用五天打通的,氧含量0.038%,比法国人的最好成绩低了四成。” 她的手指在包面上点了一下。 “您也知道上个月法国宇航公司的谈判吧?他们来之前想卡咱们脖子,走的时候签的是十年倒贴合同,差旅费都是法方出的。” 程美丽把手指从包面上收回来,声音平了下去。 “红星机械厂的装甲传动系统通过总参验收,集体一等功。094项目的坦克动力舱炸缸难题,一个月的死命令,我十四天交的卷。” 她抬起眼。 “孟将军,您在前线打仗,我在后方给您造能用的武器。咱们的战场不一样,但您手里的枪、身下的坦克,总得有人造出来。” 孟将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身后那几位正侧耳听的将官,表情已经从不屑变成了沉默。 程美丽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 “特一号这个位置是谁安排的,我说了不算,但我既然坐下来了,那就坐得住。” 她笑了一下,目光平视。 “您要是还觉得不服,等大会散了,咱们找个黑板,我把094项目的传动系统参数从头到尾给您推一遍,您拿您三十年的战场经验来评,看这个位置我够不够格。”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 孟将军盯着她看了五秒。 他的颧骨上的肌肉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他身边那位同僚凑过来。 “老孟,怎么样?” 孟将军的目光落在前方主席台的横幅上,半天没回头。 “别惹她。” 【系统提示:一级战斗英雄孟祥林少将当众质疑遭硬核数据反驳。震惊值【表情】86,挫败值【表情】42,敬畏值【表情】71。累计获得作精值+6800。】 【成就解锁:以武器服人。奖励作精值+3200。当前作精值余额:55780点。】 程美丽关掉系统面板,从包里拿出一支润唇膏,慢条斯理地涂了一下嘴唇。 陆川坐在她右手边的加椅上,右手搭在大腿上,手指的位置刚好够得着腰间的枪套。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最后落在第二排偏右的一个位置上。 贺云峰坐在那里。 将官军服笔挺,两颗星的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的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那种精确到毫米的微笑。 从程美丽进场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一直在看。 八点二十八分,会场入口的对开大门被两名仪仗兵从外面拉开,最高首长的警卫员先行入场。 全场起立。 程美丽站起来的时候,高跟鞋在地面上磕了一声。 首长入座,全场落座。 仪式开始了。 宣读表彰名单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来,对应的军人依次起身敬礼。 宣读到个人二等功的时候,程美丽的名字被念到了。 她站起来,没有行军礼,微微欠了一下身,嘴角带着一点笑。 四百多双眼睛看着她。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没有人不鼓。 仪式行进到中段,主持人请首长讲话。 首长走上主席台,讲了一段关于国防建设与军工科技的话,中间提到了“年轻一代的技术骨干正在成为国之重器的铸剑人”。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的时候,在程美丽的位置上多停了一拍。 程美丽坐得端端正正,腰背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 陆川余光扫了她一眼。 她的右手食指在包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认得这个小动作。 她无聊了。 首长讲话结束,掌声持续了十几秒。 主持人走回话筒前面,翻开议程本,准备宣布下一个环节。 贺云峰站了起来。 他从第二排的座位上起身,整了整军装的衣角,步伐从容,穿过第一排座椅之间的过道,走向主席台侧面的发言席。 主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首长席的方向。 首长的秘书微微点了下头。 贺云峰走到发言席前面,伸手把话筒的高度调了一下,调到自己嘴唇的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第一排正中间的藏蓝色身影上。 笑容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各位首长,各位同志,各位功臣。” 他的声音沉稳,中气十足,共鸣刚好填满整个会场。 “借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的右手从发言席上拿起一份文件,展开来,页面上的红色抬头在灯光下很醒目。 “094项目的新型主战坦克动力传动系统,目前已经通过了验收,这是我军装甲力量的重大突破,全场的掌声应该给到位。” 零星的掌声响了几下。 贺云峰等掌声落下,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半分。 “但是,094项目后续还有一个关键环节没有解决。” 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页,念出了一行字。 “传动齿轮组在极端工况下的热变形补偿算法,目前处于技术空白状态,课题组提交的三套预案全部被否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话筒,直直地对上了程美丽的眼睛。 “程工是国家级特聘技术顾问,094项目的核心攻关人。” 他的笑容不变,语速慢了半拍。 “既然今天难得诸位首长和全军科研骨干都在场,不如请程工现场给大家讲一讲,这个核心传动难题,打算怎么解?” 会场里没有声音。 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第一排正中间。 程美丽的手指停在包面上,没有动。 她的嘴角还带着笑。 第一卷 第242章 现场揭露采购黑幕 会场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住了。 四百多双眼睛从贺云峰的方向转过来,整齐划一地落在第一排正中间那个藏蓝色的身影上。 程美丽的手指还搁在包面上,没动。 她看了贺云峰三秒。 贺云峰站在发言席后面,姿态从容,文件展开在手里,嘴角的弧度刚好够得上“关切同僚”的尺度。 程美丽低下头,拉开手提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管口红。 她拧开盖子,凑到小镜子前面慢条斯理地补了一下唇色。 前排右侧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将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左边第三个位置上的少将往旁边的同僚那里探了探身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程美丽把口红盖上,收进包里,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响了一声。 她起身的一瞬间,右手在包面上不经意地点了两下。 陆川看到了那个小动作。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我出去接个东西。” 程美丽没有回头,微微点了一下下巴。 陆川从加椅上起身,步伐不疾不徐,从第一排座位侧面的应急通道往会场后方走去。他的身影穿过侧门,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几个注意到他离开的将官扫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主席台上。 程美丽没有走向话筒。 她走向了主席台侧面的那块黑板。 黑板是大会备用的,平时用来展示数据图表,这会儿上面干干净净,挂在铝合金支架上。 粉笔盒放在黑板下方的搁板上,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白色和红色两种。 程美丽拿起一支白色粉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回过头看了贺云峰一眼。 “贺副部长,您刚才提的这个问题,我听清楚了。” 贺云峰的笑容没有变。 “094项目传动齿轮组在极端工况下的热变形补偿算法。” 程美丽把粉笔在黑板上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笃”。 “这个课题,我不回答。” 会场里响起了几声低沉的吸气声。 贺云峰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纹,眉梢微微往上提了半分。 “程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程美丽转过身,正对台下四百多名军官。 “这个课题之所以被卡了三年,不是因为算法本身有多难。” 她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三排,然后回到贺云峰脸上。 “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它被解决。” 会场里的低语声一下子停了。 贺云峰手里那份文件的纸角被他无名指的指腹压了一下,折出了一道细痕。 “程工,大会上公开讨论技术问题是好事,但你这话……” “贺副部长。” 程美丽打断了他。 她转身面对黑板,粉笔在板面上落下第一行字。 **M国GD公司MX-76系列传动齿轮旧生产线。** 字迹不大,但清楚。 她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开始写第二行。 “094项目的课题组三年来提交过三套预案,全部被否决,对吧?” 贺云峰没接话。 程美丽也没等他接。 “否决的理由是什么呢?理由是'国内现有加工精度不足以支撑新算法的落地'。” 她在黑板上写下了这句话,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这句话听上去很有道理,对不对?精度不够,算法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她回过头,目光越过贺云峰,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位总参装备部的随行人员。 “所以总参装备部在去年十一月提交了一份替代方案。” 她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三行字。 **引进M国GD公司MX-76传动齿轮生产线改造方案(编号:ZB-94-0117)。** “这份方案的核心内容是,从M国进口一条已经退役的旧生产线,经过改造后用于094项目的齿轮组量产。” 程美丽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像在讲课。 “报价多少呢?” 她在黑板右侧写下了一个数字。 三千四百万美元。 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程美丽手里的粉笔没有停。 “三千四百万美元,买一条M国七十年代末退役的旧生产线。” 她在那个数字下面画了一道红线。 “贺副部长,这个报价,是您签批的吧?” 贺云峰的笑容已经完全收起来了。 他的手指从文件纸角上移开,五指平放在发言席的台面上。 “这份方案是经过总参装备部技术论证委员会集体评审的,流程合规。” “流程合规。” 程美丽重复了这四个字,偏了一下头。 “那我们来看看这条'流程合规'的旧生产线,到底值不值三千四百万。” 她关掉了脑子里那扇面板的门,又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系统提示:道具“跨时代造价审计图谱”已激活。剩余使用时长:120分钟。】 粉笔在黑板上的速度快了起来。 “第一,主轴承座。MX-76生产线使用的主轴承座是铸铁件,设计寿命八千小时。094项目要求的设计寿命是两万小时。这条旧线上来就不达标,改造成本额外增加四百二十万美元。” “第二,分度头精度。旧线的分度精度是正负十五角秒,094的设计要求是正负五角秒。三倍的精度差距,靠改造是补不上去的,必须整体更换分度系统,报价在旧线采购合同里写的是'含在总价内'。” 她的粉笔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贺云峰。 “但实际上呢?分度系统的供货方是M国GD公司的子公司,单独采购价是六百八十万美元。贺副部长,这笔钱在您的采购清单里,列在了哪个科目下面?” 贺云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会场的扩音效果太好,每个人都听得见。 “程工,技术参数的事可以会后讨论,今天是表彰大会……” “我知道今天是表彰大会。” 程美丽把粉笔放下来,拍了拍手指上的粉末。 “但是贺副部长您刚才当着全军首长的面,问我094项目的核心难题怎么解,我得给您一个交代。” 她重新拿起粉笔。 “第三,液压站。旧线的液压系统额定压力16兆帕,094要求25兆帕。” “第四,冷却系统。旧线用的是开路循环,094要求闭路精密温控。” “第五,电控柜。旧线是继电器逻辑控制,094要求数控联动。” 粉笔在黑板上一行一行地写下去。 第六、第七、第八。 每一条都是具体的技术参数对比,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改造成本。 台下的将军们的目光从程美丽身上移到黑板上,又从黑板移回来。 前三排有人开始翻随身带的笔记本记数据。 程美丽写到第十一条的时候,手腕停了一拍。 她回过头,看了贺云峰一眼。 贺云峰站在发言席后面,两只手的指节扣在台面上,面部肌肉绷得很紧,那种精确到毫米的微笑已经消失了。 “第十二条。” 程美丽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 “旧生产线的包装运输与海关报关费用,报价单上写的是,八十六万美元。” 她在黑板上写下这个数字。 “但M国这类退役军工设备的出口许可费和运输保险的公开行情,是二十三万美元。” 她在两个数字之间画了一条线,把差额圈了出来。 “差价六十三万美元。” 第一卷 第243章 铁证如山 “第十三条,技术转让培训费用,报价一百四十万美元。M国同类设备的市场培训均价,四十五万美元。差价九十五万美元。” “第十四条,安装调试及验收监理费用,报价二百二十万美元。” 程美丽把最后一个数字写完,粉笔轻轻搁在搁板上。 她侧过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视贺云峰。 “十四个条目的改造成本和虚报差价加在一起,我替贺副部长算一下。” 她没有看黑板。 “一千六百四十七万美元。”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程美丽的嘴角弯起来一点。 “贺副部长,您那条三千四百万美元的旧生产线,实际价值不超过一千七百万。多出来的一千六百多万美元,去了哪儿?” 贺云峰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台面上抬起来,手指微微发颤。 “程美丽,你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个调,嘴角的弧度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青白。 “这份采购方案是技术论证委员会十七名高级工程师联合签字的,所有数据都有国际评估机构的背书!” “十七名高级工程师。” 程美丽点了点头。 “贺副部长,这十七个人里面,有几个是您亲自调进论证委员会的?” 贺云峰的喉结动了一下。 “委员会的人事安排是组织行为,跟我个人无关。” “跟您个人无关。” 程美丽笑了。 她从身后那把特一号的椅子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提包,从暗格里抽出了一份折好的纸。 那份纸她认得——两天前秦铁生用绝密邮袋从酒泉寄来的卷宗里夹着的,原件藏在五年前那份行动存档的副本内页中。贺云峰派人去404旧档室想调走的东西,晚了一步。 “那这份东西,也跟您个人无关?” 她把纸展开来。 纸上的内容不多,几行手写的数字和一个签名。 程美丽把纸举到和自己肩膀平齐的高度,正面朝向台下。 “这是M国GD公司驻亚太区办事处的一份佣金确认函,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笔差价中的百分之四十,以'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名义打进了一个瑞士银行账户。” 她的手指点了一下纸面底部的签名。 “这份确认函上的中方对接人签名,贺副部长,您要不要走近两步看一看?” 贺云峰的呼吸停了。 会场第一排右侧的几位老将军同时转过了头,目光从程美丽手里的纸上扫过去,又落到了贺云峰的脸上。 贺云峰的手从发言席上缩了回来,攥进了拳头里。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伪造的。” “伪造的?” 程美丽把纸折好收回手提包,拉链拉上。 “贺副部长,您如果觉得是伪造的,大可以让总参保卫处来鉴定。但我提醒您一句。” 她没有笑了。 “酒泉404厂的旧档室,上周来了两个人,拿着总参装备部的介绍信,想调阅五年前的某份卷宗。介绍信上的签批人,也是您的名字。” 贺云峰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下去了。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程美丽站在主席台的黑板旁边,手提包挂在臂弯上,藏蓝色的礼服在会场的灯光下颜色沉静。 她把目光从贺云峰身上收回来,转向台下正中央首长席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 “首长,094项目传动齿轮组的热变形补偿算法,我已经有了成熟方案,随时可以提交总参评审。” 她顿了一下。 “但前提是,把那条不值钱的旧生产线采购计划撤掉。” 会场里开始有人说话了,声音从后排往前排蔓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贺云峰的拳头在身体两侧攥紧,松开,又攥紧。 他的目光在程美丽和首长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停在了台下第二排自己原来的座位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 “来人。” 他的声音拔高了,打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来人!” 会场门口的两名仪仗兵同时转过了头。 贺云峰从发言席后面走出来一步,手指朝程美丽的方向一指。 “这个女人在大会上造谣诽谤军队高级干部,扰乱会场秩序!警卫!把她带出去!” 首长席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首长的秘书从座位上微微欠身,朝门口的仪仗兵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门口的仪仗兵对视了一眼,没有动。 贺云峰的手在空中停着,手指尖微微发抖。 会场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推的。 是踹的。 对开的实木大门同时往两侧弹开,金属门把手撞在内墙上,发出两声闷响。 陆川站在门口。 正师级军装,领花,肩章,纽扣,全部一丝不苟。 腰间的枪套搭扣是解开的。 他的身后,六名穿着深色作战服的特卫局战士列成两纵队,胸前的特卫徽章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 每个人的枪托都握在手里。 陆川的目光从会场大门扫进来,越过前三排所有人的头顶,落在了主席台上的贺云峰身上。 他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六名特卫跟着他一起迈进了会场,靴底踩在地板上,节奏整齐划一。 贺云峰指着程美丽的那只手慢慢放下来了。 他的目光对上了陆川的眼睛。 程美丽站在黑板旁边,肩膀往后靠了靠,手指在包带上转了一圈。 她看着门口那个人的背影,嘴角弯起来一点。 很小的一点。 但够了。 【系统提示:总参装备部副部长贺云峰当众被揭露十四项技术造假与巨额回扣黑幕。震惊值【表情】94,恐惧值【表情】88,崩溃值【表情】76。累计获得作精值+12600。】 【系统隐藏成就解锁:反客为主,掀桌爆破。额外奖励作精值+5000。当前作精值余额:73380点。】 陆川的军靴踩在会场地板上,一步一步,节奏没有变过。 六名特卫分成两列跟在他身后,枪托竖在胸前,目视正前方。 他右手提着一只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军绿色漆面剥落了大半,边角磕出了好几道白印,铁皮上还带着戈壁滩的沙尘。 箱子很沉。 他提着箱子,穿过第一排座椅之间的过道,走上了主席台的台阶。 三步。 箱子被他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搁在了主席台正中央的长桌上。 铁皮底面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桌上的话筒架被震得晃了一下。 贺云峰的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 他认识这只箱子。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陆川站在箱子旁边,面对台下四百多人,一只手搭在箱盖的搭扣上。 他没有看贺云峰。 “各位首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会场的扩音设备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最后一排。 “刚才程工替094项目算了一笔经济账,我来补一笔。” 他把搭扣拨开了,箱盖翻起来,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人命的账。” 会场里没有人出声。 前三排那些挂着军功章的老将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只铁皮箱子上。 陆川从箱子里拿出第一样东西。 一张发黄的电报纸,边缘卷着毛边,折痕已经压得发白。 他把电报纸展开,正面朝向台下。 “这是今年十月,从酒泉马鬃山废弃矿道的敌特据点缴获的'深蓝'组织内部电报。” 他的手指点在电报纸中间那行字上。 “上面写的是:鱼刺已入总参,蛰伏待命。” 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深蓝”两个字在这个会场里的分量,在座的人比谁都清楚。 陆川把电报纸放在桌面上,又从箱子里拿出第二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的棕色皮面笔记本,封面磨得发亮,右下角印着一个深蓝色的小徽记。 “这是从贺家地下室暗墙夹层中搜出的通讯密码本。” 他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展示给台下看。 “里面记录了'深蓝'组织在国内的十七个联络节点,其中六个节点的接头暗号,与总参装备部内部通讯频段的编码格式完全一致。”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压在右下角的位置。 “最后一页的校验签名。” 第一卷 第244章 叛将落马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对上了贺云峰的眼睛。 “贺副部长,您要不要走近两步,认一认自己的字?” 贺云峰没有动。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缩,面部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着。 那种精确到毫米的笑已经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白。 “陆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发紧,“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你心里清楚。伪造证据陷害上级军官,这是死罪。” 陆川没理他。 他从箱子里拿出第三样东西。 一份薄薄的档案,牛皮纸封面,右上角盖着红色的“绝密”章。 “五年前,酒泉方向军工机密连续外泄,军委下令组建特别行动小组进行追查。” 他的声音平下来了,比之前更平,平到几乎没有起伏。 “行动小组十二人,由我带队。这次行动,军方内部代号叫'铁拳'。行动路线经三级加密后逐级上报,最终审批人。” 他把档案翻开,手指落在审批栏最后一行签名上。 “贺云峰。” 会场里的低语声全部消失了。 四百多人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个人动。 陆川把档案合上,放在桌面上。 “行动当天,小组在目标区域遭遇伏击。伏击方对我们的路线、人数、装备型号了如指掌。” 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五指慢慢握拢。 “十二个人,活下来一个。”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 “就是我。” 前排右侧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将军,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杵了一下。 旁边的孟将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老将军的脸上全是青筋。 陆川从箱子底部抽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张纸。 白纸,上面是手写的钢笔字,字迹工整,一行一行排列得很齐。 十一个名字。 他把那张纸拿在手里,没有展示给台下看。 他看着那张纸。 会场的灯光打在纸面上,字迹的蓝黑墨水泛着一层暗光。 “赵勇,副连长,二十六岁,未婚。”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孙铁柱,一班长,二十八岁,女儿三个月。” 第二个。 “马文昌,二班长,二十五岁,母亲双目失明。” 第三个。 “周德利,三班战士,二十二岁。” 第四个。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带着一句极短的注脚。 年龄,家庭,活着的时候最后一件没做完的事。 “刘海东,通讯员,二十三岁,入伍前答应给妹妹攒一台缝纫机。” 第七个。 他的声音到这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不是颤。 是沉。 往下沉了半个音调,像是从胸腔更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张守义,卫生员,二十四岁。” 第八个。 “冯大山,狙击手,二十七岁。” 第九个。 “李根生,爆破手,二十五岁。” 第十个。 “陈小军,新兵,十九岁。” 第十一个名字念完了。 会场里没有声音。 连空调的风机声都像是被什么人关掉了。 陆川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军装左胸口袋里。 那个口袋的位置,刚好在心脏上方。 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没有红,嘴唇没有抖,表情和进场时一模一样。 但他右手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的骨头把皮肤顶出了一道一道的棱。 程美丽从黑板旁边走过来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 她走到陆川右手边,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五根手指覆上了他攥紧的拳头。 她的手掌不大,盖不住他的拳头,只够把他那几根泛白的指节拢在掌心里。 陆川的拳头没有松开。 但他的呼吸变了一下。 只变了一下。 程美丽也没有再做别的动作,就那么站着,手搭在他的手上。 台下首长席的方向,最高首长的目光从陆川脸上移开,落在了主席台侧面站着的贺云峰身上。 首长的脸色青得发铁。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秘书说了一句话。 秘书低头记了两笔,转身快步走向会场侧门。 “贺云峰。” 首长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安静,每个字都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贺云峰站在发言席旁边,两条腿的膝盖往内扣了一下,身体的重心晃了半拍。 “到。” 他还是回答了。 嗓子干哑,只有一个字。 “密码本的校验签名,你自己认不认?” 贺云峰的嘴张了一下。 “首长,这些所谓的证据全部来路不明,是陆川和那个女人联手伪……” “我问你认不认。” 首长的音量没有提高一分,但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之间留出了足够长的间隔。 贺云峰闭上了嘴。 会场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四名内卫走了进来,两人一组,步伐整齐。 为首的那个少校手里拿着一副银色手铐,铐环上的反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贺云峰的目光扫过那副手铐,又扫过四名内卫身上的武装带和枪套。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首长。”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不再是质问,变成了某种接近哀求的东西。“我在部队干了三十年,我……” “三十年。” 首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板很直,军装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三十年,你用三十年的军龄,换了十一条人命。” 首长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头,对那名内卫少校点了一下头。 少校走上主席台,两步到了贺云峰面前。 “总参装备部副部长贺云峰,涉嫌通敌叛国、出卖军事机密、致使军事人员伤亡,即刻逮捕,移交军事法庭。” 少校的声音是背过的,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手铐打开了。 贺云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发言席的台面上。 他的手撑着台面,手指的关节弯成了不自然的角度。 “不……你们不能……” 少校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铐环扣上左手腕的声音很脆,“咔哒”一声,在整个会场里响了一下。 右手腕,又是一声。 贺云峰的两只手被铐在了身前。 银色的铐环箍在将官制式军服的袖口上,金色的袖扣和铁制的铐面挤在一起。 他的肩章还在。 三颗星还在亮着。 但那三颗星底下的人,已经站不直了。 内卫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贺云峰被从发言席后面带出来,经过主席台正中央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偏过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首长,没有看台下那四百多个军官。 他看着陆川。 陆川站在铁皮箱子旁边,程美丽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 贺云峰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层碎掉的东西底下翻上来的不是恐惧,是一种走投无路之后反而松了手的疯。 他的嘴角往两边咧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从喉底翻上来的、带着血腥气的扭曲弧度。 “陆川。” 他的声音忽然不抖了,变得很平,平得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你以为你赢了?” 陆川看着他,没有接话。 “鱼刺已经出手了。” 贺云峰的目光从陆川身上移开,慢慢扫过会场,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是在人群里找什么人。 “今天这会场里。” 他停了一拍。 嘴角的那道弧度又往上提了半分。 “你们谁也保不住。” 内卫把他往前拖了一步。 他的皮鞋底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程美丽的手指在陆川的手背上收紧了一分。 她的目光追着贺云峰的背影,从主席台一直追到会场侧门。 门合上了。 脚步声远了。 但贺云峰最后那句话,还悬在会场上方,像一颗没有拔掉引信的东西。 程美丽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的陆川的手。 他的拳头终于松了。 五根手指从拳面展开,一根一根的,掌心里全是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 她的拇指在那些红印上轻轻擦过去。 陆川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会场侧门的方向,瞳孔收窄了一线。 他听见了。 鱼刺。 今天。 就在这里。 【系统提示:总参装备部副部长贺云峰当众落马被捕。震惊值【表情】97,恐惧值【表情】91,崩溃值【表情】84。累计获得作精值+14200。】 【系统隐藏成就解锁:五年沉冤,一朝血清。额外奖励作精值+8000。当前作精值余额:95580点。】 【系统紧急预警:当前覆盖范围内检测到一个高威胁心率信号源,位置……正在移动。】 程美丽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陆川的肩膀,扫向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四百多个人。 谁在动? 第一卷 第245章 建议先挂个内科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光点在跳。 【系统紧急预警持续:高威胁心率信号源移动中。当前方位:会场西北侧,距主席台约四十二米。信号强度:心率141bpm。】 程美丽的目光在台下那片乌压压的将官席上扫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明显的异常。 首长秘书的声音从主席台后方传过来,示意各位回座,仪式还有最后一个环节。 程美丽松开搭在陆川手背上的手指,转身走回特一号的座位,坐下来。手提包放回膝盖上,两手交叠搁在包面上。 陆川跟在她后面,回到右手边的加椅上落座,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右手搭在大腿上,指尖离腰间枪套的搭扣不超过两寸。 她没有再抬头扫视,没有转身,甚至没有改变手搭在包面上的姿势。 她低下头,弯腰去摸自己的脚踝。 “嘶。” 一声轻微的抽气,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左边两个位置的老将军听见。 “怎么了?”陆川的声音从右边过来,压得很低。 “脚疼。”程美丽皱着眉,手按在高跟鞋的鞋帮上,“这双鞋磨后跟,早知道穿那双了,陆川你当时非说这双好看。” 她的另一只手伸过去,扯住了陆川的袖口。 力道不重,但指尖收得很紧。 陆川的身体微微前倾,配合她的动作蹲了下来,一只膝盖撑在地面上,像在帮她看脚踝有没有磨破。 他的头低下去的一瞬,耳朵刚好在她嘴唇侧面三寸的位置。 “西北方向,四十二米,”程美丽的声音压到了气音,唇形几乎没有动,“信号在移动,心率一百四十一。” 陆川的手搭在她的鞋面上,指腹按了按鞋帮的皮面,像是在帮她调整松紧。 他的目光从她脚背上抬起来,沿着第一排座椅的间隙,越过四排、五排、六排的靠背,向会场西北角扫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后勤保障区。 茶水台,签到桌,备用话筒架。 三个穿深色中山装的工作人员。 一个在叠文件。 一个在收话筒线。 一个端着茶水托盘。 “三个。”陆川的声音比她还轻,近乎一缕气。 程美丽把手从鞋帮上收回来,顺势拉了拉裤袜边缘,嘴里嘟囔了一句“回去把这双鞋扔了”。 她的手指回到包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三下。 【系统道具“情绪定频针”已激活。目标范围:以主席台为圆心,半径50米。检测中……】 面板亮了。 三个深色中山装在系统界面上各自标注了数值。 叠文件的那个,心率七十八。 收话筒线的那个,心率八十三,偏高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端茶水托盘的那个。 心率一百四十一。 还在往上跳。 一百四十三。 一百四十五。 程美丽的拇指在陆川袖口上摁了一下。 “端托盘的,”她没抬头,声音混在她抱怨鞋子不合脚的尾巴里,“戴眼镜那个,心率还在涨。” 陆川的手从她脚边收回来,撑着椅子扶手站起了身。 动作不急不慢,像是确认妻子的脚没事之后重新坐正。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西北角。 端托盘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金丝边眼镜,面相文气,身形偏瘦。 托盘端得很稳,上面六杯茶,杯口的热气还在冒。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后勤人员。 但贺云峰被铐走那一刻,这个人的右手腕上有一根青筋跳了一下。 陆川看到了。 他低下头,凑近程美丽的耳朵,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两人之间那几公分的空气能传递。 “别动,看着我。” 程美丽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住了。 她没动。 她抬起头,目光对上了陆川的眼睛。 他的瞳孔很深,里面有一层她不常见的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紧张,是一种绝对不允许任何事情偏离轨道的笃定。 程美丽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有他看得到。 陆川从加椅上站了起来。 他伸手理了理军装衣领,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离腰间枪套的搭扣不超过两寸。 “安保例行巡视。”他对程美丽左侧那位老将军微微欠了一下头,语气平淡。 老将军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就收回去了。 陆川的脚步迈了出去。 一步。 两步。 他走过第一排座椅的侧面过道,步伐平稳,速度不紧不慢,和进场时一模一样。 背脊挺得笔直。 程美丽坐在特一号的位置上,两手交叠放在包面上,目光落在陆川的后背。 她看到他深灰色军装内侧,白衬衫领口下面那一圈深灰色的纤维质地。 纳米防弹背心。 她的坐姿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呼吸也没有变化。 但她放在包面上的右手食指,指腹压得有点发白。 系统面板还在滚。 【高威胁目标心率持续攀升:147bpm。目标位置:会场西北侧茶水台左侧第一人。移动状态:静止。】 静止了。 他停下来了。 程美丽的目光越过中间几排将官的头顶,找到了那个端着茶水托盘的中年男人。 金丝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后勤人员常有的那种客气弧度。 但他端托盘的右手,拇指的位置移了一下。 移到了托盘的最边缘。 陆川走到第四排末端了。 他的步伐没变,在经过第四排倒数第二个位置时还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跟那位坐着的参谋长打招呼。 他和茶水台的距离还有十五米。 主席台上,首长的秘书正低头整理文件。 台下的将官们有些在低声交谈,有些在翻面前的资料夹。 贺云峰被带走之后,会场的气氛没有完全恢复,但也不再是之前那种全员屏息的安静。 嘈杂声提供了掩护。 陆川走到第六排中段了。 距离茶水台十米。 左侧那位七十多岁拄拐杖的老将军偏过头,低声问旁边的人。 “陆川这是去哪儿?” “安保巡视吧。”旁边的人答了一句,目光很快移回了资料夹上。 没有人在意一个安保组长在会场边缘走动。 程美丽在意。 她的目光一直钉在陆川身上,从第四排到第五排,从第五排到第六排。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警告:高威胁目标心率再次突变。当前心率:153bpm。目标肢体微动检测:右手托盘倾斜角度偏移2.7度。】 程美丽的眼睛眯了一下。 托盘歪了。 那个男人的右手在发力,不是端托盘的力,是往另一个方向使的力。 陆川又走了两步。 八米。 会场西北角靠墙有一扇侧门,门上挂着“后勤通道”的小牌,门把手是黄铜的,门缝里透着走廊的白光。 那个男人的脚尖朝着侧门的方向偏了十五度。 他想跑。 程美丽的手指在包面上点了两下。 她知道陆川看不到她的手势。 但她还是点了。 这是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解释的习惯。 陆川走到第七排末端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他停下来,弯腰捡起了地上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像是拾起了谁掉在过道里的笔帽。 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正好和茶水台的方向平齐。 五米。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终于动了。 他把托盘往台面上一搁,右手从托盘底下抽出来,五指拢在一起,朝右边的袖管里伸进去。 速度不快。 但方向很准。 那是伸进去摸东西的动作。 程美丽的系统面板上炸开一片红。 【紧急检测:目标右侧袖管内探测到高密度金属物体。长度约12厘米,宽度约2厘米,形状特征匹配微型单发制式手枪。】 【检测到隐蔽武器,威胁等级:S。】 程美丽的手攥住了包带。 指节收得很紧,拎包的皮面被她攥出了一道褶。 陆川的右手已经搭上了枪套的搭扣。 那个男人的手还在袖管里。 五米。 第一卷 第246章 潜伏十载纯纯大冤种 陆川的右脚蹬地,整个人的重心压到了前脚掌上。 腰胯发力,肩膀往前切,两步的距离被他一步跨完。 那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的手已经从袖口抽了出来,指间夹着一管灰黑色的细长金属管件,拇指正往尾端的击发扳扣上摁。 没摁到。 陆川的右手从侧面切入,五指扣住了那截腕关节,虎口卡进桡骨和尺骨之间的窄缝。 指节收拢。 腕骨的活动余量归零。 左手掌根同时拍在对方肘关节外侧,顺势往内旋了半圈,整条前臂被反向锁死。 那管金属管件从指缝里滑落,磕在茶水台边缘,弹到了地面上。 一声极轻的金属碰响。 【系统检测修正:近距离扫描完成。目标武器并非制式手枪,确认为改装型气压注射枪,管内残留高浓度神经毒素。修正威胁等级:S+。】 两秒。 从陆川迈出第一步到那管枪落地,前后不超过两秒。 周围三排的将官,大多数人只看见了一幅画面:茶水台边上有个后勤人员好像绊了一跤,托盘掉了,茶杯碎了几只,旁边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军官弯腰去扶了一下。 扶的动作有点不对劲。 整个人被摁到了地上。 六名特卫从过道两侧合拢过来,靴底的节奏整齐划一。 两个人压肩,两个人锁腿,一个人控住后脑,最后一个蹲下身,用手帕把地上那管灰黑色的东西裹了起来。 陆川单膝压在那个男人的后背上,右手始终扣着对方的腕关节。 “搜。” 一个字,声音不高。 特卫把人翻过来的时候,金丝眼镜已经歪到了鼻梁一侧,镜腿折了一根。 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台火柴盒大小的微型发报机,天线折叠在机壳背面,频段拨盘停在一个加密频道上。 左侧后槽牙的位置,特卫的手指摸到了一个不属于正常牙齿的硬物。 陆川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骨两侧,拇指和食指往两边掰开。 后槽牙外侧包裹着一层牙色的伪装壳,壳里面嵌着一枚比绿豆还小的胶囊。 氰化物。 咬破即死。 陆川两根手指探进去,把那枚胶囊完整地抠了出来,举在那个男人眼前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这张脸一眼。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左耳垂下方那颗痣——和刘广文审讯笔录里描述的“鱼刺”接头人体貌特征一模一样。昨天深夜京市保卫处回传的加密档案里,这张脸被标注在“总参服务局三处茶水班在编人员”的第一页。 陆川在404厂通讯室里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 “代号鱼刺,总参服务局三处茶水班,潜伏十一年。” 那个男人的眼底有什么碎了,嘴唇哆嗦着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想死?”陆川的声音压得很轻。 “你不配。” 特卫把人拖了起来,双手反铐在身后,中山装的衣襟扯开了两颗扣子。 程美丽坐在特一号的位置上,两手交叠放在手提包面上,姿势和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她的表情没有变过。 眉毛没皱,嘴角没抖,连呼吸的频率都稳稳当当。 但椅子底下,她的膝盖在发抖。 左膝盖碰着右膝盖,两片膝盖骨一直在轻轻打架,从陆川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开始了,到现在都没停。 裙摆够长,盖住了膝盖。 没有人看见。 【系统提示:“深蓝”核心通讯员代号“鱼刺”当场落网,持续十一年的潜伏线彻底终结。震惊值【表情】96,恐惧值【表情】89,如释重负值【表情】92。累计获得作精值+9600。】 【系统隐藏成就解锁:铁骨柔情,临危不乱。额外奖励作精值+3000。当前作精值余额:108180点。】 程美丽看完面板,关了。 她从包里摸出润唇膏,拧开盖子,往嘴唇上抿了一层。 盖子旋回去,放进包的侧兜里。 拉链拉上。 这套动作做完,她的膝盖终于不抖了。 会场里的声音是从后排开始的。 先是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个人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枪?在这种地方?” “枪口朝哪个方向的?” 议论声从三五个人变成几十个人,从低到高。 前排那位七十多岁拄拐杖的老将军扭过头,盯着被架走的那个男人的背影,拐杖在地面上重重杵了两下。 旁边孟将军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往后靠了靠椅背,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那管东西的枪口方向……是朝着咱们这边的?” 没有人回答他。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回过味来了。 陆川把那枚氰化物胶囊和微型发报机用手帕包好,交给身旁的特卫少校。 他转过身,沿着过道往主席台的方向走。 步伐没变,和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军装上没有褶皱,领花端端正正,只有右手虎口的位置蹭破了一点皮,渗出了一线细红。 他走上台阶,回到程美丽右边那把加椅上坐下来。 程美丽的目光从包面上抬起来,扫了一眼他的右手。 “破了。” “擦伤。” “回去上药。” “嗯。” 两个人的对话加在一起不超过十个字。 但程美丽的右手从包面上移开了,搭到了陆川的左手手背上。 手指没有收紧,就那么轻轻地搁着。 陆川没有回握。 但他的手没有动。 首长从主席台后方那排椅子上站了起来。 秘书跟在他右后方半步,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着,钢笔还架在指间。 首长摆了一下手。 秘书停住了脚步。 他一个人走下了主席台的台阶,穿过第一排座椅之间的过道,在陆川面前站定。 陆川从椅子上站起来,立正。 “首长。” 首长看着他。 六十多岁的人,站得比在场一半的年轻军官都直。 他没有问“鱼刺”的事。 没有问注射枪里装的是什么。 没有问这个人潜伏了多少年,向谁汇报,传了多少情报。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那十一个弟兄,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会场里的嘈杂声又一次安静下来了。 陆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张了一次,没出声。 又张了一次。 “赵勇的母亲,去年查出了肺病,在县医院住了四个月,钱不够,我垫了一部分。” 首长的眉心皱了一下。 “孙铁柱的女儿今年五岁了,她妈改嫁去了隔壁镇,孩子跟奶奶过。” “马文昌的母亲眼睛没治好,住在村口他二叔家里,房子漏雨。”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说,语速不快,每个人后面都跟着一段不长的近况。 说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又沉了半个音调。 “刘海东的妹妹,缝纫机到现在没攒够,我去年托人送了一台过去,她没要。” “为什么?”首长问。 “说是不知道谁送的,不敢收。” 首长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攥着手指。 程美丽坐在旁边,听着陆川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去。 她的表情始终是平的。 润唇膏的淡薄荷味还留在嘴唇上。 但她搭在陆川手背上的那几根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紧了。 陆川念完了第十一个名字。 会场里没有声音。 首长沉默了三秒,偏过头,对台阶上的秘书开了口。 “记下来,十一户,一户不落。全部按烈属最高标准重新评定,住房、医疗、子女教育,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落实方案。” 秘书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去,刮出了细密的沙沙声。 首长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陆川。 “还有你。” 陆川站得笔直,没有接话。 “五年了,”首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该还你的,一笔都不会少。” 他转身往主席台的方向走了回去。 背影走出三步远的时候,程美丽感觉到陆川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看他。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重新放到了包面上。 陆川在她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条椅子扶手的距离。 会场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一深一浅,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程美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提包面上那道刚才被她攥出来的褶痕。 包是系统兑的,材质很好。 这道褶痕,回去用蒸汽熨斗熨一下应该能平。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第一卷 第247章 首长替战友还债 首长把那份签了字的文件递给秘书,声音不大,但压住了全场的骚动。 “查。”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秘书立正,转身快步走向会场侧面的通讯室。 三分钟后,通讯室的门开了又关,几名穿着不同军种制服的干事拿着电话记录本进进出出,脚步匆忙。 主席台上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十分钟。 第一份电报记录送到了首长面前。 首长的秘书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汇报。 首长的眉心越拧越紧,握着扶手的手指骨节发白。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汇总上来的信息越来越多,每一条都像一根钉子,钉在五年前那桩被尘封的血案上。 赵勇的母亲因为没有烈士家属医疗补贴,肺病拖成了重症,至今还在县医院的普通病房里耗着。 孙铁柱的女儿因为户口本上父亲的牺牲原因被篡改为“训练意外”,无法进入军区子弟学校,只能在镇上的小学念书。 马文昌的母亲双目失明后,被亲戚嫌弃是累赘,申诉了五年,连一份“因公牺牲”的证明都拿不到。 首长的秘书汇报完最后一份材料,退后半步,低着头,眼眶红了。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从主席台上那片死寂里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味道。 首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话筒,就站在自己的座位前面,目光扫过台下那四百多张军装笔挺的面孔。 “刚才,陆川同志念了十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会场最后一排的角落。 “我现在告诉你们,这十一个名字背后的十一个家庭,有七户,至今没有拿到烈士抚恤金。”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其中三户,牺牲战士的档案被人恶意篡改,‘为国捐躯’变成了‘意外身亡’。” -“他们的家人申诉无门,他们的孩子上不了学,他们的老人看不起病。” 首长伸出手,秘书立刻递上了一支钢笔和一份空白的军委令。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以主席台的长桌为案,俯身在空白的军委令上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座的四百多名军官,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支笔的笔尖上。 s 陆川站在特一号的座位旁边,从军装左胸的口袋里抽出了那张写着十一个名字的纸。 纸页已经泛黄,折痕处被摩挲得发软。 他低头看了那张纸三秒钟,然后抬起头,迈步走上台阶。 他走到首长秘书的身侧,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没有一个字的交待。 秘书接过那张纸,手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呈给了首长。 首长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抬起头,接过那张名单。 他把名单放在军委令的旁边,拿起自己的印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洇开。 “总参、总政、总后勤部联合下发此令。” 首长把笔放下,拿起那份刚签发的军委令。 “三日之内,重新核定十一名牺牲战士的烈士身份,补发全部抚恤金和家属优待。” “凡涉及篡改档案、克扣抚恤、阻挠申诉的相关人员,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他把军委令递给秘书,又拿起了那张写着十一个名字的名单。 “这十一个名字,要写进全军通报,要刻在八宝山的烈士墙上。” “要让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他们。”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那十一个名字。 第二遍。 这一次,不是陆川一个人在念。 当最后一个名字的尾音在会场里落下时,第一排右侧那位拄拐杖的老将军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排,两排,十排。 四百多人全体起立。 没有人需要组织,是自发的。 整个会场静默了三十秒。 程美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陆川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冷,指节绷得很硬。 她没有握紧,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收了回来。 陆川没有低头,也没有回握。 但他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膀,在那一刻,往下沉了一点点。 像卸掉了什么背了五年的东西。 【叮!隐藏成就解锁:陪他还完这笔账。奖励道具:时光存档盒【表情】1。】 【道具说明:时光存档盒,可将任意一件物品封存于当前时间节点,不受物理及时间侵蚀。是否立即使用?】 程美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否。 大会散场前,宾客们陆续离席。 程美丽刚从座位上站起来,首长的秘书就从主席台走了下来。 “程工,首长请您过去一下。” 程美丽走过去的时候,首长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封口是火漆印。 “丫头。”首长把信封递到她手里,嘴角带着一点笑。 “里面是明年三个重点型号的预研方案,你回去看看。”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考究。 “有没有胆子全接下来。” 第一卷 第248章 接下来我全要 大会结束的第二天,那只盖着火漆印的牛皮纸信封被程美丽拆开了。 信封里没有嘉奖令,没有慰问信,只有三份薄薄的预研方案,标题印得黑黢黢的。 新型步兵战车复合装甲结构优化。 舰载直升机折叠旋翼系统攻关。 第三代主战坦克炮控稳像仪国产化。 每一个标题下面都附着一份不超过三百字的项目概述,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是三个足够让国内任何一个军工研究所啃上三年的硬骨头。 陆川把一杯泡好的茶放在她手边,目光扫过那三份文件。 “首长让你挑一个。” “他没说让我挑。”程美丽把三份文件在茶几上一字排开,手指在三个标题上点了点。“他说,有没有胆子全接下来。” 陆川没说话,在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 当晚九点,邱维德连夜登门,脸上的褶子比白天在会场里还多,进门的时候甚至没顾上换鞋。 “丫头,我刚从科学院开完会过来,首长那个信封,你看了吧?” 邱维德的嗓子是哑的,手里捏着一顶帽子,帽子边沿都被他攥出了汗渍。 程美丽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看了。” “那你选了哪个?”邱维德往前探了半个身子,语气急切。“我给你分析分析,步战车那个复合装甲,材料咱们有短板,但是工艺相对成熟,风险小。舰载直升机那个,咱们的空气动力学底子薄,风洞都不够用,难度太大。坦克炮控那个稳像仪,光电技术是咱们的弱项,得跟好几个单位协调,周期长。” 他喝了口水,语速更快了。 “我建议你先接复合装甲这个项目,科学院这边能给你配一个十二人的课题组,实验楼三层的两个实验室也能拨给你用。你先把这个啃下来,年底评功的时候脸上好看。” 他盯着程美丽,眼睛里全是血丝。 “丫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现在风头太盛,稳一手比什么都重要。” 程美丽听他说完,把面前那三份文件一份一份地叠好,重新放回信封里,然后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茶杯在托盘上轻轻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 “都接了。” 三个字,不轻不重。 邱维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有一半呛进了气管里,咳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陆川从沙发另一端走过来,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邱维德咳完了,指着程美丽,手都在抖。 “你疯了?你知道这三个项目加在一起要多少人手,多少设备,多少资源吗?” “我不知道。”程美丽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三样东西,前线都等着要。” 她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腿。 “邱院长,接可以,但我有条件。” 邱维德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你说。” “第一,三个项目,分设三个独立的课题组。每个课题组的人员构成我来定,您只管批编制。” 邱维德的嘴唇动了一下。 “第二,我只负责技术方向和最终方案,项目期间,不开会,不写汇报材料,不陪同任何级别的领导参观视察。” 邱维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三,每个课题组必须配一名副总工程师,人选由我从科学院的名单里亲自挑,他负责替我处理所有杂事。” 邱维德的呼吸粗了一拍。 程美丽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国防科学院东翼那栋废弃的旧实验楼,从今天起全部划给我用,里面的设备随便我拆,空间随便我改。” 邱维德的眼睛瞪圆了。 “东翼旧楼?你知道那栋楼上次申请翻修,光经费就批了三年才下来吗?” 程美丽笑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邱维德面前,微微弯腰看着他。 “那是因为上次申请的人,不是我。” 第二天早上七点,国防科学院后勤处收到了军委办公厅直接下发的加急通知。 东翼旧实验楼翻修改造项目即刻启动,列为最高优先级。 工期:四十天。 经费:无上限。 邱维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那份通知单,半天没动弹。 程美丽坐在沙发上跟邱维德谈条件的时候,陆川一直没插嘴。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程美丽那杯茶喝到一半,他起身走过去,把她的杯子拿走,又从厨房端了一杯新的过来,放在她手边。 杯壁的温度刚好,不烫手,也不凉。 程美丽谈完第四个条件,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苦的。” 她扭头瞪了陆川一眼。 陆川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又进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三块方糖。 他把碟子放在程美丽面前,一句话没说,又坐回了沙发另一端。 - 邱维德从程美丽家小洋楼里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在院门口站定了,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客厅窗户,又看了一眼站在院门边上送他出来的陆川。 陆川把军装外套披上了,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邱维德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真的能hold住三个?” 陆川伸手拢了拢外套的衣领,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 他的声音平得像在报一组没有温度的数据。 “她hold不住的事,我还没见过。” 客厅里,程美丽听到了院门外飘进来的这句对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茶杯,把陆川拿来的那块方糖拈起来,丢了进去。 糖块沉到杯底,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 她的嘴角也跟着荡开了一圈很小很小的弧度。 第一卷 第249章 新课题第一炮 首长的三个预研方案像三块烙铁,搁在小洋楼客厅的茶几上。 程美丽把那份关于“全接了”的条件清单传真给邱维德的第二天,国防科学院东翼那栋废弃的旧实验楼就响起了施工队砸墙的声音,工期牌子上用红漆写着“四十天”。 三个课题组的筹备工作同步启动。 程美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三部分开的人事档案夹,陆川从厨房给她端来一杯刚泡好的红茶,八十度的水温,不多不少。 她拿起茶杯吹了吹,拨通了第一个电话,打给步兵战车课题组的副总工程师预定人选。 “周德海同志吗?我是程美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程、程工!您好您好!”周德海的声音透着一股受宠若惊的激动,他是在会议上被程美丽当众驳得下不来台的老工程师,此刻却半点没有芥蒂。 “新型步兵战车复合装甲的项目,我报了你的名字当副总工,明天去院里办手续。”程美丽说话干脆利落,不带半句废话。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德海的回答铿锵有力,就差在电话这头敬个军礼。 程美丽挂了电话,又拨了第二个号码,这回是打去酒泉404厂的长途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对面是一个沙哑粗犷的老头嗓音。 “谁。” “秦铁生总工吗?我是程美丽。” 电话那头沉默了。 整整五秒钟,没有一点声响,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程美丽也不催,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有事?”秦铁生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两分。 “舰载直升机折叠旋翼系统,材料组缺个顾问,我想请您出山。” “我走不开,厂里的活儿排到明年了。” “我只要您挂个名,关键节点过来把把关就行,另外带一个您信得过的徒弟常驻京市,课题组的编制算他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比上次还长。 程美丽耐心地等着,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划着圈。 “我带徒弟一起去。” 秦铁生最后只说了这六个字,就把电话挂了。 程美丽把听筒放回去,嘴角弯了弯。 前两个搞定,第三个才是硬骨头。 她翻开第三份档案夹,上面别着一张黑白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相儒雅,但眼神透着一股子不合群的孤僻。 顾明远,五十三岁,国内顶尖的光学专家,五十年代留苏归来的高材生。 履历很漂亮,但最后一栏的状态写着两个字:病休。 当晚,邱维德又来了,进门的时候没拿帽子,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一脸愁容。 “丫头,炮控稳像仪那个课题组,你非要顾明远?” 程美丽点了点头。 “他的档案我看过了,国内搞光学精密仪器,没人比他更合适。” “合适是合适,可这个人……”邱维德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个人极难说话,三年前他带的课题组出了成果,临到报奖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成果被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年轻人抢了,他去部里申诉,申诉报告被压了半年,最后不了了之。” 邱维德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从那以后他就心灰意冷了,办了病休,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三年没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我亲自去过他家三次,连门都没进去。” 程美丽听完,没说话,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又从笔筒里拿了支铅笔。 “邱院长,抢他成果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现在什么职位?” 邱维德愣了一下,报了个名字和单位。 程美丽把名字和单位工工整整地写在稿纸上,折好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 第二天下午,程美丽没让陆川开车,自己坐公交倒了两趟车,找到了顾明远家所在的那个老式家属院。 她在门口的小卖部里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买,又走出来,拐进了旁边一条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家国营糕点铺,老师傅穿着白围裙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程美丽走进去,要了一块店里最贵的奶油小蛋糕,用油纸包好,又问老师傅讨了个干净的纸盒子装上。 她拎着蛋糕盒子,走到了顾明远家那栋灰砖楼的楼下。 三楼,左手边第一户。 她上了楼,在深棕色的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围裙的老太太从门缝里探出头,眼神带着警惕。 “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找顾明远老师,我是国防科学院的程美丽。”程美丽说着递上了自己的工作名片。 老太太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他不见客,谁来都不见,你回去吧。” 老太太说着就要关门。 程美丽伸手把门挡住了,另一只手把那个纸盒子往前递了递。 “阿姨,不见也行。”她笑了笑,把盒子塞进老太太怀里。“这块蛋糕您替我收着,胡同口张师傅做的,黄油是进口的,您和顾老师尝尝。” -她说完就松了手,转身下了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不急不慢。 老太太抱着那个还带着温度的纸盒子,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程美丽在楼下花坛边上站了二十分钟。 第二十一分钟的时候,三楼的门又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男人,身形清瘦,头发有些长了,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脸色苍白得像很久没见过太阳。 他就是顾明远。 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看着她。 程美丽走上楼,在他面前站定。 “顾老师,蛋糕好吃吗?” 顾明远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请您出山,帮我搞定第三代主战坦克的炮控稳像仪。” 顾明远笑了一下,笑声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声带。 “我已经三年没碰过图纸了。” “我知道。”程美丽点了点头,从手提包里拿出那张写着名字和单位的稿纸。“三年前抢了您课题成果的那个人,叫孙志杰,现在是兵器工业部七院二所的光学研究室主任。” 顾明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系统道具激活:关键人物共情解析。目标人物:顾明远。核心心结:科研成果被窃,申诉无门,心灰意冷。破局关键点:承诺复仇,重建信念。】 程美丽把那张稿纸折起来,当着顾明远的面,用指尖把孙志杰那三个字划了一道重重的印子。 “顾老师,他占您的东西,我帮您要回来。”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您得先帮我干完这一个。” 顾明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两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屋里。 程美丽跟着他走了进去。 -屋里陈设很简单,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和灰尘的味道。 顾明远走到窗边,伸出手,一把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深色窗帘。 这扇窗帘,已经关了整整三年。 午后的阳光猛地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顾明远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走到书房角落一个蒙着白布的柜子前面,掀开了布。 柜子里是一沓一沓的图纸和手稿,码得整整齐齐,但落满了灰。 他从最上面抽出一卷图纸,展开在书桌上,用镇尺压平。 他的手刚放在图纸上,忽然抬起头来,看着程美丽。 “你说帮我要回成果——”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门口的时候稳了许多。 “你知道抢我东西的那个孙志杰,现在在哪个位置吗?” 程美丽没有回答。 她从手提包的内层夹袋里,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档案。 档案的封面是空白的,没有标题,也没有编号。 她把档案放在了书桌上,推到了顾明远面前。 “知道。” 程美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我先查了。” 第一卷 第250章 替老先生讨回公道 顾明远看着桌上那份薄薄的档案,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三秒,才慢慢地翻开。 档案里是徐慕白的全部履历,从入学到分配,从发表第一篇论文到去年摘得全国军工科技进步二等奖,每一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是我带的第一个研究生。”顾明远的声音很涩,像被砂纸磨过。“我把他当亲儿子教,从光学基础理论到仪器设计,手把手带了三年。” 他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印着徐慕白去年获奖论文的标题——《高倍稳像望远镜光路补偿方案》。 “这个方案,我推了五年。”顾明远的手指点在标题上,指尖在发抖。“图纸、手稿、实验数据,整整三大箱,全都放在我办公室的铁皮柜里,他有钥匙。” “他说服我相信,联名发表可以让他更快地在所里站稳脚跟,我同意了。” “结果,他拿着我的原稿,只字未改地投给了部里的核心期刊,署名只有他一个。” 顾明远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去申诉,报告交上去石沉大海。后来才知道,徐慕白现在的导师,是军委科研系统的一位副主任,主管的就是成果鉴定和评奖。” 程美丽听完,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顾老师,您三年前那份原始手稿还在吗?” 顾明远睁开眼,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墙角那个蒙着白布的柜子。 柜子的锁锈了,转了两下才打开。 他从最底下抽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厚本子,递给程美丽。 程美丽接过来,又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她托邱维德从资料库里调出来的,徐慕白获奖论文的正式发表版本。 两份文件,一份是泛黄的手稿,字迹刚劲,图画得一丝不苟。另一份是铅字印刷的期刊文章,排版整齐,公式清晰。 程美丽把两份文件并排铺在书桌上,在心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叮!宿主消耗1200作精值,兑换道具“原件鉴伪仪”,已激活。扫描对比中……】 一行一行的数据在她脑海里飞速滚动。 十分钟。 程美丽直起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 她拿起徐慕白那份期刊文章,翻到第三页,用红笔在其中一段公式推导下面划了一道线。 “第一处,光路畸变补偿的二级修正系数,您手稿里用的是泰勒级数展开的第三项,他改成了麦克劳林级数,但展开结果一模一样。” 她又翻了两页。 “第二处,稳像仪陀螺框架的阻尼比计算,您用的是经验公式,他换成了微分方程求解,但最后得出的阻尼比数值只差了千分之零点二。” 红蓝铅笔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一道一道的标记被画了上去。 “第三处,反射镜面形误差的傅里叶变换,他把您的余弦变换改成了正弦变换,但积分区间没改,结果还是那个结果。” “第四处……” “第五处……” 程美丽一口气找出了十七处关键节点的抄袭痕迹,每一处都做了精心的文字处理和表述替换,但核心的推导逻辑和最终的数据结果,与顾明远的手稿如出一辙。 顾明远站在旁边,从最开始的沉默,到后来的呼吸急促,最后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程美丽把所有标记做完,把两份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回自己的文件夹里。 她什么都没说,拿起手提包就往外走。 “程工,你要去哪?”顾明远在她身后问了一句。 “去该去的地方。” 程美丽头也没回,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她没有回小洋楼,也没有去找邱维德和首长。 她直接去了国防科学院的行政楼,要了一间带打字机的空办公室,把自己关了进去。 三个小时后,一份二十页的比对报告打印了出来,附带两份文件的影印件,装订整齐。 她拿着报告,去了军区大院的机要收发室,找到了那个负责向军委直投保密文件的窗口。 “我要一份加急件,直投军委科研成果鉴定委员会。” 她把封好的牛皮纸袋递了进去。 “申请复核,一个章都不能少。” 三天后。 顾明远被程美丽一通电话叫到了国防科学院东翼那栋正在翻修的旧实验楼。 程美丽把一间朝南的办公室划给了他,里面配了全新的绘图桌和仪器柜。 顾明远刚把自己的图纸和手稿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好,程美丽就拿着一张刚从布告栏上撕下来的红头文件走了进来。 她把那张纸搁在了顾明远的绘图桌上。 标题是黑体字,印得很清楚。 《关于撤销徐慕白同志全国军工科技进步二等奖及相关荣誉称号的决定》。 顾明远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份通报从桌上拿起来,对折,再对折,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从笔筒里拿起一支削得尖尖的工程铅笔,走到全新的绘图板前。 白纸铺开,镇尺压平。 他画下了第一条线。 程美丽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没有进去。 她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叮!作精值+7200,成就解锁:替天行道(文化系)。】 程美丽听着脑海里的进账提示,嘴角弯了弯,嘀咕了一声“值了”,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走到半路,陆川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顾先生让我转告你,”陆川把油纸包递给她,“他说谢谢。” 程美丽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刚出锅的豆沙饼,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太甜了。” 嘴上嫌弃,但她没扔,小口小口地把那块饼吃完了。 t 第二天早上,程美丽刚走进实验室,就看见顾明远站在那块巨大的移动白板前面。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一整版的参数。 是第三代主战坦克炮控稳像仪的第一组核心技术指标。 程美丽扫了一眼,呼吸停了一拍。 动态跟踪精度:0.05毫弧度。 双向稳定精度:0.1毫弧度。 目标捕获时间:小于0.8秒。 这一组数据,比她之前在脑子里构想的最优解,还要高出了整整一个量级。 顾明远放下手里的马克笔,转过身来,看着她。 三年前的阴霾从他脸上彻底散去了,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你胆子够大。”他指着白板上的指标。 “敢接吗?” 第一卷 第251章 第一块绊脚石 复合装甲项目组成立的第二天,第一批特种渗碳钢板运抵了东翼实验楼。 钢板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一共十二块,每一块都比门板还厚,是专门用来做冲击实验的样品。 周德海领着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亲自开箱验货。 他戴着白手套,用卡尺量了厚度,又用硬度计测了表面硬度,数据都没问题。 “上金相显微镜,抽检三块,看看内部晶相。”周德海的心情不错,昨天被程美丽当众宣布为副总工,他一晚上都没睡踏实,今天憋着一股劲要干出点名堂。 切割机吱吱嘎嘎地响,三块样品被切了下来,打磨,抛光,酸洗。 年轻的技术员把第一块样品放到了显微镜的载物台上,调了调焦距,往目镜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周工,您来看看。” 周德海走过去,弯腰凑到目镜前。 显微镜的视场里,钢材的晶粒结构倒是均匀,但在晶粒的边界上,有一道极细的、发丝一样的黑色裂纹,从视场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 “换第二块。”周德海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二块样品放上去,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微裂纹。 第三块,还是有。 周德海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这种微裂纹在常规检测里根本发现不了,但只要上了冲击台,在外力作用下,这些裂纹会迅速扩展,导致整个装甲结构提前失效。 -钢板有问题。 还没等周德海打电话去采购处问情况,一辆北京吉普就开到了实验楼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穿着供销社的蓝色制服,是钢材供应商的销售代表。另一个三十出头,穿着军区采购处的干部服,姓钱,钱科长,陆川那份加密电报里提过的,贺家安插在采购系统里的旧部。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笑,看到周德海铁青的脸,销售代表愣了一下。 “周总工,货收到了吧?咱们这批钢板可是严格按国标生产的,质量绝对过硬。” 周德海指了指旁边那台显微镜。 “过硬?你们自己来看看,三块抽检样品,每一块都有内部微裂纹,这种钢板能上战场吗?” 销售代表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住了。 旁边的钱科长咳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周德海面前晃了晃。 “周总工,这是这批钢板出厂的合格证,上面盖着钢厂质检科和我们军区采购处双重的红章。” 他把文件拍在实验台上。 “国标里可没有检测内部微裂纹这一项,只要宏观性能达标,它就是合格产品。你们的检测方法是不是有问题?” 周德海气得眼皮直跳。 “钱科长,你这是强词夺理!军工产品人命关天,内部有裂纹就是不合格!” “那你有文件规定吗?”钱科长靠在实验台上,翘起了二郎腿。“我们按文件办事,手续齐全,流程合规。你们要是觉得钢板有问题,可以拿去军区的质检中心复检,但复检期间项目进度要是延误了,这个责任得由你们课题组来承担。” 周德海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据理力争,但对方手里捏着盖了红章的合格证,每一句话都踩在规章制度的边上,油盐不进。 双方僵持不下,周德海急得满头大汗,两个年轻的技术员站在旁边干着急,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程美丽踩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鞋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热气氤氲。 她好像完全没看到车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到那堆钢板前面,把茶杯搁在旁边的工具车上。 她没有参与争论,甚至没有看那个钱科长一眼,只是弯下腰,从那堆不合格的钢板样品里拿起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叮!宿主激活技能“高级材料成分解析”,扫描中……】 【扫描完成。目标材料:特种渗碳钢。成分异常:检测到微量元素“硫”含量超标,达到0.045%,国标上限为0.02%。】 【系统分析:硫元素在钢材凝固过程中偏析于晶界,形成低熔点硫化物,极大降低材料韧性与强度,是导致内部微裂纹的根本原因。该项检测不属于国标常规化学分析范畴。】 程美丽把钢板样品放回了地上,慢悠悠地直起腰,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转身走到墙边那块移动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拧开了笔帽。 她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化学反应方程式。 FeS+ CaO+ C【表情】 CaS+ Fe+ CO【表情】 方程式下面,她又写了一行标注:脱硫反应温度窗口,1350【表情】-1420【表情】,时间35分钟。 写完之后,她把马克笔往笔槽里一扔,拍了拍手。 她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个供应商代表的脸上。 “回去告诉你们厂的总工程师。”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如果连高炉冶炼中最基础的石灰石脱硫都做不好,我可以免费给你们上一堂课。” 她顿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 “我的课时费,按分钟算,一分钟一万美金。”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 供应商代表看着白板上那个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的方程式,嘴巴张着没合上。 旁边翘着二郎腿的钱科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听懂了“一万美金”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从实验台上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得去上个厕所。” 他说着,转身就往实验室外面跑,脚步慌乱得差点在门口绊了一跤。 陆川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院办拿来的文件。 他看见钱科长从实验室里冲出来,脸色煞白地跑向走廊尽头,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脚步却不着痕迹地跟了过去。 钱科长跑到走廊的拐角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哥大,躲在墙角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出事了,那个姓程的女人是个硬茬子,一眼就看出钢材有问题……对,她没走质检流程,直接把化学方程式写出来了……我顶不住了,你们那边赶紧想办法,再拖几天,或者……或者干脆把责任全推到供应商头上……” 陆川站在拐角另一侧的阴影里,静静地听完了整段对话,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了实验室的方向。 三个魔头齐齐一声闷哼,阴老邪脸色惨白,像个僵尸一样面无人色;脾气火爆的阳老二头晕脑转,体内气血失控嘴角渗出一行血迹;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的骨长生则双眼迷茫,似乎魂魄都已经被林天的刀吟冲散。 可是,此刻他却感到万分迷茫,他不知道究竟往哪个方向才能完成仙墓主人交给他的重要任务。一旦走错方向,会不会惹怒了这位仙尊,从而将他灭杀。 “傻瓜,不是还有我嘛,妹红马上就要入我家的门了,客气什么。”李寺有些好笑,抓起了妹红的手走出了藤原宅。 “说出谁派你们来的,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泷建明语气冰冷,充满绝对自信的说。 “有了这海棠花印记,不管离得多远都能找到你!”男子轻轻摩挲额间珍珠。 “不和你那帮狐朋狗友混了?”柳建国有点奇怪,自从老伴去世,儿子还没这么乖巧过。 听了刘零说的话之后,caster愤怒的抓着自己的头皮、鼓着金鱼般的眼睛出了一阵阵怪声。 尽管付炎什么都没有做,可光是他身上专门凝聚后而散发出来的气场,就让莫妙菡招架不住,尤其是那不信任的眼神,让莫妙菡难受极了。 接着我走向下一面墙,当我靠近墙面出现影子时,迅速劈出巨掌,再退后几步,影子没有消失,我连续又拍出六掌,之后,就只剩下最后一面墙没有影子了,眉心的莲花也只剩下最后两片不是金色了。 虽然王爽没有吸血,但吸血鬼血统自带的强大的愈合能力,让他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完全愈合了。 现在的夏宇可以完胜真神境初期,真神境中期也不是夏宇的对手,真神境后期即使打不赢,逃跑还是不成问题的,夏宇对此信心十足。 “什么情况?自己这是在哪?”她一下起身,环顾一遍后,内心稍微缓合了下来。 只见她缓缓地走出了校门,先是买了一杯果汁,接着,准备开自己的车回去。 夏宇毫不理会赵越的求饶,走到了赵越的面前,抬起手掌狠狠的抽在了赵越的脸上,“啪啪啪”的几下,赵越顿时晕头转向,脸瞬间变成了猪头的模样,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大量的高级树人和低级树人冲入了雷区,片刻之间又化作了灰烬,好像是炮灰的存在,在消耗空中乌云的力量。 温乔挣扎,他就吻得越用力,不太温情的吻太霸道太凶悍,他恨不得要将她的舌连根拔起,不管不顾在里面横冲肆意。 倒也无所谓,现在叶凤清这个祸害还没赶走呢,两人和好对张佳音会有危险。 王爽刚刚来到门口,正要踏出,他骤然发现,天空上的太阳变得很大很大,几乎将整个耀阳大学笼罩了。 “启禀城主,我的伤全好了,这多亏沾了少城主的光了,如果不是少城主疗伤引来了大量的灵气,我只怕在种灵山大会之前无法复原了。”黄盛感激的说道。 第一卷 第252章 快刀斩乱麻 陆川回到实验室的时候,那个供应商代表正陪着笑脸试图跟周德海套近乎,而被他晾在一边的钱科长已经不见了踪影。 实验室里的气氛还僵着。 周德海黑着脸不搭腔,两个年轻技术员站在旁边,敢怒不敢言。 陆川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程美丽身边。 程美丽还坐在工具车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那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红茶,手指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张图纸上轻轻划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陆川弯下腰,嘴唇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把刚才在走廊拐角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程美丽的手指在图纸上停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没回头,也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了图纸上,仿佛刚才听到的不过是今天的天气预报。 陆川直起身,也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实验室外面走。 他走出实验楼,步子迈得不急不慢,一直走到了厂区门口的值班岗亭。 岗亭里有一部红色的军用专线电话。 陆川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特卫局,陆川。” 他只报了五个字,然后开始下达指令,语速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我现在以总参特卫局副局长的名义,临时征调军区保卫处直属行动小组,执行紧急任务。” “一组,立刻前往红星机械厂行政楼西侧的公共卫生间,对一名三十岁左右、穿采购处干部服的钱姓科长实施控制。” “二组,前往城北特种钢材供应总厂,目标厂长办公室,控制负责人,查封所有账目和往来信函。” “人赃并获,一个都别漏。” 他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去,转身靠在岗亭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在手指间转着。 五分钟后。 钱科长刚从厕所的隔间里走出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往外走。 走廊拐角处,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笔挺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地站到了他面前。 钱科长愣了一下。 “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其中一个男人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钱科长的腿当时就软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北特种钢材供应总厂的厂长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个保卫处的干事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份盖着军区保卫处红章的搜查令拍在了桌上。 “配合调查。” 半个小时之内。 钱科长的公文包和办公室抽屉里,搜出了三本伪造出厂日期的合格证,两本做假账的内账,还有几封没来得及烧掉的、和贺家在京市的某个远房亲戚联络的密信。 钢材供应商那边的收获更大。 从厂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不仅翻出了完整的伪造单据和高达十几万的黑账,还找到了一份跟贺家余党签订的长期“合作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如何利用不合格钢材套取国家军工采购经费的完整流程。 证据链完整,人赃并获。 下午四点,国防科学院院长邱维德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响了。 是军区保卫处打来的案情通报专线。 邱维德听着电话那头汇报上来的内容,手里那杯刚泡好的龙井茶晃了三晃,热茶水洒在手上他都没察觉。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程美丽和陆川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 一个下午的时间,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再到把问题背后的人连根拔起,一气呵成,快刀斩乱麻。 这哪里是搞技术攻关,这分明是在打仗。 傍晚,程美丽名下那栋小洋楼的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程美丽没穿工装,系着一条干净的白色围裙,正站在那台德国进口的烤箱前面,歪着头研究旋钮上的刻度。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陆川走了进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挽着,身上带着外面院子里的凉气。 “解决了?” 程美丽头也没回,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一点烤箱预热的嗡嗡声。 陆川走到她身后,把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嗯。” 他只应了一声,然后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两个盘子,准备摆碗筷。 程美丽戴着隔热手套把烤箱门拉开,一股黄油和小麦粉混合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她把烤盘端出来,上面是一盘刚出炉的黄油饼干,烤成了均匀的金黄色。 她把烤盘放在隔热垫上,用小铲子把饼干一块一块地铲到盘子里,推到了陆川面前。 “饿了吧,尝尝。”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川拿起一块还带着温度的饼干,咬了一口,很酥,也很甜。 他看着程美丽解下围裙的背影,看着她转身去水槽边洗手,看着她手指上沾的一点面粉。 厨房里的灯光很暖,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有些东西比说出来更安稳。 复合装甲项目的第一块绊脚石,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踢开了。 然而,就在陆川吃完第三块饼干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是军区内线。 程美丽走过去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小伙子又急又躁的声音,是秦铁生的那个徒弟。 “程工!您快来一趟旋翼项目组这边吧!我跟空军研究所那几个专家吵起来了,他们非要用那个什么超临界翼型,说我们老一套的工艺不行,现在活儿全停了!” 第一卷 第253章 谁教谁做事 程美丽放下电话,连围裙都没解,拎起外套就出了小洋楼。 陆川把车钥匙一抄,跟着往外走。 旋翼材料攻坚组的实验室在东翼三楼,门还没推开,里面的吵声已经顶到了走廊。 “超临界翼型是现在国外最先进的方案,气动效率摆在这里,你凭什么说不能用?” “凭工艺,凭材料,凭你那个方案落不到地上!” “你一个打铁的懂什么流场?” 程美丽推门进去,屋里站了两拨人。 一拨围着黑板,手里拿着图纸和演算纸,脸上全是不耐烦。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戴黑框眼镜,身材清瘦,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胸口挂着空军研究所的牌子。这个就是钱教授。 另一拨站在实验台边上,领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壮实小伙子,袖口卷到手肘,手背上全是机油印,正是秦铁生的徒弟。 小伙子脸红脖子粗,明显是憋了一肚子火。 程美丽扫了一圈,走到屋里唯一一张空椅子前坐下。 “继续吵。” 一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钱教授扶了扶眼镜,先开口了。 “程工,您来得正好。我们空军研究所给出的建议很明确,旋翼叶片必须采用超临界翼型。升阻比高,气动效率更好,飞行性能能直接抬一截。” 小秦立刻接话。 “方案是好方案,可那东西加工难度太高,后缘太薄,材料要求也太苛刻。按咱们现在的工艺去做,叶片强度保不住,寿命更保不住。飞起来是飞起来了,飞两天就得散架。” 钱教授冷笑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工艺落后,能力不够。能力不够不代表理论错。” 小秦往前顶了一步。 “理论没错,拿不出来有什么用?项目是造东西,不是写论文!” 钱教授的脸沉了。 “你这叫典型的工匠思维。眼里只有锤子和车床,看不到整体流场。航空设计不是打铁,更不是抡大锤就能解决问题。” 这话一落,实验室里那几个跟着小秦干活的年轻技术员脸都黑了。 小秦的拳头攥得嘎吱响。 “钱教授,您骂我可以,别拿我师父那套东西开涮。” “我说错了吗?”钱教授把手里的图纸往桌上一拍。“国际上已经在往超临界翼型走了,你们还抱着改良老翼型不放,这不是保守是什么?” 程美丽抬手敲了敲桌子。 “吵完了?” 两拨人都闭了嘴。 程美丽伸手。 “两套数据都给我。” 钱教授把超临界翼型的图纸递了过去,小秦也把自己那套改良翼型的草图递了过去。 程美丽一左一右摊开,看了不到三分钟。 钱教授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眼里还带着火。 小秦没抱希望,脸上全是憋屈。 一屋子人都等着程美丽开口。 程美丽没说哪套对,也没说哪套错,抬头冲门口的工作人员吩咐。 “去搬那台大型计算机,再把投影设备拉过来。线路接好,幕布挂上。” 有人愣着没动。 程美丽又补了一句。 “快点,我不想在这儿耗到天黑。” 实验室里立刻忙了起来。 陆川站在窗边没出声,伸手把旁边挡路的试验架往里推了推,给搬设备的人让出一条路。 半个小时后,大型计算机被推进了屋里,投影设备也架好了。 钱教授盯着那台机器,眉头皱得很紧。 “程工,您这是要做什么?” “看流场。” “用这个?” “不然用眼睛猜?” 钱教授噎了一下。 程美丽坐到计算机前面,手指落在键盘上,脑子里同时打开系统。 【叮!虚拟流体仿真风洞已启动。】 一串串参数在脑海里亮起。 程美丽把两套翼型的截面数据、材料参数、旋转速度、设计载荷一项一项敲了进去。 钱教授站在后面,本来还带着几分轻视,看到输入界面上那一串串没人见过的参数格式,眼神慢慢变了。 小秦也看愣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投影幕布亮了。 屏幕上先出现了钱教授那套超临界翼型的模拟结果。 彩色流线从前缘贴着翼面往后跑,开始还算顺,速度一提上去,叶片外缘的位置立刻出了问题。 一道明显的激波挂在边缘,后缘大片气流分离,升力曲线在高转速区域直接往下掉。 幕布上的数据跳得飞快。 升力系数下降。 振动幅度上升。 结构载荷恶化。 钱教授脸上的那点自信僵住了。 跟着钱教授来的两个空气动力学专家往前挤了一步,死死盯着屏幕。 “不对。” “这不可能。” “高速段怎么会分离得这么快?” 程美丽没搭理,手指一敲,切换到小秦的改良翼型。 新的模拟图投上去。 升力不如超临界翼型起步那么猛,但流场一直稳,边缘没有激波堆积,后缘也没有大面积脱体,整条曲线平平稳稳地往上走。 钱教授身后的几个人不说话了。 小秦愣了两秒,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几个同组的兄弟,眼里那股窝囊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钱教授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张了张嘴。 “这只能说明……说明他的方案更保守。” “对,保守。”程美丽点头。“保守,但能活着落地。” 这句话一出来,小秦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了。 钱教授的脸更难看了。 “可保守方案的效率还是不够,旋翼项目不是只求稳定,不求性能。” “谁告诉你只有这两种选项?” 程美丽看着他,像看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想跑百米的学生。 钱教授愣住了。 程美丽把手放到鼠标上,直接在屏幕上调出了小秦那套改良翼型的后缘局部放大图。 鼠标一点,拖出一条极小的曲线。 后缘的位置被她轻轻抬起,抬出一个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的微小结构。 小秦看着那条线,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这是加了个小襟翼?” “嗯,后缘襟翼。” 钱教授的眉头猛地一跳。 “这么小的结构能有什么用?” “你看。” 程美丽重新运行模拟。 屏幕上的流场再次开始变化。 这一次,改良翼型本来就平稳的流线变得更顺,后缘那点小襟翼像是把最后一丝乱流也压平了。 升力系数曲线猛地抬高一截。 振动数据继续下降。 整体效率直接压过了钱教授那套超临界翼型,而且是稳定地压过去。 跟着数据一起跳出来的结果是: 升力系数提升百分之二十。 高速段流场稳定。 结构寿命预测增加百分之三十五。 小秦看着那串结果,眼睛都直了。 跟着钱教授来的几个人也直了。 其中一个年轻研究员刚才还跟着老师摆脸色,这会儿脸都木了,嘴里反复念叨。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这么小的结构……” 钱教授站在原地,脸上的轻视没了,争辩也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被当场掀了桌子的恍惚。 他身后那几个理论派专家更是没人吭声。 小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本的草图,又抬头看屏幕,像是第一次认识翼型这两个字。 程美丽把鼠标一放,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成熟工艺不是守旧,前沿理论也不是圣旨。拿得出来的方案才叫方案,落不到地上的都是废纸。” 她扫了一眼钱教授。 “钱教授,您还有意见吗?” 钱教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没有。” 小秦这口气憋了半天,总算吐出来了。 旁边几个年轻技术员看着屏幕上的新翼型数据,眼里都亮了。 这哪是调个后缘。 这是当着他们的面,把理论和工艺全揉碎了重做了一遍。 钱教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投影幕布前,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几乎完美的升力曲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先前那点高高在上的劲头,被这一轮模拟打得一点没剩。 他嘴唇发颤,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种主动流场控制的理论……您是在哪里学到的?” 程美丽关掉投影,端起旁边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抿了一口。 “昨晚做梦梦到的,现学现卖。” 第一卷 第254章 无解的方程 前两个项目一路往前冲,东翼实验楼里天天有人跑着报喜。 复合装甲那边解决了材料问题,周德海带着人泡在冲击台边上,记录纸一张接一张地往外飞。 旋翼项目那边更夸张,空军研究所来的几位专家这两天安静得很,见了秦铁生的徒弟都客客气气,连递图纸都知道双手捧着。 只有炮控稳像仪项目组,气压低得像块石头压在地上。 顾明远已经七天没回家了。 这七天里,实验室的灯从没灭过。桌上堆满了草稿纸,地上也全是废稿。有人算到一半把纸团成团扔了,有人刚写完两行又重头来过。最里面那台院里最先进的计算机一直在运转,机箱烫得厉害,风扇转得嗡嗡响,像随时要散架。 问题卡在一组非线性微分方程上。 这组方程用来补偿坦克行进中炮口的随机抖动。炮塔转向,车体起伏,履带压过坑洼,所有误差叠在一起,最后都得靠这套算法吃掉。不然炮口一偏,前线打出去的炮弹就得往天上跑。 顾明远把能用的方法全试过了。 欧拉法不行,误差太大。 龙格库塔不行,算到后面直接发散。 差分迭代也不行,刚收敛一点就被新的扰动项顶翻。 计算机每次跑到后半段都会停住,屏幕吐出一串难看的报错代码。旁边的技术员一遍遍重启,一遍遍重算,最后看着那串代码,眼神都发直。 顾明远坐在黑板前面,眼窝深得吓人。 他的胡子长出来了,衬衫领口松着,袖口卷到手肘,手背上全是墨水和粉笔灰。那种三年前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一点一点往心里钻。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一堆推不动的公式,熬到最后,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捧着一摞新算出来的草稿,小声开口。 “顾工,要不咱们把补偿模型再简化一层试试。” 顾明远抬眼看了看他,嘴唇动了一下。 “再简化,就不是稳像仪了,是安慰自己。” 年轻技术员闭上了嘴。 实验室里没人再吭声。 墙上的钟走到了深夜十一点二十。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不快,很稳。 陆川先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后面跟着程美丽,头发用发夹简单别着,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屋里。 地上全是纸。 桌上全是纸。 黑板上那组方程写得满满当当,像一张网,把所有人都兜住了。 顾明远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在椅子上磕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程工。”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这个坎,我们过不去了。” 他抬起手,指向黑板。 “我把能试的数值方法都试了一遍。模型越推越乱,参数越补越多,后面根本收不住。也许……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把手放下了,肩膀也跟着塌了一截。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那点撑着人的气也散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直接把钢笔放回桌上,谁都没接话。 程美丽没急着开口,走到了黑板前面。 她站在那里看。 从左上角看到右下角。 看了第一遍,又看第二遍。 陆川走到她身后,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动作很轻,衣领刚好压住她的后背。 程美丽抬手拢了拢衣襟,眼睛没离开黑板。 五分钟。 没人动。 也没人敢出声。 顾明远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是等一个答案,他是在等宣判。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差了半步,还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程美丽终于伸手,拿起了黑板槽里的板擦。 第一笔,从最上面那行方程擦起。 顾明远愣住了。 旁边两个技术员也愣住了。 “程工,您这是……” 话没说完,整块黑板上的方程已经被她擦掉了一大半。 粉笔灰往下掉,白茫茫落了一地。 顾明远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那是他们七天七夜的东西。 程美丽把最后一块写满公式的区域也擦干净了,把板擦往槽里一丢,转过身。 “你们的建模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想的是怎么求一个精确解。问题是,坦克行进中的炮口抖动,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提前写死的精确量。它是随机的,是持续变化的,是你测到一半它就已经变了的东西。” 顾明远怔在原地。 “可如果不求精确解,稳像补偿靠什么做?” “靠估计。” 程美丽拿起粉笔,在黑板最左边写下两个字。 状态。 她又在右边写下两个字。 观测。 “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求解方程。是怎么在每一瞬间,用测到的数据,去修正你对下一瞬间的判断。”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嗡嗡响的计算机。 “说白了,不是先把结果算出来再去补偿,是边测边估,边估边改。” 顾明远的呼吸停住了。 脑子里像是有一层东西被她一句话戳破了。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开口。 “这怎么可能,测量本身就有误差,误差叠上误差,最后不是更乱?” “所以要滤。” 程美丽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卡尔曼滤波。 没人听过。 顾明远没听过,屋里的其他人更没听过。 但光是这四个字写出来,顾明远就觉得后背起了一层麻。 程美丽转回身,粉笔在黑板上迅速落下。 先写概率。 再写均值。 再写协方差矩阵。 一个矩阵套一个矩阵,一个状态方程接一个观测方程,符号越写越多,结构却越来越清楚。她没有绕复杂的弯,先从最基础的误差传播讲起,再把随机噪声和系统噪声拆开,最后一步一步把预测和修正拼到一起。 “先给系统一个初值。” “让模型往前走一步,得到预测状态。” “再把实测值塞进来,比较预测和观测之间的偏差。” “偏差怎么用,不是全信测量,也不是全信模型。权重由误差协方差来定。” 她边写边说,粉笔在黑板上一路往右推。 “这一步,叫预测。” “这一步,叫更新。” “预测错了,更新来拉。” “测量偏了,模型来稳。” “每次只改一点,但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准。” 黑板上的公式越来越密。 但不是乱,是一层一层搭起来的。 顾明远看着第一行的时候还能跟得上,看到中间的时候已经开始冒汗,看到后面那组矩阵递推关系,手指都在发抖。 那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解方程习惯。 这是另一套思路。 更狠,也更准。 它不跟随机扰动硬碰硬,它把随机扰动吃进模型里,拿它当系统的一部分。 顾明远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撞到黑板。 “这里……这里为什么能这么处理?” 程美丽头也没回。 “因为误差不是敌人,误差是信息。” 她在黑板最右边写下最后一组矩阵公式,粉笔停住了。 “你们之前那套模型,想把所有扰动都消灭掉,结果把自己先累死了。” 她把最后一个符号补完,往后退了一步。 “我这套模型,不消灭扰动,只管把它驯服。” 黑板满了。 从左到右,全是新世界。 顾明远站在原地,像被谁迎面打了一闷棍,又像被人从井底一把拽了出来。 他看着那整整一黑板的公式,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先是不信。 再是茫然。 最后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他抬起手,想碰那块黑板,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半空里,抖得厉害。 “这……这是什么算法?” 他的声音劈了。 “它甚至……甚至不在现代数学的范畴里。” 程美丽把粉笔随手往槽里一扔,拍了拍手,粉笔灰落在军大衣的袖口上。 她转身,几步走回陆川身边,直接窝进了他怀里,脑袋往他胸口一撞,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一个数学模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在陆川怀里换了个舒服点的位置,声音懒了下来。 “老 第一卷 第255章 程氏效率 陆川低头看了她一眼:“鸡蛋面。” 话音落下,军大衣已经裹到了她肩上。 人被他半扶半抱着带出实验室。 “走,去食堂。” 七天后。 东翼实验楼的节奏彻底变了。 程美丽把规矩压得很死。 晨会十分钟。 汇报只准一页纸。 能拍板的当场拍板,拖到第二天算失职。 工程师们不再抱着厚厚一摞材料满楼跑,也不用陪着行政口一遍遍开会。 楼里每天最响的,不是讲话声。 是机床声,切割声,计算机风扇的嗡鸣声。 还有走廊里来回奔的脚步声。 顾明远那一组最先出成绩。 第七天上午,稳像仪原型机完成了第三轮模拟测试。 测试台还在转。 打印机已经吐出了一长串数据纸。 顾明远盯着最末尾那一行数字,手都在抖。 动态稳定精度,超设计指标百分之三十。 他盯了十几秒,猛地转头:“成了!” 屋里几个人先是一愣。 下一秒,椅子翻了,纸掉了,人全围了上来。 顾明远自己都没坐稳,撑着桌角才把身体撑住。 他熬红的眼里全是亮光,抓过一张空白报告纸,亲手写结论,写过程,写结果。 全文不到三百字。 最后他落了款,按住纸边吹了吹墨。 十分钟后。 他站在程美丽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程工,您看看。” 程美丽接过去扫了一眼:“可以,继续往下做实装联调。” 顾明远点头,喉咙发紧:“明白。” 他说完没走。 程美丽抬眼看他:“还有事?” 顾明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纸被程美丽放在桌上。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别谢,结果是你算出来的。” 中午刚过。 旋翼材料组那边又冲进来一个人。 是秦铁生的徒弟,小秦。 他跑得太急,工装后背全是汗,手里抱着一块新切下来的复合桨叶试样。 “程工!出来了!” 他把试验单往桌上一拍。 “第一批复合材料桨叶,疲劳寿命比现役型号高了百分之二十五!” 程美丽把单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后缘过渡区有毛刺吗?” “打磨掉了,第二批会更干净。” “那就别站着喘气了,去做第二批。” “是!” 小秦抱着试样转身就跑。 办公桌上那张试验单还带着机房里的热气。 下午四点。 周德海那边的冲击试验也出了结果。 实验楼外侧的靶场上,三块新型复合装甲板被吊起来,测试数据刚刚录完。 周德海摘下护目镜,脸被震波和热气烤得发红。 他抓着记录板,声音都劈了:“三发一零五穿甲弹,零穿透!”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嗓子都喊哑了:“周工,新纪录!” 周德海没顾上回应,转头就往楼里跑。 十几分钟后,他站在程美丽面前,额头全是汗,呼吸还没匀。 “程工,成了。” 他把记录板递过去。 “首轮抗冲击实验,一零五毫米穿甲弹,连续三次命中,无一穿透。” 程美丽点了点头:“钢材换对了,后面的叠层结构也没跑偏。” 周德海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这回咱们装甲防护测试,算是把院里的旧纪录砸了。” “那就再往上做。” “明白!” 一周时间。 三个课题组的捷报一份接一份地送进办公室。 程美丽的桌面上压着稳像仪数据,摆着旋翼寿命曲线,还堆着复合装甲的冲击照片。 她却像没什么大反应。 咖啡照喝。 外文期刊照翻。 有时候一边看材料,一边还拿红笔在别的项目草图上画两笔。 行政楼那边有人看不顺眼了。 下午茶时间,两个办事员站在走廊尽头压着嗓子说话。 “东翼那位程工,排场真够大的。” “成果是多,可她一天到晚坐着喝咖啡,也太松了。” “这叫工作作风?” 旁边的人朝东翼方向瞄了一眼:“小声点,人家现在正红。” “正红也不能没纪律吧。” 风把几句话吹散了。 但不满的味道留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 邱维德在院长办公室拆开了东翼的周度汇总报告。 只看第一页,他就坐直了。 稳像仪突破。 桨叶寿命提升。 复合装甲抗冲击新纪录。 三个项目的进度条像被人同时往前推了一大截。 他看完第二页,直接把茶杯放下了。 “备车,去东翼。” 十分钟后。 邱维德站在东翼实验楼门口,先听见的是机器声。 不是吵。 是紧。 每层楼都在动。 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调机床,有人在搬材料,有人在黑板前改公式。 没人闲站着,也没人围着说空话。 他一路走上三楼,越看越心惊。 顾明远那组在做原型机联调。 小秦那组在切第二批桨叶试样。 周德海那组正围着新一轮装甲板做层间复核。 每个人都忙。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劲。 熬过通宵后的那种蔫气没了。 换成了压不住的冲劲。 邱维德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邪门。” 陪同的秘书没听清:“院长,您说什么?” 邱维德摇头:“我说,这丫头真把楼盘活了。” 但就在邱维德准备推门进主实验室的时候。 另一边。 院纪律委员会的王干事,也到了。 他四十出头,脸长,嘴薄,平时最爱抓作风和纪律问题。 今天一早,他接到一封匿名举报,说东翼实验楼纪律松弛,国家重点项目管理混乱,负责人长期脱岗,实验区还存在喝咖啡看杂志的恶劣现象。 王干事看完举报信,脸就拉下来了。 “无法无天。” 他没打招呼,也没走正常通报流程,带着两个记录员直接杀到了东翼。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刚好听见屋里传出顾明远压不住兴奋的声音。 “看这里!这个补偿曲线已经咬住了,上一轮的漂移全压下去了!” 王干事的脸更沉了。 他一把推开了主实验室的大门。 门板撞在墙上,屋里的人全转过头。 顾明远正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旁边围着七八个组员。 角落的长沙发上。 程美丽靠在那里,腿上搭着一份外文期刊,手边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王干事扫了一圈,声音冷得发硬。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我接到举报,国家重点项目存在严重的纪律松弛问题!” 沙发那边,咖啡杯被慢慢放下了。 程美丽抬起了头。 第一卷 第256章 一场豪赌 她看了王干事一眼,没从沙发上起身。 顾明远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 屋里几个人都没动。 王干事往前走了两步,脸拉得很长。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我接到举报,国家重点项目存在严重的纪律松弛问题!” 程美丽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点了点。 “负责人?” 她抬了抬下巴,朝顾明远和周德海那边示意。 “他们是负责人。” 她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只是来喝咖啡的。” 这句话一出来,顾明远差点被自己呛到。 周德海眼角一抽,硬生生忍住了。 王干事的脸一下子黑了。 “程美丽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放下杯子。 “实话实说。” 王干事抬手指着她,声音更硬。 “国家重点项目,不是你摆谱的地方!你长期滞留实验区,不参加行政汇报,不遵守院内流程,放任技术人员自由散漫,简直无法无天!” 顾明远忍不住往前一步。 “王干事,我们项目组的进度——” 王干事抬手打断他。 “我没问你!” 粉笔灰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屋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程美丽还是没起身。 “说完了?” 王干事冷笑了一声。 “没有。” 他从记录员手里抽过那份举报材料,啪地拍在实验台上。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纪律委员会将对东翼实验楼展开全面整顿。在整顿期间,所有项目先停下来,接受检查!” 这句话刚落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皮鞋声很稳,越来越近。 王干事还没回头,主实验室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邱维德先走了进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工业部的证章,眼神很沉。 李副部长。 屋里的人全愣了一下。 王干事的表情也僵住了。 邱维德扫了一圈。 “挺热闹啊。” 李副部长的目光从黑板、实验台、数据纸、模型件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王干事脸上。 “你们在做什么?” 王干事反应很快,立刻把脸上的怒气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李副部长,您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向院里汇报东翼实验楼的问题。” 邱维德眉头一皱。 “问题?” 王干事挺直腰板。 “是。” 他指了指四周。 “这里的项目管理模式虽然看上去进度很快,但完全脱离监管,违反流程,技术资料管理混乱,实验安排随意调整,负责人长期不在岗位,靠个人拍脑袋决策。”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程美丽。 “这种做法,也许短期能出几个数字,但本质上是在拿国家财产和军工项目进行高风险豪赌。”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顾明远的手攥紧了。 周德海脸色难看。 秦铁生的徒弟站在门口那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了。 王干事见李副部长没说话,胆子更大了些。 “副部长,三个项目同时推进,动辄几十万的设备和材料,一旦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判断失误,损失的不是纸面数字,是国家的钱,是前线的时间。” 他吸了口气。 “这种管理方式,不是创新,是失控。” 李副部长没有立刻表态。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那块写满公式和曲线的黑板前。 他的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数据。 稳像仪的精度曲线。 旋翼的寿命测试结果。 复合装甲的冲击记录。 他都看了。 看完之后,他才慢慢转过头。 “程美丽同志。” 程美丽终于把身子从沙发里撑了起来。 她还是坐着。 “您说。” 李副部长的语气很严肃。 “你的成果,我听说过,也看到了。” “但王干事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技术突破是一回事,最终可靠性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她。 “你怎么保证,这三个项目不是纸上开花,不是实验室里的漂亮数据,不是赌出来的运气?” 这一句问出来,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程美丽。 她打了个哈欠。 很轻。 但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清楚。 王干事眼角一跳,脸色更沉。 程美丽这才从沙发上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向黑板。 粉笔就在槽里。 她伸手拿了一根。 “保证?” 她把粉笔在指尖转了一下,转身看着在场的人。 “很简单。” 李副部长盯着她。 邱维德也盯着她。 王干事的后背有点发紧。 程美丽在黑板正中间写下了一行字。 三周后。 保定合同战术训练基地。 粉笔停了一下。 她在下面又写了三个词。 实弹。 实地。 联测。 她把粉笔一丢,回过身。 “不是担心数据假吗?” “那就别在实验室里看了,拉到野外去看。” 她抬起一根手指。 “复合装甲,直接上现役最强穿甲弹。不是打一发,是按战场标准打,连续命中,现场看穿不穿。” 第二根手指抬起。 “新型旋翼直升机,上极端气象条件,超低空突防,做高过载机动。不是看它飞不飞,是看它在最差环境里还能不能飞。” 第三根手指抬起。 “坦克稳像仪,拉到最崎岖的越野路段,高速行进,移动射击。不是打一炮,是连续打,发发上靶。” 她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句都很硬。 “三周后,不做技术验证。” “做实战演习。” 这句话砸下来,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顾明远先是愣住,随后呼吸重了。 周德海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门口几个年轻技术员直接僵在原地。 王干事的心口一沉。 这已经不是比数据了。 这是拿三个项目去见生死。 李副部长也沉默了。 他是军人出身,知道这个提议意味着什么。 一旦失败,代价不是报告里能写完的。 一旦成功,整个军工系统的旧规矩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黑板上那几个字。 程美丽没催他。 她转身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决定。 邱维德先忍不住了。 “美丽,这太冒险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着。 “项目刚有起色,没必要把事情推到这个地步。” 程美丽看都没看他。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李副部长。 “部长。” “您敢不敢批?” 屋里没人出声。 王干事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他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疯到这个地步。 邱维德的脸色也变了,明显想再劝。 李副部长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在看黑板。 也在看程美丽。 几秒钟后。 他抬起手,猛地一拍桌子。 啪! 桌上的茶杯都震了一下。 “好!” 李副部长的声音一下子压住了全场。 “我批准!” 邱维德怔住了。 王干事的脸一下子白了。 李副部长盯着程美丽,一字一句。 “这不是赌博,这是军令状。” “我会亲自向军委汇报,三周后,军委派观察团去现场监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冷下来。 “程美丽同志,你自己提的方案,自己担得住后果吗?” 程美丽看着他,眼神没有躲。 她把咖啡杯轻轻放回桌面。 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干事。 这一眼,看得王干事后背发麻。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 距离不远不近。 正好够他闻到她身上很淡的咖啡味。 “王干事。”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一句家常话。 “你不是觉得我是在拿国家财产豪赌吗?” 她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那就赌大一点。” 王干事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程美丽看着他,字字清楚。 “三周后,三个项目里,任何一个失败。” “我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王干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没有停。 “但如果全部成功。” 她往前又逼了半步。 “我要你。” 她的手指抬起来,点了点王干事的胸口。 “还有你背后那些指手画脚的人。” 她把手收回去,语气平得像刀刃落桌。 “立刻从国防科学院滚蛋。” 第一卷 第257章 军令状 “立刻从国防科学院滚蛋。” 话落。 会议室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没人出声。 连呼吸都压下去了。 军事法庭。 这四个字,不是谁都敢往自己身上按。 王干事的脸一下子白透了。 刚才那点色厉内荏,全没了。 他张着嘴,眼神发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邱维德先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一步。 “美丽,别冲动。” 他压着声音。 “事情没到这一步,话别说死。” 程美丽连头都没偏。 眼睛还是盯着李副部长。 “部长。” 她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把钉子,钉进桌面。 “您敢不敢批?” 李副部长站在原地。 一边是黑板上那一串串漂亮得惊人的数据。 一边是程美丽那张平静到近乎锋利的脸。 他没立刻开口。 只抬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顾明远呼吸发沉。 周德海眼神发亮。 小秦站在门口,拳头攥得死紧。 王干事的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下一秒。 李副部长抬手。 啪! 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一震。 屋里所有人都跟着一颤。 “好!” 李副部长盯着程美丽,声音一下压住全场。 “我批准!” 王干事的腿软了一下。 邱维德也愣住了。 李副部长往前一步。 “这不是赌博。” “这是军令状!” 他抬手点了点黑板。 “三周后,我亲自向军委汇报。” “军委派观察团,现场监督。” 他停了一下,目光像刀。 “程美丽同志,军令状你自己立的,后果你自己担。” 程美丽点头。 “当然。” 李副部长又看向王干事。 “你也听清楚了。” “从现在开始,谁敢再拿流程和纪律当借口,干扰三个项目的准备,我先办谁!” 王干事喉结一滚,连连点头。 “是,是……” 然而这件事,根本压不住。 当天下午。 “程美丽立下生死状”的消息,像风一样卷出了国防科学院。 先传到工业部。 再传到军工系统。 传到晚上,连几个兄弟单位的老厂长都知道了。 有人拍桌子叫绝。 “这才像搞军工的!” 也有人冷笑摇头。 “二十来岁的女人,真把自己当天神了?” “三周?还实弹实地?她疯了吧。” 话越传越响。 程美丽倒像没听见。 她下午回到办公室,脱了外套,端着咖啡又看起了资料。 只是第二天一早。 东翼实验楼的气氛,彻底变了。 顾明远第一个到。 人还没进门,图纸先拍在了桌上。 “稳像仪组,从今天开始,联调方案全部重排!” 周德海来得更快。 进门就喊。 “冲击实验计划往前提,所有备件和靶板重新点数!” 小秦一脚踹开材料组的门。 “都醒醒!桨叶后缘今天开始做极限疲劳试验,谁他妈敢偷懒,我先把他扔风洞里去!” 三个组的人,被军令状彻底点着了。 连平时最闷的技术员,这会儿走路都带风。 有人连夜补数据。 有人抱着零件去校准。 有人蹲在机床边上一守就是五六个小时。 那股劲,像火一样往上窜。 结果当天中午。 程美丽拎着文件夹,走进三号实验室,扫了一圈。 “顾明远。” 顾明远立刻抬头。 “在。” “几点回去睡的?” 顾明远没吭声。 程美丽又看向周德海。 “你呢?” 周德海的眼神也飘了一下。 最后她看向小秦。 小秦最老实。 “没,没回去……” 程美丽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啪。 “谁让你们通宵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顾明远低声道:“时间太紧……” “紧个屁。” 程美丽抬手指着门口。 “今晚开始,所有项目组按时下班。” “十一点之后,楼里不许留人。” 周德海急了。 “可三周后就是演习!” “所以更得睡。” 程美丽看着他。 “你们现在熬废一个,我临时去哪儿再找一个能顶上的?” 她扫了一圈所有人。 “打仗之前先把自己熬死,这叫蠢。” “该练练,该睡睡。” “谁再敢偷偷通宵,我先停谁的项目资格。” 这话一落。 满屋子的人都老实了。 也是从这一天起。 东翼实验楼形成了一个很怪的景象。 白天,机器轰鸣,人跑得飞起。 晚上十点半一到。 程美丽亲自巡楼。 抓到谁还赖着不走,直接赶人。 “滚回去睡觉。” “明天脑子清醒了再来。” “门锁了,别逼我拿钥匙砸你。” 连顾明远都被她拎着后领赶出去过一次。 “程工,我这个公式就差一行……” “明天写。” “灵感会断。” “断不了,先吃饭。” 顾明远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钢笔,整个人都有点发蒙。 周德海路过,看见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压力大归大。 可不知道为什么。 被她这么压着,反而谁都没真乱。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着。 但绷得有节奏。 另一边。 王干事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白天在会上被当众点名。 晚上回去,连饭都没吃安稳。 九点四十。 他锁上办公室的门,拉紧窗帘,拨通了一个外线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了。 “说。” 对面的声音很低。 王干事压着嗓子,额头冒汗。 “我这边扛不住了,李副部长亲自下场,三周后还要搞实弹演习。” “程美丽疯了,她拿自己上军事法庭做赌注。” 对面沉默了两秒。 “所以呢。” “所以绝不能让她赢。” 王干事咬着牙。 “三个项目只要成一个,我都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 “你想怎么办。” “演习时动手。” 王干事的声音更低了。 “后勤物资,燃油,弹药,运输渠道,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问题,她的东西就得砸。”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 “你总算学聪明了。” 王干事喘了口气。 “兵器采购部那边,您还能插手吗?” “能。” “那就好。” “记住,不要自己露面。” “明白。” 电话断了。 王干事站在黑暗里,手心全是汗。 窗外风吹过来,窗框轻轻一响。 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 陆川也没闲着。 自从军令状立下之后,他就把演习相关的后勤调配名单全过了一遍。 第一遍,没问题。 第二遍,还是没问题。 到第三遍的时候。 他盯住了一批新加急的供应单。 特种航空燃油。 穿甲弹。 后勤运输签收流程全没问题。 问题出在最底下那行供应商名称上。 新公司。 新资质。 新审批。 一切都新得过分。 陆川把那几张单子抽出来,压在了文件夹最上面。 “查。” 他只对手下说了一个字。 特卫局出身的人,查物流和采购线,比普通人快得多。 车牌号。 仓库编号。 审批流程。 中转点。 一层层往下扒。 第三天晚上,线索就出来了。 那家新供应商,表面手续干净。 但背后的股东关系,绕了三层壳,最后拐进了一条很熟的旧线里。 王干事所在的部门。 两天后。 距离演习开始,还有四十八小时。 深夜。 小洋楼的灯还亮着。 程美丽正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毛毯,手里翻着演习总控流程表。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咖啡。 门响了两下。 陆川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凉风,军装领口沾了一点夜里的潮气。 他什么都没说,先把门关上了。 然后走到茶几前,把一份加密报告放到了程美丽面前。 文件封面是黑色的。 上面压着一枚鲜红的保密章。 程美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川的脸色很沉。 “查出来了。” “演习用的那批特种航空燃油,还有坦克测试用的穿甲弹,全都来自同一家未经审查的新供应商。” 他伸手点了点报告最后一页。 “所有加急审批文件上,都有王干事所在部门的签字。” 第一卷 第258章 风暴前夜 那几页审批文件被她翻到了最后。 指尖压在签字栏上,停住了。 台灯的光打下来,纸面冷得发白。 程美丽抬起眼,声音淡了下去:“又是贺家的空壳公司?真是阴魂不散。” 陆川站在茶几前,面色很沉。 “八成还是同一批人。” 程美丽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放。 “不急着掀。” 她抬手勾了勾。 “让他们把东西送过来,我要人赃并获。” 陆川看着她。 “你想钓后手?” “对。” 程美丽伸进抽屉,像是在翻东西。 下一秒。 【叮!】 【微型化学检测试剂盒兑换成功!】 她掌心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 盒子很薄,扣盖一弹就开,里面卡着三支试剂管,一张比火柴盒还小的比色卡。 程美丽把盒子递过去。 “派人去取样,用这个测。” 她抬眼,语气平平。 “重点查燃油,敌人如果想在演习里做文章,最省事的就是先弄发动机。” 陆川接过铁盒,指尖碰到她手背,微微一顿。 “我现在去。” “去吧。” 他转身出门,带起一阵夜里的凉风。 屋里重新静了下来。 程美丽端起那杯凉了半截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 “苦。” 她把杯子放下,眼神却没从那份黑色报告上挪开。 两个小时后。 门被推开。 陆川回来了,军装领口沾着一点夜露,手里还捏着一张刚写完的记录纸。 “查实了。” 他把纸递过去。 “燃油里混进了微量杂质,平时测不出来,但高强度工况一拉上去,发动机会直接掉链子。” 程美丽扫了一眼比色结果。 试剂管已经变成了暗紫色。 她点头。 “够狠。” 陆川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动王干事那条线?” “不动。” 她起身披上外套。 “先把备用油料和备用弹药调过去。” “理由呢?” “理由就是我存疑。” 程美丽走到电话边上,手指压住拨盘。 “存疑,和抓现行,是两回事。” 很快。 邱维德那边接了电话。 “美丽,怎么这个点打过来?” 程美丽靠着桌边,语气很稳。 “邱院长,新供应商我不放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有证据?” “没有硬证。” 她没往下透。 “所以我只申请一件事,以防万一,秘密调一批合格油料和弹药,送保定,走另一条线,别惊动任何人。” 邱维德沉默了两秒。 “数量?” “够演习全程替换。” “我来办。” 程美丽又拨了第二通。 李副部长接得更快,声音还是那股军人的硬劲。 “说。” “部长,我对新供应商存疑。” 她说得很直接。 “演习不延,但我要一套备用方案。” 李副部长问:“你怀疑有人动手脚?” “我怀疑,不代表我现在就能抓。” 程美丽垂眼,看着桌上的试剂盒。 “但演习不能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很快。 “准。” 李副部长只给了一个字。 “东西我让人秘密调,手续走我这边。” 次日傍晚。 保定合同战术训练基地。 天刚擦黑,基地已经全亮了。 一排排探照灯把停机坪、靶场、车场照得发白。风从旷野上卷过来,带着土腥味和机油味,吹在脸上发干。 直升机停在机棚外。 新换上的复合桨叶在灯下泛着冷光。 坦克列在另一边,炮口高低起伏,顾明远的人正蹲在履带边做最后一轮联调,手指头冻得发红,笔却没停。 复合装甲板被吊车吊着,周德海带着人围在下面,一寸一寸看焊缝和层间结合线。 小秦最忙。 他在直升机和材料台之间来回跑,嗓子都喊哑了。 “测温枪!” “铆接记录拿来!” “后缘再复核一遍,快!” 每个人都在绷。 每个人都绷得快要断了。 然而。 基地指挥中心里,却是另一种画风。 程美丽盘着腿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桌上摊着线路图和数据表。她手边那台计算机已经被系统改到离谱,主机箱安安静静蹲在角落,屏幕上的数据流一列列往下刷,稳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东西。 她抬手敲了两下键盘。 “这边接过来。” 两个技术员抱着线缆跑过来,连头都不敢抬。 “程工,实时监测端口接这里?” “对,左边。” 她伸手一指。 “飞行参数单独分屏,坦克稳像补偿曲线给我挂主屏,装甲冲击数据走第二备份。” 技术员连声应是。 另一边。 张师傅正推着小车进来。 小车上摆着一盘盘刚烤出来的夜宵点心,黄油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热气直往外冒。 张师傅满脸笑。 “程工,第一炉好了,肉松卷、奶油小面包,还有火腿酥,先给熬夜的人垫垫肚子。” 程美丽点头。 “分下去。”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顾明远那边送双份,他一紧张就忘了吃。” 张师傅乐呵呵应了,转身就走。 指挥中心外面是风和兵荒马乱。 里面是咖啡香、面包香,外加一台超时代的监控平台。 夜越来越深。 十一点四十。 陆川从外面进来,脸色比夜色还沉,手里拿着一副刚摘下来的监听耳机。 “截到了。” 程美丽抬眼。 “说。” 陆川把耳机丢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一段加密通讯,对面提到了最后一环。” 他把一张破译纸推过去。 “他们打算在演习开始前最后一刻,替换坦克测试用弹药。” 程美丽扫了一眼。 纸上只有短短两行。 装药量偏差。 扰乱后坐数据。 陆川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们知道稳像系统会自适应正常后坐,所以干脆从弹药下手。第一发炮弹一乱,后面的补偿全会跟着乱,顾明远那套系统如果反应不过来,现场就会砸。”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秒。 只剩屏幕数据流刷新的细响。 “执行人是谁?” 程美丽问。 陆川把第二张纸放到她面前。 “基地军械库,一个高级军官。” 他的手已经按住了腰间枪套。 “我的人已经盯上了,十分钟内就能抓。” 程美丽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眼神很静。 静得让人有点发毛。 陆川盯着她。 “美丽?” 她终于抬起头。 “抓了,就只有一条小鱼。” “不抓,演习可能出事。” “不会。” 她把破译纸折了两下,夹进桌上的流程夹里,动作慢得像是在整理一张无关紧要的便签。 “咱们不是有备用弹药吗。” 陆川的目光沉了下去。 “你想放线。” “对。” 她往椅背上一靠,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让他们换,换完了,观察团、李副部长、军委的人,全看着。” 她抬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滋——! 通讯接通。 陆川那边的人已经在频道里低声汇报。 “陆局,目标准备进库,我们现在动手吗?” 陆川刚要开口。 程美丽先拿起了通讯器。 她的声音不高。 却一下压住了频道里的所有杂音。 “别急着动手,让他们换。” 她看着主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唇角轻轻压了一下。 “我要给观察团演一出好戏。” 第一卷 第259章 靶场的惊雷 通讯频道里静了一秒。 随即,陆川那边的人低声应道:“明白。” 程美丽放下通讯器,往椅背上一靠。 指挥中心的屏幕还在跳。 一行行数据刷得飞快。 陆川盯着她:“你确定要这么玩?” 她抬手捏了捏发酸的脖颈。 “不然呢?” “人抓了,最多是一条线。” “让他们动手,让观察团亲眼看,让所有人当场闭嘴,这才值。” 陆川没再劝。 只是走近两步,把她手边那杯凉掉的咖啡换成了热的。 “明早别乱跑。” “知道。” 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你的人盯死军械库和油料车。” “一只老鼠都别放走。” “明白。” 天刚亮。 保定训练基地的雾还没散干净。 远处靶场已经传来发动机预热的低吼,空气里都是柴油味、火药味,还有清晨贴着皮肤的冷风。 观察台外。 一辆辆军车停稳。 军委观察团的人陆续下车。 肩章、领章、呢子大衣,在晨光里压出一片肃杀。 李副部长走在最前。 陆老爷子也来了,拄着手杖,脸色很沉。 王干事跟在后面,眼下发青,嘴角却压不住一点阴冷。 他昨晚几乎没睡。 但他在等。 等直升机掉下来。 等坦克哑火。 等程美丽把自己那张狂妄的脸,当着所有人的面砸碎。 观察台上。 周德海站得笔直,手心全是汗。 顾明远更狠,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小秦在停机坪那头来回走,嘴唇干得发白。 程美丽倒像没什么事。 她坐在指挥中心主控位,腿上搭着一份测试流程表,面前那台升级过的计算机已经亮起了全屏监控界面。 飞行参数。 炮口姿态。 装甲受冲击曲线。 三块主屏,全部就位。 她敲了两下键盘,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了出去。 “开始。” 第一项。 旋翼直升机测试。 停机坪上,复合桨叶在阳光里泛着冷光。 飞行员登机,舱门关闭。 轰——! 发动机带起整架机体。 旋翼声撕开清晨的风。 直升机升空,先平稳悬停,再拉高,再压低。 前五分钟,动作很顺。 姿态稳,响应快。 观察台上的几个将领已经开始低声交流。 李副部长拿着望远镜,没说话。 王干事盯得更紧。 等的就是最关键那一下。 果然。 进入大过载机动区的瞬间。 内部频道里响起飞行员短促的声音:“塔台,发动机动力骤减,请求执行紧急预案!” 观察台一下炸了。 王干事眼底猛地亮了。 “出事了!” 直升机在半空中明显一沉。 下一秒。 机头压低,机身轻摆,飞行员没有慌,顺着预案做出了一次极稳的紧急迫降。 哐! 起落架擦地。 机体滑出一段距离,停住了。 王干事几乎站了起来,声音发颤,却压着一股快意。 “李副部长,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关键科目失败,就是失败!” 他话音刚落。 指挥中心的外放广播响了。 程美丽的声音穿透全场。 “请求现场公开检测燃油。” 观察台一静。 陆川已经带着人提着取样箱冲了上去。 油样当场抽取。 小铁盒打开。 试剂滴入。 所有人都盯着那支透明试管。 三秒。 五秒。 原本澄清的液体,猛地泛起一层暗紫色。 “有问题!” 观察团里有人低喝了一声。 李副部长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王干事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都白了。 程美丽的声音再次响起。 “备用油料,换上。” 后备油车早就停在一侧。 合格油料接入。 飞行员二次登机。 轰——! 直升机再次起飞。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滞。 低空突防。 急转。 高过载压坡。 机身几乎贴着训练场边缘掠过去,带起一串沙尘。 旋翼呼啸。 一套高难动作做得又狠又稳。 落地时。 全场寂静了两秒。 随后,观察台上传来压不住的吸气声。 李副部长慢慢放下望远镜,没看别人,先看向了王干事。 王干事的手扶着栏杆,指节发白。 第二项。 坦克移动射击测试。 顾明远站在发射区外,脸色绷得像石头。 被动过手脚的炮弹,已经送进弹药架。 装填手动作利索。 咔! 第一发入膛。 坦克轰鸣着冲上崎岖土路。 履带碾过坑洼,车身起伏得厉害,炮塔却还在跟着稳像系统做细微修正。 王干事死死盯着。 只要第一发打偏。 只要偏一点。 他就还能翻。 指挥中心里。 程美丽盯着主屏,眼神平静。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放。” 轰! 第一发炮弹出膛。 炮口猛震。 屏幕上的后坐数据瞬间飙高,跳出一条异常峰值。 顾明远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观察台上的将领们也全看过去。 下一秒。 远处靶场,钢板靶心轰然炸开! 命中! 王干事脸色一白。 可真正让他崩掉的,是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坦克一路颠,一路开火。 炮口稳得吓人。 轰! 轰! 轰! 远处靶标一块一块爆开,烟尘冲天。 发发命中。 无一脱靶。 顾明远站在场边,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指挥中心的大屏上,程美丽顺手切出了实时补偿界面。 一条条参数流飞快修正。 异常后坐被系统在第一发之后直接抓住,新的补偿量瞬间覆盖后续射击。 她抬手指了指屏幕,语气很淡。 “看见了吗?” “炮弹有问题,系统自己改了。” 李副部长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观察台上,陆老爷子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扶手。 “好!” 这一个字砸出来,周围几位将领都跟着站直了。 王干事却像被抽空了骨头,腿一软,差点坐到了地上。 第三项。 复合装甲实弹测试。 三块新型装甲板被吊起。 正面受弹。 一零五毫米现役穿甲弹,连续射击。 轰! 第一发命中。 装甲板猛地一震,火花炸开。 没穿。 轰! 第二发。 还是没穿。 轰! 第三发。 烟散之后,装甲板表面只留下深坑和剥落痕迹,背板完好。 周德海站在检测台前,死死盯着读数,眼睛都红了。 “零穿透……” 他声音发抖。 “三发,零穿透!” 观察台这回是真压不住了。 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有人伸手去抢望远镜。 李副部长的呼吸都重了。 三个项目。 全成了。 不是险成。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干成了。 指挥中心里。 程美丽合上了测试流程表,往椅背上一靠。 她没笑。 只是抬眼看向了观察台方向。 观察台上。 李副部长猛地转身,声音像刀。 “抓人!” 话音落下。 陆川的人已经动了。 王干事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两名特卫反拧到了背后。 他脸色惨白,声调都变了。 “不是我!我没有!你们不能——” 另一边。 军械库方向也响起了吼声和脚步声。 试图逃跑的那名高级军官被当场扑倒,脸压在地上,手腕咔地扣上了铐子。 演习场上的风一下冷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技术演习了。 这是现场抓鬼。 王干事被拖下观察台的时候,眼神都散了。 路过程美丽面前,他像抓住最后一根草,猛地抬头。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 程美丽低头看着他,语气很淡。 “是啊。” 她弯了一下腰,声音压得极轻。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们换。” 王干事的眼睛一下瞪到了最大。 可下一秒,他就被陆川的人拖走了。 当天下午。 基地临时审讯室。 灯泡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名军械库军官刚开始还嘴硬,咬着牙死撑,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不知道弹药有问题。 陆川把那份破译出来的通讯记录丢到他面前。 纸张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知道。” “你不但知道,你还收了钱。” 军械库军官的眼神晃了。 十分钟后。 心理防线塌了。 他先供出了王干事。 又供出了兵器采购部里那个帮忙走加急审批的余党。 再往后,线越扯越长。 供词一页一页地记。 到最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里,额头抵着桌面,声音发飘。 “我只知道……我们上面还有人……” 陆川的目光压了下去。 “谁。” 军械库军官的嘴唇哆嗦着,牙关磕碰了两下。 “代号……渔夫。” 审讯室里,一下子静了。 第一卷 第260章 胜利的余波 审讯室里,一下子静了。 灯泡悬在头顶,嗡嗡作响。 陆川盯着那名军械库军官,声音压得很低。 “渔夫?” 军械库军官额头抵着桌面,浑身都在抖。 “我只知道这个代号……” “上面的人都这么叫他……” 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特卫推门进来,脸色变了。 “陆局,人不对劲!” 陆川猛地转头。 椅子上的军械库军官身体一抽,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嘴角瞬间溢出黑血。 “按住他!” 陆川一步冲上去,手掌扣住对方下颌,强行掰开嘴。 晚了。 那股苦杏仁味已经窜出来了。 军械库军官眼珠翻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整个人瘫了下去。 审讯室外。 庆功宴已经开始了。 保定训练基地的小礼堂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热菜和酒瓶,空气里全是肉香和酒气。 周德海端着杯子,脸还涨得发红。 “三发零穿透!” 他声音都劈了。 “那是三发零穿透啊!” 顾明远的手也在抖,酒杯里的酒晃出去一圈。 “还有移动射击,发发命中……” “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 小秦更夸张,脸通红,站起来就喊。 “敬程工!” “没有程工,咱们今天都得在靶场上被人踩死!” 屋里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敬程工!” “程工,您太狠了!” “这回真把他们打懵了!” 程美丽坐在主桌,手边放着半杯没怎么动过的酒。 她抬了抬眼。 “坐下。” “吵。” 一屋子的人顿时又老实了。 可脸上的亮劲,怎么都压不住。 三个项目。 全成了。 还是在实弹实地里狠狠干成的。 李副部长坐在上首,喝了一口酒,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今天这场演习,打得漂亮。”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重。 “从现在开始,三个项目列入军工优先序列。” “人、钱、设备、试验场地,工业部和军委一起给你们开路。” 邱维德也接上了。 “科学院这边同步配合。” “东翼实验楼今后的一切资源申请,走最高优先级。” 周德海猛地捏紧了杯子。 顾明远眼睛都亮了。 小秦站在后面,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李副部长看向程美丽。 “程同志,后续研发你放手去做。” “谁再拿流程卡你,我替你拍桌子。” 程美丽端起酒杯,象征性碰了一下桌沿。 “那就谢谢部长了。” 她刚说完。 礼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川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军装还带着审讯室里的冷气,脸色比平时更沉。 屋里的热闹,瞬间压下去一半。 程美丽抬眼看他。 “出事了?” 陆川走到她身边,低声开口。 “军械库那个,死了。” 顾明远手里的筷子一顿。 周德海脸色也变了。 邱维德拧起眉。 “死了?” 李副部长放下酒杯,眼神一下冷下来。 “怎么死的?” 陆川声音很稳。 “毒发。”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代号。” “渔夫。” 礼堂里一静。 热菜的白气还在往上冒。 可整间屋子的温度,像是突然降下去了。 李副部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在基地审讯室里灭口……” 他眼神沉得吓人。 “这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 邱维德脸上的酒意也全没了。 “能把手伸到军区基地里,这条线的层级,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高。” 周德海刚才还激动得发红的脸,这会儿彻底白了。 小秦站在后面,喉咙滚了滚,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副部长猛地起身。 椅子在地上擦出一声刺响。 “陆川!” “到。” “从现在开始,基地所有安保由你全权接管。” “是。” “另外,立刻成立专案组。” 李副部长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接下来所有行动都要纳入保密管控。” “谁敢泄密,军法处置!” “明白!” 声音杂乱,却都绷得很紧。 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庆功。 这一刻,已经像临战会议。 然而。 程美丽坐在那里,没什么反应。 她甚至还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夹了一块鱼肉。 李副部长看向她。 “程同志,你不意外?” 程美丽把鱼刺挑出去,咽下那口肉,才抬眼。 “意外什么。” “对手急了,灭口不是很正常?” 这句话把邱维德都噎了一下。 他压着声音劝。 “美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逞强。” 她放下筷子,抽了张餐巾擦了擦手指。 “我只是觉得,你们紧张错方向了。” 李副部长盯着她。 “什么意思?” 程美丽转头看向陆川。 “他死前写遗书没有?”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 屋里几个人全愣了一下。 陆川先反应过来。 “有。” “桌上留了一封,内容是承认自己收钱办事,承认一切责任都在他个人身上。” 顾明远听得脸一沉。 “这不就是标准的死无对证?” 周德海也低骂了一句。 “够阴。” 程美丽没接这两句,只看着陆川。 “用什么笔写的?” 礼堂里再一次安静。 小秦茫然地张了张嘴。 邱维德也怔住了。 “笔?” 李副部长的眉头拧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程美丽把擦完手的餐巾叠好,放在桌边。 “问你们大案要案,查不出来。” “问这种小东西,说不定有惊喜。” 陆川没有废话,转身就走到门边,抓起内部电话。 “审讯室。” “把那封遗书封存笔一起送检,五分钟内我要结果。” 电话放下。 礼堂里没人说话。 只剩钟表在墙上咔哒走动。 四分钟后。 一名特卫快步进来,把一张刚写完的检查记录递给陆川。 陆川扫了一眼,眼神立刻变了。 他把纸递给李副部长。 “遗书用的是军械库常备制式钢笔。” “但笔芯里的墨水,不是常规配发。” 邱维德立刻追问。 “那是什么?” 陆川声音发沉。 “特制防水防褪色墨水。” “供应渠道极窄,只定向供应总参某机要部门。” 这句话一出来。 礼堂里几个人的表情全变了。 李副部长看着那张记录纸,脸色铁青。 邱维德的手指都蜷了起来。 顾明远站在后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军区基地审讯室里的灭口。 留下的遗书。 用的却是总参机要部门才有的墨水。 这已经不是普通渗透了。 程美丽靠在椅背上,终于笑了一下。 她拿起那张餐巾,慢悠悠擦了擦嘴角。 “原来是总参的渔夫。” 她抬起眼,声音轻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 “他还真怕遗书上的字被水冲掉,特意换了笔芯。” 话落。 满堂死寂。 李副部长盯着那张纸,呼吸都沉了。 邱维德缓缓坐了回去,像是终于从一团乱麻里抓住了线头。 陆川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程美丽脸上。 那里面先是担忧,随后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伸出手,拇指缓缓擦过自己虎口那道还没结痂的细口子,眼神没有移开。 第一卷 第261章 归途 指腹停了一下。 陆川把手慢慢收回去,眼神还是落在程美丽脸上。 程美丽靠着椅背,像是根本没把刚才那场惊变放在心上。 她只抬了抬下巴。 “看什么。” 陆川低声道:“看你怎么总能从死局里拽出一根线。” 程美丽轻哼一声。 “不然呢,指望那群人自己长脑子?” 邱维德在旁边终于缓过神,长长吐出一口气。 “先别说这个了,今晚所有人换地方住,礼堂这边我不放心。” 李副部长脸色还是铁青。 “陆川,从现在开始,保定基地所有安保归你调度。” “是。” “另外,立刻成立专案组,顺着总参机要墨水这条线往上挖。” “明白。” 程美丽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一下,没喝。 “部长,演习成了,项目组的人该放回去睡觉了吧?” 李副部长看向她,气都差点没顺过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不睡,明天谁干活。” 她说得理直气壮。 “抓内鬼是你们的事,做项目是我的事,别耽误。” 邱维德听得嘴角直抽。 可偏偏,谁都反驳不了。 第二天清晨。 一架军用专机停在保定基地。 风很冷。 舷梯边,警卫比平时多了两倍。 邱维德裹着大衣,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他一上飞机就坐到了程美丽对面。 “美丽,回京以后,你先别回科学院。” 程美丽靠在座椅里,腿上盖着毛毯,正在翻一份项目草案。 “为什么。” “为什么?” 邱维德压着声音。 “保定基地的审讯室里都能死人,你现在回科学院,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转头看向陆川。 “陆川,你必须加安保。” “我会。” 邱维德又看回程美丽。 “你先回家,避一避风头,至少等专案组把总参那边的线摸清楚。” 程美丽头也没抬。 “不避。” 邱维德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她把手里的草案翻过一页。 “我不但要回科学院,我还要立刻启动三个项目的二期工程。” 邱维德愣住了。 陆川坐在她身侧,没插话。 他知道,她这副语气,已经不是商量了。 “美丽,你别犯倔。” “我没犯倔。” 她抬起眼。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我们把项目往前推得越快,渔夫越坐不住,越坐不住,露出来的尾巴就越多。”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平。 “我现在缩回家里,才是真的等死。”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在耳边轰着。 邱维德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变了。 从担忧,变成了犹豫。 最后,变成了一种被说服后的沉重。 他伸手去拿机载保密电话。 “你要什么。” 程美丽这回放下了草案。 “第一,东翼实验楼归我。” “第二,三个项目组扩编,我要全院最顶尖的人。” “第三,实验设备、材料、场地,全部走优先调配。” 她看着邱维德。 “第四,给我开战时绿色通道。” 邱维德眼皮一跳。 “你是真敢开口。” 程美丽靠回座椅,轻飘飘道:“您不是早知道了吗。” 邱维德盯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苦笑。 认命的那种。 他抓起保密电话,直接拨了军委专线。 “我是邱维德。” “对,我申请一条战时绿色通道。” “人选,程美丽。” “理由?理由就是她值。” 飞机穿过云层。 两个小时后。 京市。 国防科学院东翼实验楼。 消息传得很快。 程美丽高调入驻的消息,比她人到得还早。 她踩着高跟鞋进楼的时候,门口站着两排人。 有看热闹的。 有来探口风的。 也有被临时点名来搬设备的。 程美丽扫了一圈,只说了一句。 “茶水间呢。”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行政干事小心翼翼道:“在,在二楼东侧……” 她点头。 “行,先去看看。” 东翼茶水间不大。 两个暖水瓶。 一台老式开水炉。 几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程美丽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这也叫茶水间?” 行政干事的脸僵住了。 她回头,语气很淡。 “记一下。” “全天候供应现磨咖啡。” “进口点心每天三轮补货。” “黄油曲奇、奶油卷、巧克力挞轮着来。” “要是断了,我没心情看图纸。” 话落。 走廊里直接炸了。 “现磨咖啡?” “进口点心?” “她是来搞科研还是来当祖宗的?” 声音压得再低,也压不住。 程美丽像没听见。 她只转头看向行政干事。 “能办吗。” 行政干事额头冒汗。 “这,这得打报告……” “那就打。” 她说完就往里走。 “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机器。” 不到半天。 这条“作精要求”就传遍了全院。 有人骂她矫情。 有人说她疯。 也有人咬着牙酸。 “不就是仗着上面宠着吗?” “科研楼还搞下午茶,真把自己当天仙了。” 然而下午三点。 一台崭新的咖啡机,真送到了东翼。 后面还跟着两箱进口饼干和一车甜点。 流言顿时更响了。 另一边。 陆川没回家。 他直接去了特卫局。 墨水。 机要部门。 定向供应。 三个关键词往总参系统一套,范围立刻缩小。 他连夜调了采购记录,审批单,领用登记。 桌上的文件越堆越高。 到凌晨时,目标范围终于锁住了。 总参三处。 负责档案管理和通讯加密。 他手指压在那份名单上,眼神很沉。 “继续查。” 与此同时。 总参装备部。 副部长办公室。 贺云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送上来的内部汇总。 程美丽回京。 东翼实验楼。 战时绿色通道。 特卫局查总参三处。 每一条,都不算轻。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纸慢慢放下。 办公室里很静。 静得只能听到钢笔帽轻轻磕在桌面的声音。 “有意思。”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一个搞技术的,居然把手伸到总参来了。” 旁边的秘书低声道:“副部长,要不要先把三处那边的痕迹处理掉?” 贺云峰没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眼底那层阴沉像水一样漫开。 “处理,反而显眼。” “那……” “先捧。” 他抬起头,笑了。 笑意很薄。 “她不是刚立完军令状,风头正盛吗。”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 “那就让她再高一点。” 秘书一愣。 贺云峰的声音更淡了。 “越高,摔下来才越疼。” 第二天下午。 一份建议报告,从总参装备部递到了军委办公厅。 内容不长。 大意却很明确。 程美丽在军工技术攻关中贡献突出,理应在即将召开的全军功臣表彰大会上,获得最高规格的公开表彰。 这份报告,很快传了出去。 到了晚上,半个军区都知道了。 “贺副部长亲自提议给程美丽加荣誉?” “他转性了?” “转什么性,这叫捧杀。” 有人一眼就看穿了。 可看穿归看穿,事情已经在走。 两天后。 程美丽的小洋楼门口,送来了一份公函。 信封硬挺。 白底红章。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全军功臣表彰大会特邀名单。 程美丽坐在沙发上,手边是刚磨好的咖啡。 陆川站在门口,把那份公函拆开,抽出里面的名单。 一页。 两页。 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二页中间。 总参装备部副部长,贺云峰。 空气安静了几秒。 程美丽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然后抬手指向第一页最上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她笑了。 “老公,你看。” “他们给我留的位置,风景不错。” 第一卷 第262章 特一号的“殊荣” 陆川的视线还停在第一页最上方。 特一号。 他的指节压着名单边角,声音沉了下去。 “这个位置,不是给技术顾问坐的。” 程美丽端着咖啡,低头又看了一眼。 “我看出来了。” 陆川把名单放平,眼神没移开。 “这位置历来只给开国元勋,或者特等功臣。” “你坐上去,京市军区那帮老资格会炸。” 程美丽抿了一口咖啡。 “炸就炸。” 她抬眼。 “贺云峰既然敢把我架上去,我为什么不敢坐。” 陆川盯着她。 “这是捧杀。” “我知道。” 她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名单。 “我今天要是自己躲了,明天他们就会说,我心虚,我不配,我只是侥幸捡了点风头。” “那时候,丢脸的还是我。” 她往沙发里一靠。 “所以这位置,我得坐。” 夜里十点。 小洋楼的门被敲响了。 邱维德披着大衣进门,额头还有风吹出来的红。 他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座位表你们看了?” 陆川点头。 邱维德把帽子往茶几上一放,脸都沉着。 “美丽,申请调位吧。” 程美丽坐着没动。 “为什么。” “为什么?” 邱维德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这是贺云峰给你挖的坑。” “特一号这个位置,不是荣誉,是靶子。” 他盯着她。 “你一个二十四岁的顾问,没军衔,没资历,坐到第一排正中央,那帮从战场上下来的老首长会怎么看你?” 程美丽轻声道:“不知天高地厚。” 邱维德一顿。 “你明白就好。” 她却笑了。 “我明白。” “所以我更不能退。” 客厅里静了一下。 邱维德眉头死死拧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美丽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线窗帘。 院灯的光落进来,把她半边侧脸照亮了。 “他敢捧,我就敢接。” “他想让我摔死在这个位置上,那我就坐稳了,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掀下去。” 她回头看着邱维德。 “这才叫回礼。” 邱维德盯着她看了几秒,重重吐出一口气。 “你真是疯了。” “谢谢夸奖。” 她转身走回茶几边,拿起纸笔,刷刷写了几行。 “既然坐特一号,那排场得配上。” “后勤部那边,麻烦您转一下。” 邱维德接过那张纸,低头一扫,眼皮直跳。 “将官级女士礼服,进口精纺羊毛,颜色待定。” “京市最好的造型师。” “全套妆发团队。” “专车接送,现场待命。” 他抬头,气笑了。 “你这是去领奖,还是去砸场子?” 程美丽轻飘飘道:“都行。” 第二天。 后勤系统炸了一圈。 “她还要将官级礼服?” “特一号坐得还不够,还要最好的造型师?” 流言没传到中午。 李副部长那边的批示先到了。 准。 邱维德又补了一句。 “按她的要求办。” 风声顿时小了。 同一时间。 特卫局。 陆川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叠旧卷宗索引。 灯压得很白。 一页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级审批栏时。 他的手停住了。 签名栏里,写着三个字。 贺云峰。 铁拳行动。 最终路线审批人。 陆川的眼神一下沉到了底。 他抓起电话。 “接酒泉404厂,绝密邮路。” 片刻后。 秦铁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 陆川盯着那页旧档案,声音很低。 “五年前铁拳行动卷宗副本,我要一份。”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要这个干什么。” “用得上。” “现在?” “现在。” 秦铁生没再问。 “我让人封箱,今晚发。” 陆川挂了电话,把那页审批文件重新压平。 手指压着贺云峰的名字,很久没挪开。 表彰大会当天。 会场灯火通明。 军装如林。 第一排的座位被单独空了出来,正中央那把椅子前面,白色卡片上印着三个字。 特一号。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进场的时候,四周先静了一秒。 藏蓝色礼服利落贴身,肩线挺,腰线收,领口不高不低,压着一条苏绣暗金腰封。 头发盘起。 珍珠耳钉微微晃了一下。 她坐下去的时候,左腕那只帝王绿镯子在灯下润得发亮。 “一个顾问坐特一号?” “这是谁排的?” “疯了。” 几句低声议论掠过去,又很快压住了。 程美丽像没听见。 她坐得稳稳当当。 陆川坐在她右手边的加椅上,军装笔挺,目光平直。 流程一项项往下走。 掌声起,又落。 很快。 轮到了装备系统代表发言。 贺云峰起身。 将官军服一丝不乱。 皮鞋踩上主席台时,没有半点多余声音。 他扶了一下话筒,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清晰。 先讲今年装备系统的总体成绩。 再讲几项重点突破。 再讲后续方向。 台下不少人微微点头。 程美丽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包面上点了两下。 她在等。 果然。 发言进入尾声时。 贺云峰把手里的讲稿翻到最后一页,语气忽然一转。 “今天,程顾问也在现场。” 全场目光瞬间聚了过去。 程美丽抬起眼,没动。 贺云峰站在主席台上,嘴角带着极淡的笑。 “094项目是当前的重点型号之一,程顾问既然坐在这里,我也想借这个机会,替在场诸位请教一个问题。” 他的手按在讲台边缘。 声音放缓了半拍。 “在极端高负载、连续变速、炮塔联动修正的复合工况下,094项目核心传动系统的热变形补偿,如何在不泄露总控参数的前提下,完成实时收敛?” 会场彻底静了。 这不只是刁钻。 还涉密。 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压向了第一排正中央的特一号。 第一卷 第263章 局中局,谁是猎物 会场里静得能听到扩音器里残留的电流声。 那句刁钻又涉密的问题,像一根刺,悬在所有人头顶。 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压向第一排正中央的特一号。 看她怎么下这个台。 然而。 程美丽没接话。 她甚至没看贺云峰一眼。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裙摆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 不疾不徐。 她绕过发言席,径直走到了主席台侧面的那块大黑板前。 贺云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程美丽从搁板上拿起一支白色粉笔,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转身,面对台下。 “贺副部长。” 她的声音不高,但透过话筒的余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您刚才提的那个问题,我不回答。”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 贺云峰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程工的意思是,这个问题太难?” “不是难。” 程美丽把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 笃! “是您不配问。” 话落。 满场死寂。 贺云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程美丽没再看他。 她转过身,粉笔落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字。 M国GD公司MX-76系列传动齿轮旧生产线。 贺云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程美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去年十一月,总参装备部提交了一份替代方案,建议从M国引进这条七十年代末退役的旧生产线,用于094项目的齿轮组量产。” “报价,三千四百万美元。”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这份方案,贺副部长您是最终签批人。” “现在,我们来算一笔账。” 她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移动。 “第一,主轴承座。MX-76用的是铸铁件,设计寿命八千小时。094要求两万小时。不达标。” “第二,分度头精度。旧线是正负十五角秒,094要求正负五角秒。不达标。” “第三,液压站额定压力。旧线16兆帕,094要求25兆帕。不达标。” “第四……” “第五……” 粉笔的脆响声在寂静的会场里一下一下地敲着。 程美丽一口气在黑板上列出了十四项严重的技术缺陷。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行红字:不达标。 写完最后一条,她把粉笔一搁,转身。 “一条几乎全身瘫痪的旧生产线,要花掉我们一千多万美元去做升级改造。” 她的目光像刀子,直直切向贺云峰。 “而这所谓的一千多万美元改造费里,至少有百分之四十,是凭空捏造的虚报差价。” 贺云峰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锐气。 “这份采购方案经过了技术论证委员会的集体评审,所有数据都有国际评估机构的背书,流程完全合规!” “合规?” 程美丽笑了。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折好的纸。 “那这份东西,也合规吗?” 她把纸展开,举起来,正面朝向台下。 “M国GD公司亚太区办事处的佣金确认函影印件。”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每一笔差价中的百分之四十,都以‘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名义,流入了贺云峰同志您指定的瑞士银行账户。” 贺云峰的脸,瞬间面如死灰。 “伪造的!这是伪造的!” 他还想狡辩,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 程美丽把那份佣金确认函慢慢折好,塞回了包里。 “伪造的不要紧。” 她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 “那您派人去酒泉404厂的旧档室,企图调阅五年前‘铁拳行动’的卷宗,这件事,也是伪造的吗?” 轰! 这几个字砸出来,贺云峰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胡说!” 他狗急跳墙,猛地转头,冲着会场门口的警卫大吼。 “来人!把这个扰乱大会秩序的女人给我带走!” 警卫没有动。 首长席的方向,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 砰! 会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两声巨响。 陆川站在门口。 一身正师级军装,领花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六名全副武装的特卫局战士列成两队,黑洞洞的枪口斜指向下,作战靴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灌满了整个会场。 陆川的目光越过四百多名将官的头顶,落在了主席台上的贺云峰身上。 他没有说话。 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沉稳得可怕。 他右手提着一只军绿色的铁皮箱子,箱子很旧,上面还带着戈壁滩的沙尘。 他走上主席台,将铁皮箱子重重地放在了长桌中央。 “哐”的一声闷响。 陆川抬手,拨开箱盖上的搭扣。 “贺云峰。” 这是他进场后说的第一句话。 “五年前,酒泉方向军工机密泄露,‘铁拳行动’小组十二人,在边境遭遇伏击。” 他从箱子里拿出第一样东西。 一本已经泛黄的通讯密码本。 “这是从你贺家地下室搜出来的,‘深蓝’组织的内部密码本。” 他又拿出第二样东西。 一张残缺的电报纸。 “这是从‘深蓝’西北据点缴获的内部电报,上面写着:‘鱼刺已入总参,蛰伏待命’。” 贺云峰的身体开始发抖。 最后,陆川从箱子底部,抽出了一份封在牛皮纸袋里的旧档案。 档案的封皮上,盖着一枚已经褪色的“绝密”印章。 “这是五年前,‘铁拳行动’的最终行动路线审批文件。” 陆川翻开档案,将最后一页的签名栏,转向了台下。 “最终审批人,贺云峰。”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 “我用了五年时间,想知道是谁出卖了我们。” “今天,我来替牺牲的兄弟们,问最后一句。” 陆川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写着十一个名字的纸。 “赵勇、孙铁柱、马文昌、周德利……”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去。 t 十一个名字,像十一下重锤,砸在死寂的会场里。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胸前的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扎进贺云峰的眼睛里。 “这十一条人命,你认不认?” 贺云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主席台的地面上。 会场侧门,四名内卫无声地走了进来。 冰冷的手铐,扣上了他的手腕。 “不……” 贺云峰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彻底崩溃。 他被两名内卫从地上架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向了会场之外。 第一卷 第264章 最后的“鱼刺” 主席台上,程美丽的手指在陆川手背上轻轻收紧。 指节的骨头很硬。 【系统紧急预警持续:高威胁心率信号源移动中。当前方位:会场西北侧,距主席台约四十二米。信号强度:心率141bpm。】 程美丽没动。 她的目光越过陆川的肩膀,投向会场那片乌压压的人群。 贺云峰被带走后,会场里的骚动正在慢慢平息,但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弦没有断。 谁是“鱼刺”? 程美丽的大脑飞速运转,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起。 【情绪定频针已激活。目标范围:以主席台为圆心,半径50米。检测中……】 很快,面板上跳出几个光点。 大部分是绿色或黄色,代表着震惊和疑惑。 只有一个红点,在西北角的位置,像一颗烧红的炭。 【高危目标锁定:方位,会场西北侧茶水台。职业:后勤服务人员。心率:141bpm。】 程美丽收回目光,低下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裙摆,手指却在陆川的手背上极快地敲了两下。 两下短促的,带了力道的敲击。 这是他们之间早就定好的暗号——最高威胁等级。 陆川的脊背没有动,但程美丽能感觉到他手背上那层皮肤下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 她慢慢直起腰,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川在她身边站直,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别动,看着我。” 程美丽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川理了理军装衣领,朝程美丽左侧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将军微微欠了下头。 “安保例行巡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异常。 老将军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就收回去了。 陆川转身,迈步。 一步,两步。 他走过第一排座椅侧面的过道,步伐平稳,速度不紧不慢,像在饭后散步。 程美丽坐在特一号的位置上,两手交叠搁在膝盖的手提包面上,目光落在陆川的后背。 她看到他深灰色军装内侧,白衬衫领口下面,那件纳米防弹背心深灰色的边缘。 她的坐姿没变,呼吸没变。 但搁在包面上的右手食指,指腹压得有点发白。 陆川走到了第四排。 距离茶水台,还有十五米。 茶水台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茶水工,四十多岁的样子,面相文气,正低头往一个茶杯里续水。 他续水的动作很稳,没有一滴水洒出来。 【高危目标心率持续攀升:147bpm。目标位置:静止。】 陆川走到了第六排。 距离茶水台,十米。 那个茶水工把水续满了,拿起杯子,转身朝第一排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的目标,是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一位军委首长。 那是最容易制造混乱,也最致命的位置。 陆川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停下来,弯腰像是要捡起地上什么东西,视线却和茶水台的方向拉成了一条直线。 五米。 茶水工的脚步也停了。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那道从斜后方投来的,像冰锥一样的视线。 他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抖,另一只手却极快地从袖口滑出了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微型金属管。 管口很细,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高浓度神经毒素。 只要一滴,就能在三秒内放倒一个成年人。 【警告!目标武器已亮出!威胁等级:S+!】 程美丽的手指攥住了包带。 就在茶水工抬手的瞬间。 陆川动了。 他前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头捕食的猎豹,腰胯发力,肩膀往前切。 五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一秒。 茶水工的手腕刚抬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对准目标。 一只大手已经从侧面切了进来,虎口死死卡住了他的腕关节,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猛然收拢。 咔嚓。 腕骨错位的声音被淹没在会场的低语里。 陆川的左手掌根同时拍在他的肘关节外侧,顺势往内一绞。 整条胳膊被反向锁死。 那支伪装成钢笔的注射枪从他指缝里滑落,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桌子底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周围几排的将官,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陆川像阵风一样冲了过去,那个茶水工就软倒在了地上。 “控制!” 陆川一声低喝。 埋伏在会场四周的六名特卫局战士同时从人群里冒了出来,黑色的作战靴悄无声息,两秒之内就把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两个人压肩,两个人锁腿。 一个人从他后槽牙里抠出了一枚比绿豆还小的氰化物胶囊。 会场终于彻底炸了。 “怎么回事?!” “抓人了?” 主席台上的首长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陆川单膝压在那个代号“鱼刺”的男人后背上,右手还死死扣着对方的腕关节。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和第一排座位上的程美丽对上了。 程美丽的膝盖还在抖。 但她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笑容。 危机解除了。 半个小时后。 会场侧面的休息室里。 首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没动过。 陆川站在他面前,军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右手虎口那道擦伤用一块小小的纱布包着。 首长没有提刚才抓捕的事,也没有问“鱼刺”的来历。 他看着陆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那十一个弟兄,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陆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过去了。 但当首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那股压了五年的东西,还是从胸口翻了上来。 “赵勇的母亲,去年查出了肺病,在县医院住了四个月,钱不够,我垫了一部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一组数据。 “孙铁柱的女儿今年五岁了,她妈改嫁去了隔壁镇,孩子跟奶奶过。” “马文昌的母亲眼睛没治好,住在村口他二叔家里,房子漏雨。”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说。 说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沉了半个音调。 “刘海东的妹妹,缝纫机到现在没攒够,我去年托人送了一台过去,她没要。” “为什么?”首长问。 “说是不知道谁送的,不敢收。” 首长没有再说话,两只手背在身后,攥得很紧。 陆川念完了第十一个名字,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首长沉默了很久,转过身,对身后的秘书开了口。 “记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 “十一户,一户不落。” “三日之内,以军委名义,重新核定十一名牺牲战士的烈士身份,补发全部抚恤金和家属优待。” “凡涉及篡改档案、克扣抚恤、阻挠申诉的相关人员,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秘书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首长转回头,看着陆川,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最后归于平静。 “这笔账,是组织欠他们的。” 他伸出手,在陆川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也是我这个当兵的,替他们还你的。” 陆川站得笔直,像一杆枪。 他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 只是肩膀的线条,终于在那一刻,往下松了一点点。 像卸掉了什么背了五年的东西。 第一卷 第265章 神秘暗杀令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陆川走出来。 他肩膀的线条比进去时低了半寸,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程美丽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把玩着皮包的金属搭扣。 她抬起眼。 “还完了?” “还完了。” 陆川走到她面前,右手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回家。” 小洋楼。 门刚关上,程美丽一脚踢掉高跟鞋,赤脚踩上羊绒地毯,整个人重重地陷进了真皮沙发里。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赢麻了。” 话音刚落,脑海里的提示音像倒豆子一样疯狂砸了下来。 【叮!】 【最高级别连环任务结算完成!】 【总参装备部副部长贺云峰落网,震慑全军将官!“鱼刺”覆灭,斩断十一年潜伏网!】 【全场极度震撼值、恐惧值、敬畏值汇总完毕!】 【单次获得作精值:35000点!】 程美丽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当前作精值余额:143180点!】 【叮!检测到宿主作精值突破十万大关,系统最高权限解锁!】 【跨时代物资商城已开启,宿主可任意兑换未来五十年内所有民用顶级物资。】 程美丽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她看着面前的空气,十万点。 暴发户。 纯纯的暴发户。 陆川从玄关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盖着军委大印的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搁在茶几上,当着她的面,解开了那件沾着“鱼刺”血迹的白衬衫扣子。 一件崭新的正师级将官制服被他从袋子里拿出来,抖开,穿上。 他单手扣住武装带,拇指按着金属搭扣往前一推。 咔哒! 扣紧了。 肩章上的将星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厉的光。 特卫局副局长。 正式履新。 程美丽盯着他那身笔挺的制服,还有那截被硬挺领口裹着的喉结,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两步跨过去,手指一把勾住他的武装带边缘。 “陆局长,这身皮挺帅啊。” 陆川垂下眼,顺势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压了下去。 他的嘴唇碰上她的,带着戈壁滩上带回来的冷硬,还有掩饰不住的滚烫。 呼吸瞬间缠在了一起。 程美丽被他亲得往后退了半步,腰直接撞在茶几边缘。 陆川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稳稳地扣在怀里。 “奖励。”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程美丽喘了口气,手指在他肩章上弹了一下。 “陆局长,奖励不够,我渴了。” “想喝什么?” “不想喝水,我想吃西瓜,冰镇的。” 陆川的动作停了一秒。 “十二月,京市没有西瓜。” “我不管,我就要吃。”程美丽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你现在是副局长,我是特聘顾问,去后勤部要。” 陆川看了她两秒,把她放回地上。 “穿鞋。” 京市军区后勤部,特供科。 办公室里烧着煤炉,空气里一股子大葱和白菜的味道。 科长老刘端着搪瓷茶缸,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工,真不是我卡您。” 他吹了吹茶缸里的浮沫。 “这大雪天的,您要苹果、冻梨,我马上让人去库房搬。西瓜?那是夏天的金贵玩意儿,全京市的冷库里都找不着一个。” 程美丽站在办公桌前,连墨镜都没摘。 她冷笑了一声。 啪! 一份红头文件被她重重拍在老刘的茶缸旁边。 “看清楚。” 老刘吓了一跳,茶水溅了两滴在桌面上。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军委特批,正师级技术待遇,后勤保障序列A级。” 程美丽的手指压在那个“A”字上。 “京市冷库里没有,就给南方军区打电话。” “琼岛有,广市有。” “今天下午走军区运输机的冷链舱,给我空运过来。” 老刘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程工!为个西瓜动用军用运输机?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 程美丽歪了歪头。 “白纸黑字的A级保障就是规矩。” 她往前逼了半步,声音冷得像冰。 “你要是觉得不合规矩,我现在就给李副部长打电话,让他亲自来跟你讲讲,什么是特聘顾问的规矩。” 老刘的腿一软,差点撞翻了煤炉。 “别!别打!”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都在抖。 “我打!我马上联系南方军区后勤处!” 程美丽满意地收回手,转身挽住陆川的胳膊。 “走吧,老公,回家等西瓜。” 陆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老刘一眼,护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大洋彼岸。 某国,一座隐藏在深山里的中世纪古堡。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深色的长条会议桌前,坐着三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啪! 一张加密电报纸被重重摔在桌面上。 “贺云峰被捕,鱼刺自尽。” 坐在首位的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阴沉。 “我们在华夏军方高层十年的布局,被一个女人连根拔起。” 左侧的男人冷哼了一声。 “必须让她消失。” “中国军工的崛起速度太快了,那台旋翼和稳像仪如果真的量产,我们在亚洲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首位的男人双手交叉,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启动‘长生局’。” 他抬起头,目光像毒蛇一样盯着跳动的火苗。 “唤醒‘幽灵’。” 巴黎,某间昏暗的地下室。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坐在桌前。 咔哒。 他单手推上弹匣,将一支经过特殊改装的微型消音手枪插进腋下的枪套里。 桌上的电台亮起了一盏红灯。 男人拿起一张刚吐出来的密码纸,扫了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铁盆里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特征、放进人群里瞬间就会消失的脸。 他站起身,拎起旁边的黑色提包。 桌上放着一个倒计时钟。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无声地跳动。 71:59:59。 距离幽灵潜入京市。 还有最后72小时。 第一卷 第266章 作精整顿军工办 红色数字跳成了71:59:58。 幽灵拎起黑色提包,推门走进巴黎的冷雨里。 同一时间。 京市,军工办会议室。 一份外文禁运函被啪地拍在桌上。 空气里全是烟味和热茶味。 “断了。” 一个处长擦着汗,声音发干。 “西方三家材料公司联合停供,特种稀土今天起全部封锁。” “咱们后面的样机怎么办?” “卡死了啊!” 议论声一层接一层。 程美丽坐在长桌最末端,手里还转着钢笔,眼皮都没抬。 “断就断。” 会议室静了一下。 有人看向她。 “程工,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批料是新项目的命根子。” 她这才抬眼。 “谁告诉你,只有他们有矿。” 钢笔往桌上一点。 “宁西白石沟,河西黑滩口,陇右旧矿脉,三处都能出替代料。” “含量差一点,但够用。” “现在就发函,立刻封存,立刻开采。” 一个老工程师皱眉道:“矿有,纯度呢?咱们国内没人能提到这个标准。” 程美丽看着他。 “谁说没人。” 她抽过纸,刷刷写下一个厂名。 西北特材总厂。 “国内能提纯这个料的,只有它。” “让他们干。” 军工办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为难道:“他们厂驻京办那位马主任,架子很大,上个月装备处催货,他让人等了七天。” 程美丽把纸推过去。 “那就去找他。” 她起身。 “现在。” 一个小时后。 西北特材总厂驻京办。 旧楼,老窗,走廊里一股煤灰和陈茶味。 马主任四十多岁,灰色中山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手里端着搪瓷缸,慢吞吞吹着浮沫。 他看了一眼来人,屁股都没挪。 “程工?” “嗯。” “听说了,想要料。” 他放下茶缸,手指敲了敲桌面。 “可惜,厂里排产满了。” 程美丽站着没坐。 “我还没开口,你就拒了?” 马主任笑了一声。 “程工,材料这行,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拿得到货。” “再说了,你懂提纯吗?” 陆川站在她右后方,军装挺拔,没说话。 屋里那股官腔味,更重了。 程美丽也笑了。 “行,那我先提要求。” 马主任挑眉。 “你说。” 她掰起手指。 “第一,矿石分三级装箱。” “第二,外层防潮木箱,内层单独包裹。” “第三,每块原矿单独编号,附纯度标签。” 马主任听到这儿,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程美丽继续。 “第四,最重要的一条。” 她看着他。 “给我用丝绒盒子装。” 屋里静了两秒。 马主任差点笑出声。 “你说什么?” “丝绒盒子。” 她语气很平。 “黑色,或者深蓝色,都行。” 驻京办另外两个办事员没忍住,低头憋笑。 马主任直接气乐了。 “程工,你以为这是给你送首饰?” “这是矿石!” “是运去车间砸炉子的矿石,不是给你摆橱窗看的洋玩意儿!” 程美丽点头。 “我知道。” “知道你还提这种要求?”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彻底变了。 “不懂技术,就别瞎指挥。” “你要货,我给不了。” “你要丝绒盒子,更没有。” 话音落下。 屋里安静了。 程美丽伸手。 陆川把一份折好的纸递到她掌心。 她抖开。 不是公函。 是一页手写工艺单。 她走到桌前,啪地放下。 “马主任,你们现在那套提纯法,纯度做到多少?” 马主任没接。 她自己答了。 “92.7。” 他脸色微变。 程美丽的指尖点在纸上。 “第三段沉降时间砍掉一半。” “第四段升温窗口往后挪七分钟。” “最后一遍洗料,别走旧法,换双槽分流。” 她抬眼。 “照这个跑,纯度97.4起步。” “运气好,能上98。” 屋里没人说话了。 马主任盯着那张纸,眼神一下就直了。 茶缸里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他的手却没再去碰。 “这……” 他一把抓起那张工艺单,低头一扫,再扫第二遍,额角的汗瞬间冒出来了。 “不可能。” “这种窗口你怎么算出来的?” “你别管我怎么算的。” 程美丽把手搭在桌沿上,轻轻俯身。 “你只需要知道,西方卡我们的是95的线。” “而我给你的,是98的门。” 马主任的呼吸一下粗了。 他拿着那张纸的手都在抖。 这是命门。 这不是建议。 这是直接往他厂子的脖子上,挂了块金牌。 他猛地站起来,连椅子都带歪了。 “程工。” 他声音都变了。 “这份配方,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份?” “能。” 程美丽站直。 “但我的货,要今晚发。” 马主任咬了咬牙。 “发!” “我亲自打电话回厂里开夜班!” “料出坑,连夜筛,连夜洗,连夜提纯!”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忙脚乱地拨号。 “总厂调度室吗?我是老马!” “把一号线、二号线全给我停了,先做新料!” “不惜代价,今晚出第一批!”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顶嘴。 他拍着桌子吼了回去。 “少废话!出事我顶着!” “照新工艺跑!” 驻京办那两个办事员已经看傻了。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马主任,这会儿像火烧屁股一样满屋子转。 陆川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目光很淡。 程美丽端起他刚让人送进来的热茶,闻了闻,没喝。 “丝绒盒子。” 她提醒了一句。 马主任一僵,转头看她。 “装!” “必须装!” “黑丝绒不够就去借礼堂幕布,先裁!” “一块矿石一个盒子,谁敢给我糊弄,我扒谁的皮!” 晚上十一点。 西北特材总厂驻京办的小院灯火通明。 第一批进京矿石已经封箱完毕。 木箱整齐码在卡车后厢,外面刷着白色编号。 真有丝绒。 深蓝色的。 虽然裁得歪歪扭扭,但确实一块一裹。 马主任站在车边,脸上全是熬出来的油光,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程工,您看看,这一批先走!” “后面两批,天亮前接着发!” 程美丽站在院灯下面,点了点头。 “不错。” 她刚说完,一个脸晒得发红的憨厚老司机端着搪瓷缸走了过来。 男人四十来岁,笑起来很老实,眼角全是风吹出来的细纹。 “程工,夜里凉,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程美丽顺手接过茶,刚要抿,目光落在了他挽起的袖口上。 腕骨内侧。 一道深蓝色的刺青,在院灯下轻轻一闪。 第一卷 第267章 假首富与真土豪 杯口停在唇边。 程美丽看着那道深蓝色刺青,眼神没变。 下一秒,茶杯被她轻轻放回那人手里。 她皱了皱鼻子,嫌弃道:“我只喝瓶装的,你这杯口有灰。” 那憨厚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成,程工讲究。” 程美丽没再看他。 指尖拎起包带,转身上车。 车窗外,夜风卷着煤灰味往里钻。 脑海里,系统面板轻轻一闪。 【叮!异常身份标记已记录。】 她靠进座椅,闭上眼。 “开车。” 凌晨。 京市军区仓库。 头车刚倒进卸货区,探照灯就把满地尘土照得发白。 卡车一辆接一辆停稳。 木箱码得很高,白色编号一排排刷在箱板上。 幽灵跳下驾驶室,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神情平平。 他的动作很稳,借着搬运前最后一次检查的空隙,指尖一抹,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液体擦在了最外层几个矿石包装的边角。 气味很淡。 像潮湿木头里渗出的霉气。 这是慢性挥发毒药。 不致命得太快。 但足够让目标在几小时内倒下。 脚步声响起。 程美丽来了。 她披着一件奶白色短大衣,踩着高跟鞋走进仓库,刚进门就被灰扑了一脸,眉头当场拧了起来。 “停。” 一群司机和搬运工同时僵住。 程美丽站在原地,抬手在鼻前扇了两下,语气发冷。 “谁让你们这么卸货的?” “这地方是仓库,不是土场!” 马上有人赔笑:“程工,矿车刚到,难免有灰……” “难免?” 她眼皮一掀,直接从手提包里抽出一盒雪白的手套,啪地扔到最近的木箱上。 “所有人,戴白手套搬。” “一人一双。” “谁手上有灰,谁就给我滚出去重新洗。” 仓库里静了一下。 幽灵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本来等的,就是她亲手去碰那些包装。 现在白手套一戴,所有直接接触都被隔开了。 程美丽又抬起下巴,冲身后淡淡道:“陆川,我也要一双。” 陆川站在她右后方,单手拆开另一盒手套,递过去。 “戴上。” 程美丽慢条斯理套好手套,这才往前走。 “开始卸。” 幽灵只能低头,跟着把白手套戴上。 皮革摩擦声很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率却在往上顶。 【叮!高危目标心率异常。】 【当前值:129bpm。】 木箱一只只落地。 丝绒盒被拆开,深蓝色布面在探照灯下反着细光。 程美丽沿着货列往前走,白手套指尖划过箱角,步子不快。 她嫌灰。 也嫌人多。 “箱距拉开一点,太挤了。” “你,退后。” “还有你,鞋底脏,别踩我这边地面。” 幽灵低头搬货,手臂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这个女人,比资料里写的还难缠。 她不按套路走。 也不肯靠近。 突然。 程美丽脚步一顿。 脑海中,系统面板陡然亮红。 【警告!检测到异常挥发性有机毒素!】 【污染源:矿石包装外层。】 【毒素特征:神经类衍生物,紫外波段下将显现强荧光。】 她的眼神轻轻一变。 但也只变了一瞬。 下一秒,她抬手捂住鼻尖,厌烦地皱眉。 “味道不对。” 陆川偏头看她,声音压低:“怎么了?” 程美丽慢悠悠道:“仓库消毒了没有?” 旁边一个军需干部愣住了。 “消、消毒?” “这么多外地来的货,谁知道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摘下一只手套,随手丢到木箱上,唇角压着一点冷意。 “陆川,把昨天那套紫外线消毒设备推过来。” 军需干部张了张嘴:“程工,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 她回头看过去。 “你想让我在这里吸一晚上灰,再顺便闻一仓库怪味?” “还是你们后勤觉得,我这个特聘顾问连消毒资格都没有?” 军需干部的脸当场白了。 “有!有资格!我马上安排!” 五分钟后。 两台紫外线消毒灯架被推了进来。 电源接通。 仓库顶灯熄了一半。 幽蓝色的紫外光刷地铺开,从一排排木箱、丝绒盒、地面灰尘,一直扫到每个人的手套和裤脚。 仓库里静得只剩电流轻响。 然后。 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木箱边角上,一点一点幽绿的荧光浮了出来。 起初只有几处。 下一秒,整整一排包装边缘全亮了。 像鬼火。 又像霉斑被人一把揭开了伪装。 “这是什么?!” “有东西!” “别碰!” 惊呼声刚起。 陆川的目光已经锁死了一个方向。 幽灵站在第三辆车尾旁边,白手套的指尖,正泛着和包装上一模一样的幽绿荧光。 程美丽抬眼,声音不大。 “抓他。” 幽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比任何人都快。 身体一偏,右手猛地甩掉手套,左脚蹬地就往仓库侧门窜。 “拦住他!” 陆川先动了。 军靴重重蹬地,整个人贴着货列冲出去,肩膀撞开一只挡路的空木箱,右手探向幽灵后颈。 幽灵矮身一滑,反手抽出袖口里的薄刃,朝后划去。 刀锋擦着陆川的衣摆掠过。 “你找死!” 陆川侧身避开,左手一把扣住对方腕骨,顺势往下一压。 咔! 刀掉了。 幽灵的另一只手却已经摸到了腰侧。 不是枪。 是一个火柴盒大的黑色遥控器。 程美丽的眼神一冷。 “外面!” 可还是晚了一瞬。 幽灵拇指往下一按。 轰! 仓库外,一辆废弃货车猛地炸开。 火浪窜起两层楼高。 冲击波裹着碎玻璃和铁皮猛地拍进仓库,整扇侧门直接被气浪掀飞,货架晃动,木箱倾斜,满地都是炸开的尘土和火星。 “卧倒!” 特卫和仓库兵齐齐压低身体。 程美丽被陆川反手一把拽到怀里,腰背撞上木箱,耳边全是轰鸣。 下一秒。 幽灵借着烟尘和火光,肩膀一拧,硬生生从陆川手里脱开半只胳膊,整个人翻出侧门,冲进了外面的火光里。 “追!” 特卫冲了出去。 陆川也动了,刚迈出一步,却被程美丽从后面抓住了袖口。 “别追太远。” 她的声音有点急,呼吸还没稳。 “他有后手。” 陆川脚步顿了半拍,转头看她。 “你留在这,别乱动。” 人已经冲了出去。 仓库外火光翻卷,黑烟贴着夜色往上冲。 几名特卫在爆炸点附近分散搜索。 爆掉的货车还在烧,车架扭曲成黑色的骨头。 地上有血。 不多。 一路断断续续,拖进了围墙外的黑影里。 “人跑了!” “东侧围墙,翻出去了!” 喊声传回来。 程美丽走到仓库门口,站在爆炸后的热浪边缘,鼻尖都是呛人的焦糊味。 风一吹。 火星滚了两下。 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在那辆炸毁货车前轮的阴影里,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钟。 表盘裂了。 外壳上沾着血。 红色数字却还在跳。 71:59:59。 第一卷 第268章 引蛇出洞的下午茶 红色数字跳成了71:59:58。 火光还在烧。 程美丽盯着那只带血的金属钟,鼻腔里全是焦糊味。 “三天。” 她的声音很轻。 陆川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表盘上。 “军工展销会。” 程美丽抬起头。 “他是在约我。” 陆川偏头看她。 “不去。” 她把那只金属钟踢进证物袋里,转身就走。 “去。” 第二天。 军区小会议室。 烟味,茶味,空气发闷。 李副部长把文件合上,眉头拧得很紧。 “程工,取消出席吧。” “幽灵既然放了倒计时,展销会就是他的猎场。” 另一位老首长也沉声开口。 “暂避锋芒,不丢人。” 程美丽坐在长桌尽头,手里转着钢笔。 “我不去,他也不会走。” “与其让他躲着咬人,不如把脑袋伸出来。” 她抬眼。 “我当诱饵。” 屋里一静。 陆川站在她椅子后面,脸色已经沉了。 “不行。” 程美丽扭头看他。 “陆局长,你是护我,还是拦我?” “都不是。” 陆川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怕来不及。” 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那你就别让我来不及。” 十分钟后。 后勤处。 程美丽把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礼服,今天做。” “里面加防弹层,外面要好看。” 后勤干事看着单子,眼皮直跳。 “程工,防弹礼服?” 她又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件薄得像背心的防弹内衬。 一盒亮得晃眼的甲片。 一支银色细管口红。 “副本人设三件套。” 她往桌上一摆。 “防弹衣,毒药探测美甲,微型麻醉口红。” “下午茶桌也备上,放一号展台边上。” 后勤干事都听傻了。 “还,还要下午茶?” “我紧张就饿。” 她淡淡道。 “你有意见?” “没!没有!” 当天下午。 军工展销会。 巨大的展厅里灯光雪亮,空气里有机油味,也有香水味。 外方代表团已经先到了。 他们站在装甲样品前,声音不小,摆明了是说给中方听的。 “中国制造总是这样,数量很多,精度一般。” “装甲材料不是钢板厚就够了,关键是体系。” “如果今天还拿不出像样的东西,那订单只能归我们。” 中方接待人员脸色难看。 展厅正门。 高跟鞋的声音敲进来。 一下。 又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程美丽进来了。 黑色收腰礼服,肩线利落,腰间一条暗金细链,外面披着短款风衣。 风衣一掀,里面的线条干净得像刀裁出来的。 十指做了深酒红色美甲。 唇上也压着同色。 陆川跟在她右后侧,一身军装,目光冷得发沉。 程美丽踩到一号展台边,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瓷杯和蛋糕。 “奶油塌了。” 后勤干事都快哭了。 “程工,路上耽误了两分钟……” “算了,将就吧。” 她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红茶。 这一口下去,全场更静了。 外方代表的脸都绿了。 他们在抢订单。 她在喝下午茶。 站在最前面的皮埃尔笑意发冷。 “程女士,您今天很自信。” “还行。” 她放下茶杯。 “主要是你们今天看着不太行。” 皮埃尔的脸一沉。 “我们带来的,是最新型装甲材料样品,经过实战级测试。” “贵方呢?” 程美丽抬起下巴。 “陆川,把车开进来。” 皮埃尔皱眉。 “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 “你不是要测试吗。” “那就别拿嘴说。” 展厅侧门升起。 一辆测试坦克轰鸣着开进展厅,履带碾过钢板地面,震得玻璃都在抖。 皮埃尔的眼角狠狠一抽。 陆川从驾驶位跳下来,单手拍了拍车体。 “靶架,立。” 战士冲上去。 外方那块装甲板先被固定到位。 程美丽站在下午茶桌边,连步子都没挪。 “开始。” 轰! 炮声炸开! 火药味猛地扑满了整个展厅。 第一块外方装甲板应声后仰,中部被直接打穿,后面的防护层裂成一圈蛛网。 皮埃尔往前冲了半步。 “不可能!” “这是角度问题!” 程美丽看都没看他。 “换我的。” 第二块装甲板被推上来。 深灰色,厚度看着甚至比对方还薄一点。 轰! 第二声炮响。 装甲板猛地一震。 碎屑炸开。 可板面只留下一道浅白色凹痕,连主体结构都没裂。 全场鸦雀无声。 程美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继续。” 轰! 第三发! 板面发出沉闷巨响,还是没穿。 皮埃尔的脸彻底白了。 “这不符合逻辑!” 程美丽终于转头看他。 “逻辑?” 她迈出一步,高跟鞋停在那块毫发无损的装甲板前。 “你的逻辑,是拿旧标准看新东西。” 她抬手,在板面上敲了两下。 “我的逻辑,是让它扛住炮。” 皮埃尔咬着牙,还想说话。 她已经切了语调,语速更快。 英语。 法语。 德语。 俄语。 西语。 意语。 日语。 阿语。 八种语言,她一句接一句砸过去,没有半点停顿。 没人听得全。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不是解释。 是回击。 是把人按在地上回击。 皮埃尔一句都插不进去。 最后只剩脸色铁青地站着。 程美丽收了声,重新拿起茶杯。 “现在,谁还要抢订单?” 外方代表团没人接话。 展厅远处。 最高层的钢架平台后方。 一道黑影趴伏在那里。 枪身漆黑,消音器压着冷光。 幽灵透过瞄准镜,看着一号展台边那个最亮眼的女人。 她太显眼了。 显眼到全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也显眼到,像一枚主动点亮的靶标。 “找死。” 他的声音很低。 手指推上枪机。 咔哒。 子弹入膛。 十字准星缓缓下压。 穿过层层人影,穿过灯光,穿过那张摆着下午茶的桌子。 最后,稳稳停在了程美丽的后脑。 扳机上的食指,轻轻贴了上去。 三。 第一卷 第269章 展台上的生死时速 二。 平台上方那缕细风,先到了。 陆川的后颈猛地一紧,眼底寒光一闪,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扑了出去。 一。 腰侧被一股狠力箍住,程美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陆川按进了怀里,连带着一起砸向展台后方。 噗! 子弹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去。 哗啦! 展台侧面的防弹玻璃当场炸裂,碎片暴雨一样崩开,砸得地面一片乱响。 “有枪!” “趴下!” “封出口!” 会场瞬间炸了。 外宾尖叫,翻译蹲下,安保人员拔腿冲向各个通道,桌椅碰撞声和脚步声混成一团。 程美丽被压在地上,额头撞得发麻,耳边全是陆川急促却稳得吓人的呼吸。 “别抬头。” 他低声喝了一句,手臂还压在她后脑。 程美丽缓了一口气,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 指尖一捻。 断了两根。 她的脸当场沉了。 “陆川。” “说。” “我头发被打断了。” 陆川抬眼,目光已经锁上了上方钢架平台。 一道黑影刚从护栏后面翻出,贴着检修梯往后冲。 “知道了。” “抓住他,让他赔我发胶。” 程美丽的声音冷得发脆。 陆川差点被她气笑,下一秒,整个人已经从地上弹起。 “特卫局!” 他抬手指向四个方向,声线劈开全场杂音。 “封锁全部出口!” “狙击位在西北钢架平台!” “二组跟我追!” “其余人,护住会场!” “是!” 军靴声猛地炸开。 三名特卫先冲通道,两名冲侧门,两人架起防爆盾把外宾往掩体后面压。 程美丽从地上撑起身,礼服裙摆沾了一层灰。 她没哭,也没乱。 眼底那点火,反而越烧越亮。 【叮!战术地形雷达已开启。】 【目标热源锁定。】 【逃逸路线生成中……】 一张半透明的楼层路线图在她脑海里铺开。 黑影没有下楼。 他在往上。 平台后方的检修口被掀开了。 通风管道。 程美丽抓起展台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陆川,别追平台外圈。” 她盯着脑海里的路线,语速飞快。 “他钻通风管了,往东三十米,下二层,再拐北侧主管道!” 对讲机里传来一道短促回音。 “收到。” 钢架平台上。 陆川单手翻过护栏,落地,蹬步,贴着金属地面一路直冲,军装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检修口果然开着。 盖板还在晃。 他一把扯开口子,低头往里一看,铁皮管道深处,一道黑影正在急速后撤。 “停下!” 黑影没停。 反手就是一记薄刃甩出。 陆川偏头避开,刀锋擦着耳侧钉进了铁壁。 锵! “找死。” 身体一沉,他直接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狭窄,铁皮冰冷,机油味和积灰味冲鼻。 膝盖、手肘、肩膀,几乎同时贴着金属往前顶。 前面的黑影速度很快。 但雷达路线更快。 “左边岔口,别走直线!” 程美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前面十米有落差,右侧是死路!” 陆川没有半点犹豫,手掌一撑,身体贴着壁面硬转过去,军靴蹬在管道侧板上,整条管道都跟着一震。 哐! 前面的黑影也被震了一下。 这一下,慢了半拍。 陆川猛地扑上去,右手一把扣住对方脚踝,顺势狠拽! 砰! 幽灵整个人砸在铁皮管壁上。 下一秒,他反肘后砸,动作阴狠又快。 陆川抬臂格住。 咚! 震感顺着小臂直冲肩骨。 两个人在狭窄的管道里同时发力,膝顶,肘撞,头磕,拳头贴着肉和金属一下一下往上砸。 幽灵矮身一滚,靴底猛蹬陆川胸口。 陆川硬吃这一脚,后背撞上铁皮,喉间一甜,左臂却已经顺势缠上去,锁住了他的脖子。 “跑啊。” 幽灵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截细钢丝,猛地往后勒。 嚓! 钢丝割开陆川手背,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对讲机里静了一瞬。 然后,程美丽的声音压了下来。 “陆川。” “说。” 他喘了一口气,手上力道没松。 “前面三米就是死角。” 她盯着雷达上那道被堵死的红线,指尖一点点收紧。 “压过去,别让他翻上检修盖。” “知道了。” 话音一落。 腰腹猛地发力,陆川顶着幽灵一路往前撞,肩膀狠狠砸在对方肋下,再一拧身,把人硬生生掀到了前方封死的铁板前。 砰! 幽灵后背贴死,退无可退。 血从陆川的手背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铁皮上。 幽灵看了他一眼,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平静彻底裂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闷在狭窄管道里,像一把锉刀刮着人的骨头。 “你赢不了。” 陆川的眼神冷得发沉。 “是吗。” 幽灵没有再动拳头。 他低下头。 手掌,慢慢摸向了自己腰腹位置。 那里,不是刀,不是枪。 是一排绑得极紧的黑色炸药块。 程美丽的瞳孔一缩。 雷达画面上,红点旁边瞬间跳出一圈刺眼的警示光。 【警告!高爆装置激活!】 “陆川,退!” 她对着对讲机猛地喊了一声。 管道里。 幽灵拇指已经按下了起爆钮。 滴! 陆川脸色一变,抬脚就踹。 这一脚直接踹中幽灵胸口,把人踹得后仰半寸。 同一秒,自己反身扑向侧上方的检修薄板,肩膀顶,手肘砸,整个人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 哐! 人翻了出去。 下一秒。 轰! 爆炸声在通风管道里成倍放大,火光裹着铁皮碎片猛地从检修口喷出来,整条主管道像被一拳打瘪,烟尘和热浪同时冲上天花板。 会场二层的吊顶都跟着晃了一下。 “陆川!” 程美丽拔腿就冲。 高跟鞋在地上敲得又急又乱,裙摆被她一把提起,直冲那条通往检修层的楼梯。 两名特卫刚要拦。 “滚开!” 她眼尾都红了。 人已经冲了上去。 检修层里全是烟。 火药味,焦糊味,铁皮烫出来的热气,呛得人喉咙发疼。 陆川半跪在地,右肩全是灰,左手撑着地面,指缝里有血。 人还活着。 程美丽那口气终于落了下来,脚步却没停,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疯了?!” 陆川咳了一声,抹掉嘴角那点血沫。 “我没死。” “你差点死了!” 她声音发颤,眼神却凶得厉害。 陆川看了她一眼,抬手按住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 “先看里面。” 程美丽的呼吸顿了一下。 烟,还在往外冒。 一名特卫捡起地上的强光手电,往炸塌的通风管深处照了进去。 光柱切开烟尘。 铁皮内壁焦黑扭曲。 炸药爆点正中间,一具“尸体”蜷在那里,外层皮肉被火燎得发黑,轮廓却诡异得很僵。 手电再往前一推。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幽灵。 那是一个烧焦的硅胶假人。 第一卷 第270章 计中计与局中局 检修层里,烟尘还没散尽。 炸塌的通风管道像一截被捏瘪的铁皮肠子,切口处还在往下掉着焦黑的碎屑。 陆川半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指缝里全是血。 程美丽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圈红得吓人。 “你疯了?!” 陆川咳了一声,抹掉嘴角那点血沫。 “我没死。” “你差点死了!” 她声音发颤,眼神却凶得厉害。 “我让你别追太远,你非要钻进去!你是不是觉得你那身骨头比铁还硬!” 她吼完,忽然松开他的衣领,蹲下去,右手颤抖着去碰他左手手背上那道被钢丝勒出来的血口。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程美丽看着那道口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陆川的手背上,混着血迹晕开。 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下唇,然后猛地一低头,撕啦一声,把自己那条黑色礼服的裙摆撕下来一截。 布料很贵,撕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疼。 她用那截布料,一圈一圈地把他流血的手掌包起来,动作笨拙,但缠得死紧。 “不许再有下一次。”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陆川没说话,任由她包扎,右手却抬起来,轻轻按住了她还在发抖的肩膀。 一名特卫捡起一块烧焦的硅胶碎片递了过来。 “陆局,程工,您看这个。”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接过那块碎片。 触感很怪,带着高温后的黏腻,边缘已经碳化,但内部的纤维结构还能看清。 【叮!启动高级材料成分解析。】 【扫描完成。目标材料:高分子聚合成型硅胶,内含多层复合玻璃纤维。成型工艺:五轴联动精密注塑。】 【系统比对:该成型工艺与宿主上个月提交至国防科工委内部期刊的《五轴联动技术在非金属模具制造中的应用前景》论文中所述核心技术吻合度97.3%。】 程美丽捏着那块碎片,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五轴联动。” 她把碎片递给陆川。 “我那篇论文,目前只在科学院内部流转,能看到的人不超过三十个。” 陆川接过碎片,指腹在上面粗糙的断口处摩挲了一下。 .. “说明这三十个人里面,有深蓝的钉子。” 程美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光有钉子,还是个能接触到核心技术的高级钉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 “贺云峰倒了,鱼刺也抓了,但真正的渔夫,还藏在水底下。”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截被炸毁的通风管道。 “金蝉脱壳,玩得挺漂亮。” 她抬起手,用指背擦掉眼角的泪痕,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走吧,回家。这笔账,我亲自跟他算。” 小洋楼。 医疗兵刚给陆川的手重新处理好伤口,缠上干净的纱布,就被程美丽赶了出去。 她端着一杯温水,把两粒消炎药塞进陆川手里。 “吃了。” 陆川看着她,把药吃了。 程美丽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过他缠着纱布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圈白色。 “陆川,你以后再敢拿自己当肉盾,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陆川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舍不得。” 程美丽瞪了他一眼,没接话,手指却在他手背上没受伤的地方轻轻碰了碰。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我的技术。” 程美丽抬起头,眼睛里那点残余的红已经散了,换上了一层亮得惊人的光。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 第二天上午,国防科学院。 程美丽召集了炮控稳像仪课题组的全体成员,开了一个短会。 她当众宣布,课题组取得了重大技术突破,成功研发出新一代“全息光学瞄准镜”,准备于三日后进行首次内部测试。 消息一出,整个东翼实验楼都炸了。 “全息光学瞄准镜?我没听错吧?” “这个技术概念,国外也才刚提出来,她就已经做出来了?” 程美丽没理会周围的议论,把一份打印出来的图纸拍在了顾明远的桌上。 “顾老师,这是第一版的设计图,您带着人先熟悉一下,三日后按这个方案装配原型机。” 顾明远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了半拍。 图纸上的光路设计、晶格衍射模型,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方案都超前了至少十年。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当晚,程美丽一个人留在了办公室。 她在绘图桌前坐到深夜,把那份“全息光学瞄准镜”的图纸又重新画了一遍。 这一次,她在光路补偿的算法里,悄悄埋进了一个“钩子”。 那是一段看似平平无奇的冗余代码,任何常规的审查都发现不了。 但只要有人试图将这份图纸输入计算机进行模拟分析,这段代码就会被激活,在后台无声无息地向另一个被伪装成系统日志的端口,发送一条加密警报。 她画完最后一笔,把图纸卷好,放进了带锁的图纸柜里,转了两下钥匙,拔了出来。 然后,她关了灯,锁上办公室的门,走了。 凌晨两点。 东翼实验楼的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幽绿色的光。 一道黑影贴着墙壁,无声地滑到了程美丽办公室的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保洁员工作服,手里拎着拖把和水桶,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这么干。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插进锁孔里,轻轻拨弄了两下。 咔哒。 门锁开了。 他闪身进去,又轻轻地把门带上。 他没有开灯,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红外线手电,光柱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个绘图桌旁边的图纸柜上。 他走到柜前,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套更精密的开锁工具。 三分钟后,柜门开了。 那卷图纸就放在最上面一层。 他抽出图纸,展开铺在地上,从工作服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台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照相机。 对焦,按下快门。 一页,两页,三页。 他拍得很快,也很稳。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按下第一次快门的时候。 隔壁的监控室里,程美丽和陆川正并排坐在屏幕前。 屏幕上,办公室里的一切被四个不同角度的针孔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上钩了。” 程美丽端着一杯热可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陆川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警报无声地传到了潜伏在楼下的特卫局行动小组那里。 办公室里,那个保洁员拍完了最后一页,把图纸卷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图纸柜,锁上柜门。 他直起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普通、毫无特征的脸,五十来岁,眼角带着皱纹,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撇着。 他捏住下巴的位置,轻轻往上一揭。 一层薄薄的硅胶面具被他撕了下来。 面具底下,露出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陆川在五年前的行动简报里见过,程美丽也在酒泉404厂的敌特档案里见过。 灰衣,瘦削,眼神阴鸷。 是那个在酒泉404厂制造了事故,并且档案记录上显示“已经服毒自尽”的敌特。 监控室里。 陆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程美丽也愣住了,手里的热可可洒了一滴在桌面上。 “他没死?” 陆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金蝉脱壳。” 第一卷 第271章 强制清醒的审讯 监控室里,空气像被抽干了。 陆川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张撕下面具的脸上。 “金蝉脱壳。” 他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下一秒,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地拍下了控制台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行动。” 一个字,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楼下每一个潜伏的特卫耳中。 几乎是同一瞬间。 程美丽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撞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特卫局战士呈战术队形冲了进去,黑洞洞的枪口在零点一秒内锁定了屋里那个穿着保洁服的男人。 “不许动!” 那男人刚把面具塞进口袋,还没来得及拉开办公室的门,后背就抵上了冰冷的枪口。 他反应极快,身体猛地一矮,手肘朝后狠狠顶向身后特卫的小腹,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向自己的后槽牙。 他想咬碎藏在里面的毒药。 但他没来得及。 陆川的身影已经从门口冲了进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拔枪。 他只是上前一步,右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那男人的下颌骨,拇指和食指发力,往中间一挤一撬。 “咔!” 下颌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男人咬紧的牙关被硬生生撬开,一颗比绿豆还小的棕色胶囊从他牙缝里滚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墙角。 “呃……”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整个人被两名特卫死死按在了地上。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从监控室走了过来。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地上被制服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墙角那颗小小的胶囊,撇了撇嘴。 “又是这一套,深蓝的人就没点新花样吗?” 她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针剂,针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老公,把他扶起来坐好。” 陆川冲身边的特卫使了个眼色。 男人被从地上架起来,死死按在一把铁皮椅子上。 他还在挣扎,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恨意,死死瞪着程美丽。 程美丽走过去,捏着那支针剂,在他面前晃了晃。 “想死?”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恶劣。 “我让你死了吗?” 针尖刺破皮肤的声音很轻。 幽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推进男人脖颈侧面的动脉里。 【叮!兑换道具“高级神经锁定剂”使用成功。效果:目标意识强制保持绝对清醒,全身肌肉控制力降至最低,生理痛感放大百分之三百。持续时间:四小时。】 【系统提示:您的仇人已上线,正在体验“想死死不掉,想晕晕不了”的强制加班996模式。】 男人身体猛地一抽,随即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还在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但全身上下,连一根小拇指都动不了。 “好了。” 程美丽把空针管丢进证物袋,拍了拍手。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半个小时后。 国防科学院临时启用的地下审讯室里。 男人被绑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度的清醒和放大的感官而剧烈收缩。 程美丽没参与审讯。 她坐在隔壁的休息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张师傅刚送来的热牛奶,慢悠悠地搅着勺子。 陆川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军装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上面沾了一点不知道是谁的汗。 “他招了。” 程美丽抬眼。 “深蓝在京市的终极安全屋,在西郊的一处废弃民房里。” 陆川把一张刚画好的草图放在她面前。 “幽灵就在里面。” 程美丽看了一眼草图,又看了一眼陆川。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陆川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 “我申请调动军区直属的特种作战部队,一个小时内对目标地点进行雷霆扫穴。” 电话很快接通了。 陆川用最简短的语言汇报了情况,请求授权。 电话那头的回复干脆利落。 “批准。” 陆川挂了电话,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程美丽叫住了他。 “带上我。” 陆川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眉头拧得很紧。 “不行,太危险。” “危险?” 程美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老公,你忘了那个假人炸弹了?深蓝的人最擅长玩高科技机关。”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没有我,你们连安全屋的门都进不去。” 陆川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我的人会破门。” “他们要是用的是虹膜加声纹复合密码锁呢?你的人打算拿炸药破?万一把人质一起炸了怎么办?” 陆川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程美丽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带我去,我保证只待在外围,绝不给你添乱。” 她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陆川的喉结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跟紧我,一步都不许离开。” 四十分钟后。 京市西郊,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被夜色笼罩。 小楼周围,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战士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锁定了这栋死亡之屋。 陆川穿着一身黑色的特战服,站在距离小楼五十米外的一处掩体后面,手里拿着高倍望远镜。 程美丽蹲在他旁边,身上也套了一件不合身的战术背心,手里捧着一个军用平板电脑,屏幕上正飞快地刷新着什么数据。 “热成像显示,楼里两个人。” 陆川的声音通过喉麦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 “一个在二楼窗边,体征平稳,疑似幽灵。另一个在一楼客厅,心率偏高,被绑在椅子上,是人质。” 就在这时。 小楼二楼的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出现在窗后,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遥控器。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出来,带着失真的电音。 “外面的人听着,我知道你们来了。” “我手里有人质,身上绑着足够把这栋楼夷为平地的炸药。” 他的目光像是在搜索着什么,最后落在了陆川和程美丽所在的掩体方向。 “我给你们六十秒的时间。” “让程美丽一个人走进来,交换人质。” “否则,我们一起上路。” 扩音器里,倒计时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滴,滴,滴。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数字开始跳动。 60。 59。 58。 第一卷 第272章 终极杀手的覆灭 57。 56。 血红的数字在表盘上无声跳动。 “不行。” 陆川的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扣着程美丽手腕的力道,紧得能捏碎骨头。 “你不能进去。” “老公。” 程美丽没回头,也没挣扎。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陆川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指腹在他手背上那道刚结痂的伤口边缘,极轻地蹭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紧绷的神经里。 “你忘了,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她侧过脸,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她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点。 那一点,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坚硬质感。 【绝对防御护盾】。 陆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丝。 程美丽就趁着这一丝的松动,把手抽了出来。 她没再看他,转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半开的安全屋大门。 52。 51。 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了。 屋里很暗。 窗户被厚重的黑布蒙着,空气里全是灰尘和一股子铁锈的腥气。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坐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个红色的遥控器,拇指就悬在引爆按钮上方。 他就是幽灵。 他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另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满脸都是泪痕。 “程女士,你很准时。” 幽灵的声音通过面具下的变声器传出来,又冷又飘。 “我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一下。” 程美丽站在门口,没动。 她抬手在鼻前扇了扇,眉头拧了起来。 “这屋子多久没通过风了?一股子霉味。” 幽灵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手里的遥控器,是这栋楼里所有人的生死开关。 而她进门的第一句话,是嫌屋里有味。 “我听说你是国家最顶尖的技术顾问,今天看来,传闻不虚。”幽灵冷笑了一声,试图把节奏拉回来。“一个人走进来,连一件防弹衣都没穿,胆子确实够大。” 程美丽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几个空啤酒瓶和发霉的面包袋。 “你管这叫安全屋?” 她的声音里全是嫌弃。 “墙纸都起皮了,地砖裂了三块,灯泡还是十五瓦的,晚上看报纸都费劲。” 幽灵的呼吸顿了一拍。 “程女士,我们现在谈的,是生死问题。” “我知道啊。” 程美丽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他脚边那个捆着密密麻麻电线的炸弹上。 她盯着那堆电线看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 “太丑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炸弹的走线,太丑了。” 程美丽像个最挑剔的甲方,伸手指着那堆缠得乱七八糟的引线。 “红线和蓝线为什么要绞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织毛衣。” “还有这个压力传感器,你居然用胶带固定?专业一点好不好,至少用个卡扣吧。” “最离谱的是这几块C4,你看看你摆放的位置,东一块西一块,毫无结构美感。爆炸的时候冲击波会互相干扰,威力至少损失百分之二十。业余,太业余了。” 幽灵握着遥控器的手,青筋一根一根地爆了起。 他是一个杀手。 一个在国际上都排得上号的顶级杀手。 他设计的每一个陷阱,都追求极致的效率和暴力美学。 而现在,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高跟鞋、浑身散发着香水味的女人,正指着他最得意的作品,说“业余”。 “你懂什么?!” 他终于没忍住,低吼了一声。 “闭嘴!你一个搞技术的,懂什么叫艺术!”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 程美丽的手从大衣口袋里伸了出来。 指尖,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钢笔。 笔尖轻轻一按。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的红色激光,从笔尖射出。 滋——!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炸弹上连接遥控器接收模块的那根主引线,被精准地从中间切断。 幽灵手里的遥控器指示灯,闪了两下,灭了。 炸弹上的倒计时,停在了“31”这个数字上。 死寂。 幽灵低头看了一眼遥控器,又抬头看向程美丽。 他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错愕,再到一种被彻底戏耍后的疯狂。 “你——!” 他嘶吼着从椅子上弹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程美丽扑了过去。 轰! 安全屋的窗户从外面猛地炸开! 玻璃碎片混着黑色的窗框木屑,暴雨一样砸进屋里。 一道黑影从窗外闪电般突入,军靴落地,在幽灵扑到程美丽面前的前一秒,一记凶狠的侧踢,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腰侧。 砰! 幽灵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连墙皮都震下来一层。 陆川落地,看都没看地上的幽灵,第一时间冲到程美丽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没事吧?” 程美丽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已经多了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珍珠奶茶。 她吸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没事,就是他审美太差,气到我了。” 地上的幽灵挣扎着爬了起来,吐出一口血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川。 下一秒,他从后腰抽出一把三菱军刺,再次扑了上来。 陆川把程美丽往旁边一推,迎了上去。 拳头和军刺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交错。 拳风撕裂空气,刀锋贴着皮肉划过。 招招致命。 程美丽退到墙角,找了张没那么脏的椅子坐下,慢悠悠地吸着奶茶,看着场中那两个搏命的男人。 “老公,他左膝受过伤,落地不稳,攻他下三路。” 陆川闻声,身体猛地一矮,一记扫堂腿,逼得幽灵不得不后跳躲闪,露出了一个极小的破绽。 “他出刀习惯从右往左划,你往他右边抢,他会很不习惯。” 陆川的步法瞬间变了,欺身直进,贴着幽灵的右臂,一拳砸向他的肋骨。 幽灵被这一下打得呼吸一滞,刀势顿时乱了。 “他要拼命了,下一招是锁喉,你手肘提前抬半寸,可以直接撞他下巴。” 话音未落。 幽灵果然放弃了军刺,双手呈爪,朝陆川的喉咙锁来。 陆川的手肘早已抬起,不闪不避,迎着他的攻势,狠狠向上一顶。 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幽灵的下巴被陆川的肘尖整个撞碎,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跪了下去。 战斗结束。 人质被救下,毫发无伤。 深蓝组织在京市的最后一张王牌,彻底覆灭。 陆川走到幽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幽灵跪在地上,下巴已经歪了,嘴里全是血,却还在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陆川,看向墙角那个正在喝奶茶的女人,用一种古怪的腔调,说出了一句法语。 “La marionnette tombe, mais le ma【表情】tre tire toujours les ficelles.” 陆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程美丽吸奶茶的动作,停了一秒。 那句话的意思是: “傀儡倒下了,但主人仍在牵线。” 第一卷 第273章 拿敌人的钱建超算 “傀儡倒下了,但主人仍在牵线。” 那句法语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刚刚沸腾起来的空气里。 陆川的瞳孔猛地一缩,扣着幽灵下巴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程美丽吸奶茶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胜利的甜味还没来得及在舌尖上化开,就被这句阴魂不散的低语冲得一干二净。 她慢慢放下杯子,看着那个已经没了气息,脸上却还挂着诡异笑容的银色面具。 “走吧。” 程美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回家。” 一周后。 军区内部庆功宴。 小礼堂里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茅台的酒香混着红烧肉的油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程美丽和陆川坐在主桌,身边全是肩上带星的老将军。 李副部长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声音也比平时大了八度。 “这一杯,我敬程工,敬陆局!”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你们小两口,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联手端掉了深蓝在京市的老巢,给我们军工系统拔了一颗扎了十几年的毒钉!” 旁边一位白发老将军也站了起来。 “我敬你们,为那十一个牺牲的弟兄!” 酒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程美丽端着一杯酸梅汤,慢悠悠地站起来,等所有人都喝完了,她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各位首长,酒也喝了,庆功的话也说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有个事,想请各位首长批一下。” 李副部长放下酒杯,大手一挥。 “说!今天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们也给你想办法!” 程美丽笑了。 “月亮我不要。” 她把手里的酸梅汤放下,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我要一块地。” “在国防科学院东翼那片空地上,建一个全国最大的‘高精度数控中心’。” 这话说完,礼堂里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像被谁迎头泼了一盆冰水。 几个坐在邻桌的保守派领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数控中心?” “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李副部长身旁,一位主管财务的老领导咳了一声,面露难色。 “程工,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军工经费今年的盘子已经定死了,每一分钱都有去处,实在是……挤不出来了。” “谁说要用军工经费了?” 程美丽歪了歪头,从皮包的另一个夹层里,抽出了一张纸。 纸上是一串数字和字母,还有一个银行徽记。 “这是从幽灵安全屋里缴获的海外账户。” 她的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密码我已经破译出来了。” 她抬起眼,扫过全场。 “账户里有深蓝组织十几年的活动资金,不多,也就几千万。” 她顿了一下,把那个最重要的单位词,清晰地吐了出来。 “美元。” “嘶——” 礼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程美丽把那张纸往桌子中间一推,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各位首长,我的意思是。” “用敌人的钱,建我们的中心。” 满场死寂。 足足五秒钟。 坐在最上首的陆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啪! 他第一个开始鼓掌。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淹没了整个礼堂。 一个月后。 国防科学院东翼,高精度数控中心正式破土动工。 奠基仪式办得不大,但该来的人一个没少。 程美丽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站在红绸覆盖的奠基石前,亲手铲下了第一铲土。 闪光灯在她面前亮成一片。 她成了整个军工系统最年轻、也最炙手可热的传奇。 当晚,小洋楼的院子里。 星空很亮,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程美丽刚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陆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还有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他没说话,走到她身后,用毛巾一点一点地帮她把头发擦干。 程美丽靠在他身上,闭着眼,闻着他身上洗衣皂和夜风混合的味道。 “陆川。” “嗯。”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陆川的手顿了一下,把毛巾搭在旁边的石桌上。 他绕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夜色很静,只有风声。 他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里面没有钻石,没有宝石。 只有一枚戒指,一枚用金属打磨出来的,泛着幽蓝色冷光的戒指。 戒指的造型很简单,就是一个素圈,但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在月光下像一圈流动的星河。 “这是用404厂那批GH4169高温合金的边角料做的。” 陆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亲手磨的,磨了三个晚上。” “这种材料能承受一千二百度的瞬间高温,不会变形,也不会褪色。”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化不开的星光。 “程美丽。” “我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 “但这枚戒指,能陪你一辈子。” 他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嫁给我。” 程美丽看着他,看着他膝盖底下那片冰凉的石板地,看着他手心里那枚泛着幽蓝色冷光的戒指。 她的眼眶有点热。 只有一点点。 她伸出手,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拿了出来,自己戴在了无名指上。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陆川。” “嗯。” “这戒指挺丑的。” 陆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程美丽却笑了,她弯下腰,凑到他面前,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但我挺喜欢的。” 第二天。 红星机械厂的旧址。 厂区大门已经有些破败了,墙上的红漆标语也褪了色。 程美丽和陆川回来办最后一点交接手续,车刚在门口停稳。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街口传来。 一个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停在了红星厂的大门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打头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他走到程美丽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温和笑容。 “请问,是程美丽小姐吗?” 程美丽还没开口,陆川已经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挡在了身后。 “你们是谁?”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陆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看着程美丽。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程小姐,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只是奉命来接您回家。” 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的父亲,京城首富顾万山先生,已经等您很多年了。” 第一卷 第274章 我就是豪门 中年男人的话音刚落。 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后排车门,被一名黑衣保镖用力拉开了。 一只手工定制的意大利皮鞋,踩在了红星厂满是机油味的破败水泥地上。 一个穿着深黑色羊绒大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摘下皮手套,冷冷地扫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 “跟一个小丫头废什么话。” 他转过头,浓烈的古巴雪茄味顺着冷风直接扑向程美丽的面门。 那双深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程美丽,目光毫无温度,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我叫顾长山。” “你的亲生父亲。” 陆川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右手不着痕迹地滑向腰侧。 程美丽站在陆川身后,没有躲。 她迎着风,鼻尖闻着那股刺鼻的烟味,眼神冷了下去。 “我亲爹早死了,骨灰都凉透了。” 顾长山脸色猛地一沉,手里的皮手套砸在车盖上。 啪! “放肆!” “不管你在外面野了多少年,你身上流的还是我京城顾家的血。” 他居高临下地抬起下巴,语气带着不可一世的命令感。 “你母亲当年任性出走,下场凄惨。你不能重蹈覆辙。” “立刻跟我回京城,和港岛李家的大少爷进行商业联姻。” “至于你旁边这个当兵的穷光蛋。” 他鄙夷地瞥了陆川一眼,手指在空中一打响指。 身后的保镖立刻提着一个银色密码箱走上前来,咔哒一声按开锁扣。 箱盖掀开。 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百元美钞,晃人眼球。 顾长山抽出一张印着烫金徽标的空白支票,拔出钢笔,唰唰签下一个数字,直接甩向陆川的脚边。 “这里是三百万美金现金,加上这张两百万的支票。” “拿着这五百万,滚得远远的,把婚离了。” 支票被风吹着,在地上打了个转,贴在了陆川的军靴边缘。 陆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军靴猛地抬起。 碾在支票上。 用力一拧。 嘶啦! 脆弱的纸张当场被军靴底碾得粉碎。 “顾老板的钱。” 陆川盯着他,眼神锐利如狼。 “买不动我陆川的老婆。” 顾长山的脸彻底青了。 他脸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猛地拍向轿车引擎盖。 哐! “不识抬举的东西!” “你们以为建了个什么破数控中心,就能在京市站稳脚跟了?” 他怒极反笑,声音里全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傲慢。 “只要我顾长山一句话。” “你们订购的所有海外五轴设备、进口光栅尺、高精核心元件,一辈子都过不了海关!” “没了资本的供应链,你们那个数控中心,就是个死壳子!” 死寂。 红星厂破败的大门前,气氛降至冰点。 程美丽突然笑了。 她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冷风中格格不入。 【叮!检测到资本强权压迫,开启终极财产清算面板。】 【跨国专利授权总分红:三亿四千万美金。】 【军工绝密技术隐藏干股分红:十二亿七千万美金。】 【系统判定:宿主当前个人流动资产,已呈指数级碾压目标“京城顾家”总体固定市值。】 程美丽从风衣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右手。 指尖,夹着一张通体黑色的硬质卡片,边缘镶嵌着一条极细的金线。 瑞士联合银行全球唯十的黑金定级卡。 她两步上前,把那张卡“啪”地拍在装满钞票的密码箱盖上。 “五百万?” “你跑这儿来打发叫花子呢。” 程美丽微微前倾身体,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盯着顾长山。 “睁开你那双沾满铜臭的老花眼看清楚。” “我在欧洲十七个国家的旋翼专利授权费,加上军工隐性红利,光今年前两个季度的账面流水。” “就是十五个亿。” “美元。” 顾长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眼珠死死瞪着那张象征着国际顶级资本的黑金卡,后背的冷汗“唰”地浸透了手工衬衫。 这不可能! 一个流落在外、窝在破厂里的臭丫头,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财力! “放肆!怎么跟家主说话的!”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保镖队长看不下去了,怒吼一声,伸出大手就朝程美丽的肩膀抓去。 风声乍起! 陆川动了。 他没有拔枪,左脚蹬地,整个身体像拉满的满弓瞬间弹射而出。 五指如同精钢打造的铁钳,死死扣住保镖队长的手腕,顺势往外猛烈一翻、往下死死一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撕裂空气。 “啊——!” 保镖队长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双膝一软,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剩下的三名黑衣保镖见状,同时从后腰拔出甩棍,目露凶光地扑了上来。 陆川冷着脸不退反进。 身体猛地一侧,避开当头砸下的甩棍,右肘带着风啸狠狠凿在第一人的胸骨上。 咚! 那人直接倒飞出去。 紧接着腰腹核心极致扭转,修长的军靴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砰! 第二个人被扫中脖颈,连哼都没哼一声,像麻袋一样砸在吉普车的车门上。 最后一个保镖刚扬起手,就被陆川抓住衣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轰! 大地震颤,灰尘四起。 四秒钟。 四个重金聘请的高级保镖,全部躺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陆川拍了拍军装下摆沾上的尘土。 单手从上衣内侧口袋掏出一本暗红色的证件,“啪”地摔在顾长山的引擎盖上。 “总参特卫局副局长,陆川。” 他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扎进顾长山的眼睛。 “你刚才说,要切断国家特级军工保密单位的海外供应?” 他另一只手掏出一份印着军委大印的文件,举在顾长山眼前。 “这是军委最高保护令。” “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以危害国家安全罪,当场毙了你。” 顾长山的腿肚子疯狂打颤。 刚才那种指点江山的财阀傲气,被摔在地上的保镖和军委红头文件砸得粉碎。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面团。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越过地上哀嚎的保镖,走到他面前。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半片碎裂的支票,扬手洒向空中。 废纸屑随风糊了顾长山一脸。 “顾老板。” 程美丽居高临下,眼神极度冰冷。 “看在那层我不想要的血缘关系份上,我今天留你一命。” “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女王霸气。 “我程美丽,自己就是豪门。” “想让我抛弃我男人,回去给你们当垫脚石?” “你算老几。” 顾长山的脸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手,狼狈地拉开加长轿车的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车窗摇下。 他不甘心地咬着牙,露出极度阴狠的目光,眼底全是被打脸后的疯狂。 “程美丽!你别得意太早!” “你以为凭你那点技术,就能对抗全世界的资本吗!” 轿车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轮胎在地上摩擦出难闻的焦胶味,开始疯狂倒退。 顾长山咬牙切齿的声音,顺着排气管的黑烟狂乱地飘了出来。 “国际资本巨头早就盯上你们了!” “下个月的日内瓦技术峰会,你们的军工技术会被全球围剿!” “到时候,你们跪着求我都没用!” 三辆黑色轿车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红星厂破败的街口。 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散落的百元大钞。 【叮!系统红色警告。】 【资本巨头猎杀倒计时已启动。】 【距离日内瓦国际技术峰会全面围剿。】 【还有最后30天。】 第一卷 第275章 峰会前夜的封锁令 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散落的百元大钞。 【叮!系统红色警告。】 【资本巨头猎杀倒计时已启动。】 【距离日内瓦国际技术峰会全面围剿。】 【还有最后30天。】 程美丽盯着虚空中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鞋跟踩在一张被风刮过来的钞票上,用力一碾。 “30天?” 她冷哼了一声,鼻尖呼出一团微白的雾气。 旁边的陆川还没开口,腰间的特卫局军用通讯器猛地疯狂震动起来。 陆川单手拔出通讯器贴在耳边。 “陆局!出大事了!” 特卫局内线的汇报声夹着刺耳的电磁杂音,又快又急。 “顾长山刚逃回京城,立刻联络了海外资本引爆供应链危机,咱们数控中心预订的那三批核心进口光栅尺,被海关强行扣押了!” 陆川的下颌线瞬间收紧,眼神如刃。 还没等他回应,对面的声音更紧迫了。 “多国刚才联合发布了最新技术禁运令,日内瓦技术峰会直接将咱们中国军工的名单剔除了!” “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彻底排挤出核心技术圈!” 陆川握着通讯器的手指猛地用力,坚硬的外壳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知道了。” 他按下挂断键,转头看向程美丽。 “顾长山引爆了供应链,光栅尺断供了。” “断就断。” 程美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双手揣进风衣口袋里,手指在虚空中极快地点了两下。 【叮!兑换指令确认。】 【宿主消耗两万点作精值。】 【微米级光栅尺制造工艺全图谱,兑换成功!】 庞大而精密的底层数据在脑海中瞬间铺开,那些卡了国内专家十几年的核心光学壁垒,此刻对她毫无保留。 程美丽拍了拍风衣下摆沾上的尘土。 “老公,回厂里开夜车。” 深夜。 红星机械厂临时会议室里,劣质茶叶的苦涩味和浓重的烟草味混成一团。 一架军用直升机的轰鸣声刚刚在厂区外熄火。 李副部长推门而入,军大衣都没来得及脱,直接将一份带着红封的指令重重拍在长桌正中央。 砰! “军委秘密指令!” 李副部长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 “日内瓦峰会的封锁是冲着我们的脊梁骨来的。” “首长拍板了,防守不如进攻,要求程美丽同志作为中方首席技术代表,率团出征日内瓦!” “直接去会场上打破他们的技术封锁墙!” 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 会议室长桌对面,几名被连夜召集来的军工部老资格专家,脸色齐刷刷变了。 一名满头银发的专家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李副部,这绝对不行!” 他指着坐在末位的程美丽,急得满头是汗。 “日内瓦那是国际顶级博弈场,咱们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当首席代表带队出征?” “那些外国资本巨头会指着咱们的鼻子,笑我们泱泱大国无人可派!” 旁边戴着老花镜的老专家也忍不住开口附和。 “更何况现在光栅尺断供,没有这微米级的精度支撑,咱们拿什么设备去参展?去也是自取其辱!” 程美丽靠在铁皮折叠椅上,慢悠悠地吹了吹手里搪瓷杯上的热气。 她喝了一口温水,这才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卷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啪! 一沓厚厚的工艺图谱被她精准地甩到了那名银发专家手边。 “笑我们?” 程美丽站起身,双手按在桌沿上,气场极具压迫感。 “麻烦各位老前辈戴好眼镜看清楚。” “这上面的精度代差,到底是谁该笑谁该哭!” 几名老专家半信半疑地翻开图纸,视线只扫过前两组微米级干涉补偿参数,喉咙就像被死死掐住了。 他们拿着图纸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在纸上,再也发不出一句反驳。 李副部长看着老专家们的反应,畅快地大笑一声。 “好!图纸有了,这出征的班子就这么定了!”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陆川,此时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他在李副部长面前立正,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李副部。” 陆川的声音低沉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向组织申请,卸下特卫局的一切日常职务。” “从今天起,我作为专职安保队长,全程陪同程工前往欧洲。” 李副部长看着陆川眼底深不可测的防备与狠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批!” 出征当夜。 小洋楼二楼的卧室里,灯光柔和。 几只大号行军皮箱平摊在木地板上。 陆川半蹲在地上,将四件加厚防弹背心、战术手电和一套全天候急救包整齐地码在箱子底层。 哗啦——! 一阵杂乱的响声。 一堆色彩惹眼的高定礼服、三双镶着碎钻的高跟鞋,混杂着十几个进口玻璃瓶的化妆品,直接从天而降。 它们劈头盖脸地砸进了皮箱里,瞬间把陆川精心准备的战术装备埋得严严实实。 程美丽赤着脚,咬着一颗水果硬糖,理直气壮地站在皮箱边。 “老公,你装那些黑漆漆的破烂干什么?” 她伸手指着那一堆名贵的化妆品和真丝裙摆,语气又娇又横。 “日内瓦的会场可是没有硝烟的战争,这些才是我的重型装甲。” 陆川低头看着满箱子乱七八糟的闪光布料,眼角猛地跳了两下。 他什么也没说,无奈地蹲下身子。 那双长年握枪、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笨拙地穿过那一堆名贵的真丝布料。 他将那些容易起皱的礼服一件件拎起来,小心翼翼地沿着接缝重新叠平,整整齐齐地压在皮箱边缘。 程美丽看着他低头折裙子的模样,忍不住凑过去,脚趾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这支口红可是系统定制的限量版,别给我压断了。” 陆川将那管细细的金属口红塞进行李箱夹层里,顺势一把抓住了她不老实的脚踝。 他的掌心滚烫,隔着微凉的肌肤传来极强的力度。 “到了日内瓦。” 陆川抬起眼眸,幽深的视线锁死在她的脸上,嗓音沉哑。 “除了上厕所,一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程美丽撇了撇嘴,把脚踝从他手里抽出来,拖长了尾音。 “遵命,安保大队长。” 三小时后。 首都军用机场。 一架重型军方专机在跑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夜风刮得极猛,刮骨般的冷。 陆川左手提着那只装满了防弹背心与高定礼服的沉重皮箱,右手揽过程美丽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的避风面。 在刺眼的探照灯下。 两人并肩踩上了通往机舱的金属舷梯。 第一卷 第276章 降落日内瓦的下马威 机舱门在两人身后重重合上。 轰——嗡嗡嗡! 军用专机的引擎喷出幽蓝尾焰,撕开京市的夜风,直冲云霄。 十二个小时后。 瑞士,日内瓦国际机场。 冷雨被狂风卷着,狠狠砸在金属舷窗上。 中方代表团依次走下舷梯。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 庞大的停机坪上空荡荡的,连一辆组委会的官方摆渡车都没有。 李副部长裹紧了军大衣,环顾四周,脸色铁青。 “组委会的接待人员呢?” “不用找了。” 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从十几米外的贵宾通道入口传来。 顾明轩披着一件昂贵的定制羊绒大衣,在一群外籍保镖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停在雨棚边缘,抬手弹了弹胸前那枚纯金的组委会高级赞助商徽章。 “组委会太忙,没空接待连核心展区都进不去的穷亲戚。” “只能委屈中国代表团,走旁边的普通通道淋着雨出去了。” 老专家们气得浑身发抖。 陆川眼底瞬间浮起暴烈的杀意,左脚猛地往前踏出半步,右手如闪电般滑向腰间枪套。 程美丽从后方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绷紧的手腕。 她没看顾明轩,只是用指尖轻轻弹了弹风衣领口沾上的一滴雨水。 “丧家之犬换了个洋牌子,叫得倒是比在京市大声了。” 顾明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咬着牙往前逼了一步。 “程美丽,你别狂!” “这里是日内瓦,是我顾家拿钱砸出来的地盘!” “你们就在这慢慢喝西北风吧!” 他冷哼一声,转身钻进旁边等候的加长轿车,绝尘而去。 程美丽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嘴角轻轻翘起。 “西北风不好喝。” “我喜欢喝红茶。” 两小时后。 距离会场三十公里外的一家老旧快捷酒店。 墙皮发黄脱落,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李副部长推开房间破旧的洗手间门,拧开水龙头。 哗啦——! 流出来的全是夹着铁锈的刺骨冰水。 “连热水都给切了!” “这也叫组委会的安排?!” 几名老专家冻得直哆嗦,气得把手里的行李箱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程美丽靠在掉漆的门框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既然组委会不会安排。” “那我就自己安排。” 她不紧不慢地拉开手提包的拉链,手指探了进去。 啪。 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着金线的硬质卡片,被她轻轻甩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 瑞士联合银行,全球限量黑金卡。 “老公。” 陆川走到她身边,目光垂落。 “去市中心。” “挑最大、最贵的古堡酒店,包下顶层全层。” 半小时后。 轰——嗡嗡嗡! 十辆防弹级别的黑色劳斯莱斯,碾着地上的积水,齐刷刷地停在了快捷酒店那扇破玻璃门前。 车门弹开。 瑞士联合银行日内瓦分行的经理穿着燕尾服,带着十名戴着白手套的英式管家,顶着暴雨狂奔进大堂。 他在程美丽面前九十度弯下腰。 “尊贵的程女士,让您受委屈了。” “您的专属车队已就位,古堡酒店顶层已经为您清空。” 同一时间。 市中心,顶级古堡酒店景观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刺眼的光。 顾明轩端着半杯波尔多红酒,正跟几个欧洲机械巨头的代表高谈阔论。 “各位放心,中国人那点破铜烂铁,连会场大门都摸不着。” “他们现在,恐怕正在郊区的破旅馆里挨冻呢。” 几名欧洲代表发出一阵轻蔑的哄笑。 就在这时。 十道刺眼的远光灯如同利剑般扫进餐厅的落地窗。 庞大的劳斯莱斯车队,霸气地横停在酒店广场正中央。 顾明轩眯着眼转头看去。 在酒店经理和十名管家的恭敬簇拥下,程美丽踩着高跟鞋,从第一辆车里走了下来。 哐当! 顾明轩手里的高脚杯砸在地上,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眼角剧烈地抽搐起来。 程美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踏进古堡大堂。 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笃笃作响。 顾明轩像见鬼一样从餐厅冲了出来,拦在她面前。 “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这里是被组委会包下的贵宾区!” “你一个没资格参会的人,立刻给我滚出去!” 程美丽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直接将那张黑金卡递给身旁的酒店经理。 “清场。” “苍蝇太多,吵得我头疼。” “把顾大少爷这片区域的闲杂人等,全部给我清出去。” 酒店经理看了一眼那张卡,冷汗刷地流了下来,立刻猛点头。 “马上为您办理!” 顾明轩瞪大了眼睛,指着程美丽怒吼。 “你敢赶我?!我是高级赞助商!” 陆川从程美丽身后大步迈出,深邃的眼眸里冷意暴涨。 他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顾明轩的衣领,右臂猛地发力,直接将他整个人往大堂边缘狠狠一甩。 砰! 顾明轩踉跄着摔出好几米远。 “清出去。” 陆川一声低喝,身后的特卫瞬间如群狼般压上。 几名高大的欧洲代表刚想发作,就被冰冷的枪托顶住了胸口,连连后退。 顾明轩和那群欧洲宾客,像被驱赶的羊群一样,被特卫们硬生生赶到了大堂最外侧的旋转门边。 原本喧闹的大堂中央,瞬间空出一大片宽敞的区域。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在一张天鹅绒单人沙发上坐下,接过管家刚刚奉上的锡兰红茶。 茶盖轻轻撇开浮叶。 她连一个余光都没施舍给门边狼狈不堪的顾明轩,目光悠然地投向了落地窗外深沉的夜色。 第一卷 第277章 被当众打脸的制裁 温热的红茶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彻底将夜色里的寒意冲洗干净。 十二个小时后。 日内瓦国际会展中心。 穹顶之上,数十盏高强度聚光灯同时亮起,将最核心的A区主展台照得雪亮。 顾长山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在一众欧洲外商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上了演讲台。 他双手撑着台面,凑近了麦克风,目光傲慢地扫过全场。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作为本次峰会的高级赞助商,我代表国际资本联盟,在此宣布一项重要决议。” 巨大的电子屏在他身后亮起,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名单。 “从即日起。” 顾长山刻意拔高了音量,在麦克风里撞出阵阵回声。 “正式启动对华夏军工数控技术的全面制裁与封锁名单!” 哗啦! 全场一片哗然,无数道各怀鬼胎的目光,瞬间投向了坐在A区外围的中国代表团。 大会的主持人拿着一张手卡,快步走上前。 “基于这项最新禁运条例,中国代表团提交的技术资格判定不达标。” 他用一种冰冷且公事公办的语调宣布。 “组委会决议,立刻取消中方代表团在A区核心展厅的席位!” 话音刚落。 六名膀大腰圆的外籍保安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一把拔起中国代表团桌上的铭牌,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地上。 随后,他们毫不客气地推搡着展柜,将中方的几口大木箱强行推到了会场最外侧、靠近厕所通风口的一条阴冷过道里。 灯光在这里陡然变暗。 刚才还光鲜亮丽的参展席,瞬间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角。 李副部长的脸涨得紫红,拳头狠狠砸在过道那张破桌子上。 “欺人太甚!” 他气得浑身发抖,转过身去拉那几个红了眼眶的老专家。 “他们这就是摆明了要当众羞辱我们!” “这破会不展了!走!咱们现在就订机票回国!” 老专家们一个个面色铁青,弯腰就要去搬地上的木箱。 陆川冷着脸走上前,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甩棍,眼底的暴戾几欲喷薄而出。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出来,死死按住了李副部长的手腕。 “走什么?” 程美丽站在过道的穿堂风里,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来都来了,凭什么不展?” “程工!” 李副部长急得嗓子都哑了,指着头顶那昏暗的灯管。 “人家把我们当狗一样赶到这个暗不见天日的角落,连个正眼都不会给我们!” “他们不给。” 程美丽的手指在虚空中极快地点了两下。 “我自己拿。” 【叮!兑换指令确认。】 【宿主消耗三万点作精值!】 【超S级道具“绝对视觉黑洞”已激活!】 轰——嗡嗡嗡! 整个会展中心的备用电力系统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爆响。 A区核心展厅那几十盏刺眼的聚光灯,瞬间熄灭了一大半,原本亮如白昼的主台立刻暗了下去。 下一秒。 七道凭空出现的极强光柱,如同从天而降的利剑,直挺挺地刺穿了过道的昏暗! 所有的光芒疯狂汇聚,死死锁死在中方那张简陋的展台上。 光芒耀眼到了极点。 会场内几千人的目光,顺着这股不可抗拒的强光,被硬生生地强行扯到了这个最偏僻的角落。 “怎么回事!” “灯光系统出故障了吗!” 主台上的顾长山急得大叫,然而根本没人理他。 在万众瞩目下。 斯特兰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理查德坐不住了,他猛地推开椅子,气急败坏地大步跨过会场,冲到了中方的展台前。 “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理查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带有保密水印的蓝色图纸,狠狠地拍在程美丽的面前。 啪! “想要展位是吧?” 理查德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用英语大声讥讽。 “这是我们集团最新的微缩涡轮叶片设计图!” 他扫了一眼李副部长和几名老专家,眼底全是高高在上的蔑视。 “你们要是能看懂这上面随便一个公差补偿符号,我亲自给你们把展位搬回去!” 几名老专家凑上去看了一眼,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那是一种完全超纲的三维曲率标法,国内的技术体系里根本没有这套东西。 理查德见状笑得更猖狂了。 “看不懂就带着你们的破铜烂铁滚出去!” 呼! 程美丽左脚往前踏出半步,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从理查德的手底下硬生生将图纸抽了出来。 动作极快,纸页在空中刮出一声锐响。 “谁说看不懂的?” 她拿着图纸,指甲在右上角重重一点。 “Vous appelez ce un design de csse mondiale?”(你管这叫世界级设计?) 流利且纯正的巴黎口音法语,瞬间让理查德愣在原地。 程美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前缘曲率的数据建模完全失败,空气动力学的切角出现了严重的分流阻滞。” 她语速极快,直接切成了冷硬的德语。 “Diese drei thermischen D【表情】mpfungsfehler sind t【表情】dlich!”(这三处热衰退缺陷是致命的!) “叶根部位的导流槽设计违反了最基础的热膨胀系数,温度一旦超过八百度,整个结构就会产生热衰退断层!” 这几句话像机关枪一样砸在理查德脸上。 理查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疯狂发抖。 “你胡说!这是经过我们数百次模拟的方案!” 几名一直跟在理查德身后的欧洲老专家听到了这番话,连忙戴上老花镜,挤过来盯着程美丽指出的那几处数据。 只看了五秒钟。 一名德国专家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用德语对着理查德大声喊了起来。 “我的上帝!她说的对!这里确实有一个致命的热断层误差!” “如果我们用这套图纸开模,所有的叶片在高温下都会直接断裂!” 理查德的腿肚子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瞪着程美丽。 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跨国巨头代表们,此刻全部屏住了呼吸,惊骇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女人。 “一堆连废纸都不如的垃圾。” 程美丽冷眼看着理查德,双手捏住蓝色图纸的边缘,猛地向外一扯。 嘶啦! 最高机密的微缩图纸,被她当众撕成了碎片! 她手腕一扬,碎纸片像雪花一样扬了理查德满脸。 “想要看真正的技术?” 程美丽转过身,一巴掌重重拍在展台正中央的一个红色按钮上。 哐当! 挂在展柜后方的那张巨大黑色幕布,瞬间失去支撑,直直地滑落而下。 刺眼的聚光灯下。 一台通体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微缩五轴联动样机,彻底暴露在全世界资本巨头的视线中。 整个日内瓦会展中心。 在此刻,丧失了一切声音。 第一卷 第278章 国际巨头的集体低头 巨大的电子投屏将那组绿色数据放大到极致,幽幽的绿光打亮了前方理查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啪嗒! 理查德手里的公文包连同那些斯特兰集团的核心图纸,直挺挺地滑落在劣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庞大的日内瓦会展中心,死寂一片。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四处蔓延。 【叮!系统检测到会场爆发核爆级震撼波动。】 【目标人群信仰防线已全线崩溃,宿主累计作精值突破十万大关!】 程美丽抬起戴着绝缘手套的右手,拿起一把长医用镊,稳稳夹住那颗刚出炉的微齿轮。 隔着手套,钛合金切削后残留的余温依旧滚烫。 她把齿轮往半空一抛,金属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银光。 当。 她用食指将它精准地弹了一下,随后一把攥入掌心,居高临下地看向检测台边的穆勒。 “穆勒先生。” “工业垃圾,切得出这玩意吗?” 穆勒浑身猛地一颤,像被这句冷冰冰的嘲讽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助理工程师,大步流星地走到中方那个偏僻的展台最前方,双脚并拢。 九十度弯腰。 一个深深的鞠躬。 “我收回之前的狂妄,你们的技术,领先欧洲整整一个时代。” 他一把夺过旁边的扩音麦克风,灰白的头发在聚光灯下微微发抖,声音通过全场广播轰然传出。 “以组委会首席裁判长之名,我宣布!” “立刻废除对华夏军工代表团的一切技术封锁与制裁条例!” 哗啦——! 人群像被浇了沸水的蚂蚁窝,瞬间彻底炸锅。 原本站在A区主台高高在上的跨国巨头代表们,像疯了一样挤开保安,疯狂涌向那条阴冷狭窄的过道。 几十份带着印章的意向书被他们高高举在半空,挥舞成一片白色的海浪。 “程女士!请把新一代五轴算法的海外授权交给我们集团!” “价格随您开,利润全部出让!我们需要这套热补偿参数!” 过道里的空气被各种名贵香水和激动出汗的汗酸味填满,闷热无比。 顾长山站在A区最边缘,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发软。 完了。 他的海外封锁大盘,被这一颗小小的齿轮碾得粉碎。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疯狂集中在程美丽身上,转过身,试图挤入杂乱的后勤通道溜走。 砰! 他一头撞在一堵如同铁壁般的肉墙上,鼻梁传来一阵剧痛。 顾长山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暴烈嗜血的眼眸。 陆川左手握着甩棍,右手按在腰侧枪套上,像一头堵死退路的狼王,身后站着六名煞气腾腾的特卫局战士。 “顾总,走这么急?” 陆川的声音低沉如铁,不带一丝温度。 “中国代表团还没退场,你往哪逃。” 顾长山惊恐地向后踉跄了两步,被两名特卫从后面一把揪住名贵的西装衣领,硬生生拖回了会场中央。 程美丽推开那些狂热的欧洲巨头代表,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从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A4打印纸,单手捏着边缘,在顾长山毫无血色的脸前晃了晃。 “顾大善人,这么急着回京城?” “打算继续联络那些海外资本,做空咱们国内的重工产业?” 顾长山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 哗啦——! 程美丽手腕猛地发力,那沓白纸像巴掌一样狠狠抽在顾长山的脸上,雪片般散落一地。 “这是顾氏家族这五年在开曼群岛洗钱的全部转账路径。” “这是你们联合三家海外机床厂,压低华夏数控估值的底单。” “每一笔,都带着你们瑞士银行账户的电子签名。” 刺耳的警笛声在此时如同刀子般切开了会展中心外围的夜色! 轰! 会场厚重的玻璃大门被暴力推开。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国际刑警,带着三名西装革履的商业调查科高级探员,直接端着枪冲进了展区。 银色的手铐在穹顶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反光。 “顾长山!顾明轩!” 领头的高级探员大步踏入,直接将一张带有蓝色徽标的国际逮捕令拍在顾长山的胸口。 “你们因涉嫌跨国商业欺诈与巨额黑金洗钱,被正式批捕!” “带走!” 顾长山的脸白得像一张死人皮,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被两名壮汉探员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 他的儿子顾明轩在人群中尖叫挣扎,被直接反扭手臂上了铐子。 在被强行塞进警车前的一瞬。 顾长山死死扒着冰冷的车门框,回过头,用充满极度恐惧与绝望的浑浊目光,望向人群中央。 程美丽站在散落一地的黑账文件之上,冷冷地迎着他的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偏过头,对身边的陆川笑了一下。 陆川垂下眼眸,大拇指轻轻擦去她风衣领口沾上的一点钛合金粉末。 【叮!越级财阀肃清任务完成。】 【终极主线残片已合成,正在为您接入总参装备部深层核心网络……】 第一卷 第279章 最高级别的护航 【警告!信息量过载!】 【极紫外光刻机底层核心逻辑已全面解锁!】 【单晶硅提纯基础工艺图谱已生成!】 庞大的深蓝色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海啸。 瞬间在程美丽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无数复杂的微观光路阵列和高炉温控代码,疯狂冲刷着她的神经中枢。 程美丽的身体猛地一晃,指尖死死扣住大衣的边缘,鼻腔里涌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从侧面伸出,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肘。 陆川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风衣面料传递过来,稳如泰山。 “没事吧。” 他低声问了一句,深邃的眼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锐利。 “撑得住。” 程美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足以改变世界工业格局的图谱彻底压入记忆深处。 砰! 日内瓦会展中心中方休息室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金属门把手狠狠砸在墙壁上,震落了一片白灰。 理查德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斗牛,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空气中瞬间多了一股刺鼻的汗酸味,混杂着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气味,显得狼狈。 门外的走廊里,原本阴冷无人的过道,此刻已经被来自十几个国家的跨国巨头代表挤得水泄不通。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资本大鳄,挥舞着手里的支票,拼命往前挤。 六名特卫局战士面如冰霜,用战术防暴盾牌死死顶住大门,将那群疯狂的外商硬生生挡在外面。 理查德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银色密码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程女士!” 他快步冲到沙发前,将密码箱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啪! 箱盖弹开,露出一沓厚厚的、盖着多国公章的文件。 “这是斯特兰集团旗下三座顶级晶圆厂的绝对控股权转让书!” “只要您点头。” “这些每年净利润超过四千万美金的摇钱树,立刻归入您的名下!” “我只求您,把五轴联动算法的欧洲区独家授权给我们!” 程美丽靠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修长的手指在转让书的边缘轻轻敲了敲,指腹感受着高级羊皮纸的粗糙纹理。 然后,她手腕微翻,将那份价值连城的文件轻飘飘地推了回去。 “理查德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跟你们做生意的。” “我是来立规矩的。” 理查德的瞳孔猛地收缩,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滑落。 程美丽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红茶,抿了一口。 “我要现金。” “两亿美金,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外加你们集团在德国法兰克福仓库里的那套全自动单晶硅提纯设备。” “连着工装配件和底层代码说明书,一根螺丝钉都不能缺,今晚就给我装船运往天津港。” 理查德双腿一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两亿美金?!还要我们的提纯设备?!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 “你可以不给。” 程美丽把茶杯搁回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门没锁,你可以带着你的破纸滚出去了。” “外面排队的人,很乐意出这个价。” 理查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很清楚,斯特兰集团的技术护城河已经被那台五轴样机彻底碾碎了。 如果拿不到授权,明天开盘,集团的股票就会变成连厕纸都不如的垃圾! 他猛地转回身,一把拔出胸前口袋里的万宝龙钢笔,扯开笔帽。 “我签!” “两亿美金,加上提纯设备!” “我全给!” 笔尖在授权意向书的底端疯狂划动,锋利的硬笔头甚至划破了纸张的表层。 门外的巨头代表们看到理查德签了字,瞬间陷入了更疯狂的骚动。 无数份采购合同顺着门缝硬生生地塞了进来,散落了一地。 休息室角落。 李副部长双手捧着那部黑色的军委加密专线电话,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拨号盘。 电话接通。 “首长!” 他声音嘶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压着喉咙里的哽咽。 “日内瓦峰会,我们赢了!” “不是全身而退!” “是程工拿着咱们的五轴样机,把整个欧洲的资本底牌彻底砸穿了!” 电话那头,迎来了长久的沉寂。 只能听见隐约的电流嘶嘶声。 随后,传来一道低沉、透着绝对威严与泰山般力量感的声音。 “告诉代表团的所有同志,国家为你们骄傲。” “立刻去机场。” “我让两架歼击机去边境线给你们护航!” “把人,给我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李副部长猛地直起腰板,眼泪夺眶而出。 “是!” 咔哒! 防爆密码箱沉重的金属锁扣,被陆川单手死死压下。 箱子里,塞满了总额超过十亿美金的各国支票、技术采购合同,以及提纯设备的转让清单。 沉甸甸的,装满了华夏军工绝地反击的无上底气。 陆川提起箱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迈开长腿,军靴在地毯上碾过,走到程美丽身边。 “走。” 他左手提箱,右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的胸前死角。 十二名穿着黑西装的特卫局战士,如同出鞘的尖刀般在前方暴力开路。 硬生生从那群疯狂的外商中撕开了一条通道。 轰——嗡嗡嗡! 瑞士银行提供的防弹劳斯莱斯车队,已经亮着刺眼的远光灯,在会展中心的VIP出口一字排开。 车门拉开。 陆川护着程美丽坐进后排,自己紧跟着跨了进去。 车门重重砸上,将外面狂风的呼啸声彻底隔绝。 半小时后。 日内瓦国际机场。 冷雨被狂风卷着,狠狠砸在金属舷窗上。 中方代表团的军用专机在跑道尽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塔台内。 瑞士籍的航空调度员看着雷达屏幕上那架孤零零的飞机,咽了一口唾沫,按下广播键。 “日内瓦塔台呼叫华夏专机。” “从此刻起,欧洲多国航管中心已为您开启最高优先级绿色通道。” “沿途所有民航客机将为您规避让行。” “一路平安。” 轰! 专机引擎爆发出刺目的橘红色尾焰,庞大的机身猛地推背加速,撕开厚重的雨幕,直冲夜空。 十个小时后。 舷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云海如雪,冷冽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报告!” 机长兴奋到有些发抖的声音,通过机舱广播传了出来。 “我们已进入华夏领空!” 程美丽靠在柔软的航空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极致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她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极远处的云层边缘,突然泛起两道锐利的气流波纹。 轰——! 两架通体银灰色的重型歼击机,如同两把破天的利剑,猛地撕开厚重的云海! 它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以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出现在视野之中! 机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尾焰喷吐着耀眼的火光。 两架战机在空中拉出两道笔直的白色尾迹,机翼猛地一抖,直接切入专机的航线。 一左一右,如同绝对忠诚的钢铁卫士,死死伴飞在专机的两侧机翼旁。 第一卷 第280章 红星厂的狂欢 两架战机在空中拉出两道笔直的白色尾迹,机翼猛地一抖,直接切入专机的航线。 一左一右,如同绝对忠诚的钢铁卫士,死死伴飞在专机的两侧机翼旁。 轰——嗡嗡嗡! 庞大的中方专机在引擎的咆哮声中破开云层,轮胎重重地砸在京市军用机场的跑道上。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寒冬的清晨。 舱门向外弹开。 冷风倒灌进机舱。 李副部长双手死死抱着那个防爆密码箱,双腿发软地走下金属舷梯。 停机坪上。 鲜红的地毯一路铺开,数十名军委领导和数控中心高层笔挺地站在风中。 掌声雷动! 李副部长冲到最前方的首长面前,双手将密码箱高高托起,眼眶红得滴血。 “首长!” “我们把欧洲资本的底牌带回来了!” 咔哒! 他用力按下金属搭扣。 箱盖弹开。 两亿美金的巨额支票,夹着全套单晶硅提纯设备的转让清单,赫然躺在箱底。 首长一把抓起那厚厚的清单,一目十行地扫过,胸口剧烈起伏。 啪!啪!啪! 他用力拍击着手掌,大笑声在寒风里震天响。 “好!好一个绝地反击!” 首长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刚走出舱门的程美丽。 “我代表军委,在此宣布!” “红星机械厂正式升格为国家级数控与芯片研发总基地!” 他从秘书手里抽出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任命书,大步上前,递到程美丽面前。 “程美丽同志,接下这首席技术执行官的重任!”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走下舷梯,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单手接过任命书,语调平稳。 “绝不辱命。” 轰! 两个小时后。 一辆军用吉普车碾过结冰的路面,一头扎进红星机械厂的铁栅栏大门。 陆川双手稳稳操控着方向盘,猛踩油门。 主干道两侧。 数千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挤在路边,手里疯狂挥舞着红绸。 “程工万岁!”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厂区的屋顶。 程美丽坐在副驾驶上,单手支着车窗边缘,迎着风,朝人群随意地挥了挥手。 吉普车在厂办楼前一个急刹。 轮胎摩擦出刺鼻的焦胶味。 刘副厂长满头大汗地抱着一沓生产报表冲了上来,急得嗓子都劈了。 “程工!您可算回来了!” “顾家那帮畜生断了海外供应链,咱们的高精光栅尺全面断供,三条生产线全停了!” 程美丽推开车门跨下车,连大衣都没脱,直接迈进办公室。 啪! 她反手将一卷提前画好的微米级光栅尺图谱狠狠砸在刘副厂长的胸口。 “断供?” “拿着图纸去一车间。” “十分钟内,给我立刻开模自己造!” 刘副厂长手忙脚乱地接住图纸,只看了一眼参数,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狂喜地鞠了个躬,转身就往外疯跑。 首长秘书提着公文包,快步走到陆川面前,递上一份绝密红头文件。 “陆川同志。” “军委连夜签发的双重调令。” 陆川单手接过文件,低头扫过抬头。 总参特卫局局长。 兼任国家级研发总基地安保总指挥。 他啪地合上文件,脊背挺得笔直。 “收到。” 深夜。 小洋楼的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 水汽翻滚。 程美丽穿着宽松的毛衣,端着两个青花瓷碗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清汤面上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着几粒葱花。 “吃饭。” 陆川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吞咽着这回国后的第一顿热饭。 他吃得极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程美丽单手托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夜更深了。 昏暗的卧室里,万籁俱寂。 突然。 【叮!】 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在程美丽的脑海深处猛地炸开。 紧接着。 一道猩红的光芒在虚空面板上疯狂闪烁,将半面白墙映得血红。 【警告!总参深层网络下发强制任务!】 【目标:立刻研发首代国产军用级芯片!】 第一卷 第281章 顾家残党的覆灭 程美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那片猩红色的光芒缓缓褪去。 芯片。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她最深的神经。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那股由系统指令带来的紧迫感压下。 门外传来陆川沉稳的脚步声,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牛奶。 “先喝点东西。” 程美丽接过杯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际线。 五天后。 天津港,深夜。 海风卷着咸腥的潮气,狠狠刮在码头的探照灯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艘挂着斯特兰集团旗帜的巨型货轮,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靠向三号码头的卸货区。 陆川穿着一件黑色的军用风衣,站在码头的最高处,冷冷地看着那艘船。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唰!唰!唰!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卫局战士,如同鬼魅般从集装箱的阴影里闪出,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整个卸货区的所有出入口。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夜风里连成一片,冰冷而肃杀。 “封锁A区,任何无关人员,格杀勿论。” 陆川的声音通过喉麦传到每一个战士的耳中,不带一丝温度。 百米之外的集装箱阴影里。 顾长山的二弟,顾长海,正死死地攥着一个望远镜,手心全是冷汗。 他身边,十个从黑市雇来的打手,手里拎着铁棍和撬棍,一个个舔着干裂的嘴唇。 “海哥,那边全是当兵的,还带着枪,咱们真要上?”一个打手压低声音问。 顾长海的脸在阴影里扭曲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哥被抓了,顾家的海外产业全完了,都是因为船上那批货!” 他指着那艘正在下锚的货轮,眼睛里全是疯狂的血丝。 “看到那台起重机了吗?” “给我把它砸了!” “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些设备全给我毁了!” 咔嚓! 仓库外围的铁丝网,被一把巨大的液压剪毫不费力地剪断。 十名打手猫着腰,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像一群准备偷食的野狗,朝卸货区的方向潜了过去。 陆川站在集装箱的顶部,冷冷地看着他们靠近。 他抬起手,拇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信号发出。 下一秒。 唰!唰!唰! 潜伏在四周集装箱顶部的特卫局战士,如同从天而降的猎豹,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从十几米的高处一跃而下! 战术合围瞬间形成! 领头的打手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铁棍。 一道黑影已经闪到了他面前。 陆川第一个落地,左手快如闪电地探出,如铁爪般扣住那根碗口粗的铁棍,手腕猛地发力一拧! 铁棍脱手。 紧接着,陆川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砰! 那名打手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集装箱的铁皮上,当场昏死过去。 战斗在三分钟内结束。 十名打手被特卫局战士用手铐反锁着手腕,一排排地摁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十几辆军用吉普车冲进港区,军区纠察委的车队直接包围了外围的集装箱区域。 “不许动!” “我们是军区纠察委!” 几名纠察员端着枪,直接将躲在暗处的顾长海从集装箱后面拖了出来。 “你们不能抓我!我哥是顾长山!”顾长海还在声嘶力竭地尖叫。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的声音。 红星机械厂,绝密车间。 一辆辆庞大的重型运输车队,载着从天津港运回的晶圆设备,缓缓驶入。 程美丽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着那台巨大的起重机。 “吊臂往左偏三度,慢一点。” “好,往下落。” 那台银灰色的高纯度单晶硅提纯炉,被稳稳地安放在了预留的基座上。 工人们立刻围了上去,开始进行管线拼装。 程美丽的手机响了。 是她聘请的律师打来的。 “程总,手续已经办妥了。”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通过瑞士银行的渠道,全资收购了顾氏集团名下因偷税漏税被查封的三座重型机械厂的全部产权。” 程美丽“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收购价? 她都懒得问。 对她来说,那只是银行卡里一串无关痛痒的数字而已。 “程工!管线拼装完成了!”一名老工人兴奋地跑过来汇报。 程美丽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图纸,在面前的操作台上缓缓铺开。 图纸的最上方,用黑体字清晰地印着一行标题。 ——0.5微米级光刻机,浸没式双工件台基础概念图。 第一卷 第282章 院士们的集体倒戈 唰啦——! 白色的投影幕布被程美丽一把拉到底。 刚刚那张平铺在操作台上的0.5微米级光刻机概念图,此刻化作刺眼的强光,瞬间打在基地大会议室的巨大屏幕上。 极致复杂的浸没式双工件台结构,毫无保留地暴晒在空气中。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滋啦! 中科院微电子所的五名顶级专家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锐鸣。 他们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极紫外光源补偿参数,眼珠子几乎要贴在幕布上。 五个人,全都是国内光学领域的泰山北斗,此刻却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了调。 砰! 一名资深光学院士重重拍击桌面,震翻了手边的搪瓷茶缸。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躁的旱烟味与水汽。 “这不可能!”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组曲率数据,声音嘶哑发颤。 “图纸上的高精度非球面反射镜,曲率要求太变态了!” “国内最顶级的车床,误差全在毫米级,根本加工不出这种微米级的镜片!” 程美丽靠在讲台边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反手一把抓住投影仪的电源线,猛地往外一拔。 啪! 光影瞬间熄灭,整个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昏暗。 “加工不出?” 程美丽转过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回音,径直走向大门。 “跟我来。” 陆川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侧,单手拉开会议室的沉重木门,冷风瞬间倒灌进来。 五分钟后。 隔壁绝密车间。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停在那台从日内瓦带回的微缩五轴联动样机前。 她抓起一块未经打磨的粗糙石英玻璃,随手抛进样机的加工舱内。 咔哒。 舱门锁死。 程美丽十指在工业键盘上极速敲击,顺势重重拍下绿色的启动键。 “看清楚。” 轰——嗡嗡嗡! 主轴在零点五秒内飙升至极限转速,爆发出极具压迫感的低频咆哮! 五根冷银色的传动轴在狭小空间内以违背常理的轨迹交叉下压。 冰冷的冷冻液如狂暴的水蛇般喷射而出,狠狠砸在石英玻璃上。 高速旋转的金刚石刀头宛如一道银色闪电,毫不留情地切入坚硬的石英材质。 刺目的火星在冷冻液的压制下疯狂闪烁。 刺鼻的切削液气味混合着石英粉末的焦糊味,瞬间灌满整个车间。 微电子所的专家们挤在防爆玻璃外,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那颗刀头在X、Y、Z轴以及两个旋转轴之间灵活穿梭,每一次切削都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 仅仅五分钟。 转速骤降,轰鸣声戛然而止。 加工舱的侧门向两边滑开,滚烫的白色雾气翻滚着涌出车间。 当! 一面曲率堪称完美、泛着冷冽光泽的光学反射镜,精准地掉入下方的防静电托盘里。 资深院士双腿猛地一软,几乎是扑到了托盘前。 他伸出双手,连指尖都在剧烈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面反射镜。 没有一丝肉眼可见的毛刺。 完美的非球面弧度在车间的顶灯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工业美感。 他猛地转过身,腰板一弯,对着程美丽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 “程工!” 老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眶通红。 “我代表整个微电子所团队,请求全员并入研发基地!” “哪怕是让我们打杂,我们也认了!” 程美丽坦然受了这一礼,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份人事编排表,拍在旁边的操作台上。 “打杂不需要你们。” “从今天起,你们全员编入光学系统研发部。” 她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极度冰冷。 “三个月。” “我要你们彻底攻克极紫外光源系统的理论验证,做不到,全给我滚回中科院。” 资深院士猛地挺直腰板,大吼出声。 “是!” 车间内的震撼还在继续,车间大门外,冷风如刀。 陆川踩着一双沾满泥土的军靴,单手将一套复杂的视网膜门禁系统主板死死扣在墙壁卡槽里。 他拔出腰间的军刺,利落地切断两根多余的铜线,用绝缘胶布迅速缠死。 咔哒。 金属外壳合拢,门禁指示灯亮起幽幽的红光。 “一队,二队。” 陆川按下喉麦,声音低沉如铁。 “全天候巡逻哨即刻就位,任何人无程工签字,靠近车间十米者,直接拿下。”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冷硬回应。 陆川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投向基地外围。 那里,三道崭新的带电铁丝网已经连夜拉起,将整个红星厂包裹得如同铁桶。 夜风中,巡逻军犬发出一声极具威慑力的低沉嘶吼。 幽蓝色的高压电弧,在带电铁丝网上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 劈啪! 冷风卷着空气被电离的焦糊味,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第一卷 第283章 首块晶圆的诞生 冷风卷着空气被电离的焦糊味,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绝密车间厚重的防爆门后,却翻滚着另一股足以熔穿钢铁的热浪。 轰——嗡嗡嗡! 单晶硅提纯设备在车间正中央发出低沉的运转轰鸣,连带着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庞大的机械臂凌空探出,钢铁关节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机械爪死死钳住第一批高纯度多晶硅原料,精准地移向提纯炉上方。 哐当! 厚重的炉盖向两侧滑开。 机械臂猛地往下一沉,将整箱原料稳稳送入炽热的炉膛。 刺目的火光瞬间喷涌而出,将整个车间的墙壁映得通红。 程美丽站在三米外的炉温控制面板前,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白大褂。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抬手往后拨了一下被汗水沾湿的额发。 陆川站在她右后侧,单手捏着一块用冷水浸过的干净毛巾,直接覆在她的后颈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开。 程美丽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左脚往前踏出半步,目光锁死在屏幕上。 黑底绿字的代码瀑布般飞速滚动。 “偏高了。” 她吐出三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程美丽双手按上工业键盘,十指化作残影,重重敲击按键。 哒哒哒! 底层控温代码被她强行覆写。 “咔!” 回车键被一指按下。 提纯炉内部发出“嘶”的一声剧烈泄压声。 狂暴的火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个色号。 熔炼的极限温度曲线,被她用一段强行插入的指令,硬生生往下压了十五度。 车间里几名监测数据的技术员呼吸一滞,连大气都不敢喘。 “稳住了!” 有人压低嗓音喊了一声。 程美丽离开控制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 她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盯着提纯炉的方向。 三小时后。 轰鸣声逐渐减弱。 咔哒! 提纯炉底部的出料口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白色的高温蒸汽贴着地面疯狂溢出。 牵引底座开始向上拉升。 一根通体泛着银灰色冷光的高纯度单晶硅棒,顺着牵引杆被一点点拉制出来。 硅棒表面平滑得不带一丝纹理,在车间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冷硬刺骨的金属光泽。 “出炉了!” 技术组长戴着隔热手套,快步冲上前。 他拿起切割电锯,对准硅棒尾端狠狠切下。 火星四溅! 一块银币大小的硅棒切片掉落在托盘里。 技术组长用医用长镊夹起切片,一路小跑冲向操作台,将其送入高精度质谱仪的检测舱。 滴! 扫描红光亮起。 整个车间静得只能听见质谱仪机箱散热风扇的转动声。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钉在上方悬挂的电子投屏上。 滴——滴滴! 检测结果瞬间跃上大屏。 99.999999%。 一串刺眼的绿色数字。 八个九。 李副部长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双手死死攥住前排的栏杆。 “成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震得头顶的白炽灯都在晃。 车间内的专家与工人们愣了一秒,随即将手里的图纸和手套高高抛向半空,互相死死抱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车间的屋顶。 程美丽坐在椅子上,被这冲天的嗓门吵得用手捂住了耳朵。 她嚼碎嘴里的薄荷糖,没好气地白了李副部长一眼。 “嚎什么。” “提纯只是第一步,切不出来薄片,这硅棒就是根烧火棍。” 欢呼声戛然而止。 李副部长搓了搓通红的脸颊,立刻朝后招手。 “上切割机!快!” 吊车缓缓移动,将那根沉重的单晶硅棒稳稳吊起,推入一旁的金刚石线切割机舱内。 卡扣锁死。 滋——! 高压冷冻液喷涌而出,化作白色的水雾罩住整个切割区。 金刚石线圈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运转。 极细的切割线狠狠咬进硅棒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金属碎屑混着冷冻液,在防爆玻璃内壁上砸出一片泥泞。 十分钟后。 切割声停歇。 机舱门弹开。 第一批标准八英寸晶圆被机械抓手切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无尘操作台的托盘内。 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表面光洁如镜,倒映着车间刺眼的白光。 程美丽站起身,走到无尘操作台前。 她没有戴手套,而是直接用一把定制的防静电竹镊,捏起一片刚切好的晶圆。 薄薄的硅片在她指尖转了半个圈。 她将其平放在高倍电子显微镜的载物台上,低头凑近目镜。 右侧的旋钮被她快速拧动,焦距在一瞬间锁定。 显微镜下的视场里,晶圆表面的微观结构暴露无遗。 程美丽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直起身,把竹镊往托盘里重重一扔。 啪! “废品。” 两个字,轻飘飘地砸在操作台上。 周围刚准备鼓掌的技术员们集体僵住,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李副部长急忙凑上来,声音发紧。 “程工,哪里不对?” “平整度。” 程美丽指着托盘里的那堆晶圆,语气冷得掉冰渣。 “你们现在用的涂层工艺,药液分布存在明显的厚度落差。” 她竖起一根手指。 “0.1微米的平整度误差。” “这种表面,只要上了光刻机,光线一照就会产生衍射畸变。” “刻出来的电路不仅会短路,还会直接烧穿底板。” 几个核心工程师脸色煞白,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0.1微米的误差,在他们现有的认知里,已经是极限的极限。 “这……” 一名老工程师咽了一口唾沫。 “程工,咱们现有的光刻胶配方粘稠度太高,旋涂机根本甩不平这0.1微米啊。” “甩不平就换配方。” 程美丽没理会他们的难处,双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系统面板瞬间亮起。 她点开跨时代物资商城的检索栏。 【搜索指令:极紫外光刻胶配方图谱。】 金色的商品图标在面板中央缓缓浮现,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科技威压。 【叮!兑换确认。】 【该图谱为跨时代机密技术,将扣除宿主五万点作精值。】 程美丽的指尖在虚空中毫不犹豫地按下确认键。 【作精值已扣除,当前余额:93180点。】 【下一代极紫外光刻胶合成配方图谱,已自动生成于随身空间。】 她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炽灯下投下一片阴影。 程美丽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陆川。 她嘴角微翘,指尖在金属操作台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第一卷 第284章 特种兵式研发 哒,哒。 敲击声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戛然而止。 程美丽手腕猛地一翻,一卷凭空出现的羊皮纸图纸被她重重拍在操作台上。 啪! “按这个配方。” “立刻重新合成光刻胶。” 李副部长和几名核心工程师立刻围了上去。 图纸被迅速展开。 一名满头白发的化工老专家只扫了两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这不可能!” “这是极端复杂的多重网状交联结构!” 老专家指着分子式,声音嘶哑。 “以咱们现有的化工设备精度,合成温度只要偏离半度,整罐原液就会瞬间凝固报废!” “这根本造不出来!” 程美丽冷眼扫了过去,语气冷得掉冰渣。 “做不到就滚开,把位置让出来。” 她一把扯过图纸,目光如刀般狠狠刮过全场。 “从现在开始,化工车间的最高指挥权归我。” “所有人立刻进入特种兵研发模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喊一句累,立刻滚出我的车间。” 几名工程师面色一僵,被她身上爆发出的狂暴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程美丽偏头看向身侧的高大男人。 “陆川,清场。” 陆川没有半句废话,大步迈出,一把扯下战术腰带上的通讯器。 “特卫局一队听令,全面封锁化工合成车间。” “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违令者,直接拿下。” 咔! 沉重的金属防爆门被两名特卫从外面狠狠关死。 整个化工合成车间彻底沦为一座封闭的钢铁堡垒。 三十分钟后。 轰——嗡嗡嗡! 三层楼高的巨型反应釜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啸,脚下的水泥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第一批昂贵的基础原料被高压泵强行压入炽热的釜膛内部。 刺目的火光顺着观察窗喷涌而出。 程美丽站在主控台前,双手在工业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疯狂输入控温指令。 “一号阀门全开。” “二号管线加压。” 各项数据在黑底绿字的屏幕上如瀑布般疯狂滚动。 就在这时。 咔咔咔! 反应釜底部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滴——滴滴滴! 凄厉的红色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车间的轰鸣。 “进料阀门老化卡死了!” 技术组长满脸惨白,指着飙升的仪表盘失声大吼。 “炉内压强正在失控!温度曲线压不住了!” “已经逼近爆炸临界点了!” 车间内的人群瞬间陷入极度的恐慌,几名操作员吓得连连后退。 “快拉闸!” “强制泄压排空!” 技术组长眼眶通红,猛地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朝主控台上的红色制动总闸抓去。 一旦拉下这根总闸,反应釜会被强行中止。 里面那些价值连城的高纯度原料,将在瞬间化为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渣。 “滚开!” 程美丽一声暴喝,右腿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踹在技术组长的膝盖侧面。 砰! 技术组长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了出去。 程美丽借势扑上主控台,单手死死锁住红色的制动闸,另一只手再次砸向键盘。 “强制切断底层安全阀!” “覆盖散热指令!” 周围的技术员吓得魂飞魄散。 “程工!不能切!” “切了安全阀会炸的!” 咔嚓! 一声清脆冰冷的子弹上膛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尖叫。 陆川拔出腰间的配枪,身形如猎豹般斜插而出,死死挡在程美丽的侧前方。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台随时可能化为火海的反应釜,深邃暴烈的目光冷冷锁定全场。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 “谁敢退后一步。” “死。”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军人的铁血威压,硬生生将所有人的恐慌死死钉在原地。 轰——! 反应釜的外壳开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狂暴的压强顶得排气管发出尖锐的嘶鸣。 屏幕上的温度数值正在向着毁灭的红线一路狂飙。 850度。 880度。 895度。 距离爆炸临界点,仅剩最后五度。 程美丽没有退。 她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死死盯着那串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手背上。 “再等。” “还不够。” 她在等系统判定的完美融合点。 898度。 899度。 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条刺耳的长音。 899.9度! 就是现在! 啪! 程美丽手腕扬起,一掌重重拍在操作台最边缘的强制注入键上! 早已备好的系统分子稳定剂,顺着高压管道,以狂暴的姿态瞬间轰入反应釜最核心的沸腾区! 嗤——! 一股浓烈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原本狂躁欲裂的震动声戛然而止。 滴! 主控台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光,在一秒钟内彻底平息,转为稳定柔和的绿光。 温度曲线悬停在极限边界,平滑地延展开来。 咔哒。 反应釜底部的出料口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开启。 金黄色的、黏稠得犹如液态黄金般的高纯度极紫外光刻胶原液,顺着导管平稳地流入了下方的无菌收集罐内。 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驳杂的杂质。 刚才还吓得瘫倒在地的化工老专家,此刻手脚并用地爬到收集罐前,老泪纵横。 “神迹……” “精准到0.1度的控温微操!” “这绝对是工业史上的神迹啊!” 李副部长双腿发软,死死扶着墙壁,抓起挂在墙上的内部保密专线疯狂摇号。 “快!” “接军工局内参最高线!” “神级光刻胶出世了!” 控制台前。 程美丽长长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整个人脱力般地向后靠去。 陆川眼疾手快,收枪入套,左臂稳稳垫在她的腰后,将她牢牢接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脸颊,眼底的暴戾化作深不见底的纵容与后怕。 “不要命了。” 程美丽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有你在,阎王爷不敢收我。” 她站直身子,目光越过人群,冷硬地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原液立刻上机。” “距离光刻机点火曝光,还有最后十小时。” 夜色如墨,冰冷刺骨。 光刻机核心车间的走廊外。 在无人察觉的阴暗角落。 一双戴着脏污劳保手套的手,正借着视觉死角,悄无声息地摸向了主控配电箱的金属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