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侍寝前夜,勾帝心,夺凤位》 第一卷 第1章 死于生产夜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倏然间,狂风卷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飞檐翘角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后宫内院西边偏殿里,一道凄惨的叫喊声划过天际,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寂沉的天。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 “贵妃娘娘,婕妤生了个小皇子!” 紧接着,一道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响彻天际。 产床上,张婉柔面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打湿,身体的疲惫和剧痛,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可面对刚刚生下的孩子,她眼底是一片温柔的母性温柔。 “孩子……王嬷嬷,把小殿下给我看一眼吧?” 她虚弱地开口,无比期望能见自己孩子一面。 然而,她没想到,面前这个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王嬷嬷,眼神会忽然变得冰冷一片。 很快,一个穿着华贵宫服,满头金钗玉环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抱着洗干净的孩子,眼底,是阴谋得逞的遂心。 这是她的嫡姐,张婉音,也是宫中贵妃,更是深受皇上宠爱的后宫第一人! 只可惜,她前些年为救皇上,伤了身子,永远无法受孕了。 这个嫡姐,在张婉柔进宫之后,对她极好,处处护着她,提携她,还安排她和皇上单独相处,给她侍寝的机会。 而她,也在嫡姐的安排下,从一个小小的秀女,坐到了如今婕妤的位置,甚至还怀上了龙种,平安降生! 在这宫中,能生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子嗣,那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她真的很敬爱这个姐姐,也很感激她。 “姐姐,我想看看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张婉音低低地笑了出来,平常如沐春风的声音,此时变得阴森冷挚,仿佛那隐在黑暗中,能随时给人致命一击的毒蛇! “张婉柔,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拿你当亲妹妹看吧?” 张婉音将孩子交给旁边的嬷嬷,又拿起腰间的锦帕,擦了擦根本不脏的手,随后一脸嫌恶地将锦帕丢在了那满是血水和羊水的地上。 “你不过是本宫,养在宫里的一个生育容器罢了!” “七皇子,注定是本宫的,而他的生母,也注定要消失在这世上!” “四妹妹,你放心吧,等你走后,我会好好照顾七皇子的!甚至,会让他成为这天下第一人!” “你能生下未来的九五之尊,这也算是本宫给你最大的恩赐了!” 张婉柔怔住了,脸上浮现惊愕和不可置信。 “姐姐,你……” “住口!”张婉音脸色厉变,眼底都是厌恶,“一个戏子生的下贱货,也配叫本宫姐姐?” “来人!给本宫,撕了这张嘴!” 话音一落,两个宫女立即上前,扯住张婉容的两边嘴角,用力撕扯,生生将她嘴角撕裂。 张婉柔痛苦尖叫,可任凭这凄厉的叫声响彻天际,也无人敢抬头去探,去拦! 直到她的嘴唇被彻底撕裂,鲜血如流水一般淌下,那两个宫人才收手。 她几乎疼晕过去,身体再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瘫倒在床。 她目光生满怨毒,死死盯着张婉音。 “贱人!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如今的你,就是一只蚂蚁,本宫一捏手,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得孤单寂寞的!” “你那个狐媚贱蹄子的娘,今日已经被我母亲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羞辱自尽了!还有你那两个一样下贱的双胞胎弟弟,也已经被人乱棍打死了!” “他们,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呵呵呵……” 充满森冷寒意的笑声响起,在这除了雨声,就再没有任何声音的偏殿里,轻轻回荡,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背脊发凉! 张婉容眼底怨恨滔天,两行懊悔的泪水滑落,与她的鲜血融合,消失不见。 原来,所有的姐妹情深,都不过是她演出来的罢了! 原来,所有的提携照顾,都不过是她为了抢夺她的孩子,而制造的假象! 原来,她从未接受过她小娘和弟弟们…… 她好傻! 竟一直没有看透张婉音这真实的、恶毒的面孔! “张婉音,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轻轻张合着血肉模糊的嘴,即便传出来的声音不成型,张婉音也听懂了。 她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和傲慢,“本宫是大靖贵妃,未来,也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厉鬼?” “你就算化作厉鬼又如何?还能冲入这龙气环伺的皇宫内院吗?” 她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去通知皇上,就说张婕妤难产,虽诞下七皇子,却不治身亡!” 王嬷嬷应下后,立即给两个宫女使眼神。 很快,张婉容的脖子便被人死死勒住,不甘又绝望的大眼睛,逐渐充满红血丝,最后失去生机! * 当张婉容再次睁眼的时候,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疼,尤其是嘴角两侧,仿佛那撕裂感还在痛觉神经里乱窜! 她猛地摸上嘴角,光滑平整,没有半点伤痕。 至此,脑海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疼痛和绝望,也渐渐消散了。 “小主!您醒了!!” 贴身婢女青宁端着热水来,看到张婉容醒来,脸上一片欣喜。 小主?青宁? 她四顾环望才发现,这是她刚入宫,还是才人时住的永和宫偏殿耳房!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一年前,刚入宫的时候? 青宁眼眶红红的,脸上忍不住的委屈,“小主,您方才崴了脚,撞到御花园柱子上了,这额头都红一大片,可是,贵妃娘娘都没说给您叫个太医看看!” “小主,您好点没有?不然,奴婢还是去太医院,给您找个小医士来看看吧?” “肿这么大一个包,要是不处理好,今晚,还怎么给皇上侍寝啊?!” 第一卷 第2章 侍寝夜 侍寝? 对了! 今天,是张婉音给她第一次安排侍寝的一天! 而她,也不是自己崴了脚撞到柱子上的,而是张婉音身边的二等宫女春絮,故意绊了她一脚! 她还记得,这一夜,皇上因为她头上的大包,没宠幸她,导致整个后宫的人都在嘲笑她! 说她白长了一张倾国绝色的脸蛋,皇上到了跟前,都留不住! 还说什么庶女就是庶女,就算有贵妃提携,也还是一样上不得台面! 那时候,她才十六,刚被侯府的人接回京城,连礼仪都没学全! 她不懂人心险恶,更不懂后宫的生存法则!连宫女太监都可以对她指指点点,甚至不给饭吃! 她没办法,只能求到张婉音那。张婉音表面安慰了她,不仅没怪她不争气,反而还帮她争取了又一次侍寝的机会! 也是因为那次,她对张婉音生出了莫大的信任和依赖,竟真以为这个向来不喜欢她的嫡姐,会因为她小小年纪进宫,而对她生出怜惜和疼爱了! 然而一切,都是她的计谋罢了! 让她失宠,感受人间冷漠,再施以好意,让她对她死心塌地! …… “小主,您在想什么?可是还难受?”青宁拿着锦帕,给她擦着头上的红肿处,心疼得几乎哭出来。 青宁,是张婉柔回京时候,在京郊救下的一个孤女。卖身葬父,还遭人调戏羞辱,她不忍,便执意让人将她买下来。 她跟着张婉柔的时间不长,但对张婉柔极为忠心! 可上一世,在她生孩子之前,青宁忽然失足落水,溺死了! 她伤心了很久,还因此动了胎气。 现在想想,青宁死前,说了一切很奇怪的话,大多都是在打探她对嫡姐的态度。 而她说了很多嫡姐的好话,之后她就发现青宁脸色很难看。 她追问她怎么了,她却说没事……第二日,她就没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青宁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被人灭口了! 而灭口的人,绝对与张婉音脱不了干系! 她神色微沉,握住青宁的手低声说道:“我没事,青宁,你去帮我弄些东西回来!要快!” 现在距离她侍寝,已经没剩几个时辰了,她必须要在侍寝前,将自己头上的大包消除! 青宁看着自家小姐的神态,眉眼间生出一丝疑惑。 怎么感觉小主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青宁出去准备东西的时候,张婉柔则是站到了耳房窗口处,看着远处那威严尊贵的主宫,眼底,是一片警惕和冷漠。 张婉音,你没想到吧?我又活了一次! 这一次,我会将上一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楚,加倍地还给你! 贵妃这个位置,你做得,我也做得! 两刻钟后,青宁带着她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三七,配伍乳香、没药,将这些药材磨成细细的粉末,再加入黄酒,而后敷到患处。 不过一个时辰,她额上的红肿便已经消退,只剩浅浅的印子。 最后,她倒了一大碗黄酒,全都灌入喉中。 “小主,您不能喝酒啊!” 青宁赶紧夺下瓷碗,然而已经晚了,她已经把酒喝空了。 青宁急得快哭了:“小主,您,您从未喝过酒,这要是一会侍寝的时候醉了,冲撞了陛下,那怎么办啊?!” 张婉柔轻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别怕,我心里有数!” 上一世,她伺候过几次皇帝,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所以自然不会引他不快! 毕竟,在这深宫后院中,他是她活命的根本! 很快,备寝的太监带人鱼贯而入。 传了旨后,立即有人送张婉柔沐浴熏香,梳发上妆。 最后,她被送到敬事房,褪去所有衣衫,经由太监检查后,裹上红绸,送进了皇帝寝殿。 皇帝萧炆翊,十六岁时,便以雷霆手段,从太后手中收回亲政权力。十年来,勤政爱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令大靖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后来,他又开放边疆商贸,促进民生经济,同时加强军队实力,守卫边疆。 现在他二十六岁了!他执政的这十年来,大靖国力昌盛,所向披靡! 甚至在半年后,他还御驾亲征打败了南疆国,将元化年间,大靖失去的三城九池都给收复了回来! 作为皇帝,萧炆翊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圣君! 但作为丈夫,他其实是失职的! 前朝,他管得很好,可后宫,他任由姜皇后和张婉音两人争斗,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这深宫内院吞噬! 而他,从不过问! 想来,就是她生下孩子死了,他也不会有半分动容吧? 上一世,她渴求他的宠爱,渴求他的真心,以至于被张婉音利用戏耍而不自知。最后,她不仅没有得到这个男人的心,反而招致他的憎恶厌弃! 所以,这一世,她也不会再求那什么虚无缥缈的爱了。 张婉柔躺在龙榻上,想着上一世的种种,直到被子被人揭开,她才将将回神。 看着来人,她将心中情绪尽数掩下,脸上则是浮现一片娇羞之色。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皮肤和脸颊,浮现淡淡的粉红,仿佛那雨后的桃花,娇嫩欲滴。 “臣妾,见过皇上……” 少女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甜美和娇俏,加上那幅不经人事的娇羞之色,终是让面前的男人忽略了她额头上的异样。 萧炆翊看着那半边粉白娇嫩的肌肤,喉头,竟然微微发紧,小腹处,也生出了一丝异样。 “婉柔,倒是个好名字。” 他坐在床边,纤长的手指从她粉臂上轻轻划过,触手的娇嫩,让他眼底浮现一丝惊讶。 他从未见过这么光滑柔软的肌肤,似雪一样白,白里还透着浅浅的粉,微微低头,还能闻见一股特别的馨香。 不是寻常侍寝时薰的香,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极其淡雅又很特别的香。 张婉柔微微垂眸,面上又红了几分,“皇上知道婉柔的名字?” 他点头嗯了一声,毕竟是贵妃的庶妹,贵妃打了招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倒真挺意外的,这个张婉柔竟然是个如此娇俏甜美的姑娘。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比那雪山下的溪流还要干净清纯。 张婉柔脸上浮现一抹绯红,惊喜道:“没想到,皇上这样的人,也会知道臣妾的名字。” “朕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张婉柔认真想了想:“不是,婉柔说错了,皇上不是人!” 这话一出,萧炆翊脸色瞬间沉下,身上也散发出摄人的寒意。 张婉柔吓得立即从被子里爬起来,跪下:“皇上恕罪!臣妾错了!臣妾不该听信外面的说书人乱说,说您是天上飞龙,是立于九霄的神明……” “婉柔真的错了,请皇上恕罪!” 她用力地磕着头,床板与头骨之间相撞,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第一卷 第3章 啊,好痛! 萧炆翊听见那话,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和狭促。 所以,这丫头说他不是人,是这个意思? 他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扶住她的双臂,“伶牙俐齿的丫头!” “罢了,不过一点小事,你何至于这么用力地磕头?” 她被扶起身,许是磕头磕得太过用力,导致眼前一花,直接栽进他双腿之间。 察觉到某种异样,她赶紧又跪直了身体,恐惧地往后退了两步,“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低着头,却恰好能将额上的红肿露出。 萧炆翊盯着那一大块红肿,心中微微错愕,“你这肌肤,也太娇嫩了些!磕两个头,能磕出这么大的红印子来!” 张婉柔听后,抬头看他,眸子里噙着泪水,湿漉漉的,就像深林中被利箭瞄准的小鹿,惊慌失措,又无辜可怜。 “对不起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以后再也不磕头了……” 说完她一怔,察觉不对,赶紧改口,“不是不是,还是要磕头的!臣妾以后,再也不给皇上磕头了……也,也不是……”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慌,最后,索性不说了,只跪在那伤心的哭,只剩一句,“对不起皇上,臣妾太没用了,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萧炆翊见她不停道歉,又哭得实在可怜,不禁笑出了声:“行了,朕又不是在责怪你太娇气,至于吓成这样吗?” 不过,她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不谙世事,又第一次见皇帝,会慌张害怕也是正常的。 倒是他,比她大了十岁,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小姑娘的嫌疑? 她见他笑出声,水润晶亮的眼睛里,都是懵懂。 “皇上,您,是在笑话臣妾吗?” 她乌黑柔顺的头发,从后背滑下,又落到她胸前的肌肤上,青丝雪肌,在视觉上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叫萧炆翊看得越发口干舌燥。 他咳嗽两声,微微撇开眼,扯过被子把她身体盖住。 看着那纯真懵懂的目光,再看他们之间这样的“坦然相对”……他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之前不是没宠幸过这么大的姑娘,可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 正疑惑自己怎么回事的时候,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到他的手上。 他错愕地看过去,果然! “怎么又哭了?” 他没对她怎么样啊! 她看他,委屈自责,“皇上帮臣妾盖被子,是不喜欢臣妾吗?难道皇上打算不宠幸臣妾,就让臣妾离开吗?” “皇上,求求您不要这样……我听宫人说,要是才人被送到寝宫却不被宠幸,以后就会叫人笑死的!还会受到宫女太监的苛待……” “皇上,臣妾不想被人嘲笑,也不想吃白菜、啃馒头……” 说着,她又哭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把锦被都晕湿了一片。 萧炆翊失笑,对这么点大的姑娘,他还真是没辙。 “朕什么时候说不宠幸你了?” “宽衣吧!” 他起身,张开双手。 张婉柔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接着就要掀开被子去为他宽衣;结果,他来了一句:“你别下来了,让宫女来就行。” 她失落地低头,跪回了被子里,“哦……” 宽衣之后,萧炆翊身上只剩一件明黄中衣。 他坐到榻上,看她情绪低落,不知为何,一时兴起,竟弹了一下她额上的红肿处。 她“嘶”了一声,捂着痛处,眼底又是一片晶莹,委屈地看他。 这可怜模样,真实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发笑。却又觉得真笑了,也不合适,这小丫头只怕会更伤心了! 是以,他压着嘴角的弧度,佯装不悦地问她:“怎么又委屈上了?” 她吸了吸鼻子,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脸撇到一边,“皇上打我,我还不能委屈了!皇上您欺负人!” 萧炆翊几乎忘了这是他第几次轻笑出声,随后掀开被子抱住了她柔软娇嫩的身子。 触手的柔软,让他又一次心惊。 他将她压到身下,声音低沉,又带着丝丝蛊惑:“皇上就是欺负你了,那你也不能委屈!” “哦……”她睁着大眼睛,认真地看他,问道:“那能怎么办?” 萧炆翊:“……” 他被噎住了,是啊,被欺负了,也不能委屈,那能怎么办? 受着? 这样说,也不好吧?不显得他更欺负人了? 见他迟疑,张婉柔娇笑着勾住他脖子,说道:“那臣妾就受着!反正这世上能让皇上欺负的人,好像也不多,臣妾乐意!” 他眼底笑意加深,还多了一丝讶异,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心中所想,会被这小丫头说中。 看着面前一脸明媚的纯真面容,他不由得滚动一下喉结。 他觉得这个丫头,灵动得惊人。 有时像是很怕他的身份,有时又好像一点也不怕他的身份; 害怕的时候,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怕的时候,胆子也是真大! 比如此时,她的手,有点不老实! 感知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探进他的衣衫内,生涩又努力地四处游走。他喉头一紧,抓住了那不安分的小手。 她眼尾通红,睫羽轻颤,声音透着惊人的魅惑:“皇上……” 他感觉骨头酥了一下,声音越发沙哑低沉,“乐意是吗?那一会朕欺负你了,你可不准哭!” 她眼底变得亮晶晶的,似是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夺目。 她摇头,一本正经,“臣妾又不是爱哭鬼,才不会……啊!” 猝不及防的一下,令张婉柔疼得呼出了声,眼泪,瞬间滑落。 萧炆翊低头看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和恶趣味。 果然!他还没怎么用力,这娇弱如同琉璃一般脆弱的丫头,又哭了。 还说不是爱哭鬼! 她咬紧下唇,眼底染上几分委屈,可怜兮兮地看他。 见她红唇被咬出浅浅红印,他眼底多了一丝怜惜,连动作都轻了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吻上了那抹红唇。 别给丫头咬破了,叫别人看到,还以为是他咬的呢! 萧炆翊衣衫褪尽,与那温软的身体结合。刹那间,姑娘乱掉的心跳声,以及那被握得起皱的床单,似乎要一同被揉进窗外皎洁的月色中! 张婉柔忍不住轻呼出声,只觉得自己被卷入了波涛汹涌的海浪里,随着那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海水,沉沉浮浮,逐渐迷失理智和意识。 她拼命抱住他的脖颈,贴紧他的身体,断断续续的呼吸,就像溺水将死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第一卷 第4章 翊哥哥,不要了 天边的明月悬挂,从窗外送进一抹清光,也将这房间内,缱绻的温柔一一照亮。 时间一点点的消逝,月色一点点的转移,直到身下的姑娘彻底软成一汪弱水,累得沉沉睡去,萧炆翊才不知餍足的叫了水。 此时,时辰侍寝的时辰已过,成方在外面提醒了好几次,可他,完全抛之脑后。 萧炆翊起来用水,成方进入寝殿,吩咐下面的人:“送张才人回去。” 听了这话,萧炆翊顿了顿,抬手道:“别折腾她了,让她在这休息会吧。” 成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藏得很好,只小声提醒:“皇上,这,于理不合。” 萧炆翊挥了挥衣袖,毫不在意:“只是多休息会,天亮前再送回去就是了。” 成方低头应下,很快退出寝殿。 热水备好,他用过之后想上榻继续睡,可看那小小的巴掌脸,在锦被下满是汗水和疲惫,不知为何,他心底又起了一丝心虚。 第一次承宠,就要了她好几次,只怕不是睡过去了,而是晕过去了吧? 罢了! 他掀开锦被,将光溜溜的人一把捞起,吩咐道:“换个干净的床铺来。” 外间伺候的宫女闻言,立即为御榻换上干净的床铺锦被。而后就见皇上抱着张才人进了浴桶!! 众人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 这般盛宠,这整个后宫都找不出一个来!看来,这后宫宠妃,又要增加一人了! 张婉柔疲累间,只知道被人送进了水里,粗鲁地扒拉两下,然后又抱了起来,一阵凉意侵袭,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怎么都睁不开! 最后,沉沉睡去。 意识模糊间,男人的手掌再次覆上胸前。她嘤咛了一声,将那手捂在身上,呢喃一句:“翊哥哥,不要了,好疼……让柔儿睡一会吧,再睡一会……” 很快女子呼吸变得均匀下来,手上的力道消散了些。 萧炆翊失笑,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是啊,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抱着这副身子,就感觉怎么都要不够呢? 还有,她叫他什么? 翊哥哥……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 永和宫主殿寝宫,上好的白玉茶具哗啦啦落地,碎片溅得满地。 “你说什么?!” “张婉柔侍寝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岂不是要在皇上那过夜了?!” 张婉音披散着头发,眼底说不出的阴森和嫉恨。 “本宫不是让人伤了她的容貌吗?那么大的红包,皇上怎么会留她过夜?” 王嬷嬷轻声劝道:“娘娘,这张才人毕竟是您的庶妹,许是皇上照顾您的面子,这才留下她侍寝了!” 张婉音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就算如此,皇上怎么能留她过夜?!” 她进宫多年,就算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可也只有那年她为他挡剑受伤时,才有了在皇上寝殿过夜的机会! 可现在,她张婉柔一个小贱人,什么都没为皇上做过,凭什么能有如此殊荣? “娘娘,其实,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等张才人怀上孩子,届时,您便借着养胎的由头,断了皇上与她见面的机会。皇上对感情一事向来不热,等时间一长,自然也就忘了张才人!” “等到张才人生下皇子,再让她难产去世,届时皇上念您和才人姐妹情深,定然会将她的孩子寄养到您的名下!” “如此一来,您既有恩宠,又有皇子支撑,还怕斗不过皇后吗?” 张婉音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直到发白。 “对,忍一时,便能换得未来几十年荣宠,就让那小贱人风光几日,又有何不可?” “希望那小贱人能一次得中,只要她怀上龙种,皇上那里,她就永远别想再去!” 此时,下面宫婢春絮来报:“娘娘,张才人被送回来了!” 天还没亮,但也没差多少了。 张婉音压下心里怒意,说道:“去,好好照顾才人,不要碰水,多放几个枕头在臀下,无事,就不要起身了!” 春絮面上露出一丝慌张和犹豫,支支吾吾道:“娘娘,据说,才人在福宁殿里,用过水了……” “什么?!” “混账!谁给她的胆子敢在福宁殿用水?” “若是影响怀嗣,她担待得起吗?!” “走,去偏殿耳房!本宫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故意的!” 张婉音刚起身,春絮便压低了头说道:“娘娘,是,是皇上亲自抱她去用水的!” 张婉音僵在原地,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皇上,亲自抱她去用水?” 春絮头压得更低了,身子都往后撤了两步。 不仅如此,而且,还是皇上亲手给才人洗的身子…… 这话,她可不敢说!至少,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然少不了会挨一顿牵责。 张婉音跌坐在贵妃榻上,声音都颤了颤,“怎么可能?!” “皇上对这种事,从来都是敷衍,就是我,他都从来没说会……” 苦涩仿佛浓苦的药一样,在心中化开。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恐慌,就好像,自己似乎走错了一步棋…… 王嬷嬷见状,赶紧上前宽慰,“娘娘,为了孩子,您要忍住啊!” “那丫头毕竟年轻貌美,想来是床上那事让皇上开心了,这才会让皇上破了例!” 张婉音丝毫没被这话安慰到,只觉得更心堵了。 她也是十六岁进的宫,凭什么张婉柔能凭年少美貌得皇上青睐,她却要拼上终身不孕,才能让皇上稍微地另眼相待? “娘娘不用忧愁,左右她已经侍寝,那后面的日子,您别让她再见皇上就是了!” 张婉音瞥了她一眼,“你说的简单,本宫能阻止她见皇上,还能阻止皇上主动来找她吗?!” 王嬷嬷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笑道:“娘娘,您气糊涂了?这后宫女子是否得宠,全凭皇上心意。您说,若是她嚣张跋扈的模样,被皇上瞧见,皇上还能喜欢她?” 作为贵妃,用个小手段,让张婉柔做出令皇上讨厌的事还不简单吗? 张婉音脸上浮现一抹冷厉的笑。在后宫多年,这点话外之音她又如何听不出来? “是啊,她能让皇上喜欢她,那本宫也能让皇上不喜欢她!” “至于她的肚子,若是一次没中,那本宫就去求皇上再临幸她一次!” “若是再不中……这不争气的肚子,也没必要留着了!” 第一卷 第5章 皇上对她,要了不止一次? 张婉柔回到耳房的时候,身上虽然还有疲累,但意识已经清醒过来。 张婉音的婢女还是来了,让她用枕靠垫着臀部,增加怀孕机会。 张婉容表面应下,心里却是忍不住的泛冷。 等到春絮走后,张婉柔直接扔了枕靠,从床上下来了。 青宁赶紧上前扶她,“小主,您这是做什么?” 张婉柔问她:“青宁,我侍寝之前让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青宁想了一下,随后拿了一篮子野草过来。 这是张婉柔吩咐她,从后永和宫后花园里挖出来的。 “小主说的是这个吗?” 张婉柔拿过那一篮子野草,借着油灯仔细辨认。终于从一堆杂草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紫根棘。 她又翻了两株出来,拿给青宁,“把这几根草捣碎,然后将汁液,倒入我之前预留的黄酒中。” 青宁不解地看她,“小主,您……” 张婉柔催促:“别说了,赶紧去做!” 青宁不再犹豫,赶紧按照她的话去做,不一会,那掺了紫根棘的酒水,便来到她面前。 青宁担心的看着她,手中的酒怎么都不敢交出去,“小主,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这野草说不定有毒,真的能喝吗?” 张婉柔沉凝,声音低沉:“是有毒,因为我要,避子!” 青宁手一抖,连那杯子都差点没端住。 紫根棘看起来是一般野草,但若是其汁液跟黄酒融合,那就会产生十分猛烈的毒性,虽不致命,但却伤身! 且症状剧痛无比! 她之所以知道这一点,就是因为上一世,与她同期入宫的刘才人在侍寝之后,张婉音怕她怀上子嗣,便让人悄悄用了这法子,绝了她怀嗣的机会。 那一晚,她就坐在耳房门口,听着刘才人痛得死去活来的惨叫声,恐惧了一整夜!甚至第二天发了高烧,动了胎气,差点连孩子都没保住。 张婉音过来看她,她哭着问,“姐姐,刘才人做错了什么?” 她说:“她错就错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去勾引皇上宠幸她!” “妹妹,你可要知道,皇上膝下子嗣单薄,皇后之子又孱弱多病,你这一胎,事关重大!在你生下孩子之前,谁都不能有怀孕的机会!” 万一,这一胎不是皇子怎么办?她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那时候,张婉柔还不知道张婉音不能怀孕的事,只当她这个嫡姐,是真心疼爱她,提携她……可没想到她的心里,是那样恶毒的心思! 这一世,在没有能力自保前,她绝不会这么快怀上皇嗣! 思绪回笼,她将那碗掺了紫根棘的黄酒一口闷下。 夜色褪去,天空泛起鱼肚白。 永和宫偏殿的耳房里,张婉柔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脸痛苦,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打湿。 青宁焦急地守在耳房门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屋内平静下来,她才赶紧进入寝殿。 榻上,张婉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粘,脸色苍白,下身还流出点点血迹! “小主!!”青宁三魂七魄都要吓没了! 张婉柔虚弱地嘱咐道:“快,为我换身衣裳,再换了床铺,藏起来!” 天亮了,张婉音该来“关怀”她了,她不能让她看出半点端倪!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宁心如擂鼓,刚刚将所有事情做完,屋外果然传来了传报声。 “贵妃娘娘到!” 张婉柔往脸上扑了些粉,也上了些许红脂,这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张婉音进门之后,见张婉柔刚要从床上起身,又见她身下垫着枕靠,脸上划过一丝满意。 “婉柔给贵妃娘娘请安!” 张婉音拉住张婉柔的胳膊,温和地笑道:“咱们自己姐妹,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张婉柔起身,低头颔首,“姐姐,宫廷内院不比咱们自家,妹妹是懂的,再是自家姐妹,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的!” 张婉音满意地点头,“妹妹既然恪守规矩,姐姐就不难为你了。只是你这初承雨露,身子疲乏,就免了这次吧!” 张婉柔乖巧应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婉音点头,坐了片刻后,手指微微蜷缩,脸上表情也没之前那么自然了。“妹妹,昨晚,皇上待你可还好?” 张婉柔脸上浮现一片娇羞,“姐姐,皇上,皇上他很好的……妹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皇帝盛宠! 张婉音搁在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着,眼底划过一丝嫉恨。 这么说,皇上对她,要了不止一次?! 怎么可能……皇上对情事向来敷衍,有时候甚至都不爱做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对这小贱人如此欲罢不能? 这小贱人,究竟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圣旨到!” 这时,外面传来公公高唱声。 张婉柔赶紧穿上外衣,连发髻都没来得及梳,便随张婉音出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六宫序秩,重柔嘉之德;内廷敷化,贵恪恭之忱。张氏婉柔,淑慎端良,温恭有则,近承宸眷,侍寝有功。今以其恭谨奉上,淑范可嘉,特颁恩命,晋封婕妤。锡之册命,以彰徽音,钦此!” 婕妤,竟然连升两级!上一世到死,她也不过是个婕妤而已……看来,她昨晚的表现,令皇帝很满意。 “臣妾张婉柔,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其公公将圣旨递到张婉柔手上后,脸上挂着笑,“张婕妤,皇上命奴才问问,身体可好些了?若是还觉得不舒服,便叫太医来看看。” 张婉柔赶紧福身,“谢皇上挂念,臣妾身体还好,不用请太医了!也托公公给皇上带个话,若是皇上得空,便来永和宫用个膳,贵……” “放肆!”张婉音听见这话,脸上不受控制地沉下去,冷声斥责道:“婉柔,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陪你用膳?你刚承了宠,莫要不知分寸!” 当着她的面争宠,是真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张婉柔面上露出失落委屈,“姐姐,婉柔只是想让皇上来陪您用膳,您不是说,好些天没见到皇上了吗?” “婉柔想着,姐姐宫里的金丝枣糕很好吃,就想让皇上来尝一尝……” “姐姐,您别生气,婉柔什么也不说了!公公,您,您也别跟皇上说这些话了……” 第一卷 第6章 皇上,您又欺负臣妾! 场面瞬间变得尴尬,就连张婉音都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她是想叫皇上来看她的! 她脸色变了变,语气略带僵硬说道:“婉柔,即便你是为了本宫,也不能这样要求皇上!皇上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咱们做嫔妃的,不能帮忙就算了,更不能添乱!” “若是皇上有心、有空,自然会来看望我们!这样的话,你以后不可再说!” 张婉柔低下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婉柔知道了,对不起姐姐,是婉柔冒失了……” 成其公公见状,笑道:“二位娘娘放心,皇上日理万机,却也说了,等下了朝,会来永和宫用午膳的。” 张婉音面上流露出几分惊喜之色,显然是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会来用膳。 成其走后,张婉音看着张婉柔,神色淡淡:“你今日承了雨露恩泽,便在榻上好生歇着,说不定就能一举得男!这后宫中啊,只有有孩子傍身的女子,才能过得如鱼得水,你可懂得?” 张婉柔点头,乖巧地回道:“姐姐放心,柔儿懂的!” 说完,张婉音便快步回了主殿,吩咐下去,“今日皇上来用午膳,去,让下面人准备一盘金丝枣糕!记着,皇上不喜甜,做的糕点不要太甜!” 春絮听后,立即回道:“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就在那边热火朝天准备的时候,张婉柔回了偏殿耳房,直接瘫倒! 即便是上了厚厚一层胭脂,也挡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娘娘!!” 青宁赶紧扶着张婉柔上榻,她脸上的胭脂,在汗水的洗涤下,已经斑驳不堪。 “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她虚弱地摇头,一上榻,就沉沉睡过去。 另一边,萧炆翊下朝之后,处理了一堆奏折。 等成方提醒用午膳的时候,他才从一堆国事中回神。 “皇上,您今日说,要去永和宫用膳,可要摆驾?” 放下奏折,萧炆翊想起了昨夜小猫似的张婉柔,淡淡说道:“走吧。” 永和宫。 看到皇上御驾,春絮赶忙来报,“贵妃娘娘,皇上过来了!” 张婉音赶紧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头饰,站到了院中等候。 萧炆翊换了一身玄色长袍,长袍上金龙腾飞,祥云密布,每走一步,仿佛都有流光溢出。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贵妃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陛下!” 进入内殿,萧炆翊坐下,张婉音便让人端来一碟金丝蜜枣糕。 “陛下,”她声音甜美娇柔,坐到了萧炆翊身侧,“这是臣妾亲手做的金丝蜜枣糕,知道您不爱甜食,所以,臣妾特地做得不怎么甜,您要不要试试?” 萧炆翊点头,成方立即上前,试吃之后,萧炆翊才拿起来浅尝了一口。 “嗯,不错,爱妃有心了。” 只尝了一口,他便将枣糕放了回去。 四下一扫,问道:“婉柔不在?” 张婉音身子一怔,脸上的笑也僵硬了两分,她连忙收拾情绪,说道:“还不是陛下不懂得怜香惜玉,昨晚,给妹妹累得不轻,这不,臣妾就让她多休息休息!” 萧炆翊想起昨夜的放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确实辛苦那丫头了!她回来,没哭吧?” 别私下跟她姐姐哭诉,说他一个皇帝,欺负她一个小姑娘呢! 虽然确实欺负了,还欺负得不轻。 张婉音眉头轻皱,随即笑道:“陛下说笑了,能伺候陛下,是我们做嫔妃的责任,也是莫大荣幸,婉柔怎么会哭?” “况且,她也不是个爱哭的性子,陛下不必担心。” 萧炆翊挑眉,不是爱哭的性子? 看来,贵妃对自己这个妹妹,还不怎么了解呢! 昨夜,可没少哭! 想到这,他心里再次闪过一丝无奈,开口道:“成方,去叫张婕妤过来,一同用膳吧!” 成方正要应下,却听贵妃道:“皇上,臣妾已经给妹妹单独准备了午膳,这时候,她应是用过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先前还带笑的目光,忽然变得淡了些,定定地看她。 张婉音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凉,解释道:“皇上,您,您怎么这样看臣妾?” 萧炆翊淡淡收回目光:“摆膳吧。” 成才立即下令。 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张婉音甚至觉得倍感压力。 用完膳,萧炆翊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并且,直接去了张婉柔所在的偏殿。 彼时,张婉柔正在用膳,歇了一上午,她的精神好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穿着粉白色中衣,长发披散在后背上,轻轻吹着碗中热粥。 青宁往她碟子里夹了些鱼肉,“娘娘,还是要多吃点肉食,补补身体。” 张婉柔看她还是满脸担忧,朝她笑了笑,“放心吧青宁,等晚膳的时候,我会多吃点的!” 重活一世,她也不会亏待自己!只是,刚喝了凶猛的避子药,她现在还不能吃荤食。 “为何要等到晚上再吃?” 突然传来的男子声音,将青宁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瞬间跪下磕头,“奴婢参见皇上!” “皇上?”张婉柔也惊讶地起身,手里的粥都没放下。 萧炆翊浅笑着走进来,周身气势不怒自威,仿佛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让人望而生畏。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炆翊脚步快了两分,扶着她的胳膊笑:“捧着一碗清粥就给朕请安的,你还是头一个!” 张婉柔起身,赶紧放下粥,脸上浮现一丝羞红,“皇上,您又欺负臣妾!” 萧炆翊现在是听不得“欺负”这两个字,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昨夜,那个被他“欺负”得直哭的小花脸。 此时,那张小花脸,依旧泛着苍白。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太医来看过了吗?” 张婉柔放下碗,挽上他的胳膊朝他笑:“只是疲累了些,哪用得着找太医。” “皇上,您不是去姐姐那用膳了吗?是用完了吗?” “可吃了金丝蜜枣糕?是不是很好吃?” 她一脸明媚,丝毫看不出先前虚弱的模样。 第一卷 第7章 喜欢吗?算不上吧! 萧炆翊看着胳膊上的纤细手臂,始终柔软,动作自然又亲昵,好像完全没把他当成一个帝王! 至少,他没发现她身上有多少畏惧心。 他侧头看她,坐到她用膳的位子上,轻轻点了她还未消肿的额头,“莫不是你喜欢吃那金丝蜜枣糕吧?” 张婉柔揉着发疼的脑袋憨笑:“臣妾是喜欢的呀,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分享给皇上!” “既然喜欢,那就让贵妃给你多准备些。你是她的妹妹,难不成,她还能连个点心都不给你吃?” 张婉柔摇头,“那当然不是!姐姐对臣妾可好了!您刚升了臣妾的位份,姐姐就给臣妾送来两个宫女两个太监,照顾得可周到体贴了!” 萧炆翊看她一脸天真的样子,心底却生出一丝无奈。 若真对她好,又怎会不给她一同用膳的机会?贵妃那会的话,分明是不想他见张婉柔的。 后宫女子争宠,这是常态,他看腻了,不想看了,所以,也没跟贵妃多纠结。 可此时看来,这丫头,纯真得像张白纸,哪里知道这后宫人心险恶,人面虚伪? 他看了看她桌上的膳食,只有一荤两素一汤,没有甜品,主食是馒头和白粥。 才人都有两荤,可她升了婕妤,却还是一荤。 “你这膳食,是贵妃给你安排的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皇上是要在臣妾这里用膳吗?那臣妾是不是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了?” “那晚上好不好?中午臣妾吃了米粥,已经不饿了。” 萧炆翊失笑,刮了刮她白玉似的琼鼻,“原来,不仅是个爱哭的,还是馋嘴的!” 张婉柔皱着鼻子,不同意这话,“臣妾才不爱哭,皇上,您可别冤枉臣妾!” “呵,不爱哭,那昨晚是谁哭了小半天停不下来的?” 她脸上浮现狭促和羞恼,放开他手臂转到另一边去,“那是皇上欺负人!” 她语气清甜,不似其他女人说的那样娇柔造作,那眼底带着水汽,似乎是真在气他昨夜的过分。 他忍俊不禁,脑袋朝她凑过去一些,说道:“可是,明明是有人说,即便皇上欺负人,那也要受着!毕竟,这天下能让皇上欺负的人可不多,有人乐意得很呐?” “我……我……”她拧着眉,满眼幽怨地看着他,委屈得不行,“可是,真的很疼啊……” 其实昨夜萧炆翊的动作并不算粗鲁,相比于上一世,他算是温柔了。 只是那时候,她想起了上一世的种种…被欺骗,被利用,被陷害,甚至最后所有的至亲都被残杀……转头又重生一次,她是大悲中混着大喜,忍不住地哭泣罢了! 后来,她发现,她越哭,他看她的眼神就越是疼惜怜爱,她便顺势而为,又磨了他几次。 果然,昨夜令他印象深刻,甚至今日下朝,都会来看她! 上一世侍寝后,他是没来看过她的。 他见她眼底晶莹闪烁,却咬着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好像是想证明自己不爱哭似的! “好好好,是朕错了,朕不笑话你了。” 他将她拉进怀中,还没等闻见她身上的味道,她便逃了出去。 她坐到一边,眼睛闪亮地看他,“皇上,臣妾还没用过水,身上臭臭的,一会别熏着您!您还是先走吧,等晚上,臣妾洗香香了,您再来,行不?” 她这话,有邀宠的嫌疑,可在萧炆翊看来,她又不是那种有心机的。 他笑问:“你想让朕来,该不是为了朕的御膳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否认道:“才不是!我又不是贪吃鬼,怎么可能……” 闻言,他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那晚上朕来,就吃你的婕妤膳食,不叫人额外加膳了。” “啊?”张婉柔瞬间夸了脸,“臣妾这本来就没什么好吃的,我还要跟青宁两个人分着吃,要是再加一个人,那我们岂不是都要饿肚子了?” “皇上,那您还是别来了,臣妾还是个病号呢!” “哈哈哈!!”萧炆翊大笑,“敢将朕拒之门外,你倒是胆子大!你就不怕朕砍了你的小脑袋?” 青宁在旁边听着,吓得满头大汗,双腿差点站不住跪下去。 张婉柔丝毫不怕,笑着道:“只要皇上带着御膳来,那臣妾就不把您拒之门外了,您也不用砍臣妾的小脑袋了!” 萧炆翊又瞪她,“合着,还是为了御膳!还说自己不是贪吃鬼!” “你就不怕,朕再欺负你?” 张婉柔笑嘻嘻道:“我在山中时,听叔叔伯伯们说,皇上的御膳有一百零八种!个个不重样!要是能吃上那样的美味,随便皇上欺负,臣妾也乐意得很呢!” 萧炆翊摇头,“傻丫头,皇帝的御膳怎么可能会有一百零八种?那得多奢侈?这天下多少人吃不上饭,朕怎么可能那样浪费?” “啊?”张婉柔先是失望,随即又开心了起来,大方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让皇上来吃臣妾的婕妤膳食!臣妾少吃点,让皇上多吃点!这样皇上处理国事的时候,就不会辛苦,不会累了!” …… 萧炆翊从永和宫出来的时候,脸上是化不开的笑意,心里是散不去的舒心。 走出宫门,他才想起了一件事。 “刚刚叫那丫头打岔打忘了!”他停下脚步,喊道:“成方。” “奴才在!” “去,将这永和宫负责张婕妤膳食的宫人,杖责二十大板,让贵妃看着执行!” 成方一怔,随即应下:“奴才遵旨!” “顺便,将太医院那玉容膏,给张婕妤送些去。” 一个婕妤,脑袋上总顶个包算怎么回事? 萧炆翊上了御驾之后,成方才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神。 小太监叫成其,是成方的干儿子,早上来宣旨的就是他。 成其走后,成方在御驾旁侧笑了起来,“皇上,奴才跟您这么多年了,好像很少见您像今日这样开怀大笑!” “看来,皇上很喜欢张婕妤呢。” 萧炆翊沉默着,不过他这话倒是让他沉思起来。 喜欢吗? 还算不上吧?最多,就是觉得她挺有趣的,偶尔傻气,偶尔大胆,像个活人!就这点,她就胜过这后宫其他宫妃了。 他已经好些年没对后宫女子有什么感觉了,也懒得与那些女人过多交流。 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婉柔的性格,却总能莫名其妙地触动他的内心,让他发自内心地开心和愉悦。 换作以前,他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性格的,可现在…… 难道是年纪大了? 第一卷 第8章 受伤 永和宫中,小太监的惨叫声回荡在半空中,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背脊发凉。 张婉音穿着盛装,站在前院里,看着这一幕,脸上说不出的羞辱和愤怒。 “皇上,这是借这小太监的命,来敲打本宫吗?”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没让张婉柔来陪他用膳? 她扶着春絮胳膊的手,不断收紧,恨不得生出尖锐的指甲,狠狠扎进去! 春絮低头咬牙,脸上是隐忍的痛楚。 偏殿里,张婉柔站在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脸上丝毫看不出先前那般明媚和甜美。 “青宁,那个叫小麻子的太监,之前是不是打过你一巴掌?” 听见问话,青宁赶紧上前,回道:“回娘娘,是有这么一件事。那是咱们刚到永和宫偏殿耳房的第一天,您折腾了一天没东西吃,奴婢便去找专门负责咱们膳食的小麻子公公,想要点馒头什么的,给您垫垫肚子。” 谁知道,那小麻子不仅没给她,反而打了她两巴掌,说:“贵妃嘱咐了,过了膳食时间,不准进食!这是宫里的规矩!” 可青宁进宫前,周家公子特地借了她们一个教习嬷嬷,就是为了教她们宫内的规矩。 徐嬷嬷说,若是真的被罚了,没饭吃,可私下给小太监塞点银子,换些吃的。 小太监也是人,若不是有人特意嘱咐,一般都会行个方便! 她那天带了好些银子,可是那小麻子收了她的银子,却连一个馒头都没给她! 若不是有人恶意针对,那只能说这个小太监又坏又贪婪! “什么宫里的规矩……都是她张婉音一个人的规矩罢了!” 张婉柔的话,让青宁从记忆里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惊吓之色,“娘娘小声些,外面,还有贵妃娘娘的宫女太监呢!” 万一让他们听见,到时候把这些事告诉贵妃,不知道娘娘又要遭什么苛责对待! 张婉柔目光落在院门口,那几个朝行刑位置张望的四个太监宫女身上。 “放心吧,她们待不了多久的。” 青宁抬头看她,眼底都是探究,“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觉得,之前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姐不见了,而现在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很深沉,让人看了,莫名觉得害怕、陌生? 就像刚才,皇上走后,她脸上明媚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更多的是冷漠和森寒。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外面的惨叫声停了,不知道是刑罚完了,还是人没了。 “回去吧,一会,热闹就是我们了。”张婉柔轻轻说了一句。 青宁跟上来,没听懂她刚刚说的话。 回到殿内,张婉柔看着桌案旁边的凳子,伸脚调整了一下凳子的位置。之后,便坐下喝粥。 很快,青宁就意识到,张婉柔先前说的“热闹”是什么意思了! “参见贵妃娘娘!” “参见贵妃娘娘!” 外面的小太监宫女,瑟瑟发抖,一个个跪在地上,生怕遭受牵连。 张婉音直冲而入,见到张婉柔还在不知所谓地吃东西,当即上去一掌掀了那桌子! 噼里啪啦的瓷器碎了一地,张婉柔惊慌失措地起身,“姐姐,您这是……” “贱人,你对皇上说了什么?!”张婉音眼底划过一丝厉色,牟足了力气抬手朝张婉柔脸上挥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清脆而具有穿透力。 张婉柔身体“虚弱”,直接被打得踉跄一步,又那么“巧”地,被旁边的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出去,额头和手掌,都磕到了碎瓷器,见了血。 “婕妤娘娘!”青宁变色,赶紧上去将张婉柔扶了起来。 张婉柔缓缓抬头,就感觉一条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淌过,她愣愣地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她面上浮现惊惧之色,不住地往后退,“姐姐,为,为什么?” 张婉音也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就只是想打她一个巴掌,教训一下她而已…… 王嬷嬷见状,赶紧将张婉音往后拉,大喊道:“婕妤娘娘不小心摔倒了,快,快去叫太医!” 张婉音心下慌乱,听见这话后瞬间冷静下来。 是的! 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的!跟她没有关系! 她将紧握的拳头收回衣袖内,冷冷开口道:“婉柔,我不过轻轻打了你一巴掌,你却把自己摔成这样,怎么,是想在皇上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再污蔑姐姐吗?” 张婉柔摇头,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惧怕,“没,没有……姐姐,对不起……” 青宁抱着张婉柔,哭着喊道:“贵妃娘娘,我家婕妤今日本就不舒服,您这样大力,我家婕妤怎么站得住?” 贵妃分明就是想要撇清关系!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张婉柔受过的伤害太多了,所以,青宁此时有些绷不住了。 “娘娘,您不是婕妤的嫡姐吗?进宫前,侯爷和夫人明明都说了,进宫之后贵妃会护着我家娘娘的!为何,为何您现在要这样对我家娘娘?” 张婉柔连忙拉了拉青宁,想阻止她说话,可惜青宁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 张婉音脸色越发狠厉,冷斥一声,“放肆!本宫行事,也轮得到你一个小小贱婢指手画脚?” “王嬷嬷,这贱婢以下犯上,给本宫掌嘴!” 张婉柔连忙上前拉住张婉音的裙摆,求道:“姐姐,不要,不要打青宁!都是婉柔的错,您要怪,就怪婉柔吧!” 可张婉音怎么可能听她的? 王嬷嬷叫来两个宫女按住青宁,亲手动刑。 等到十个巴掌过去,青宁的嘴巴已经红肿不堪。 张婉音抬手,王嬷嬷停下。 她走到张婉柔面前,神色冷漠,问道:“妹妹,若是皇上来看望你,你可知道,该怎么回话?” 张婉柔面上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恐惧的眼泪瞬间滑落,连连点头。 “姐姐放心,臣妾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与别人,没有关系……” 听见这话,张婉音这才满意地蹲下,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妹妹,你渴望得到父亲和哥哥们的疼爱,就该知道,父亲和哥哥们最在乎什么!” “是张家的门楣和荣耀!” “你更要记住一点!在这后宫,如果没有姐姐帮你,你永远出不了头!” “可是妹妹,如果你以为自己承了一次宠,就能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站到姐姐的头上耀武扬威,那你可就太天真了!” “这次,是姐姐给你的一个小小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你身边这个丫头……” 第一卷 第9章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永和宫西殿配殿。 两个宫装打扮的女子,捏着帕子回了内庭院中。 “姐姐,妹妹真是不懂了,这张婕妤不是贵妃的亲妹妹吗?为何会这样作践她?” “况且,那张婕妤才刚刚得了圣宠,据说午膳时候,皇上还去看望过她呢!圣眷正浓,贵妃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张婕妤在皇上面前告状?” 说话的,是王婕妤,被她叫做姐姐的,则是元嫔。 元嫔住永和宫西殿配殿,王婕妤住的是西殿耳房。她们一起在贵妃手下讨生活,因此,关系维持得还算不错。 “贵妃与其他嫔妃不同,当年,皇上在景山围猎,遭遇刺杀,是贵妃舍命相救!最后还伤了根本。”再也无法受孕。 “所以,不管贵妃做了什么,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事,皇上都不会过多计较的!” “至于这个张婕妤……”她喝了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不过就是个生子的容器,贵妃,又怎么真心在乎她?” 王婕妤没听懂,问道:“姐姐,何为生子容器?” 元嫔不再多说。 毕竟,贵妃无法有孕的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要是被贵妃知道她在背后嚼舌根,怕是能把她这条舌头都拔了! 王婕妤见她话说一半,忍不住好奇,继续打探道:“姐姐,可是有什么秘辛?” 元嫔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在这后宫,最重要就是管住自己的嘴!要想活命,少说,少做,多看,懂吗?” 王婕妤赶紧闭上嘴,点了点头。 这后宫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遍各个后宫,当然,也包括坤宁宫。 坤宁宫偏殿。 皇后身着金纹凤袍,雍容端雅,正安坐于贵妃榻上。 头上绾缕金云月冠,金缕为胎,云月纹样镂刻精巧,白玉龙簪斜簪定冠,周身缀满大小北珠,莹辉错落,贵气浑然天成,令人不敢直视。 一穿着灰蓝色宫装老妇,给她送上一杯温茶,“娘娘,您说这贵妃这是闹哪门子邪?那张婕妤不是她自己弄进宫来的吗?怎么刚侍寝,就迫不及待磋磨了?” 她本以为,怎么都要等张婕妤生下孩子,贵妃才会暴露真实面目的,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皇后姜云芙轻抿一口茶,随即将那汝窑白瓷放回了茶案上。她捏起锦帕,印去嘴角水痕,动作优雅而端庄,尽显贵族风范。 “据说那个张婉柔,是镇西侯十七年前在江南办案时,与当地一女子生下的。” “虽然,那江南女子被接到侯府为妾,但这张婉柔却不为镇西侯夫人所容,五岁便送去了深山‘养病’!” “要不是张婉音生不了孩子,估计这张婉柔还在大山里自生自灭呢!” 嬷嬷恍然,明白了几分,“娘娘的意思是,这个从小被张家放弃的庶女,根本上不了贵妃的心,所以,贵妃也不怕这个女人会反抗她,或背叛她?” 姜云芙冷哼一声,“在后宫,除了本宫和太后之外,有哪个女人能让她放在眼里?” 嬷嬷不满地道:“这贵妃,仗着对皇上有那么点恩情,就在这后宫横行霸道!她生不了孩子,就不让别人也生孩子! 若是皇上知道她的心思如此恶毒,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皇后不以为意,理了理袖摆,“随她闹去吧!这后宫的女人生不了孩子,于本宫的皇儿来说,也是好事。” 嬷嬷笑着附和:“娘娘说的是,皇上子嗣单薄,前头两个皇子虽然生下,却都夭折了,如今,陛下膝下也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健在。那六皇子生母低贱,是不可能与三皇子相提并论的!” “只待时机一到,三皇子被立为储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听见这话,皇后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这天下,谁的子嗣能有她的皇儿尊贵?张婉音还想借其他女人的肚子,生出皇子来跟她争?却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嬷嬷想起张婉柔,面上露出担忧,“娘娘,那个张婕妤,咱们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下?万一真怀上龙嗣怎么办?” 别到时候真叫张婉音有了跟皇后一争的资本。 姜云芙挑眉,顿了顿道:“先不着急。那张婉柔若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猜到贵妃的意图。如此,不用我们动手,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可倘若是个蠢的,看不清张婉音的谋划,怀上了孩子……” 说到这,她眼底划过一丝嗤笑,“后宫中,被张婉音害过的女子不计其数,那时候,还用得着脏了本宫的手吗?” 嬷嬷眼底一亮,满是佩服:“娘娘英明!” * 永和宫东配殿耳房,太医为榻上的张婉柔诊脉。 耳房外,站着两个宫女,正伸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们倒是想进去看看情况,可贵妃走后,张婕妤就发了疯,将他们全都赶出去了,只留了青宁在内室。 张婉柔给青宁打了一个眼神,她立即退到了内室外面。 等四下无人,张婉柔收回手,抬眸看上了太医,太医神色难看,额上还渗出了细汗。 “张,张婕妤……” 张婉柔看着他,面容娇俏纯真,可那双眼睛,却仿佛暗波涌动的湍急大湖。 “胡太医,本婕妤昨夜承宠,回来后,贵妃娘娘高兴,赏了我一碗药参汤。可那参汤下肚后,本婕妤就开始腹痛难忍……” “太医可知道,贵妃娘娘给我喝了什么?” 胡太医心脏一抖,赶紧擦了擦汗,回道:“张婕妤放心,贵妃娘娘赏您的,应是一般补药。至于腹痛,许是与跟娘娘初承雨露后,又受了凉意有关。” 这时,张婉柔目光变得平静而深邃,看得胡慵莫名的背脊发凉,不敢与之对视。 “这样啊……”转而,她脸上绽放灿烂笑意,“既如此,那晚些时候皇上来,我就不说这事了。” “方才肚子那样疼,我还以为是贵妃姐姐给我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呢!” “不过既然胡太医说是寻常补药,那我便信了。” 胡慵额上的汗珠越发地大了,他用余光注意着张婉柔的神色,心里头直打鼓。 张婕妤,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10章 太医诊治,敲打 张婉柔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眸光饱含深意,淡淡问道:“胡太医,我这头上的伤,严重吗?会留疤吗?” 胡慵心里惶恐不安,连忙回道:“婕妤放心,额上的伤口不深,只要好生照料,应是不会留疤的。” 张婉柔点头,又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一会,太医给我留瓶药膏就行。若是贵妃姐姐叫您过去问话,您也就别多说了,左右都是小事,免得叫贵妃姐姐忧心。” 胡慵愣了一下,正在思虑这话什么意思,结果,就听外面响起传报声。 “婕妤可在殿内?皇上差小人来给婕妤送药了!” “喜公公!”外面的几个太监宫女都是在宫里混了多年的,一眼辨认出了来人。 青宁听见这话,赶紧迎了出去。 那是一个相貌清秀,年纪不大的小太监,脸上挂着友好的笑。 “这位是青宁姑娘吧?”三喜见青宁从室内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了一半。 青宁虽然不认识三喜,但看外面几个对来人恭恭敬敬,她就知道这人身份不简单。 她赶紧朝来人福身,“青宁见过小公公!” “姑娘这脸是……”三喜心中有些猜测,但很是不解。 宫女在宫中被掌嘴,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像青宁这样,主子刚得盛宠却还能被人收拾的,却很少。 不过一想到这里是哪,他又有了几分了然。 “小人无碍,只是说错了话……”青宁低着头,小心着问道:“公公方才说什么?” 三喜手里拿着一个白玉瓶子,递给青宁,说道:“我叫三喜,是伺候皇上的,方才皇上见婕妤额上红肿未消,便差我来给婕妤送药。” 青宁微微抬头,顿了顿,说道:“公公稍等,我家婕妤受了伤,太医正在诊治……” “婕妤娘娘受了伤?可严重?快带我进去看看!”三喜诧异,赶紧询问情况。 毕竟皇上还说了,晚膳时候,是要召婕妤一同用膳的! 青宁让开身,“喜公公里面请!” 里面的胡慵将外面的声音听了个完全,心中对张婕妤受宠的程度惊讶不已。 能让皇上亲自嘱咐送药的,可没几个人! 三喜见到胡慵,声音微挑,行了个礼,“小的三喜,见过胡太医。” 胡慵点头回礼,“三喜公公。” 皇上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太监,三喜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胡太医,婕妤伤势可严重?皇上还说,晚膳要召见婕妤,可会影响用膳?” 胡慵退至一旁,回道:“公公放心,婕妤娘娘伤势不重,只是手掌上的伤,需要小心照料,尽量避免沾水。” 三喜点头,“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转而对张婉柔道:“婕妤娘娘,这是皇上差奴才送来的玉容膏,用来擦您额上红肿位置的。” 只是,那地方现在破了口,应该不能用玉容膏了吧? 张婉柔惊喜地下床,绑上纱布的两只手掌接过药膏,“皇上待臣妾真好!公公,麻烦您帮我谢谢皇上,还有,告诉皇上,婉柔会好好珍惜的!” 三喜看着她那包着纱布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张婉柔把药膏递给青宁,嘱咐道:“青宁,帮我装进随身的荷包里!” 在三喜看来,张婉柔是因为手上动作不便,所以将东西交给了青宁。 “婕妤娘娘,您的手……” 张婉柔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表情有瞬间的怔愣,不过很快又扬起开心的笑。 “公公,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伤了手掌而已,您别告诉皇上我受伤的事,免得皇上惦记。” “皇上身上担的是国家,可别因为我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三喜:“……” 三喜走后,胡慵留了药也告退了。 刚出配殿,就看到贵妃身边的春柳姑娘在不远处候着。 “下官胡慵,见过春柳姑娘!” 春柳是张婉音身边另一个二等婢女,也深受重用。 “胡太医,贵妃娘娘有请。” 胡慵点头应下,心中确实快速盘算一会该怎么回话。 张婕妤看起来天真懵懂,人畜无害,可她说的那些话,以及那服用了紫根棘和黄酒后导致的脉象,又令他感到不安。 青宁站在门口,正好看见胡慵跟春柳离开的一幕。 她回到室内,脸上止不住的紧张害怕:“婕妤,太医去了贵妃那!” 张婉柔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去就去吧,本来就是她的人。” “婕妤,您就一点也不着急吗?您早上喝的那个……太医会不会查出来?他会不会告诉贵妃?” “若是让贵妃知道您偷偷避子,那我们……”还有活路吗? 她真的太害怕了。 脸上的红肿此时依旧滚烫,这也让她深刻意识到,如今不比在侯府别院! 这地方,是个吃人的存在,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婉柔将刚刚太医留的外伤药塞进青宁手里,朝她温和一笑,“放宽心,太医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们,也不会有事!” 她本来就敲打了胡慵两下,而三喜的到来,则是帮她稳住了胡慵的心。所以,她能肯定,胡慵什么都不会对张婉音说的! “真,真的吗?”青宁握着药膏,悬着的心脏始终落不下来。 张婉柔认真地点头,随后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嘴巴上,眼底有一股冷意发散开来。 “至于你受的这几巴掌…等着吧!小姐绝对帮你讨回来!” 小姐? 青宁怔怔的抬头,自从入宫后,她就没让她再叫过“小姐”两个字,怎么现在又…… 她忽然发现,张婉柔又变了一副面孔!现在的她,让她感觉很陌生,却也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小姐……”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忍不住地酸涩。 张婉柔轻轻拍她的脑袋,哄道:“乖,去擦药,擦完药,让外面那几个准备水,我要沐浴。” 晚上,她还要见皇上呢。 她还要,把今天的帐,好好讨回来呢! * 御书房,成方刚为萧炆翊送上一杯热茶,就见三喜回来了,还给他使眼神儿。 成方没惊动萧炆翊,默默退了出去。 等来到三喜面前,成方的眉头才皱起来,露出明显的不悦,“什么事?” 三喜小声道:“干爹,儿子刚从张婕妤那回来,张婕妤,受伤了……” 成方听了三喜的所有汇报,眉头一挑,眼底划过一丝凝重。 三喜见他沉默,问道:“干爹,要告诉皇上吗?” 成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伏案批奏折的皇帝,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第一卷 第11章 臣妾腿软,不小心摔了 萧炆翊看着下面送上来的东山匪患的奏章,神色略冷。 “成方,你说,这下面百姓的日子得过成什么样,才会选择去做山匪打劫?” 成方一愣,随即讪讪一笑,“陛下,这您可就难为奴才了!奴才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真不知道那些山匪是怎么想的。” “许是,贪心不足,想要更好的生活,所以才铤而走险?” 萧炆翊冷笑一声,“这天下,贪心不足的人是有,但这东山匪患剿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层出不穷!怎么,难不成,这东山的人全都是贪心的?” 成方赶紧低下头,说道:“那,奴才就不知道了!” 萧炆翊将那折子往边上一扔,端起茶润下喉咙,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是什么事?” 成方眼底眸光一闪,赶紧回道:“启禀皇上,三喜刚从永和宫回来,他说……说张婕妤受伤了。” “受伤?”萧炆翊端茶的手顿住,斜来一道凉凉的眼神,“什么意思?是额头上的伤严重了?” 成方颔首,语气不偏不倚:“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手掌和额头。” 萧炆翊皱眉。 摔了一跤? 难道是体力还没恢复,腿软摔了? 想到这,他嘴角不由得翘起,“那丫头,真是娇气!” 成方见皇帝似是误会了,于是又说了一句,“小三子还说,婕妤身边的婢女被掌了嘴……” 萧炆翊脸上的笑意消失,脸色也阴沉下来,“是贵妃做的?那她的伤,真是摔的?” 成方摇头,“奴才不知,不过婕妤说,确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萧炆翊脸色不是很好看,手上的茶盏也冷冷放回了御案上。 成方察觉他不高兴了,当即又笑了笑,道:“皇上,方才小三子说,张婕妤还特意嘱咐他,不要把这事告诉皇上您。说皇上您身上担的是天下重任,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张婕妤也是单纯,她都不知道,这宫中事啊,从来没一件事能瞒着陛下的!” 听得这话,萧炆翊瞥了他一眼,“既想为张婕妤说话,又怕自己撇不干净。成方,在你心里,朕难道就是个暴君?会因为你多两句嘴就降罪于你?” 成方赶紧跪下认罪,“陛下圣明,是奴才班门弄斧了!” 萧炆翊摆了摆手,淡淡道:“行了,没怪你!去看看那丫头吧!” 成方磕头应下,“奴才遵命!” * 胡太医从永和宫主殿出来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在宫女的引导下,他快步离开,好像身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着他似的。 青宁见春柳送完太医直接回了主殿,她的那颗心,也一样落地了。 “娘娘,太医走了,贵妃那边也没人来问话,难道,真如您所说,太医什么都没说?” 张婉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却精致干净的脸庞,心中说不出的惆怅。 上一世,她产子之前,被淑妃所害,左脸颊上有一条粉色的疤,半指长,虽然头发可以遮住,但梳妆时总能看到。 而且,自从受伤后,皇上就再也没来看过她了。 她忽然开口,并没有继续太医的话题,而是问青宁,“青宁,你有梦想吗?” “梦想?”青宁懵了,摇摇头,“娘娘,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转头看青宁,那红肿的脸颊刺疼了她的眼。 她面上浮现一丝抱歉和疼惜,“青宁,这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呆在这里的人,每天活的都是胆战心惊!如果有可能,我想送你离开,你愿意吗?” “娘娘?”青宁不解地看她,心里也是忍不住地发慌,“您,您是不要青宁了吗?” 是她先前说错话,惹怒了贵妃娘娘,所以,婕妤不要她了吗? “当然不是!”张婉柔拉着她的手,心里也是不舍的,“青宁,今天你是挨打,也许明天,后天,你可能会丢命!我是想……” “不!青宁不走!”她扑通一声跪下打断了张婉柔的话,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您也说了,这宫中危机四伏,要是连青宁都走了,娘娘您怎么办?您能在这地方平安活下来吗?” “青宁这条命是您救的,就是死,青宁也要死在您身边!” “小姐,别赶我走,好不好?”她求到最后,甚至叫出了闺阁称呼。 张婉柔知道,她是真心担心她,不想走的!她眼眶发红,最终还是将这个想法先压下去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快起来!” 青宁起身,刚去擦眼泪,就见外面传来“参见皇上”的声音。 青宁一怔,“皇上来了?” 张婉柔也诧异了一下,“来得这么快?” 她,好像低估了萧炆翊对她的在乎。 她赶紧走出去迎接,连外衫都没穿。 萧炆翊踏入院中,就见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在运水。 他没说话,只朝成方看了一眼。 成方立即会意,停下脚步,随后将几个太监宫女叫到一边问话。 张婉柔出来时,只看到萧炆翊一身英朗,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散发着贵气,那种气质,胜过她见过的所有男子! 萧炆翊到了跟前,却见她眼神痴痴的,没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皇上来了,也不行礼,只知道犯傻?” 张婉柔揉了揉脑袋,一点也不疼。 他这次,是避开她的伤口的,而且没用力。 她笑着挽上男人的胳膊,甜甜地说道:“皇上真好看,臣妾刚刚看痴了!” 这不是假话,上一世她就觉得萧炆翊很好看,且芳心暗许,恨不得时时刻刻留在他身边! 而那时候,她在张婉音的“鼓励”下,也做了不少令萧炆翊讨厌的事,以至于后来,即便她挺着大肚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没有给她一个正眼! “伶牙俐齿!”萧炆翊点了点她的额头,目光从她包着纱布的手上划过。 等进了房内,依稀能看到饭菜洒落,未清理干净的油渍。 他坐到贵妃榻上,看着她的手问道:“你这手和脑袋,怎么弄的?” 她将双手往身后一藏,笑嘻嘻地说道:“臣妾腿软,不小心摔了一跤。” 萧炆翊一怔,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为什么总觉得,这丫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总能与他想到一起去? 见他沉默,张婉柔脸上笑意散去,面上多了一丝担忧,“皇上,臣妾头上若是留疤,您会嫌弃不?” 他板着脸,不说话,只严肃地看她。 这丫头,就爱插科打诨,一不小心就能让她带偏了道。 直到她真的害怕了,紧张了,他才淡淡开口:“还不老实说吗?” 第一卷 第12章 你是说她摔一跤,能把脸上摔出一个巴掌印来 张婉柔眼睛里浮现委屈,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 萧炆翊凝视着那双盈满泪光的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喉结微动,最终轻叹一声:“是贵妃打了你,你才摔倒的,对吧?” 她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表情就变得恐惧和紧张。 她摆着两只受伤的手,直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人打臣妾!皇上您误会了!真的是臣妾不小心摔倒的!” 他哼了一声,“没人打你,那你脸上那巴掌红印哪里来的?” 她一怔,下意识摸上被打的那半边脸,眼底浮现慌乱无措,“皇上,我,我……” 看她那胆小的样子,萧炆翊也是没招了,朝外面吩咐道:“去叫贵妃过来!” 三喜候在一旁,听见这话,连忙应下,“是!皇上!!” 彼时,张婉音得知皇上又去了东配殿耳房看望张婉柔,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 “贱人!她凭什么?!” 不过得了一夜承恩,她凭什么可以让皇上如此牵挂?摔了一下,就让皇上放下政事去而复返,她到底有什么诱惑力? 见她气得浑身发抖,王嬷嬷赶紧上前劝慰:“娘娘别生气!皇上不过就是图个新鲜,那张婕妤怎么可能比得了您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况且,不过就是一个棋子。等她生了孩子,人都没了,还有什么资本跟您比?” 听到这话,张婉音脸上的阴鸷才消退了些。 “娘娘!”春絮从外面进来,脸色难看,“三喜来了,说,皇上召您去耳房觐见!” 一听见这话,张婉音压着的火气再次升腾,“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为张婉柔质问本宫吗?!” 几个宫女纷纷压低了头,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边,张婉柔规规矩矩地站在萧炆翊下手位,低着头,脸上再也没了来时见到的笑容和松弛感,表情比那受了惊吓的兔子脸色还难看。 青宁泡了杯茶送来,刚准备退下,就听上位者忽然出声:“你家婕妤的脸,还有手,是怎么回事?” 青宁被吓得呼吸一滞,赶紧跪地,“回,回皇上……” 站在旁边的成方出声提醒:“如实回答,要是敢欺君,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青宁彻底慌了神,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婉柔见状,立即跪到了青宁身旁护着她,哭道:“皇上,您有什么问题就问臣妾吧!青宁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别吓她行不行?” 萧炆翊都要给气笑了!这丫头,为了个婢女就能哭成这样? 再说了,他也没说要对那婢女怎么着啊?吓她的,难道不是成方吗? 只见下面的小姑娘,大眼睛里含着泪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滚,像极了那雨后的海棠,衔珠欲落,既脆弱,又娇媚。叫人看了心头一软,恨不得立刻拉入怀中小心呵护。 “皇上恕罪,都是臣妾不好,您要怪就怪臣妾吧!” 见他还是板着脸,张婉柔只能一边哭,一边磕头,很快,额头就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知道,这是先前的伤口开裂了! 可她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上面的男人对她怜惜,也才会对张婉音越发不满。 “丫头!” 果然,贵妃榻上的男人见她头上纱布渗了血,再也端不住了,一个箭步就将地上磕头的她拉进怀里。 张婉柔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顺势就靠在他的胸口上,眨巴着眼睛泫然欲泣,“好,好痛……” 萧炆翊知道她是怕疼的,因此对她这行为真是又气又无奈。洁白的纱布晕出一片血迹,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柔弱了几分。 “宣太医!” 成方赶紧给成其送去一个眼神,成其立即小跑出去。 这时,成方看到张婉音来了,便上前一步提醒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萧炆翊脸色冷了冷,“叫她进来!” 很快,张婉音款款而来,先前所有的怨愤和阴鸷尽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臣妾参见皇上!” 张婉音礼还没行完,就听萧炆翊冷冷地开口,“贵妃,你告诉朕,张婕妤这伤,是怎么回事?” 张婉音面上一怔,继而不自然地笑了笑:“皇上,您这话这是什么意思?妹妹她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擦伤了而已。” “不信的话,您自己问她?” 张婉柔见她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赶紧从萧炆翊身上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是是是,姐姐说的是,就是臣妾不小心摔的,皇上,您别误会姐姐了!” 萧炆翊见她紧张到双手都无处安放,心里又是一沉,继而将她又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感受着她因恐惧而紧绷的身体,他对张婉音越发不满了。 那样一个活泼的性子,在张婉音面前却吓成这样,她到底有多害怕自己这个嫡姐啊? 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从张婉柔泛红的脸颊上拂过,声音不轻不重,问道:“所以,你是说她摔一跤,能把脸上摔出一个巴掌印来?” 张婉音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眼底一丝嫉恨闪过,但很快藏了起来,“皇上,妹妹,可能是皮肤娇嫩,所以……” “放肆!” 天子一怒,无形的气场瞬间发散开来,吓得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磕头。 包括张婉音。 “皇上!” 张婉柔也被那气势吓得心脏一震,反应过来后,立即就要去跪,却被男人紧紧箍在怀中不能动。 她抬头看他,他俊美的脸上尽是冷肃,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他不悦地盯着张婉音,脸上是淡淡的不耐,“贵妃,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责?” 十恶不赦的大罪! 张婉音震惊的抬头,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一个张婉柔,便要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难道,她那年舍命相救,还抵不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萧炆翊眉宇闪过一丝厉色,斥问:“还不如实招来!” 张婉音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见张婉柔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跪在他的脚下。 “是王嬷嬷!” 第一卷 第13章 婉柔的算计,皇帝的疑心 听见张婉柔这话,张婉音神色一凛,眼底忍不住地溢出阴狠,死死盯着张婉柔。 那视线那么滚烫,张婉柔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只是,她假装没发现,只望着萧炆翊泪水滚滚而下:“皇上,您别为难姐姐…是,是臣妾说错了话,顶撞了姐姐,王嬷嬷才气不过打了臣妾一巴掌……” “臣妾一点都不痛的!臣妾没关系的!您别凶姐姐好不好?” 她握着男人的膝盖,轻轻摇了摇,诚恳的眼睛里是晶莹剔透的泪【表情】,那娇柔可怜的模样,任是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地想要怜惜。 可萧炆翊不是一般男人,他虽然怜惜,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 他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悦了,他在为她出头,可她却不停地为欺负她的人遮掩!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想到这,他神情也冷了几分,“是吗?一个奴才,竟然敢对主子动手?” 张婉柔心脏咯噔一下,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对她的不满了。 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眼泪都憋住了,不敢再流,“皇上……”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欲言又止,委屈无奈,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能说似的。 她所有的情绪以及那双满含身不由己的眼神,都凶猛地撞进他的心里,让他刚刚生出的那一点不悦,瞬间消散一空。 心脏,也忍不住的一软。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的身份和处境了? 轻叹一声,他道:“罢了!” “既然婕妤说是嬷嬷打的……成方,掌嘴!” 成方闻言,立即应下,“是,皇上。” 霎时间,王嬷嬷跪倒在地,哭喊着:“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皇上!”张婉音脸色变了变,本想为张嬷嬷求情,结果,对上萧炆翊那双冷淡而锐利的眼睛后,所有的话,都被咽回了喉下。 张婉柔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微垂着的眼眸下,闪过一丝冰冷。 青宁跪在一边,头压得低低的,心中是压不住的震惊。 娘娘说,会帮她报仇,指的,难道就是现在吗?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弱,在张婉音开口之前,张婉柔抢先开口:“皇上,差,差不多了吧?” 她看了一眼张婉音,眼底露出一丝恐惧,随即赶紧收回视线,“毕竟是姐姐身边的老人,打坏了,姐姐会难过的!” 萧炆翊看了一眼张婉音,又看了一眼她,脸色缓和了几分,随即朝成方看了一眼。 很快,成方便叫人停手了。 三喜带着王嬷嬷回来复命的时候,只见老太婆嘴角都是血迹,脸颊肿得很高,眼神都暗了不少。 “贵妃,怎么都是你身边的人,奴才敢以下犯上,那必定是主子骄纵的!” “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有第二次!” 张婉音跪在地上,膝盖仿佛针扎似的疼,脸上也火辣辣的,像是那打在王嬷嬷脸上的巴掌,被她受了一样! 成方见她不说话,低低提醒道:“贵妃娘娘,皇上在跟您说话,您若是听见,该回一句才是!” 张婉音藏在大袖下的拳头死死捏住,指甲狠狠嵌入皮肉中,带着些刺骨的疼。 她身子又伏低了一些,回道:“臣妾,听见了,谢皇上教诲!” 萧炆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回去吧!” 张婉音缓缓退下,华贵的玫红色贵妃袍下,是微微发颤的身躯。 春柳春絮扶在她两侧,王嬷嬷则是被永和宫的小太监抬走了,此时已经人事不知。 等永和宫的人都走了,张婉柔这才走到下面,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臣妾,谢皇上垂怜!请皇上饶恕臣妾方才的欺君之罪!” 萧炆翊坐着,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浅浅挥了挥手。 成方立即带着其他人退下。 等到房内无人,他才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讨饶了?刚刚骗朕的时候,不是还理直气壮的吗?” 张婉柔抬头看他,从他的语气中,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并没有真的打算怪她。 当即,她身子软下去,跪坐在地吸鼻子,幽怨地说道:“皇上,臣妾撒谎,也是为了您啊!您不谢我,怎么还要怪我?” “哦?骗朕还是为了朕?”他喝了口茶,悠悠道:“那你说来听听,朕倒是要看看,你哪来的歪道理!” 张婉柔擦了擦眼泪,身子朝他膝盖方向歪了歪,问道:“皇上,臣妾可以起来说吗?好痛!” 萧炆翊看着那晶亮的眼睛,故作冷漠,“方才贵妃跪了那么久都没喊痛,你才跪这么点时间,就喊痛了?” 张婉柔委屈,又吸了吸鼻子,“可是皇上,臣妾是病号啊!”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看看臣妾的头,看看臣妾的手!您难道就不觉得臣妾可怜吗?” 萧炆翊气哼一声,要是不可怜她,他怎么会刚回御书房,就折回来给她出头? 她倒好,不承他的情就算了,还帮着贵妃骗他! 张婉柔看他还在生气,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跪到他脚下,“皇上,臣妾真的是为了您!” “三年前,姐姐在景山行宫舍命救您的事,几乎整个天下都知道了!” “说起来,姐姐是您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让您为了臣妾一个小小的婕妤,就对贵妃姐姐斥责吧?” “那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得议论皇上忘恩负义,被美色所惑?” 萧炆翊怔住,眼底带着些许意外看她。 所以,她不把贵妃供出来,是为了他着想?他还以为是她忌惮贵妃身份,怕被贵妃秋后算账呢。 “臣妾知道,皇上此番折返回来,是为了给臣妾出气来着!” “臣妾受宠若惊,更不想拂了皇上的心意,所以,纠结之下,才供出了那王嬷嬷……青宁的脸可是王嬷嬷打的,所以皇上罚她,没毛病!” 萧炆翊沉默地低头看她,眼神里多了些许打量和审视。 张婉柔迎着他的目光,小心地问道:“皇上,臣妾,猜错了吗?做错了吗?” 错了吗? 当然没错! 甚至可以说,很聪明的决定! 不仅照顾到他的名声,还默默替自己出了口气,一举两得啊! 只是,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刀了。 萧炆翊眼底涌起几分复杂,本以为她是单纯天真的,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并不如他了解的那样纯粹。 第一卷 第14章 撒娇,蛊惑帝心 看着那几乎没有温度的目光,张婉柔脸上的笑意消失,双手也不由得从他膝盖上下来。 “皇上,是生臣妾气了?怪臣妾自作主张吗?” “还是皇上觉得,臣妾这番做法,是别有用心?” 他继续沉默,似乎在默认她的说法,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柔和了。 她明白了,晶莹的眼眶下闪过一丝受伤,而后,自嘲一笑,“臣妾该有什么不轨用心?故意受伤,引得皇上怜惜吗?” “还是说,臣妾故意让姐姐打,好以此来离间皇上和姐姐之间的关系?” “可是皇上,您别忘了,贵妃娘娘是臣妾嫡姐,就连臣妾这次侍寝的机会,也是贵妃娘娘给臣妾争取到的!对此,臣妾心中只有感激,为何要离间您和姐姐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与贵妃作对,于我一个小小婕妤来说,究竟有何好处?” 他眸色闪烁,心中微微动容。 似乎,确实说不通…… 况且,她怎么能断定他会在得知她受伤后,会来此为她出头? 若真是一步步都算计好了,那她,该得有多深沉的心机啊? 而她,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张婉柔垂泪,似是认命了一般,不再辩解,“皇上,若您认定了婉柔是这样的人,那便处置婉柔吧!婉柔认罚!” 她伸手擦泪,白色的纱布被泪水打湿,淡淡的血色晕染开来。 萧炆翊瞳孔微微一缩,朝外面喊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成方听见动静,立即回道:“皇上,胡太医已经候着了,要传太医吗?” “进来!” 胡慵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他刚走出宫门,就被三喜公公叫了回来,还是看张婕妤! 三喜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人,说明,皇上已经到张婕妤那了! 不过一点小伤,就值得皇上如此重视!可见张婕妤受宠程度! 还好,自己没有选择乱说话,否则,他这颗脑袋怕是端不住太久了! “臣妾不看太医!” “反正皇上都要处置臣妾了,还看什么太医?” 张婉柔语气幽怨,将脸撇到一边。 萧炆翊抿了抿唇,低声道:“孩子气!” “快起来吧!太医马上就进来了,你坐地上,不嫌丢人啊?” 张婉柔倔强地摇头,“臣妾本就没长大,孩子气怎么了?丢脸就丢脸!反正臣妾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丢丢脸怎么了?” 萧炆翊简直哭笑不得,最终还是在太医进来前,起身将她拎起,跟拎小鸡仔似的。 张婉柔愣了一下,转而气得脸蛋通红,拍他的手,“皇上!你这样拎我,我不更丢脸?!” 萧炆翊嘴角扬开,眼角染上一抹狡黠,“你不是说不怕丢脸吗?朕成全你,你怎么还急了?” 此时,胡慵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皇上在跟婕妤“打情骂俏”,赶紧低下了头。 成方情绪稳定,就跟瞎了眼似的,淡淡道:“皇上,太医来了!” 萧炆翊将挣扎的姑娘揽进怀里,用了点力气才将她压住。 “婕妤伤口裂开了,给她看看!” 胡慵赶紧走上前,查看张婉柔的伤势。 张婉柔也不挣扎了,任由太医处理伤口。 有时,女人不能太作,不然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不过,她脸色也不好看就是了,表示自己还没消气。 “皇上放心,婕妤娘娘并无大碍,伤口重新处理一下就好。” 胡慵把张婉柔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 萧炆翊就在边上看着,额头的伤口还好,可手掌上的伤却有些深。 太医退下后,他捏着她双手指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张婉柔立即从他怀里起身,坐到内室的床上,闷闷道:“我故意摔的,就是为了争宠!不摔重一点,皇上能心疼我吗?” 萧炆翊感受着怀中消失的温软,听得这话,又忍不住失笑。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朕什么也没说啊,是你自己在那叭叭说个不停,还怪起朕来了?” 张婉柔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皇上这是要耍赖吗?难道您刚刚没这么想吗?” “哼,果然外面说书人说的话都不能信!皇上也是人,会生气,会发怒,会欺负人,还会耍赖!” 萧炆翊笑着走来,“你才见过朕一天,就数出朕这么多缺点了?还敢当着朕的面说出来,是不是也太胆大包天了?” 张婉柔见他贴过来,又退到床榻里面去,哼道:“皇上又要处置臣妾了是不是?那您处置吧,反正挨一刀也是挨,挨两刀也是挨!” 萧炆翊看她后撤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你说得这么厉害,那干什么还往后躲啊?” 张婉柔脸上一红,“皇上说什么?我躲什么了?” 她摇头否认,却不想脚踝忽然被人抓住,往外面扯,她吓得大叫:“不不不,不要啊皇上!您别处置臣妾,臣妾怕疼!!” 男人不理会,只眉眼笑意加深,依旧扯她脚踝,她挣不脱,又害怕,又惶恐。 最后,她似是豁出去了一样,冲到萧炆翊身上一把将他扑倒,死死抱住:“皇上,臣妾还小,还是个孩子,犯错是正常的,您不能叫人打我!” 萧炆翊扶额,无奈又无语,“起开!” “不起!除非您保证,不让人打臣妾!臣妾不想变得和王嬷嬷一样,那样太丑了!” 萧炆翊手掌微微用力,身体翻转,带着身上的人一起翻了个身。 张婉柔被压在身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好大的力气啊! 他压着她,眼底流转温柔,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现在怎么不嘴硬了?朕还没说怎么处置你呢,就讨饶了?” 张婉柔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精致的小脸多添了几分娇俏妩媚。 她赶紧捂住脸,不说话。 他轻笑,“怎么,捂住脸,就能捂住你的没出息了?” 她移开手,抱着男人脖子就亲了上去。 萧炆翊一怔,刚感受到柔软香甜,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去,她脸上娇红,软软甜甜地求道:“皇上,别罚臣妾,好不好?” 他眼底起了恶趣味,板起脸道:“错了就该罚,还是你自己说……” 他话没说完,女子柔软的唇又凑了上来,生涩又主动,将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住。 许是刚刚沐浴过,她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茉莉清香,混着女子身上独特的馨香,只片刻间,便让他理智顿消,化被动为主动,深深地吻着她。 她的唇极致柔软,让他欲罢不能,正欲更深动作时,他忽然被推开,连手都被她制住。 兴趣正浓时被打断,他迷离的眉眼多了一丝不悦。 正要说话,就听她道:“皇上,您还没答应不罚臣妾呢!” 他又气又好笑,沉着脸轻斥道:“打断皇上办事,该罚!不能免!” 她还要“狡辩”,可他已经不给她机会,狠狠将她水嫩的双唇咬住,而后,肆意攻城略地! 身下的女子顿时娇软如水,身体似是没有骨头一般,软得惊人,不管他怎么动作,她的身体都能与他极致契合,让他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舒爽和兴奋! 他越发失控,抱着她从榻下来,转战到了床柱边上、紫檀书桌前…… 她情动地喘息娇吟,由浅浅的压抑,最后变成难以抑制的呻吟求饶,听得他浑身热血沸腾,也更加的沉沦,不可自拔…… 第一卷 第15章 皇上又临幸了张婕妤?还是白天?! 永和宫主殿,哗啦啦摔物件的声音刺耳又凶猛,与偏殿耳房里的靡靡之音形成了极致的差别对比。 “娘娘息怒!” 整个大殿,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每个人都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息怒息怒,你们除了叫本宫息怒,还会干什么?!” 张婉音毫无理智,将地上的碎瓷片踢向那些宫女太监,失控地大喊:“一群废物!” 整个大殿里,除了张婉音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之外,再没有半点声音,而这种安静,却让所有宫人提心吊胆,如芒在背。 她看着一大殿里的人,阴鸷地笑了起来,低声问道:“看本宫丢脸,你们是不是很开心啊?是不是都在心里拍手叫好啊?” 所有人趴在地上摇头,心脏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 “呵…本宫告诉你们!皇上,对别的女人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本宫与皇上的情义,这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了!!” 众人再次趴低了身体,极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春絮将王嬷嬷安排好之后回来复命,走到殿外时,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下来,直到里面那位的火气散了些,她才敢走进来。 “启禀娘娘,嬷嬷已经上了药,安置好了。” 张婉音阴恻恻地看她,眼底裹着一团火,压抑着,问道:“耳房那边,皇上走了没有?” 要是皇上走了,她必要找张婉柔好好谈谈,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絮压在小腹上的双手微微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 “回,回娘娘,皇上,没,没走……” “还没走?”张婉音气得脸色发青,“不过一点小伤,值得皇上在她那待那么久?!” 春絮没说话,只尽力地压低身体。 张婉音感觉春絮的态度不对劲,“春絮,你是不是瞒着本宫什么事?” 春絮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可随着张婉音脚步的临近,她的承受力,逐渐崩塌。 她赶紧磕头,声音发颤着回道:“皇,皇上在临幸婕妤……” “婕妤”两个字,她的声音几乎弱得听不见了。 张婉音愣住了,眼底布满震惊,“你说什么?皇上又临幸了张婉柔?还是,白,白天?!” “这,怎么可能?皇上向来沉稳,从来不重情欲之事,更不会为了这种事耽误国事!” “今日怎么……怎么会……” 张婉音几乎傻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便是落根针都能听见! 长久的寂静后,所有人以为贵妃接受了这件事,正要松口气,忽然,大殿里炸响一道破空的鞭子声。 “啪!” “啪!” …… “废物!” “废物!!” “贱人!!” …… 空气中炸响的鞭子声,伴着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以及那一声声隐忍的闷哼,造就了这主大殿里,仿佛地狱一般的恐怖场景。 等到半柱香后,大殿每人身上都有两道血痕后,张婉音的怒火才平息不少。 春絮似乎早就料到张婉音会发疯,躲在角落处,因此只有手臂挨了一鞭子。 直到裹满金丝银线的马鞭落在地上,浑身紧绷的她才缓缓松了口气。豆大的汗珠不等滴落,就听头上再次传来声音,吓得她不由得又屏住了呼吸! “去,把这件事透露给皇后和太后!” 春絮得了令,重重磕了一个头,而后快速退出大殿。 整个永和宫主殿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张婉音坐到贵妃榻上,喝着茶,闻见那血腥味不由得皱眉。向下看去,她眼底又生薄怒:“一个个死了爹妈的样!给谁看?给本宫吗?!” “两鞭子都挨不了,本宫留着你们干什么?” “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 东西围房里,正轮休的太监宫女们看到同伴一身伤地回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贵妃娘娘又发怒了?” 挨了两鞭子的小宫女点头,忍不住哭出了声。 “哎!”年纪大一点的小宫女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安慰道:“咱们做奴才的,天生就是挨打挨骂的命。兰翠,坚强点,等熬过二十五,就能出宫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姐姐,贵妃娘娘虽然怒气消散了不少,但是姐姐们去伺候时,还是要小心些!” 这边人愁云惨淡地去伺候,另一边,青宁从耳房方向走来。 主殿的人看见青宁,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归根结底,她们挨打,都是遭受婕妤的牵连! 青宁感受到那些人的敌意,换作以前,肯定是第一时间就避开了,可现在,她却要硬着头皮上前。 兰翠旁边一个宫女见她走过来,冷冷讥讽道:“哟,这不是张婕妤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看我们浑身是伤,好去给婕妤报喜吗?” 青宁上前,讪笑一声,“姐姐误会了,青宁不敢!” 她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脸颊,说道:“姐姐您看,妹妹比您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宫女冷哼了一声,明显不接她这话。 青宁脸色一僵,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姐姐,这是婕妤赏给妹妹的药膏,说是对外伤极好,姐姐拿去用吧!” 兰翠看了看那药膏,眼底浮现几分渴望,可旁边的宫女还是比较老练,将青宁的手往后推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妹妹是婕妤身边的红人,婕妤又得皇上盛宠,我们可不敢抢妹妹手里的药膏!不然,晚些时候被婕妤不满,向皇上告上一状,我们这些奴才的命怕是都保不住!” “一点小伤和性命之间,我们还是掂得出轻重的!” 青宁还想再说什么,结果,那宫女拉着兰翠进屋,直接关上了房门。 第一卷 第16章 既如此,那张婕妤便跪着吧! 入夜。 萧炆翊叫了两次水,跟昨晚一样,将浑身无力的张婉柔扔进浴桶里,又拎出来,换了两床床铺才彻底歇下。 他躺在张婉柔身旁,思绪依然清明,想了想,顿时有些烦躁之意上头。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破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也不知道下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头脑昏聩,竟白日就做起了这种事! 这是一个错误! 虽然不致命,但他是帝王!帝王,不能犯一点错! 他冷了脸,掀了被子起身,淡淡出声:“更衣!” 直至萧炆翊离开,张婉柔也没能醒过来。 主要,她是真的精疲力尽了! 昨夜本就过度,今天白天又喝了避子药,而后还受了伤,最后又被好一番折腾!她这时候能醒过来,那才是怪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青宁便着急地将她推醒。 “婕妤!快起来!皇后宫里来人了!” 张婉柔想起身,可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几乎不受她控制。 青宁急得快哭了,只能赶紧拿上衣服往她身上套,然后又扶着她去梳妆台前。 她本来是要叫贵妃送来的两个宫女一起帮忙的,但是那两人却同时“生了病”起不来! 她没空去想这事是真是假,只能赶紧将婕妤弄起来,不然,晚了怕是要受罚! “青宁,别慌,别慌,慢点来,你把我弄得好痛啊!!” 张婉柔嘤咛出声,眉头几乎都要打了结。 青宁手忙脚乱,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娘娘,可是,我们真的要快一点了!皇后娘娘只给了不到半个时辰!” 她还要穿衣洗漱,还要梳妆打扮,还要从永和宫走到坤宁宫……这光路上都得走好久! 张婉柔迷瞪着眼,小腹翻江倒海的难受,双腿更是直打颤,几乎不能站立。 看来,要开始锻炼身体了,不然,以后哪有强健的体魄,去应付这后宫里的牛鬼蛇神? 梳妆完,青宁架着她往外走。 张婉柔是真没力气,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恨不得原地躺下继续睡。 “青宁,其实我们晚点到也没关系的!”她不由地求饶,能不能别这样架着她走? 反正早到晚到,都得挨罚,那干嘛还要为难自己呢? “不行的!皇后召见,要是迟到了会挨罚的!徐嬷嬷还说了,后宫里罚人法子有好多种,每一种都能叫人生不如死!” “娘娘,您要是真走不动,您上来,我背着您走!” 张婉柔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小身板,还没我高呢,要是背着我,还不得把你压垮了!” 最终,她妥协着说道:“慢点走就行!” 张婉柔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说永和宫的宫女太监被贵妃打了,你可有去送药示好?” 跟永和宫宫女示好这事,张婉柔一早就嘱咐过青宁,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青宁一怔,随即脸上满是惭愧懊恼,“对不起娘娘,我去送药了,可是,她们没收……” 张婉柔没有意外,也没有责怪,“没事,去了就行。至于收不收的,不重要。” 青宁看她实在难受,即便心里火急火燎的,也只能放缓脚步陪她慢慢走,“娘娘,您怎么知道他们会挨打受伤。” 张婉柔靠着她慢慢走,解释道:“你跟我不久,所以不知道。其实小时候,她生气发怒时,就喜欢用鞭子抽打下人。这些年,一直没变过而已。” 其实小时候的事,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上一世在宫中一年,张婉音每次被皇后气得发疯,都会拿鞭子抽打宫人!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这整个后宫,要说太监宫女最不想侍奉的地方,那绝对就是这永和宫了! 青宁心头弥漫着一股感同身受的悲哀,小声道:“贵妃这样做,皇上都不管吗?难道太监宫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张婉柔没想过这个问题。 至少上一世没想过! 要说萧炆翊知不知道张婉音有这种癖好,那肯定是知道的! 只是,为什么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不管?张婉柔想,应该是对她心中有愧吧?毕竟她为了救她,再也无法受孕了。 “青宁,你要记住了,以后不管贵妃对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你都不要为我出头!” “我虽然是个小婕妤,但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她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的!” “倒是你!在这后宫,奴才的性命最是不值钱!一旦你得罪了她,惹怒了她,我真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你!” 青宁听见这话,眼眶又发酸了,“娘娘,青宁不怕!别人要是欺负您,青宁肯定要保护您的!就是死,也得青宁死在你前头!” 张婉柔拍了拍她的手,轻斥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我不会死!你也不许死!” 上一世她就没护住她,这一世,她绝不会让青宁出事的! 青宁沉默着,泪水无声滴落,只木木地点头。 张婉柔继续嘱咐:“一会,到了皇后宫中,记得我跟你说的话:不管别人怎么对我,你都不要冲动!” “记住,你家娘娘是皇上的女人,不会真有人要我命的!” 青宁听着这话,红红的眼眶底下写满了不安。 “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婉柔不再多说,只扶着她在这空荡而看不见尽头的宫廊上走着,手指在衣袖下,捏成了拳。 …… 两人到坤宁宫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而距离皇后给的最后期限,也只剩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也就是说,两人提前了半柱香到达了坤宁宫。 张婉柔放开青宁,忍着身体上的疼痛,规矩又认真地朝坤宁宫的大殿福身喊道:“妾身张婉柔,拜见皇后娘娘!” 不多久,大殿偏殿走来一个老嬷嬷,身上穿着褐色蜀锦,头上簪了两支银钗,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 板着脸时,她的眉心和鼻翼两侧,是深深的沟壑,看起来就很吓人。 “老奴荣谷,给婕妤娘娘请安了。” 老嬷嬷走来,嘴里说着请安的话,可身子却是弯都不弯。 眼角是斜的,声音是扬的,这幅做派看不出半点尊敬,倒像她是主子,张婉柔是个宫婢。 青宁对她的态度不满,但也知道,这宫中人的地位,全靠上位者的恩宠。 她家婕妤虽然受宠,但毕竟位份在这,这荣嬷嬷虽然是个宫婢,但却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一等掌宫嬷嬷!这后宫有几个见了,不得尊着敬着? 张婉柔面上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只道:“荣嬷嬷有礼,臣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荣嬷嬷点头,却没有领路的意思。 片刻后她才道:“皇后娘娘听说,昨日下午皇上不顾政事,在永和宫偏殿与张婕妤耳鬓厮磨,直至入夜才离开……是真的吗?” 张婉柔眼底光芒暗了暗,立即跪下磕头,回道:“请皇后娘娘责罚!是臣妾不懂分寸,纠缠皇上,以至于让皇上误了政事!” 旁边的青宁见状,也跟着跪下。 荣嬷嬷眼底划过一丝鄙夷,淡淡道:“这么说,张婕妤是承认了?” 张婉柔磕头,“臣妾认!请皇后娘娘责罚!” 荣嬷嬷拍了拍袖子,语气也变得轻蔑起来,“既如此,那张婕妤便跪着吧!好好反思一下,作为宫嫔,应该如何侍奉皇上!” 第一卷 第17章 受罚,昏迷 传完话,荣嬷嬷便带着一人走了,另一人站在不远处,似是在监督她们受罚一般。 青宁替张婉柔委屈得不行。 明明那样的事,是皇上才能做主的!而且皇上这两日对婕妤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将人折磨得站都要站不稳了!怎么她家婕妤还要为这事受罚? 难怪婕妤说,迟到也没关系……她是已经猜到这次来中宫,是来受罚的吧? 她路上还那样催她,这跟急着推她入火坑有什么区别? 她懊恼地朝张婉柔看去,眼泪根本停不住,“婕妤……” “嘘!”张婉柔看她,伸出手在唇上比了比,还朝她眨了眨眼,嘴角扬出一抹安慰的笑。 似乎在说:“没事,你家娘娘早有预料!” 青宁眼泪更绷不住了,她受这么大的苦,竟然还想着安慰她! 她现在的身体跪这鹅卵石路,能承受得住吗? 张婉柔安慰完青宁之后,转回头就感觉膝盖传来刺骨的痛楚,密密麻麻的疼,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现在,还不是能倒下的时候。 * 此时,永和宫的张婉音正在梳妆,听了春絮的禀报之后,嘴角升起一抹讥讽,“皇后,就这点手段?” 罚跪,算什么警告收拾?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太后呢?太后没来管这事?” 春絮回道:“太后娘娘那边还没有动静。” 张婉音簪发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开来:“那挺好的。张婉柔要吃的苦,还在后头呢!” 春絮不敢说话,其实王嬷嬷刚刚有让她提醒贵妃,要是把张婕妤折腾太过,或许会影响她受孕的事。 可现在她不敢说。 张婉音似乎不习惯这么安静没有回应的场景,脸色不由得愣了愣,问道:“王嬷嬷好些了么?” 春絮赶紧回道:“嬷嬷好些了,只是还是有点说不清楚话。” 张婉音轻嗯了一声。 春絮头皮发麻,小心地问道:“娘娘,嬷嬷让奴婢问一下您,可要她起来随您一起去中宫请安?” 张婉音想了一下,随即拂手,“算了吧,那张脸跟着本宫出去,岂不是要告诉别人,本宫让皇上下了面子?” 虽然这消息,早就长了翅膀飞遍了后宫,但毕竟她是贵妃,谁敢多嘴?可若把把柄送到皇后跟前去,她不遭一顿冷嘲热讽才怪! 春絮又压低了身子,轻声道:“嬷嬷还说,张婕妤的身体若是折腾太过,可能会影响受孕……” 张婉音脸色瞬间拉下来,手上的象牙梳“啪”的一声拍在梳妆台上,吓得春絮条件反射性地跪下低头。 “本宫受了这么大的气,难道还不能教训教训她了?” 底下沉寂一片,没有王嬷嬷在,张婉音只能自我调节。 良久,她紧绷的手指松了下来,“要不是父亲说,必须要一个有张家血脉的孩子,如今被皇上宠幸的,哪轮得到她?” “去,让胡太医过来回话!” “是,娘娘!” 春絮走后,后面的宫女继续为她梳妆更衣。 胡慵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时间也来到了卯正时分(六点)。 张婉音穿戴整齐,坐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胡慵跪下问安,之后才听上面娘娘问道:“胡慵,本宫问你,张婕妤初承恩宠,若是被皇后体罚,可会影响受孕?” “回禀娘娘,会!”胡慵以为贵妃是在担心张婕妤怀孕,因此说得也比较轻快流畅,“任何对小腹造成挤压和冲击的刑罚,都会极大程度地影响受孕。” 张婉音眉头拧了起来,“具体都有什么刑罚?” 胡慵想了想,回道:“类似于罚跪,臀仗,鞭斥等……严格来说,任何能严重影响女子情绪、身体的刑罚,都会影响受孕。” 古籍是这么记载的,他也确实见过宫中不少女子因为受罚而导致小产的。 张婉音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要想受孕,就不能受到半点惊吓和伤害?” 胡慵点头应下。 张婉仪气得恨不得砸了手边的东西!心里愤愤道:这么说,为了让她受孕成功,本宫就要哄着她捧着她?不仅如此,皇后要罚她,本宫还要护着她? 想到这,她脸色又是一变,瞬间从贵妃榻上起身,“去坤宁宫!” 坤宁宫外,此时只剩婕妤才人等还在外面候着,嫔位以上已经入了中宫问安行礼。 王婕妤看着旁边跪了近一个半个时辰的张婉柔,眼底浮现几分讥讽。 她的身后是一个美人,两个才人,两个贵人,以及几个答应常在。 “哎哟,张妹妹不是刚刚得了盛宠吗?怎么今儿就跪在这了?可是犯了什么错?” 张婉柔已经是满头大汗,身体也是摇摇欲坠,根本没有半点力气理会王婕妤的话。 王婕妤后面的徐美人,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女,进宫三年,至今没有得过皇帝宠幸,因此对于张婉柔这个刚刚被宠幸就升了两级,窜到她头上的张婉柔嫉恨不已。 她站到王婕妤身后说道:“姐姐,您怎么连这事儿都不知道啊?” “这张婕妤,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勾栏瓦舍的法子,竟然勾得皇上大白天的去她房里厮混,连政事都不管不顾了!” “这等祸国殃民的狐媚子,您说,皇后能放任不管吗?” “原来是这样!”王婕妤装作一副了然的样子,可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就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身后的那些贵人、才人们都好好看看,以后别学这张婉柔,不然,也会跟她一样的下场! 张婉柔已经听不见她们的话了,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双耳生出一阵阵的耳鸣,她感觉自己要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她也知道,罚跪,远远不是这件事的结束,而是开始! 青宁跪到了张婉柔身边,用自己的身子撑着她,满脸都是担忧:“娘娘,您还撑得住吗?” 张婉柔眼前一花,整个人朝青宁身上歪去。 “娘娘!!” 青宁赶紧扶住她,着急地看向四处环顾,可四周除了幸灾乐祸的人之外,再也没有谁能帮她们了。 第一卷 第18章 臀仗之刑 远处,皇后留的宫女见状,气定神闲地走来,声音无尽冷漠。 “婕妤娘娘,皇后娘娘还没发话,您还不能起,也不能倒下!” 张婉柔眼前都是花的,大脑也是空白的,仅剩的一丝理智也在告诉她,还不是时候! 她努力撑起身体,虚弱着道:“姐姐放心,请转告皇后娘娘,臣妾,还撑得住!” 说完,她又跪直了身体,尽管膝盖处传来的痛楚,让她浑身汗毛都战栗了,她也只能咬紧牙关撑住。 苏云见状,眸色里有光芒闪烁,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她微微福身,撤回了坤宁宫内。 此时,皇后姜云芙正在接受嫔妃们问安,说话。 姜云芙身边的体己嬷嬷荣谷,在与苏云对视一眼后,俯身过去:“娘娘,张婕妤快撑不住了。” 姜云芙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元嫔坐在最后面,看见这一幕,朝远处的淑妃看去。 淑妃一身玫红色大袖衫,外披霞帔,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折枝海棠,头上是鎏金簪钗,珍珠小花…一身装扮是一众妃嫔中,除皇后之外最华贵的打扮了。 她接收到元嫔的眼神,朝上方的皇后和荣嬷嬷两人看去。 这时,荣嬷嬷正撤回身,朝苏云看了一眼。苏云收到视线,立即福身,又出了坤宁宫大殿。 淑妃看着那主仆的小动作,脸上浮现笑意,问道:“皇后娘娘,听说皇上昨日午后没去御书房处理政事,而是去了一个小小婕妤的耳房里,逗留至深夜才离开,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淑妃对面的德妃听后,冷笑一声,“如何不真?听说,那小贱蹄子的叫声持续了好几个时辰,不知道被多少经过的宫女太监听见了! 堂堂婕妤,一副勾栏瓦舍的做派,真是不知羞耻!” 在座的嫔妃听见德妃这话,脸色变了又变。 淑妃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德妃姐姐,您这话,有些夸张了吧?” 她也是被临幸过的,所以很清楚,皇上从不会在这种事上浪费多少时间,半个时辰,皇上就该离开了,怎么可能会…几个时辰?! “是不是的,你问问永和宫的贵妃娘娘……哦,贵妃还没到呢……”德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完还看了皇后一眼。 见皇后脸上没反应,她这才继续说道:“贵妃没来也没事,淑妃妹妹可以问永和宫的元嫔和安嫔。尤其是安嫔,张婕妤就在安嫔的西配殿,她应是听得最清楚的!是吧?”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安嫔身上。 安嫔脸色苍白,眉眼间全是病色,但容貌清丽,五官精致,算得上是个病美人。 她微微抬眼,猛然感受到这么多目光,面上浮现一抹慌乱。 她病了两年,也就被无视了两年。虽然位份在这,但她在后宫,从来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如今忽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显得很不适应。 淑妃见她呆愣,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不满,“安嫔,德妃娘娘在问你话呢!” 安嫔赶紧起身上前两步,恭谨道:“回各位姐姐的话,妹妹缠绵病榻,每日都是昏昏沉沉的,是以,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真是晦气!”淑妃见她一脸病容,挥了挥帕子,没好气道:“既然不知,还不下去?别把那怪病传染给我们!” 安嫔脸上闪过难堪,随即福了福身,退了回去。 这时,坐在上位的皇后开口了:“行了!皇上行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足显威仪。 德妃和淑妃面上也多了几分正色,不敢再随意开口。 威慑之后,姜云芙继续开口,“身为嫔妃,本宫希望你们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皇上身负重任,第一职责是国之大事!” “要是让本宫知道,谁再敢在白日里魅惑皇上,耽误政事,你们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众人知道,皇后是在借这件事敲打她们,也是让她们收敛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张婉柔这事一出来,有人嫉妒,有人不齿,但也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效仿她,博个机会! 姜云芙目光从那些嫔妃的脸上扫去,心中越发冷冽了几分。 德妃见一个个噤若寒蝉,便朝皇后道:“皇后娘娘放心,咱们这些都是世家大族里,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正儿八经的嫡出身,跟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婢生子可不一样!” “她们能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咱们这身份可容不得自己不要脸面呢!” 淑妃见状,也跟着附和:“德妃姐姐说的是,皇后娘娘,您放心吧,我们定会好好管束各自宫中的嫔妃,不会让她们出现这种情况的!” 见下面的嫔妃都在点头,皇后的脸色才稍稍松缓些。 大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和压抑,淑妃看着自己上手位空着的位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贵妃娘娘还没来?这也太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吧?” 德妃哼了一声,“贵妃不是一向如此吗?” 谁让人家深受皇上宠爱,跋扈一点又有什么奇怪呢? 这时,苏云再次进入大殿,得了荣嬷嬷首肯之后,她才上前回话:“皇后娘娘,张婕妤撑不住,晕倒了!” 张婕妤是谁,在场的人谁不知晓?此时听得这话,脸上大多都是幸灾乐祸。 “才不到一个时辰,就晕了?”姜云芙有些意外。 本以为她还能再撑一会的,毕竟太后的人还没到呢! 苏云道:“婕妤身边的宫女说,她家婕妤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这两日太过疲累,因此……” 姜云芙端庄的神色忽然划过一丝裂痕,不过很快隐去,“既然晕了,那就送到偏殿,宣太医!” 淑妃不解:“皇后娘娘,这张婕妤犯下如此大错,您怎么还为她宣太医?” 这种人,死了不是才更干净?免得以后还会魅惑皇上! 姜云芙缓缓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良久之后才开口:“她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尖宠,死了,你去跟皇上交代吗?” 淑妃被呛,一口气噎在喉咙下,上不去,下不来。当众被怼,让她脸上生出一抹火辣辣的难堪。 这时,殿外又走来一个宫女,禀报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宫里的褚嬷嬷来了,还把张婕妤拉到前院中央,要执行臀仗之刑!” 第一卷 第19章 这三十大板,分明奔着张婉柔命来的! 皇后带着一众妃嫔出来的时候,张婉柔已经开始受刑。 青宁慌乱哭喊的声音,在大殿外的半空中回荡,显得极其无助和凄凉。 “求求你们,我家娘娘已经晕倒了,再打下去,她会死的!嬷嬷,各位姐姐,求求你们,放过我家娘娘吧!” 青宁看到出来的皇后等人,朝这边不停地磕头大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开恩,请救救我家婕妤吧!” 张婉柔被架在刑凳上,意识模糊,眼皮无比沉重,臀部挨了两杖,火辣辣地疼。后来青柠趴在她身上,为她挡掉了两杖。 看着青宁为她四处哀求的模样,张婉柔眼眶无比酸涩,泪水也随之滑落。 她努力地伸出手,想拉青宁,告诉她别担心,自己不会死! 可拽着她衣服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了力气。 行刑的太监旁边站着一个老嬷嬷,头发花白,眉眼下拉,松垂的三角眼下尽是冷漠。 见到皇后出来,她朝着皇后的方向福了福身:“老身褚英,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点头,客气道:“褚嬷嬷这次来,是带了太后懿旨来的吗?” “太后娘娘说了,张婕妤身为后宫嫔妃,不思督促皇上致力国事,反而魅惑君主,白日淫乱!若不好好教训,必会将后宫扰得乌烟瘴气!” “三十大板,是警告,也是给后宫诸位妃嫔的警醒!” 青宁听见这话,感觉天都要塌了! “三十大板?那我们娘娘还能有命在吗?”青宁跪到嬷嬷面前,抱着她的大腿哭着解释道:“嬷嬷,我家娘娘自小住在山中,不懂这宫中规矩。即便真有错,那也是初犯!恳请嬷嬷开恩,不要伤我娘娘性命啊!!” 褚嬷嬷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随后一脚踢开青宁,冷冷道:“老身只负责传话,没有决定的权利!三十大板,是处罚,能熬过去,这事便过去了!要是熬不过去,那也只能怪婕妤命不好,无福!” 说完,她看向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说了,掌管后宫,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后宫之主的威仪何在?” 对于这半是提醒,半是训诫的话语,皇后脸上面色一僵,不过很快调节过来,依旧保持着那副端庄优雅的姿态。 她淡淡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受教了!” 褚英嬷嬷微微点头,而后道:“来人,继续行刑!” 两个太监继续动作,青宁却吓得神魂皆无! 她大喊着“不要”,而后又扑到了张婉柔的背上,试图替她挡下那些处罚。 褚嬷嬷见状,看了眼身后的宫女,“把她拉开!要是拉不开,直接乱棍打死!!” 张婉柔被这话吓得意识清醒了几分,她拽着青宁的手,说道:“快走!青宁,别管我!快走!” 青宁听见了这话,可她此时根本想不到张婉柔之前的嘱咐,她只知道,自己要用命护着自家的小姐! 一番拖拽,青宁被拉开了,还被几个太监拿着棍子打,毫无反抗之力! 张婉柔看她被打得浑身是伤,心里急得几乎要着了火! 为什么张婉音还没来? 没了青宁的阻拦,褚嬷嬷再次下令,“继续行刑!” 这时,张婉柔再次被杖责,刺骨的疼意钻进骨髓中,几乎让她失去意识,汗水将她头发打湿,紧紧粘在脸颊两侧。 这时,后宫所有嫔妃全都站在边上看着,面上神情各异。 “住手!” 张婉音匆匆赶来,看到张婉柔被打了个半死,脸色无比难看! 她承了两次宠,怎么都能怀上龙嗣的!可这几板子挨下去,再想怀上龙嗣,还可能吗? 褚嬷嬷见到张婉音来,神态毫无变化,依旧那么不卑不亢的模样,“老身见过贵妃娘娘。” 张婉音早就习惯她这没上没下的态度了,只冷冷道:“褚嬷嬷,你这是要杀人吗?!” 褚嬷嬷连头都没低一下,“太后只是施以惩戒而已,怎么就成了杀人了?贵妃娘娘,您对太后的指控,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张婉音最看不惯太后老插手后宫之事,加上皇帝萧炆翊对太后的态度微妙,因此她对太后的态度,不像皇后那样顾忌尊敬。 “褚嬷嬷,你是没听清楚本宫的话吗?本宫说的是你想杀人,不是太后!” “况且,张婕妤本就被皇后娘娘罚跪,已经没了半条命!你这再来打几板子,你自己说,一个娇弱的姑娘,她能受得住?你这不是想要她命是什么?!” 张婉音这心里也是憋屈至极,她本来就希望张婉柔被皇后和太后联手整治,可却也没想过真要她命! 毕竟,她现在还要借着她的肚子生个皇子呢! 可太后这三十大板,分明奔着张婉柔命来的! “褚嬷嬷,你可别忘了,张婕妤是皇上新宠的妃子!太后真要了她的命,难道,就不会让皇上对太后心生嫌隙吗?” 褚嬷嬷根本不在意这话,“皇上向来不重女色,又怎会为了一个妃子,而对自己的母亲生出嫌隙?” 况且,太后本就想借用张婉柔的这条命提醒皇上,太后她还没死!即便他亲政了,可若不勤于政事,她还是会对皇帝的行为多加约束的! 张婉音冷哼道:“皇上确实不重女色,可嬷嬷细想,后宫三千佳丽,皇上何曾对谁这般上心过?不惜耽搁政务,也要亲自去永和宫探望!” “太后真的以为,本宫这妹妹在皇上心里,是能与一般女子相提并论的吗?” 褚嬷嬷怔了一下。 是啊,皇上能为张婕妤耽误朝政,那皇上待这女子,真能如其他女子一般,便是死了? 万一,皇上真的十分在乎这丫头,而太后又打死了她,那皇上对太后的芥蒂,还能消除吗? 见褚嬷嬷犹疑动摇,皇后上前道:“贵妃,你的意思是,在皇上心中,太后娘娘,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婕妤?” 张婉音脸色微变,还想说话,然而又听皇后道:“况且,若这女子,真在皇上心里有那样重要的地位,那你猜,未来皇上会不会被她蛊惑,从而荒废朝政,专宠她一人?” 而到时候,贵妃你借腹生子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张婉音怔了一下,虽然皇后最后那句话没有明说出来,但她的眼神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是啊! 皇上现在能这样宠她,要是真让她活下来,未来的她会不会将皇上蛊惑地只宠她一人? 皇上对她的宠爱,会不会超过自己? 张婉柔趴在刑凳上,朝张婉音伸手,弱弱地喊道:“姐姐,救我,救救我……” 张婉音眸色闪烁,凌厉的目光划过张婉柔那张娇弱绝美的容颜上。 她从小就讨厌这张脸,这张,让所有人见了都夸奖,甚至将她嫡女光芒都遮住的脸! 第一卷 第20章 皇上,张婕妤那,出事儿了! 皇极门。 萧炆翊正在与朝臣商议东山剿匪的事。 兵部尚书左笠道:“启禀皇上,通州卫指挥使陆威,常年浸淫作战之道,且自身勇猛非凡!若由其辖京备营一千精锐,再辅以兵备道三千兵马,小小东山匪患,必能轻松剿灭!” 内阁大学士温之瑢道:“皇上,老臣以为,东山匪患屡剿不绝,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剿匪是剿匪,可若要杜绝东山匪患,还是要弄清楚,为什么东山常年有匪出现!” “是民落寇?还是其他地方的匪徒,流窜到了东山?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都应该弄清楚事件根结,而不只是剿匪这么简单!” 朝堂上,一半官员同意温之瑢的说法,还有另外一半则认为,剿匪就是剿匪,根本不需要找什么根结。 “皇上,这天下贪心之人太多,生活不如意便落草为寇,这也不是什么怪事。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清剿匪寇,护一方百姓平安为重!” 萧炆翊一直沉默地听着,不表态,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群人吵成一团。 忽然,一道清朗端正的声音,从一众吵闹中跃然而起:“左大人,您一直推荐陆威指挥使,可是与陆指挥使的身份有关?”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章程,他这话一出,朝堂上出现片刻的寂静。 左笠脸色难看,脸上压着几分怒意,“章程,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本官徇私吗?” “徇私不徇私下官不知道,下官只知道,那陆威在军中只是一个闲职,从来没有真正带兵打仗过!” “您口中的勇猛善战,好像并不存在!” 左笠脸色一白,冷冷道:“章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下官没有胡说!下官在礼部任职,对于京中官员的情况不说十分了解,可七八分的了解还是有的!” “陆威是皇后娘娘身边,荣谷嬷嬷的丈夫,与皇后母族姜阁老家关系密切!而左大人,正好是姜阁老的门生……” “这么多巧合,实在是让下官不得不怀疑,左大人推荐陆威的真实用意!” 章程话说完,整个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站在最前方,一身绯红官服的老者身上。 姜阁老,姜云天,三朝元老! 整个朝堂上,要说谁最不能得罪,那除了姜云天,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 而这个章程,章大人,竟然敢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这样说姜阁老! 不是嫌命长了,就是嫌命长了! “放肆!!”左笠脸都白了,生怕为自己的老师带来麻烦。“章程,你敢如此污蔑姜阁老!姜阁老忠心为国,一生清廉,怎由得你如此血口喷人!!” 至此,萧炆翊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向满脸正气,且一脸无畏的章程,淡淡道:“你是新晋的吏部侍郎?” 章程听得问话,赶紧上前回道:“回禀陛下,微臣章程,先前乃是文选司郎中,幸得陛下信任,晋升吏部侍郎一职。” 萧炆翊点头,“听说,你在文选司任郎中时,差事办得不错,所以温阁老极力举荐你为新任吏部侍郎。” 章程脸上明显浮现意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温之瑢推荐的。 萧炆翊见状,继续问道:“那你以为,东山匪患,应该如何处理?若是要剿匪的话,该由谁去?” * 下朝后,成方走在萧炆翊身侧,微微笑道:“皇上好像很喜欢那个章大人呢!” 萧炆翊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点头道:“这个章程,不错!一股子憨劲儿,虎劲儿,倒是这朝堂上难得一见的青秀。” 一想到姜云天那僵硬的老脸,萧炆翊心里就忍不住的想笑,“只怕姜阁老为官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吧?!” 成方低低回应,“是,胆子是大!” 朝堂上大半官员都被他吓得不轻!倒是他自己,毫无察觉! 萧炆翊轻笑一声,似乎是在赞同这话。 成方见状,微垂的眼眶里,眸光微闪,犹豫着说道:“只是,章大人这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怕是未来要吃苦。” 萧炆翊脚步一停,定定地看他。 成方连忙低头弯腰:“皇上恕罪!是奴才多嘴了!” 萧炆翊收回目光,继续走着,说道:“你没多嘴,你是提醒朕了!” “去,让章程午后来御书房见朕。” 成方连忙应下:“是!” 等走出太极门,成其赶紧小跑过来跪下,“皇上,张婕妤那,出事儿了!!” 萧炆翊听见“张婕妤”三个字时,脸色明显地冷了几分。 他昨晚就在为自己犯的错而不满张婉柔,现在又听见这话,只觉得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又出事?别的嫔妃都没事,怎么就她一会出一个事儿?” 成方察觉萧炆翊的情绪变化,赶紧给成其使了个眼神,让他不要再说。 成其收到命令,虽然心里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干爹的命令,他却是不得不听的。 萧炆翊回到御书房,写了一张圣旨,等盖了玉玺之后,才将其放到一边。 而后,又看了看其他的奏折。 一部分,是宣扬盛世繁华的,一部分,则是哭穷,说哪里哪里遭遇自然灾害的,想要朝廷拨款赈灾。 每日都是这些事,他真是看烦了! 将奏折一丢,恰好看见三喜在御书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走。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让小三子进来吧!” 晃得人眼晕! 三喜一得到命令,赶紧进来跪下,“启禀皇上,后宫传来消息,说张婕妤被皇后娘娘以‘魅惑君主’之罪,罚跪了一个半时辰!” “张婕妤身体受不住,晕过去了!” 萧炆翊听见这话,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第一时间是眼底划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要被自己强制压下。 “那丫头,是该让皇后好好教教规矩!左右就是跪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事!” 昨日要不是她招惹他,他怎么会失了控制,做出那样昏聩的事? 三喜赶紧又道:“皇上,张婕妤昏倒之后,太后宫里就来了人,把,把张婕妤押到刑凳上,要重打三十大板!” 萧炆翊继续喝茶,结果,被三喜这句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第一卷 第21章 皇上驾到! 另一边,张婉音最终还是不再劝阻,默默地站到一边去了。 张婉柔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她:“姐姐,你,你难道不管妹妹了吗?你难道忘了父亲说的话了吗?” “父亲说,姐姐会保护妹妹的,会帮助妹妹的啊!” 张婉音没说话,心里泛着冷意。 她要的,是一个没有威胁的棋子!可以一旦这个棋子对她生出了威胁,那她宁愿毁了这个棋子! 父亲要的,不过就是要有张家血脉的孩子,没了张婉柔,她就从张家其他分支再选个人进宫就是了! 褚嬷嬷见再也没人阻拦,再次喊道:“打!” 几个太监再次拉开架势,挥着杖棍就朝张婉柔身上招呼而去。 张婉柔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也从未想过张婉音会来救她!她要的,就是张婉柔这时候袖手旁观的态度! “啪!啪!” “啊——” 张婉柔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掺半点假。 只是,她未来想要在后宫站住脚,这顿打,她必须得挨! 也必须要撑住! 只是,她好像还是高估了萧炆翊的良心! 青宁在不远处被打得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绝望又担忧地看着她。 “小姐……” 棍仗与皮肉相撞的声音,逐渐带了些黏稠感,再一看去,她臀部和后腰处已经被鲜血染红! 站在旁边看着的大多妃嫔们,神情已经从幸灾乐祸,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几乎每个婕妤以下的女子们,都感受到一种唇亡齿寒的悲哀。 堂堂婕妤啊!还是个正得皇上盛宠的婕妤!这性命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竟轻如鸿毛!随随便便,便能要了去! 她如此,那她们呢?她们的性命,是不是就更不值一提了? “皇上驾到!!” 忽然,一道尖厉的声音划过半空,从远处传了过来! 此时的张婉柔,几乎没了意识,可那道声音,生生将她意识拉回了几分。 这场戏,终于轮到她了!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跪下迎接,因为每个人都看见了萧炆翊脸上寒冰一样的冷意。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奴才)叩见皇上!” 萧炆翊远远就听见了张婉柔的惨叫声,那声音,凄烈绝望,与动情时喊他的声音,有着天壤之别! 他的心,就莫名地就往下沉。 而现在,看见她满身的鲜血时,他的瞳孔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疼。 “你们,在干什么?!” 他声音阴寒,暗藏着汹涌的怒意。 皇后姜云芙最先起身,解释道:“回禀皇上,太后听说张婕妤白日魅惑君主,大为震怒,因此,便差了褚嬷嬷来,对张婕妤施以小惩。” “施以小惩?”萧炆翊冷冷盯着她,“施以小惩,就是要人性命?!” 褚嬷嬷也站了起来,正准备说话,这时,趴在刑凳上的张婉柔喃喃开口,说了什么。 萧炆翊神色一动,连看都没看褚嬷嬷一眼,而是直接蹲下看望张婉柔。 “丫头,你说什么?” 她脸上满是痛苦,汗水将她头发打湿,落在刑凳上,将刑凳都浸湿了一大片! 一张脸几乎白到透明,只有浅浅的青筋从白皙的皮肤上印出。 她紧闭双眼,嘴巴无意识地动着:“姐姐,救我……姐姐,救救柔儿……” 萧炆翊心口一滞,她在这种时候,能求的,难道只有那个对她并不上心的姐姐吗?她为什么,不求他救她? 想到这,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难受,还有一抹愧疚。 “叫太医!” 他大喝一声,随即将张婉柔小心抱起,直接离开了此地。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有羡慕的,有不甘的,还有怨愤的。 张婉音见状,立即跟上,脸上也换成了一副担忧的模样,哭着喊道:“皇上,快救救我妹妹啊!” 褚嬷嬷见状,眼神微微一变,迅速回了慈宁宫。 荣嬷嬷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悄悄上前附到皇后耳边,说道:“娘娘,皇上去的方向,好像是乾清宫。” 姜云芙看出来了,不过却没有说话。 “娘娘,贵妃也去了,您若是不去,万一她在皇上面前,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您身上……” 姜云芙嗤笑一声,“那又怎样,皇上还能因为一个小小婕妤,就责怪本宫吗?” “可是娘娘,您与皇上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够紧密,若是还让贵妃挑拨,那皇上对您,岂不是芥蒂更大?” “况且,那张婉音最擅挑拨,添油加醋,不妨,不行啊!” 姜云芙听后,神色冷了冷,随即抬步跟了上去。 张婉柔倒在萧炆翊怀里,眼前是他模糊的、冷肃的脸。 她目光再转到萧炆翊身后的那群女人,最后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青宁。 她闭上眼,抓紧他的龙袍,痛苦地喃喃:“青宁,青宁,快走,别管我,她们会打死你的……青宁……” 萧炆翊听见这话,脚下的步子又是一顿,回头看去,正对上一身华贵的张婉音。 她脸上妆容精致,见他看来,表情瞬间从阴冷转变为担忧委屈:“皇上……” 萧炆翊掩下心里的情绪,目光转向远处躺在地上,满身是伤的青宁。 他眼神微微柔和些许,喊了一声成方。 成方立即明白,让三喜背上青宁,去看太医。 张婉音见萧炆翊转头就走,连半个眼神都不再给自己,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将她心脏一圈圈地包裹起来。 乾清宫东暖阁。 张婉柔趴在龙床上,身后是一片血肉模糊。 太医华宁为张婉柔诊了脉,处理了伤口,又开了疗养的药方,这才出来回话。 外室,皇帝萧炆翊坐在御椅上,脸上是黑压压的阴沉。 见太医出来,他冷冷问道:“张婕妤怎么样?” 华宁回道:“回禀皇上,婕妤娘娘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娘娘原本就体弱,如今又身受重伤,元气大损,暂时陷入了昏迷中。” “不过皇上放心,微臣已经开了药方,等喝下两副药之后,娘娘便能醒来。只要后期好生休养调理,即可慢慢恢复。” 萧炆翊脸色缓和了些,说道:“用最好的药,务必让她尽快好转!” “微臣遵旨!” 华宁下去之后,张婉音直接跪到了萧炆翊脚下,哭着道:“皇上,您要为臣妾的妹妹做主啊!” “柔儿她初入皇宫,向来谨小慎微,极少犯错!臣妾不明白,究竟什么样的错,值得皇后娘娘如此惩戒?” “皇后罚跪,竟然叫她生生跪了两个时辰啊!直接晕在了坤宁宫外!” “可至此,皇后不仅不找太医救治,甚至任由太后娘娘对柔儿杖责……这不就是奔着柔儿的命去的吗?” 第一卷 第22章 帝后争吵 萧炆翊听见这话,看待张婉音冰冷的眼神,有了浅浅松动。 姜云芙心中冷笑,果然让荣嬷嬷说中了! 这张婉音,还只是巧舌如簧! 她上前一步,对萧炆翊道:“皇上,臣妾是罚了张婕妤,但臣妾从未想过要张婕妤的性命!” “张婕妤晕倒之后,臣妾叫了太医,只是太医还没来,太后娘娘便让褚嬷嬷来实行杖责!” “太后娘娘,甚至没有知会臣妾,便直接行刑!臣妾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啊。” 萧炆翊看向皇后,眼神幽深而透着冷意,“皇后的意思是,这后宫事宜,你做不了主?” “既然如此,那不如你将后宫掌宫之责,交给太后,你就在坤宁宫里,做个无所事事,一身轻松的嫔妃,岂不更自在?” 姜云芙身体一怔,脸上血色瞬退,眼底布满不可置信,“皇上,您,您说什么?” 为了一个小小的婕妤,他竟然要罢了她后宫职权? “朕说什么,你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姜云芙确实没听到萧炆翊的意思,以为他是在责怪她和太后对张婉柔动刑的事。 她不甘心地辩解道:“皇上,此事,本就是张婕妤魅惑君主在先,臣妾依制处罚,何错之有?而且,姑母罚其杖责,也是为了皇上您好啊,难道您都看不出来吗?” “魅惑君主?”萧炆翊眼睛微微一眯,浑身散发着不悦的威压,“她是婕妤,是朕的女人,朕宠幸她,就是她魅惑了?皇后,那你是不是也曾魅惑过朕?” “皇上!!”姜云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不能自控,“臣妾是您的发妻,您怎么能拿臣妾与宫中其他妃嫔相比?” 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是端庄和典雅的代表!他怎么能用“魅惑”一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张婕妤白日献媚,令您舍弃政事与她……” 萧炆翊身上的威压更甚了,直接打断她,问道:“所以,朕什么时候处理国事,什么时候宠幸嫔妃,还要经过皇后的同意了?” “要不,朕这个皇帝,给你来当?政事,给你来处理?” 他声音平静,却仿佛在皇后心上扎了一个窟窿出来! “皇上,臣妾不敢!!”她赶紧跪下,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和惊慌。 她是真的没想到,萧炆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跟怀疑她想谋朝篡位有什么区别? 张婉音也没敢站着,跪在一旁,心里却是忍不住的震惊和疑惑。 萧炆翊坐到龙椅上,声音淡淡:“传旨!皇后身体不适,不堪繁务劳顿,暂将后宫事宜交给贵妃、德妃、淑妃三妃打理!什么时候皇后身体好了,再行归政!” “都退下!” 说完,他站起身,往内室而去。 姜云芙和张婉音两人都僵在原地,一个,是浑身发冷,一个,是热血沸腾。 张婉音怎么都想不到,张婉柔受个罚,竟然能让皇上和皇后发生这么大的争吵!还让她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后宫掌控权! 这就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啊! 最重要的是,一向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皇后,此时脸色苍白,狼狈至极,真是让人看着,忍不住的心情舒爽啊! 她眉眼的喜意怎么都压不下,声音都忍不住地发甜,“皇后娘娘,皇上这也是在气头上,您可别生气啊,气坏了身体,可是得不偿失呢!” 最好直接气死,这皇后之位,她岂不唾手可得? 姜云芙冷冷看她一眼,金色牡丹大袖狠狠一甩,直接起身离开。 张婉音眉眼扬开,“皇后娘娘怎么还生气了?妹妹可是真心担心你呢!” …… 张婉柔醒来的时候,身处一片雾蒙蒙间,耳边有若隐若现的哭声浮现。 她正疑惑自己在哪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出现在远处,朝她喊:“柔儿,快跑!别回来!永远别回来!!” 她怔怔地喊出声:“娘?” 妇人的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血痕,似是被什么东西割断了,鲜血将她胸前的衣衫染红。 张婉柔冲过去,想抱住她,问她发生了什么,可下一瞬,那妇人消失了! 她辗转两步,却忽然来到京城上空,平西侯府大门前。 两个十来岁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脸上是明媚温和的笑。 他们朝她伸手,“阿姐,你回来啦!” “阿星,阿辰……” 张婉柔笑着朝他们奔过去,可下一秒,两个少年浑身是血,脸上写满痛苦。 “阿姐……救救我们,阿姐……” 张婉柔吓得全身血液都凉了,她僵在原地,脸上湿漉漉的,伸手摸去,是满脸的泪水…… 可眨眼间,手上的泪水变了颜色,从粉红变成血红,然后向四周蔓延开……她满手都是血,眼前变得一片血红…… 她忽然看见对面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跟那两个少年站在一起。她嘴角是撕裂的、血肉模糊的,小腹以下,鲜血如注,无比刺目! 她手里抱着个婴儿,婴儿在撕心裂肺地大哭…… 那是谁?为什么那人那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可不管怎么想,她都想不起那个女人是谁……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在看着自己,眼睛里充了血,似是怨恨,却似是在对她笑…… 彼时,萧炆翊满脸阴沉质问:“不是说很快就能醒吗?为什么三天了,还没醒来?!” 华宁躬身在旁,面上也是多了几分疑惑。 “回禀陛下,臣观婕妤脉象已然平稳,按理来说,昨日就该醒了……” 萧炆翊不想听这些废话,“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她……” “不,不要!!” 内室的一声尖叫,让萧炆翊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迅速冲进屏风后,只见床上的人满脸泪水,眉头紧皱,口中还喊着什么。 “丫头?你醒了吗?朕在这,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朕!!” 可张婉柔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身体像是被禁锢了,只能不停摆动着脑袋,像是在躲避什么。 华宁见状,立即上前给张婉柔摸脉。 萧炆翊更加担心了,“这怎么回事?” “皇上,娘娘这是陷入梦魇了!不过是好事,只要梦魇一过,很快就能醒了!” 说完,他赶紧打开药箱,拿出银针给张婉柔针灸。 随着他的银针下去,张婉柔恐惧慌张的神色缓解了些许。 一刻钟后,张婉柔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是一片茫然。 “丫头,你醒了?” 萧炆翊见她睁开眼,脸上浮现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张婉柔朝他看来,先是茫然了片刻,继而眼底浮现一片恐慌:“皇上……救我……我好痛……我不想死……” “不会死!你不会死的!!”他心疼地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朕在这,谁也不敢再伤害你了!” “青宁……他们要打死青宁了,皇上,救救青宁。”她伤心地哭着,泪水将他的龙袍打湿。 青宁在外面候着,此时听见这话,想也不想地冲进来,跪在床边喊道:“娘娘,青宁在,青宁没事!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张婉柔看见青宁好好的,随后又晕了过去。 萧炆翊一阵心惊,转头大喊:“华宁!!” 华宁赶紧再次上前摸脉,额上的汗水不由自主地汇集成珠。 “皇上放心,张婕妤初醒,身体还很虚弱,可能是被之前的记忆惊吓到,一时没撑住,这才昏睡过去。” 这时成方从外面走进来,说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说想来看看婕妤娘娘。” 第一卷 第23章 要不是看在贵妃的面上,朕该一把掐死你的 萧炆翊本想让她走,可一想到张婉柔昏迷时的呓语,他便改了口让她进来。 张婉音一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大袖衫,霞帔缀东珠络子,垂落的流苏随着步子轻晃,不徐不疾,尽显世家闺女的矜贵端庄。 她细眉弯弯,在看到萧炆翊后,眼底染上了一缕风情柔媚。 “臣妾婉音,参见皇上。” 萧炆翊神情平淡:“平身吧。” 张婉音起身后,第一时间朝屏风后看去,“妹妹,昏迷到现在还没醒吗?” 这里是乾清宫的东暖阁,是皇上最常住的地方,除了皇后之外,从来没人在这里过夜过! 可张婉柔却在这里,睡了三天! 萧炆翊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御椅上看着奏折。 张婉音捻着帕子,擦了擦根本没有泪的眼角,哽咽道:“妹妹真是可怜,才不过进宫几天,几乎丢了命……若是父亲母亲知晓,还不知有多心疼……” 萧炆翊移开奏折,视线朝下看去,“贵妃,朕听说,张婕妤在进宫之前,是在山里长大的?” 张婉音怔了一下,连擦泪的动作都停住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一个小女子,从五岁便被送出家门进山生活,怎么,你们平西侯府,是养不起一个小女娃?” 张婉音瞳孔猛地一缩,赶紧解释道:“皇上,您误会了!柔儿妹妹是臣妾的亲妹妹,也是父亲的亲女儿,我们怎么可能会不想养她?” “只是那时候,一个云游的老道士路过我们家,给柔儿算了命,说她天性自由,若是在高门大院里长大,只怕会影响寿命!父亲这才痛下决心,将她送到山中寄养的!” “而且,她在祖母膝下长大,我们侯府并没有亏待她的!” 萧炆翊看着她,目光幽深,似有浅笑,又似有质疑。 “皇上,是不相信臣妾的话吗?” 萧炆翊淡淡一笑,将奏折放下,“贵妃多虑了,朕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毕竟,除了这个原因,朕也想不出来堂堂侯府,为什么会容不下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张婉音双手藏在大袖中,紧紧捏着,神情细看之下,实则透着一些不自然。 萧炆翊装作没看到,继续道:“行了,不说这个了,朕还有件事,想问问贵妃的想法。” 张婉音将所有的异样情绪压下,脸上撑起一抹笑:“皇上想问什么?” 萧炆翊起身,走到她面前,眼角带着似笑非笑,“朕要是想封张婕妤为嫔,你觉得如何?” “嫔?”张婉音刚刚松开的手指又捏在了一起,不确认地问道:“皇上,想封婉柔为嫔?” 萧炆翊看着她,“怎么?贵妃觉得不好?” “当,当然不是!”张婉音连续吞咽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稳定的声音,“只是皇上,婉柔她刚刚才升婕妤没几天,这么快又要升嫔…只怕,会招来口舌吧?而且,太后那边……” 太后刚刚罚了张婉柔,皇上这个节骨眼却要升她的品级,那岂不是打太后的脸吗? 萧炆翊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随即转身,重新坐到御椅上,神色淡淡道:“这么说,贵妃连解决这点事的能力也没有?” 张婉音脸色一白,对上萧炆翊那双凌厉的双眼之后,甚至能猜出他下一句想说什么! 她立即回道:“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臣妾既然接了这掌宫之责,那就该为皇上分忧解难!皇上只管下令,其他的,由臣妾来解决!” 萧炆翊点头,“既如此,那就辛苦贵妃了?” 张婉音嘴角漾开一抹僵硬的笑:“皇上言重了,臣妾不辛苦。” 总不能跟皇后一样,因为这么一件事,就把到手的掌宫之权交出去吧? ……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情绪和气息都是平静的,旁边,是趴着已经睡熟了的青宁。 她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了,但还留了些红印子,眼睛肿了一圈,看来是没少哭。 外面已是深夜,静悄悄的,偶尔有笔墨划过纸上的沙沙声。 她动了动,臀部和后腰处传来针扎似的疼。 她认得这里,这是萧炆翊的乾清宫,上一世,她来过几次。 所以,她受伤之后,萧炆翊将她带到乾清宫了吗? 本以为高估了他对自己在意的程度,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又没有高估。 青宁许是熬了很久,此时睡得很熟,以至于张婉柔缓缓下了床,她都没能醒来。 她光着脚,一点一点地朝外面走去。 越过屏风之后,她就看见萧炆翊冷峻的侧脸。坚硬清晰的轮廓线条,此时在烛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柔和了不少。 她看得怔住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以及那深邃不见底眼睛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被张婉音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浑然不知。 后来,她发现新晋嫔妃要刺杀他,她为救他,甚至连孩子都差点没保住! 而他呢?在得知自己是被她救了后,反而对她极致厌恶! 还记得生产前,他们偶遇,她声嘶力竭地质问他:“皇上,难道,您从来没有爱过臣妾吗?” 她还记得他当时的神色,嫌弃,厌恶!说出来的话,简直比利刃还要尖锐扎人心!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不知所谓,玩弄心计手段的女人!要不是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朕,就该一把掐死你!” 他,甚至没说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而是看在那张婉音的面上才留她一命的! 呵呵,多讽刺的话啊!多绝情的帝王啊! 他厌恶她,便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厌恶了! 她如坠冰窖,浑身发冷,无法呼吸,最后动了胎气,提前早产,也最终迎来了她生命的终结…… 萧炆翊不知道看到什么折子,脸上阴沉沉的,随即没压住怒火,直接将折子扔了出去。 “哗”的一声,滑出去老远,落在张婉柔的脚下。 张婉柔回神,弯腰去捡那奏折,无意间瞥见几个字。 她将奏折合上,缓缓起身,声音发哑又虚弱:“皇上。” 萧炆翊听见声音,紧皱的眉宇瞬间摊开,眼中浮现一丝惊喜,“丫头,你醒了?” 他从御椅上下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见她光着脚都没穿鞋,赶紧将她打横抱起来。 “怎么还下床了?”他嗔怪着看她,眼底泛着一丝柔软。 张婉柔抬头,对上他柔和的视线,心脏微微一动,随即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浅笑道:“臣妾睁眼后,发现这里很陌生,有些害怕,就出来看看了。” 萧炆翊抱着她来到御椅上,将她放到了自己的腿上,避免碰到她的伤口。 他知道,这丫头最怕疼了。 “这是朕的寝宫,你这番受伤,怪朕,是朕对不起你。” 要不是他在得知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她或许不会伤得这么重,还差点丢了命。 张婉柔忍着疼,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微微用力,尽量减轻伤口挤压。 “不怪皇上,臣妾犯了错,受罚是应该的!”她低着头,眼底泛着些自责和委屈,声音柔弱又无力:“臣妾挨打没关系,臣妾只怕,让皇上名声受损……” 第一卷 第24章 朕在!以后,朕会保护你! 萧炆翊沉默了。 说到底,那天是他没控制住,忘了时间,反而却叫她一个人担下了这个罪名,还吃了这么多苦。 张婉柔余光注意着他神色变化,很快就从中读取到了一丝愧疚。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的就偏爱,不喜欢的,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趁他对她心有愧意,她抬起头看他,眼底释放一丝恐惧来:“皇上,我以后,会死吗?” 萧炆翊没察觉她的伪装,只眉头一皱,轻斥道:“胡说什么呢?!” 张婉柔面上扬起一抹凄美柔弱的笑,缓缓说道:“昏迷的时候,我做了很多梦……梦到我的小娘被人害死了,两个弟弟也都浑身是血……他们朝我招手,朝我求救,可我怎么都靠近不了他们……” “后来,我又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的脸,是烂的,浑身上下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好可怕!好疼……” “皇上,梦里的时候,我会疼……好像那人身上的伤,都出现在我身上了!” “我害怕极了,想求救,却不知道谁能救我……” 萧炆翊看着那张柔弱无助的脸庞,心脏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些刺疼,还有些酸涩。 他摸着她的头发,而后将她轻轻按进自己的怀里,说道:“朕在!以后,朕会保护你!” 她靠着他的颈窝,虚弱的气息轻轻洒在他的脖子上,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不敢相信:“真的吗?臣妾以后,真能依靠皇上吗?” “当然!”他手掌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认真地许诺:“你是朕的女人,在朕的后宫,自然要依靠朕!不然,你还能依靠谁?” 张婉柔听着这话,愣住了。 上一世,他似乎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可后来呢? 后来他被张婉音的手段愚弄,误会她,憎恶她,甚至恨不得掐死她! 如今,她若不争,不谋划,不做那个他口中令人厌恶的,玩弄人心手段的女子,她还能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吗? 他还能对她说这种“朕会保护你”的承诺吗? 上一世的结局告诉她,答案只有一个:不可能! 得出这个答案,她忽然就意识到一件事:男人的情话,从来没有任何可信度!不能信!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依靠别人的保护了!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见她沉默,萧炆翊低头看她。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将他一只手拉到手心把玩,“臣妾在想,这宫中臣妾能依靠的人,第一人选自然是姐姐!” 萧炆翊怔了怔,刚想说话,就听她失落地说道:“不过,姐姐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吧?不然,我被杖责的时候求她救我,她也不会一言不发……” 说完,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声音也清亮不少,“以后我尽量不犯错,这样,我再找姐姐求救时,她就应该有理由护住我了!” 萧炆翊果然被她单纯天真的模样骗过,不由失笑:“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好,还是该说你傻!” 心道:你把贵妃当作最信任的人,可惜,贵妃却不在乎你的性命!甚至,你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而已! “皇上,臣妾怎么天真了?臣妾说得不对吗?” 萧炆翊顿了顿,而后笑道:“对,你说的都对。” 张婉柔笑着钻进他怀里,一副依赖欢喜的模样。 萧炆翊感受怀中女子的轻盈,忍不住叹息:后宫环境残酷,这小白兔一样纯真的张婉柔,在没有人的护佑下,能活得了多久? 这点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能确定,只要他没厌倦之前,他就能保她无恙! 只希望,张婉柔不要是下一个张婉音就好! * 张婉柔在承乾宫偏殿养伤养了半个月,身体已经大好,只是走路还有些不那么顺畅。 这些日子,萧炆翊的赏赐就跟流水一样送进来,给张婉柔涨足了面子,甚至免了她养伤期间,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的规矩! 除了精美的首饰衣裳,就是张婉柔的膳食都超了嫔该有的规制。 青宁伺候张婉柔用膳,面上是化不开的喜意。 “娘娘,皇上今日没来用膳,可给您准备的膳食,还是按照妃级规制上的,而且顿顿都有金丝蜜枣糕!” “肯定是皇上知道您爱吃,所以特意嘱咐人准备的!” 张婉柔笑了笑,将那盘金丝蜜枣糕递给她:“你吃吧。” 她其实不爱吃这个,上一世,她就因为喜欢吃这个,所以被人设计陷害,中了毒。 虽然不致命,但万蚁噬心的痛苦,折磨了她三天三夜!以至于现在每次看到这金丝蜜枣糕,她都心有余悸! 之前做出很喜欢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在萧炆翊面前,做出天真懵懂的假象而已。 青宁捧着枣糕,有些不解:“娘娘为何每次都将这糟糕赏给奴婢?难道,娘娘不爱吃?” 张婉柔伸出手指,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还瞥了外室候着的几个宫女。 那些人,表面是伺候张婉柔的,但实际都是张婉音和皇后的人。 尤其是张婉音,自从她搬离永和宫之后,张婉音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更多了,恨不得走到哪都有眼睛盯着她! 青宁默默收了声。 用完膳,张婉柔起身,换了身藕色长裙,头上簪了两支珍珠银钗,一身素雅地出门去了。 刚走到院中,张婉音安排的监视她的宫女便走了上来:“红脂给宁嫔娘娘请安!” “宁”是萧炆翊赐给她的封号。 张婉柔看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正要走,红脂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娘娘这是要去哪?天色渐凉,娘娘身体还没好呢!” “贵妃娘娘说了,您该在屋内多休息休息,这样才能早日痊愈。” 张婉柔目光平静地看她,淡淡地问道:“红脂,难道本嫔现在出门,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了吗?” 红脂脸上闪过一丝慌措,但很快镇定下来,“娘娘恕罪!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张婉柔依旧平静看她:“你确定要拦我?” 红脂被她神色惊了下,心里又开始慌了,“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婉柔不再多说,而是径直往外面走。 红脂还想上来拦,可再次对上张婉柔的眼神后,她后背不由得发凉,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发颤。 是错觉吗? 可再看那双眼睛,分明没有半点威胁和威压啊…… 等红脂再回神时,张婉柔已经走出了承乾宫偏殿,来到了主殿外。 不远处,几个宫女围在一起,对一个摔倒在地的宫女拳打脚踢。 其中一个穿着粉绿拼色宫装的二等宫女下手最重,狠狠一巴掌打在地上那宫女的脸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想见庄妃娘娘?没要你的命,已经是娘娘大发慈悲了!” “给我重重地打!” 张婉柔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青宁上前低声道:“娘娘,被打的那个叫荷惢,是庄妃娘娘之前的二等贴身宫婢。” “前几日,她因为伺候三公主不当,被庄妃娘娘罚到了外面做洒扫宫女。” “那个趾高气扬的叫银铃,原本是庄妃娘娘身边的三等宫女,因为荷惢被罚下去之后,她便升了品级,成了庄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这几日,经常找荷惢的麻烦。” 张婉柔默默走前,淡淡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一卷 第25章 宁嫔张婉柔,粗鄙媚俗 承乾宫的主殿,住着庄妃。 庄妃庄婼仪,是曾经的兵部尚书庄勊的嫡长女。 据说,曾经是个性子爽朗的女子,可是上一世,她看到的庄妃,沉静忧郁,寡言少语,只有在面对三公主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温柔的笑意。 她来这里承乾宫半个月了,之前一直在养伤,现在,也该出来拜访一下了。 动手的几人停下动作,不安的看向来人,眼底是一片迷茫。 他们都不认识这女子,但能肯定的是,这女子不是宫女。 青宁上前,神色冷了冷:“大胆!见到宁嫔娘娘,还不行礼?!” 一群太监宫女相视一眼,而后唰地一声跪到地上,给张婉柔磕头。 “奴才(奴婢)给宁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地上的荷惢也强撑着痛苦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 张婉柔目光从她身上划过,道:“烦请通报庄妃娘娘,就说本嫔身子大好,特来给娘娘请安。” 银铃见状,立即道:“宁嫔娘娘稍等,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张婉柔点头,同时也将她脸上的不安和惶恐,都尽收眼底。 等银铃走后,张婉柔将荷惢扶了起来,说道:“姐姐伤得不轻,还是去宫监药局找个医师看看吧!” 荷惢惊愕的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后宫的嫔妃,竟然能说出如此良善的话! 外面不是传说,宁嫔张婉柔,粗鄙媚俗,且毫无规矩礼仪吗?为什么此番看来,与传说中的完全不同? 张婉柔见她发愣,又从腰间拿了甁小药膏递给她:“是治跌打损伤的,你拿去用吧。” 荷惢愣愣地接过药膏,眼眶不由得发酸湿润。 这时她被贬之后,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竟然,还是个嫔妃…… 她赶紧低下头,朝张婉柔道谢:“奴婢,谢娘娘恩典!” 张婉柔点头,“你下去休息吧,庄妃娘娘那边,一会我替你告个假。” 话音刚落,庄妃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婢青烟,从主殿内走了出来。 青烟看了眼旁边一身伤的荷惢,眉头微皱,而后朝张婉柔福身:“奴婢青烟,见过宁嫔娘娘!” “青烟姐姐好!”张婉柔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青烟听见这称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对张婉柔更客气了些。 张婉柔跟着她进入主殿,立即就闻到一股沉厚的檀香扑面而来。 大殿内极阔,金砖铺地,光可鉴人!中央金砖上,映着顶上悬下的八盏鎏金宫灯,庄严华贵,气派不已。 大殿正中央设着一张紫檀木大椅,椅面上铺着月白色锦垫。下方两侧各排四张梨花木椅,殿角处立着两人高的青铜鹤灯,翅尖垂着细细的银链,风过无声,只余静得发紧的空气。 随着青烟的引领,张婉柔看见一道素色屏风,上面绣着江河万里。 屏风后,是一穿着月白色蜀罗长裙的貌美女子,她面容恬淡,五官如月般清冷,透着几分袅袅的出尘之意。 她低着头,在书案上抄写经文,字体整洁娟秀,一如她这个人一样。 直到青烟上前提醒,她才收笔停下,朝张婉柔看来。 第一眼,庄婼仪的眼神是探究和打量,眼底还带着淡淡的戒备。 张婉柔福身,面上带着微微笑意:“妹妹婉柔,见过庄妃姐姐!” 庄婼仪见她神态规矩,有礼有节,便收回了探量的目光。 “妹妹有礼,请外间坐,容本宫换一身衣裳。” 说完,她看了一眼青烟,随后在另一个侍女的服侍下,换了一件比较正式的大袖衫和比甲,才出来见张婉柔。 张婉柔刚喝了口青烟上来的茶,就听庄婼仪道:“本宫这里没有上好的茶,招待不周,还请妹妹见谅。” 张婉柔放下茶盏,微微笑道:“不会,姐姐这里的茶很好,是妹妹忽然造访,唐突了。” 庄婼仪也拿起旁边的茶盏,淡淡道:“妹妹来时,身受重伤,恰逢本宫这里也有些忙,所以一直没得空去看你,还请妹妹不要介意才是。” 张婉柔从她的语气里,只听出一片疏离。 不过,她早有心理准备,因此也不介意,只道:“一点小伤,哪里敢劳姐姐大驾!只是,日后妹妹要常住姐姐宫中,今日来拜访,主要还是希望姐姐未来能多多照顾一些。” 说完,她示意青宁将带来的礼物送上去。 “妹妹进宫时,身无长物,这小银锁乃家中长辈赠予,说是保平安用的。” 青烟接过木盒,将盒盖打开,送到了庄婼仪面前。 庄婼仪看着那小小的银锁,带着些许时间的痕迹。 她眉眼闪过一丝看不上,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既是保平安的,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是家中长辈所赠,本宫怎好夺人所爱?” 张婉柔笑着道:“姐姐,您有所不知,我祖母说这平安锁很灵!” “小时候,我突发疾病,得了呓语症,找了好些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我祖母从京郊香山寺中,请了这被了禅大师开了光的银锁回来,戴在身上。” “也是奇得很!祖母说,戴上小银锁的第二天,我便好了!生龙活虎的,比以前还有精神呢!” 庄婼仪神色一怔,身体不由地朝前倾了倾,眼底也掠上了几分惊喜:“宁嫔,你这话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这种事,妹妹怎么可能会胡说?”张婉柔起身,朝庄婼仪走近两步,面上浮现几分难过担忧,“其实,今日来,妹妹是特意来送这小银锁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庄婼仪怎么可能还听不明白。 她眉眼处染上几分伤感,几分忧愁,轻叹了一声:“真是没想到,第一个关心三公主的人,竟然会是宁嫔妹妹!” “妹妹,你有心了!” 此时张婉柔发现,庄婼仪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警惕。 “姐姐言重了,三公主天真可爱,忽然生出这种怪病,任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的!” 庄婼仪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妹妹也不用安慰本宫,本宫很清楚,在这后宫中,最不受人待见的,便是本宫和三公主了! 三公主生病,又有谁会怜惜?” 便是那个人,怕也是根本不在意沅儿的! 张婉柔道:“姐姐,如今三公主在太后那边,有太后和太医的精心照料,相信很快就会好转的!” “至于这小银锁,姐姐若是相信妹妹,便带去给三公主戴两天。” “若是姐姐还有疑虑,可先留下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第一卷 第26章 谁说庄妃不能给我带来好处呢? 青烟送张婉柔出来后,正欲回去,却被叫住。 她疑惑地看向张婉柔,问道:“宁嫔娘娘还有何吩咐?” 张婉柔从荷包里拿出两个红珊瑚耳环,塞到青烟手中,青烟眉头皱起,立即退回来。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庄妃身边的二等宫女,别说这么点东西根本打动不了她,就算真的能收买她,这宁嫔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行贿吧?这也太没脑子了! 青烟这么想着,而后就听她说道:“青烟姐姐别误会,这耳环不是为了求姐姐办事的,是歉礼!” “歉礼?”青烟疑惑,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们之间存在什么歉意? 张婉柔将珊瑚耳环塞到她手中,而后解释道:“方才,我见荷惢姑娘被欺负狠了,心中不忍,便擅自做主让其回去休息……” “我知道,荷惢姑娘是庄妃姐姐的人,不该我做主,只是方才确实没忍住…还请姐姐宽容,帮我跟庄妃姐姐解释一下,让她莫生我的气。改日,我再携礼上门,亲自给姐姐道歉!” “这……”青烟犹豫了片刻,随后便收下了耳环,福身谢道:“宁嫔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将您的话转达给我家娘娘。” 张婉柔笑了起来,“那就谢谢青烟姐姐了!” “娘娘客气!” 青烟回去之后,张婉柔察觉偏殿拐角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殿。 * 到了房内,青宁送上一杯热茶,问道:“娘娘,那小银锁真有治病救人的功效吗?” 张婉柔接过茶水,润了润唇才朝她笑道:“傻瓜,银锁怎么可能会治病?” “不能治病?”青宁更不解了:“那您为何……” 不能治病为何要那样对庄妃娘娘说?万一没效果,庄妃娘娘岂不是会心生怪罪? 张婉柔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并没有多解释,只道:“放心,会有效果的!三公主,最晚明天就会醒来了。” 青宁难以置信,“真的?娘娘怎么知道的?” 张婉柔放下茶水,记忆回到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据说,三公主正在用膳,可不知怎的忽然昏迷晕倒,太医很快前来救治,但不管怎么医,都醒不过来! 太后盛怒,认为是庄妃照顾皇嗣不周,因此将三公主强行带到慈宁宫救治,直至七天后才醒来! 三公主醒来之后,其抚养权便被太后强势收走。 庄妃气不过,便与皇帝大吵一架,甚至失手伤了皇帝萧炆翊! 太后得知此事,与皇帝交涉许久,最后庄妃被打入冷宫,三公主也被送到还未生子的淑妃膝下抚养。 然而,不到半年,三公主落水早夭了。 三公主夭折的第二天,冷宫就传出庄妃自缢的消息。 * 重生一世的张婉柔,原本自顾不暇,所以根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升了嫔之后,会被分派到承乾宫来。 既然来了,那不管是为了自己以后在后宫的处境,还是那尚且年幼就要早夭的三公主,亦或者是与她同样命运悲惨的庄婼仪,她都应该在力所能及之下,伸手帮一把!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且等着看吧!庄妃是三公主生母,只要能让三公主好起来,便是有半点机会,她也会拼力一试的!” “一旦小银锁到了三公主身边,那明日三公主醒来,庄妃娘娘便会对我放下戒心。如此,日后再相处起来,也会融洽轻松些。” 青宁听得这些话,眼睛瞬间一亮,问道:“娘娘该不会是想,跟庄妃娘娘结盟吧?” 张婉柔抬头看她,有些意外,“咦?青宁,你变聪明了呢!竟然能猜到我的想法!” 青宁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笑道:“都是娘娘教得好!要不是娘娘这些天给我说了那么多利害关系,我还想不到这些。” 张婉柔欣慰地点头。 变聪明好啊! 聪明人才会生出警惕之心,才能看见那错综复杂的人性下,藏着怎样的行为脉络。 “可是娘娘,庄妃娘娘并不得宠,而且据说她母族失势,父兄被贬边疆,朝中再无人支持。如今即便是妃,也成了这后宫的边缘人物,您找她合盟,能有好处吗?” 青宁的话,让张婉柔又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前兵部侍郎庄勊私造兵器,意图谋反,最终被革职流放! 庄勊之子庄文寒、庄文旭发配边疆,庄家只有一众妇孺留在京中,艰难求生。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庄勊私造兵器一事,是遭人陷害的! 想到这,张婉柔神色冷沉,眼底复杂而幽深,仿佛一汪探不到底的深谷冷泉:“青宁,你要记得,人,永远不能只看眼前得失!” 现在庄婼仪是失势了,可若是庄家未来平反了呢? 青宁不知道这一点,只以为她是想在宫中与人交好,减少树敌。 正要点头,却见娘娘拿着绣品似笑非笑着出声:“况且,谁说庄妃不能给我带来好处呢?” 也许很快,庄婼仪便能帮上她了。 青宁看她这模样,心中虽有疑惑,却不再发问。 这些日子她学聪明了,也知道如今的小姐,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姐了。 现在的她心有城府,总能想到自己想不到的事,而且大多事都能预料成真! 这样的小姐,她只要不做拖累她的事就好,其他的,无须多问。 没过一会,外面传来通报声。 “贵妃娘娘到!” 青宁听见这话,面色变了变,她还记得她家小姐杖责那天,贵妃的冷漠和绝情! 她有预感,贵妃娘娘对她家小姐,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和善! 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张婉柔看她失神,轻轻拍了一下她,低声道:“青宁,不管心里想什么,都不要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叫人察觉,知道吗?” 青宁听见这话,赶紧点头,同时深吸两口气,将内心的情绪强压下来。 实在压不下,她就把头压得低低的,不让别人看见她的神色。 张婉音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罗裙,头上簪满金钗玉饰,贵气逼人。 精致的脸颊两侧,贴上了当下时兴珍珠妆,将她本就美艳的容貌,衬得越发妩媚妖娆了。 她双手交叠于身前,款款而来。 张婉柔看着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即脸上绽放灿烂又惊喜的笑容。 “姐姐!您终于来看柔儿了!” 第一卷 第27章 这次,必须要怀上! 张婉音目不斜视,甚至故意避开朝她走来的张婉柔,径直坐到正厅的主座上。 等坐定之后,看到张婉柔一脸的失落和委屈,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经过上次的事,她怎么还这样黏她?就不怨她没救她? 还是说,这副乖巧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婉柔,听说,你去见了庄妃?”她声音冷肃,带着一些不悦,就连看张婉柔的眼睛里,都多了一丝审视。 张婉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的冷讽:“这个红脂,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啊!” 她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姐姐,妹妹刚去主殿你就知道消息了?这也太神了吧?” 张婉音皱眉,看不懂她是真蠢还是假蠢。 “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就行,别的不用多说!” 张婉柔听见这训斥,嘴角瘪了瘪,一脸委屈地“哦”了一声。 而后解释道:“姐姐,妹妹来承乾宫好些天了,却一直没去拜见过庄妃娘娘。今日好不容易身子好了些,能走会路了,所以才去庄妃姐姐那打个招呼……” 张婉音冷冷地看她:“就只是打个招呼吗?” 张婉柔瑟缩着回道:“是,是啊……姐姐,妹妹做错什么了吗?” 张婉音见她这副胆小懦弱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嫌弃还是放心。 或许放心多过嫌弃吧。毕竟,只有蠢笨的人,才最好控制。 张婉音面上换上一副柔和笑意,又变成了以前那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她走下来,握着张婉柔的手说道:“妹妹,姐姐是想提醒你,庄妃,你还是少与之接触为好,免得将来受其连累!” 张婉柔面上一片不解,还不等发问,张婉音便转移了话题。 “柔儿,这些日子姐姐要管理后宫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是以没能来探望你,你不怪姐姐吧?” 张婉柔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着摇头:“怎么会!姐姐如今担着掌管后宫之责,已经是疲劳不已,妹妹怎么可能还会怪你?” 面对这番说法,张婉柔眼底是一片满意之色,“那就好!姐姐这次来,除了来探望你之外,也是想跟你解释一下那日的事……” “那日的事?”张婉柔愣了一下,而后才道:“姐姐是说妹妹受刑那天的事吗?” 张婉音假笑着点头,“是啊柔儿,那天姐姐不是不想救你,只是皇后和太后同时压着姐姐,姐姐是真的无能为力啊!你能理解的,对吗?” 无能为力吗? 张婉柔心中冷笑,她张婉音要是真想救,只需要提前给萧炆翊送个信,再稍稍拖一拖时间就好了! 可她,分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救! 不过没事,张婉音不救,她自然有自救的法子!并且,还能借此再次笼络住萧炆翊的心,并让他对张婉音失望! 如今看来,她先前算计的,基本都成了真。 张婉柔面上露出甜甜的笑,挽上张婉音的胳膊说道:“姐姐,柔儿当然能理解!那天,情况那么突然,皇后和太后的人又都在对你施压,妹妹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妹妹当时绝望,但妹妹明白,姐姐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倒是我这些天一直担心受怕的,害怕姐姐会责怪我犯下了那样的大错……” 张婉音听着这些话,不由得对她升起几分打量,还有一丝怀疑。 按理说,她无脑信任自己,自己应该放心才是,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姐姐,我现在已经不粘着皇上了,有时候还会把皇上往外赶!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再犯之前的错,让姐姐为难了!” 张婉音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连语气都急了:“那怎么行?你怎么能把皇上往外赶?!” 见她这么激动,张婉柔错愕地看她,“姐姐,你,怎么了?” 张婉音察觉自己的失态,赶紧调整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姐姐的意思是,皇上的宠爱,是咱们后宫女子安身立命的本钱!你怎么能不珍惜机会,反而还将皇上往外推呢?” “万一皇上生气,让你失宠了怎么办?你还怎么怀上皇子?” 见张婉柔看自己的眼神带上了一些疑惑,张婉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眼神,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心里刚想完,就见张婉柔再次朝她笑起来,毫无心机:“姐姐,就算妹妹怀不上皇子也没关系啊!” “姐姐如今掌管后宫,有姐姐护着,妹妹便是没有孩子傍身,也一定能在后宫里享尽荣华富贵的!是不是?” 张婉音听了这话,气得差点一巴掌挥过去! 最后,她努力呼吸了几次,这才将情绪平复几分。 “柔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谁能一辈子护住谁!唯有自己能成为自己一辈子的依靠!” “你若是没有孩子,即便姐姐能护你一时,那能护你一辈子吗?” 张婉柔张了张嘴想说话,她直接打断:“还有,我告诉你,父亲让你进宫的目的,就是怀上皇子,生下皇子!只有这样,我们张家才能有重回巅峰的机会!懂吗?!” 张婉柔站在一旁,心里忍不住的冷笑,凭什么你们张家的荣耀,要用我的生命和我的孩子去换? 张婉音,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如意了! 她低下头,将眼底的阴冷的情绪尽数掩去,而后乖乖地回道:“姐姐,我知道了,我会记得您和爹爹的话的……” 听了这个回答,张婉音神色这才缓了几分:“你身体可好些了?太医有没有来看过?” “回姐姐,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是我身体好很多了。” 张婉音嗯了一声,又问道:“那太医有没有说,你的伤,是否会影响生育?” “没有没有!!”张婉柔赶紧摆手,认真地回道:“华太医说,只要我好好调理,再过半月,就能完全康复了!” 也就是说,还要半个月才能重新受孕?想到这,张婉音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满。 “我那还有些上好的补药,一会让人送点过来给你,你多吃些补药,好好休养!” “等半月之后,我想办法再让皇上宠幸你一次,这一次,你必须要怀上!听见了吗?!” 张婉柔脸上红了红,一脸羞怯地点头,“多,多谢姐姐。” 该说的话说完,张婉音便走了。 张婉柔温顺地送她出去,“姐姐慢走,等妹妹身体再好些,就去永和宫看你。” 张婉音神情漠然,再也没了半点应付的耐心。 红脂见张婉音离开,趁着无人在意时,悄悄跟了上去。 张婉柔脸上的笑意,在一行人离开之后瞬间消失,转而代替的,是一片冰冷。 皇上的宠幸,我需要你施舍? 第一卷 第28章 宁嫔还会做汤? 隔壁承乾宫主殿。 青烟将宁嫔给她的珊瑚珠耳环递到庄妃面前,同时把宁嫔让她带的话,一字不落地告知了庄妃。 庄婼仪继续抄写经书,只看了一眼那廉价的耳坠子,便收回目光,“既然给你了,你就收下吧。” 青烟颔首应下:“是,娘娘!” 庄婼仪旁边站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大宫女,身穿月白绫罗比甲,淡青绫裙,领口袖口滚着细银边,裙角绣着极淡的缠枝兰草暗纹。 她梳着垂鬟分肖髻,仅插一支素银簪,鬓边系着青缎带,虽无珠翠,却比旁的宫女多了几分利落体面。 她叫琐珠,是庄婼仪身边的掌事宫女。 听完青烟的话之后,她上前给庄婼仪研墨,轻声问道:“娘娘,您觉得宁嫔此次拜访,是想示好,还是想要落井下石?她送的小银锁,能给三公主用吗?” 庄婼仪抄写经书的笔顿住了,而后看向那摆在边上的小木盒,陷入沉思。 琐珠见她始终顾虑,便道:“依奴婢看,这宁嫔娘娘不像外面说出的那样无知跋扈,粗鄙不堪;相反,奴婢觉得,宁嫔娘娘守分寸,知进退,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最重要的是,她眼神清澈,对娘娘也没有半点恶意,或许,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庄婼仪抬头看她,有些意外,“本宫还从未见过,你对后宫的嫔妃有这样高的评价。” 琐珠放下墨条,身子躬了躬,“娘娘,请恕琐珠大胆,有些话,奴婢真的不能不说了!” 庄婼仪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让自己介入后宫斗争中,与众嫔妃争宠。 “琐珠,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会再去争那人的宠爱了!他愿爱谁就爱谁,愿宠谁就宠谁,我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带着沅儿长大,就知足了。” “可即便娘娘不争不抢,三公主就真的平安了吗?” 琐珠忽然的出声,让庄婼仪愣住了,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琐珠,你想说什么?” 琐珠目光弱了几分,低头颔首:“奴婢只是觉得,三公主这次的病,怕是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您是三公主生母,太后却在三公主治病期间不让您去探望!这件事,娘娘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庄婼仪放下笔,神色微沉。 “当年我爹还在朝中时,不顾太后警示,执意揭发太后胞弟平乐侯姜丰平强抢民女、抢占百姓良田、甚至杀人灭口的罪行。以至于平乐侯被削爵罢官,那一脉从此贬为庶人,驱逐出京。” “此事之后,太后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处处为难。但父亲出事之后,她不是已经消停了吗?” “想来太后已经放下这事了,她把沅儿要去,应该只是担心那孩子而已。” 琐珠觉得自家娘娘还是太天真了! 太后若真的放下此事,又怎么处处暗中使绊子,还克扣承乾宫的份利? “娘娘,不管宁嫔说的是不是真的,既然徐嬷嬷已经找人验证银锁无毒无害,那便送到三公主那边戴两天又如何?” “假的,对三公主也没有影响,可若真的,那三公主不就能醒来了?届时,您还用得着抄写这经书,为三公主祈福吗?” 庄婼仪思考了一会,道:“更衣,去慈宁宫!” * 庄婼仪那边刚出去,青宁便迅速进了偏殿:“娘娘,庄妃娘娘往慈宁宫方向去了!” 张婉柔平静地嗯了一声,这在她预料之中。 她道:“去让小厨房准备点东西,我一会过去做个汤。” “做汤?”青宁还以为她想喝什么汤,便道:“娘娘想喝什么汤,告诉奴婢,奴婢去给您做。” 张婉柔换了身窄袖短衫,配上一条天青色长裙,乌黑的长发也盘了起来,“不用,我不是自己喝的。” 青宁只反应了几个呼吸就明白了,“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 在御书房批了一整天的奏折,额头又有些犯疼了。 刚放下奏折,想揉揉额头,就见成方拿了一封信进来。 “皇上,是从东山来的信。” 萧炆翊打开信件之后,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倾洒暴雨。 “啪”的一声,信纸被重重拍在桌子上。 “一个小小的东山,竟然连朝廷巡抚都敢刺杀!可真是叫朕大开眼界啊!” 成方一惊,问道:“皇上,是章程大人被刺杀了?章大人可是您钦定的三品巡抚,怎么可能有人敢刺杀他?!” “怎么不可能?折子都上来了!”萧炆翊哼了一声,眼底一片冰冷。 成方见他被气得不轻,赶紧送上一杯凉茶,“皇上,那章大人可有事?刺客可有抓到?” 萧炆翊喝了口水,情绪这才平复了一些:“人没事,刺客也抓到了,说是东山知州所为,此时,人已经拿下。” “拿下就好!拿下就好。”成方刚松口气,结果就见皇帝幽幽的眼神看来。 他立马打起精神,说道:“皇上,东山知州不过五品,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刺杀三品大员? 难不成,是章大人查到了什么,知州狗急跳墙了?” 萧炆翊眼底划过一丝冷笑,而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成方,你知道东山隶属何处吗?” 成方跟在他身后,恭谨地回道:“这个奴才是知道的,东山隶属于济南府。” 萧炆翊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可知,济南府的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何人?” 成方面露难色,“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萧炆翊回头看他,似乎是在判断他这句“不知道”是否有可信度。 然而,这老小子缜密得很,他硬是没看出来。 不过他也不在意,说道:“是姜平饶和郑高济。” 成方听了这两个名字,顿了片刻,而后反应过来:“是皇后母族的姜家,以及姜家连襟的郑家?” 萧炆翊没说话,默认了。 成方见他不打算说话,于是硬着头皮问道:“可是皇上,这东山知州做的事,您,怎么会提到那二位?” 萧炆翊回头看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成方,你不老实啊!你会不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成方赶紧低头卖傻:“皇上,您又取笑奴才了。” 萧炆翊轻笑一声,“罢了,你这家伙滑头得很,朕也不难为你了。” 幸好那章程是个聪明人,没有被表面的现象蒙蔽。看来,这次选他去东山,还真是选对了! 不再想这事,他转而问道:“宁嫔今日都做了什么?” 成方低头笑道:“三喜刚刚带来消息,说宁嫔在小厨房里弄什么汤,已经折腾一个时辰了。” “煮汤?”萧炆翊一怔,好奇地看来,“她还会煮汤?该不会,是给朕喝的吧?” 成方赶紧吹捧:“宁嫔是皇上的妃子,亲自下厨,自然是为皇上做的,这还用怀疑吗?” 萧炆翊嘴角微勾,看了看那处理差不多的奏折,说道:“摆驾!” 第一卷 第29章 皇上还怕我给他下毒呢! “青宁,可不许吐出来啊!这可是好东西,大补!我可是弄了一个时辰呢!” 青宁皱着眉,嘴里那怪怪的汤水下意识地想要吐出,可娘娘又不让她吐……但这口感,真的是奇怪得让人咽不下去…… 她好不容易咽下,五官却是皱到了一起。 张婉柔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炆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张婉柔那仿佛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大步走进来之后,笑问:“爱妃何事笑得这么开心啊?说出来让朕也开心开心啊!” 张婉柔见他来,赶紧上前迎接,“皇上,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不来用膳了吗?” 青宁跪下问安,头压得低低的。 “朕说午膳不来,没说晚膳不来啊!” 萧炆翊坐到榻上,浅笑着看她:“况且,朕听说你亲自下厨煲汤给朕喝,如此美意,朕自然不能辜负。” 张婉柔愣了一下,“煲汤,给皇上喝?” 她今天只是试验一下这锅汤,没打算这锅给他喝的啊! 萧炆翊见她表情凝滞,问道:“怎么,难道朕说错了?” 说着就闻到了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鱼汤,又不像鱼汤,很奇怪。 他问:“什么味道?” 张婉柔尴尬地笑,却不作声。 成方站在旁边,瞥见了桌上的浓白的汤,说道:“皇上,是宁嫔娘娘的汤做好了,正在桌上呢!” “是吗?” 萧炆翊眼底透着几分好奇,走到桌边坐下瞅了瞅。 奶白色的汤,除了闻起来有些怪之外,看着倒还有点样子! “丫头,这就是你熬的汤?是鱼汤?” 张婉柔犹豫了一下,而后将计就计,笑着道:“皇上英明!确实是鱼汤!臣妾熬了一个时辰了,皇上尝尝?” “青宁,给皇上盛上一碗,剩下的,你拿下去给成其公公和三喜公公他们分,每人都来一碗!” 青宁愣在后面,脸上透着些苍白和不安。 完了,娘娘该不会真的要把这鱼汤给皇上喝吧? 皇上喝了,会不会以为娘娘想要下毒害他? 张婉柔见她不动,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丫头,怎么每次见皇上都能吓得魂不守舍的?” 青宁听见这话,赶紧跪下请罪:“奴婢知错,请皇上娘娘恕罪!” 张婉柔赶紧将她扶起来,打趣着说道:“没怪你!快起来!我只是好奇,这么俊朗又慈和的皇上,你怎么能次次都怕成这样?” “难不成,在你眼中,皇上是老虎狮子,能吃了你?” “奴,奴婢不敢……” 萧炆翊对青宁的表现不满,但听了张婉柔的话后,又不由得扬起嘴角,怒意也没了。 张婉柔自己动手,给萧炆翊盛了一碗汤,随后将剩下的一锅放到青宁的手上,“行了,你别在这了,带着这汤跟三喜公公他们分去吧!” 三喜和成其站在外面,听见这话,便朝皇帝投去询问的眼神。 等收到皇帝的示意后,两人赶紧福身:“多谢皇上,多谢娘娘!” 萧炆翊摆了摆手:“行了,其他人退下吧。” 碍眼! 最后,屋内只有成方候在一旁。 萧炆翊接过瓷碗,凑近了闻,闻到了一种浓浓的苦味,像是里面掺了什么药材似的。 “这,真是鱼汤?”他有些怀疑了。 该不会,是太医给她开的药膳,她骗他一起喝吧? “当然是啊!可好喝的鱼汤了!” 萧炆翊闻着那股苦味,对这话表示出了十二分的怀疑:这能好喝? 见他还是不信,张婉柔主动拿起一个瓷勺来,从他碗里舀了一勺奶白色鱼汤送进嘴里,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咽了下去。 咽完了,还张开嘴巴给他看:“看,喝了吧,没骗你吧?!” 萧炆翊闻着那股药味,还是没能下口,于是将视线投向成方,似乎在说:试菜! 成方候在一旁,接收到这眼神后有些诧异。 这些日子,皇上在宁嫔这里用膳已经不用他试菜了,怎么这时候又想他试菜了? 总不能,皇上是在怀疑娘娘下毒害他吧? 见成方愣着,萧炆翊咳嗽了一声:“成方,你也来试试吧!成其三喜他们都有,总不能把你忘了!” 张婉柔听了这话,轻拍了额头,说道:“对对对,臣妾把成方公公忘记了!” 说着,她拿了一个小杯子,又拿了个新勺子,舀了小半杯鱼汤给成方。 “剩的不多了,公公尝个味,要是觉得喜欢,下次我多炖点带你分!” 成方诚惶诚恐,婉拒道:“娘娘,这可使不得,这是您给皇上炖的鱼汤,奴才怎么能喝啊!” “哎呀公公,你就别推辞了!皇上都开口了,你不喝,皇上也不敢喝了!他还怕我给他下毒呢!” 萧炆翊含笑的脸上瞬间僵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狭促,“丫头,你胡说什么呢?朕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张婉柔侧头看他,眼睛里是看穿的笑意,“皇上没有这个意思吗?若是没有,那为何一直不喝臣妾的汤,还必须得成方公公喝了才行?” 萧炆翊心虚地咳嗽一声,而后端起瓷碗吹了吹,狡辩道:“朕就是觉得有些烫,想凉一下……那个,成方啊,你快喝吧!这鱼汤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成方端着杯子,表情僵硬:皇上,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张婉柔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环胸,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看着主仆两,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要耗多久! 萧炆翊撇过头,不与她对视,只凶恶地瞪了一眼成方。 成方深受威胁,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将杯中的鱼汤尽数喝下。 入口微苦,但又不失鱼汤的浓郁鲜美,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他感觉,好像还不错。 这不就是普通的药膳汤吗?他常喝药膳,因此觉得挺能接受的。 萧炆翊见他先是皱眉,而后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似乎对那鱼汤的口感挺意外的。 他没忍住,确认了一句:“好喝?” 成方对上萧炆翊的眼睛,认真地点头,称赞道:“宁嫔娘娘好手艺,真的很好喝呢!” 张婉柔眼神一亮,颇有几分自豪道:“是吧?没骗你吧?” 成方点头,样子很是真诚,至少萧炆翊没有看出半点恭维虚假的痕迹。 他半信半疑,也趁热试着喝了一口。 下一瞬,眉头瞬间紧锁。 第一卷 第30章 鱼汤做的很好,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浓郁的鱼汤刚刚入喉,就感觉一股苦涩和怪异感蔓延开来,惊得他直接弯腰去吐。 忽然,就感觉张婉柔那柔软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他抬头看去,就见她认真地说道:“皇上,不能吐!!” 张婉柔的动作,吓得成方一惊,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他赶紧提醒:“娘娘,不可对皇上如此!” 张婉柔却不管不顾,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依旧捂着萧炆翊的嘴,“皇上,这是药膳鱼汤,是臣妾用川穹白芷一起炖的,可以活血通络,缓解头痛!” 萧炆翊一怔,迎着那双清澈又真诚的眼睛,竟不知不觉就将鱼汤咽了下去。 张婉柔看见他喉结滚动,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可以缓解头痛的鱼汤……丫头,你怎么知道朕偶尔有头疼病的?” 他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怀疑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渠道,甚至怀疑她这番迎合讨好,动机是否纯粹! 张婉柔察觉他眼底的一抹警惕,便道:“皇上您忘了?前几日您在这里陪臣妾时,忽然觉得头疼,正好华太医来给臣妾请平安脉,便给您扎了两针缓解头痛来着!” 萧炆翊经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 那几天,她伤很重,自己心里觉得愧疚,便在这边陪了她几天。那几天,他就在外面处理政事,许是看见什么烦心的事了,导致头疾犯了。 没想到自己都忘记了这事,她却记下了,还想着为他调理头疾之症。 他伸手去摸她的头发,欣慰道:“你伤得那么重,还能关注到朕,真是难为你了。” 张婉柔将他手握住,放在膝盖上握着,甜甜笑道:“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对夫君上心,那不是应该的吗?哪里有什么为难?” “皇上若真觉得臣妾为难,那便将这鱼汤都喝了,好不好?” 萧炆翊脸上欣慰的笑容逐渐消失,“朕现在也不头疼,要不,等头疼的时候再……” 张婉柔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怀疑着问:“皇上,您是觉得臣妾的手艺太差,熬出来的鱼汤难以入喉?” 萧炆翊失笑。他倒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味道,确实有些怪异,让人下意识地心生排斥。 况且,这后宫嫔妃为他准备的东西,他基本都是浅尝辄止,从来没有多用的时候。 可此时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罢了,到底是她一片心意,还是亲手所做,便是再奇怪也不该辜负的。 很快,他端起碗,将碗中的鱼汤一饮而尽。 张婉柔适时拍掌鼓舞:“哇!皇上太厉害了!” 萧炆翊拧着眉,将那古怪的汤汁喝完。见她如此夸张开心,他感觉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意和成就感,好像能把这汤喝完,是个什么很厉害的事一样! 放下碗,他感觉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一碗药膳鱼汤,能让他生出这么多心思来? 成方候在边上,看见萧炆翊脸上闪过的各种情绪和疑惑,心里已然明白皇上对宁嫔娘娘,似乎与其他妃嫔有很大的不同! 张婉柔起身,朝外面喊道:“青宁,进来把汤碗收了,让下面的人上晚膳!” 青宁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三喜和成其。两人脸色发苦,眉头紧皱,倒是青宁,似乎刚刚笑过,状态比之前也松缓了不少。 萧炆翊盯着三喜和成其两人,来了兴致,问道:“你俩喝了宁嫔的汤了,觉得如何,好喝吗?” 三喜和成其悄默默相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道:“娘娘厨艺高深,鱼汤非常好喝!” “真的吗?!”张婉柔显得很兴奋,“没想到臣妾第一次炖药膳鱼汤,竟然能收获这么多好的评价!皇上,臣妾明天还给您做!” 萧炆翊表情微微凝滞,呵呵一声,“既然如此,丫头,你明日多做些,让他们多喝两碗!这几个平常跟在朕身边也是辛苦了,趁着这次,你给他们好好补补!” 到时候,看他们还能不能说出那昧良心的话! 成其和三喜一听,脸上的笑容几乎消失,眼底纷纷溢出一丝苦涩来。 明日还要喝?还是两碗?一碗都让他们差点吐出来了,再来两碗,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三喜眼珠子一转,脸上笑得谄媚:“奴才觉得,宁嫔娘娘做的汤真的很好!只是,这做汤这么累,还容易受伤,要不娘娘以后还是别做了吧?这等粗活,交给奴才们去做就好。” “哈哈哈!说得有理!有理!”萧炆翊心声被人说出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喜见皇上笑了,正得意着,结果就见宁嫔幽幽的目光朝他扫来,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浅浅的威胁和质疑,他顿时收了笑意,退到一旁去。 见三喜缩了脖子,张婉柔又转头看向依旧笑容灿烂的萧炆翊,“皇上的意思是,臣妾的汤难以下咽,所以让臣妾以后不要做了,是吗?” 萧炆翊握拳轻咳,摇头否认:“朕可没有这个意思!三喜,你是这个意思吗?” 三喜赶紧跪地磕头:“皇上明鉴,娘娘明鉴,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真的心疼宁嫔娘娘,毕竟,娘娘的伤还没好全呢!” 萧炆翊赶紧接话,“是是是,柔儿,你这身体还没好,怎么能下厨呢?还是得多休养,早日康复,不然,朕是会心疼的!!” 张婉柔呵呵一笑,“行啊,那臣妾就不亲自下厨了,一会臣妾把这鱼汤的方子写下来,让青宁去炖。这样,皇上也不用心疼臣妾了,臣妾还能给您调养头疾之症,两全其美啊!” “呃……” 萧炆翊看了眼外面,起身道:“朕忽然想起来还有政事未处理完,朕得先走了。柔儿,这两日你就不要炖汤了,免得朕不来浪费了!” “成方,东山那边来了奏折是吧?走,咱们去看看!” 成方微低着头,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压不住了。 皇上在宁嫔娘娘这里,好像与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些温和,还有一丝少年感的明媚。 张婉柔猛地拽住他衣袖,说道:“皇上,今天的鱼汤您可是已经喝完了,确定不用晚膳就要走吗?” 萧炆翊一顿,是啊!今天的汤都喝了,朕还跑什么? 可是话已经说了,要是不走,岂不是表明了朕心虚? 正犹豫着,就听张婉柔又道:“皇上,臣妾还有惊喜要给您呢,您真的要走吗?” 萧炆翊眉头微挑,来了点兴趣。 这丫头,又憋了什么鬼点子? 第一卷 第31章 展示医术 晚膳之后,萧炆翊刚喝口茶,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张婉柔在案上摊开了一包银针…… 他拿着茶杯的手不由地抖了抖。该不会,这就是她说的惊喜吧? “柔儿,你,你这是……” 张婉柔看他神情都紧绷了起来,笑道:“皇上您别怕啊!这可不是给您准备的!” 听见这话,萧炆翊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小银针,朕怕什么?朕只是奇怪,你拿着银针来要做什么?” 张婉柔深深地看他一眼,而后神秘一笑,喊道:“三喜,进来!” 很快,三喜规规矩矩地站到下面,“娘娘,有何吩咐?” 张婉柔朝他招手,“坐那凳子上。” “啊?”三喜一愣,吓得不行:“奴才不敢!” 皇上在这,他一个做奴才的怎么敢坐! 张婉柔下来拉他:“哎呀让你坐就坐,什么不敢不敢的!” 萧炆翊想看她作什么妖,便示意三喜坐下。 等到三喜战战兢兢坐下之后,张婉柔才道:“皇上,最近臣妾在学医,然后发现一个特别好玩的东西,臣妾想给您看看!” 萧炆翊挑了挑眉,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她还能学医? 张婉柔拿起一根银针,走到三喜面前。 三喜看着那细细长长的银针直逼自己的脸,不由得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娘,娘娘,您,您……” 张婉柔见他直哆嗦,小声道:“三喜公公,你别怕啊!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这怎么能不害怕?这可是银针啊!要是换成太医拿,他自然不害怕,可面前这是娘娘啊! 她这一针下去,会不会给他扎成歪脸斜眼了? 正想着,他就感觉一根银针扎进了自己的脸上,酥酥麻麻的,倒是不疼……忽然,三喜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外侧剧烈抽动,根本无法控制! 他慌了,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娘,娘娘,奴才的脸怎么抽个不停了?!” 张婉柔侧身,让萧炆翊看三喜的脸,脸上带着些许得意,说道:“皇上,这里颊车,银针刺入会刺激面颊抽动,若是有面痛,牙关紧闭之症,便可以用这个穴位治疗!” 说完,她将颊车穴位的银针收掉。 很快,三喜就觉得自己的脸颊不再抽动了,上手摸了摸,没歪! 然而,还不等他松口气,张婉柔又朝着他口角外侧的地仓穴扎去,斜刺,深入半寸。 很快,他的嘴角也开始抽个不停。 “娘娘,奴才的嘴……”三喜又惊得直叫唤,声音都在发颤。 张婉柔瞪他:“怕什么?娘娘还能给你扎歪脸了吗?” 这话给萧炆翊听笑了。 他还确实挺担心的,主要不想有一个歪脸斜眼的人,总在跟前晃荡。 张婉柔给萧炆翊说道:“皇上您看,这里是地仓穴,可治口眼歪斜,面肌动之症!” 说完她收了针,三喜脸上再次恢复正常。 他扭了扭五官,一切正常,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而一脸苦涩的看向张婉柔,直想逃走。 张婉柔看他可怜的样子,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不扎你了!一边去吧!” “奴才谢过娘娘!”三喜赶紧行了一礼,而后站到青宁旁边去了。 萧炆翊看得好奇又惊喜,“柔儿,你还会针灸之术?是学过医?朕怎么不知道?” 张婉柔一脸骄傲,放下银针,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臣妾没学过医,但是这几天正在学!华太医说,臣妾学医天赋极强,是世间罕见的医学天才!” 萧炆翊眼底带着几分怀疑,“华宁说的?” 这老家伙,什么时候学这么夸张的恭维之语了? 张婉柔脸上尽是自豪:“当然了!皇上,臣妾不仅学了针灸之术,还学了推拿之术!” “华太医说,只要臣妾每日用学来的推拿之术为皇上按摩,皇上的头疾之症,也许很快就能痊愈!” 萧炆翊没想到她学习医术,竟是为了他的头疾之症! 又学按摩,又学针灸……这番用心,确实让他十分动容。 他不由得握住她的小手,说道:“其实你不学这些东西也行,你是朕的妃嫔,哪需要做这些事?” “朕生病,自然有太医照顾。你还小,没事就出去赏赏花,或者在院里弹弹琴,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开心就好。” 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后宫嫔妃说想学医的!她这想法,真是古来罕见。 “可是皇上,臣妾不会赏花,也不会弹琴啊……”张婉柔低头,面上是一片失落伤感。 “臣妾从小在山中长大,每日担心的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就连习字,都是祖母闲暇时教的,哪有什么机会学琴赏花……” 那些年,她和老太太两个被扔在山里自生自灭,若不是村里人看他们俩祖孙俩可怜,时而接济一下,她们怕是早就饿死了! 萧炆翊眉头拧起,很是不解:“你小时候生活如此艰难吗?贵妃说,你只是送去了张老夫人膝下生活,侯府并未亏待的啊!” 张婉柔啊了一声,显然对这话感到有些错愕,“姐姐是这样说的吗?” 不等萧炆翊继续问,她便起身来到他的身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按了起来。 “皇上,臣妾想拜华太医为师,平时没事的时候,去太医院跟太医们学习医术,可以吗?” 萧炆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岔开话题,但也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且对自己的过往不愿多说。 难道,她被送往深山,真的别有内情? 感受着她手中的力道和按揉的穴位,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比往常轻快了不少。下午残留的若隐若现的疼,此时好像也都消失了。 看来,她是真的有用心学习的! “你身为嫔妃,太医院那边你不方便去,还是在后宫看看书吧。这医术可是个很艰难、很深奥的学问,一般人可坚持不下来。” 张婉柔神情低落下来,“皇上是不相信臣妾,觉得臣妾只是说着玩的吗?” 萧炆翊失笑:“当然不是。只是……” 见她一脸沮丧委屈,他也是真的不忍了:“这样吧,拜师什么的就算了,以后华宁来给你请平安脉的时候,你就跟着他学上半个时辰。也不是说非要学出个什么成就来,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成不?” 虽然没求到去太医院学医,但萧炆翊能应到这一步,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她挺满足的,便开心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可以!谢谢皇上!” 萧炆翊轻笑一声,忽然有些想念她那柔软的身子了。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张婉柔便坐到了他的腿上,歪进了他的怀里。 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摩挲,“太医有没有说,爱妃何时能侍寝?” 张婉柔瞬间红了脸,正要说话,却听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萧炆翊皱了皱眉,不悦地问向外面:“何事喧闹?!” 成其进来禀报道:“回皇上,是庄妃娘娘那边,好像是说庄妃娘娘晕倒了,在传太医。” 萧炆翊眉头皱得更深,甚至直接将怀里的张婉柔推了出去,一句话都没留便急急地朝主殿而去。 张婉柔被那突如其来的动作晃了一个踉跄,要不是三喜在旁边扶了一下,只怕她这时候已经摔到地上去了。 然而,萧炆翊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张婉柔站稳的时候,他人已经没影了。 青宁见状,赶紧过来扶她,再一看消失的皇上背影,她忍不住地生气:“娘娘……皇上他怎么能这样!” 刚刚还如胶似漆,可一听见庄妃晕倒了,眼睛里就看不见别的了! 还有那个庄妃,怎么早不晕倒晚不晕倒,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张婉柔眼底一片幽暗。 萧炆翊这态度,可不像不在乎庄婼仪的样子啊! 难道,庄妃失宠,还有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第一卷 第32章 死过一次的你,还要对他念念不忘吗 “走,我们也去看看。” 张婉柔跟到主殿,只见萧炆翊一脸担忧地看着床上昏迷的庄婼仪。 琐珠和青烟跪在地上,悲戚地哭着。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庄妃会晕倒?太医怎么还没到?!” 萧炆翊怒气汹汹,急切和愤怒压得旁边的奴才们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由此可见,他释放的帝王威压有多强了! 成方上前回道:“皇上,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琐珠跪着上前两步,悲戚地哭着:“皇上,娘娘从慈宁宫看望三公主回来后就一直泪流不止,一整天了,米水未进,一直自责没照顾好三公主,最后直接哭晕了过去……” “奴婢恳请皇上,让三公主回到娘娘身边吧!” 萧炆翊皱起眉头,“沅儿?沅儿不是一直在庄妃身边吗?为什么会在慈宁宫?” 琐珠一怔,不敢相信:“难道三公主生病的事,皇上,还不知道?” 皇上可是三公主的亲生父亲,病了好几天没醒来,皇上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皇上厌恶了庄妃,所以连三公主也一起无视了?还是有人故意隐瞒,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 萧炆翊凌厉的目光看向成方,似乎在质问他什么情况。 成方赶紧上前解释道:“回皇上,是太后娘娘嘱咐,不让奴才告知您这事的。太后娘娘还说三公主没什么大事。” 琐珠听见这话气得不行:“三公主都昏迷好几天了,太后娘娘怎么还能说是小事?难不成,要等三公主真的出了事才能告知皇上吗?!” “皇上,我家娘娘毕竟是三公主的生母,就算是我们做奴婢的没能照顾好三公主,让三公主生了病,可这也不能怪娘娘啊!” “太后娘娘怎么能把一个五岁的孩子,从她的亲生母亲身边抢走啊!甚至连娘娘去探望,都不让我们娘娘见上一面!”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怜悯,救救我家娘娘吧!娘娘是真的爱三公主的,若是娘娘没了三公主,娘娘会活不下去的!” 萧炆翊听了这些话,脸色阴沉沉的,周身似乎有寒气在往外扩散。 太后…… 张婉柔默默上前来,伸手拉了拉萧炆翊的手,“皇上,要不,让臣妾去给庄妃姐姐把个脉吧?” 总归太医还没来,她也只是号个脉而已,张婉柔心想萧炆翊应该会同意。 然而,萧炆翊的反应却让张婉柔意外不已。 “你捣什么乱?才学了几天的医,就想着为人诊脉治病了?这是人命,不是玩笑!” 他不耐烦地甩开张婉柔的手,转身就坐到庄婼仪的床边去了。 张婉柔愕然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而后抬头看去。 萧炆翊正用湿帕子为庄婼仪擦拭脸上的汗水,那紧张心疼的模样,是张婉柔前所未见的。还有那眼底的担忧和紧张,看起来,也都无比深情! 这是张婉柔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露出这样的神色!即便是她被太后杖责差点丢命的时候,他也只是心疼内疚而已,至于紧张深情……她没看出半点。 青宁上前扶住张婉柔,心疼地看她。 张婉柔回神,收回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而后站到一边去了。 琐珠跪在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很快,太医来了,是华宁。 本来给庄妃请脉的太医不是他,只是萧炆翊得知庄妃晕倒后,特意让华宁来诊治。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华宁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太医! 华宁给庄妃诊脉之后,对皇帝回话道:“皇上,庄妃娘娘是情志过极而引发气血耗伤,待微臣开一服药,再配以针灸术,很快娘娘便能醒来。” “那还不快救治?!” “是!” 华宁给庄婼仪施针的时候,青烟已经跟着医士去拿药熬药了。 而这期间,萧炆翊一直紧盯着庄婼仪,生怕她出点什么事。 张婉柔能察觉出来,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故事,很多情意。 她更看见了一个满腹深情,却不能随心释放而压抑的萧炆翊! 看来,上一世她对萧炆翊的情感认知,根本未得其法啊! 都说萧炆翊爱张婉音,可她从来没觉得张婉音多么得皇帝深爱,最多与其他嫔妃多了一丝包容而已! 本以为他作为帝王,对待感情就该是这般平淡不走心的! 可此时看来,他不是对女人不走心,而是走心的人,从未出现在人前! 意识到这一点,张婉柔便带着青宁悄悄退出去了。 而全心关注庄婼仪的萧炆翊,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只将庄婼仪的婢女全都叫到了外殿了解情况。 —— 张婉柔回到偏殿,情绪一直不高,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青宁以为她是在伤心,赶紧送上一杯温水来,宽慰道:“娘娘,您别难过,皇上应该是在担心三公主,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您。” 张婉柔根本没听见这话,只在脑海中将上一世看到的,听到的事都捋了一遍。 而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或许,萧炆翊将她安置在承乾宫,并不只是为了让她远离张婉音! 可能,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庄婼仪! 皇上盛宠的宠妃进了承乾宫,那皇上,自然理所应当地会出现在承乾宫了。 只是,萧炆翊想见庄婼仪,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迂回方式? “对了青宁,我记得你说过,在我养伤那段时间,皇上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出去走走?” 青宁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还是仔细回忆起来。 “确实有两三次去了外面,成方公公还说要陪着陛下,但是陛下都拒绝了。” “哦对,奴婢还注意到,陛下每次出去回来,情绪都不怎么好,脸色阴沉阴沉的,好像什么人惹他生气了一样!” 听到这,张婉柔基本就能确定自己心中所想了。 所以,在他眼中,她就是个替他解相思之情的挡箭牌? 张婉柔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些难受了。 原本以为她重生之后,对萧炆翊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一场戏,一场为笼络他而做出的违心之举。 她也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对他动心,不能再追求他的爱!不然她的下场,只会是重蹈覆辙! 可现在,真的发现他心中藏着另一个女人时,原来,她是会在意,也会失落的啊! 所以张婉柔,死过一次的你,难道还在对他念念不忘吗? 第一卷 第33章 庄婼仪、张婉柔,皇上会选谁! 不! 那不是爱!是不甘! 她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却依旧没能握住萧炆翊的心,而感到不甘而已! 想通这一点,她立即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退去外衣,她吩咐道:“青宁,去,把之前华太医留下的医书拿来。” 她不能任由自己意志消沉,时间紧迫,她更不能将时间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事上! 青宁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听话的地拿医书,随后端了两盏油灯在她榻边照明,免得她看坏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青宁上前提醒:“娘娘,不能再看了,不然眼睛都要坏了!” 张婉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漆黑一片,十分安静,想来是很晚了。 她目光往寝殿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点头道:“好,就寝吧。” 等洗完澡,张婉柔很快上了床。 青宁见她真的要睡,提醒道:“娘娘,不等皇上来了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而后道:“他今晚不会来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守夜。” 青宁看她这样,以为她还在伤心,忍不住鼻头发酸。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 另一边,萧炆翊问清楚事情经过,叫来华宁问话。 “太医院给三公主看诊的是哪位太医?” 华宁回道:“回皇上,是负责给太后请平安脉的王院士。” “那你可知,三公主是什么病?现在情况如何了?” 华宁摇头,“三公主的医案都是王院士负责,微臣没有权利查阅。” 萧炆翊面色更沉:“朕命令你,现在就去调取三公主医案来!” 华宁正要走,却听上面的人又道:“还有,让王志恒来回话!” “微臣遵命!” 华宁离开之后,整个主殿陷入一片寂静。 萧炆翊走到庄婼仪的床边,看着那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两年了,婼仪,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朕的良苦用心吗? …… 半个时辰之后,华宁带着王志恒一起进入承乾宫问话。 而这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后宫各个地方。 张婉音长发如墨,身着粉色白色流光锦中衣,质地光滑柔软,暖橘色的烛光打在她的身上,瞬间泄下一片暖金色星芒。 如此美艳的人站在仙鹤八宫灯下,应是美得如仙子一般,可此时,她表情异常阴鸷,让人看得忍不住头皮发麻。 “庄婼仪吗……两年了,她这是又抓到机会魅惑君心了吗?” “还有那个张婉柔,简直就是废物一个!皇上都到了她的寝殿了,她竟然还能让皇上跑了!蠢货!” “去,派个人告诉张婉柔,去承乾宫主殿,把皇上勾回去!不许给庄婼仪与皇上单独相处的机会!” 春絮迅速应下:“是,娘娘!” —— 坤宁宫。 姜云芙躺在床上,纱幔之外,是苏云在汇报传来的消息。 “庄婼仪吗?”锦帐内,姜云芙冷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沉寂两年了,她这是沉不住了吗?” “也是,自己的女儿被人带走好几天了,生死不知的,她也该浮出水面了!” “只是,本宫也很好奇,庄婼仪,张婉柔,皇上会选谁呢?” 荣嬷嬷站在姜云芙的床头外,面上有些担忧:“娘娘,咱们还不行动吗?一个张婉柔就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了,要是再来一个庄婼仪,那您……” “怕什么?”姜云芙不悦地打断她,冷哼道:“人多了,这后宫不才更热闹些吗?” “皇上夺了本宫的掌宫权,想借此打太后的脸?可他太低估太后了,那位是那么容易被打脸的人吗?” 伤了她的脸面,那皇上,也必要付出一些代价! “皇上以为,他将庄婼仪藏得深,别人看不出什么;可惜,他低估我们这些在深宫大院里摸爬滚打的女人们了!” “等着看吧!庄婼仪,他保不了多久的!” 说完,姜云芙便沉沉睡去,甚至睡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浅浅笑意。 荣嬷嬷和苏云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默默退回隔间。 与此同时,住在永寿宫的德妃,以及启祥宫的淑妃也都得到了消息。 然而,她们的重心点,都在三公主萧沅身上,并没有对庄婼仪生出什么戒备之心。以为皇帝只是在意三公主,这才去慈宁宫要人而已。 至于庄妃,一个两年不曾出过承乾宫的女人,根本没什么危险性! —— 春柳到承乾宫东配殿的时候,张婉柔已经睡下了。 她拧着眉,“快让宁嫔娘娘起来!贵妃娘娘说了,今日,必须勾得皇上留下来!” 青宁对这话十分反感! 她们这是将她家娘娘当成什么了?竟然堂而皇之用“勾”这个字眼!难不成,真将娘娘当作那些勾栏瓦舍的妓子了吗?! 她心中愤怒,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来,只道:“春柳姐姐稍等,奴婢这就去禀告娘娘!” 青宁进入内殿,彼时,张婉柔已经睡熟。 她正要纠结要不要叫醒她时,忽然,主殿那边传来动静。 “皇上摆驾慈宁宫了!” 婢女冼儿从主殿那边匆匆回来,第一时间将这消息传给了春柳。 春柳皱着眉,心里也清楚贵妃娘娘的想法,怕是不能成功了! 很快,她也不等青宁回复,直接回了永和宫。 青宁出来的时候,冼儿还在一边候着,外面是红脂和其他几个宫女。 她给冼儿眼神示意,冼儿立即出来对红脂等人说道:“娘娘已经歇下,大家都散了吧!” 红脂目光不安分地朝青宁这边看,似乎在不满宁嫔没有按照贵妃的指示去做。 “红脂,你干什么呢?”青宁不咸不淡的眼神对上她,眼底透着些冷意。 红脂上前,底气十足地问道:“贵妃娘娘说让宁嫔娘娘去找皇上的,难道,你们没听见吗?” 青宁冷冷地看她,恨不得甩她两巴掌! 一个婢女,也敢指使主子做事了! 要不是不想给娘娘惹麻烦,她真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子! 忽然,红脂嚣张的眼神慌了慌,背脊也弯了不少,“宁,宁嫔娘娘……” 青宁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家娘娘起来了。 她穿着一身蜀锦中衣,外面披了一件薄纱,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落在后背,白皙精致的脸庞,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暖色光晕。 隔着些距离看去,她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静雅,美得令人忘记呼吸。 青宁赶紧上去扶她:“娘娘,您怎么醒了?” 张婉柔缓缓走到红脂面前,平静着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红脂只感觉心头莫名的恐惧慌乱:“奴,奴婢是想提醒娘娘,贵……”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寂静无声的偏殿内响起,惊得所有人都颤了颤。 其他宫女太监看到这一幕,纷纷惊讶不已。因为他们根本想不到,一向温和和善的宁嫔娘娘,竟然也会动手打人! 红脂先是一惊,而后只觉得羞怒交加,恶狠狠地瞪向张婉柔,“你竟敢打我!我可是贵妃……”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红脂的另一边脸颊。 那声音,清脆又厚重,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第一卷 第34章 寻短见 红脂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里生出几分恐惧来,不敢再说话。 张婉柔攥了攥手,舒缓一下因为打人而发红发疼的手心。 她面上不露半点情绪,只淡淡道:“真是不明白,贵妃姐姐身边,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婢女?” “难道你刚刚没听到冼儿说的话吗?皇上,摆驾了慈宁宫!” “可你这个蠢货,竟然敢让本嫔听贵妃姐姐的话,去慈宁宫勾引皇上!” “红脂,你是嫌本嫔和贵妃姐姐的命太长了,想送我们一程吗?” 红脂整张脸通红,一边是被打的羞恼,一边,是想通事情厉害的后怕。 “青宁,你明日就送红脂姑娘去永和宫吧。就说,本嫔福薄,用不起这么厉害的宫女,还请贵妃姐姐见谅!” 青宁眼底是一片痛快,扬着声道:“是,娘娘!奴婢一定跟贵妃娘娘好好解释!” 红脂听见这话,脸上的红瞬间退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张婉柔面前磕头,颤抖着哭道:“宁嫔娘娘,奴婢知错了!求您饶奴婢一命吧!” 她只是想立功,唯贵妃的命令是从,却没想那么多啊! 张婉柔轻笑,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红脂姐姐这说的哪里话?本嫔不过就是把你送回贵妃姐姐那,怎么就成了要你命了呢?” 红脂心头被恐惧包围,朝着张婉柔的方向又进了两步,趴在地上抓着她的裙角哀求。 “娘娘,红脂真的知错了!奴婢再也不会再犯了!您若真将奴婢送回,那贵妃娘娘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求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啊!!” 后宫哪个宫女太监不知道,贵妃张婉音最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只要做奴才的犯了些错,贵妃便非打即骂,甚至悄无声息死在永和宫的奴才,不知道有多少数! 她若真被宁嫔退回去,那她这条命便是走到头了! 张婉柔猛地抽出自己的裙角,往后退了两步,平静着说道:“红脂姐姐多虑了,贵妃姐姐向来善良体贴,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要人性命? 你这样说,可是有诬蔑贵妃德行的嫌疑!若是被贵妃姐姐知道了……红脂姐姐,那才是你该担心的时候吧?” 话音一落,红脂脸色惨白如纸,脸上写着满满的绝望。 张婉柔见她面如死灰,而后看向青宁,“青宁,让人送红脂姑娘回房。无事,就不要出来了,还是歇几天吧!” 青宁听了这话,满眼的不解:娘娘这是,要放过红脂吗? 张婉柔朝她点头。 冼儿送红脂回去之后,配殿的下人都散去了,只有青宁陪在张婉柔身旁。 “娘娘,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把贵妃的眼线拔出?” “这个红脂毫无礼数,对您也从来没有半分尊敬之心,还经常狗仗人势耍威风!就这么放过她,也太便宜她了!” 张婉柔理了理自己的长发,解释道:“换掉红脂,贵妃还会派别人过来的。与其被一个不熟悉不了解的人盯着,还不如留下红脂。” “至少,我们了解红脂,也知道该怎么对付她。而且,经过这次事情,我想她以后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盲目莽撞了!” 青宁这才明白,原来娘娘早有打算,之前那样说,也是为了敲打红脂而已! “还有,青宁。”张婉柔停下,转身看她:“以后,再遇到红脂这样的情况,你不必顾忌会不会为我惹麻烦。该动手就动手,该教训就教训!” “你是这东配殿的一等掌事宫女,这下面的太监宫女,不管是谁的人,都该听你的!” “如今,你家娘娘已经不是什么才人婕妤了,是正儿八经的嫔妃!还是个颇得皇上宠爱的嫔妃,以后,你不必事事都畏首畏尾的,免得叫人看轻了我们!” 青宁一怔,而后惭愧懊悔道:“是,娘娘,奴婢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张婉柔点头,然后上了床,“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守夜。” “是,奴婢遵命!” 东配殿陷入沉寂,连烛光都灭了好几盏,屋内瞬间变得昏暗。 青宁并没有去休息,而是让冼儿守在殿外,自己则来到后配殿耳房,敲响了红脂的门。 然而,门后一片寂静,甚至没有人回应。 她有些奇怪,轻轻推了一下,门缝里,露出一双踩在凳子上的绣花鞋。 “红脂你干什么!” 她猛地推门进去,红脂已经踢掉了脚下的凳子,啪嗒一声,下一刻便传来她喉间压抑的呜咽闷哼。 青宁冲了进去,一把抱住红脂的双脚往上顶,两人争执之下,红脂从上面摔了下来,一顿咳嗽。 而青宁也摔到另一边,手臂狠狠砸在桌子拐角处。 她揉着生疼的胳膊,恼怒地朝她骂道:“你疯了吧?多大的事啊你就要寻短见?!” 红脂缓过来后趴在地上哭,“你懂什么?!我若真被送回去了,也一样会死!而且,远比吊死,更可怕!” “如果注定要死,那我宁愿吊死一了百了,也不想回去受尽折磨之后再死!” 青宁不懂,即便她被送了回去,也不过就是任务失败,怎么就能走到要死的地步呢? “即便娘娘送你回去,不过就是一顿罚的事,贵妃那里,最多也就挨两鞭子的事,至于要命这么严重吗?” “怎么不至于?!”红脂绝望地朝她吼。 见青宁愕然地看她自己,红脂绝望地说起了一桩往事。 “两年前,素芬姐姐也跟我一样,被送到了庄妃娘娘宫里做探子,名为侍奉,实为监视。” “后来,有一天,素芬姐姐忽然被庄妃娘娘送回了永和宫,那一天晚上,永和宫内殿里,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二天,就有人发现素芬姐姐死在了永和宫后院花园的池塘里。被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是鞭痕,伤口被泡烂了,整个人像被吹了气一样,肿胀得看不出原貌……” 青宁听着这些话,感觉那残忍的画面似乎就浮现在自己眼前,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她真的没想到,贵妃,竟然敢如此草菅人命!就算是宫中奴婢,也不该由她这样肆意虐杀啊! “贵妃娘娘做出这样的事,难道,别人就不知道吗?” 红脂无奈苦笑:“别人?谁?皇上吗?还是皇后?” “知道又怎样?咱们做奴婢的,生来就比草还轻贱! 死了,也就十两银子丧葬费的事! 甚至有些人,连这点丧葬费都拿不到!死得悄无声息,仿佛从来没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 青宁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浓浓的悲哀和无助,似乎,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那么热衷抓宁嫔娘娘的错处了! 因为,只有抓到了宁嫔娘娘的错处,她才能让贵妃知道,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 红脂抓住青宁的衣角,不停地磕头:“青宁妹妹,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替我和宁嫔娘娘求个情吧!” “只要不让我回永和宫,以后,宁嫔娘娘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青宁听着这话,眼底的眸光幽幽闪烁,“其实,我家娘娘没打算送你回去,我来,便是告诉你这件事的。” 红脂怔住,瞳孔酸涩发胀,“什,什么?” 第一卷 第35章 他,是不是推了她? 青宁从后殿耳房出来后,发现庄妃的宫殿里一片灯火通明,走近了一听,是庄妃哭泣的声音。 殿外,荷惢站在角落的黑暗处,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泪水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青宁走了过去,给她递上一枚手帕:“荷惢姐姐为什么站在这里?” 担心的话,进去看一眼就是了。最多就是挨顿骂的事,庄妃娘娘,看起来不像是会苛待婢女的人,不然,就凭她伺候的三公主昏迷晕倒这事,她这条命就该没了! 荷惢认得她,是白日跟在宁嫔身边的大宫女。 她还记得宁嫔的善意,因此对青宁并不设防,感激地接过她的手帕,道了声谢。 “皇上去慈宁宫把三公主要回来了,可是,三公主还在昏迷……都是我的错……” 荷惢一边哭,一边自责地跟青宁说了数日前三公主昏倒的事。 —— 大殿里,萧炆翊揽着庄婼仪的肩膀,轻声劝慰:“太医不是说了吗?沅儿没事,没有性命之忧,用不了几日便能醒来了!” “阿仪,你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体!” 华宁在给三公主针灸,庄婼仪本来是站在床边守着的,萧炆翊心疼她,便扶着她去外殿坐会,他们也好说说话。 却没想到,刚到外殿,他的手就被她冷冷甩开。 “沅儿昏迷数日,皇上竟然今日才得知消息!若是我今日不晕倒,若是皇上今日不在宁嫔的寝殿里,那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面对庄婼仪的指责,萧炆翊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成方见状,上前解释道:“娘娘,此事,是太后娘娘故意隐瞒,皇上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可庄婼仪根本不接受这番说法,冷冷道:“皇上若是有心,又怎会这么多天都不知道沅儿的近况?” 她看着萧炆翊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心里翻不出半点情义,只剩满心的怨怼。 “皇上,我父亲造反的事你不查,可以!毕竟我庄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家族,自然不值得皇上费心费力!” “可沅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非要等到她死了,才能让你的眼睛里生出她的一席之地吗?!” 萧炆翊心口一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她怎么能这样说他? 当年,若不是为了保全她庄家妇孺,保全她父亲和她兄弟性命,如今的他,怎么会被太后一步步地牵制? 他为了她,退让了那么多,耗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可她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在庄家这件事上,别人不知道皇上付出了多少,成方却是知道的! 他开口替皇上解释:“庄妃娘娘,皇上并非无情,只是有些事您不清楚,皇上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庄婼仪冷笑着问:“那我倒是真的好奇了,皇上您到底有什么样的苦衷,才会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闻不问!” 成方还想说话,却被萧炆翊冷冷地抬手阻止。 “阿仪,我曾经对你说过,你父亲犯下的罪足以灭九族了!可他如今只是流放,你大哥和三弟,也只是充军,难道,你都想不通这是因为什么吗?” 庄婼仪清冷的面容仿佛天边悬挂的明月,高冷,又带着一抹不可触碰的寒意。 “皇上是想说,我父兄能保住性命,都是您的法外留情是吗?” 萧炆翊沉默。 因为这是事实! 当初庄家是人赃并获的!太后逼着他处置庄家,满门抄斩!是他,顶着巨大的压力,生生将庄勊的罪责弱化,保住了庄家男子的性命,赦免了庄家妇孺。 最后,还与太后做了约法三章…… 他自问登基十年来,还从未对后宫哪个女人这样上心过!可她,却半点不领情! “可是皇上,我庄家不需要您这样的法外留情!”她神色坚定,依旧冷漠:“因为我庄家无愧天地,无愧百姓!” 见她态度如此强硬,萧炆翊脸色十分难看。 成方还想替皇帝说话,却听皇帝朝他发出一道冰冷的呵斥。 “闭嘴!” 他立即低下头,知道不能再说了,不然,皇上的帝王尊严,就该被伤得体无完肤了! 此时华宁从内殿出来回话。 “启禀皇上,庄妃娘娘,三公主的情况已然稳定,最晚不过两日,便会醒来。”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总算松缓下来,直接奔向内殿照顾三公主去了,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没给萧炆翊留。 萧炆翊看着那道干脆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片刻后,他收拾好情绪,问向华宁:“三公主的病究竟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昏迷这么多天?” 华宁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公主可能是食多了甜腻之物,加上久坐不动,又志郁阻结,以至于痰浊上蒙清窍,导致了昏迷不醒。” “志郁阻结?”萧炆翊拧着眉,不解地问道:“她一个四岁的孩子,你跟朕说,她会志郁阻结?” 华宁面上露出几分难色,看向萧炆翊的眼神里也传达了某些信息。 萧炆翊明白了,“你先下去。” 华宁福了福身,而后退了出去。 萧炆翊起身,朝内室走去,想去看一看萧沅,也想跟庄婼仪把一些话说清楚。 然而,他刚进内室,就听庄婼仪冷漠的声音响起:“夜深了,臣妾还要照顾三公主,就不多留皇上了!皇上请慢走!” 萧炆翊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气愤。 两年了,自从庄家出事,她就一直这样把他往外推!真是仗着自己与他年少时的那点情义,而肆无忌惮吗? 片刻后,他用力甩了甩衣袖,背着手转身离开。 琐珠立在一旁,将皇上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的忧虑。 她赶紧进去,劝道:“娘娘,皇上好不容易来几次,您为何每次都要冷脸相对,还要把他赶走啊?” 庄婼仪不说话,只沉默地照顾着萧沅。 在她心里,他对她父兄做的事,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萧炆翊出去后,心头一阵郁结,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忽然揉着眉心,忽然想起张婉柔的推拿术,这时才想到,那丫头好像来过主殿,只是,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怎么都不知道? 转头朝东配殿的方向走去,绕过长廊,只见配殿里一片昏暗。 看了看天色,他才发觉,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成方,你知道宁嫔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吗?” 怎么都没说一声? 成方低头,说道:“皇上,宁嫔是在华太医来了之后回去的。” 萧炆翊哦了一声,思绪清明了些,想起了一些画面。 他,是不是推了她? 第一卷 第36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华宁还候着吗?” 成方回道:“华太医候在承乾宫前殿外,皇上,可要宣?” 萧炆翊看了眼东配殿,而后转身离开。 走到承乾宫外面,华宁候在一旁,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去了。 他在想,该怎么跟皇帝解释三公主的病。 因为想得太投入,连萧炆翊到他身边,他都没发现。 “三公主的病究竟怎么回事?老实说!” 冷冷的声音传来,华宁这才回神,就要朝他行礼。 他直接打断:“行了,直接说!” 华宁起身,立在一边,整理了一下语言,道:“以微臣的经验看来,三公主应是,误食了含有半夏、南星之类药材的食物。” 萧炆翊不想听这些废话,冷冷道:“别打马虎眼,说清楚点!” 华宁见被看穿,只好老老实实地回道:“应是被人下毒了,且,有人故意不想三公主醒得那么快,所以三公主才会昏迷这么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炆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现在连孩子都不愿放过了吗? 察觉到皇帝的愤怒,华宁赶紧补充道:“不过,此毒不会伤及性命,只会让三公主暂时昏迷而已,还请皇上放心!” 萧炆翊心中不受控制地泛冷。 放心?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被人随便下毒,他放得了心吗? “成方,明日,把这件事查清楚!三公主昏迷那日,所使用的东西,伺候的人,全都查一遍!朕要知道,这承乾宫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公主下毒!” 他也想知道,是谁,那么不知死活,竟然敢在自己明令禁止下,还敢做太后的手! “奴才遵命!” 问话结束之后,华宁便准备退下了;天色太晚了,他这把老骨头真是受不住这么折腾啊! “等等。”萧炆翊叫住他。 华宁:“皇上还有何吩咐?” 让不让人睡觉了!! 萧炆翊想起张婉柔的话,问道:“听说,宁嫔这几日在跟你学医?” 说到张婉柔,华宁发苦的脸上顿时绽放灿烂满意的笑容,语调都轻快了几分:“皇上也知道这件事了?” 他忍不住搓手,眼底是一片可惜遗憾,“哎呀,若是宁嫔娘娘不是后宫嫔妃,就凭娘娘这学医的资质,微臣是真想收她为关门弟子啊!” 萧炆翊见他脸色前后变化之大,不由得有些无语,“这么说,宁嫔,真的在学医?你对她这么高的评价,难不成她一个女子,还真能学出个所以然来?” 华宁见他这个态度,顿时不满起来:“皇上,您这话说得可不对!医学,与男女无关!况且宁嫔娘娘不仅学得很好,而且她的天赋,也是微臣平生所见之一流!” “娘娘才不过看了十几天的医书,就已经能跟微臣探讨针灸穴位的效用了!” “甚至有时候,娘娘还能提出一些很奇特的想法!那些想法,常人从来不敢涉及,连推演都不敢,但她就敢!而且,娘娘有些意见在经过微臣实验之后,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样的女子,留在宫中做嫔妃,真是可惜了!” 萧炆翊听着前面的话还挺得意的,可听见最后这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什么意思? 什么叫给他做嫔妃就可惜了? “皇上,”华宁朝萧炆翊走近两步,试探性地问道:“可否,让宁嫔娘娘跟着微臣一起学医?” 虽然知道这有点不可能,但是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毕竟,能有一个灵活的脑子在旁边提一些新鲜的意见,这对医术的发展也有很大作用的! 果然,他看到了萧炆翊冷得跟刀子一样的眼神。 “下去吧。” 华宁还想再争取一下,可萧炆翊直接转身,回了承乾宫。 成方跟在后面,有些好奇,皇上这是要去哪啊? 总不会,还想去主殿吃冷钉子吧? —— 张婉柔睡得正沉,忽然感觉小腹上压了一座山似的重。 她下意识地将那重物推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不一会,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风声,痒痒的。她伸手扫了一下,模糊中,好像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梦里,她看见红脂跪在自己的面前,脸颊红红的,哭着求她饶命。 她皱着眉,不耐烦地呢喃:“别哭了,多大点事啊,哭成这样!” 梦里,她觉得红脂有些蠢笨蠢笨的,她好心饶她一命,她却脸色一冷,朝她扑来,还撕扯她的衣裳! 她挣扎着,跟红脂互殴。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人咬住,疼得她心脏直发颤。 她猛地一睁眼,眼前哪里是什么红脂! “皇上?!”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而后转头看向窗户,外面依旧漆黑一片。 这大半夜的,他没在庄妃那边过夜,反而来了自己这? 感受着男人的大手,在她的衣服下来回游走,她思绪开始变得混乱。 是刚刚宠幸了庄妃,没吃够就又来找她? 还是在庄妃那吃了个软钉子,所以跑到自己这里来泻火? 不管是哪个,都让她感觉很恶心! 忽然,腰间传来一阵钝疼,她嘶了一声,迷离又清澈眸子不解地看他,带着点气愤。 干嘛掐她? “朕在这,你还敢走神?” 不仅走神,还打了他一巴掌! 还好成方不在,不然,他这帝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关键是,他被打了一巴掌,竟然对她生不起多少怒气,只想将所有的尴尬和受伤,都在她身上好好发泄一番! 张婉柔被他撩拨得浑身发烫,他手掌游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 她将男人往外推了推,吃味地说道:“皇上,您不是在庄妃姐姐那吗?怎么忽然来了臣妾这了?” “怎么,朕来,你还不乐意?” 一想起刚刚被打的那巴掌,他又气了,直接将她衣衫扯了个干净。 光滑的肌肤比春雪还白,即便在弱弱的烛光下,也能看得人口干舌燥。 张婉柔用力推开他,眼底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不乐意。很快,她往旁边一躲,逃出了男人的手掌心。 “皇上,臣妾身子还没好,不能侍寝,您还是回庄妃姐姐那吧!” “总归,您的眼睛里除了庄妃姐姐,也看不见别人了!既然如此,又何必为难自己,与不喜欢的女子欢好?” 萧炆翊怔了一下,明显看出她这是吃醋了。 他嘴角一勾,紧追着女子娇躯而去,手心微微用力,触手的柔软丝滑令他心神一荡。 “朕的眼睛里,怎么就是别人了?这些日子,朕的眼睛里难道不都是丫头你吗?” 张婉柔心中冷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是想不到,他这样的人,竟也会说出这种违心之语来! 张婉柔第一次感觉自己没耐心了,不想应付他了,也不想被他碰。 她继续往旁边躲,还将被他扯开的衣裳拽过来,盖住自己的身体。 他手覆上她的胸前,她就抓着扔到一边去,全程背对着他,不发一言。 第一卷 第37章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是不是在怪朕推了你?” 萧炆翊问她,她却始终沉默,连个反应都不给! 他有些头疼,若是换成其他宫妃,他应该会生气的,甚至会转身就走! 可是,这丫头,他走不了!因为这次,确实是他的错。 他无声叹息,旋即抱住她的身子挤到床栏边缘,让她退无可退。 同时,他将下巴抵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软软地道歉:“那会,朕确实是着急了些才会推你,朕跟你道歉,行不行?” 张婉柔听见这话,表现得更生气了。她挣扎了两下,然而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索性她也不挣了,只闭着眼睛道:“皇上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您能有什么错?” “您爱庄妃姐姐,便好好爱她就是,不必理会臣妾的。 妾本丝萝,无根无萍,左右就是一个暖床的工具,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您哪用得着跟臣妾道歉?” “今日臣妾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等臣妾身体好了,您想做什么都行,臣妾绝无二话!” 萧炆翊听着这些自轻自贱的话,有些生气,却也有些心里发堵。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冷漠的模样,看来,她是真的被伤到心了! “不许瞎说!什么工具,什么浮萍?你是朕的妃子,是朕喜欢的女人!怎么就是棋子了?” 萧炆翊见她还是沉默,应是还没消气,可身为帝王,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这一个个都这么的不识好歹,他也懒得再费心了。 然而,当他正要收心退走时,却感觉自己的手臂上湿了一片。 这是……哭了? 他退去的动作收回,用了些力气将她身子掰过来,果然,巴掌大的笑脸上满是泪水,此时有些崩不住,几乎要哭出声。 他心里生出怜惜,赶紧给她擦泪,“怎么还哭了呢?不是你赶朕走的吗?” 她低着头钻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精瘦却壮实的腰身,低低哭泣。 泪水将他明黄衣衫打湿,那模样,娇弱又可怜。 “皇上您说过,在这皇宫里,您是臣妾的夫,是臣妾唯一的依靠!” “臣妾知道,不该因为皇上喜欢庄妃姐姐就生气,可是臣妾心里真的害怕!” 害怕自己在皇上心里无足轻重,害怕自己从未走进过皇上心里半分!臣妾甚至不敢想,若有一天臣妾死了,皇上,您还能记得有过臣妾这么个人吗?” 萧炆翊见她越说越离谱,赶紧去吻她的唇,不许她再乱说。 她的泪水在唇角,被他的舌尖圈进了口中,酸涩发苦,一如她此时担忧害怕的眼睛一样,看得人忍不住心脏忍不住收缩发疼。 “傻瓜!你是朕的女人,是这后宫的嫔妃,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会无足轻重?以后,不许你再胡思乱想!” 他又低头去吻她,方才消下去的火气又翻涌上来,让他越吻越深。 手掌往下游走,正要进一步动作,她忽然又推开他,双眼湿漉漉地望着他:“皇上,以后别推开臣妾了,好吗?那会您推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他望着那双娇软可怜的眼睛,他声音变得极致沙哑,低低说了一声“好”,而后再也控制不住,将她的身子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深深地吻着她,从双唇,到脸颊,到肩头脖颈,他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炙热的火焰紧紧包裹,将他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灯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不远处的屏风上,缠绵不尽;窗边的檀香袅袅,与窗柩上探进来的月光交缠相融,成了那化不开的暖,散不尽的曲…… 青宁在萧炆翊来的时候,便已经带着冼儿候在了殿外。 此时,寝殿的暧昧之声传来,她与冼儿脸颊通红,心里却是忍不住的喜意。 皇上,真的很宠爱她们娘娘呢! —— 这一次,萧炆翊叫水的时候,张婉柔没晕,却也是浑身无力,没了动弹的力气。 萧炆翊下床,身上不着寸缕,那修长的身躯,结实而流畅的线条,以及那仿佛蜜…桃一般的弧度……几乎每一处都能看得人口干舌燥,想入非非! 可张婉柔却没心思去,免得被那人抓个正着,又没休没止起来! 疼! 又疼又胀! 她不想再经历了! 然而,正当她想好好睡一觉的时候,身子忽然失重,来到了半空中。 还不等她说话,自己便被男人轻轻地放入了水桶中。 好在,这次不是扔了。 简单冲洗一下,屏风后的青宁和冼儿已经换好了床铺。 萧炆翊先是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擦了擦,放上床,自己才进去洗了一下。 等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只见她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床顶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不睡?怎么,是还不累,想再来一次?” 张婉柔没好气瞪他。本来她是很累,很想睡的,可洗了一下,又精神了些。 明明是瞪,可萧炆翊却只看见了丝丝风情。 他无奈一笑,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好了,朕开玩笑的!说吧,在想什么?” 张婉柔眼珠子一转,趴到他的胸膛上,说:“臣妾在想,皇上天天晚上这么‘劳累’,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那么早起来上早朝的!” 萧炆翊敲了敲她的脑袋,数落道:“累成狗了还在想这种事?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娇气! 张婉柔眼睛一眯,撑起胳膊看他:“皇上,没有你这样嘲笑人的!我怎么就没力气了?我也坚持很久了好不好!” 他笑:“是是是,挺久的!下次多锻炼锻炼身体,争取再久一点!” 张婉柔听着这话,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不该有的画面。 她气呼呼地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萧炆翊轻笑:“行了!想问什么就问,过了这个村,以后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张婉柔诧异,又抬头看他,从他的眼睛里,她能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很好,似乎确实愿意回答她一些问题。 她坐了起来,连着他身上的被子都掀了! 察觉不妥,她又帮他盖好被子,这才开口问道:“皇上,您和庄妃姐姐,是怎么回事啊?” 第一卷 第38章 不行了不行了,没力气了 萧炆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什么怎么回事?” 张婉柔哼哼一声,坐在他旁边,一脸聪明的样子:“就是您喜欢庄妃姐姐,可是,却很少去庄妃姐姐的宫里啊!” “这后宫,淑妃姐姐您宠幸过,德妃姐姐您也宠幸过,贵妃姐姐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姐姐,您隔三岔五都会去看看她们,但只有庄妃姐姐那……听说,您已经两年没有去见过庄妃姐姐了!” “明明,您很喜欢庄妃姐姐的……” 萧炆翊沉默,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你怎么知道朕喜欢她?” 张婉柔傲娇地扭头,哼了一声:“还用说吗?您那会听到庄妃姐姐生病,直接给臣妾扔地上去了!还好三喜手快扶了臣妾一把,不然,臣妾又要摔个四脚朝天了!” 莫名其妙又说到这件事上,萧炆翊心头一虚,也真是没招了,只能岔开话题。 “庄妃,是六七年前进宫的吧?少年时,我们偶尔会在京城贵勋举办的花宴、或马球会上见面,关系也还不错。” “后来宫里选秀,庄家把她送进了宫。开始那几年,我们相处得却是挺融洽的,还育有三公主。” “只是后来,庄家出了事,朕不得已处置了庄家。自那以后,我们之间就有了裂隙,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张婉柔听了这略带惆怅的话,面上也露出几分感慨,“所以,是庄妃姐姐还没有对那件事释怀,所以一直拒不见您?” 萧炆翊点头。 算是吧。虽然他与太后有约定,自此再也不宠庄家女,可他偶尔还会暗中来见她。只是,她一直将他拒之门外。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时想不开,便没有强求,甚至免了她去皇后那晨昏定省的规矩。可谁曾想,她这一怨便是两年…… 张婉柔心疼地看他,“皇上这么喜欢庄妃姐姐,却一直被庄妃姐姐误会,应该很难过吧?” 萧炆翊抚摸着她的肩膀,听了这话,神色一顿:“误会?” 她点头,“难道不是吗?” “进宫的时候,贵妃姐姐其实跟我说过庄妃姐姐的事,所以,我也听过庄家的那件事。” “在臣妾看来,以庄尚书犯下的事,应该是满门抄斩的罪过才是。但是,最后庄家却没死一个人,甚至庄家妇孺只是贬为平民,还能在京城平安生活!” “其中,必然是皇上努力的结果!” “可是庄妃姐姐看不到……或者说,她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了,看不见皇上的用心,也看不见皇上的为难!” 萧炆翊心中诧异又欣慰,没想到张婉柔竟然如此玲珑剔透! 更没想到,那个四年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还不如一个刚认识他十几天的人看得透彻! 他轻声叹息,“要是她也能像你这般善解人意就好了!” 张婉柔低眉一笑,而后自告奋勇道:“皇上,要不要,臣妾帮帮你?” 萧炆翊看她,对这话有些不理解,“刚刚是谁还吃庄妃的醋啊,怎么转头就要帮她了?” 她纠正他的话:“臣妾说了,是帮皇上!” “皇上心中有别的女子,臣妾当然会吃醋!可是,臣妾也不想看皇上惆怅难过!” “况且,皇上是天子!后宫佳丽三千,每日都要宠幸不同的人!若臣妾真的要每个人都吃个醋,生个气,那我岂不是要幽怨死?” “臣妾想得很清楚,只要皇上开心,只要皇上不会忘记臣妾,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臣妾,那臣妾就已经很知足了!” 萧炆翊无奈,将她拉回自己的怀里,盖好锦被,拍了拍她的脑袋:“又胡说!朕什么时候天天去宠幸别人了?” “远的不说,就说你受伤这些日子,朕哪一晚不在你这里?自从认识了你,朕什么时候宠幸过别人了?” 再说了! 以前他即便去别的宫殿里,也很少会宠幸那些妃嫔,除了第一次会真的宠幸之外,之后去,基本都是做做样子的。 张婉柔也笑:“那皇上对臣妾这么好,臣妾更要帮皇上挽回庄妃姐姐的心了!” “只求,皇上跟庄妃姐姐和好之后,常来看看臣妾就好!” 萧炆翊轻叹一声,这丫头啊,就是单纯!明明不想自己走,还拼命地把自己往别人那里推! 难道,为了让他高兴,她就能让自己伤心吗? “你不是想拜华宁为师,去太医院学医吗?怎么,你有那么多时间管别人的闲事?” “臣妾当然……”察觉不对,张婉柔又坐了起来,惊喜道:“皇上是答应让臣妾跟华太医去太医院学医了吗?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萧炆翊笑,将她拉回来,盖好锦被,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地嗯了一声。 本来以为她是一时兴起,可华宁那个老头,从来没对谁的医学天分评价那么高!他既然能说出这种话,那想必张婉柔的天分确实高! 既然如此,那边让她试试吧!届时,让三喜跟着她一起去,这样,也不会招来太多口舌。 张婉柔笑了,撑着身子就朝他的唇上吻去,“谢谢皇上!皇上您真好!” 馨香清甜,娇媚可爱,这姑娘,真是……妖精一样的存在! 他按着她的脑袋又加深了一个吻,很快,男人身体又热了起来…… “这次,臣妾来!臣妾一定可以坚持很久的!” 她保证着爬到他身上,他眼底一片狡黠,嗯了一声:“行,那你来吧!” 没过一会,某人气喘吁吁地摇头,像一滩软水一样趴在男人肩头直喊:“不行了不行了,没力气了……” 萧炆翊忍不住笑出了声:“嘴硬!” 转而反客为主…… * 当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床边空荡荡的,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若不是浑身酸疼,她真要觉得昨晚就是一场荒唐的春梦了! 青宁伺候她起身,顺便将昨天的事禀告给了她。 “这么说,三公主昏迷,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照荷惢的话说,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那个欺负她的银铃了。” 青宁不敢确定,但她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天还没亮,主殿那边便出了好大动静!好像是皇上让人在调查这件事。娘娘,您说,皇上能查到荷惢吗?” 梳好妆,张婉柔放下梳篦,起身披上外衣,“皇上手下的人,不是傻子,你我都能想到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查不到?” 来到外间,红脂候在外面,低眉顺耳,比以往张牙舞爪的样子顺眼多了。 张婉柔出来的时候,她赶紧低头行礼,生怕惹恼了她再将她送回永和宫去。 对于她的这个态度,张婉柔很满意。 刚用早膳,冼儿便从外面小跑进来,脸上带了一丝急色。 青宁看她一眼,而后又看向张婉柔。 张婉柔放下瓷勺,用锦帕印去唇边水痕,淡淡道:“出了什么事?” 冼儿赶紧上前回道:“回娘娘,是庄妃娘娘那边的银铃死了!” 第一卷 第39章 太后杀人灭口,庄妃表露善意 张婉柔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死了?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青宁见她眉间有疑惑,赶紧道:“冼儿,说得详细点!” 冼儿立即将今日清晨发生的事,禀报给张婉柔。 “今日天还没亮,成其公公便让人把承乾宫主殿,以及各偏殿的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详细查问了三公主昏迷那日的情形” “后来,只听院子一片惨叫,似乎有人动了大刑!”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成其公公在宫女的住的屋子里,搜到了什么证据,然后查到了银铃!” “但奇怪的是,银铃消失了!前一脚还在,后一脚不见了!” “成其公公让人去搜,找了一个时辰了!刚传来消息说,银铃掉进御花园的观赏湖里,淹死了!” 青宁现在也变得敏锐起来了,不管听到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就是推演。 她对张婉柔道:“照这样看来,那三公主生病的事真的跟银铃有关!不然的话,她跑什么?” “只是,她为什么会往御花园跑?而且还落了水!” “是失足,还是畏罪自杀?” “如果是畏罪自杀,那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御花园投湖?承乾宫后面也是有观赏湖啊!” 张婉柔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御花园,是承乾宫前往慈宁宫的必经之路。结合上一世太后的所作所为,以及太后与庄家的恩怨,她基本可以判断出来,银临是被太后灭口了。 她起身轻轻拍了青宁的肩膀,夸奖道:“青宁真棒!以后,你一定会成长为很厉害的大宫女!” 青宁怔了一下,随即脸颊通红,连声音都变得娇俏起来,“娘娘,您最近怎么老是爱夸人?” 她笑:“你有进步,我就该夸呀!总不能你进步了,我还揍你一顿吧?” 说完,她道:“给我更衣吧,我们去主殿看看庄妃姐姐。” 三公主,也差不多也该醒了。 主殿那边一片寂寥,空气中透着一抹沉肃和人人自危的恐惧。 成其带来的人已然散去,应该是去跟萧炆翊汇报情况了。 张婉柔被青烟带入主殿正厅后,庄婼仪穿着一件鹅黄色短衫,配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裙,正端坐地在贵妃椅上,手边是一盏汝窑定青白瓷,杯中隐隐透出金色茶汤。 “妹妹婉柔,见过庄妃姐姐。”张婉柔朝庄婼仪福身行礼。 “宁嫔不必多礼,请坐吧。”庄婼仪神色淡然,但话语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冰冷疏离了,“来人,上茶!” 宫女上了茶来,这次的茶不是普通的茶,应该是承乾宫里珍藏的好茶。刚放到桌案上,张婉柔就闻见了一片清香。 她不动声色,只示意青宁将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昨日,妹妹来拜见庄妃姐姐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个小宫女受伤挺严重的,便擅自让其回去休息了。 姐姐,此事是妹妹越俎代庖了,实乃不该!今日,妹妹特来请罪,还请姐姐见谅!” 说完,她将手里的盒子举了起来,“这是妹妹的歉礼,一个是皇上前些日子赏赐下来的玉镯;另一个,则是妹妹闲暇时编制的小玩意,送给三公主把玩。” 青烟将东西呈了上来。 开盖后,庄婼仪看见里面的东西,眼底浮现惊讶和兴趣。 玉镯她不稀罕,但玉镯旁边那个用红绳和金珠编织而成的小老虎,却让她眼神亮了亮。 “好精巧的小老虎啊!是你亲手编的?” 张婉柔点头:“妹妹手艺不精,只能做成这样,姐姐别嫌弃就好。” 庄婼仪摇头,“这小玩意惟妙惟肖,十分精巧,可见宁嫔手艺之精!虽然没有老虎的凶猛霸气,但却多了几分娇憨可爱,最是适合孩子把玩了。” “宁嫔妹妹,你有心了。” 知道三公主属虎,还自己做了这么一个小玩意,怎么能不算有心呢? 张婉柔浅笑,随即问道:“三公主可醒来了?听说,昨晚皇上把三公主接回了承乾宫,有姐姐亲自照顾,想来也能放心些了吧?” 说到这个,庄婼仪将手里的玩意儿放下,起身走了下来。 “宁嫔妹妹,说到沅儿的事,本宫该谢谢你的!”庄婼仪牵起张婉柔的手,神色真诚:“若不是你昨日送来的小银锁,本宫也不会想着去慈宁宫见沅儿;若是不去见沅儿,也就不会发现沅儿在慈宁宫被人……”虐待! 说到这,她声音哽咽颤抖,眼睛里也噙满了泪花。 “我去的时候,看见沅儿孤零零地昏睡在一个偏房里,不仅无人照顾,甚至还有宫女对她口出不逊!” 当时,她气疯了,狠狠打了那宫女两巴掌,然后就去找太后要人。 可太后不仅说她小题大做,还说她目无尊长,将她好一番呵斥! 最后,她被太后赶出宫,沅儿,也没能带回来。 回到承乾宫后,她悲痛交加,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皇上去了张婉柔那用膳,琐珠这才想出那么一个法子。 昨晚,其实她不是真的晕倒的,但为了要回三公主,她不得不这么做。 此时面对张婉柔的善意,她心中是有些抱歉的。 张婉柔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一二,不过却并不介意。 “姐姐你别难过,如今三公主也回来了,又有华太医精心照料,相信很快就会康复了!您现在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的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好孩子啊!” 庄婼仪听了这话,心中越发愧疚,甚至想对她坦白昨晚的事。 可琐珠的话又确实有几分道理。 后宫女子,皆是仰仗着皇上恩宠度日,她昨夜用那样的手段把皇上骗走,若是她知晓实情了,真的会毫不介意吗? 她如今本就腹背受敌,如履薄冰,万不能再树一个敌人了! 想到这,她终究是把所有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只对琐珠道:“去将本宫最喜欢的那支金玉牡丹步摇拿来,赠予宁嫔。” 琐珠应下,正要去拿,忽然看见青烟一脸惊喜地来禀报:“娘娘,三公主醒了!!” 第一卷 第40章 真人算出我命中带煞 庄婼仪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朝内殿疾步而去。 张婉柔跟着进去,远远就听见庄婼仪喜极而泣的声音。 她赶紧对琐珠道:“琐珠姐姐,再去传太医来给三公主看看!” 琐珠神色怔了一瞬,而后立即应下,让人去请太医。 三公主萧沅,四岁,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只是此时,面上多了几分虚弱,脸色也有些泛黄。 “沅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母妃了!” 萧沅一醒,就害怕地哭了起来:“呜呜……母妃,沅儿好害怕……皇祖母那里好黑,好冷,沅儿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沅儿再也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 庄婼仪心疼不已,哭着应下:“不去了不去了!以后再也不去了!我的沅儿,是母妃对不起你!!”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泣,张婉柔不知怎的,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她也有过孩子的! 她也感受过十月怀胎的辛苦,感受过孩子在她肚子里翻滚捣乱的调皮……可她的孩子,她却连一眼都没见过,只听见了一声洪亮的啼哭…… 孩子…她也对不起那个孩子啊! 若不是她前世蠢笨,怎么让那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 七皇子,她的孩子…… 这一世,她还会有孩子吗?她的孩子,还会是七皇子吗?若这一世,她再生下孩子,那这个孩子,还会是上一世那个孩子吗? 她不知道,只觉得对那个孩子,无比抱歉。 琐珠回来的时候,看见张婉柔满脸泪水,心中很是诧异。 这宁嫔娘娘,共情能力这么强吗? 察觉琐珠在看她,张婉柔赶紧用帕子擦了擦脸:“琐珠姐姐见笑了,我从小与母亲分离,此刻见到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忍不住……” 琐珠心头戒心散去,只礼貌地朝她福了福身,走到庄婼仪身边去了。 庄婼仪将萧沅抱在怀里,擦了擦眼泪,对她道:“沅儿,快谢谢宁嫔娘娘!若不是宁嫔娘娘,咱们母女两个怕是永远没有这番相聚之日了!” 庄妃这点没说错,上一世她和三公主,就是自这次之后天人永隔的。 萧沅不过四岁,虽然很多事不够清楚,但母妃这么说了,她便这么听了。 “沅儿谢谢宁嫔娘娘。” 软软糯糯的声音,甜极了,便是让张婉柔都忍不住心生欢喜。 “姐姐和三公主可别这么说,在臣妾看来,三公主能平安回来与姐姐团聚,还得是皇上的功劳。” “毕竟,若不是皇上深更半夜把三公主接回来,三公主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变了变,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不少。 琐珠见自家娘娘还是没想通,只能打圆场道:“娘娘,三公主昏迷这么久,应该是饿了,要不要奴婢去把温着的膳食拿上来?” 庄婼仪恍然惊醒,“对对对,沅儿饿了吧?母妃这就让人给你拿些清粥上来!” 萧沅肚子确实咕咕叫,现在的她只想吃点好吃的。“母妃,沅儿想吃鸡腿!” 庄婼仪一愣,而后立即拒绝:“不行!沅儿,你这刚醒来,身体禁不住那样油腻的东西!你听母妃的话,等你身体好些了,母妃再给做好吃的,好吗?” 萧沅不满地撅起嘴,可怜兮兮地说道:“可是清粥一点也不好吃,沅儿就想吃肉……” 庄婼仪还想劝她,就听旁边的张婉柔道:“三公主刚刚醒来,其实吃点肉没什么不好的。” “姐姐可以先让人送半碗米油过来,润喉开胃。然后再让人将鸡腿肉撕成小块,放进清粥里配以一片薄参熬一下。 这样,既能补充营养,增强元气,也不至于太油腻,损伤脾胃。” 庄婼仪很诧异,忍不住问道:“听妹妹此话,是懂医?” 张婉柔摇头,“不算吧,只知一点皮毛而已。” “娘娘,华太医来了!” 少时,青烟领着华宁进门。 张婉柔退到了外厅等候。 片刻后,庄婼仪过来了。 她起身相迎,庄婼仪赶紧阻止她:“婉柔妹妹不必多礼。” “方才我将你说的那法子,告诉了华太医。华太医说,此法可行,而且对三公主恢复元气极好!” “还有,你给三公主的小老虎和小银锁,她都很喜欢,比收了各宫的赏赐还要欢喜!” 张婉柔颔首浅笑:“三公主喜欢就好。婉柔也很喜欢三公主,可爱漂亮,像个瓷娃娃。” 庄婼仪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夸赞萧沅的,“真是想不到,妹妹如此玲珑剔透,还多才多艺。” 难怪皇上,会那么喜欢她。 “姐姐谬赞了,我从小在山中长大,也不会什么琴棋书画,只会一些粗鄙之术。” 庄婼仪拉着她坐到花梨木圆桌旁,问道:“你不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吗?为何说从小在山中长大?” 听见这话,张婉柔神色多了几分落寞和自嘲,“据说,小时候父亲得遇一真人,真人为我家算命,后算得我命中带煞,若是养在京中,必会为侯府招致灾祸!” “是以,我像三公主这么大的时候,便被父亲送进了祖母隐修的深山里,与祖母相依为命。” 庄婼仪面上露出不解和愤慨之色:“就因为一个道士的话,平西侯就将如此年幼的你扔进了深山之中?” “这平西侯,也太荒唐了吧!” 张婉柔凄凉一笑,沉默不语。 毕竟,那是她的父亲,她可不能跟外人一起这样骂他,不然传到有心人耳中,这又是她一个把柄了。 庄婼仪莫名有些心疼她:“那你又怎么会回京?还入了宫?” 张婉柔摇头,“我也不知道。三个月前,家中来信,说我满了十六岁,灾劫已过,可以回京了。” “后来,我就稀里糊涂进了宫,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宫……” “说句让姐姐笑话的事,我其实是姨娘所生,因为要入宫,所以被记名到了侯夫人名下。” “甚至在回京之后,便被安排到别院学习礼仪,连多年未见的姨娘和弟弟们,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便入了宫……” “刚刚看姐姐和三公主抱在一起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们。”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也不知,他们近况如何了……在侯府中,有没有受欺负?母亲的病情,可有好转?” 第一卷 第41章 我们要和贵妃斗争了,你怕吗? 庄婼仪听着这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里的人。 她轻叹一声,深感无奈:“我也不比你好多少。我家出了事,男子被流放充军,妇孺虽保得性命,却终身不许入宫。” “我出不去,她们也进不来,我担心她们,却也无能为力……” 张婉柔也跟着叹息,“姐姐身为六宫之妃,却也不能与家人相见,我一个小小的嫔,今生也不知可有机会再见姨娘和弟弟了。” 庄婼仪不解:“你若想见亲人,让贵妃给你一个特令不就好了?如今皇后大权被削,贵妃掌宫,让你见一面家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张婉柔面露难色,眼底满是无奈:“贵妃姐姐说,我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姨娘弟弟了。贵妃姐姐还说,入宫之后我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怀上皇嗣,生下皇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贵妃姐姐很在意让我生皇子的事。” “也许,她是觉得等我生下皇子的时候,或许皇上会开恩让我见一见姨娘和弟弟们吧?” 庄婼仪听着这话,心里对她越发同情了。 因为她知道,贵妃在意她生皇子的事,并不是如她所说是为她着想,而是因为贵妃进宫多年却膝下无子,她,应该是着急了。 未来她若生下皇子,那孩子,必定会被送到贵妃膝下抚养的! 可看起来,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个现实……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能在召见我母亲的时候,将你姨娘带进来看看你,可现在……” 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有能力帮到她…… 张婉柔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姐姐现在还能召见命妇进宫吗?我在回京的路上,曾救过一夫人,她说,她夫君是即将上任吏部侍郎章程章大人。” “姐姐可否召章夫人进宫?若是能见到章夫人,我就可以让章夫人去平西侯府看看我姨娘和弟弟们了!” “说不定,还能帮姐姐你查查庄夫人她们的下落!” 庄婼仪心脏骤然一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慌张和激动。 有人,能帮忙找到母亲她们的下落吗? 可是,庄家背着那么大的罪名,那位章夫人真的会愿意帮忙吗? 似是看出了庄婼仪的犹豫,张之柔又道:“姐姐是在担心章夫人会不帮忙?” “若是担心这个,姐姐大可放心!那章夫人从睢县老家前来京寻夫,路上遇到流氓抢劫,是我救了她的性命,还一路带她一起来京城。” “她一直说会登门拜谢,但我一到京城就被关进别院学习礼仪,所以这个人情,她还一直欠着呢!” “若是能见到章夫人,我亲口拜托她这件事的话,她定然能帮我做到!到时,我也会嘱咐章夫人秘密行事,绝不让外人知晓!” 庄婼仪心动了,至少,她是真的想要知道庄家妇孺如今的情况。 最后,庄婼仪说自己考虑一下,等有了决定再差人去通知她。 张婉柔兴奋地嗯了一声,激动不已,一直不停地感激庄婼仪。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离家多年,而后终于要与亲人团聚的纯真小女孩!看得庄婼仪心生羡慕,又倍感惆怅。 张婉柔走后,琐珠走近,低声问道:“娘娘真要答应宁嫔娘娘吗?奴婢总觉得这事儿没这简单。” 庄婼仪问:“有什么问题?” “刚刚你也看见了,沅儿醒来的时候,她看我们母女劫后余生,自己也哭成了泪人。若不是真想念家中亲人,她怎么会哭得那么真挚?” “况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陷阱等着我,我也要试一试啊!” “两年了,也不知道母亲她们过得怎么样,我甚至不敢想,她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还健在……” 琐珠知道她思亲心切,但心中还是觉得不安:“可是娘娘,宫中嫔妃向来只能召见自家亲属,召见臣妇,怕是……” 这要是被人深究起来,说不定会被人诬陷“宫妃勾结前朝,意图干政”的罪名啊! 到时候,怕是皇上都不一定能保住娘娘! * 张婉柔回到偏殿,坐在暖阁的小榻上看医书。 青宁在旁边伺候,忽然听她问道:“青宁,你现在知道我去找庄妃是什么目的了吗?” 她知道,娘娘这是在考验自己呢! 她犹豫着上前,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娘娘跟庄妃娘娘接近,是想借着庄妃娘娘六宫宫妃可召见命妇的权利,与外界联系上?” 张婉柔眉眼微扬,继续看书,问道:“那我想与外界联系,那为什么不去找贵妃,却要找庄妃呢?” 青宁心中有些想法,但是不怎么敢说。 张婉柔见她迟疑,便抬头看她:“不用顾虑,暖阁里就你我二人,说什么都没关系。” 听了此话,青宁沉了沉心,继续回答:“是因为,娘娘与贵妃不是一路人,而娘娘也知道,贵妃对娘娘不怀好意!” 这句话,她说得十分坚定。 因为她看得很清楚,即便娘娘表面对贵妃恭敬又温顺,但实际上,娘娘对贵妃,已然生出了戒备之心!甚至,她能感觉到,娘娘,可能会暗中与贵妃对抗! 张婉柔放下手里的医术,起身站到青宁面前,神色郑重:“青宁,以后,我们要跟贵妃斗争了,你怕不怕?” 青宁先是一怔,而后感觉身体里的血液莫名滚动起来,她压着心里的那股莫名激动,回道:“青宁不怕!” “不管娘娘做什么,青宁都会誓死追随!即便是要了青宁这条命,青宁也不怕!” 张婉柔朝她笑,不似在外面装傻时的傻笑,也不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那样纯真的笑,而是心有城府,自信且深沉的温柔浅笑。 青宁觉得,娘娘的态度好像要开始变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她先前是被动挨打,但从现在开始,她要站起来,与那些人正面较个高低了! 第一卷 第42章 做糖葫芦,淑妃算计 青宁猜得不错。 她确实要站起来了! 自上次被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如今皇上再次宠幸她,这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各宫了。 张婉音那里,最多只会给她两个月的时间。 如果两个月内,她还不能怀上身孕,那她就不会再任由自己被皇帝宠幸了! 她的手段会接踵而至,甚至可能会发现自己在有意避孕! 在此之前,她必须要为自己找好后路,也必须做好反击的准备。 所以,在正式开战之前,她必须要把小娘和两个弟弟安顿好,让他们,离开那个虚伪无情的平西侯府! —— 午膳前,华太医给三公主针灸完之后便来到了东配殿,给张婉柔请平安脉。 收脉之后,张婉柔道:“华太医,皇上已经答应我,可以让我每隔三日去一次太医院学医识药。未来的日子,就请华太医多多指教了!” “去太医院学习?”华宁一脸的难以置信:“宁嫔娘娘此话可当真?” 昨夜他跟皇上请求让宁嫔娘娘当徒弟的时候,皇上不是还狠狠瞪了他一眼吗? 怎么过了一晚,就应下了? 而且,还让宁嫔娘娘去太医院!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嫔妃出入太医院学医的吧?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华宁给张婉柔又留了两本医书,说让她先看看,等三日后她去太医院时,他会考她。 午膳后,萧炆翊来看了张婉柔。 令张婉柔意外的是,三公主也跑了过来,还抱着萧炆翊的腿不放,软软地撒娇。 萧炆翊笑着抱她在怀里哄,问她身体可好些了,还难不难受? 三公主说:“沅儿难受着呢!而且,母妃还不让沅儿吃好吃的!父皇,您能给沅儿吃好吃的吗?” 萧炆翊没想那么多,大手一挥:“当然可以!沅儿是公主,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说吧,沅儿想吃什么,父皇这就让人去给你弄。” 萧沅想了想,说:“沅儿想吃大猪蹄子!还有香酥鹅肝,八宝鸭,还有……” “不行哦三公主!”萧沅的话还没说完,张婉柔直接打断她:“这些菜品都太油腻了,您现在都不能吃!起码得三天之后,您才能吃其中一种,多了也不行!” 萧沅听见这话,顿时蔫儿了:“啊?宁嫔娘娘,为什么还要等三天啊?可是沅儿现在就想吃怎么办?” 张婉柔想了想,说道:“三公主是不是馋了?不然,宁嫔娘娘给你做糖葫芦吃,解解馋好不好?” 萧沅眼睛一亮,“糖葫芦?民间的糖葫芦吗?好啊好啊!沅儿想吃糖葫芦!” 张婉柔点点她可爱的小鼻子,说道:“那我们一起做,做好了,给你父皇和母妃也尝尝,好不好?” 萧沅拍着手从萧炆翊身上滑下来,一把抱住张婉柔的大腿,开心地喊:“太好了太好了!沅儿要亲手给父皇母妃做糖葫芦吃!娘娘,咱们快去做吧?”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张婉柔直接拉着三公主去偏殿后面的小厨房了。 直接被无视的萧炆翊立在那,有些发愣:“不是,她们就这么走了?” “不对啊,这沅儿怎么这么听宁嫔的话?刚刚还埋怨她母妃不给她吃好吃的,转头就被什么糖葫芦骗走了?” 成方微笑着上前:“皇上,这说明三公主和宁嫔娘娘投缘啊,都是小孩子心性。” 萧炆翊点头,“嗯,确实,都是小馋鬼!” 成方又问:“皇上,那咱是回御书房,还是跟着一起去看看?” 萧炆翊想了想,“还是去看看吧。沅儿还小,万一一会烫着碰着,想来庄妃会怨怪宁嫔。” —— 到了承乾宫的小厨房,一众太监宫女跪迎。 萧炆翊第一次来这种小厨房,发现这里的人并不多,面积也很小,但好在收拾得还算干净。 成方给他准备了御椅和茶案,摆置在小院的廊亭下。 张婉柔没管他,眼里都是对糖葫芦的兴奋。 她令人去准备山楂和白糖,但小厨房没有山楂,便差了小太监去御膳房那边取。 因为小太监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端着汤的宫女。 “啪嗒”一声,宫女手上的汤瞬间倾洒,连汤盅也碎了。 宫女眉头一皱,拽着那小太监就打了两巴掌,“哪里来的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打碎淑妃娘娘的补汤?” 小太监赶紧跪下磕头,“姑姑恕罪,小人是急着为宁嫔娘娘取食材,这才不小心碰到了姑姑,还请姑姑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宫女叫银香,听见“宁嫔”两个字,脸色顿时变了,“宁嫔怎么了?一个小小的嫔,也敢踩到我们淑妃娘娘头上了?” 小太监知道淑妃宫里的人不好惹,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只能道:“是宁嫔娘娘要给三公主做糖葫芦,皇上也在,所以小的才这么着急的!” “还请姑姑高抬贵手,让小人过去吧,万一让皇上等久了,小人不好交差啊!” 银香听见皇上也在,嚣张的气焰瞬间消下去,“皇上和三公主,都在宁嫔那?” “是,小的不敢说谎!” 银香没说话,连地上打碎的汤盅都没收拾,快步赶回钟粹宫。 “娘娘,娘娘!” 银香快步进入内殿,彼时正在吃着瓜果的淑妃沈之容,斜了她一眼:“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天塌了吗?” 银香喘了两口气,而后将方才听到的消息禀报上来。 沈之容不由地坐直了身体:“宁嫔做糖葫芦?皇上也在?那庄婼仪也在?” 这一点银香不知道:“那小太监只说了皇上和三公主,没说庄妃娘娘在。” 沈之容来了几分兴趣:“这个小贱人,还真是手段高明啊!不仅皇上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就连一个孩子,都能被她轻轻松松地拿捏!” “你们说,要是庄妃看见自己的女儿和皇上,跟别的女人和和美美的,她心里得是什么感受?” 众人没说话,但心里换位思考的话,应该是会嫉妒,愤怒的吧? “或者说,要是庄妃姐姐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张婉柔烫伤了手,或脸……她又该是什么心情?” 下面站着的银香和玉香,脸上同时露出几分叵测的笑容来。 有热闹看了! 第一卷 第43章 缱绻温情的目光、危险 承乾宫。 张婉柔带着萧沅坐在圆桌边上,给挑选出来的山楂去核。 她温柔地指导萧沅怎么去核,怎么穿上木签,然后放在一旁的木案上备用。 因为皇帝在,宫人奉上了一些新鲜的葡萄和蜜桔,张婉柔见到,心血来潮,便过来拿了一些果子:“皇上,借您一点水果,臣妾有用呢!” 说完,她又欢快地回去,继续跟萧沅一起串糖葫芦。 院中,小太监烧了个小炉子,炉子上熬了糖水,糖和水的比例是二比一,用小火慢熬。等熬到浅金色,微微起稠,表面浮了一层细密的小泡,便差不多了。 张婉柔拿了一根竹签,蘸一点糖水,而后立即放到清水中,再拿出来一咬。 “嘎嘣”一声,脆脆的,不粘牙。 她眼睛一亮,看着满脸期待的萧沅道:“三公主,成了!!” 萧沅闻言,立即喜笑颜开:“太好了太好了!宁嫔娘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张婉柔眯着眼睛笑,声音甜美又温柔,“接下来的一步还是有些危险的,三公主退后一点,让嫔妾来做吧。” 萧沅有些失落,不过也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 萧炆翊坐在两人不远处的对面,看着这一平静安和的一幕,心中也变得温和柔软起来。 他把萧沅招到身边,继续看着张婉柔动作。 只见她用麻布帕子包着锅耳,将锅子放到了木架上;而后将锅子微微倾斜,接着将穿好的水果山楂,在冒着小泡的糖水中轻轻滚了一圈。 等到每一颗山楂都裹上了糖水后,轻轻地放到一旁抹了油的盘子上晾凉。 萧沅坐不住了,冲了过来,抓着张婉柔的裙角直摇:“宁嫔娘娘,这个好好玩,沅儿也想做!你就让沅儿做一个吧!” 张婉柔赶紧将滚烫的锅放回去,生怕烫到了她。 “三公主,这个有点危险的,你还小,等长大一些再做,好不好?” 萧沅噘着嘴,快要哭了:“可是沅儿也想亲手做一个糖葫芦,给父皇和母妃吃……” 张婉柔难住了,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后前面的萧炆翊。 萧炆翊嘴角翘着,起身走过来,语气略带幽怨:“现在能看见朕了?朕还以为,你的眼睛里只有沅儿和那几串糖葫芦呢!” 张婉柔听着这话,心中生出几分奇怪。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吃醋的味道? “沅儿,这个危险,你还是不要上手了。你的心意父皇收到了,你母妃也会收到的!” “况且,能吃到沅儿亲手串起来的糖葫芦,父皇已经很开心了!” 萧沅神情沮丧,眼神还是盯着糖葫芦,表情无比渴望 张婉柔见状,眼睛灵动一转,说道:“皇上,臣妾刚刚做的,您可学会了?若是学会了,您带着三公主一起做一个吧?这样,也算是满足三公主的心愿了。” 萧沅一听,连连点头,“好啊好啊!父皇,您带沅儿一起做一个吧!这样,沅儿就不怕危险了!母妃还能吃到沅儿和父皇亲手做的糖葫芦,肯定会很开心的!” 萧炆翊听见这话,本来还有所迟疑,但一想到他跟庄婼仪现在的关系,便放下架子应了下来。 “好,那父皇,就带着沅儿做一个。” 说着,他抱起萧沅,拿起一个糖葫芦给递到她手上,然后握着她的小手,在张婉柔的帮助下,带着萧沅一起做了一个山楂糖葫芦。 “皇上,不能沾太多糖水了,不然糖皮会很厚的!” “皇上下面没沾到糖水!” “皇上你这里……” 三人聚精会神地做糖葫芦时,谁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庄婼仪神色怅然地看着那和谐的两大一小的身影。 只是,她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便离开了。 琐珠心疼地跟在她旁边:“娘娘,您为什么……” 庄婼仪神色淡淡地看她一眼,令那些未说出来的话,最终消散在无声叹息中。 这边,萧炆翊带着萧沅,总算是做好了一个……糖皮很厚的糖葫芦。 萧沅觉得很开心,丝毫没觉得自己做出来的糖葫芦有什么问题。 张婉柔道:“先放一边晾凉,等糖皮硬了,三公主就可以拿去给庄妃娘娘吃了。” 萧炆翊表情不自然地放下萧沅。 一落地,萧沅就跳了起来:“哇!太棒了!沅儿会做糖葫芦啦!!” 看着兴奋不已的小人儿,张婉柔眼神越发柔软,就像看见了自己那出世后,连一面都没见上的七皇子。 “三公主,这个混合糖葫芦好了,你先尝尝。” 那是一串串了山楂、蜜桔、葡萄三种口味的混合口味糖葫芦,晶莹剔透,色彩明艳,好看极了。 萧沅欢喜地接过糖葫芦,眼睛亮亮的。 张口一咬,“嘎嘣”一声,脆脆的糖衣和果子汁水混合溢满口腔,那甜美的味道,简直太美味了! 她鼓着小嘴巴,不吝啬地夸赞:“好好吃啊!宁嫔娘娘真是太厉害了!” 张婉柔浅浅笑着,转头看向萧炆翊,眼底立即爬上一抹惊讶。 他趁着两人不注意,又拿了一个糖葫芦裹糖浆,模样认真且仔细。 这一次,他速度很快,反应敏捷,但还是裹得太薄了,有些地方还没裹到糖浆。 他有些微恼,将这个扔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来做。 那较劲的模样,让他少了几分帝王尊贵,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张婉柔看怔了,心脏忽然不规则地跳动起来,眼底不知不觉升起一抹源自真心的浅笑。 萧炆翊又失败了一次,裹上的糖衣坑坑洼洼,前端厚,后端薄,可他还是不死心,沉着脸将失败品扔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来。 忽然,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软软的暖意透过手背,迅速撞进他的心里。 他抬头,对上那双盈盈浅笑的眼睛,浮躁的内心瞬间平和下来。 她朝他笑,“皇上,臣妾教你。” 她的目光移到糖浆和山楂串上,他的眼神,却始终在她纯净清澈的眼睛上挪不开。 她握着他的手,将锅子角度调整了一下,而后,捏着木签轻轻一转,最后迅速拿起。 做好之后,她把糖葫芦转了一圈,眼底升起满意看他:“成功了!” 他目光温柔缱绻,琥珀色的眸子异常漂亮,瞳孔里,倒印着满满的她。 她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缱绻温情。 忽然,放置糖浆锅的架子,发出咔嚓一声,装着滚烫的糖水锅子,直朝张婉柔身旁的萧沅砸去。 众人被惊的神色一震,眼底瞬间被惊恐笼罩,有人下意识来救,却发现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三公主小心!” 一声惊呼,让张婉柔瞬间回神。 看到萧沅有危险,她反射性地将其拉到怀中,以自己的后背去挡那滚烫的糖浆! 第一卷 第44章 皇上,甜吗? 然而,张婉柔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只听见一声“哐当”,而后就响起成方惊呼声。 “皇上!” 张婉柔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高大宽厚的胸膛挡在自己的背后,他低头看她,眉眼处染上了几分痛苦之色。 他,受伤了吗? 煮着糖水的锅摔在地上,糖浆溅了一地,阳光照射下来,晶莹剔透,比那清晨的露珠还要明亮耀眼。 成方赶紧让人宣太医,小跑着过来查看萧炆翊的伤势。 萧沅显然还懵懵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婉柔心中除了惊诧之外,还多了几分动容。 他就这样,挡到了她的身前,就一点也没想过自己的安危吗?他可是皇帝啊! 萧炆翊的胳膊被烫到了,糖浆将他的衣袖和皮肉紧紧粘在一起,而后迅速变硬。 他伸手就要去掀衣袖,张婉柔一惊,赶紧摁住他的手,“皇上,不能揭!皮肉会被撕掉的!” “青宁,去打一盆热水来!!” 青宁赶紧动作,好在旁边的小厨房时时刻刻备着热水,所以很快热水就端来了。 “带三公主去旁边休息!”她一边吩咐,一边将端来的热水浇在萧炆翊的胳膊上,一遍一遍,直到糖皮慢慢软化。 等糖皮彻底软化后,她小心翼翼揭开他的衣袖。 只见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然被烫得红肿起泡,有些皮肤甚至被烫掉一层,露出了粉白色流水的伤口。 她不由得眼眶发酸,眼泪瞬间滑落。她抬头看他,眼里都是自责:“皇上,你,疼不疼?” “不疼。”萧炆翊绵柔平静地回应。 除了刚被烫伤后那一会有些疼之外,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这么说,就是不想这丫头担心而已。 可即便这样说,她还是哭了。 “您都这样了,怎么会不疼?” “您不该挡在臣妾身后的,您要出了什么事,臣妾……臣妾可怎么办?” 她一边哭,一边给他吹着手上的伤。那担忧急切的模样,让萧炆翊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好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人真心在意的感觉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慰:“真的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再说了,朕要不给你挡着,你那一锅滚烫的糖浆,岂不是要落在你身上?” 那么娇嫩的肌肤,哪受得住这样烫! 张婉柔看他温和俊美的容颜,心脏深处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甚至分不出自己此时对他的担心,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沅儿!!” 庄婼仪急切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听到消息了。 进入小厨房的第一眼,她就看见萧炆翊和张婉柔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冷意。 她的沅儿遭遇危险,他们却还在那里卿卿我我!! 张婉柔视线转来,正想跟她解释,却见她冷漠转身,朝萧沅快步走去。 “母妃!!” 萧沅这时候反应过来了,看到父皇受的伤,她吓得不行,此时看到母妃赶来,她瞬间挣脱青宁的手扑了过去。 “沅儿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萧沅在她怀里摇头:“沅儿没受伤,是宁嫔娘娘保护了沅儿。可是父皇,为了保护我们受伤了,手手都烂了!好可怕……” 庄婼仪听见这话,不由怔了怔。 宁嫔,保护了沅儿? 她尴尬中又带了些歉意地看向张婉柔。 恰逢此时,太医来了,赶紧为萧炆翊处理伤口。 张婉柔朝庄婼仪走去,手里拿着萧炆翊和萧沅一起做的那支糖葫芦。 “姐姐,这是皇上和三公主亲手为你做的糖葫芦。虽然看着不那么精致,但终究是他们一份心意,你收下吧。” 庄婼仪询问的目光看向萧沅,她瓷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此时看到糖葫芦,连连点头:“母妃,这个真的是沅儿和父皇亲手做的!可好吃了!您快尝尝!” 庄婼仪恍惚地接过那串糖葫芦,目光不由地看向萧炆翊。 太医在给他上药,清俊的双眉浅浅皱起,一如初见他时那样的惊艳。 只是,现在的他,比少年时见到的他,更加稳重深沉了。 沉地,叫人看不清他的心。 张婉柔见她盯着萧炆翊看,问道:“姐姐,要不要去看看皇上?” 此话一落,恰逢萧炆翊视线转来。 庄婼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而后立即抱着萧沅离开了此处。 萧炆翊望着那决然离开的背影,眸色凉了凉。 正收回视线,却见一根火红的糖葫芦串出现在眼前。 他诧异地抬头看去。 她目光锁着他,扯出一抹不那么真诚的笑:“听说,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会开心很多。” “皇上,吃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萧炆翊总觉得她能够读懂人心;能将他所有藏起来的情绪,尽数接住,而后又以一种很温和的方式,将他所有不好的心情尽数化解…… 只是,他是帝王,是孤君,不该被任何人了如指掌! “这小孩吃的东西,朕才不……” 话没说完,甜甜的糖衣已经到了他的唇边。 丝丝甜意在舌尖化开,令他不受控制地滚动喉结。 她笑了:“皇上,甜吗?” 他鬼使神差地点头,而后察觉自己失了神,眉间又染上了淡淡的恼意。 不是说不吃了吗!怎么还强迫人吃的! 太医给萧炆翊包扎好之后,起身站到一边去了。 这时,一个面容冷峻,相貌无比俊美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东厂飞鱼服,腰系金玉带,一身气质清冷又霸气,令人感觉惊艳无比。 几乎所有看见他的人,脸上都会有一瞬间的怔愣痴迷。 此时,他手里拿着一截断木,声音不似平常太监那般尖细,反而透着一抹浑厚:“启禀皇上,这木架,是被人蓄意破坏的!” 萧炆翊脸色瞬变,漆黑的凤眸里,尽显杀气。 “飞云,将承乾宫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起来,严加盘查!” “朕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承乾宫动手脚!” 不管这人动手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伤害的对象是谁,都罪该万死! 林飞云冷峻应下,而后立即带上东厂武内侍们,将承乾宫围起来。 一时间,所有太监宫女都被带走盘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气氛。 这时,角门处,忽然有一个小太监冲了出去,面色惨白。 林飞云耳尖微动,整个人立即腾空,从张婉柔的面前飞了出去! 第一卷 第45章 东厂楼飞云,闯钟粹宫 “好厉害!”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不由得惊叹出声。 收回眼神,她看向萧炆翊,问道:“皇上,刚刚那位公公的轻功好厉害啊!他是什么人?” 萧炆翊眉宇轻挑,有些意外,“你们这闺中女子,还知道轻功?” 张婉柔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皇上小看人了吧?臣妾可不是闺中女子,臣妾在山里的时候,也是见过很厉害的山人的!” “哦?”萧炆翊还想问,转头就见楼飞云拎着个面如死灰的小太监走过来。 小太监双手满是鲜血,指甲盖也全都翻了,下身潮湿,泛着一股臭味。 张婉柔捏着帕子躲了躲。 看来,这小太监已经被严刑拷问过了。 可能是察觉张婉柔的动作,楼飞云将小太监扔在了院口处,让两个内侍看管,自己则走过来禀报。 “禀皇上,那小太监叫小四,说是有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偷偷在宁嫔娘娘的工具上做手脚,目的,则是为了弄伤三公主。” 萧炆翊神色越发冷肃:“奔着三公主来的?” 楼飞云垂眸,面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微臣觉得,可能并没有这么简单。” 萧炆翊看他,眼底带了几分疑惑。 “那小太监供出了与他联系之人,微臣准备去搜捕,只是……” 萧炆翊明白了,说道:“成方,你带着飞云去查,不管查到哪个宫,都要把人带过来!” “奴才遵命!” —— 成方和楼飞云走后,张婉柔看见,小厨房里还有另一个小太监被东厂的人带走了。 那个人,她有点印象,好像是去御厨那边帮她取山楂的小太监。 难道,他也有问题? 既如此,那为什么东厂的那个公公没有秉明皇上? 心里揣着疑惑,她跟萧炆翊回了东配殿暖阁。 成其送来干净的衣裳,张婉柔亲自给萧炆翊换上。 只是,她沉默了很久,以至于萧炆翊都察觉出了异常。 “这么安静,想什么呢?” 张婉柔抬眸看他,很是认真地问道:“皇上,您就没想过,是臣妾想要伤害三公主吗?” “毕竟,做糖葫芦的事,是臣妾提出来的。臣妾,也确实将三公主带到了危险的环境下,这才发生了意外……” 穿好衣服,萧炆翊坐到暖阁的贵妃榻上,问她:“你是觉得,朕傻?” 张婉柔自然摇头。 他是皇帝,谁敢说他傻? “当着朕的面,伤害三公主,再以身相护?古来倒也不是没人用过这种激进的法子。只是,那些都是失了宠,想要重新获得帝王宠爱的妃嫔。 但你,何至于此?” 张婉柔面上露出动容之色,“谢皇上信任,也谢皇上的英明!” “只是,三公主遇袭,毕竟与臣妾有关,臣妾想去给庄妃姐姐道个歉。皇上,您要不要陪臣妾一起去看看庄妃姐姐?” * 钟粹宫。 沈之容听了手下来信,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失手了?还伤到了皇上?!” 银香脸上止不住的慌乱:“娘娘,损伤龙体,那可是大罪啊!要是被人查到,那咱们……” 玉香也捏着手上前道:“听说,动手的小太监已经被皇上身边的楼千户抓起来了。而且成方公公也正在带着楼千户往咱们这边来了,应该是明香的身份暴露了!” 银香听见“楼千户”三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霜。 “那个楼千户,手段狠辣,心性冷绝,不论什么人落到他手上,那就算是不死,也得脱掉几层皮!要是被明香被他抓到,那她必然会供出我们……” 听了这话,沈之容的脸上落了一丝狠厉:“既然如此,那永绝后患便是!谁让她办事不利,愚蠢得让人查到身份!” 玉香听后,眼底一冷,“奴婢这就去办!” 楼飞云随着成方一路来到钟粹宫外。 淑妃的宫殿…… “楼千户,你确定那个宫女会是钟粹宫的?” 楼飞云冷然:“还请公公带路!” 成方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就带楼飞云进入了钟粹宫。 这时,沈之容早一步得到消息,已经迎在前院了。 “成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的钟粹宫啊?” 成方颔首躬身:“奴才成方,参见淑妃娘娘!” 楼飞云也拱手行礼,“下官楼飞云,拜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 沈之容笑意盈盈地开口:“楼千户。听说你……” 楼飞云直接打断她,道:“请娘娘见谅,下官还有公务在身,恳请娘娘配合。” 话音一落,他立即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去搜宫。 沈之容神情冷厉,眼底浮现一股浓浓的愤怒,“放肆!楼千户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后宫!住的都是皇上的妃嫔!你敢带人闯宫?” 楼飞云神色依旧冷漠,即便面对高阶嫔妃,也半点情面不留。 成方见状,赶紧解释:“淑妃娘娘息怒,楼千户也是奉了皇上之命行事!方才有人意图谋害三公主,而皇上则为救三公主而伤了龙体!兹事体大,还请娘娘配合!” 淑妃脸色铁青,“配合?依成公公的话,难不成,皇上是在怀疑本宫意图谋害三公主?不然,为何只来本宫的寝宫搜查?” 成方还要说话,却被楼飞云拉了一下,“娘娘怎知,我们没有去别的宫殿搜查?” 此事事发突然,若不是有心人持续关注情况,怎么可能会这么及时就得到了消息? 沈之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底也不受控制地弥漫起了一抹担忧,“本,本宫猜的,不行吗?” 楼飞云目光冷冽地看着她,那视线,仿佛能将人连皮带肉地看个透彻! 沈之容不经意间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针刺感。 她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双手则是在大袖下死死捏在了一起。 不知道玉香处理妥当了没有。 —— 很快,有带刀内侍来报:“禀千户,钟粹宫后面的小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看体型特征,与我们要找的人十分相似!” 楼飞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淑妃,而后拱手而去。 成方此时,脸上已然多了几分冷淡。浸淫后宫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楼飞云腿脚很快,不到两息时间,便回来了。 他朝成方点头。 成方扫了扫拂尘,对沈之容道:“淑妃娘娘,随奴才一起,去向皇上解释一下吧?” 第一卷 第46章 难不成,成方公公是在怀疑臣妾杀人? 承乾宫。 张婉柔带了些礼物,来跟庄婼仪道歉。 “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要说道歉,也该是我来道歉。” 庄婼仪神情微显尴尬,继续说道:“先前我太着急了,没弄清楚状况,还以为是给沅儿带来了危险。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奋不顾身,挡在了沅儿身后……” 张婉柔握着她的手,神色低落:“姐姐说得没错,确实是妹妹思虑不周,给三公主带来了危险。要不是妹妹要做什么糖葫芦,也不会有这一遭事。姐姐,你还是骂我几句吧!不然,我这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庄婼仪摇头,“沅儿自小在宫中长大,很少接触民间事物,童年还是少了几分乐趣。你今日做的这糖葫芦,倒是给她的童年添了几分色彩。我还想谢谢你呢!” 张婉柔听见这话,眉眼舒缓了些,“姐姐不怪我就好!至于说谢……姐姐还是应该谢谢皇上的,毕竟,皇上为救三公主都受伤了!” 萧炆翊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没让任何人惊动里面说话的两人。 本来张婉柔让他来,他却介意庄婼仪冷漠的态度,所以拒绝了。 只是,一想到他们年少的情谊,他又觉得可惜,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听见张婉柔的话,他心里生出几分期待来。或许,这次真能在张婉柔的帮助下,解开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 然而,接下来听见的话,却让他心里的那点小期待彻底溃散。 只听庄婼仪冷淡地说道:“他救的是你,不是三公主!” 这毫不留情的话,不仅让萧炆翊心头一凉,就是张婉柔都觉得难以理解。 “姐姐,话不能这么说……” “本来就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庄婼仪见她还要说和,便直接打断,“沅儿,是宁嫔你护着的。皇上护的,是你!所以,说皇上为救三公主而受伤,这没道理。” 张婉柔轻叹一声,正不知该如何劝说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门外的一抹明黄袍角。 她知道,那是萧炆翊在外面。 她上前劝道:“姐姐,三公主可是皇上亲生女儿!即便我不挡上去,皇上也会挡上去的!” “况且,皇上毕竟是您的夫君,是三公主的亲父,您就一定要跟皇上的关系,弄得这么僵吗?” 说到这,她怕她再说出固执的话,又上前低声提醒道:“跟皇上关系太僵,对姐姐在后宫没有半点好处!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宫外的庄夫人她们想想啊!” 庄婼仪若有所思,而后抬头看她。 张婉柔则是眼神示意她,看门外那角明黄。 她在告诉她,皇上就在外面,就算装,也得装出个样子出来! 然而,她低估了庄婼仪的固执。 只见她神色依旧冷漠,还故意抬高了声音,“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张婉柔注意到,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门外的那抹明黄消失了。 她心里忍不住轻叹,难怪她与皇帝有着少年情谊,却还能走到这个地步! 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庄婼仪也知道他走了,她看向张婉柔,脸上神情柔软了些。 “宁嫔,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也想提醒你,男人,是靠不住的!” “不要将所有的心思和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今天,他可以因为喜欢你而救你,明天,他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弃你至亲至爱的人。” “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注定是不会有真情的!” * 回到东配殿,张婉柔发现萧炆翊正坐在书桌后看书,神情平淡,好似没有去过主殿似的。 她上前问道:“皇上也对医书感兴趣了?” 那是华宁留给她的医书,他却看得那么认真。 是真的认真,还是心里憋着火,借此掩饰? 他冷冷翻页,眼皮抬也没抬:“以后,我和庄妃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张婉柔怔住,假装不明所以地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此时,外面成其来报:“皇上,楼千户回来了。” 萧炆翊手中的医术瞬间闭合:“人抓到了?” 成其神色犹豫,“楼千户是带着淑妃娘娘同来的。” “淑妃?” “淑妃娘娘?” 萧炆翊和张婉柔同时出声,语气中,都是掩不住的诧异。 很快,成方就带着淑妃进了配殿正厅。 萧炆翊在张婉柔的搀扶下出来,还不等坐下,就见淑妃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朝他扑来。 “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香风扑鼻,声音甜腻,柔软的身子直接扑到萧炆翊的另一边肩头,委屈落泪。 萧炆翊拧紧了眉,受伤的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感。 张婉柔察觉他异样,赶紧上前推开沈之容:“淑妃姐姐,你碰到皇上的伤口了!” 沈之容一个没防备,竟这么叫她推开了! 沈之容冷冷瞪她一眼,还想继续趴上去,结果却发现皇上已经走开,坐到贵妃椅上了。 “皇上……” 她紧追而去,却发现萧炆翊目光冷冽地盯着她:“好好说话!” 沈之容神色一怔,一股难堪瞬间爬上心头。 张婉柔目光“纯真”地看她一眼,而后缓缓走到皇帝身边,轻声问道:“皇上,可是碰到伤口了?要不要让华太医来看看?” 萧炆翊摇头,看她的眼神,柔软温和:“你坐吧。” 这贵妃椅是加长的,萧炆翊坐上之后,再坐个张婉柔,倒也不显拥挤。 沈之容看着张婉柔坐在皇上身边,眼眶不由的刺痛不已,心里对张婉柔,越发嫉恨了。 凭什么她堂堂嫔妃要站着回话,张婉柔一个嫔,却能坐在皇帝身边? 她是真的委屈了,眼泪也汹涌了不少:“皇上,请给臣妾做主!那楼飞云,无凭无据,就带着一众内侍直闯臣妾寝宫,肆意破坏!不仅横冲直撞毫无规矩,甚至还对臣妾无礼,实在放肆!” “还有成方公公!臣妾也不知为何,不过就是宫里一个小宫女意外落水溺死了,他便冷着脸让臣妾来与皇上交代!” “臣妾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小宫女死了,臣妾要交代什么?” “总不能,这成方公公是在怀疑臣妾杀了人吧?” 第一卷 第47章 对峙 萧炆翊闻言,平静的目光看向楼飞云和成方两人。 楼飞云立即上前回道:“启禀皇上,微臣只是寻常搜索人犯,并无任何越矩之处,淑妃娘娘所言,夸大其实,臣不认!” 沈之容:“……” 她愣了一瞬,没想到这楼飞云竟然如此巧言善辩,一般皇帝妃子说这种话,谁敢反驳? 可他楼飞云却敢! “皇上,臣妾没有夸大,事实就是如此!整个钟粹宫的奴才们都能作证!”沈之容越发愤怒了,下定了决心要咬死楼飞云:“依臣妾看,这楼千户分明是仗着皇上信任,便目中无人,胆大妄为!” 萧炆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问道:“飞云,人,可查到了?” 楼飞云抱拳:“回皇上,查到了。只不过,人死在了钟粹宫后面的翠荷湖里。” “死了?”萧炆翊目光泛着寒意。 楼飞云点头:“此宫女叫明香,是钟粹宫的三等宫女。据微臣抓到的小太监交代,就是这个明香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在宁嫔娘娘的工具上做手脚的。” 此时他目光冷厉森寒,盯着淑妃继续道:“臣怀疑,是有人得知此事败露,所以杀人灭口!” 萧炆翊身上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了。 张婉柔坐在他旁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意在往骨髓里钻,让她不受控制地心生恐惧。 下面,被他盯住的沈之容,更是脸色发白,眼底漫上一片恐惧。 “荒,荒唐!!”沈之容连忙沉静心情,声音却不由得拔高:“楼千户,你这是在指控本宫意图谋害三公主吗?空口无凭,你可知污蔑妃嫔,是何等大罪?” “还有!你说那小太监交代,是明香唆使他谋害三公主,有何证据?” “楼千户,你该不会是抓不到人,便随便拉了个已死之人来做替罪羊的吧?” 沈之容说着,把自己的慌乱的心稳住了。 她坚信,明香一死,死无对证,她绝不可能会被抓到把柄的! 心定了,她语气也平静了,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朝萧炆翊哭道:“皇上,明香虽然只是臣妾宫里的三等女婢,但臣妾宫里的人,从来不会惹是生非!即便是她意外落水死了,臣妾也不能允许别人如此污蔑她!” “请皇上为臣妾做主,为死去的明香做主!” 萧炆翊沉凝,虽然心有怀疑,但没有证据,他确实不能说什么。 “飞云,你有证据吗?淑妃说的也有道理,没有证据,不可妄加揣测!” 楼飞云还没说话,就见淑妃一脸得意地看他,似乎笃定自己手上没有证据,是凭空臆测的了。 他冷笑一声:“臣当然有证据!” 沈之容得意的神色一怔,一脸怀疑地看他。 只见楼飞云拿出一个小荷包来,递给了成方:“皇上,这是那小太监上交给臣的荷包,说明香便是拿着这个荷包装了十两银子给他的!” 沈之容嗤笑:“一个荷包能说明什么?况且这种荷包,整个后宫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你说是明香的就是明香的?” 楼飞云不说话,只看着皇帝。 萧炆翊接过荷包,一开始还没察觉问题,直到旁边的张婉柔看见异样,给他指了出来。 荷包上绣了一株荷花和几片荷叶,而荷叶下,则藏着两个很小很小的字,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荷梗。 楼飞云见皇上注意到那两个字,开口道:“皇上,这荷包上清楚地绣了‘明香’两个字,应是宫人们为了区别彼此的荷包,而做出的标记。” “且这种荷包,一般都是宫人贴身之物;承乾宫与钟粹宫相距甚远,若不是明香主动送出,这种荷包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承乾宫的小太监身上!” 萧炆翊神色一冷,将手里的荷包扔到了沈之容脚下:“淑妃,这,你作何解释?” 旁边的银香赶紧将地上的荷包捡起来,看见“明香”两个字时,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娘娘……” 沈之容看见那荷包,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和慌乱,更多的,却是埋怨这明香怎么做事这么不周全!到处都是破绽,难怪将自己身份暴露! 真是死也活该! 她赶紧稳定情绪,辩解道:“皇上,就算这荷包是明香的,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香的荷包被这小太监偷走了!” 此时,楼飞云再次冷漠提醒道:“淑妃娘娘协理后宫多日,难道不知道,后宫最低级的小太监,是不能离开自己侍奉的宫殿的吗?” “小三子,只是东配殿小厨房的烧火太监,他连这东配殿都出不了,还如何去明香所在的钟粹宫偷荷包呢?” 沈之容瞬间哑口无言,绞尽脑汁也无法解释楼飞云的这个质问。 萧炆翊见她无话可说,心里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此时与淑妃脱不了关系了。 “淑妃,你与三公主有仇?还是与庄妃有仇?为什么要害三公主?!!”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陡然升高,威压仿佛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砸下来! 沈之容被吓得瞬间跪倒,一瞬间的怔愣后,她哭得梨花带雨,委屈不已:“臣妾冤枉啊皇上!” “臣妾与庄妃无冤无仇,三公主又是个半大孩子,臣妾怎么可能会想要伤害她?” “此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臣妾不知道楼千户要这样污蔑臣妾,但此事,绝不是臣妾所为!还请皇上明察!!” 萧炆翊冷哼,“污蔑?” “三公主前脚被人暗害,后脚这指使宫女便死在你的钟粹宫了,你说这是污蔑?”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宫女的死?!” 沈之容好几次试图解释,可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旁边的银香替她抱屈道:“皇上,我家娘娘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不能仅凭一个荷包,一个宫女,就这样定我家娘娘的罪啊!” “说不定,那明香是被其他人收买,又或许,那是明香个人所为,是她与庄妃娘娘有怨或与三公主有怨……这都是说不清的事啊!” “如今明香已死,死无对证,怎么就能说此事与我家娘娘有关?” 第一卷 第48章 处置淑妃 沈之容听了这话,脸上顿生希望。 赶紧委屈道:“皇上,臣妾十五岁便进了宫。如今已经四个年头了!这么些年,臣妾是什么人,您难道不知道吗?” “或许臣妾偶有任性,但伤害孩子这种事,臣妾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多年相伴,您怎么能这样怀疑臣妾……” 萧炆翊神色沉凝,眉头紧皱。 他真的很讨厌后宫争斗手段,如果不是这次牵扯到萧沅,皇后又被夺权,他绝不会亲自过问这事的。 楼飞云见皇帝耐心所剩无几,上前道:“皇上,微臣还有人证!” 萧炆翊听后,神色愈冷:“带上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被内侍押了进来。 张婉柔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那个去御膳房取山楂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淑妃旁边的银香身上。 银香察觉视线,抬头对上小太监怀疑的目光后,脸色瞬间惨白。 楼飞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上前回话道:“皇上,这小太监叫元宝,是东配殿小厨房膳食小太监,她能证明,今日之事,与淑妃脱不了关系!” “奴才元宝,叩见皇上!”元宝跪倒萧炆翊面前,将先前去御膳房碰到银香的事说了一遍。 楼飞云在元宝说完后,梳理道:“宁嫔娘娘要给三公主做糖葫芦这事,是临时下的决定。除了承乾宫的人之外,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钟粹宫的银香姑娘。” “而死去的明香,身为三等宫女,无命是不能随意出入钟粹宫的,更别说得知承乾宫的事了!” “由此看来,明香之所以能得到这个消息,必然是银香告知的!” “而此事败露,明香殒命,也更加说明了有人想要杀人灭口!” 楼飞云言辞凿凿,斩钉截铁,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萧炆翊此时的神色已然平静下来,仿佛一汪不见任何波动的深潭,平静,却深不可测。 一股淡淡的威压,随着目光缓缓移动,继而将银香整个人笼罩住,吓得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银香匍匐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皇上,奴婢没有做过……奴婢冤枉!!” 沈之容已然白着脸瘫坐在一边,眼底弥漫着恐惧和慌乱,却又不停地挣扎着,寻找破局之法。 “你没有做过……那就是说,是淑妃做的了?”萧炆翊淡淡的声音响起,没有情绪波动,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不见天日的黑云压顶。 这种帝王独有的巨大威压,让银香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她呆愣在原地,求救的目光转向淑妃沈之容。 沈之容也在看着她,但面上的恐惧和慌乱已经少了很多,更多的,是挣扎和犹豫。 银香莫名感到一股不安,“娘娘……” 很快,沈之容眼底变得一片坚硬,面上却表现得十分痛惜:“银香,你老实交代!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银香怔愣一瞬,而后眼底充满难以置信。 “本宫知道你心疼本宫,之前还说过,宁嫔借着受伤的由头,整日霸占皇上,以至于皇上多日不曾来看过本宫……” “可是银香,不管你多心疼本宫,也不能做出害人之事啊!” “况且,三公主只是个孩子,你这样做难道就不觉得有违天道吗?此事若真成了,你就不怕你家中父母亲人,会因此遭报应吗?!” 银香面色在此时变得惊惧交加,不过很快,又转成一片死灰。 她情绪平静下来,一脸木色地朝着上座的皇帝磕头:“皇上,奴婢认罪,此事,确实是奴婢所为!宁嫔魅惑君主,令皇上专宠她一人!后宫嫔妃谁不心生怨愤?” 银香认罪了,包括她下令让明香收买烧火太监,以及得知楼千户前往钟粹宫查人时,先一步杀明香灭口的事。 所有事,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 “淑妃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看不过娘娘日日思君不见君,从而日渐消瘦。所以在得知宁嫔为三公主做糖葫芦这事后,想出了这个法子。” “奴婢本意,只是想让三公主受一点小伤;这样,皇上就会迁罪宁嫔,不再专宠她一人……奴婢真的没想过要害三公主性命!还请皇上……饶命!” 虽然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可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思,想要求得一线生机。 楼飞云可不会被这几句话蒙蔽,毕竟,一个小小的宫女,若是没有主子的命令,怎么敢做下残害皇嗣这样的事? 而且,淑妃最后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有意无意地威胁银香! 若不出意外,明香定然是为了护住家人,才自愿顶罪的。 只是,他刚开口说了一个“皇”字,便被打断。 萧炆翊冷声道:“小小宫女,竟然敢谋害皇嗣,还敢求饶?” “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银香惊恐得无以复加,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说出真相!可一对上淑妃那双冷漠的双眼,她所有的勇气尽数化为乌有。 楼飞云眼底有些犹豫,见皇上眼神幽深地朝他看来,他才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 萧炆翊继续道:“另外,让六宫各派三个宫女,三个太监来看着,以后若是谁再敢做出类似的事来,这个宫女,就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银香一听,内心的恐惧彻底爆发。她知道,皇上这是要拿她杀一儆百!那这一顿杖责,怕是要她经历极为残忍又痛苦的过程了! 最终她心里的恐惧还是战胜了心中的道德,再也顾不得淑妃的威胁了。 她哭着大喊:“皇上,奴婢冤枉!奴婢招供!这事不是奴婢做的,是淑……” “既然刚刚不说,现在,也不用说了!”萧炆翊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银香的话:“捂了嘴,拖出去!” 成方听后,立即让人上前堵了银香的嘴,任由她怎么挣扎后悔,也无法再改变这个结果。 沈之容在听见银香改口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时看银香被拖了出去,她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心中也庆幸,皇上最终还是心里有她的,不然,也不会故意偏袒。 她面上露出感动之色,软着声音喊道:“皇上,臣妾就知道,您是相信臣妾的……” 萧炆翊看她朝自己的方向挪动,眼神不由得凌厉了几分,吓得沈之容立即停住动作,不解地看他。 “淑妃御下不严,管教失职,从今日起,收回协理后宫之权,罚奉三月,禁足一月!” 沈之容脸上方才还有的庆幸,瞬间消失:“皇上!臣妾……” “你还有话要辩?”萧炆翊冷冷地看她:“要不要朕把那宫婢给你叫回来,让你们好好辨一辩?” 沈之容表情僵住,未说出口的话,被强行压下。 然而,这边话音刚落没多久,就见庄婼仪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甚至没给萧炆翊行礼,便拎起沈之容的衣领,就朝她脸上狠狠甩去两巴掌! 第一卷 第49章 淑妃如此算计咱们,就这么算了? 啪啪两声,清脆无比。 所有人都看呆了,张婉柔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冲下来拉住庄婼仪。 “姐姐,不可冲动!” 庄婼仪根本听不进去劝告,一把挥开拦住她的张婉柔。 那力气之大,直接将张婉柔挥退了好几步,踉跄之后脚下一崴,直接朝屏风拐角处撞去。 青宁一惊:“娘娘小心!!” 张婉柔身体失控,条件反射性地失声惊呼,眼看着脑袋就要撞到尖锐拐角时,忽然胳膊被人拉了一把,身子又朝另一个方向撞去。 飞鱼服上冰凉的宝石带着微微寒凉之意,重重地撞在张婉柔的侧脸上。凸起宝石有些锋利,将张婉柔的脸颊划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出来。 所幸,没有出血。 等楼飞云扶稳张婉柔退开一步之后,注意到她脸上的那道伤,立即下跪请罪:“微臣该死!” 萧炆翊看张婉柔捂着脸,赶紧过来查看。 张婉柔朝他摇头:“臣妾没事,要不是楼千户拉了臣妾一把,臣妾的脑袋怕是要磕一个窟窿出来了。” 庄婼仪那边还没发现这边的异样,依旧拎着沈之容的衣领扇她巴掌。 沈之容被打得发髻凌乱,脸颊火辣辣的疼,却也不敢还手,只能大声哭救:“皇上!皇上救命啊!” 萧炆翊面上冷了冷,却也没有立即让人阻止,而是让庄婼仪出了一番气之后,才命人将庄婼仪拉开。 庄婼仪奋力挣扎,眼里全是对沈之容的恨毒:“贱人!你敢动我女儿!我杀了你!!” 连上三个宫女都没能把庄婼仪拉开,萧炆翊渐渐没了耐心。 “庄妃,够了!” 沈之容趁着庄婼仪怔愣的时候,抓准机会,猛地从她手里挣脱出来,躲到了萧炆翊身后,“皇上,快救救臣妾,庄妃姐姐是要杀了臣妾啊!!” 萧炆翊看她浑身狼狈,脸上也被刮出好几道血痕,脸上表情松了松。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庄婼仪便又大骂起来:“你害我女儿,我就是真杀了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着,她还要挣扎着朝沈之容扑来。 而萧炆翊眉间渐渐露出不耐烦,冷声道:“够了!此事已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庄婼仪听见这话,脸色无比难看,本就对萧炆翊心结难解的她,此时再看萧炆翊的眼神里,已然尽是冷漠。 她冷静下来,推开拦着她的几个宫女,冷冷盯着萧炆翊问道:“在你心里,沅儿的命,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萧炆翊一怔,随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想不通,自己在她心里,就真的那么冷漠无情吗? 她就不能有一次,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想问题吗? 庄婼仪没等他说话,便自顾自地答道:“也是!你是皇帝,身上背着国家重担,心里爱着天下人,心里哪里还有位子和精力,留给我们这些不要紧的人!” “但我告诉你!沅儿在我心里,是这天下最重要的人!如果再有人敢对她动心思,动手脚,别说成没成功,就算她有这个念头……也别怪我发疯,要了这些人的命!” 最后一句话,她的眼神紧盯着沈之容,仿佛猛兽盯紧了猎物,随时准备发动攻击一般。 这目光,看得沈之容背后一阵森寒。 话放完,庄婼仪甩袖而去。 张婉柔看向萧炆翊,他眉间压着复杂的情绪,有压抑,有恼怒,还有失望…… “皇上,要不,臣妾去劝劝庄妃姐姐吧?” 萧炆翊捏住张婉柔的小臂,似是咬着牙一般紧紧吐出三个字:“不准去!” 既然她无法做到理解自己,那他又何必再去讨好? 不过就是念及少年情谊,对她多了几分特殊,她也万不该拿这点殊荣,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的帝王之威! 张婉柔感受手臂传来的痛意,忍不住拧起了眉。 楼飞云目光从两人身上划过,随即出声道:“皇上,您的手臂出血了,要不要请太医?” 萧炆翊听见这话,才恍然惊觉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捏张婉柔,以至于她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之色。 他赶紧松开手,她的手臂上,已然出现几道红红的指印。 他眉头微皱,眼底带着些歉意:“捏疼你了吧?怎么都不出声?” 张婉柔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而后将目光转到正用阴鸷怨毒目光看她的沈之容身上。 萧炆翊随着她的视线看去,沈之容瞬间变脸,一副柔弱又可怜的模样。 “皇上,臣妾宫里的人犯了错,都是臣妾管束无方,庄妃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您千万不要怪姐姐,臣妾,愿意受罚的!” 萧炆翊眸底的柔色尽退,只剩冷厉。 他对这种虚伪的面孔,实在是厌恶至极! “来人,送淑妃回宫!禁足这些日子,不许任何人探望!” 沈之容脸上的柔弱差点没能保持住,临走前,她盯着张婉柔,眼里的眸色是开裂的,带着一丝怨恨的。 张婉柔眼神泛冷,对她的恶意感到不解。 这一世,她从未找过她任何麻烦,甚至她们这只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就让她对她记恨至此? 等到所有人散尽,东配殿恢复冷清。 青宁小心地替张婉柔脸颊上药,“还好没划出血。这庄妃娘娘也真是的,她就算要教训淑妃,也不该对您动手啊!” “要不是楼千户拉住了您,您这脑袋非得磕破不可!” 张婉柔手里拿着明香的荷包,对她的话没太在意,“有人要害自己的女儿,这事不管换到谁身上,都会失去理智的!” “况且,她也不是故意的。” 擦完药膏,青宁不放心地在她脸上四处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才将药膏收起来。 “娘娘,您还帮别人说话呢!那淑妃娘娘这次明显是奔着您来的!可皇上倒好,就这么轻拿轻放,连句安慰您的话都没有!” 张婉柔想了想,“轻拿轻放吗?也不尽然吧!” 其实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她倒是能理解萧炆翊为什么会对淑妃做出这样的惩罚。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这还不算轻拿轻放吗?我看那银香都准备把淑妃供出来了,可皇上却打断了她的话,分明是在护着淑妃!” “也难怪庄妃娘娘对皇上生气失望,皇上怎么这样?” 张婉柔放下荷包,轻叹一声:“这世上,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随心所欲地下决定。” “庄妃姐姐有自己的立场,生气是应该的。但皇上也有皇上的立场,别说三公主没有受到实际伤害,就算真伤到了,只要不致命,皇上都不会对淑妃怎么样的!” 青宁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三公主可是皇上的女儿!难道,自己的女儿被人伤害了,皇上还能无动于衷?” 张婉柔轻笑,“你以为做皇帝,就真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 青宁不解,难道不是吗?皇上啊!万万人之上的存在,难道这样的人,还不能随心所欲? 张婉柔摇头,面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萧炆翊不处理沈之容的原因,她大概能猜到。 别的不说,就说淑妃背后的家族,虽比不上皇后和太后的母家姜氏,却也是朝中手握重权的明国公,超一品大将军府的张氏! 淑妃,是皇权与大靖半国军权的纽带,只有淑妃好好的,张氏的地位才能稳固,才能成为萧炆翊在前朝,最坚实的臂力! 这一点,庄妃看不透吗? 不,正因为她看透了,她才会对萧炆翊那么失望吧? 青宁见她不愿细说,便也不问了,只又问道:“娘娘,淑妃如此算计咱们,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第一卷 第50章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权衡利弊 之前娘娘还说,自己如今已经不是低位份的才人婕妤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妃嫔,做事也不该瞻前顾后,免得叫人看轻。 可现在,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难道她们也不反击吗? 张婉柔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青宁,你这胆子大了不少呀!” 青宁还以为她在责怪自己胆大包天,连忙颔首认错:“对不起娘娘,是奴婢鲁莽了,奴婢不该生出这不安分的心思来的。” “不安分?”张婉柔脸上忽然变得森冷了几分,“在这个后宫里,太安分了,反而会死得更快!” 上一世的她,够安分吧?除了无脑迷恋萧炆翊之外,她从不会考虑太多!以至于到死才看清什么是人,什么是鬼! 这一世,她可不会再任由人欺凌了! 所有算计过她,欺辱过她的人,她都会把这些帐,一笔一笔地讨回来的! 青宁听了她这话,脸上来了几分兴奋:“娘娘是说,我们要反击?” 张婉柔拿起桌上明香的荷包,将其递给青宁,“你往这荷包里放一片金叶子,找人送到钟粹宫,给一个叫元香的小宫女。” 青宁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第一时间听话照做。 等一切准备好之后,张婉柔又往那荷包里塞了一封信。 青宁问道:“娘娘,元香是谁?为何咱们要给她金叶子?难道,娘娘是想让元香做咱们的眼线吗?” 后宫里,各宫嫔在彼此宫里埋眼线是常事,这个元香,还是她们第一次收买线人呢。 只是,她值得这一片金叶子吗? “还有,娘娘您为何要写信?就不怕这个元香前脚收了钱,后脚就给淑妃告发咱们吗?” 张婉柔摇头:“放心,别人或许会这么做,但这个元香,绝对不会!” 青宁面上有疑惑,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她相信娘娘,也知道娘娘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没有多问,立即下去安排。 青宁走后,张婉柔又想起了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明香是死在淑妃害她毁容的那件事上,也是被灭口。但那件事,发生在五个月后。 而这个元香,是明香的亲妹妹,但是她们深知后宫复杂,所以并没有将两人的关系告诉任何人。 明香死后,元香为了给明香报仇,在后来的一次宫会上当众刺杀淑妃,却失败被擒。 审问之下,姐妹俩的关系才浮出水面。 当时她也在那场宫会上,元香说出她被毁容之事的幕后主使是淑妃,全场哗然,只有萧炆翊没信。 他不仅没有处罚淑妃,还将元香拖出去砍了! 那件事,让她对萧炆翊的绝情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只是那时候,她单纯地以为,萧炆翊是因为喜欢淑妃才宠她无度,甚至可以无视她犯下的各种罪过。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的决定,与现在他的决定,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权衡利弊!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被放弃的人了! * 钟粹宫,后配殿的角落厢房里,一张大通铺上睡着十几人。 上面人受罚,对于她们最底层的人来说,其实没有太大影响。无非就是干活的时候再仔细着点,尽量避免与贵人正面接触的机会,这样他们就可以维持着日常生活,无功无过,苟求生命。 然而,十几张沉睡的脸庞中,忽然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庞下,是无比阴鸷怨恨颜色。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还有一片金叶子。 信中写道:“我知道你与明香之间的关系。你若想要为她报仇,便冷静蛰伏。不久的未来,我会给你这个机会。这片金叶子,是给你安置家人的费用,若是不想连累他们,尽早送走!” 她坐起身,将那封信塞进口中,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普通的五官下,硬是生出一双不平凡的眼睛,深沉锐利,与青涩的面容形成强烈对比。 “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 御书房。 夜色已深,萧炆翊看完奏折,成方上前问道:“皇上,今夜还去宁嫔娘娘那吗?” 萧炆翊揉了揉眉心,又有些头疼了。 “不去了。”他靠在龙椅上发出一声冷笑,自嘲道:“朕前脚关了淑妃禁闭,后脚沈定坤便来质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明国公才是这御椅上坐着的人呢!” 成方听后,低头不言,神色也显得紧绷不少。 萧炆翊问他:“成方,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得有些窝囊了?” “后宫有太后动作不断,前朝,有姜氏,还有沈氏……这些庞大的家族啊,屹立多年,这根系得有多复杂?” “牵一发而动全身……真是想收拾,都无从下手啊!” 萧炆翊自顾自说了很多,但成方却一言不发。因为他知道,皇帝这话不是真心想问他,而是借此,疏散一下心中郁气而已。 果然,萧炆翊很快跳过这个话题,问道:“庄妃今日上奏,要宣召章程的夫人孙氏进宫,你可查到庄妃与孙氏之间有何关系了?” 这次成方没有沉默,立即上前回道:“回皇上,奴才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询问章夫人了。但章夫人也显得很意外,还说自己不认识庄妃娘娘,以前也从未有过交集!” “这章夫人之前都在睢县老家,是前两个月才入京的,按理来说,确实跟庄妃娘娘扯不上关系。” 萧炆翊眉头拧起,“没有任何关系?那庄妃怎么会忽然想要见她?” 成方沉默,这个原因,怕也只有庄妃娘娘自己知道了。 他顿了顿,而后问道:“皇上,可要回了这请奏?” 毕竟,宫妃除了见自己的家人亲眷之外,是不能与其他官妇见面的,否则,恐有交通内外、夤缘为奸的嫌疑。 萧炆翊越发觉得头疼。 片刻后,他语气略带疲惫,道:“准了吧。” 她这是笃定自己对她有愧,所以才在这时候提出这个请奏的啊! 也罢!这次的事,他确实失之偏颇,补偿,也是应该的。 “去宁嫔那吧!” 他想张婉柔那一手按揉的推拿手法了。 第一卷 第57章 他心里,还是有庄妃和三公主的 再次见到孙小菁,张婉柔面上一片笑意,熟稔地打招呼:“小菁姐姐!多日不见,你变漂亮了不少呢!” 这不是客套,而是张婉柔的真心话。 还记得第一次见她那日,她皮肤粗糙,身着粗布麻衣,头上包着一条灰色头巾,整个人显得沉闷又老气。 而现在,她皮肤细腻了不少,也会打扮了,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孙小菁带着几分粗糙的脸上浮现一抹绯红,眉眼处染着幸福的颜色。 “自打来了京城,夫君就给我买了不少养肤的面膏,让我每日都擦着。后又给我买了两个丫鬟差使,然后我就啥事也不用动手,所以,就,就养得嫩了些……” 张婉柔笑:“这么说来,这章侍郎还是个少有的良人呢!” 孙小菁红着脸道:“夫君,确实是很好的人!” 他相貌堂堂,如今又官拜三品,还被皇上钦定前往东山平息匪患!这样的人物,竟然是她夫君……她也跟做梦一样,一直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听了这话,张婉柔对这个章程,也确实生出不小的钦佩之心来。 自古以来,书生多薄幸,不知道有多少穷书生因为考上功名之后,就攀高弃糟糠! 很显然,这个章程没有。不仅没有嫌弃糟糠,还给糟糠之妻娇养起来,真是顶顶的有心人了! 孙小菁问张之柔,“张小姐,您为什么会在宫中?我让夫君派人在京城找了你好多天,但是都找不到你的踪迹!” “哦对了,夫君还让人去平西侯府问了情况,但平西侯府的人说,他们府上没有二小姐,只有小小姐……” 章程查证这个消息后,还怀疑孙小菁是不是听错府名了?还是说那个张小姐身份见不得光,所以随便编了个名号来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 孙小菁十分肯定地说,自己不会听错,但她对平西侯府的回复,也是奇怪不已。 最后,平西侯府他们就没再去了,而是撒了人去京城各处寻找张婉柔的下落。但一连两个多月,都没有半点消息! 张婉柔面色微显凝滞,心中略有不平。 她没想到,平西侯府竟然至今也未承认她的身份! 可真是现实至极啊! 孙小菁没发现张婉柔的异常,只欢喜地说道:“真是想不到,我们在外面几乎要把京城都翻遍了都没找到恩人,如今却会在这宫里重逢!您还成了皇上的妃嫔!真是老天有眼啊!” 此时的她,心里完全没有了对后宫的恐惧感,眼里心里,全是对故人重逢的喜悦和激动。 张婉柔浅笑着看她,而后目光从沉默的庄婼仪身上划过。 她知道,别看庄婼仪表面镇静,但心里,应该很急切了。 她握住孙小菁的手,道:“小菁姐姐,今日我托庄妃娘娘召你进宫,除了叙旧之外,其实还有要事相求!不知姐姐……” 张婉柔话还没说完,孙小菁便打断道:“恩人嘱托的事,怎么能说求?那日,要不是您在路上出手相救,妾身哪里来的今日光景?别说做官夫人了,就是这条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恩人有事尽管说,只要妾身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听了这话,庄婼仪原本平静的目光,也变得颤抖起来,眼眶里,是止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张婉柔看了眼庄婼仪,对孙小菁道:“婉柔初入后宫,就经历了生死大劫。多亏庄妃姐姐提携照料,我才能暂时在这后宫站稳脚。” “其实,除了我自己的事要拜托你之外,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姐姐秘密地去办。” 张婉柔将庄家妇孺的事情告诉了孙小菁,并说明了事情缘由和请求。 孙小菁有些怔愣,目光定定地看她。 张婉柔见她迟疑,以为她是害怕,便解释道:“这件事,确实有一定的风险,若是姐姐心有顾虑,我也可以把这事交由我弟弟去做的。只是,我弟弟们毕竟是男子,庄妃姐姐的家人又都是妇孺,身份上,还是多有不便……” “恩人误会了!”孙小菁连忙反握张婉柔的手,解释道:“方才,妾身不是在迟疑,只是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又看向庄婼仪,说道:“宁嫔娘娘是妾身的恩人,庄妃娘娘又是宁嫔娘娘的恩人,那就是妾身的恩人!您放心,您拜托的事,妾身一定放在心上!等回去之后,妾身便立即让人去寻庄家夫人们!” 庄婼仪听见这话,脸上一片感激,更是站起身来,朝孙小菁鞠了一躬。 “若真能找到我的家人,章夫人便是我庄婼仪的恩人!将来,若有能帮上忙的,夫人尽管开口,我定竭尽所能!” 孙小菁赶紧扶她起来,“娘娘使不得!” 这么尊贵的人给她行礼,真要是受了,那岂不得折寿啊! 庄婼仪这边的事情办妥之后,她便先回了暖阁,将这明间留给张婉柔和孙小菁两人“叙旧”。 等到四下无人,张婉柔正了正色,说道:“小菁姐姐,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一定要听好了,记清楚了!” 孙小菁被她骤变的脸色惊到了,也连忙收了收神,静静地听她说话。 一刻钟后,内务府的小太监跟外面的荷惢提醒,会客时间到了。 荷惢点头,进入前院,跟守在外间的青烟转告了这话。 青烟进来时,张婉柔和孙小菁的话刚刚说完。 孙小菁的神色显得有些紧张,强作平静的神色下,藏着一抹害怕。 庄婼仪从暖阁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笑着对孙小菁道:“劳累章夫人进宫一趟了,今日聊得很是开心,这些俗物,我在宫中也没什么用上的地方,便送于章夫人吧!” 孙小菁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金钗玉饰,光看品相便知不是俗物! “这,太贵重了,妾身不能收!” 夫君说了,她谁的礼也不能收! 虽然没说皇妃的礼能不能收,但她猜想,应该也是不能的。 庄婼仪没说话,只将目光投向了张婉柔。 张婉柔立即意会,道:“姐姐你收下吧!这些东西只有几个是带着宫廷标记的,这些东西,你只要不出售,不送人,就没什么关系。” “至于其他的……您忘了方才妹妹拜托您什么事了吗?若真是真找到了人,免不了要用银子,总不好让你们家章侍郎破费的!” 话说到这,孙小菁也明白了,当即战战兢兢地收下:“二位娘娘放心,妾身必不负二位所托!” 庄婼仪点头,“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章夫人,若是无法召夫人进宫,消息就不必冒险带来了,只需帮我照顾好家人即可!” 孙小菁点头。 而后,庄婼仪便招了青烟来:“青烟,你亲自送章夫人出宫!” 张婉柔道:“青宁,你跟着青烟姐姐一起去,务必要将小菁姐姐平安送出宫!若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便及时来通知我与庄妃姐姐。” 青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是,奴婢遵命。” 很快青烟和青宁便一同送孙小菁出宫。 明间外,红脂低头候在一旁,神色略显不自然。 张婉柔对庄妃告了辞,走到红脂身边道:“是贵妃娘娘让你来的?” 红脂点头,“贵妃娘娘让奴婢来偷听二位娘娘和章夫人都说了什么,而且,要在第一时间回去禀告……” 张婉柔眸光闪烁,嘴角微勾,“你去告诉贵妃,就说,听不见说什么,但看见庄妃给了章夫人一个沉香木盒,盒子上雕刻着海棠花。且章夫人走时,神色紧张,看起来很不寻常。” 红脂离开后,张婉柔便在东配殿的前院里坐着,似是在等待什么。 第一卷 第58章 终究是新人换旧人 三日后。 张婉柔照例去请安。 先是皇宫宫里,后是贵妃宫里。 由于淑妃被禁足,手里的掌宫全被多夺了,此时后宫,还是由贵妃和德妃两人掌管。 等给贵妃请了安,张婉音便让其他人走了。 张婉柔没走。 因为,她有事要奏。 德妃也没走,因为要商议后宫事宜。 听见张婉柔的请奏后,贵妃和德妃一起傻了眼。 “你说什么?皇上准你去御药房,学医?” 张婉音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张婉柔故作疑惑,一副不懂的样子,“姐姐,怎么了吗?有何问题吗?” 张婉音和德妃同时冷笑。 有何问题? 哪里不是问题?! 后宫妃嫔,从来没有说能出后宫的!可她倒好,竟然能出后宫!还是去御药房! 这怎么可能?皇上是疯了吗?那里可都是外男! 难道皇上就不怕宁嫔私通外男吗? 德妃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冷笑出声:“皇上对宁嫔妹妹还真是宠爱无度啊,连后宫都能让妹妹自由出入……” “不是的不是的!姐姐误会了!”张婉柔连忙摇手解释:“妹妹去御药房时,皇上会全程派人随同,而且,臣妾只能在指定的地方跟华太医学习,其他地方,也是不能去的……” 然而,这话,依旧不能让两人情绪好多少,只会觉得皇上被迷昏了头! 张婉音眼底嫉恨划过,可这事经过了皇上准奏,她就是想反对,也不可能! 最后,她只能冷着脸道:“既然皇上应了,那本宫自然没什么话说。只是,本宫要提醒你,那御药房,外男集结,若是你在那里闹出什么有损皇家颜面的事,那你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张婉柔畏畏缩缩:“姐姐放心,臣妾只是去学医,不会接触到外男,也不会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的!若是真有了这样的事,不管姐姐如何处罚,臣妾绝无半句怨言!!” 张婉音沉默着,实在不想接这话。 张婉柔见她久久不应,便道:“姐姐,皇上派来的随行公公还在外面候着,臣妾,能,能先走了吗?” 张婉音气得牙根直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放她离开。 德妃看着张婉柔离开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说是来请示,我看啊,倒是像是来示威的!” “贵妃娘娘,您就这么放她走了?” 张婉音面色阴沉,却还是学着皇后掌宫时,那一派大气端庄的模样,“皇上答应的事,咱们总不好否了吧?不然,你去向皇上解释吗?” 德妃看着,心里只冷笑:这贵妃,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后了吗? 她神色慵懒下来,靠在太师椅上,左右翻看自己染着丹蔻的指甲,有意无意地说道:“也是,她有皇上盛宠,哪用得着将我们放在眼里!” “这宫里都说,皇上最疼爱贵妃娘娘。可如今看来,臣妾怎么觉得,宁嫔才是皇上的心尖宠呢?” 张婉音听见这话,脸色越发阴鸷,甚至没忍住斥问出声:“德妃,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她的面那她跟张婉柔对比,嘲讽谁呢? 德妃闻言,赶忙笑着赔罪:“贵妃娘娘别误会啊,臣妾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还是你们张家的女儿受皇上喜欢。不像妹妹我,自从小产之后,皇上就再也没来过本宫的永寿宫了。” “不过,皇上如此宠爱宁嫔,等宁嫔生下孩子之后,封妃是必然的!届时,你们张家一门二妃,日后这地位啊,岂不是要直逼姜家和沈家?” “当真是叫人羡慕啊!” 说完,德妃便告了辞。 转身离开之际,她脸上的笑意尽数变成了讽刺,低声道:“终究是新人换旧人,这贵妃的位置,以后还说不定是谁的呢!”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也不算小,至少在这寂静的大殿里,能够清晰地传进张婉音的耳中。 德妃走后,张婉音直接炸了,手边桌上的所有东西被尽数砸了个干净。 “贱人!都是贱人!!” 永和宫的宫女太监再次跪一地,每个人身上都不受控制的发出颤抖,生怕下一秒,火辣辣的鞭子就又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通知下去,就说中宫内库紧张,永寿宫用度偏奢,从今往后,份例酌减!”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德妃,以后还敢不敢在她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王嬷嬷听后,赶紧上前劝阻:“娘娘不可!德妃也是协理中宫的宫妃,您要这样做了,说不定她就要倒向皇后那边去了!” “倒就倒!”张婉音甩了甩大袖,冷哼道:“她也从来不是本宫的人!” 当着面就敢如此嘲讽她,还不知道背后她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王嬷嬷张了张嘴,却也知道她执拗难劝,最后只能将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此时,又听她道:“让你通知母亲,在张家分支里再找个女子,可有消息了?” 王嬷嬷怔了下,身子弯得越发地深:“娘娘,侯爷的意思是,宁嫔正得盛宠,不宜……不宜换人……” 张婉柔一听,又要炸了,直接冲下来狠狠踢向地上的碎片。 哗啦一声,碎片砸在门框上,碎得到处都是。 “不宜换人?你看看如今的情形!再不换人,这小贱人就要爬到本宫的头上了!” 德妃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没道理吗? 皇上为了张婉柔,气冲冲跑来她的寝宫,质问她,甚至还甩了她一个耳光! 这事,全后宫都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 如今的她因为张婉柔,处处受制,恩宠渐消。再不换人,说不定她这贵妃的位子,未来还真要让人了! 王嬷嬷犹豫着说道:“娘娘,换人的风险确实大。至于宁嫔……娘娘若真觉得她荣宠过盛,那今日这事,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张婉音眉头一挑,眼底的怒意消退了些,“何意?” 王嬷嬷上前,低声道:“娘娘,那御药房里外男扎堆,想抓宁嫔的把柄还能抓不到?” “就算抓不到,可只要咱们略施小计,那让皇上对她生疑,还不简单?” “一旦在皇上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她的未来,就绝不可能再有如此荣宠!” 张婉音听得这话,脸上表情瞬间阴转晴。 一抹淬了毒般的笑容,在她精致的脸上漾开,美丽,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危险。 “这件事,你亲自去安排,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一卷 第59章 下官楼飞云,见过宁嫔娘娘! 出了永和宫的张婉柔,坐上了皇帝特许她的辇轿,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意外的呼唤。 “是宁嫔妹妹吗?” 张婉柔抬手,辇轿立即停下。 从轿子里出来,她看着来人,眸色闪烁,“安嫔姐姐?” 安嫔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上身穿着浅黄色罗衫,一边走,一边捂着帕子咳嗽。 等到了跟前,她缓了两下,这才笑着说道:“还真是宁嫔妹妹啊!方才看背影就觉得像,可一看妹妹上了这朱红辇轿,我倒又不敢认了。” 张婉柔脸上是微带疏离的笑:“安嫔姐姐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安嫔看得出她流露出的距离感,面上露出几分尴尬:“呃,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要提醒妹妹,这朱红色辇轿乃是妃位之上才能乘坐的,妹妹是嫔位,按例只能乘坐浅红、青色等辇轿。” “妹妹这是逾制了,若是被人发现,必然要受杖责的!”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朱红凤纹的辇轿,而后浅笑着解释道:“这是皇上御赐的,不算逾制,多谢姐姐提醒。” “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妹妹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安嫔没说话,只点头,再次捂住嘴轻咳一声,似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般。 张婉柔重新上了辇轿,而后离开永和宫。 青宁走在轿子旁,低声问道:“娘娘,安嫔娘娘这是好意提醒?” 张婉柔侧头看她,笑问:“你觉得她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深意?” 青宁摇头,“奴婢,看不出来。”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安嫔身姿柔弱,弱得毫无存在感,但是这个女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青宁,你记住,不要看轻这后宫里,任何一个,皇上的女人!” 青宁似懂非懂,却也不再多问。 安嫔身边跟着一个小宫女,此时满脸气愤,为安嫔抱不平。 “这个宁嫔,也太过分了!完全不将娘娘您放在眼里!不就仗着有皇上宠爱吗?” “如此嚣张跋扈,依奴婢看,未来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安嫔眸色不轻不重地瞥她一眼,很快宫女便收了声。 不多时,德妃从大殿里出来,正好看见远去的张婉柔的辇轿。 这时,安嫔羡慕的声音传来:“宁嫔妹妹能乘坐妃位才能乘坐的朱红凤纹辇轿,那都是因为皇上宠爱!在这后宫,有了皇上的宠爱,哪还用得着看别人眼色呢?” “况且,我与宁嫔妹妹是同级,她也不需要看我脸色。倒是我,该看她脸色行事才是的。” 德妃走上前,忍不住嗤笑一声:“别人病一场,是无上荣宠,再看看你,病得再久,也只能是无人问津!” 安嫔听见这话,脸上浮现一丝羞赧,而后立即躬身行礼:“见过德妃娘娘!” 德妃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冷冷道:“与其在这羡慕别人,不如想想,该怎么重新获得圣上荣宠吧!” “不过也是,你这身子,怕是也没什么机会了!” 说完,她自顾自地上了自己的辇轿,也是朱红色的,一道凤纹,比张婉柔的辇轿还少了一道凤纹! 进入辇轿之后,德妃的脸色彻底变了,脸上的平静不再,只剩一片阴鸷。 “这些人,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我倒是要看看,这张婉柔能嚣张到几时!” “过两日,让母亲进宫!” * 御药房位于乾清宫广场东侧,北面是皇帝寝宫乾清宫,西面是皇权核心乾清门,东面通过日精门可直通东六宫,这个位置,便于御药房值守的太医前后服务。 御药房分为三个部分。 前部是生药库和合药房,用于处理常规药材,太医轮值。 中部为煎药区,各宫有独立小灶,由各宫指派太监或药童在此监煎。 后部,是秘制室和方典库。很多珍贵的药方就存放在这里。 张婉柔到御药房的时候,走的是御药房南面偏门。 因为她是后妃,要与外男隔离,因此华宁专门在南片隔出了一个小偏院给她用以学习。 而负责教她的,除了华宁之外,还有一个胡慵。 对,就是给张婉音请平安脉的胡慵。 胡慵得知自己要教张婉柔医药知识时,吓得一夜辗转反侧,心脏悬在半空中,像是随时都能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紫根棘的事,像是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日夜无法安眠。 “胡太医,许久不见了。” 张婉柔笑容灿烂地给他打招呼,又是一副明媚纯真的少女模样。 但胡慵心里很清楚,这个宁嫔娘娘,绝不是看起来这样简单纯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回道:“下官胡慵,见过宁嫔娘娘!娘娘万福!” 张婉柔神色无常,只道:“往后的日子,就麻烦二位先生了!” 华宁没察觉胡慵的心情,只当他是没见识,胆子小,给宫妃教习太过紧张了。还安慰他别怕,说宁嫔娘娘聪慧善良,一教就会,很好交差的! 胡慵苦笑,只附和点头。 华宁道:“今日学药草,娘娘,前些日子给您留的书都看了吧?” 张婉柔道:“那是自然!” “那微臣可要考教您了!” ……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半天就过去了。 张婉柔看着院中药架上的草药,四处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个药架边上。 “华太医,这个药架上的草药,今日是不是都没学过?” 华宁过来瞅了瞅,点头道:“确实,今日还没到这些。” 张婉柔道:“皇上只允许我三天来一次,这几日不能过来,我就带些草药回去继续学习。” “这一架,这一架,每样装一点。” 华宁欣慰不已:“娘娘果然热爱医道,微臣外面收的那些小徒弟,要是能有您一半用心便好了!” 张婉柔笑笑:“华太医,我也是没办法的。后宫里的人相处起来,太复杂,太疲惫,我还是喜欢跟这些医书,草药打交道。” “我可不想每日不是被推下水,就是与人争宠扯皮,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多学点东西充实自己!” 华宁对这话不可置否,对她更是深表同情。 这姑娘若在宫外,得遇一个良师,未来必会大放异彩! 可惜啊! 药童将那些药材装好后,张婉柔便准备离开了。 或许是这半日的医道研究学习,让胡慵对张婉柔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他好像也没那么怕她了。 出了御药房,张婉柔意外遇见一个,不算熟悉的熟人。 “楼千户?!” 见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张婉柔朝他喊了一声。 楼飞云听见女子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生出幻觉了,直到下意识转头,看见那道灵动缥缈的身影时,整个人才彻底僵住。 宁嫔娘娘?! 张婉柔走上前,笑着问道:“楼千户这是不认得本嫔了吗?” 楼飞云回神,赶紧颔首请安:“下官楼飞云,见过宁嫔娘娘!” 第一卷 第60章 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问安之前,他的目光飞快地从张婉柔身边扫过,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身后的那个小太监,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 叫秦九。 “楼千户不必多礼!”张婉柔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而后道:“上次皇上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谢谢楼千户。今日真是巧了,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碰见楼千户。” 楼飞云立在一旁,十分官方地回道:“娘娘言重了,微臣什么都没做,不值得娘娘特意道谢。” “怎么不值得?”张婉柔眉眼灿烂地笑着,目光却从远处的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身上掠过。 “那日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今日怕是该毁容了!” 听了这话,楼飞云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脸颊。 那日,他飞鱼服上的宝石将她的脸上划出一道红痕,此时看来,那红痕已然消失。 楼飞云朝她抱拳:“保护皇上,保护娘娘,是下官的责任,娘娘不必言谢!” 张婉柔摇头,“要谢的!” “还有三公主的事,庄妃姐姐听说是你找出了真正幕后指使者,也想要谢谢你呢!” 说着,她从身上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转头朝青宁看去,“早上带的金丝蜜枣糕还有吗?” 青宁一怔,回道:“有!” 说着,便从随身携带的食盒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 张婉柔接过来,然后递给楼飞云:“我也没想到今日会遇见你,所以也没有准备谢礼。这个金丝蜜枣糕可好吃了,楼千户先拿着,等下次,我再和庄妃姐姐给你准备个正儿八经的谢礼!” 楼飞云下意识就要拒绝:“娘娘不……” “别不了!楼千户收下吧!”张婉柔不等他话说完,便将那小盒子塞进了楼飞云的手中。 撤手的时候,楼飞云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指尖从他手背上迅速划过,快得仿佛幻觉一样。 他看着她,冷硬的脸上看似怔愣一瞬。 张婉柔的这一行为,令一旁的众人看得面面相觑,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华宁不安地看着张婉柔,有些担心。 宁嫔当众给楼千户送礼,虽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这要是传到后宫那些嫔妃耳中,必然会招来无端猜忌! 这宁嫔也真是的,真要道谢,就不能私下道吗?只怕回了后宫之后,又免不了一顿麻烦了! 哎?也不对!私下更不可以了!要是被人发现,只怕会被戴上更难堪的帽子! 他轻叹一声,提醒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张婉柔点头,随即又对楼飞云说了一句话。 这话,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张婉柔走后,楼飞云看着手里的东西怔怔发愣,心中总有些不安萦绕。 一双带着惊慌恐惧的眼睛,时常从他脑海中浮现,怎么都挥之不去。 * 回到承乾宫之后,张婉柔问青宁:“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青宁啊了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娘娘,他是东厂千户,怎么可能不是太监?” 虽然,青宁也觉得那个人,长得过分俊美,而且声音气质,也仿佛天上的仙人似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太监! 但是能在东厂任职,还能出入后宫的,不是太监,又能是什么? 总不可能,皇上会让一个外男进入后宫吧? 张婉柔点头。 “是啊。能随意进入后宫,还是在东厂任职,不是太监,能是什么?” 可那个人,看起来除了长相阴柔俊美一些之外,身形举动,气质声音,完全与正常人无异! 就连太监身上用来掩盖气味的香囊,他身上也没有,干净的,连一丝异味都闻不到! 这不是一个太监能做到的…… 青宁不由得再度想起楼飞云的相貌,心里也是生出几分遗憾来:“那样好看的人,做了太监,真是太可惜了!” 张婉柔对这话,倒是认同的。 那个楼飞云,看起来就不像一般人,若不是早知道他的身份,你就说他是个一方侯王,张婉柔也是能信的。 “话说娘娘,您方才当众给楼千户送糕点,是不是有所不妥?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会不会留人把柄?” “还有皇上,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青宁那会儿就觉得娘娘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是那么多人看着,她也不能当面说。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给她夹了块鱼肉,示意她边吃边说。 “有何不妥的?后宫嫔妃赏赐太监们糕点,不是常有的事?怎么我做就不行?” 青宁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只道:“那楼千户跟其他普通太监不一样啊……” 张婉柔听着,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些青菜和肉,“是不一样。但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才更值得收拢啊!” 青宁一听,惊诧不已:“娘娘,您真的想要收买楼千户?可是,就凭一盒点心吗?” 张婉柔没有回答,而是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青宁,该吃饭了!操心那么多事,小心提前变老!” 青宁啊了一声,再低头一看自己的碗,已经不知不觉堆积成山了! “娘娘,这,这太多了!!” 青宁不知所措,张婉柔又夹了一颗嫩菜心放到她碗里,“别说话了,快吃!吃完,下午咱们还有事呢!” 乾清宫。 萧炆翊听了秦九的汇报后,批折子的笔都停了。 “宁嫔见到楼飞云了?还当众送了楼飞云一盒点心?” 秦九低首回道:“回皇上,娘娘说,是为上次三公主之事的谢礼。” 萧炆翊眉头舒缓,这才继续执笔。 “他们还说了什么?” 秦九顿了顿,悄悄打量了一眼皇上的神色,而后道:“娘娘说……说……” 第一卷 第61章 你想学轻功,飞出这深宫大院? 用完午膳,张婉柔出去活动了下身体,消消食。 青宁陪在一边,不远处,跟着红脂。 青宁看了眼红脂,眼底一片厌恶:“这个红脂,真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又臭又黏!” 张婉柔笑:“没事,让她跟着吧,反正咱们也没什么不让人看的。” 青宁不解:“可是娘娘,总这么让人监视着,多难受啊!还有,上次刘婕妤的事,要不是她跟贵妃告密,您怎么会被贵妃掐脖子?” 这件事,她还一直没找她算账呢! “娘娘,咱们真的没办法把她弄走吗?” 张婉柔摇头,“走了一个红脂,还会来个蓝脂、绿脂,总归是有人要来的。” “红脂虽然会给那边通报消息,但平时还算安分。万一她走了,换了一个天天仗着自己是贵妃的人,就跟你趾高气扬的,你不难受啊?” 青宁想了一下,挺难受的。 哎! 这个贵妃,可真是讨厌!干嘛非盯着我们家娘娘啊! “一会我去午休一下,你让冼儿和红脂帮我准备点东西,下午我要用。” 青宁点头,刚点了头,脸上就露出了疑惑,“红脂?” 红脂平常不是只能留在外面的吗? 张婉柔点头,“方才从御药房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在边上偷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贵妃的人。” “贵妃?她又想做什么?” 张婉柔猜测:“她应该是想抓我的把柄,然后让皇上厌弃我吧?” 青柠又忍不住吐槽起来了,“这个贵妃娘娘真是让人费解!一会又急切地让娘娘您给皇上生孩子,可皇上宠您,她又眼红,想尽一切办法让皇上厌恶您!”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上次贵妃因为刘婕妤的事大发雷霆,要说刘婕妤要害她家娘娘的事,与贵妃没有关系,打死她都不信! 张婉柔冷哼,“是啊!真是个矛盾的人!” 不过,她应该矛盾不了多久了,要是自己再怀不上孩子,她不会再任由自己被皇上专宠的! 届时,要命的危险,就要来了! “对了娘娘,贵妃那日说的话,应该只是吓唬您的吧?难道,您一个月没有诊出喜脉,她还真会伤害宫外的小少爷们?” 听见这话,张婉柔脚步停下,神色也比之前凝肃了不少。 “青宁,之前让你绣的帕子绣好了吗?” 青宁道:“还差一点点,今晚赶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走吧,回寝殿。” 红脂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侧耳倾听,可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到了寝殿外头,冼儿赶紧跑来,“娘娘,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张婉柔看她脸上写满紧张,一双大大的眼睛里还透着几分担忧恐惧,不解道:“难道,是皇上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冼儿无声点头。 何止不好!那阴沉的脸,跟暴风雨的天似的,吓死人了! 来了也不让他们去找娘娘回来,就坐在暖阁里,半闭双眸地等着。 张婉柔没有耽搁,等走进暖阁,果然看见男人冰冷的脸。 她感觉,这情绪是奔着她来的! 但是,她好像没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吧? 她扬起一抹惊喜的笑,快步走了过去,直接坐到他身边,往他身上歪去,软软撒娇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萧炆翊沉默。 张婉柔又问:“皇上,您来多久了?” 萧炆翊依旧沉默。 张婉柔:“皇上,您可用了膳?” 见他始终沉默,张婉柔脸上的笑也确实有点绷不住了。 她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也收了收,“皇上,您这是在哪受了气,跑到臣妾这里撒来了?” 听了这话,萧炆翊那半合的眸子终于睁开,带着一丝凉意,直刺张婉柔的眼底。 这下,她是真的能确定了。 他是冲她来的! “皇上是在生臣妾的气?” 她起身,站到一边,面上都是疑惑,“可臣妾今日只去了御药房识药,别的事什么也没做啊!皇上在生什么气?” “什么都没做?”萧炆翊冷哼一声,“要不你再仔细想想呢?” 闻言,张婉柔还真是努力地想了一下。 要真是今日惹了他生气,那似乎,只有楼云飞那件事了。 该不会真让青宁说中了,这萧炆翊连一个太监的醋都要吃吧? 她试探着问道:“难道,是,因为臣妾送了楼千户一盒糕点?” 见他沉默不言,她惊愕不已:“不会吧?那楼千户不是宦官吗?皇上这醋也吃?” 萧炆翊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来,感觉她是在故意装傻。 他能为一盒点心吃醋?他气的,是她最后对楼飞云说的话! “听说你想跟楼飞云学轻功?还想飞出这深墙大院?” 他终是将自己怒气点说了出来,可能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她心里的答案,不愿再与她绕弯子了吧。 张婉柔一怔,没想到是这句话让他闹了别扭。 从御药房离开的时候,张婉柔确实心血来潮说了这么一句。可那不是因为被那天他的风姿给羡慕到了吗! “皇上,您知道这事啦?”她又笑嘻嘻地往他身上钻,“那皇上能答应臣妾,让楼千户教教臣妾轻功吗?等臣妾学会了,臣妾就抱着您在这后宫的院墙上头飞一圈!” 萧炆翊一头黑线! 她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转移话题?还抱他飞? 他冷哼一声:“呵,那日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一条落水狗,把她从水池子里拎出来的!” 张婉柔一愣。 “是啊!那日是皇上救的臣妾吧?那皇上也会轻功吗?” “皇上!教臣妾!臣妾要学!!” 萧炆翊气不打一处来,“学学学,你什么都想学!学得过来吗?” “况且,现在是学轻功的事吗?” 他捏住她的脸颊,手指用了些力道,语气都变得森冷了些,“你想飞出后宫?怎么,进了后宫,你还想逃出去?” 进入后宫的女子,还想着出宫,这是宫中大忌!若真敢私逃出宫,那更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为什么想要出宫?朕对你不够好?还是你在外面有什么牵挂,让你心心念念地想要出去?” 他越说,火气越大,手上的力道也更加用力。 张婉柔疼得眼泪直流,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此时爬上了密密麻麻的恐惧和慌乱。 还有,委屈… 萧炆翊盯着那双眼睛,最终还是卸掉了手里的力道,将她放开。 张婉柔脚下一摔,跌倒在地。她垂着头,感受着脸颊两侧传来的疼痛,情绪有那么一点绷不住。 青宁想要过来扶她,却被三喜拦住了。 他朝她摇头,这件事,只能娘娘自己跟皇上说清楚。 “回话!” 张婉柔此时还保持着一些理智,只声音带着微微颤抖问道:“皇上因为一句玩笑话,就发这么大脾气,至于吗?” “玩笑?若不是你心里有这个念头,又怎么将其当成玩笑说出来?” 萧炆翊却不信这是一句玩笑,分明是借着玩笑,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朕希望你清楚,进了后宫,你就不再属于外界!因为你一辈子也出不了后宫!” “你的未来,将会在后宫度过,外面的一切,都不再与你有关!” 听了这话,张婉柔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外面的一切,不再与她有关? 血脉相连的亲人,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的老人,就因为当了他的女人,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倔强着说道:“这天下,哪有这样霸道的道理?!” 他听了这话,眼底真切地生出几分怒意。 霸道? 皇宫的规矩,她竟然敢说霸道! 她抬头,迎上他生怒的眼睛,盛满泪花的眼眶里,是三分质问,三分委屈,还有四分不甘。 “我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就不能有牵挂?” 第一卷 第62章 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 “我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是祖母在快饿死的时候,背着年幼的我,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挨家挨户地讨吃的,才救活了即将饿死的我!” “那时候,求来一个饼,她自己都饿得没力气说话了,可还是将唯一的一块饼喂给了我!” “最后,她饿昏在路边,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大雪很快就将她的身体掩盖!” “七八岁的我,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她!” “哭声将她惊醒,她意识不清的时候,也还在安慰我,让我别害怕,说她没事,不会死……” “这样的祖母,凭什么我不能牵挂?” “我是想逃离后宫,我是心心念念牵挂着宫外,不行吗?难道成为了皇上的女人,我就连思念亲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她声声泣血,撕心裂肺地控诉他,质问他。 伤心哭泣的模样,仿佛一株随时能被风雪折断的绿萼梅花,放肆真实,暗香悠来,又坚韧不屈…… 萧炆翊听着这话,看着那脸,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堵塞感。 所以,她牵挂的,是那个一手将她拉扯大的老人吗? 即便知道自己误会了她,可碍于帝王尊严,他还是低不下头。 不过语气终究软了些,却依旧怀疑,“你祖母,乃是平西侯府的老夫人!虽说在山中隐居,但平西侯府怎么会让你们一老一小,连饭都吃不上?” “宁嫔,你可知道,欺君,罪行有多重?!” 张婉柔苦笑:“欺君?是不是欺君,皇上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萧炆翊神色沉了沉。 难道,张老夫人入深山修行,是另有隐情? 贵妃说,宁嫔被送入深山,是因为张老夫人一个人在深山觉得孤独,所以才将其送到那边陪伴……难道,这也并非事实真相? 萧炆翊饱含深意的目光看向成方。 成方接受到他的用意,立即点头回应,而后退出了配殿暖阁。 皇帝身上的气压消散,三喜和成其也十分有眼力见儿,立即拉着青宁和冼儿退出了暖阁。 青宁还担心地不愿走,不过最终还是抵不过三喜和成其两人的手劲儿,被拉了出去。 可即便出去了,她也还是心慌意乱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成其见她这样,笑着宽慰:“青宁姑娘不必担心,宁嫔娘娘不会有事的。” 青宁瞪了他一眼,“还没事?娘娘的脸都被皇上掐出红印儿来了!” 成其被怼,讪讪一笑,三喜见状,帮着道:“青宁姑娘,方才皇上就是气急了,你看吧,皇上现在,肯定在哄娘娘呢!” 青宁哼了一声。 打完巴掌再给个枣儿,谁稀罕! 暖阁里,萧炆翊轻咳了一声,“朕不就说了你两句吗?至于哭成这样!” “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张婉柔情绪还未平复,此时对姨娘和弟弟的担心,远比不过对祖母的思念! 上一世,她入宫一年多,便一年多没能再见到祖母;经历过一死一生,她对祖母的思念越发浓郁了。 庆幸的是,祖母生活的地方很偏远,张婉音还没想到用祖母来威胁她。 如果张婉音敢用祖母威胁她,那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先一步捅了张婉音! “行了!别委屈了!朕能理解你思念亲人,但是进了皇宫就是进了皇宫,你再想念亲人,也不可能再出宫了!” “你最好早点把你脑子的这个念头抹去!这天下,只要是朕的女人,就绝不可能再回到民间!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头!” 这话,张婉柔神色一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吗? 不! 她已经在后宫里死过一次了,这一世,她不想再死在这幽深黑暗,不见天日的深墙大院内了! 若是有机会,能逃出去的话,她绝对要试试的! 只是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想逃的时候,而是想怎么活下去的时候! 她不说话,他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一想到她那娇弱胆小的性子,他语气又软了些。 “你若真是想见你祖母,也不是那么难的事,等过些日子中秋佳节,让平西侯带领张老夫人一起进宫就是!” 张婉柔猛地抬起眼看他,泪汪汪的眼睛里是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惊喜,有讶异,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皇上,您,您说的是真的?” 萧炆翊轻哼一声,“君无戏言,还能有假的吗?” 张婉柔笑了,欢喜地笑了,可是,转念,她又笑不出来了。 不行! 不能让祖母进京! 一旦祖母进京,张婉音绝对会用祖母来牵制她的!那样,就等于将祖母送进了虎口! 她不仅要把姨娘和弟弟们送走,也要把祖母也送走! 走得远远的,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 她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道:“谢谢皇上体恤。只是,还是算了吧。” “祖母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臣妾不愿她再来回折腾……” “张家接臣妾回京的时候,臣妾与祖母已经道过别了。若今生无法相见,那下辈子,便再做祖孙。” 萧炆翊看着她,眸光平静,但实则透着探究,“真的不想见张老夫人了?” 张婉柔神情落寞,透着一抹哀伤落寞,“当然想!可是,臣妾不能因为自己想,就劳累祖母舟车劳顿啊!况且,祖母说过,这京城,她永远都不想回来!” 萧炆翊哦了一声,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张婉柔微垂的眸下闪过一丝异样,“或许,是对一些人彻底失望了吧?” 这件事,就此作罢。 萧炆翊在暖阁里又待了一会,说了几句话,见张婉柔情绪平缓下来之后,又嘱咐了一句。 “日后,不许再提学轻功的事,也不许再提‘飞出宫’这种话!” “再有下次,朕就要准了贵妃和德妃的请奏,将你禁足,从此不准你再去御药房了!” 张婉柔直到现在才恍然。 原来,萧炆翊这般生气地来质问她,原是还有这两人的挑拨呢! 真是要将她当成软柿子,捏到底了吗? 萧炆翊走后,张婉柔叫来了冼儿。 “娘娘有何吩咐?” 张婉柔问道:“听说你有个老乡,是在永寿宫当差的?” 冼儿点头,“确实,不是一个,是两个!” 一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他们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更是同一年出来的,关系很好! “很好,那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第一卷 第63章 五碗药,一锅汤,送贵妃 冼儿出去帮办事了,张婉柔把红脂叫了进来。 红脂很意外,以前她都是只能在外殿伺候的,今日,宁嫔竟然会让她来到内殿! 她莫名有些慌:“娘娘,您找我?” 张婉柔点头,“今日,本嫔从御药房带了些药材回来,一会,你将这些药材拿下去煎一下。” “这些药草很重要,你可不要煎坏了!” 红脂愣了一下,还没应下,就听她又对青宁道:“上次贵妃姐姐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到现在还未消气。你去帮我炖上一锅沙参玉竹老鸭汤,一会儿我给贵妃姐姐送去” 青宁立即应下:“是,娘娘!” 青宁和红脂都离开之后,张婉柔才拿出青宁那条还未绣完的帕子,来到书桌旁继续绣着。 一个多时辰后,青宁弄完了来叫她。她这才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从床上下来。 青宁伺候她更衣,梳洗一番后,她便让红脂将熬好的药汁端上来。 五碗药汁,一锅汤,苦涩的药味混合着玉笋的清香味,继而变得复杂又奇怪。 张婉柔看了看那五碗药汁,对红脂道:“你先下去吧。” 红脂看着那锅汤,还有那几碗药,以及宁嫔支开她的行为……她心中不受控制地猜测起来。 她怔在那里,不敢相信。 张婉柔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浅浅弧度,淡淡道:“红脂,本嫔的话,你没听见吗?” 红脂脸色发白,而后退出了暖阁。 张婉柔眼神示意青宁跟上去。 没一会,青宁回来道:“娘娘,红脂悄悄出了承乾宫,往永和宫方向去了!” 张婉柔点头,问道:“冼儿还没回来吗?” 青宁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冼儿气喘吁吁的声音。 “娘娘,奴婢回来了!” 看她喘得厉害,张婉柔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喘口气。 冼儿一怔,不敢相信地看着那杯茶,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娘娘,也能给奴婢倒茶的吗? 张婉柔道:“快喝!” “谢谢娘娘!” 等冼儿接过茶,一口喝完,气息也平复了不少,她这才问到:“怎么样,你那两个同乡可愿意帮忙?” 冼儿点头:“他们答应了!说会在一个时辰后,将您的消息传给德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翠锦!” 张婉柔点头,“那就好!” 说完,她从首饰盒里拿出几颗金豆子和银豆子,递给冼儿。 “若事成,你便将这两颗金豆子送给那两人,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他们的地方!” “剩下的那些银豆子,你去拿去跟自己熟识,且觉得可靠的宫女太监们走动走动。” 冼儿点头应下,又出去了。 青宁看着桌上几碗药汁和一锅汤,心里十分好奇,忍不住问出声,“娘娘,您弄这些,究竟是什么打算?” 张婉柔坐在那些汤药面前,挨个地闻了一下气味,最后将中间那碗端到自己跟前来。 随即,她从怀中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药瓶来:“自然,是要为联系宫外做准备。” 她将跟前那碗药的药汁装进瓶中,而后小心放到了梳妆台的妆匣里。看起来,药瓶与那些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大差不差,毫不起眼。 “娘娘,这是……” 张婉柔没瞒她:“这是五倍子浓汁。” 青宁又问:“做什么用的?” 张婉柔朝她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走吧,咱们给贵妃姐姐送汤去。” * 永和宫。 红脂跪在地上,上方,是斜躺在贵妃榻上的张婉音。 她午睡方醒,睡眼惺忪,一头长发只用一根长白玉簪草草绾住,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软罗长裙,外披一件蝉翼纱制成的长衫,姿态松弛又不失富贵。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张婉柔?给本宫下毒?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她眉眼闪过一丝轻蔑,根本不相信这是张婉柔能做出来的事。 “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红脂在地上磕头,着急又坚定地说道:“宁嫔娘娘让青宁给您熬汤,又让奴婢煎药,随后,她又将药汤和补汤一起端进了暖阁里!还把奴婢赶了出去!” “若不是宁嫔心中有鬼,她怎么会这样做?” 张婉音还是不信,“她要真敢来送汤,那本宫喝了她的汤,中了毒,她还跑得了?傻子才会用这种方式下毒!” “再说了,无缘无故的,她为何要下毒害本宫?” 红脂见她还是不信,便道:“娘娘,那如果,这汤里的毒不是立即毒发的毒呢?” 她想起宁嫔和青宁两人当时的表情,直觉告诉她,她们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而且,正午因为楼千户的事,皇上对宁嫔娘娘发了好大的脾气!最后皇上说,是娘娘您给皇上上了折子,说要惩罚宁嫔!” “奴婢猜想,一定是宁嫔首次被皇上责骂,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想给您下点什么毒,想要报复一下!” “而且,娘娘,您忘了?上次刘婕妤的事儿,您不是跟宁嫔娘娘发了好大的火吗?保不齐她早就在心里对您怀恨在心了!” “甚至,奴婢觉得宁嫔娘娘一直打着学医的名号,进出御药房,就是为了能方便地拿到自己想要的毒药!” “不然怎么解释,她一个嫔妃,却一定要去学什么医呢?” 红脂最后的这几句话,让张婉音正色起来。 是啊。 之前她一直没想过,张婉柔为什么会想要去御药房,如今被红脂这么一提醒,倒真让她琢磨出几分由头来了! 她现在又学医理,又学药理,要真想在她的汤里下个什么隐性毒药,说不定太医也察觉不出来! 看贵妃神色动摇,红脂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来,帕子里包着几味药材。 “娘娘,这是宁嫔让奴婢熬药时,奴婢悄悄藏起来的几味药材。娘娘可拿去给太医验证一下,看看这些药材,可有毒性!” 张婉柔眉眼意外:“你还有这份小聪明呢?” 红脂被赞,脸上露出一抹欣喜。 春絮收到指示,上前将那药材收下,而后迅速让人召胡太医来验证。 不多久,春柳从外面来报:“娘娘,宁嫔娘娘带着补汤来看您了!可要宣见?” 听了这话,张婉音意外的目光看向红脂,没想到,她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所以,张婉柔来送汤,究竟会不会给她下毒? 红脂道:“娘娘,那汤,千万不能喝!” 张婉音沉吟片刻,道:“你先去偏房候着!若是太医真查出那药材有毒,便有你上场的机会了!” 红脂一喜,赶紧应下,而后随着春柳下去了。 王嬷嬷候在一旁,见此时四下无人,她才道:“娘娘,这事儿,老奴觉得,还是不要冒险了。宁嫔送汤来,心有怀疑的话,那不喝就是!咱不着道,她就害不到咱们!” “怎么?她要害本宫,被本宫抓到把柄了,本宫还得放过她?”张婉音拧着眉,十分不满:“那岂不是在告诉她,本宫怕了她?” 王嬷嬷一脸担忧地劝道:“可是奴婢觉得,那红脂说的不一定靠谱!” “宁嫔知道红脂是咱们的人,却还让她熬药,若真要害您,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老奴倒是觉得,这红脂,是宁嫔故意放来混淆咱们视线的!” “您想啊,万一您真信了红脂的话说宁嫔下毒害您,到时候这事闹到皇上跟前儿,那取证之后却发现汤中没毒,届时皇上岂不是得将此事之过,怪到您头上?!” 张婉柔沉默了。 王嬷嬷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第一卷 第64章 胆敢下毒谋害本宫! 张婉柔在偏殿等了一会,大概过了两刻钟,张婉音才慢悠悠地出来。 张婉柔热络地迎上去,仿佛之前发生过的不愉快都不存在似的:“姐姐,婉柔来给您道歉了!” 张婉音伸手,神色平静地推开她:“好好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感受到疏离,张婉柔面上失落下来,哦了一声后,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副乖巧的模样,让张婉音心里越发警惕。 如果真如王嬷嬷所说,那张婉柔的心机城府,绝对非同凡响! 加上她这一副乖巧的虚伪面具,她真是不敢想,这女人,得多会演戏,才能骗了她这么久! “你干什么来了?” 张婉音明知故问,坐到了上位宝座上,神色不轻不重地看她。 下面沮丧的张婉柔一听,赶紧笑嘻嘻地去把青宁端着的汤接了过来:“姐姐,我给你炖了一锅沙参玉竹老鸭汤,这汤润肺去燥,口感清爽,味道可好了!” “姐姐,您试试吧?妹妹炖了一个多时辰了呢!” 张婉音看她盛好汤,端到自己跟前来,眼底的犹豫更加明显了。 这汤,究竟会不会有毒? 看她发愣,张婉柔问道:“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张婉音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抬下巴:“放着吧。” 说完,她就看见张婉柔的脸上露出片刻的怔疑,顿好一会才不舍地将汤放下。 而且,目光还时不时地看着那汤。 “姐姐,先前刘婕妤的事,是婉柔对不起您。姐姐因为婉柔而被皇上责怪,姐姐心里气婉柔,那是应该的。” “婉柔也能理解,姐姐是在气头上,才会对我说了些不好的话……可姐姐,咱们是亲姐妹啊!咱们比旁人,多了一道血缘牵绊的啊!” “俗话说,姐妹之间,没有隔夜的仇,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姐姐一定都没有再怪婉柔了,是不是?” 张婉音没说话,只仔细打量她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还有眼神。 张婉柔见她这么盯着自己,瞳孔缩了缩,语气也变得躲躲闪闪起来,“姐,姐姐,您怎么这样看着婉柔?” 张婉音嘴角一勾,带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道:“没什么,那点小事,本宫早就不在意了。” “近来,你的肚子可有动静?” 她盯着她的肚子看,不知道是不是在提醒她什么。 张婉柔神色一怔,而后很快恢复正常,她笑着道:“姐姐,婉柔身体才刚好些,应,应该还没那么快能……” “快不快的,本宫不管,本宫只想你清楚一点,若再怀不上孩子,本宫说的话,会一一实现!” 张婉柔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甚至眼神里露出一丝坚决和狠厉之意。 很快,她将那抹狠厉藏住,但足够让时刻盯着她的张婉音看见了。 她谄媚地讨好道:“姐姐,您放心,婉柔一定会努力怀上皇子的!” “只是,那样狠的话,姐姐也不能常拿来开玩笑,毕竟南星和北辰,也是您的亲弟弟不是?” “姐姐,来,喝口汤吧,这汤润肺去燥,喝了,火气也就没那么大了。” 她又端起汤碗递到张婉音面前。 这一刻,张婉音几乎能确定,这汤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了! “这大中午的,你给本宫喝这么油腻的汤,到底是来给本宫去火的,还是想来害本宫的?” 张婉柔手一抖,脸上闪过一丝恐慌,连忙否认:“姐姐!您莫要开婉柔玩笑啊!婉柔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会给您下毒啊!!” “本宫说你下毒了吗?”张婉音脸上露出冷厉,一把抓住她的手:“妹妹,你这是心虚,不打自招了吗?” 张婉柔连连摇头否认,脸上恐惧毕现:“姐姐,婉柔怎么可能会害您?您,您误会婉柔了!!” “误会?” 张婉柔冷笑着看她:“既然是误会,那你把这碗汤喝了吧?” 她夺过她手里的汤,说着就要往张婉柔嘴里灌。 张婉柔摇头,一边哭一边喊:“姐姐,这汤我不能喝,我身体还没好,喝不得这汤啊!!” 张婉音见她这反应,哪里还会相信她这话,“真是笑话!我们同为女子,怎么这汤本宫能喝得,你就喝不得呢?” 张婉柔猛地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往后直退:“姐姐,妹妹说的是真的,这汤过于滋补,臣妾脾胃虚寒,受不得这样大补的!” 张婉音拧起眉看她,十分不满她的逃走。 彼时,春絮回来了,她快步走到张婉音身后,附耳道:“娘娘,胡太医说,红脂带来的药材中有两味草药有毒!但不致命,但吃多了,会令人上吐下泻!” 听了这话,张婉音眼神越发阴鸷。 所以,张婉柔还真敢下毒害她啊! 她怒气翻涌,大喝一声:“来人!将宁嫔抓起来!本宫,要亲自喂她喝这碗汤!” 张婉柔恐惧地后退,转身就想跑,可一旁的小太监早有准备,立即上前将她抓住。 青宁来拉,又被其他宫女按住。 她着急地喊:“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好心来给您送汤,想要跟您缓解关系,您怎么能这样对我家娘娘?” 然而她的控诉,让张婉音越发不悦。她眼神看向春絮,春絮立即上前,打了青宁一个耳光。 张婉柔皱着眉,看着越来越近的张婉音,脸上露出慌乱:“姐姐,您不能这样做!皇上知道的话,会生您气的!” “皇上?”张婉音朝她白皙的脸上狠狠甩去一个耳光,“还敢拿皇上来压本宫?” “本宫也想看看,若是皇上知道你胆敢下毒谋害本宫,他还会不会再宠你无度!” 说完,她捏着张婉柔的嘴巴,就要把那碗汤灌下去。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第一卷 第65章 朕看谁敢动! “德妃娘娘到!” 张婉音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就见德妃一脸兴奋地走进来,连永和宫的太监宫女都拦不住。 “唉哟!贵妃娘娘,宁嫔妹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老远就听见宁嫔妹妹的哭声了!” “看给我急的,连通报都等不及了,就赶紧过来看看!” 张婉柔趁张婉音怔愣的时候,又往后一躲,想要跑,可两个小太监力气还是太大了,将她压得死死的。 她赶紧哭喊:“德妃姐姐,求您帮帮臣妾,臣妾没有想要毒害贵妃姐姐,您真的误会臣妾了!” 德妃一副惊愕的模样,“什么什么?下毒毒害贵妃?宁嫔,你竟然这么大胆!” 张婉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始终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张婉音冷冷看向德妃,问道:“你怎么来了?” 德妃神情尴尬一瞬,捻着帕子擦了擦鼻尖。 她在永寿宫时,得知翠锦带来的关于永和宫有大乱的消息后,她就马不停蹄赶来看热闹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个热闹! 真是不虚此行! 她赶紧正了正脸色,解释道:“臣妾方才路过,就听见永和宫一阵吵闹,这不,臣妾怕您出什么事,就赶紧来看看情况了。” “贵妃娘娘,您确定,这宁嫔是想要下毒害您吗?”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皇上知道,只怕是不能善了的!” 张婉音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是不是下毒,你问她啊!” “她给本宫端来一碗汤,不停地劝本宫喝,可本宫想把她的汤给她自己喝,她又不敢!” “若是没毒,若不是心虚,她怕什么?为什么不敢喝?” 德妃闻言,眼神一亮,赶紧义正言辞道:“若真是这样,贵妃娘娘,那您可不能轻易就放过她!” “早上,她就跟东厂的楼千户私相授受,下午就敢给您下毒!那明日,皇上对她不好了,她是不是就要下毒害皇上了?!” “这可是事关皇上的大事啊!” 张婉音被拱起了火,行为也越发大胆了,“德妃说得有理。来人,捏住她的嘴!” “有毒没毒,喝了,自然见分晓!” 很快,张婉柔就被强行灌下一碗汤,她挣扎着,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已,甚至有些地方被撕裂露出白皙娇嫩的肌肤。 带着油花汤汁,将她衣衫打湿,精贵的软罗裙上,染上了一片片油渍…… 可能觉得一碗不够,张婉音又舀了一碗,继续灌。 张婉柔奋力挣扎着,簪发的发钗散落在地,一头青丝仿佛瀑布一样滑落下来,衬得她的脸越发娇小柔弱,楚楚可怜。 张婉音和德妃看着她那张脸,同时生出难以言喻的嫉妒。 “难怪皇上会被这小贱人迷得神魂颠倒,这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哪个男人看了不想把她搂紧怀里好好宠着啊!” 德妃这发酸的话,却让张婉音越发憎恶张婉柔了。 小时候,她就凭借着一张甜美可爱的脸,哄得父亲如痴如醉,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程度,甚至超过了她这个嫡女! 若不是母亲想出那样的计策,将这丫头送到了深山,只怕父亲至今还会被她哄得神志不清! 可令人想不通的是,母亲不是私下断了那老不死的和这小贱人的粮钱供给了吗?她们怎么还能活下来的? 最后,竟然还被父亲找回来,送到宫里替她生孩子,抢她的恩宠!! 母亲就是优柔寡断,要她说,早该暗地里解决了那老不死的和这小贱人! “哎呀!这汤真有毒!贵妃娘娘您看,她吐了!!” 德妃惊叫一声,赶紧用帕子捂住嘴。 张婉音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就见张婉柔趴在地上一阵呕吐,那呕吐物里,依稀还能看见她午膳时用的饭菜残渣! 酸臭的气体瞬间挥发出来,张婉音离得近,被这味道熏得直干呕! 青宁看见这一幕,脸上一片惨白,“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她知道,那汤是没毒的,娘娘根本没下毒! 可为什么娘娘会呕吐不止? 张婉音赶紧捂住鼻子,让人将张婉柔拉出去,自己也跟着来到院外。 此时,张婉柔还在呕吐,但毕竟是院外,味道已经没那么冲了。 张婉音回头瞥了眼自己一片狼藉的内殿,怒不可及! 春絮让人去清理内殿,却被张婉柔阻止:“去请皇上来!” 她要让皇上亲眼看见,这张婉柔是怎样的胆大包天,竟然敢给她下毒的! 闻言,春絮立即小跑而去。 德妃捂着鼻子在旁,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张婉柔,“宁嫔妹妹,你这是有多想不开啊?竟然敢对贵妃娘娘下毒!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死罪吗?” “况且,贵妃娘娘不是你嫡亲的姐姐吗?你对她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她真的是太好奇了,这张婉音不是一直护着张婉柔吗? 这张婉柔不是每次见到贵妃,就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吗?怎么突然就走到下毒这个程度了? 难道,她们之间,藏着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张婉柔许是腹中再无东西可吐,只在那边干呕着一些酸水。 即便如此狼狈,她的脸依旧美得令人心惊。 她坐在地上,手肘撑着地,眼神里一片绝望麻木,“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欺负我?” “难道,就因为我有皇上宠爱,你们都没有吗?” “可皇上的宠爱,我又做不了主……你们若是不甘不忿,自己去争啊!为何要这样对我?” 张婉柔这话看似质问,为自己委屈,但实则处处都是挑衅。 贵妃和德妃同时变了脸色。 德妃甚至想上去给她一巴掌! 可目光注意到贵妃的表情,她又冷静下来了。 她挑着火,淡淡道:“贵妃娘娘,这宁嫔如此嘲讽,您这都能忍?” “皇上宠爱您的事,这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宁嫔竟然敢说您失了皇上的宠爱!” “这岂不是蹬着您的鼻子上脸吗?!” 张婉音死死攥着拳头,脸上是几乎滴出水来的阴沉。 德妃见火候不够,继续道:“都说这张婉柔是作为贵妃助力,被张家送进宫来的,可依妹妹看来,她这哪是您的助力啊?这分明是想来取代贵妃您的嘛!” “取代本宫?” 这一刻,张晚音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朝张婉柔的肩头狠狠踹去! “做梦!!” “咚!” 一声闷响,张婉柔狠狠摔倒在地,额头侧边传来一阵刺麻的痛感。 她慢悠悠地起来,很快就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发间流了下来。 伸手一摸,一片鲜红。 她显得越发惊恐:“血!血!!” 她眼底溢出怨恨之色,朝着两人道:“皇上最爱我这张脸,最喜欢我的娇软的身子……你们这样伤我,等皇上来了,他一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德妃身为永寿宫之主,是后宫里除皇后和贵妃之外,位分最高的嫔妃了,如今被人按着脸打,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她上前一步,狠狠朝张婉柔的脸上打去一巴掌。 这一巴掌,让张婉柔唇角撕裂,流出一丝血迹来。 德妃见她眼底仿佛深渊一般寒冷,一丝畏惧自心头爬起。 这种感觉,令她眉头皱了皱。 可再一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寒冷消失,只有普通的怨恨。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却因方才心生的那一丝恐惧,而感到羞辱难堪。 她冷声斥骂道:“不知羞耻的小贱人!仗着皇上恩宠,竟然敢这样对贵妃和本妃说话!看来,不好好教训你,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来人!给本妃狠狠地打!” 话音一落,德妃带来的宫女太监立即就要上前。 这时,一道沉厚震怒的声音传来:“朕看谁敢动!” 第一卷 第66章 宣楼飞云! 萧炆翊来的时候,身上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寒气四溢,吓得整个永和宫的宫人们全部跪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气势威压,就连德妃也是心里一惊,跪了下来。 在场没跪的,也就贵妃张婉音了。 萧炆翊身后跟着的,除了成方等人之外,还有冼儿,倒是没看到春絮。 按脚程看,春絮这时候应该刚到乾清宫,或许是因为抄了近路,跟萧炆翊等人错过了。 冼儿见张婉柔被人押着,脸上身上一片伤痕狼藉,心都悬起来了! “娘娘!!” 萧炆翊大步流星而来,张婉音脸上换了一副委屈模样,捏着嗓子就朝他扑去。 “皇上,臣妾……” 然而,她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裂开,因为她看见皇上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就跟看不见她这个人似的! 身后,传来张婉柔虚弱又无力的声音,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皇上……救,救救我……” 张婉音终于知道,为什么别人对皇上撒娇没用,而张婉柔撒娇示弱,却能让皇上鬼迷心窍了! 因为别人装出来的,总会带着些僵硬和虚假,但张婉柔的声音和神态,不仅十分真实,还透着丝丝媚意和柔弱可怜,这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萧炆翊倒没感觉到张婉柔身上有什么媚态,只看到她凌乱破烂的衣衫,浑身狼狈,头上有血痕未干,脸上也是巴掌印…… 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一片灰暗,而此时看到他来,仿佛他成了她眼里,唯一的光。 他拧着眉上前,直接将她搂住,完全没顾得上她身上是否干净。 “丫头,你怎么样?” 张婉柔紧紧攥着他胸前的龙袍,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她无助又绝望地看他,“皇上……臣妾没有下毒……臣妾没有……” 话音一落,她直接晕了过去。 萧炆翊脸色一变,大喊道:“传太医!” 张婉音脸色无比难看,她走上前去,刚要说张婉柔要下毒害她的事,结果就见萧炆翊把张婉柔拦腰抱起,直朝她的寝殿而去。 然而,进入殿内的那一刻,萧炆翊只闻到一股酸臭味,转头看去,殿内一片狼藉,还有未清理过的呕吐物。 他低头看向张婉柔,她的衣衫上,似乎也沾染了一些污渍。 难道,那是她呕吐的? 他扭头走了出来,朝偏殿耳房而去。 —— 半个时辰后,偏殿正厅里,萧炆翊坐在最上位,神色沉沉地盯着下面跪倒的一片人。 之前对张婉柔动手的小太监们,被拖到院子里杖责了,每人二十大板。 此时,前院里依稀还能听见小太监们的惨叫声,让贵妃、德妃听得脸色发白。 张婉音哭道:“皇上,是宁嫔要下毒害臣妾,臣妾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把她带来的汤喂了她自己而已!” “事实证明,她带来的汤确实有毒,宁嫔喝了后,一直呕吐不止!” “这件事,事实真相如此清晰,您不能因为宠爱她,就要是非不分吧?” “放肆!!”萧炆翊脸色一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森冷。 张婉音心里憋屈得简直要疯了! 明明被人暗害的人是她,明明自己只是在说这件事的真相,皇上怎么就能对她这样冷漠绝情,半点面子都不留? 青宁跪在另一边,赶紧解释:“皇上,我家娘娘没有下毒!” “因为上一次刘婕妤的事,贵妃娘娘始终对我家娘娘心存芥蒂;娘娘为了缓和与贵妃娘娘之间的关系,特地吩咐奴婢炖了一锅润肺去燥的补汤来送贵妃娘娘。” “可贵妃娘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了我家娘娘的汤,就说我家娘娘想要下毒害她!” “娘娘否认,一直拼命地解释,可贵妃娘娘始终不相信!最后还让人把我家娘娘按住,又是打骂,又是羞辱……” 青宁虽然一直在哭着,但说话依旧字字清晰,情绪悲凉,甚至能让听见的人感受到,当时的张婉柔是有多绝望无助。 张婉音听着这话,眼底一片阴鸷:“好大胆的贱婢!为了自己的主子,你竟敢欺君!” 青宁也不看贵妃,只对皇上摇头,一脸坚定之色:“皇上,奴婢没有说谎!事实如何,德妃娘娘也都看在眼里,不信的话,您问问德妃娘娘!” 闻言,萧炆翊冷冽的目光看向德妃:“德妃你说!今日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德妃忽然被提起,心脏顿时咯噔一下,眼神变得慌乱又闪躲起来。 她看了看贵妃,又看了看皇帝,犹豫之后,选择明哲保身。 “回皇上,臣妾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臣妾不久前从永和宫门口路过,远远就听见里面宁嫔的哭声,便进来察看了。” “来此一问,就听贵妃说,宁嫔给她送了一锅有毒的汤,想要害她!” “后来,贵妃为了验证汤中是否真的有毒,便…便……”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感受到张婉音那吃人一般的眼神了。 但话说到这,已经足够萧炆翊知道后续的情况了。 “钟谷莺!”张婉音怒指德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质问道:“方才明明你也认定了张婉柔下毒,还说什么今天敢给本宫下毒,明日就敢给皇上下毒这种话!本宫是听了这话,才是决心要灌张婉柔那碗毒汤的!” “现在你想明哲保身了?你当本宫是死的吗?!” 德妃脸色无比难看,她知道,贵妃这次怕是真要记恨上她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再多有顾忌了。 她辩解道:“皇上,臣妾来的时候,贵妃已经要灌宁嫔汤了!” “至于臣妾说的那话,那也是贵妃笃定地说宁嫔要下毒害她,臣妾才会升起那样的担心的!” 贵妃眼底像是有一头凶恶无比的野兽,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冲出牢笼,将德妃狠狠咬死! 这个贱人,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如此背刺她! “贵妃!”萧炆翊冷哼一声,明显表现出震怒之色。 张婉音被这声音震慑得脸色一白,直接跪倒在地。 她哭着辩解:“皇上,臣妾冤枉!此事,臣妾才是受害者啊!” 他不想再听她们之间的扯皮,只想知道,那毒汤,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宁嫔下毒害你,你是如何知道的?证据呢?!” “有!臣妾当然有证据!”张婉音赶紧说话:“那锅汤,还有张婉柔喝完汤后一直呕吐,就是证据!” “还有!宁嫔手下有个宫女叫红脂,今日,是宁嫔亲口命令她去熬那些毒药的!” “此事,也是那宫女悄悄告密!” 萧炆翊沉着脸,看她笃定又振振有词的模样,萧炆翊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以势欺人”了。 他朝成方看去,沉声道:“宣楼飞云!” 第一卷 第67章 这一切,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楼飞云来的时候,一身冷肃,俊美到几乎妖冶的脸上,是一片无情之色,仿佛就是一个没有感情,被上天精心雕琢过的木偶一般。 他扶着腰间佩刀,跪下行礼:“微臣楼飞云,拜见皇上!” 萧炆翊挥了挥衣袖,示意他免礼平身。 “贵妃指控,宁嫔下毒意图谋害贵妃,还说有人证和物证。你带人去查一查,用最快的速度,给朕一个完整且清楚的真相!” 楼飞云脸上不见半点情绪波动,只平静地回道:“微臣遵旨!”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冼儿扶着张婉柔从屏风后的内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中衣,外披一件软罗长衫,脸色苍白,仿佛一个白皙透明的白玉仕女一般。 长发披散而下,如瀑如墨,先前的狼狈已经被人精心护理过;此时发丝干净清爽,走动间,依稀还能闻见刚刚梳洗后的清雅茉莉香气。 “皇上……” 她轻声开口,引来众人视线。 楼飞云看了一眼后,很快转身离开。 张婉柔身后跟着华宁,还有其他几个太医,他们快步上前行礼:“皇上!” 萧炆翊看着几人,面上下意识是担忧张婉柔,但一想到下毒的事,他的心里,又忍不住地发冷。 这件事若是真的,那她,就太令他失望了! “华宁,你们给宁嫔诊脉之后,可得出什么结论了?” 萧炆翊话音一落,贵妃赶紧上前问道:“可查出她中了什么毒?” 华宁几位太医听闻这话,面面相觑,而后还是由华宁开口:“回皇上,回贵妃娘娘,宁嫔娘娘并非中毒。” “怎么可能没中毒?”张婉音急切地喊:“若是没中毒,她怎么会喝了汤水就呕吐不止?!” 华宁继续解释道:“呕吐,是因为娘娘之前重伤未愈,又落了水,导致身体脾胃虚寒;加之今日又误食了滋阴之物,以致邪气入里,伤了五脏。” 听了这话,张婉音心里瞬间被一股浓浓的不安笼罩。 “皇上,娘娘此症倒不是最严重的,严重的,是娘娘头上的伤。” 萧炆翊眉头拢起,语气急了些:“何意?” 华宁继续解释,“娘娘应是‘不小心’,重重地磕到了什么钝物,以至于头皮磕出外伤。但若只是外伤还好,可微臣方才为娘娘问诊,发现她常有眩晕之感,眼前也偶有视物不清的情况……” “若是臣等没有猜错的话,娘娘的脑部,应是有瘀血积累!若是不能及时散开,恐怕娘娘未来,会有失明的风险。” “什么?!” 萧炆翊猛地站起来,眼底漾开几分不敢相信。 张婉音看他如此神态,心中越发觉得不安了。 正担心着,忽然听见上面的人暴怒质问:“是谁伤得宁嫔?!” 张婉音还没说话,德妃却为了撇清关系,抢先道:“是贵妃娘娘!” “皇上,是贵妃踹了一脚宁嫔,宁嫔才伤得这么重的!” 感受到张婉音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的眼神,她头皮发麻,可内心却忍不住的兴奋激动。 她心中暗想:若是这一次贵妃栽了大跟头,那她的掌宫权,还能保住吗? 淑妃被禁足,手里的掌宫权被收,皇后与皇上之间的关系也依旧如寒冰一样冷,想来皇上也不会主动把这掌宫权给她的! 这样一来,这六宫完整的掌宫权,岂不是要落在本妃的头上? 到时,本妃跟贵妃,怕就要平起平坐了!到时候,还怕她? 想到这,她底气越发地足,转头迎上张婉音的视线,问道:“贵妃娘娘,您这样盯着臣妾看是什么意思?难道臣妾说的不是事实吗?” 张婉音冷哼一声,在心里默默给德妃记下了这一账,等日后,再与她清算! 她对萧炆翊道:“皇上,臣妾不懂什么药理,毒理,臣妾只知道,臣妾有人证!” “红脂,那个为张婉柔熬药的宫女,她带来的药材中,有两味药材被胡慵太医证实有毒!且吃多了之后,就会出现呕吐不止的情况!” 张婉柔站在一旁,声音虚弱飘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姐姐,您真的误会了!” “臣妾今日在学习药理,让红脂熬的那几味药,只是臣妾为了验证药材的药性和气味等,只用作学习,并没有真正使用!” “姐姐,您这是被红脂,误导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目光看向华宁,是询问这话的真实性。 华宁立即回禀:“皇上,宁嫔娘娘所言不假。因为上午的时间过于短暂,宁嫔娘娘学得不尽兴,便带了几味药材回去继续学习。” “娘娘未去御药房之前,微臣也会带些药材给娘娘学习辨认,因此,这种情况,算是正常情况。” 张婉音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大,总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什么深坑陷阱中,被人算计了! 她目光冷冽地盯向张婉柔,仿佛在质问:这一切,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张婉柔平静而淡然地回视着她,好像在传达着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传达…… 这时,楼飞云回来了。带着红脂,以及主殿内殿的那锅沙参玉竹老鸭汤。 楼飞云对皇帝道:“皇上,这位就是贵妃娘娘说的那个红脂。据她所交代,宁嫔娘娘确实有让她煎了几碗药,但对于宁嫔娘娘下毒一事,她说自己并未亲眼看到,只是根据自己看到的部分情形,推测出来的。” “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皇上饶命啊!!”红脂一脸惨白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帝王的强大威压。 楼云飞又让人端上来几碗药汁,“这是微臣亲自去宁嫔娘娘的寝殿,带回来的药汁。若是不出意外,这些药汁就是红脂说的那些了。” 萧炆翊明白他的意思,立即下令:“华宁,验药!” 除了验药,张婉柔送来的那锅汤,也有几个太医在验。 剩下的,就是漫长且煎熬的等待时间。 张婉音目光死死盯着红脂,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红脂匍匐在地上,已然面如死灰。 德妃目光闪烁,眼神在萧炆翊、张婉音、张婉柔等人身上来回的扫,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似乎在提前庆祝自己手握完整的掌宫权了! 只有张婉柔,神色戚戚,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冼儿和青宁的身上。 她的目光,在萧炆翊古井无波的脸上久久注视,可始终得不到回应。最终,她落寞又伤感地收回眼神,静等结果去了。 半盏茶的工夫,华宁和一众太医回来了。 “皇上,臣等试验已有结果!” 萧炆翊表情毫无波动,淡淡问道:“说!” 第一卷 第68章 你配得上贵妃之位吗? 结果令人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华宁缓缓道:“从楼千户带来的汤药中,确实有两味草药含有毒性。但由于那两味草药剂量极轻,若要达到用后呕吐的效果,起码需要再浓三倍的药汁!” “而微臣也给宁嫔娘娘做的补汤检查过了,汤中并未含有任何毒素!” 话说到这,事实已然清晰明了。 张婉音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浮现几分疯狂:“不可能!这不可能!” “若是没毒,那张婉柔为何喝了之后会呕吐不止,脸色惨白?!” 华宁看了一眼贵妃,随后又看向皇帝,解释道:“先前微臣说过,娘娘之所以呕吐,是因为误食了寒凉之物。” “这沙参老鸭汤润肺去燥,对于上火气燥的人来说,确实有温补作用,但对脾胃虚寒的人来说,吃多了则会呕吐不止,内腑湿沉。” 张婉柔适时开口:“姐姐,您让我喝汤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身子还没好,脾胃湿寒,受不得这补汤……可您,却从未信过我……” “难道在姐姐心中,妹妹的话,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宫女所言,来得更有可信度吗?” 张婉音眼底爬上狰狞狠毒,咬牙切齿盯着张婉柔,差点没冲过去撕了她! “是你!是你故意陷……”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王嬷嬷便冲过来死死拉住她的手,眼睛眨得跟要抽筋了一样! 张婉音不解地看她,根本没有理智去想她为什么这样做。 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王嬷嬷立即跪到萧炆翊面前,哭求道:“皇上,此事都是误会!我们贵妃娘娘也是被红脂这个小贱人给蒙骗了的!” “奴婢认为,这红脂必定是受人指使,故意蛊惑贵妃,才让贵妃对宁嫔生出这么大误会来的!” “还请皇上明察,还贵妃娘娘一个公道啊!!” “公道?”青宁听得这话,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还记得方才王嬷嬷对张婉柔嚣张的态度,阴狠的手段。她害人不浅,却还说得出这种话! “贵妃娘娘无故听信小人之言,不由分说,便认定我家娘娘要下毒害她!” “甚至我家娘娘奋力解释,贵妃都深信不疑,最后更是让人殴打我家娘娘,羞辱我家娘娘!” “如此行事,你们还要公道了?那我家娘娘受到的痛苦和磨难算什么?” “这天下,哪有这样霸道的道理?!” 张婉音拳头紧攥,身上气得微微发抖,最后完全忍不住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怒指青宁,呵斥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贱婢,竟敢指责本宫霸道!” “来人!给本宫掌嘴!!” 然而,没有人敢动。 因为所有人的都能感觉到,坐在上位的皇帝,气压低沉,盯住张婉音的眼神更是充满不悦和冷漠。 德妃见状,语气不阴不阳地说道:“贵妃姐姐,皇上还在这呢,您这样发号施令,是将皇上放哪了?” 张婉音如梦惊醒,一转头就对上了萧炆翊那双平静,却十分压迫的眼睛。 他并未说话,可那一身气势,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钳住她的喉咙,让她所有的辩解都卡在喉咙下,消散的悄无声息…… 此时,一直不曾说话的红脂动了,她重重地磕着头,脑袋与地上的金砖相撞,发出沉闷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古怪声音。 很快,她头上嗑出血迹,语气中只听到一片绝望,“皇上,贵妃娘娘让奴婢监视宁嫔娘娘的一言一行,奴婢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事,告诉贵妃娘娘而已……” “奴婢所做一切,不过就是奉贵妃之命行事,还请皇上明察!” 张婉音朝身后红脂看去,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贱婢,你这话什么意思?今日之事,明明是你告诉本宫,宁嫔因为刘婕妤和楼……” 她话音一顿,目光从殿门口站着的楼飞云身上扫过。 最后道:“本宫只是让你照看宁嫔,可没让你监视她!你为了贪功,故意传递虚假消息给本宫,此时为了保命,又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本宫的头上……” “呵,你这胆子,够大啊!” 红脂不敢抬头,更不敢对上张婉音的视线,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死!她想活! 她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贵妃娘娘故意将奴婢安排在宁嫔宫中,就是为了传达宁嫔娘娘的一举一动,甚至连皇上和娘娘之间的亲密之事,也让奴婢一五一十地转告!” “奴婢所言绝对没有半句虚假!” 张婉音眼底露出焦灼,立即否认:“皇上,这贱婢胡说八道!臣妾没有做过!” 红脂却不给她辩驳的机会,还使出了最后的底牌。 她将自己的衣袖撩开,露出了纵横交错的新旧鞭痕。 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皇上,奴婢在贵妃手下当差三年,身上全是这样鞭痕!来了宁嫔娘娘这之后,更是如此!” “只要两三天没有传回有用的消息,贵妃便是鞭子加身……皇上,奴婢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草木皆兵……” 萧炆翊眸子里的光芒忽明忽暗,眼底透着几分心惊。 倒是听闻过贵妃偶尔会训诫下面的人,但他真想不到,她已经疯狂恶毒到如此程度! 难怪,她能对宁嫔下那样狠的手! 殿外卷来一阵凉凉的风,直扑张婉音的身上,令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她跪着上前,眼底急切又慌措,“皇上,真相不是这样的!臣妾没有……” “够了!!” 萧炆翊猛然起身,身上的气势再度腾升,居高临下的漠视,让张婉音感觉周边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她窒息而恐惧地往后退,眼底满是抗拒和绝望。 “皇,皇……” “张婉音,你身为贵妃,一身荣宠,却如此见不得庶妹得宠!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她,陷害她,心胸如此狭隘的人,你配得上贵妃之位吗?” “上位者,应体恤下民,善待宫人,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德行!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对得起朕给你的荣耀吗?!” 张婉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几乎猜到他对自己的处罚了。 可她无法接受。 张婉柔不过就是受了点伤,她不过就是教训了几个下人,怎么就至于让他夺了她的贵妃之位? 她想辩驳,却又听见他说:“从今日起,贵妃安守永和宫思过,无命,不得外出!” “另外,贵妃虐待宫人,无礼蛮横,今特罚其一年月俸,分与永和宫上下宫人,以作赔礼!” “若此事之后,贵妃依然不思悔改,再犯,下一次,便直接褫夺贵妃封号!” 张婉音眼中露出一丝意外,皇上,竟然没降她的位分,只是禁足罚俸! 可听到将她罚出来的钱财,分给下面的宫女太监当成赔礼时,她又觉得无比难堪! 皇上要打她的脸,打也就打了。 可现在,他竟然要当着那些奴才的面打她的脸!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吗?! 萧炆翊见她不说话,冷冷问道:“贵妃,你不接旨,是对朕的处置有何不满吗?!” 第一卷 第69章 张婉柔,朕好像看错你了! 张婉音哪敢不满意?听他之前的两句话,她甚至以为自己要被褫夺贵妃封号了! 没想到最后只是禁足……对向来严厉、眼底揉不得沙子的萧炆翊来说,这个处罚,算是轻的了。 德妃则是脸色难看又意外,简直不敢相信皇上就这样处置贵妃了。 皇上平时不是最宝贵宁嫔了吗?怎么如今张婉音让宁嫔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这么轻飘飘地放下了? 而且,张婉音手里的掌宫权,皇上好像也还没提起……难道,皇上还要把这后宫的掌宫权给贵妃? 那她此番背刺,岂不是弄巧成拙? 等着贵妃喘口气之后,绝对会跟她算今日的帐! 不行! 她得想办法,赶紧夺了张婉音手里的权!不然,下一个遭殃的,绝对会是自己! 可怎么夺这个权呢? 这个宁嫔肯定是不行了…… 忽然,她眼神一亮! 此事了结,红脂作为罪魁祸首,被萧炆翊下令乱棍打死。 方才所有对张婉柔动过手的太监宫女,也都被做了不同程度的处置,就连德妃手下的人也一样。 萧炆翊离开的时候,他目光在德妃身上停留了两息,吓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在,他没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德妃见状,刚松了口气,结果就对上了张婉音那双仿佛毒蛇吐着信子一般的阴毒眼神。 她心口一滞,扯出一抹无比僵硬的笑容来,“贵妃娘娘,皇上今日对您可算是法外留情了。臣妾觉得,这些日子您还是在永和宫里好好休息,免得再做出什么错事,到时传到皇上耳中,那可就不好了。” 简而言之:这些日子还是安分些吧,不然,小心你的贵妃封号不保! 张婉音的目光在张婉柔和德妃的身上来回犹疑,此时看似平静下来的神色下,实则藏着一抹惊心动魄的恨意。 那种恨意,像一块烙红的铁,被她生生咽下,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灼痛! 你们等着,今日所受之屈辱,我一定,加倍奉还给你们! * 张婉柔离开永和宫后,朝萧炆翊的身影追去。 萧炆翊走在前面,对她的呼唤置之不理,仿佛赌气一般。 张婉柔眉头蹙了蹙,拖着虚弱的身子冲到他身前,拦住了他。 “皇上!” 他的身上寒气未散,一身气势依旧摄人。 他本想无视她直接离开,可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抬起的步子到底还是停下了。 他背着手,立在那,贴身的龙袍上团龙腾飞,腰封玉带紧束,勾勒出他精悍流畅的腰身线条。 傍晚的金光打向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在脸颊边投下一道刀刃般的薄影。 无可挑剔的眉眼,仿佛造物主精心雕琢出来的,极为俊美! 只是,那近乎完美的眉眼,此时却像是被昆仑山上的雪水洗过一般,好看,却冻得人心寒。 她心惊他的俊美无俦,但此时却没心思去细细欣赏了。 她不解地询问:“皇上这是在生臣妾的气吗?” 他沉默,甚至连一道目光都没有给到她。 她很是不解:“为什么?” “在这件事上,臣妾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为什么皇上会对一个完全的受害者生气?” “皇上在气什么?” “气我软弱,可随意叫人欺负?还是气我总惹是生非,扰得这后宫不得安宁?” 他始终沉默,似乎在默认她这话一般。 张婉柔面上浮现戚戚之色,“皇上真的这么认为的?” “可惹是生非的人,真的是我吗?” 萧炆翊听着这话,眼神蓦然落下,带着森森寒意。 “难道不是你吗?” 张婉柔怔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身体都差点没站稳。 萧炆翊眼底流露出冷硬和不悦,“后宫纷乱是不少,但在你之前,从来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内,闹出这么多事的!” “而且每一次,都与你有关!” “你让朕,如何不怀疑你?” 张婉柔动了动唇,还未出声,就听他又道:“朕喜欢你,宠你,那是朕觉得你天真纯粹,觉得你有着与后宫其他嫔妃不一样的干净和清澈!” “如今看来……张婉柔,朕好像看错你了!” 听了这话,张婉柔脸色越发惨白,看着他的眼底,是一片湿润水幕,还有几分失望和苍凉。 萧炆翊心脏微动,可一发现自己的情绪又被其牵动,脸上寒意又重了几分:“朕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玩弄人心的阴私之人!” “张婉柔,你是把朕当傻子了吗?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朕真的看不出来吗?!” “一次,两次……你把朕这个一国之君,当成你的掌中玩物了吗?!” 说完,他立即绕过她,径直而去。 张婉柔停在原地,并未去追,只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 “原来,在皇上看来,我被人害,是我的错;我想反击,是我的错;我想努力地独当一面,不用别人来出头,也还是我的错……” “所以,成为皇上的宠妃,被皇上亲手送上风口浪尖,也都是我的错,对吗?” 萧炆翊脚步一顿,面上浮现一丝犹疑。他缓缓转身,在看见她身边的冼儿之后,那抹犹疑瞬间消失无踪! 今日之事,贵妃有错,但真的全是贵妃的错吗? 红脂为什么会去告诉贵妃,宁嫔要下毒?难道不是因为她故意把熬汤和煎药两件事放到了一起,引人遐想? 红脂立功心切,便挑拨了几句。 而贵妃这些日子,因为他专宠宁嫔的事,早就心生怨怼,此时抓住机会,怎么可能不奋力一搏? 一点小事,牵出如此风波!她这么做,难道真的不存在任何私心? 为什么? 为什么这后宫里,就不能有一个干净点的女人? 萧炆翊沉默片刻后,不再回应,而是抬脚就走。 此时,身后传来宫女们的惊呼声。 “娘娘!” “皇上,宁嫔娘娘晕倒了!” 萧炆翊转身看去,只见张婉柔虚弱地倒在青宁和冼儿的身上,双目紧闭,眉头甚至都没能舒展开。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抱她,可一想到方才的怀疑,他还是沉了脸。 或许,她这又是装的,就想骗他心软! 想到这,他冷漠道:“楼卿,你送宁嫔回宫!人送到之后,来御书房回话!” 说完,萧炆翊便走了,只留楼飞云愣在那,清俊的双眉打成了结。 他,送宁嫔回去? 楼飞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不过,也没有过多犹豫,立即行礼应道:“微臣遵旨!” 第一卷 第70章 最多,要冷落一些日子吧! 张婉柔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娘娘,您醒了?!” 青宁赶紧上前扶她,冼儿立即送上来一杯温水。 张婉柔喝了水,问道:“什么时辰了?” 青宁回道:“亥时正了。娘娘,您感觉可好些?” 张婉柔点头,问道:“红脂怎么样了?” 青宁皱眉,没想到娘娘醒来问的第一件事是红脂的事! “娘娘,红脂她,她被皇上处死了。” 张婉柔眼神怔了怔,一抹愧意逸散开来。 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让红脂丢了命…… “娘娘,您也别太自责了,这红脂是自作自受的!谁让她自作聪明,非要在贵妃面前给娘娘您定性?” 青宁看出她在为红脂的事自责不安,但她觉得,这完全没必要! “本来,您也只是打算让她去传个信而已。她只要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好,凭借贵妃的疑心,稍微多想两下便会有所猜测。” “可她倒好,自己逞能,非要在贵妃面前多嘴!否则她何至于会被当作替罪羊,落得这个下场?” 张婉柔揉了揉眉心。 话虽这么说,但红脂毕竟是因为她丢了命的。若说心中毫无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下午她去追萧炆翊,本想求他留红脂一命。 可没想到,萧炆翊会当场跟她吵起来,以至于她被气得不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怎么回来的?” 她隐约记得,晕过去之后,好像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动作轻柔谨慎,像是生怕弄伤了她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个刀子嘴的萧…… “是楼千户。” 青宁的一句话,让张婉柔愣住了。 “谁?” 楼飞云? 怎么会是他? “是皇上让楼千户送您回来的!” 青宁跪坐在榻下,脸上是化不开的担忧:“娘娘,您还担心别人呢,您晕倒之后,皇上到现在都没来看您!您说,他会不会真的对您生疑,生您的气了?” 一想到日落时分,皇上对娘娘说的那些绝情的话,青宁就忍不住地担心。 担心她会失宠,担心皇上会再也不管她,更担心贵妃未来会报复她! 张婉柔轻叹一声:“或许,是真的起疑了吧。” 她也没想到,萧炆翊会那么敏锐,不过就是提前安排的冼儿去报信,他便从这小小的时间差里察觉到了异常。 他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不能否认,他有部分说的确实是事实! 汤药事件,确实是她一手引导而成。 可要说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谁,那绝不是她! 她不过就是炖了一锅汤,几碗药,后来的一切,都是其他人自己的选择! 红脂想要立功,原本只是传信就好,可她却不惜挑拨,也要将她下毒这件事说成真的。 张婉音为了抓住她的把柄、让她失宠,根本不去验证事实真相,便开始张牙舞爪。 而德妃,为了看她和张婉音的好戏,自入战场,最后还为了后宫掌宫权,不惜背刺张婉音。 虽然她将一切都算计了大差不差,但那些人的选择,她从始至终未插手过半点!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红脂如此,张婉音如此,德妃亦如此! 至于她自己,或许在这件事上,她要承受的代价,就是萧炆翊的疑心吧! “娘娘,若是皇上真的生疑了,对您生厌了,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在这吃人的后宫,她没有靠山,没有家族支撑,风头尽显的她,还能活得下去吗? 张婉柔见她这么紧张,不由得轻笑一声,“放心,这件事上,我不过就是送了一锅汤,煎了几碗药,别的什么也没做。皇上还不至于就因为这点事,便让我失宠。” 最多,要冷落一些日子吧! 现在,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萧炆翊为什么会让楼飞云送她回来? 成其和成方都在,他们都是萧炆翊身边的内侍,按理来说,就算萧炆翊不亲自送她回来,也该是让身边的内侍送她回来才是…… 楼飞云,那个人看起来,可算是个外官呢! 即便是太监,可…… 算了,这件事先不想,等后面再看吧。 如今贵妃和淑妃都被禁足,德妃估计应该也在忙着,找一个能护得住自己的靠山,这几个人都无暇分身,那她就可以安心准备孙小菁进宫的事了。 让冼儿去给她弄点吃的来,随后,她起身下床。 青宁无奈地看她,叮嘱道:“太医说了,您身体虚弱,要多休息,怎么这么着急下来?” 张婉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虽然受了不少罪,但这些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至于暂时无法受孕一事,她倒乐得其见。毕竟,不用喝避子药,还不用想办法让自己怀不上孕,挺好的。 她坐到书案后,对青宁道:“去将白日我收起来的那瓶药汁拿来。” 青宁闻言,立即明白她想做什么了,便赶紧去拿。 等回来后,就见她的手上拿着她先前未绣好的帕子。 咦,不对,帕子绣好了? “娘娘,这帕子……” 张婉柔嗯了一声,“中午的时候,我给补好了。” 她将帕子用绣绷绷住,帕子角落处,是一株十分艳丽的红花,团簇盛放的模样,仿佛火焰燃烧。中间是一片干净的空白之处。 很快,她将药瓶打开,拿起狼毫笔,将那药汁当成了墨汁,在锦帕上写着什么。 青宁看着,眼底绽放一抹惊奇之色。 * 御书房。 萧炆翊从如山的奏折里再度抬头,已然夜深人静了。 手边的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直至此时,他才感到一阵饥肠辘辘。 成方察言观色到极致,第一时间出声询问:“皇上,您忙了一天了,连晚膳都没用,可要宣膳?” 萧炆翊看了看手边的还剩下的两道奏折,终是放下了笔。 成方立即给成其送去一个眼神,让他去传膳。 萧炆翊走出御案,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和后背,问道:“楼飞云还在外面候着吗?” 成方点头应下:“回皇上,楼千户一直候着呢!” 萧炆翊也不急着宣,而是坐到一旁的御座炕上,半倚着休息。 他语气不明,神色不变,轻声问道:“楼飞云送宁嫔回去之后,是立即返回的,还是在那边有所逗留?” 成方眸色闪了闪,立即上前道:“回皇上,楼千户是立即返回的,并没有做任何逗留。” 萧炆翊神色不变,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轻哼一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然不会有什么异常。况且这个楼飞云……” “宣。” 第一卷 第71章 臣妾身体不适,还请皇上另寻她人! 楼云飞进来后,跪地行礼,却一直没有得到上面让他起身的声音,因此,他便一直跪着。 直到半晌后,半倚着的萧炆翊才慵懒地睁开眼。 他垂眸下视,天威自成,恣意的神态上写着漫不经心,可一动一静间,又叫人莫名地心生畏惧。 上位者的气度,如虹垂野,令他本就惊艳冷峻的容颜,越发绝伦,好似独占了这世间所有风华一般! “飞云,你与宁嫔关系不错?” 楼飞云本是单膝跪地,此时听见这话,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 “皇上明鉴,微臣与宁嫔娘娘从不存在任何关系!更没有‘好’与‘不好’之说。” “是吗?”萧炆翊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具体情绪,“可朕怎么听说,宁嫔午间送了你一盒点心,且,还说要跟你学轻功,以后好飞出这深宫大院?” 楼飞云跪着,身体却无比坚挺,仿佛那任由风雪吹打,也绝不弯折的青松一般。 垂着眸,他俊美妖冶的面容,仿佛古井深潭一般平静无波。 拱手回道:“启禀皇上,午间宁嫔娘娘与微臣只是偶然碰见,娘娘为前几日之事表示感谢,微臣不敢当面拒绝。” “而娘娘所赠之物,微臣已经上交司礼监成和公公了。” “至于娘娘说的‘学轻功’之事……”说到这,他顿了顿,“微臣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句戏言!是娘娘觉得轻功惊奇,所以才一时兴起,说了这么一句无心的话。” 萧炆翊听后,询问的目光朝成方看去,似乎在问礼物上交司礼监一事,是否为真。 成方收到询问,立即回道:“皇上,成和确实将此事报于了奴才,只是当时正值永和宫出事,因此还没来得及禀告皇上。” 后来从永和供出来,萧炆翊一脸寒气,他也就更不敢说这事了。 萧炆翊收回目光,语气也恢复正常了些,“楼卿,你起来说话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皇上!” 楼飞云起来之后,萧炆翊调整了一下姿势,而后又问道:“今日永和宫之事,你怎么看?” “你觉得,此事是否与宁嫔有关?又或者说,会不会是宁嫔设计人心,故意诱使贵妃出错的?” 楼飞云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头人似的。 他道:“微臣以为,若人心不动,那即便别人送破绽上门,也定能严守己身,清风朗月。” “反之,若人心浮动,心思不正,那即便不被人引导,也会走上自毁前程之路。” 萧炆翊嘴角微勾,“所以你是说,贵妃之所以会做出今日之事,本质还是她自己心存不轨之意,是其自作自受?” 楼飞云神情不卑不亢,没有承认这话,也没有否认这话。 但沉默,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萧炆翊面色沉静如水,“你这么说,就不怕朕以为,你是在偏袒宁嫔?” 楼飞云:“微臣只是实话实说。” 萧炆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面上浮现一丝浅笑:“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这性子,又臭又硬,还无畏无惧,朕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楼飞云微微颔首,沉默不言。 萧炆翊也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楼飞云本身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他只是一把刀,最锋利的,也是最称职的刀。 暖阁里,龙涎香袅袅升起,一线青烟缓缓散开,融进这沉静而压抑的默然中。 半晌之后,萧炆翊语气悠悠:“这么说来,朕是不是真的误会她了?” 那个冼儿来通报消息,不过就是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永和宫跑到乾清宫来的? 那怎么解释那些药汁和那锅汤呢? 难道,纯粹是巧合? 可这天下,真有那么多巧合吗? 寂静的大殿内,分布着站着很多人,可却没有任何人敢回应他的话。 良久,他轻叹一声:“罢了!训斥一下也好!不管这件事是否是她有心导致,这次训诫,就当给她个提醒吧!免得以后,真变成那样的人!” 说完,他又问道:“听说,东厂这几天抓了不少宁王余孽?可有查出宁王藏身之处?” 楼飞云听到这话后,眸色微沉,回道:“宁王余孽,由陈礼千户负责。目前微臣并未收到陈千户的信息同步,所以不知详情。” 萧炆翊皱眉:“已经好几天了,你一点进度都不知道?” 楼飞云看过来,眼神里传递着某种信息,“今日上午,微臣收到消息,说是陈千户昨夜去了沈国公的府上,半个时辰之后才出来。” “沈国公?沈定坤?”萧炆翊皱眉,想到了什么,“那个陈礼,是出身镇国军的?” “是。” 萧炆翊冷笑一声,这沈定坤,还真是胆大啊!连他的东厂都敢染指! “传朕口谕,宁王余孽一事,交由楼飞云负责。另外,告诉成和,若是他这个钦差总督,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理不干净,那这位子,便让人吧!” 成方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变,而后立即应道:“奴才遵旨!” * 许是萧炆翊的气还没消,一连两天都没有来找过张婉柔。 青宁每日惆怅,总念叨着“皇上怎么还没来找娘娘?”“皇上该不会真的要冷落咱们娘娘了吧?”“皇上也太薄幸了!” 这些话,这两天在张婉柔的耳朵里,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为了躲避她的念叨,她带青宁去御花园转转,散散心,赏赏花。 主要是萧炆翊停了她去御药房的权限,就连每日请平安脉的华宁,都不再跟她探讨医术了。 说是,皇上下令的。 张婉柔初听这话,心中只冷笑。 他这是用断她学医之路来提醒她,以后在后宫,要安分守己吗? 果然啊!男人的宠爱,就像那时而吹来的风,抓不住,握不牢,更别想它会长久留下! 不远处,是几个婕妤才人在亭子里赏花聊天,一片莺莺燕燕,欢声笑语。 她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可却听见那里有人唤她:“宁嫔娘娘!” 她侧头看去,却发现是一个熟人。 刘贵人,上一世被张婉音灌下紫根棘,而痛苦惨叫一夜的刘贵人! 她快步跑来,清丽的容颜上带着几分青色,几分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我们几个姐妹在赏花,您可要一起?” 张婉柔看了眼那边,都见过,但都不熟。 她并不是很想去。 忽然,三喜从远处跑来,大喊:“娘娘!” 青宁看见他,脸上一喜,心道:难道是皇上要召见娘娘了? “娘娘!奴才终于找到您了!”三喜快步走而来,额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想来是找她挺久了。 “三喜公公找我何事?” 三喜喘了口大气,缓了一下才道:“是皇上!皇上宣您去乾清宫侍砚呢!” 青宁眼中爆发惊喜,转头看来,然而她家娘娘的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张婉柔眸色微闪,面上只一片清冷,道:“劳烦三喜公公回禀,臣妾身体不适,走不了太远的路,侍砚之事,还请皇上另寻他人吧。” 第一卷 第72章 仗着朕的宠爱,便开始肆无忌惮了! 在场众人听见这话,全都露出了几乎一样的表情:惊愕! 皇上召宁嫔侍砚,宁嫔竟然当众拒绝!! 这可不是只有三喜公公一个人在的地方,而是有很多才人、婕妤在场的!她这样回话,岂不是当众驳皇上面子? 就是三喜,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僵硬了不少。 他眉头皱起,为难道:“娘娘,您这……” 张婉柔面不改色打断了他:“公公就这么去回复吧。正好,这御花园姐妹众多,想来不缺才情容貌俱佳的。” “公公可以将诸位姐妹的名字都记下来,兴许皇上可以从这几位姐妹中,挑选几个去侍砚。” “别说侍砚,侍书,侍笔,侍棋……皇上想侍什么侍什么。” “娘娘!” 三喜还想再劝,可张婉柔却已经不理。 反对刘才人道:“刘姐姐,你还愿意邀我一起赏花吗?我现在得空,就是怕打扰了你们的雅兴,到时坏了几位姐姐的兴致。” 刘才人瑟瑟缩缩地看了眼三喜,而后道:“不会不会,娘娘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听罢,张婉柔朝她礼貌点头,便率先朝赏花亭里走去了。 三喜犹疑一瞬,求助的目光看向青宁。 可青宁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最后,三喜耷拉着脸回去复命。 张婉柔一来,所有人都恭谨地站到一旁,将最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些姑娘个个拘谨畏惧,小心谨慎,好像生怕得罪了她一样! 张婉柔心中不由感慨。 这世上,地位可真是一个绝好的存在啊!没权没位时,你就是那站在边缘,随时能被人欺辱捏死的蚂蚁; 可一旦你拥有了权力和地位,那你就会成为人人敬畏,能轻易欺辱捏死别人的那个存在! 而她张婉柔,便是这种地位转变,感受最深切者之一! “几位姐姐不必拘谨,坐吧。” 如今这后宫,皇后被夺权,其他四妃,两个禁足,一个与张婉柔交好,另一个也在两日都未出过永寿宫了。 要说如今最风光得意的,自然就是被皇上专宠多日的宁嫔了! 这些小小的婕妤才人,哪里敢当着她的面坐? 几人推辞,还是张婉柔再发了一次话,几人才各自坐下。 除了刘才人之外,还有两个张婉柔是认识的。 一个许娉婷,许才人,来自青州,其父许贵,乃是青州县县令。 另一个李召云,李才人,来自宣府,是宣府布政司之女。 这两个,与她和刘才人是一同进宫的,同被封为才人。 这些人当中,只有一个是婕妤位份。 刘才人给张婉柔介绍道:“宁嫔娘娘,这位是德妃娘娘宫中的梅婕妤,出自户部侍郎梅大人府上。” 张婉柔看向梅婕妤,微微点头:“梅姐姐好。” 梅婕妤面上浮着笑,但那抹笑意不达眼底。 “宁嫔娘娘真是谦虚,地位都在我等之上了,还这么亲切地叫我们姐姐,真是让我等受宠若惊了。” 她记得,上一个被她叫“姐姐”的婕妤王慧心,此时可在冷宫里吃残羹冷炙呢! 张婉柔扯出一抹敷衍的笑,并不想再纠结这个称呼的事。 她问道:“方才见几位姐姐聊得开心,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几人目光纷纷投向了梅婕妤,梅香华。 她不说话,哪里有别人说话的机会。 梅香华笑了笑:“大家就是随便聊聊,也没什么特别的。” 张婉柔看得出来,她有所隐瞒,更对自己的善意融入,并不欢迎。 “哦,这样啊。”她笑了笑,起身道:“看来,各位姐姐还是不怎么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吧,就不在这打扰各位姐姐聊天了。” 梅香华神情一僵,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说话这么直白? 她赶紧起身拉住张婉柔的手,陪笑道:“宁嫔娘娘别啊,这才刚坐下就要走,莫不是叫姐妹们觉得,是臣妾在赶你走吗?” 她把张婉柔拉着重新坐下,解释道:“其实大家真没说什么,就是很好奇皇上为何会如此宠爱宁嫔娘娘而已!” 众人听了这话,眸色闪着几分疑惑和意外。 她们方才说的,明明不是这个,为什么梅婕妤会这样说? “是吗?”张婉柔年少精致绝色的面容上,是浅笑嫣然,好似纯真无害的小白兔。 可当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朝其他几人挨个扫过去时,却叫那些人莫名不敢与之对视,纷纷闪躲起来。 梅香华不管那些,继续道:“这几个才人啊,可都崇拜极了娘娘!都很想知道,娘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让皇上如此离不开您的!” “今日难得与姐妹一见,不如娘娘跟大家说说,也让大家也学习一下?” 话说到这,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梅婕妤是在故意为难宁嫔,甚至还暗暗带了一丝嘲讽之意。 别人听明白了,张婉柔自然也听明白了。 可她也不在意,示意青宁给她倒杯茶水,她解个渴。 梅香华见她喝着水,不打算回应的样子,便将目光看向身旁一个才人,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才人收到眼神,立即附和着开口:“是啊宁嫔娘娘,您能告诉我们,皇上为何会这么喜欢您吗?” “我们入宫时间也不久了,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若长此以往,只怕我们一辈子就只能独居宫廷角落,碌碌此生了!” * 乾清宫。 三喜回来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成其最先注意到他,很是意外。那眼睛就跟抽筋了一样朝他眨,似乎在问:宁嫔娘娘呢? 三喜没理他,而是快步进了内殿。 上方,萧炆翊正在批红。 “皇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匍匐在地上等待问话。 成方朝殿外看了看,眉头轻轻一拧,而后又朝皇帝看去。 皇帝仿佛没感觉到外面的动静,依旧静心凝神地看奏折。 成方走下来,小声问道:“不是让你去宣宁嫔娘娘了吗?人呢?” 三喜抬头,先看了眼皇帝萧炆翊,再看干爹成方:“娘娘说,她身子未好,让皇上从,从御花园里赏花的那些才人和婕妤当中,另选她人……” 成方瞳孔一缩,表情都僵了一瞬。 宁嫔娘娘这么大胆?这可是皇上召见!她都敢不来? 这可是要抗旨啊! 侧眸看去,果然,御座上批红的笔顿住了。 他赶紧道:“皇上,许,许是宁嫔娘娘身体真的不舒服……” 萧炆翊温声开口,问道:“御花园赏花的才人和婕妤?” 三喜眼睛闭了闭,心已经死了一半。 宁嫔娘娘那话说的,让他想润色一下都润不了啊! “这么说,她是在御花园赏花,遇到了一群婕妤才人,然后,她自己不想来,便让朕从那些女人当中选一个来?” 三喜伏在金砖上,无声回应。 忽然,上面传来一道冷冷的“哼”字,吓得他身体一震。 “这是仗着朕的宠爱,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耍小性子了?连抗旨,都敢明目张胆了!” 三喜听见这话,心中不免为张婉柔捏了把汗。 两人冷战了好几天,这好不容易皇上送上去的台阶,宁嫔娘娘怎么还不知道抓住啊? 总不能,娘娘还在为前几天的事生皇上的气吧? 可这天下,从来只有皇上生别人气的,身为嫔妃,怎么能生皇上气啊! 成方弓着身,劝道:“皇上,宁嫔娘娘她……” 萧炆翊一个冷刀子射来,叫他生生闭了嘴。 “摆驾御花园!” 第一卷 第73章 若是皇上不嫌弃,让臣妾侍奉您身旁可好? 御花园里,张婉柔看着那些个求知欲望达到顶峰的眼神,无奈失笑。 “姐姐们,倒真不是我不愿意教你们,只是皇上并非你们以为的那样宠爱我……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她此时在萧炆翊的心里,满是疑点,哪里还剩什么宠爱? 梅香华面上闪过一丝讽刺,“娘娘该不会是怕我们姐妹学后,分了娘娘的宠吧?” 此话一出,后面那些才人们,脸色纷纷变得难看了不少。 眼底明显是对张婉柔的不满和愤恨,好像她不分享获得皇上宠爱的方法,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张婉柔靠在亭兰边上,神情轻松随意,丝毫没有因为那些眼神而影响心情。 梅香华见自己被无视,有些破防了,冷冷道:“皇上本就是后宫嫔妃的皇上,并不是某一个人的!您不该如此霸道自私吧?” 张婉柔叹了声气,无奈道:“我说真的,你又不信,总不能非得我说,我会一些勾栏瓦舍里的狐媚手段,所以才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吧?” “这,你们就信了?” 众人脸色微变,瞬间想起了被降为贵人的王婕妤了。 宁嫔说这话,是在警告她们吗? 张婉柔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讽刺,又问道:“我要是真会那些,教你们,你们这些大家贵女们,会学吗?” 她目光朝那些人扫过去,几个脸皮薄的已经被这话说得满脸通红,眼底又羞又耻,看向张婉柔的眼神里,也更加鄙夷了! 梅香华脸色难看,冷冷道:“娘娘不想教就算了,何必说这种话羞辱我等?” “臣妾身体不适,便先退下了,告辞!” 张婉柔冷笑着瞥她一眼。 明明是她先来羞辱她的,她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她却受不了了! 人啊,真是一种虚伪又矛盾的动物。 梅婕妤走了,那些与她交好的才人便也跟着走了。 后面这亭子里,便只剩下张婉柔认识的那几个,以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小才人了。 她看她们,眉间露出几分意外:“你们不走吗?” 刘才人有些紧张,不好意思道:“宁嫔娘娘,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梅婕妤会说那些话。我以为,她就只是想要请您过来赏花而已……” 张婉柔从这话里听明白了,感情方才来叫她的不是刘才人,而是那个梅婕妤啊? 这刘才人,不过就是个被利用的工具,难怪刚刚一直不说话。 她并没有跟她计较的打算,闻声道:“你们也走吧,不然,只怕一会会连累你们。” 许娉婷没听懂这话,小声问道:“娘娘这话是何意?谁会连累我们?” 张婉柔看去,只见她面容清丽,五官端正,脸型圆润饱满,皮肤也是白皙红嫩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她以前在山里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女孩,是那种有钱人家,将喜欢的孩子当成掌中宝一样宠着长大的。 这样的女孩,半辈子没经历过什么磨难挫折,眼底便是一片纯真。 或许,这才是萧炆翊真正喜欢的类型吧? “皇上驾到!!” 众人一惊,赶紧回头看去。 只见萧炆翊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大步而来。面冠如玉,身姿挺拔,一身贵气浑然天成,仿佛那落入人间的神仙一般,高贵又遥不可及! 刘才人几个脸上露出惊艳之色,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仪容起来了。 张婉柔倒是淡定不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萧炆翊的到来。 是啊,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他怎么可能会不来问责呢? 几人起身,朝来人行礼。 都是二八芳华左右的少女,音色清甜,面容清丽,还带着少女独有的明媚之意,听起来格外富有朝气。 张婉柔也随着一起行礼,可她在那几人当中,就是能让萧炆翊一眼就看见的那一个,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他沉着脸色,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玄色袍尾带起一阵龙涎香味,无比贵气。 他坐下后,沉声开口,“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站到一旁。 张婉柔注意到,自打萧炆翊一来,在场的四个才人便纷纷羞红了脸。 看着萧炆翊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崇拜和欢喜。 然而对于这些,萧炆翊却并未发现,只神色不善地看着张婉柔。 “宁嫔,你不是身体不适,走不了路吗?怎么还能在这御花园溜达?” 张婉柔微微垂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地回道:“臣妾是走不了远路,不是走不了路,皇上应该是听错了。” 萧炆翊一怔,几乎要气笑了。 所以,这就是她反抗自己的方式,当众顶嘴? “哼,朕看,还是朕太宠着你了,宠得你毫无规矩,就只剩恣意妄为了!” 张婉柔垂着眸,全程没有看萧炆翊一眼,只面容平和地回道:“臣妾只是实话实说,不知皇上是从哪里看出臣妾恣意妄为了?” “若是臣妾真有做得不合适之处,皇上可直说,臣妾改就是。” 三喜和成其站在萧炆翊身后,不停地给张婉柔使眼色,想让她不要对皇上说话这么强硬,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惜,张婉柔没抬头,没看见萧炆翊的脸色,自然也看不见他们的提醒。 旁边几个才人听着这对话,只觉得宁嫔胆子真大,竟然敢这样对皇上说话!就不怕皇上发怒,惩处她吗? 果然,萧炆翊脸色越发黑沉,就连成方都感觉到,似乎有一场暴风即将来临。 短暂的窒息沉默之后,紧接着传来的,就是萧炆翊冷冷的一句:“放肆!” 听着怒气十足的声音,张婉柔顿了一下,而后不慌不忙地跪倒,磕头,“臣妾知罪,请皇上责罚!” 张婉柔一跪,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跪倒在地。 “知罪?”萧炆翊压着心里的怒意,忍不住又一次问道:“你知什么罪?” 张婉柔回:“皇上说臣妾有什么罪,臣妾便有什么罪。” 萧炆翊这次真是气得不轻,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仿佛两条滚烫的火线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张婉柔。 她这是,要跟他对抗到底了吗? 就因为他那天说了她两句? 小小年纪,就这么大气性?! 见他如此,几个才人吓得缩成一团,只有张婉柔不认识的那个小才人站了起来。 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和衣衫,婀娜着朝萧炆翊走过去,声音温柔甜腻,道:“皇上息怒!” 萧炆翊感受到一阵庸俗的熏香靠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闫萌见他没有抗拒自己的靠近,当即越发大胆了。 她上前一步,继续道:“皇上,宁嫔娘娘恃宠而骄,根本配不上皇上的真心和宠爱!” “宁嫔娘娘不是生了病吗?那便让娘娘回去养病好了!” “侍书侍砚这种事,臣妾也能做得来!若是皇上不嫌弃,让臣妾侍奉您身旁可好?” 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努力地装出一丝媚态,本就清甜的声音,因为故作姿态而多了几分俗气,听着就让人感觉很不自然。 话一说完,她又朝着萧炆翊怀里靠去,纤细的手臂抬起,轻轻贴到了他的胸前,缓缓移动着。 第一卷 第74章 萧炆翊震怒 成方发现,皇上的身上像是结了冰一样,寒气一丝丝地往外冒,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有那个在他怀里的闫梦毫无察觉。 甚至还自以为是地朝张婉柔,投去挑衅的目光。 她还记得宁嫔方才在这凉亭里对梅婕妤说的话,别人都认为她是在说假话,可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她是安嫔永和宫里西配殿的才人,属于元嫔手下。 只是,她一直是个小透明,没人在意她,没人愿意跟她说话,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宫女来使用! 宁嫔刚被宠幸的时候,她偷偷去东配殿耳房角落,听过皇上与宁嫔在床上的动静。 宁嫔情动时的叫声,还有皇上偶尔传来的低沉压抑,又尽情释放的声音…… 那声音交错响起,听得人面红心跳,听得人骨头都酥软了! 她坚信,宁嫔能得宠,就是因为在男女之事上她能让皇上满意,让皇上欲罢不能!而这些,她也可以! 她再也不要做小透明了! “皇上,臣妾什么都能做,宁嫔娘娘能做的,臣妾也都……” “放肆!!” 萧炆翊玄色锦袍猛地一震,方才还趴在他身上的闫梦就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亭柱上,又弹回到地上。 内脏一震剧痛袭来,不等她反应,一股腥甜味便充斥了她的口腔。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得地上满是血点子。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就是张婉柔都被那如一滩烂泥一样的闫才人吓得心脏一震。 他只是那么一震,就将人震得吐血? 这得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啊?! “来人!将这言行无状,不修内则的女人拉下去!即刻褫夺才人位份,废为庶人!” 皇帝一怒,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悬了一把刀! 很快,亭子外面守卫的禁卫军上前,将重伤的闫梦扣住,拉走。 先前被打蒙了的闫梦,此时恍然惊醒,迅速磕头求饶:“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无德之状,还请皇上恕罪啊!” 萧炆翊身上寒气未散,眼神更是仿佛结了冰一样。 成方见状,感激道:“堵了她嘴,莫叫她再惊扰了皇上!” 等闫梦被人带走,这亭子里的威压才轻了一下。 然而,这点轻微变化,根本不能减轻地上跪着的几个才人,对萧炆翊的恐惧和害怕。 她们一个个在地上趴着,甚至连抬头看一眼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着张婉柔,耐心几乎耗到了极点,问道:“宁嫔,侍砚,你去,还是不去?” 张婉柔跪伏在地上,内心开始犹豫。 要是去了,那她以后就真成了萧炆翊招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每一次遇到与她有关的阴谋诡计,他都会肆无忌惮地将所有怀疑都落到她头上! 而且,只要他点点头,她就能当作什么都不在意,继续做他暖床泄欲的工具! 不! 她不要成为这样没有尊严,没有底线的存在! 她低着头,声音果断而干脆:“臣妾身体未愈,恐惊扰皇上雅兴,还请皇上另寻她人。” 三喜成其只觉得宁嫔疯了,经历了闫才人那一遭事,她怎么还敢这样跟皇上死犟死犟的? 就真不怕皇上对她发怒吗?! 萧炆翊脸色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汁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急了,他连说三个“好”字。 “既然宁嫔如此金娇,那这机会便让给别人吧!”说完,他指着地上另一个才人道:“你来!” 玄色衣摆被狠狠甩开,挥出一道强劲的风气,狠狠地扑向张婉柔的面庞,让她紧张的心脏越发紧了紧。 直到男人离开,张婉柔才缓慢地轻舒一口长气。 成方走来,在张婉柔身边弯下腰,语气露出几分无奈:“宁嫔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张婉柔起身,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后悔之意。 成方见她坚定己心,便不再劝,而是对旁边的许娉婷道:“许才人,皇上召您侍砚,走吧?” 许娉婷乍然抬头,眼底一片惶恐,“什,什么?我?!” 她眼底是一片恐惧,望着那道离开的冰冷身影,她心中再也没了渴望恩宠的念头了。 “公,公公,我能不去吗?”她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一脸的抗拒。 她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保命,活下来! 成方语重心长道:“许才人,难道您也想落个闫才人那般的下场吗?” 许娉婷霎时没了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 她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经过这种恐惧? 当时就晕过去了。 成方:…… 最后,他还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张婉柔,请求道:“娘娘,您就别跟皇上赌气了吧?难不成您真要让这几个孩子,去承受皇上的怒火吗?”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宁嫔那样的胆量的,也不是谁都能让皇上,一次又一次宽容的。 张婉柔抬头看他,定定地问道:“所以,在成方公公的眼中,我就不是个孩子吗?” 她目光看向许娉婷和李召云等人,语气中带了几分伤感:“我跟她们,也都差不多大啊!” “皇上视我为奸佞小人,说我手段阴私,好像我是条毒蛇一般!” “公公,抱歉。我不想当毒蛇,也不想在各种算计中,被害得粉身碎骨。” 成方语滞:“这……” “成方公公,我去吧!”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地落到了角落里,一直未开过口的李召云身上。 刘才人担心又不安地看着她:“李才人……” “既然宁嫔娘娘不敢接受皇上的宠爱,那臣妾愿代娘娘侍奉皇上!” 她目光看着张婉柔,说不清是真心还是示威。 张婉柔也不在意,只淡淡地瞥她一眼,便朝成方告辞了。 * 永和宫。 春絮将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张婉音。 张婉音靠在贵妃榻上,神色平静,却给人一种冰冷又充满危险的感觉。 “这个张婉柔!我还真是小瞧她了!” “本以为,她在深山老林长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粗鄙村妇!可没想到啊,她进了宫后,竟然将本宫耍得团团转!” “要不是皇后差人来告诉本宫,她在侍寝的第一晚就偷偷喝了紫根棘避子,本宫怕是到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呢!!” 春絮上前问道:“娘娘,宁嫔为什么会偷偷避子?难道,她早就猜到了您的想法,所以故意不让自己怀上龙嗣?” 张婉音冷哼,“不管她是不是看透了本宫的用意,可敢戏弄本宫,本宫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春絮听了这话,便知道她又想对宁嫔下手了。 可一想到皇上那天说的话,她忍不住提醒道:“娘娘,咱们这些日子,还是不要有所动作了吧?万一被皇上发现……” 张婉音冷冷盯着她,语气中充满不悦:“怎么,你是觉得,本宫会斗不过那个乡野村姑?” 春絮吓得脸色一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害怕万一……” “没有万一!”张婉音走下来,脸上是冰冷和必须报仇的坚定! “皇上心中念着当年本宫救他一命的恩情,即便本宫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他也不会对本宫怎么样的!” “当年那件事,就是本宫的免死金牌!” 春絮眸光闪烁,一想到贵妃说的这件事,她的心里就忍不住恐慌、害怕。 她总觉得,纸包不住火,当年那件事,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到时候,参与过那件事的人,怕是都得灭九族! 她脸色难看地沉默着,就听贵妃又道:“况且,这次我也不会这么蠢了!” “她会玩借刀杀人,我就不会吗?” 寂静的大殿内一片沉寂,只有张婉音略带兴奋的声音。 “德妃不是在背后捅我一刀吗?” “这次,我就让她尝尝,跟本宫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话音一落,这时,王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娘,给夫人的信已经送回去了!相信很快,夫人就会将那白姨娘的手指头送进来,让您当成礼物送给宁嫔娘娘了!” 第一卷 第75章 贵妃娘娘重病,晕倒了! 对于张婉音的算计,张婉柔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回到东配殿,换了一件舒适的锦缎长裙,靠在院中躺椅上,继续看着医书。 青宁送来茶点,在她旁边伺候着,虽然没说话,但心里的疑惑不解,已经全写在脸上了。 “娘娘,奴婢不懂!”她给张婉柔剥了一瓣儿蜜桔送到她嘴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又不懂什么了?”张婉柔轻叹一声,知道这书是看不下去了。 她收了书,将那瓣儿橘子接过来,却并未食用。 “你不懂我为什么拒绝皇上递来的台阶?” 青宁点头,将困扰着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娘娘,按理来说,如今贵妃、淑妃都被禁足,皇后也被夺权,如今这后宫就您风头正盛!您为什么不把握机会?也好让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您才是皇上心中最宠爱的人呢?” 张婉柔侧眸看她,眼底带着笑意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我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呢?” 青宁怔了下,“这,这后宫女人,求的不都是这个吗?” 求皇上宠爱,求宠冠后宫,求谁也不敢轻视! “再说了,若是叫后宫女子们都知道这事,那个梅婕妤,还敢在您面前暗讽您吗?” “还有那个李才人,若是今日她将皇上伺候好了,说不定皇上以后就会独宠她了!” 到时候,她家娘娘岂不是要失宠了? 张婉柔轻轻一笑,笑她天真,说:“皇上宠我的事,后宫不是早就人尽皆知了吗?可是,她们不是依然在私下那般议论我吗?” “况且,尊重,从来不是靠皇上荣宠才能换来的!” “如今正因为我风头正盛,所以才不能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否则,我得到的不会是地位,也不会是尊重,而是明枪暗箭!” 青宁听不懂这话,眼底一片迷茫。 “青宁,”她忽然停下摇椅,转头看向她,问道:“你想不想跟我打个赌?” 青宁拧着眉头,不解:“赌什么?” “赌那个李才人,今日不会如愿,反而,可能会被处置!” 青宁“啊”了一声,尾音明显带着几分雀跃欣喜,“娘娘,您怎么知道的?” “她会被谁处置啊?” “难道,她也会跟那个闫才人一样,勾引皇上,再惹怒皇上吗?” 要真是这样,那就更能说明,皇上心里,只有她家娘娘一个人了!! 张婉柔再次摇动摇椅,猜测道:“想来,太后应该到乾清宫了吧?” * 乾清宫,李才人跪在宫门口,脸色苍白,身上微微颤抖,脸上还有水渍未干,仿佛被人用茶泼了一样! 乾清宫门前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纷纷朝她投来好奇和议论,让她脸上的羞辱越发浓了几分。 乾清宫内。 萧炆翊坐在御案前静静地看着奏折,仿佛下面没有人一般。 褚英嬷嬷低首弯腰,立在一旁,余光从皇上身上,转到了屏风后的御座上,那里,坐着后宫第一女子,太后。 所有人,十分默契地将呼吸的速度放缓到极致。 太后,姜琳。 五十出头的年纪,却因保养得当,让她此时看起来显得不过四十许人。 鬓发乌黑,肌肤莹润白皙,眉眼处依稀还能看得出,当年盛宠时的风韵气度。 “皇上,这后宫闹到现在,您也该收收性子了吧?” 她沉声开口,声音稳重端庄,有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势和威仪。 “不过因为一个张婉柔,你就将皇后的后宫掌宫权夺了!” “这些日子,你任由那些个嫔妃,将后宫搞得乌烟瘴气,这丑事笑话事,都出了多少了?!” “如今,难道你还不准备恢复皇后的掌宫权吗?” 萧炆翊聚精会神地看着奏折,仿佛没听见的模样。 太后见他一直不回应,脸色越发的沉,以至于脸颊两侧的皱纹都深了不少。 正当她忍不住要出声训斥的时候,那批红的笔停了下来。 “母后这是来替皇后求情来啦吗?” 还不等太后说话,萧炆翊便又道:“既是求情,那为何一进门便发那么大脾气?” “一个侍书的小才人,也值得您亲自动手?” 太后脸色一僵,脸上明显露出不悦:“哀家这是为了你着想!” “堂堂皇帝,竟然在处理政务的地方,让一个后宫嫔妃进来伺候!你就怕那嫔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再传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不该说的话?”萧炆翊手中的笔顿了顿,神情依旧看不出特别情绪来,淡淡道:“母后指的是姜家外戚在东山横征暴敛,还私采铁矿的事吗?” 太后脸色一变,帕子都不由得攥紧了几分,“皇帝,你对姜家这莫须有的指控,是不是也太重了?!” 私采铁矿,那可是意图谋反的大罪!严重的,甚至可以诛九族呢! “莫须有吗?” 萧炆翊放下笔,从御案上抽出一本奏折递给成方,成方恭敬接过后,朝太后送去。 “是不是莫须有,母后看了这奏折便知道了!” 太后看过奏折,被里面的文字惊得脸色变了又变。 良久的沉寂之后,是近乎气急败坏的暴怒。 “这不可能!” “这个章程,分明是在污蔑我姜家!” 萧炆翊目光从太后身上平静移开,内心的失望越发浓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母后如此护着姜家,是觉得姜家,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 “难道,儿子,就不是吗?” …… 承乾宫。 青宁听了张婉柔的话之后,依旧不懂:“娘娘,您为什么会说,皇上不会把掌宫权还给皇后啊?” “如今这后宫能掌事者,只有德妃了,但是德妃明显是个管不了整个后宫的人啊!” “况且,太后亲自开口了,皇上怎么都得卖皇上这个面子吧?” 张婉柔轻笑:“皇上可不是个会卖面子的人!” 他是个喜欢将利益最大化的人! 此次,他不惜轻饶张婉音,都要将后宫掌宫权攥在其他人手里,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来跟太后做交易! 只是,他这次的交易,会是什么呢? 手里握着三公主之事的真相,还有皇后掌宫权的底牌,他会用来换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他用这么大的筹码去与太后斡旋? 这时,冼儿来报:“娘娘!皇上去永和宫了用膳了!” 第一卷 第76章 咱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青宁脸上浮现鄙夷,“娘娘,贵妃这是没招了吗?所以用装病来争宠?” “可皇上前几日,不是刚刚惩罚了贵妃吗?怎么今日还真信了这话,去永和宫了?” 张婉柔在脑海里,快速过着自己知道的信息,而后才又坐了回去,嘴角勾了勾。 “宫里不是都说吗,贵妃姐姐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那最宠爱的妃子病重了,即便犯了错,皇上也自然要去看看!” 最重要的是,他要将掌宫权还给皇后,那自然要给张婉音一点甜头。 不然,他以后还怎么利用她去跟皇后做制衡呢? 看来,是他与太后的交易达成了。 青宁又开始不安了,可看娘娘还是不慌不忙的,她实在费解。 “娘娘,您都不着急吗?万一皇上因为生您的气,反而让贵妃重获恩宠了,那可怎么办?” 张婉柔缓缓晃动摇椅,略带无奈道:“能怎么办?他是皇上,宠幸谁,冷落谁,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青宁张了张嘴,可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她无所谓的态度压在了喉下。 怎么看娘娘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呢? 冼儿也在一旁叹气道:“哎,要是刚才娘娘不拒绝去御前侍砚就好了,也许,就没贵妃什么事了!” 张婉柔看她,问道:“皇上去了永和宫,那自告奋勇去侍砚的李才人呢?” 冼儿怔住,脸色一白,而后不敢相信地问道:“娘娘这是知道今日乾清宫会出事,所以才会拒绝侍砚的?” 青宁没听懂,问道:“乾清宫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冼儿赶紧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说给她听。 “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去乾清宫找皇上,而后发现御书房里有嫔妃在,气得当即拿了一杯热茶朝李才人脸上泼去!” “那茶,滚烫的,说是李才人脸都被烫得通红!” “这还没结束,太后娘娘还让李才人去乾清宫门外跪着!” “浑身湿透,就那么让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审视,议论!” “经过今日之事,只怕这李才人,以后都没机会再承宠了!” 青宁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不敢相信! 所以,她家娘娘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早有预料啊? 若今日去侍砚的是娘娘,那受到此番屈辱的,岂不就是娘娘? 张婉柔没想到,太后会那么狠,这是要彻底断了李才人的未来啊! “娘娘,您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事吗?” 她看向青宁,笑了笑:“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什么都猜得到?不过,太后今日会去找皇上,这个我是猜到了的。” 青宁惊讶不已,“娘娘真是神机妙算,连这都能猜到!” 张婉柔笑了,哪有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从微末处察觉到的罢了。 今日,她们去给皇后请安,可皇后未见,转而去给太后请安了。 张婉柔听到这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皇后要重新掌权了! 皇后是太后的侄女,之前被夺权,太后沉默。那是因为太后知道,皇上对她和皇后正在气头上,所以不管她说什么,皇上也不会听的! 可近来后宫风波不断,几个宫妃都被禁足,这自然就成了太后为皇后收权的最佳时机! 若今日去乾清宫的是她,被太后撞见,只怕会被抓住机会,罚得更狠! 而皇上能保住她吗? 她想,命应该是可以保住,但罪,是肯定要受的!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躲个清闲! 况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萧炆翊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将那日的事揭过! 有时候人温顺过头了,在别人看来,那就是软弱!可随意被欺,被弃! 这时,又有宫女来报:“娘娘,庄妃娘娘和三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三公主便蹦蹦跳跳抱着果脯盒进来了,“宁嫔娘娘,沅儿和母妃来看你啦!” 张婉柔起身相迎:“庄妃姐姐,三公主。” 庄婼仪含笑坐下,问道:“伤可好些了?” 张婉柔给两人倒水,而后又让青宁去准备之前晒的花茶来。 “我好多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严重而已。” 庄婼仪见旁边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药汁,问道:“你这药是喝了一半没喝了,还是准备放凉等会再喝?” 张婉柔一怔,眼底浮现几分狭促,“这……呵呵,凉凉再喝。” 青宁端着花茶走来,拆台道:“娘娘就是不喜欢喝药,跟个孩子一样,每次到了喝药时间,就偷工减料,恨不得一滴都不喝!” 听了这话,庄婼仪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婉柔脸上更红了,没好气瞪了一眼青宁,“净瞎说!” 她哪有这么夸张?她每次都喝了超过一半好不好! 三公主捂着嘴偷笑:“原来长大了的大人也害怕吃药呢!母妃,你看吧,不是沅儿一个人害怕吧?” 庄婼仪不说话了,目光幽幽地看着张婉柔,似乎在说:看吧,这么大个人了,还给孩子树立了个不好的榜样! 张婉柔心虚得紧,赶紧道:“三公主,我可不怕吃药,你看!” 说着,她拿起那褐黑的药汁,仰头就一口闷了,连个眉头都没眨一下。 喝完了,她还把空碗给萧沅看,“看吧?” 萧沅眼睛都瞪圆了,“娘娘,你不苦的吗?” 张婉柔摇头,“不苦啊,眼睛一闭,一睁,就结束了,一点也不苦!” 萧沅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宁嫔娘娘,你好厉害啊!” 张婉柔煞有其事,说道:“三公主你记住,只要你的动作足够快,苦味就追不上你的味蕾,那样,你喝药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到苦了。” 萧沅真信了,还说明天她也要这样试试! 听见这话,张婉柔得意的看向庄婼仪,眉头一挑,无声回道:怎么样,我这个榜样做的不错吧? 庄婼仪温柔地笑着,像个邻家大姐姐一样朝她竖大拇指。 张婉柔感受着舌尖的苦涩,目光盯向了三公主的果脯盒子,盈盈笑道:“三公主,今日带了什么好吃的果子?能不能分我一个?” “当然可以!”萧沅没察觉出异常,十分大方地分享了她的果脯。 接过果脯,她直接丢入口中,这才将那满口的苦涩压下去。 萧沅看了看,终于从她眼神里察觉出了异常,哈哈哈大笑起来:“宁嫔娘娘骗人,娘娘也怕苦!”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笑了,只有张婉柔,面上有些尴尬,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被个四五岁的小孩笑了,脸算是丢没了。 庄妃笑了笑,轻声训斥:“沅儿,你是晚辈,不可对娘娘如此无礼!” “去,跟青烟去御花园玩一会,母妃和宁嫔娘娘有话要说。” 萧沅嘟了嘟嘴,不满道:“每次都说悄悄话,都不带沅儿听!母妃坏!” 张婉柔和庄妃相视一笑,眼底纷纷染上几分无奈来。 等萧沅走后,青宁和冼儿也去了远处候着。 张婉柔给她倒了杯花茶,“这是御园朱砂重瓣玫瑰,晨露未晞时采下,阴干而成,可是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呢!姐姐尝尝。” 庄婼仪自然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后,她面上露出几分惊讶,“这茶,好像与寻常花茶不同,但具体怎么不同,我也说不上来。” “姐姐喝出来了?我添加了一些药材和果肉混合浸泡,功效更强,口感也更丰富了。” 庄婼仪看着她,眼底忍不住地流露出欣赏之色:“你可真是厉害!要是以前我们就认识,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婉柔举起茶盏,遥敬她,笑道:“姐姐,现在也不晚啊?” 庄婼仪怔住。 不晚吗? 共同侍奉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真的能成为好朋友吗? 庄妃恍然一醒:是啊,我怎么糊涂了?我又不要那人的宠爱,跟她自然就不算敌人!为何不能成为好友? 想通这一点,她举杯与她碰了一下,两人又扬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友好的笑。 “听说,你今日拒了他的召见,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张婉柔听见她这问话,笑了笑:“这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刚发生的事,姐姐都知道了?” 庄婼仪点头,“不止我知道了,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更有人说,从此以后,皇上会冷落你,你再也得不了宠了!” 张婉柔看向庭院内,那两株开得正盛的紫薇,一树云霞,绚烂如火。可即便百日红的紫薇,也有凋谢的那一天啊! 又何况是男人的恩宠呢? 她收回目光,浅浅笑道:“姐姐,不是你跟我说的,男人的宠爱不可靠,怎么现在还担心我失宠来了?” “真要失宠,我便与你做个伴。” “咱们两个在这承乾宫,带着三公主把日子红红火火地过起来!这不比跟那些嫔妃们尔虞我诈,来得更逍遥自在?” 庄婼仪怔住了,眼前竟然真的浮现了那样的画面和情景! 她嘴角微勾,“也好,届时,我也算是有个伴儿了!” 张婉柔笑笑,没说话,只喝着花茶,赏那枝头火红,树身却光滑干净的紫薇树。 “对了,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庄婼仪正了正色,低声道:“内务府送来消息,章夫人进宫一事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便可会面。” 听了这话,张婉柔手里的茶水,轻轻一颤,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第一卷 第77章 她,还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皇上不留宿吗?” 永和宫里,张婉音神色复杂,看着要离开的男人,不甘又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萧炆翊转头看她,“朕还要去皇后那边一趟,你歇着吧!” 看着男人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张婉音脸色无比难看。 等到男人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喃喃开口:“夺了我的权,最后还要去皇后那里!就一个解除禁足,陪我用了个晚膳,就打发我了吗?” “皇上,都说这后宫里你最宠爱我,可为什么,你从来不做宠爱我的事?” 她呢喃着,眼底弥漫着悲伤和委屈,愤怒和不甘:“是不是,我从来都只是你的一个工具?” 一刻钟后,永和宫又一次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鞭子破空炸裂的声音。 永和宫上空,弥漫着一股愁云惨淡的压抑气息。 从永和宫出来后,萧炆翊脚步顿一顿:“成方,后宫掌宫权的事,你去皇后那宣旨吧。” 成方一怔,而后立即应下:“奴才遵旨。” 成方离开,萧炆翊便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三喜和成其跟在他身后,默默相视一眼,而后很快便露出了会心一笑。 “皇上这是要去找宁嫔娘娘吧?” 皇上不生娘娘气了吗? 萧炆翊心情好像不错,嘴角勾着一抹笑:“那丫头气性大,上次的事她还没过去呢。要是再知道朕解了贵妃的禁足,只怕心里怨气更重了!” “还是朕亲自跟她说一声,免得以后再跟朕张牙舞爪的!” 三喜笑道:“要是娘娘知道皇上这么在意娘娘,绝对会很开心的!自然,也不会再跟皇上闹脾气了。” 萧炆翊挑了挑眉,“是么?” 可上次那事,好像让那丫头真生气了,只怕这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 天色渐黑。 张婉柔用过晚膳,便继续看医书,还时不时地拿着银针在自己手臂上扎。 青宁看着,眼角直抽,总觉得那些针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种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殿外守着的小太监昏昏欲睡,忽然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头,顿时清醒过来。 等看清来人,他脸色瞬间惨白:“皇……” 话没说完,成其赶紧斥道:“别出声儿!” 萧炆翊脚步轻轻,听不到半点声音。 守在外殿的冼儿看见他后,也作势要跪,却被三喜摆手阻止。 至此,他来得悄无声息,然后又站在那静静地看着。 那个丫头,捻着细细长长的针,就那么穿透皮肉,看着都感觉疼。 可她只是浅浅皱眉,眼底装着满满的疑惑,似是被什么问题难住了一般。 刹那间,她又换了银针,朝另一个穴位扎去,可眉头还是紧锁,始终不能舒缓。 微暖的烛火在不远处笼罩着她,让她白日里张牙舞爪的小脸,变得柔和不少,看起来乖顺又可爱。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青宁察觉异常看来,而后一惊:“皇上!” “嘶!” 张婉柔手抖了一下,银针一偏,刺进了更深层的皮肉下。 萧炆翊眉头一皱,盯着青宁斥责道:“这么大声干什么?懂不懂规矩?!” 青宁吓得心脏一震,赶紧趴在地上磕头:“皇上恕罪!娘娘恕罪!” 张婉柔撤下银针,朝来人看去,眼底流露出一丝丝的不悦,还有一丝意外。 她起身,朝萧炆翊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声音平静得如白开水一样无味。 萧炆翊快步上来,拉起她的胳膊,掀开那层薄薄的纱袖,查看情况。 “没事吧?” 她皮肤本就光滑,毛孔极细,只有在灯光侧印下,才能看见极浅的小绒毛。 除了有些发红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伤口。 看到这,他眉头才舒缓开。 张婉柔抽回手,淡淡道:“臣妾无碍。” 萧炆翊能感觉到,她的小性子还没消。 想起对她的误会和亏欠,他也就包容了她的任性。 他坐下,淡淡道:“朕看你身边这丫头毛毛躁躁的,不如换了吧!朕给你安排个更好的。” 张婉柔眉头一皱,脸上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我不换!” 萧炆翊一听这语气,又有些恼意上头了。 “朕是为你好!” “谢谢皇上好意。”张婉柔颔首,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只是臣妾不需要什么‘更好的人’!” “青宁可能不是最稳重的,但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对我最忠心的人!” “其他人不管再好,我也用不起!我更不想身边再多一个红脂。” 萧炆翊轻叹一声,坐了下来。 “这都过了多久了,还在赌气?” “今日,你当众驳了朕的面子,还逞了那么大的威风,难道还不能让你出了这口怨气吗?” 张婉柔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温声回道:“臣妾没有怨气,也没有逞威风,皇上误会了。” 误会? 萧炆翊一想到今天她当众顶撞他,拒绝他,他这火气就没处撒! 要不是看在上次的事上她受了委屈,他怎么可能会连皇后那都不去,就来安抚她的情绪? 可她,还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又被消耗,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宁嫔,朕亲自来给你台阶,你也还是选择不下吗?” 整个暖阁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三喜和成其,都紧张地看着张婉柔,恨不得按着她脑袋给皇上道歉了! 可惜,她不想看的东西,便什么也不会去看。 “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张婉柔!”萧炆翊拳头忍不住捏紧,声音也抬高了些许。 “臣妾在。” 这依旧平静的声音,彻底让萧炆翊烧起来了! “既然你决心不再承宠,那朕便如了你的心意!”他冷冷站起来,大袖猛地一甩,“摆驾永和宫!” 临走时,三喜眼神复杂地朝张婉柔看去,似是在说:娘娘啊!您咋这么犟啊!! * 萧炆翊离开后,青宁只感觉自己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张婉柔把她扶起来,却见她满脸的眼泪。 “怎么哭成这样?!” “娘娘……” 青宁又后怕,又感动,又自责,总觉得这次娘娘没能把握住机会,都是因为她。 “娘娘,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您和皇上也不会吵架……” 张婉柔揉她的脑袋:“别哭了!不是因为你才吵架的。” 青宁以为她在安慰她,依旧哭个不停。 张婉柔没辙了,便道:“我故意刺激皇上,是因为今日,他不能留在我这里。” 第一卷 第78章 宠幸贵妃?萧炆翊质问 青宁怔怔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啊?为什么?” 娘娘不是说,在后宫里,皇上的宠爱最重要吗?为什么现在又接二连三地将皇上往外推? 张婉柔拉着她坐下,拿了帕子给她擦泪,而后才耐心解释:“若是我所猜没错,今日皇后就该重新掌权了。皇后掌权之后,必定会重整后宫!” “之前我风头太盛,若还独得恩宠,只会成为那出头的鸟,被人一箭射下来!” 青宁听明白了,“娘娘这是要低调,最好让皇上再去宠幸别人!这样,娘娘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也不会成为所有人的瞩目的焦点了!” 张婉柔点头,欣慰地笑了笑:“是,就是这个意思!” “况且明日章夫人就要进宫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引来任何不怀好意的视线!” 不然,怕是会连累无辜呢! 说到这件事,张婉柔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明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要是能早一天就好了!” 偏偏赶在了皇后重新掌宫的这一日…… 青宁听着她呢喃的声音,问道:“娘娘,您说什么?什么早一天就好了?” 张婉柔摇头,“没事,去睡吧,明日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呢!” 不管怎么样,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就顺其自然吧! 总归,她也不会让人抓住任何把柄的。 坤宁宫。 成方宣完归权的口谕之后便离开了。 姜云芙坐在贵妃榻上,对于重新掌权一事,并无意外,也没有显得多欢喜,平淡的仿佛被夺权一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荣嬷嬷上前恭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后宫,又重新回到娘娘手中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那群跳梁小丑上蹿下跳了!” “俗话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娘娘这火也得烧起来了!” 姜云芙淡淡地喝着茶,脸上看不出特别情绪。 “什么新官上任?本宫的地位从未撼动过,何须做这些来证明自己?” 荣嬷嬷见状,赶紧道:“是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请罪之后,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娘娘,这立威是必须的!不然,那些嫔妃在后宫兴风作怪,但娘娘却不管,那岂不是让人以为咱们也跟那贵妃等人一样,没有这个处事能力吗?” “还有,因为一个小小的宁嫔,皇上竟然下令夺了您的权!虽然现在又归还权利,可娘娘您的面子可是真真切切受了伤的啊!” “这次,若不是太后让步,以舍弃姜家东山分支和郑氏一族,皇上怕是还要继续扣着您的权呢!” “今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太后不是也说了吗?” “前朝,咱们不能参与,可后宫,咱们姜家的面子还是要挣回来的!” 姜云芙神色微动:“是啊,有些日子不见,只怕,她们都要忘了本宫这个中宫之主了!” 这时外面苏云来报:“娘娘,皇上去了承乾宫之后,又折回了永和宫。今夜,应是要宿在永和宫了。” 荣嬷嬷听得脸色一凉,十分不忿:“贵妃污蔑宁嫔下毒,还对宁嫔灌药殴打,可末了,皇上竟然只是禁她的足,连个实质性惩罚都没有!” “如今倒好,刚收回贵妃的掌宫权,皇上就要用宠幸贵妃的法子来安抚她了!” 厚此薄彼!皇上这待人的差别,真是叫人气愤! 姜云芙脸上看似不为所动,但眼底的阴霾却几乎要溢出来了。 想来贵妃明日,又该拿着今日承宠的事来阴阳她了吧? “听说,庄妃明日便要召见吏部侍郎夫人孙小菁了?” 荣嬷嬷想了想这几日送来消息,回道:“确有此事。” 姜云芙又问:“之前让你查孙小菁的底细,你查到了吗?” 荣嬷嬷道:“查到了。说是这孙小菁以前一直在睢县老家,给章侍郎祖母侍疾。直至半年前章侍郎祖母病逝,她才从睢县前来京城与夫团聚。” 姜云芙眉头一挑:“这么说,章侍郎夫人以前从未来过京城?” 荣嬷嬷点头:“确实如此。” “很好啊!”姜云芙唇角一勾,“去通知庄妃,明日,她需得来请安!” * 永和宫。 张婉音简直惊喜得不敢相信,皇上竟然会去而复返! 还好她提前让人收拾了殿内的一片狼藉,不然被皇上撞见,今晚的宠幸怕是又要飞走了! 她身穿一袭浅紫色纱裙,那纱是极轻薄的软烟罗,柔柔的灯光一照,便成了半透明形态。 内里的杏红色抹胸与那一身莹白肌肤,朦朦胧胧地透了出来,影影绰绰,反倒比直白袒露更勾人心魄。 她朝坐在床边的萧炆翊贴过去,声音甜柔酥软:“皇上,臣妾就知道,您的心里是有臣妾的!” “这些日子,您一直宿在别人的宫里,臣妾每日都黯然伤神,您摸摸臣妾的脸,是不是都瘦了好多了?” 她眉眼处都是对萧炆翊的欢喜渴望,眼波流转下,是一片急切的风情。 以前,她这么示弱撒娇后,即便他再怎么没兴致,也会跟她温存一番的! 她很确定,皇上喜欢这一套! 她握着他的手,缓缓下移,来到了自己的胸脯上,脸上更是泛起了娇羞潮红之色。 萧炆翊看着那张娇媚艳丽的面容,眼底眸光幽深而深邃。 不可否认,贵妃是个美人,是个娇媚到骨子里的女人,更是能给男人极度满足感的女人。 不然,他也不会临幸她最多,更不会选择她来制衡皇后。 他曾经确实是满意她的,尤其是那次在景山受伤昏迷被她救了之后,他对她的包容程度就更大了! 不仅加封贵妃,还将她宠成了后宫第一人!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变得更加跋扈,也更加心狠手辣了。 她对他宠幸过的妃嫔,暗中使用凶猛的避子药,对手下的宫女太监动辄打骂,对下面的宫妃也是趾高气扬…… 这些,他念在她救过自己一次的份上,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毕竟当年那件事,让她伤了根本。 张家让张婉柔进宫目的他也知道,不过就是因为她想要个孩子傍身,这无可厚非。 可是他不能理解的是,她既然让张婉柔进宫了,又为什么处处为难? 按理来说,张婉柔受宠,能尽快怀上子嗣,这不正是她想看到的吗? 为什么,她总是对张婉柔保持着那样大的敌意?似乎,恨不得要她死似的! “皇上,您想什么呢?”张婉音见他一脸沉沉,丝毫没有往日情欲,眼底的火热温度,也逐渐下降了些。 他手掌从她身上撤下,盯着她问:“你讨厌宁嫔,是因为朕太过宠她,所以心生嫉妒吗?” 这一刻,张婉音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凉了。 这种时候,他想到的,竟然是张婉柔!! 她脸上柔媚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皇上,您,您什么意思?” “人,是自己送进来的,你想她承宠怀上皇嗣,却为何又看不得她受朕喜欢?” “她是你亲妹妹,别人为难她也就算了,可你身为她的亲姐姐,却也要伙同外人一起欺辱她……” “贵妃,你究竟想她怎么做?才能满足你的心意?” 张婉音迎着那双质问的眼睛,身体如坠冰窖。那是一种从心底涌起来的寒意,从心脏朝着四肢蔓延,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冻住了。 “皇上,是在帮婉柔质问臣妾吗?” 第一卷 第79章 皇上,真的能一夜那么多次吗? 她声音不再甜腻魅惑,而是变得低哑而坚硬,与方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这就是萧炆翊无法接受的。 她的伪装,实在不够聪明,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一句话就能拆穿。 他微微摇头,眼底的情意越发稀薄了:“贵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自己以前从未意识到她的真实面目? 张婉音低下头,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内心对张婉柔的怨恨,在此时达到顶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利剑,恨不得将张婉柔彻底洞穿! 然而,此时此刻,她又无比清晰冷静。 男人的冷绝的眼神告诉她,她不能绷不住!不然就会彻底失去皇上的宠爱和怜惜!到时,她在这后宫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她强压着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 再抬头看他时,她眼眶一片湿润,莹莹薄雾下,是不甘和委屈。 泪水一落,她身上的尖锐也全都收了起来。 “皇上,您心里,就是这样看臣妾的吗?” “您说臣妾为难婉柔,可臣妾什么时候故意为难她了?” “上次之事,臣妾确实是受红脂误导,您为何一直不信?难道臣妾在您这里,就真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吗?” 萧炆翊看她满脸的委屈和质问,竟有那么一刻将她看成了张婉柔。 她就爱这么对他哭诉质问。 “是!臣妾不否认,臣妾对她确实心有怨气,可那也是人之常情啊!” 她垂下头,一脸的受伤和悲切:“让婉柔进宫,臣妾确实是为了让她生下皇子!” “可是皇上,臣妾这样想的原因,您不是知道的吗?” “臣妾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臣妾只是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身上流淌着皇上和臣妾共同血脉的孩子而已啊!” “臣妾有什么错?” 许是心里内疚作祟,萧炆翊听着这话,眼底对她的失望又转化为心疼和愧疚,连神情都变得柔软起来。 “婉音,那件事,是朕连累了你……” 一听这话,张婉音知道,皇上心软了。 她哭着扑到他胸膛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柔柔哭泣:“皇上!臣妾是真的好爱好爱您的啊!臣妾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生下您的孩子!可是世事难料……” “发生了那样的事,臣妾从不后悔!” “但臣妾不能原谅的是,婉柔她会那样心机深沉!竟然从侍寝的第一天,便背着臣妾悄悄喝下了凶猛的避子药!” 靠在萧炆翊怀里的她,明确地察觉到,男人在听见这话后身体猛然一僵。 她微垂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继续娇弱地哭道:“皇上,婉柔是臣妾的妹妹,她与皇上生下的孩子,臣妾必然会当作亲生孩子来抚养的!” “臣妾也如此对她承诺过,她也答应了臣妾。可臣妾想不到,她竟然嘴上答应,实际上,却做着阳奉阴违的事!” “若是婉柔不愿意将那孩子给臣妾抚养,直接告诉臣妾就是了,臣妾必然不会强迫!” “可她,为何要背着臣妾做出这种事啊?!她这样做,伤的,不也是她自己的身体吗?” 萧炆翊此时的脸色深沉如水,瞳孔深处仿佛有汹涌的波涛,在翻滚拍打,凶狠得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碎一样! “你说什么?”半晌,他略带沙哑的沉重的声音响起:“她在侍寝第一天,便,吃了避子药?” 张婉柔感受着男人的情绪波动,嘴角的得意更明显了。 她点了点头,怅然道:“皇上之前不是来问过臣妾吗?为什么婉柔落水之后,臣妾会那么生气,还对她动手。” “就是因为这件事……” “是那天,臣妾问了太医才知道,原来婉柔根本不想生下皇上的孩子!也根本不想圆臣妾的愿望!” “她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想利用臣妾,获得皇上宠爱而已!意识到这点,臣妾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才没控制住……” 萧炆翊已经整个人都被寒气笼罩了。 避子药一事,贵妃撒不了谎,因为只要他找太医验证一下,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如果避子一事是真的,那就说明张婉柔,从始至终都在骗他! 她根本不是什么青春懵懂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心机深沉,伪装力极强的蛇蝎女人!! 而他,英明半生,竟然半点也没意识到这一点,竟生生被她骗耍了这么久! 他猛地起身,作势就要去找张婉柔对峙,算账。然而,旁边的张婉音紧紧地抱着他,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您要走吗?” “您要丢下臣妾吗?” “臣妾与您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不值得您留下来陪臣妾一次吗?” “皇上……臣妾求您,别离开臣妾,好不好?” 萧炆翊看着她,内心涌动的怒火最终还是压了压,坐回了床上。 张婉音心中一喜,主动地上前吻他,想继续今夜他们该做的事。 可惜,此时萧炆翊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即便留下来了,脑子里也只想去找张婉柔算账!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朕明日还要上朝。” 说完,他直接合衣躺上了床。 张婉音的纱衣凌乱,白皙的肩膀裸露在外,风光正好。杏红色的抹胸上,牡丹花开得正艳,可始终却等不到解风情的人欣赏,因此就显得讽刺无比。 她愣住了,缓缓拉上自己的纱衣,眼睛里的火热欲望,渐渐冰冷,而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尽数化为阴狠。 他可以与她厮混一夜不停,却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她!还找什么上朝的借口…… 到底是他真的爱上了张婉柔,还是,他的心里,早已经厌弃了不能怀孕的她? * 翌日清晨。 张婉柔收拾好去给皇后请安,走出配殿的时候发现,庄婼仪也出来了。 她十分意外,“姐姐,你这是……” “皇后昨日让人来报,让我今日去请安。” 张婉柔眉头皱了起来。 皇后怎么突然让庄妃去请安? 是因为孙小菁今天要进宫的事,还是因为皇后今日重新掌宫,所以才要所有人都参加? 庄婼仪见她面色异常,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张婉柔回神,朝她摇摇头,“没事,先去看看再说。” 希望不是因为孙小菁的事。 路上,张婉柔问她:“姐姐,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可都记下了?” 庄婼仪明白她的意思:“放心,我都记下了。” 从承乾宫到坤宁宫,两人坐了辇轿,很快便到了。 因为是皇后重新掌宫的第一天,所以被禁足的淑妃也来了。 张婉柔还看见了一个熟人,被降为才人王慧心。此时她正低着头,可刚才那道怨毒的目光,张婉柔却并没有错过。 德妃见到庄妃,面上露出几分意外,上前打招呼道:“庄妃妹妹怎么也来了?” 庄婼仪的目光掠过她,直接落在淑妃的身上,盯得她浑身发毛。 她强作镇定,避开庄婼仪的眼神。 张婉柔站在安嫔旁边,两人平常只是简单地点头示意,没有过多交集。但今天,安嫔却朝她靠近了两步,脸上露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浅笑。 “宁嫔妹妹,昨夜,皇上宿在贵妃寝殿里,你可知道?” 张婉柔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元嫔笑了笑,声音低了好几个度:“昨夜,贵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跟谁比,竟然一夜叫了三次的水!” “妹妹,姐姐真的有点好奇,皇上,真的能一夜那么多次吗?这天天如此,皇上哪里还有精力上朝,处理政务啊?” 张婉柔面色变了变,一想到萧炆翊之前与她温存时的画面,变成了与张婉音的,她就有些生理性的恶心想吐。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心里难过了吧?” 安嫔脸上分不清是安慰还是嘲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咱们作为皇上的嫔妃,眼看着皇上宠幸别的妃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妹妹,要是你连这个忍受不了,那以后可有的你受了!” 张婉柔沉默,面上带着几分凝肃,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显然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 安嫔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心道:原以为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这点小事就受不了了,以后,还怎么跟皇后和贵妃斗? “贵妃娘娘到!” 一声高唱,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落在那满面红润春风的张婉音身上。 而张婉音从辇轿上下来,一身华贵牡丹贵妃袍,仿佛流光般异彩绝伦! 她面上是精致的妆容,眉眼是满满的春风得意,金枝步摇缓缓摇动,将她身上的高贵之气,衬托得十分醒目。 她略带挑衅的目光落到张婉柔身上,而张婉柔,也与之对视。 虽无精美首饰衣袍,但张婉柔光凭那张脸,便能将一身华贵的张婉音给比了下去。 她脸上扬着一抹精致而得体的笑:“婉柔,见过姐姐。” 第一卷 第80章 你偷吃避子药的事,也是误会吗? 张婉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示威的气势,好似在跟她证明着什么。 她以为能看到张婉柔沮丧失落,或者畏惧害怕的模样。毕竟,昨夜皇上宿在她宫里,而且还多次“宠幸”她!张婉柔一定会害怕自己失宠吧? 然而,她失望了。 张婉柔的脸上除了和以往一样的平静之外,看不出半点异样。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皇上昨晚是否宠幸了她! 那种感觉,就像一种笃定的自信,自信自己不会失宠,不会败给任何人! 这种感觉,让张婉音十分恼怒!眼底的阴鸷和愤恨几乎溢出来。 一想到皇上昨晚碰都没碰她一下,她就恨不得把张婉柔碎尸万段! 凭什么?凭什么皇上对张婉柔欲罢不能,可对她却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最后,她还要借着沐浴的借口,要了好几次水去耳房,装作被皇上多次宠幸的假象!! 不过,一想到皇上昨夜听说她吃了避子药之后阴沉的脸色,她的心情就不由得转好起来。 很快,她嘴角一勾,温声道:“婉柔,这两日身体好些了吧?” 张婉柔看着她,浅浅回道:“好多了,多谢姐姐记挂。” “好些了就好,不然,皇上又要怨本宫没尽到姐姐义务了。” 张婉柔看着她,有些听不懂她这话里的意思。 “哎哟!瞧我疲累的,差点忘了一件事!”她惊了一下,而后朝张婉柔走近两步,“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呢,等皇上下了朝,你就能收到了。” 张婉柔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的那股不安越来越深,“是吗?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婉音笑得艳丽灿烂,却让人不由得感觉一阵后背发寒。“你就不好奇本宫送了你什么礼物?” 四周的人距离不远,听见这话,眼底眸色都深了深。 贵妃这神态,好像不是送礼的模样啊,倒像是,要命的模样! 张婉柔迎着她的视线,沉默片刻,而后回道:“婉柔从来不需要什么礼物,只希望姐姐,不要再误会婉柔就好了。” “误会吗?” 张婉音看她,笑意加深,上前两步,侧身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偷偷吃避子药的事,也是误会吗?” 这一句话,令张婉柔的双手不自控地攥紧,眼底的平静再也保持不住,几道裂缝从平静的表情上骤然散开。 张婉音看去,面上的得意多了几分真实。 她拍拍张婉柔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失去了几分温度:“妹妹啊,你放心,你送了姐姐这么一个大礼,姐姐定然要给还你双倍惊喜的啊!” “别着急哦,另一个礼物,正在路上。等到了,姐姐会亲手送到你手上来的!” 张婉柔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另一个礼物?正在路上? 难道…… 张婉音见她神情怔愣,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风轻云淡了,她唇角漾开一个大大的愉悦弧度,随后转身便走。 很快,请安的时间到了。 庄婼仪站在前面,始终注意张婉音和张婉柔两姐妹的情况。她明显察觉到,张婉柔应该是被张婉音的什么话给刺激到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故意走慢了些,来到张婉柔身旁,悄声问道:“你怎么了?贵妃跟你说什么了?” 张婉柔没说话,心里的不安让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庄婼仪见她魂不守舍,可请安在即,便只好想着等回承乾宫之后再问详情。 姜云芙端坐在御座上,表情端庄而典雅,气质威仪而矜贵。金色凤袍上火凤腾飞,九凤衔珠的凤冠尽显奢华与贵气。 众人朝她跪拜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云芙抬手,语气沉稳温和,声音则是带着一股清冷质感:“免礼,坐吧。” 众人起身,落座。 姜云芙与众人简单寒暄之后,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无言的庄婼仪,而后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德妃。 见状,德妃面上扬起一抹笑,看向手边的庄婼仪问道:“庄妃妹妹好些日子没来给皇后请安了吧?” 话音一落,内殿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灼热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庄婼仪投去。 这两年,她一直是个边缘人物,所有人都有意识地忽略她,无视她。可今日,德妃竟然主动关心起她的近况来,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异样。 庄婼仪抬眸看去,视线坦然而无畏无惧,“德妃娘娘有何指教?” 张婉柔此时也被两人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德妃笑道:“指教肯定是没有的,庄妃妹妹可不要误会。” “就是听说,妹妹今日召见了吏部侍郎家的章夫人?可有此事?” 张婉柔心下一惊,目光立即看向德妃、张婉音和皇后三人。 张婉音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倒是皇后,目光里隐隐透着几分精明的算计。 嘴角的那抹笑意,也更多的像是坐山观虎斗的自信。 看来,德妃已经成为皇后的人了。 想通这一点,她又担心地看向庄婼仪。 “是有这件事。此事我已经请示过皇上了。皇上同意了,皇后娘娘也同意了,不知道德妃娘娘突然提起此事,是有什么意见?” 德妃面色一僵:“我当然是没什么意见,只是……” “既然没有意见,那还请德妃娘娘把握分寸。窥探别人私事,可不是什么好品格。” 德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气得直接站起来,差点没用手指她,质问她这话什么意思? 但这殿内十几双眼睛看着,最终她还是将内心的怒火压了压:“庄妃妹妹,咱们毕竟都是姐妹,你何必说话这么冲?” 庄婼仪脸上依旧一片清冷,“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德妃娘娘这么激动做什么?难道,还真的准备窥探别人隐私吗?” 德妃气急,手指头还是没忍住朝她指了过去:“你!” “好了。”这时,姜云芙沉稳威仪的声音响起,这才让德妃不甘心地坐了下来。 “庄妃,你也别怪德妃多嘴,毕竟本宫也是很好奇,你在皇宫多年,是怎么认识一个初来京城的侍郎夫人的?” 庄婼仪看她,淡淡道:“皇后娘娘是觉得,皇上同意的这场会面有什么问题吗?” “若真是如此,那娘娘大可以取消这场会面。”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敢这样跟皇后硬杠,简直比贵妃和淑妃还要刚猛啊! 张婉柔察觉到,皇后在听了这话之后,脸色微微一沉,即便很细微,但也足够表明,她对庄婼仪很不满了。 庄婼仪站起身,朝皇后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身体不适,难受得紧,若是没什么要紧事,还请皇后娘娘准臣妾告退。” 姜云芙被架住了,内心对庄婼仪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 德妃见状,立即出声斥责:“庄妃,你放肆!好不容易来给皇后请一次安,却对皇后如此怠慢!甚至还装病,欺骗皇后!你是不是也太目中无人了些?” 庄婼仪抬头转头看她,目光冰冷:“德妃娘娘凭什么说我在怠慢皇后?又凭什么觉得我是在装病?” 德妃还要再说,张婉柔知道,她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 她起身,朝皇后屈膝行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可以作证,庄妃姐姐确实身体不适,并没有任何怠慢皇后的意思!”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又朝张婉柔投来。 第一卷 第81章 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上,你很开心,是吗? 姜云芙见她出来,脸上的寒意驱散了些,似乎就在等她出来。 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哦?你如何作证?” 张婉柔走上前,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妾之前学了几天医术,所以对庄妃娘娘的病情也略有了解。” “之前三公主昏迷多日,庄妃姐姐身体便有些精神不济了,后来还急火攻心晕倒了!” 这件事,整个后宫都知道,皇上还为此去了太后宫里将三公主强行要回,所以,这就是庄妃身体不适的证明。 德妃不满,“都过去那么多天的事,还拿出来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张婉柔道:“虽然那是多日之前的事,但后来三公主又遭人谋害,实在把庄妃姐姐被吓得不轻,是以身体直到现在也还未好透。”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找华太医验证一下。” 姜云芙听见这话,目光朝淑妃看去,淑妃则是略带心虚,假装不经意地瞥开视线。 姜云芙笑了笑:“本宫自然不会怀疑宁嫔的医术,毕竟你师从名医。只是,你突然这么为庄妃说话,本宫还以为,庄妃召见吏部侍郎夫人之事,与你也有点关系呢!” 张婉柔面上不露分毫,但心里已经是泛起冷意了。 因为,她注意到,皇后说完这话后,张婉音那警惕又不安分的视线,已经朝她投来。 * 从坤宁宫出来后,张婉柔拉着庄婼仪快步离开。 “今日之事恐会生变,庄妃姐姐,今日你便单纯叙旧便好,其他的事,一概不要多言!记住我告诉你的那些话!” 庄婼仪清冷的眉头皱起,有些担忧:“怎么会这样?” 张婉柔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今日必定有惊无险!” 她沉稳冷静的神色,让庄婼仪有些恍惚,好像现在的张婉柔,与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有很大不一样。 张婉音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怀疑越发地深了。 这时,皇后宫里的苏云走过来,对张婉音说了些什么。 张婉音眉头紧皱,遥望张婉柔的眼睛里,仿佛淬了毒一般。 — 回到永和宫,张婉音眼底就跟生了冰碴子:“她竟然想借着庄妃联系宫外?好啊!真愁抓不到她的把柄,她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嬷嬷却心有顾虑:“娘娘,皇后向来与咱们不对付,可为什么这次主动告知我们这件事?” “老奴猜想,若是不出意外,皇后娘娘应该是想要借刀杀人!” 张婉音却不管这些:“借就借了!只要是对付张婉柔,本宫这把刀,借给皇后用一下又如何?” 一想到自己被张婉柔戏耍了这么久,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别说皇后利用她,就是皇后不利用她,她也必须要让张婉柔死! “给母亲去信,让父亲可以在张氏一族里,重新挑一个入宫人选了!” 张婉柔,这次,必死! “还有,为了以防万一,你去做两手准备。一会,跟我一起去承乾宫,我倒要看看这张婉柔和庄婼仪两人,这次会怎么死!” 要是能一箭双雕,让她给皇后送个谢礼都行! 王嬷嬷会意,立即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 回到承乾宫,就有小太监来报,说是章夫人进宫了。 “这么快?”庄婼仪惊讶不已,“原本定的时间不是午后吗?怎么现在就进宫了?” 张婉柔心中微冷,说道:“应该是皇后做的。” 这是要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另一边,冼儿从配殿小跑而来,脸上表情凝重而难看。 “娘娘,皇上来了!脸色很不好,好像很生气!” 庄婼仪又被惊了一下:“他这么早就下朝了吗?” 连着几件事一起发生,庄婼仪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空气中的硝烟和危机了。 张婉柔看她有些紧张,出声安慰道:“姐姐放心,你就正常接待章夫人就好,不管外界怎么动,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什么都不怕!” 这话虽然有些小安慰,但并不多,可庄婼仪知道,她自己还有麻烦还要解决,便只能强作镇定地朝她点头。 看她脸色好些了,张婉柔告辞:“我先去见皇上了,你尽量拖延时间,等我这边空出来,立即便来找你!” 朝自己的宫殿走去时,张婉柔心里是有些纷杂混乱的。 她大概能猜到萧炆翊为什么会来,除了避子药一事外,应该也没别的了。 只是,这么早下朝,应是连政事都无暇顾及,只为及早找她要个答案吧? 她几乎已经看到萧炆翊阴沉的表情了。 进入暖阁中,果然,萧炆翊坐在她的书案上,脸色沉沉,一双眼睛仿佛能轻易穿透人心的箭矢一样,无情且尖锐地朝张婉柔射来。 她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走到桌案正前方福身行礼,语气不柔不媚:“臣妾参见皇上。” 萧炆翊看着她在医书上做的笔记,字体俊秀整洁,笔风流畅干脆,丝毫不像一个在山野里艰难求生的贫苦女子能写出的。 她将医书往她身前一扔,冷冷道:“宁嫔的字,果然如你的人一样,聪明果决,城府深沉啊!” 张婉柔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茫然,而后又尽数化为平静,只淡淡回道:“臣妾多谢皇上夸奖。” 萧炆翊眉峰一压:“这么说,你承认了?” 张婉柔点头,微垂的眼眸下半带失望,半带认命,“臣妾认。” “不管皇上对臣妾指控什么,臣妾都认。只要皇上开心就好。” 萧炆翊紧拢的眉头因为这话,骤然散开,面上只余一声冷笑:“你这是负隅顽抗?还是说,不见棺材不掉泪?” 张婉柔抬眸看他,眼眶的委屈微微发红,瞳孔深处似乎有水光若隐若现。只是,那抹水光被她强行压下,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轻咬着唇,微微撇开头,赌气地不去看他,似乎不管他怎么说,她都全盘接下一般。 萧炆翊头一次佩服一个女人! 一个能将表演和伪装,做到如此极致的女人! 这功力,怕是外面唱戏的头牌,也比不过她吧? “你从见朕的第一面开始,就在欺骗伪装,将一个真实的你,藏得严严实实!这些日子,看朕被你愚弄于股掌之上,你很开心,是吗?” “张婉柔,你可知道,戏弄君王,是什么罪?!”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张婉柔的心口上。 帝王之威,一怒伏尸千里!说不恐惧那是不可能的! 可张婉柔很清楚,若今日扛不住,等待她的,便只有无边炼狱! 她眼泪夺眶而出,仿佛是再也压不住,不听话地溜了出来。她迅速擦去眼泪,可泪水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怎么擦都擦不掉。 索性,她也不擦了,哽咽着说道:“皇上这是腻了臣妾,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臣妾打入冷宫了吗?” “如果是,皇上直言就是,不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您只要告诉我,冷宫在哪个方向,不用您亲自送,我自己去!” 萧炆翊见她情绪激动,神情委屈至极,真是丝毫看不出伪装的痕迹,他甚至有些动摇心中的想法。 可一想到华宁验证后的话,他心中燥火更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还敢狡辩!” “要不要朕把华宁和胡慵都叫来,让你好好与之对峙?!” 张婉柔眼底装出一片茫然的模样,不解地问道:“华太医和胡太医?什么意思?” 她眉间露出几分不甘:“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上次汤药的事,太医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您还需要怎样的对峙?” “难道,华太医推翻了之前的说辞,又……” “够了!”萧炆翊冷喝一声,直接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抵在身后的桌案上。 他咬着牙,压抑着无尽怒火,一副要杀人的眼神:“这天下,敢一直戏弄朕的,你是第一个!” “张婉柔,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彼时,张婉柔的眼睛里也终于露出了几分恐惧和认真,她捏着他的手,极尽挣扎。可不管她怎么挣扎,那只捏住自己喉管的手,都如同钢筋铁甲一般坚不可摧! 她甚至能感觉到,若是他再稍稍用一点力气,自己就会气断而亡! “我,我不明白……皇,皇上……” 沙哑晦涩的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让萧炆翊的理智稍稍回归了一些。 看着那张惨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柔弱脸庞,他手中的力道收了收,又十分不甘地将其扔开。 张婉柔没有防备,也无法防备,身体直直地朝旁边的摔去。 “砰!” 一声闷响,她只觉得额间再次传来一声尖锐的痛意。 她趴在地上,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怎么都爬不起来。 萧炆翊见她久久不动,心里一阵厌烦:“又装出这副姿态给谁看?还以为朕会继续上你的当吗?!” “来人!把宁嫔拉起来!” 第一卷 第82章 后悔没将那丫头一把掐死! 三喜和成其应声入内,两人脸上是低沉的冷肃。 他们将张婉柔扶起来的时候,忽地见她满脸的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余光所见,连地上的金砖都被染红了一片! 三喜吓得声音都变了:“皇上,血!!” 萧炆翊转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露出一丝担心,可很快那抹担心就被冷漠代替。 “没死就让她跪着回话!” 他萧炆翊这辈子,还没被哪个女人这样戏弄过!若是轻易饶了她,这后宫岂不是人人都得爬到他头上去?! 成其和三喜面上一暗,即便心中不忍,却也只能听命行事。 张婉柔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意识清醒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死就让她跪着回话!” 这句话,让她有些恍惚。 她竟有些难以接受,如此绝情冰冷的话,是会出自萧炆翊之口的。 这与他们在床笫间,动情时的言语口吻有着天地之差! 可也就是此时,她才清晰地认识到,萧炆翊从来都是那个萧炆翊!所有的温言软语,都不过是在他有需求的时候,才会轻慢施舍下来的! 三喜和成其一松手,张婉柔便又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上没有半点支撑力。 这一次,她让自己看向他的眼睛里,除了畏惧之外,再也没有更多的情绪。 他眉心不由的收敛,看她这模样,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一样…… 到这个时候了,她还能伪装得这么好吗? 还是说,她真的伤得很重?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萧炆翊又觉得恼怒不已。他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她牵动情绪,甚至动摇心中的想法? 三喜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将张婉柔扶起来,跪在一旁求道:“皇上,要不还是传太医吧?就算有什么话要问,也该让娘娘先活下去啊!” 萧炆翊冰锥一般的目光扫向三喜,似乎很不满他此时的开口。 但三喜也是豁出去了,顶着压力继续道:“皇上,宁嫔娘娘宅心仁厚,待奴才们都仿佛亲人一样和善温柔,从来不会随意辱骂殴打!这样的娘娘,奴才不信她是什么恶人!” “求皇上开恩,好好与娘娘问话吧!” 成其想提醒三喜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在这个时候挑战皇上的耐心!可他眼睛都要眨抽筋了,三喜愣是不看他! 最终,他也是无语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跪下求情。 “皇上,奴才也觉得三喜说得有道理。不管宁嫔娘娘做了什么,奴才们都始终相信,娘娘不是坏人!也绝不会主动做伤害别人的事!” 如果真做了,那绝对是别人欺负娘娘在先,娘娘才被迫自保反抗的! “还请皇上息怒,让奴才们先给娘娘宣太医吧!” 萧炆翊看着这两个求情的奴才,心中对张婉柔越发的不满和警惕了。 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竟然就将他身边的近侍给收买了! 这手段,还真是高明啊! 青宁早就在外面哭成一个泪人了,可她一直不敢乱动,生怕坏了张婉柔的计划。 此时,见三喜和成其都为张婉柔求情,她也忍不住了,冲进来跪到张婉柔另一边,扶着她。 “皇上,我们娘娘从小在山里长大,就算犯了什么错也情有可原啊!还请皇上看在娘娘多日侍奉您的份上,饶娘娘一条性命吧!” “皇上您想问什么?奴婢可以回答!您想定娘娘什么罪,奴婢都可以替娘娘受罚!便是丢了这条命也行!” “奴婢只求皇上,快让娘娘看太医吧!她身子一直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呀!!” 萧炆翊听着这些话,冰冷的神色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张婉柔看着为她求情的几人,心底涌起一片暖意。 就连三喜和成其都能相信她的为人,而这个夜夜与她缠绵,说尽甜言软语的人,此时却对她如此绝情冰冷! 好像恨不得她死一样! 她眉间除了惧意之外,多了几分对他的绝望,“皇上,便是死,您是不是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萧炆翊神色冷了冷,认为她还在嘴硬! 可面对那张,几乎轻轻一碰就能破碎的面容,他终是硬不下心肠。 最后,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宣太医”三个字,便转身离开了。 成其听见这话,赶紧去请华太医。 青宁则是跟三喜一起,将张婉柔扶上了榻。 其他宫女太监,则是赶紧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 青宁给张婉柔清理伤口的时候,她趁着无人,拉了拉青宁,而后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很快,青宁便点头应下,从衣柜里拿出什么东西,转身离开了。 两刻钟后,华宁来了。 张婉柔躺着,却不经意间听见他微不可查的轻叹声,似是心疼,又似是惋惜。 张婉柔忍着眩晕恶心,抬头看他,抱歉道:“又要辛苦师父了。” 拜师的事,虽然萧炆翊没有直接同意,但她还是将华宁当成师父来看待的。 华宁没说话,而是对候在旁边的三喜和青宁道:“去准备热水和烛火来。” 待两人离开,殿中无人了,华宁才低声对张婉柔说了两句话。 听见那话,她眼底浮现一丝惊讶,还有…感激。 “多谢师父。” 另一边。 萧炆翊回了御书房批奏折,手里明明拿着奏折,可眼睛里看见的,却都是张婉柔那满是鲜血的脸。 最后,心里的那股烦躁之意,还是让他扔了手里的奏折。 走出御案,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将不能平静的心情表达得一览无余。 成方默默地看着,眸光沉浮,最后还是问出了声:“皇上可是在担心宁嫔娘娘?要不,让成其去承乾宫看看?” 萧炆翊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略带不满:“怎么,连你也被宁嫔收买了吗?” 成方颔首:“奴才不敢。” 萧炆翊冷哼一声,“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才认识她月余,就敢当着朕的面为她说话!当真是忠心的,连脑袋都不想要了!” 站在远处的成其只觉得后脖子一凉。 他知道,皇上是在说他和三喜,吓得赶紧跪下磕头:“奴才知错,皇上恕罪!” 跟了他许多年的成方却听得出来,皇上并没有真的动怒,而是在说气话。 他低声道:“皇上,其实您心里很清楚,奴才们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只是,三喜和成其之所以会为宁嫔娘娘说话,是因为他们知道,宁嫔娘娘是个好人,也是皇上重视的人!” “他们不想皇上在盛怒之下,做了什么未来令自己后悔的事罢了!” 成其连忙点头,跟个小鸡啄米似的,心里大喊:干爹义海云天啊!儿子以后肯定给您养老送终!! 萧炆翊冷哼:“朕后悔?” “朕若真是后悔,那也是后悔没将那丫头一把掐死!!” “敢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上,真是胆大包天!!” 成方垂着头,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若皇上真是这样想的,也就不会在最后时刻给宁嫔娘娘宣太医了!” 萧炆翊依旧嘴硬:“朕那是怕她死了,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解释!” “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要不是真有委屈,那她就是一个撒谎成性的高手!” 连他都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假,这样的人,难道还不可怕吗? 这样的人睡在枕边,他能睡得安吗? 成方看清了他的担忧和顾虑,又道:“可是皇上,避子药一事,您也从未问过宁嫔娘娘啊?从未提起过的事儿,您又怎么能说她欺骗了您?” “况且,华太医只说,当日宁嫔娘娘的脉象,确实很像是喝了紫根棘避子药的样子,可华太医没确定,一定就是紫根棘啊!” “即便是要判人死刑,皇上也该让罪人辩白一下吧?或许,罪人有什么苦衷,情有可原呢?” 萧炆翊脚步缓慢下来,目光幽幽地看向成方,眼底染上几分讶异。 “成方,朕还是第一次听你为一个宫妃,说这么多好话!” “要不是朕足够了解你,就凭你今日的这些话,你就该死好几次了!” “奴才惶恐,请皇上恕罪!” 他将头压得更低了,嘴里说着惶恐,但面上却看不见半点惊慌惧意。 第一卷 第83章 闹得越大越好! 承乾宫。 孙小菁今日头次进宫,慎之又慎,紧张得满手心都是汗水。 她头戴三品命妇的翟冠,冠上金翟衔珠,光华内敛,不张扬也不低调。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素缎大衫,外罩一件金绣云霞孔雀纹的霞帔,那孔雀纹用彩色丝线缀以金丝绣成,行动间光华流转。 这是三品官眷参加正式场合穿的礼服,也是孙小菁唯一一件,能体面穿出门的衣裳。 刚进宫,就见一个宫装打扮的姑娘来接她。 她以为是召她的庄妃宫里人,即便心里紧张,也还是鼓足了勇气问:“敢问姐姐,我们可是前去见庄妃娘娘?” 前面的人不说话,旁边的引路小太监也不说话,面上表情冷肃麻木,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一样。 她没得到回复,心里越发慌张了,只能压着死死攥着衣袖,默默跟着往前走。 另一边,青烟一脸焦急地回来禀报:“娘娘,章夫人被贵妃的人截走了!” 庄婼仪正在细数梳妆柜里的首饰银钱,听见这话,她脸色一变,连东西也来不及放,便起身离开。 “走,去见贵妃!” 她和青烟离开之后,殿内空荡,忽然一个小太监悄悄走进了庄妃的寝殿。他蹑手蹑脚,小心翼翼,面上透着一抹不自然和心虚紧张。 庄婼仪刚出主殿,就见冼儿快步走来。 她暂停步子,等到冼儿走近了才问:“你家娘娘有何嘱咐?” 冼儿福身道:“娘娘说,不必对贵妃客气,闹得越大越好!” 庄婼仪闻言,心底顿时多了些底气。 她点头,朝冼儿道:“让你家娘娘好生休息,后面的事,我能应付得来。” 冼儿回去复命,庄婼仪则是一身冷气地朝永和宫出发了。 张婉柔喝了药,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冼儿将庄妃的话转达之后,张婉柔便靠着闭目养神了。 今天,才刚刚开始啊! 青宁红着眼睛问,“娘娘,可好些了?” 张婉柔虚弱地点点头,“今日,怕是见不到章夫人了……” 可张婉音的威胁在即,她若错过这个机会,宫外的那三个,怕是要受她牵连了! “娘娘,您自己都什么样了,就别再想章夫人的事了!” “皇上这次这样生气,只怕这事无法善了!娘娘,您可有对策了?” 青宁是真担心,若是皇上会因为避子药的事,对她家娘娘彻底冷落…那到时候,娘娘可就成了贵妃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张婉柔闭着眼睛,虚弱出声:“放心吧,从喝下紫根棘药汁的第一天,我就在思考,怎么面对这一天了!” 她本就有对应之策,加上方才华太医跟她说的那两句话,她有十乘十的把握能安全脱身! 只是,她想利用这次的事,让张婉音狠狠地掉一块肉! 所以,她要等等,等张婉音先出手! 希望萧炆翊听了华太医的回话之后,不会这么快赶来吧。 不然,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 孙小菁被领到永和宫之后才发现,这里不是庄妃的寝宫,而是贵妃娘娘的寝宫!! 她吓得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落,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是走了什么大运,竟然会被贵妃和庄妃一同召见! 真是祖坟都冒青烟了! 她看着上座一身华贵的张婉音,心中不由地感叹:贵妃,真漂亮啊! “咳咳!见到贵妃,还不行礼!”春絮皱着眉头提醒。 孙小菁立即回神,赶紧福身问安:“臣妇孙氏,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婉音纤长的手指微微一抬,“章夫人免礼,请坐吧。” 孙小菁起身,面上带了几分拘谨,缓缓坐了下来。 她想问贵妃为什么见她,可她害怕,又不敢问。 她从乡下来的,哪里见过这样大的人物,便只好温顺地坐在一旁,等贵妃回话。 张婉音见她局促不安,一点大家贵妇的风范都没有,不由得眼底升起一丝轻视之色。 见她不说话,张婉音眉间闪过一丝不悦,继而主动开口:“听说章夫人老家是睢县的,以前从未来过京城?” 孙小菁赶紧站起来回话,身体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弯下来许多,脸上也是一片怯怕。 “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妇确实是从睢县而来,以前,也并未来过京城。” “那就奇怪了!”张婉音话中带刀,冷冷看着她:“既然章夫人从未来过京城,那您是怎么认识庄妃娘娘的?” 孙小菁怔了一下,眼底漫上一片茫然:“启禀贵妃娘娘,臣妇并不认识庄妃娘娘,臣妇也不知道,庄妃娘娘怎么会认得臣妇,还要召见臣妇的……” “哦?是吗?” 张婉音嘴角勾起,眼底更是多了几分兴奋雀跃。 看来,皇后说得没错!这庄妃召见孙小菁,果然别有内情! 她眸色一亮,又问道:“章夫人不认识庄妃,那可认识宁嫔?” “宁嫔?”孙小菁依旧一脸茫然。 庄妃她还恶补了一下功课,知道点,可这宁嫔是谁?她怎么又跟宁嫔扯上关系了?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张婉音面上露出一丝失望,心道:难道是猜错了? 不对! 她刚想到一件事,张婉柔进宫才不过一个多月,就算认识孙小菁,那也是在闺阁时期! 所以说宁嫔她不知道,但说名字,那就不一定了! 她立即换了个方法问:“那夫人认识一个叫张婉柔的女子?” 张婉柔? 孙小菁听见这个名字,眼神顿时一亮,“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张二小姐?” 张婉音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身体也微微朝前靠了靠:“你认得她?!” 孙小菁见她如此激动,明锐地察觉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可这点不对劲,还不足以让她生出警惕之心,当即便要点头,结果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家贵妃截走本妃的客人,却还让你一个小小的奴婢拦在宫门前,不让本妃前来询问原因?!”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贵妃娘娘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本妃告诉你们,今日,要是本妃的客人有半点意外,本妃便是闹到皇上去,也要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滚开!!” 庄婼仪几乎是一路横推过来的。 她出身武将世家,身上多少带点功夫在,一般的宫女太监还真拦不住她! 等她闯进内殿,张婉音的脸色明显的难看不少。 “大胆庄妃!竟敢未经通报,便强闯本宫寝殿!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放肆的?!” 庄婼仪见她激动异常,便知道她一定是在搞一些小动作! 她无视她的话,只目光在殿内一扫,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命妇礼服的孙小菁。 迅速上前拉住她的手,目光担忧地唤了声:“卉儿姐姐,你可有事?” 孙小菁听见这句“卉儿姐姐”直接懵了! 因为“卉儿”是她的小字,是成亲那晚章程给她起的。 以前,因为她总嫌自己的名字太俗气,配不上探花郎的夫君,便求着他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 章程虽然嘴上觉得没必要,说什么名字都是父母给的,不可嫌弃之类的话,但还是给她起了个闺中乳名,只有他知道,且只有他能叫得名字。 这个名字,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其中两个,自然是她和她夫君章程了;而另一个,则是她找了好几个月的救命恩人,张婉柔! 也就是贵妃娘娘刚刚提起的,平西侯府的二小姐! 可是,面前的庄妃,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庄,庄妃娘娘?” 庄婼仪见她一脸错愕,当即目光深深地看她,似有深意。 “卉儿姐姐别怕,有本妃在,谁也动不了你!” 孙小菁半懵半醒,只木然地点点头。 实则,她满脑子都是不合时宜的念头:哇!庄妃娘娘也好美啊!比贵妃还要美! 见庄婼仪要拉孙小菁离开,张婉音急了。 她起身,直指庄婼仪:“庄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宫只是邀请章夫人喝个茶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地大吵大闹吗?你在心虚什么?” “还是说,你此番召章夫人进宫,是与张婉柔合谋,有什么不轨企图?!” 第一卷 第84章 娘娘,恐有油尽灯枯之兆 庄婼仪拉着孙小菁,视线则是看着张婉音,不卑不亢,无畏无惧。 “贵妃娘娘未经皇上许可,便私会朝廷命妇,要说该有不轨企图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还有!”她朝张婉音走近两步,嘴角略勾讥讽,“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宁嫔张婉柔,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虽说非一母同胞,可与贵妃娘娘也是有着实打实血缘关系的!” “作为姐姐,贵妃一开口便攀咬自己妹妹心怀不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嫔不是贵妃的妹妹,而是贵妃的仇人呢!” 庄婼仪这话,一来是讽刺张婉音残害手足,二来是在悄悄在给孙小菁敲响警钟,告诉她,贵妃和张婉柔不和! 果然,孙小菁也顾不得什么美人不美人了,看向贵妃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距离。 张婉柔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的仇人,那不就是她的仇人吗?! 还好刚刚没跟她多说几句话! 张婉音脸色犯青,声音也阴沉沉的,“庄妃,你胡说八道什么!” 庄婼仪清冷的面容,此时越发高冷遥远,美得出尘,又自带距离感。 “章夫人是我的客人,与宁嫔没有半点关系!可贵妃张口就说宁嫔与我合谋……贵妃,这是我血口喷人?还是你欲加之罪?” 她声音平静,气势沉稳,被张婉音斥责,不怒不急,始终淡然。 反而气得对面的张婉音身体都在发颤,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打击屈辱。 “章夫人臣妾就带走了,贵妃娘娘若是觉得臣妾有什么问题,大可以去找皇上告状!” “正好,咱们也可以在皇上面前好好评评理!” 说完,她福了福身,直接拉着孙小菁离开。 张婉音气得一瞬间失去理智,下令让人拦住她们。 可庄婼仪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脚踢开冲上来的春柳和其他两个小太监,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张婉音怒不可遏,眼底阴光沉浮,杀意弥漫。 “好一个庄婼仪!竟然如此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本宫心狠!” * 乾清宫。 “启禀皇上,宁嫔娘娘伤势严重,若不再好好休养、温补,只怕会累及根本!严重的话,未来,恐会影响寿命……” 萧炆翊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影响寿命?怎么会如此严重?” 他不过就是轻轻……稍重一点推了她,怎么就让她伤成这样? 莫不是华宁这老家伙在帮宁嫔糊弄他吧? 华宁躬身,回道:“娘娘本就旧伤未愈,身体孱弱,早就该好好静养了!” “可她三番五次地在旧伤上,增添新伤,以至于身子跟那漏了油的油灯一样,生命力也在一点点地流失!” “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有油尽灯枯之兆!” 萧炆翊眼底怀疑冻结,心脏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不可能!不过就是受了几次伤,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华宁!你这是也跟宁嫔成了一伙吗?不惜谎报病情,犯下欺君之罪,也要为她说话?!” 他声音愤怒,俊美硬朗的轮廓下,又带着几分不愿承认现实的倔强。 华宁躬着身,眼底是一片疼惜之色。 他对宁嫔,是当成关门弟子来看的! “若是皇上不信,可宣召其他太医去看。臣说的是真是假,届时自有印证!” 看他如此坚决地回复,萧炆翊便知道,他没有夸大事实,而是情况真的很严重! 他怔住了,一种很是复杂的情绪笼罩在心头。 而此时,华宁又给了他沉重一击。 “方才微臣去承乾宫时,发现娘娘已经施针自救。若不是及时止住了血,只怕等微臣赶到,娘娘已经回天乏术了!” 萧炆翊身体微微一震,眼底漫上一片不可置信,还有一抹淡淡的,懊悔以及庆幸。 这么说,她学医,反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难怪她说,自己会医,关键时候能救命!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他喃喃开口:“真的,这么严重?” 华宁点头,脸色凝重。 他检查她的伤口时,心中十分震惊! 他难以想象,她到底拥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在那样重伤的情况下,用银针封住自己的几处大穴,为自己生生止住了血! 要是她撞击的力量再重一点,可能都会当场死亡! 萧炆翊木然坐下,神色没有了之前那般气愤和冷漠。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华宁顿了顿,而后回道:“回皇上,娘娘性命是保住了,但是,需要绝对的静心休养!” 萧炆翊沉默。 先前被怒火烧没的理智,在此时尽数回归。 他看着自己的手,喉头发紧,眼前一遍遍闪现的,是那张被鲜血染得脆弱又可怖的脸。 当时,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推开她的? “皇上,以后不要再推开臣妾了,好吗?” “您推开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姑娘温软可怜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那双妩媚柔弱的眼睛里半带伤感,半带迷情,比那雨后含珠的海棠花瓣,还要鲜艳欲滴! 她曾经是那样鲜活美丽,肆意绽放……可方才他离开的时候,他看见的她,好似突然就枯了! 不!不是枯萎,是在她开得最明艳时,被他无情折断了枝丫,断了她的生路…… 一时间,他思绪复杂极了。 一边是对她的怜惜,一边是对她欺瞒戏耍自己的愤怒…… 每次当他想站起来去看她时,理智都会提醒他,他是皇帝啊! 帝王尊严,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被折辱践踏? 可是…… *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膳时间。 华宁在成方的示意下,早就离开了。 他又看了看时辰,便示意三喜换茶。 当三喜端上来一杯热茶时,萧炆翊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看见三喜,他问道:“宁嫔的伤口,很深吗?” 三喜愣了一下,而后立即伸出拇指,比道:“回皇上,大概一个手指头这么粗的伤口,很深,几乎要看见骨头了……” 萧炆翊面色变了变,终究还是起身了。 “摆驾,去承乾宫。” 三喜眼底划过一丝惊喜,连声音亮了两分:“是!皇上!” * 几人刚走出承乾宫,就看到青宁慌慌张张朝这边跑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太急,她连摔了好几跤,然后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继续跑。 “皇上!救命啊!救救我家娘娘啊!” 三喜脸色微变,迅速朝青宁跑过去,扶住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着急?” 青宁搭着三喜的胳膊,快步跑来,立即在萧炆翊脚下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 就这么一下,她的额头上便见了血。 “皇上,贵妃娘娘带人闯进承乾宫,不由分说的就让人把我家娘娘还有庄妃娘娘都抓起来了!” “娘娘伤口撕裂,血流不止,怕是,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全然没发现那浑身散发着压迫寒气的男人,已然快步离开。 一眨眼,就将众人甩到了身后! 三喜赶紧将青宁扶起来:“皇上走了!快别磕了,赶紧看看你家娘娘吧!” 青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可听了三喜的话,她意识又变得无比清晰,立即朝承乾宫方向跑去。 * 坤宁宫。 荣嬷嬷激动来报:“皇后娘娘,贵妃果然对宁嫔和庄妃动手了!现在承乾宫那边,可热闹了!” 姜云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轻慢慵懒地说道:“既如此,叫大家都去看看热闹吧!” 第一卷 第85章 栽赃陷害 承乾宫。 张婉音手里端着一个黑色雕花的首饰盒,脸上是一片放肆又张扬的笑。 大殿之下,是张婉柔,庄婼仪及孙小菁三人。 张婉柔虚弱无力地倒在地上,额头上纱布被血液浸得鲜红鲜红的。 这种鲜艳的颜色,代表着她的血还没止住,血液一直流,所以才能维持住这鲜红的色彩。 庄婼仪看她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也变得空洞涣散,心中焦灼不已。 “贵妃,宁嫔可是正三品的高阶妃嫔,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不传太医?你就不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事,皇上会降罪于你吗?!” 张婉音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在那首饰盒里慢条斯理地挑看着。 “降罪本宫?庄妃,难道你不知道,张婉柔这伤,就是皇上打出来的吗?” “哼!她戏弄皇上,犯下欺君大罪,若不是昨夜本宫拦着盛怒至极的皇上,今日,她早就该成了一具尸体了!” 张婉音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脸上写满了自信和得意。似乎已经十分肯定,萧炆翊对张婉柔,是厌弃了的。 “况且,张婉柔与你合谋交通前朝、图谋不轨……你猜皇上知道后,是会饶了你们,还是会亲手杀了你们?!” 庄婼仪神色冷漠,冷嗤一声,对于她的指控自然不认。 “我与章夫人不过就是故人叙旧,何来结党之说?” “张婉音,我提醒你,章夫人是三品官眷,可不是我这种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的人!你动了她,就要想想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届时,满朝都会是参奏贵妃羞辱官眷,私设刑堂的奏折! 张婉音对庄婼仪的话嗤之以鼻:“一个三品官眷,本宫便动了,又如何?庄婼仪,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张婉柔听着她与庄妃的对话,心中对张婉音的愚蠢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她忍着痛楚,脸上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姐姐,你误会我们了!你不要被人蛊惑,做下不可挽回的事啊!” 张婉音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不满。 她放下手里的盒子,起身朝张婉柔走过来,厚厚的松糕鞋底,狠狠地踩住了她的手指。 “都这个时候了,张婉柔,你竟然还能装得下去啊?本宫可真是佩服你的演技!” “你这么会演,不如被本宫跟皇上建议,让你去梨园的戏班子里唱戏吧?就凭你的本事,必定能赢得满堂喝彩呢!” 张婉柔只觉得手指传来钻心的疼,可此时也没有力气能挣扎了! 所有的痛楚都变成一根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她的骨髓里,疼得她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孙小菁看张婉柔一脸痛苦,恨不得冲过去把贵妃撞开! 可现在的情况她也很清楚,不是能轻举妄动的时候!她必须要忍住,忍到皇上来! 这是贵妃来之前,恩人嘱咐她的话。 庄婼仪实在看不下去了,“张婉音!宁嫔可是你亲妹妹,你一定要这么恶毒吗?!” 听见这话,张婉音朝庄婼仪看来,脚下的力道一松,给了张婉柔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动了动刺痛发麻的手,刚松一口气,结果就看见张婉音打了庄婼仪一巴掌! 张婉柔呼吸一滞,简直不敢相信!她这是要疯吗?竟然敢当众掌掴庄妃!! 庄婼仪被打的脑袋微微一撇,清澈的杏眼下,流露出几分阴冷森然。 她转过头去,迎上张婉音的视线,目光带着极为锋利的寒意。 “张婉音,你最好祈祷这次能将我按死!否则,今日之辱,我庄婼仪必定叫你十倍、百倍偿还!” 张婉音眼睛微微一眯,随后轻蔑地哼了一声:“庄婼仪,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就凭你庄家满门叛贼,你拿什么来跟我斗?” “要不是你有个三公主,你早就该被打入冷宫了!” “如今,你勾结前朝重臣,意图再与庄家叛贼余孽联系,如此重罪,你还想有翻身的机会?”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这时,外面传来高唱声:“皇后娘娘驾到!” 张婉音闻言,面色变了变。 很快,姜云芙一身金色牡丹大长袍,端庄而优雅地走了进来。 众人行礼。 她径直越过张婉柔和庄婼仪等人,直接坐到了张婉音先前坐的主位上,冷冷发话。 “听说,贵妃强行抓了宁嫔和庄妃,以及礼部侍郎夫人孙氏?” “这是闹什么呢?” 张婉音看着自己的座位被夺,心里升起一抹不满。 只是她也很清楚,不管她和皇后之前如何不对付,但今天,不是她们内斗的时候! 她脸上扬起笑,眉梢带了几分得意,道:“皇后娘娘,您来得正好!” “这宁嫔和庄妃联合勾结,意图通过吏部侍郎夫人孙氏之手,与宫外庄家叛贼余孽通信,被臣妾当场抓住!” “这可是交通前朝、图谋不轨的重罪!” “此间,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她们抵赖!还请娘娘圣裁决断,以肃宫闱!” 孙小菁看见皇后,以为看见了救命稻草,当即赶紧磕头:“皇后娘娘!臣妇冤枉!臣妇什么都没做,更没有什么勾结庄家叛贼余孽的事!” “还请皇后娘娘明察,还臣妇一个公道!” 姜云芙听后,看向张婉音,面容端庄威严:“贵妃,你现在指控的可是两位嫔妃,和一位三品大员的夫人!此事严重,需得有确凿的实证!” “臣妾当然有实证!” 说着,张婉音上前,将先前装满首饰银钱的盒子拿了过来。 “皇后娘娘,这盒财物都是庄妃的私产,其中还有多年前皇上御赐的珍贵首饰!” “可现在,庄妃竟然将这些东西全都给了孙氏,让其带出宫去!若不是别有所图,庄妃怎么可能将这些东西都给孙氏?” 姜云芙眉头皱了皱:“就凭一盒首饰?”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贵妃就敢这样动手? 她到底是蠢,还是蠢啊?! 张婉音笑容不减,自信心又足了两分:“当然不是!臣妾还在这首饰盒的夹层中,发现了一封密信!” 密信?! 听见这两个字,张婉柔心脏猛地悬起来,目光不受控制地朝张婉音看去。 她什么时候发现密信的? 姜云芙故作惊讶地问道:“哦?密信在哪?” 张婉柔紧盯着皇后,而后见她打开的是一张信纸,当即松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便趁着皇后看信时,悄悄往自己身上扎了两针,强行将自己的精气神调动起来,以免彻底晕厥过去。 姜云芙看了“密信”,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很快,她脸上露出汹涌的怒意,神色阴沉地将那信拍在桌子上:“好一个庄妃!好一个宁嫔!” “竟然妄图收买官员命妇,与庄家叛贼余孽联络!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孙小菁被这股气势吓得身体一震,眼底全是困惑不解:“皇后娘娘,您,您可不要被骗了!” “臣妇与两位娘娘之间,从来没有通过什么信件!是有人栽赃陷害!” 张婉音眼神一暗,立即呵斥出声:“放肆!孙氏,你是在说本宫在诬陷你吗?!” 孙小菁直点头,十分干脆地回道:“就是贵妃娘娘您想诬陷我们!” 张婉音脸色一寒,没想到她竟敢如此顶撞她! 她气急败坏,大喊道:“来人!将这无知无礼妇人上刑!本宫倒是要看看,她的嘴,能硬到何时!” 孙小菁被吓得脸色一白,眼底爬上一丝惧意。 张婉柔见状,强撑着爬到孙小菁身前阻拦:“姐姐,你不能这么做!章夫人是三品大员的夫人,是命妇!不可随意折辱动私刑的!” 张婉音笑了,低头对她道:“还敢说你们没有私下勾结!若真没有,你怎么可能会不要命地护她?” “咳咳!” 此时,张婉柔终于听见殿外冼儿传来的暗号! 她面色一变,声音变得凄楚苍凉:“贵妃姐姐,我一直敬你,爱你,将你当成我在宫里最亲近的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害我?你拿姨娘弟弟威胁我就算了,可这一次,你甚至要连累无辜!”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是因为我抢了皇上的宠爱吗?” “如果是的话,我还给你!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我以后再也不见皇上了,再也不要皇上的宠幸了!我求求你,你放过章夫人和庄妃姐姐吧!她们是无辜的啊!” “你心里有怨,有恨,还是有妒忌……你全都朝我一个人来!就当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张婉音听了这话,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最后胸腔更是燃烧起熊熊怒火。 她没了理智,两步作一步地冲到张婉柔面前,狠狠扯住了她的头发,按住了她鲜血淋漓的伤口。 阴狠狠道:“无知贱妇!本宫可是贵妃,会嫉妒你?!” 张婉柔几乎用了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最后,她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逐渐消散。 但在最后时刻,她终于听见了那个男人惊慌的喊声。 第一卷 第86章 抱歉啊先生,婉柔让您失望了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自己床榻上的素色幔帐。 旁边,华太医那花白的胡子和眉毛,都是紧绷的,一张布满岁月沉淀的面容上,是一片冷峻凝重;而凝重之下,还藏着一丝担忧和不安。 华宁抬眼,见她苏醒过来,眼中先是一喜,但很快喜悦消散,眼底只剩一股说不清的愤懑,五官也都皱到了一起。 她看得出,他在生气!很生气! “先生再这么皱着脸,就更老了!” 她故作轻松地开起玩笑,试图缓和他的情绪。 可惜,即便她声音沙哑至此,可华宁的神色也没有半点松缓。 “丫头!你醒了!” 萧炆翊独有的称呼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愧疚之意。 很快她便看见他坐到了自己的床边,俊朗隽秀的眉眼处,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她心里升起疑惑。 之前不是还气得恨不得杀了她吗?怎么转眼就气消了? 以萧炆翊的性格来说,即便她受伤严重,他起码还是会装一下强硬,再找个台阶…… 可现在看来…难道,她的苦肉计,直接让他把自己哄好了? 旁边,青宁担忧地看着她,眼睛通红的,都快肿成核桃了! 萧炆翊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轻声询问:“你感觉好点没有?” 她目光怔愣,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自从上次的药汤事件后,这还是萧炆翊第一次毫无戒备,神色温柔地看着她。 她虽然疑惑他态度的转变,但面上还是要做足样子。 任性,也该点到为止了。 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回以凝望,泪水倾泻而下:“皇上……” 两个字,沙哑晦涩,配上那一双仿佛楚楚可怜的泪眼,顿时就让萧炆翊破了心房。 他疼惜地抚摸着她苍白透明的脸,目光在那依旧透血的纱布上久久停留。 心口处,一抽一抽地疼。 内心不由得自责起来。 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对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下这么重的手?! “别说话了,好好养着!”他握住她的手,轻柔地捏了捏。 本想为他的行为说声抱歉,可嘴边的话,滚了滚,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惦记着庄婼仪她们,着急地出声:“不行,庄……” 着急一动,脑袋立即传来锥心的疼痛,迅速朝四肢百骸散去。 这痛楚令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连眼前男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了些。 “娘娘莫动!!” 华宁见她还不安生,明显更生气了。 “您的身体现在就是个破罐子!要不是皇上召集了太医院所有太医来抢救,您都活不到现在了!!” 他的音量明显提高了不少,就连萧炆翊都被他的语气惊了一下,眼底一片疑惑。 张婉柔也被吓得一愣,可看出他眼里的痛心疾首,她便猜到,她用银针刺激生死大穴,调动生命元气一事,他应该是知道了。 他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吧? 这一刻,她好像看见了时常训她、骂她,却又无私无畏护着她长大的祖母了…… 这些个老人家,是不是都是这样?说最硬的话,做最软的事…… “抱歉啊先生,婉柔让您失望了……” 她眼泪越发汹涌,面上露出了孩童般的委屈脆弱。 华宁不去看她,但眼眶里,却多了几分浑浊。 他心酸,他心痛,更加愤怒! 他想不通,她怎么能对自己使用那样的法子! 不要命了吗?那可是透支生命啊!! 萧炆翊见她哭得越来越凶,忍不住朝华宁皱眉,“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 华宁听了这话,下意识朝他也瞪了一眼,可瞪完之后才想起来,这是皇帝! 他赶紧收回目光,眼底划过一丝心虚,低头道:“是,微臣知罪,请皇上息怒。” 张婉柔见状,泪眼娑婆地朝萧炆翊看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哀求道:“皇上,别怪先生!” 见她语气温软地对自己说话,他赶紧应下,“好,朕不凶他,你快别哭了,伤身!” 张婉柔握紧他的手,语气恳切又不安,“皇上,庄妃姐姐和章夫人,她们都是被我连累的,请您一定要查明真相,不要让人冤枉了她们啊!” 萧炆翊胸口堵得很。 她自己都虚弱成这样了,可脑子想的,却是别人! 他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怎么就信了张婉音的话,因为一个避子药,就将她整个人都全盘否定? “这事你别管了,朕会亲自调查的!” 说完,他便要起身去处理外面的事。 一群人还跪在大殿呢,要不是担心张婉柔,他早就去处理了。 见她醒来,他也算是吃了个定心丸。 萧炆翊走后,青宁立即过来问她情况,眼泪又哗哗往下落。 她浑身无力,然后还要安慰青宁,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青宁呢! 等哄好青宁,她又看向华宁,见他还是一副肃冷模样,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像个孩子与长辈撒娇一般。 “老师,是您帮我的吗?” 华宁继续为她针灸,语气僵硬:“微臣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 张婉柔弱弱地看他,眼底染上一丝祈求:“您知道的,我身上的银针……” 华宁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这一下子,给青宁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拦在张婉柔榻前,还以为太医要打人了! “这百会、膻中、气海三处穴位同刺,是会瞬间神清目明,气力回笼,生机重燃。可过后呢?那是严重的后遗症!一不小心,是要命的!” “难道你学医,就是为了这样用的吗?!” “若真是这样,微臣立即去与皇上禀报,以后,教不了宁嫔娘娘学医了!还请皇上娘娘,另寻高才吧!” 他真是被气得不轻,心想:这要是换成我家那个孙女,我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最好叫她以后再也学不了医,省得误入歧途,自毁性命! 张婉柔身体不能动,却也能感受到他是态度凝重,当即温声道歉:“对不起先生,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我还想跟着您学医呢,我还想给您递拜师茶呢!” “您别生我气了,行吗?” 华宁看着与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张婉柔,内心还是柔软下来。 要是真是他孙女经历此事,他生气归生气,但更多的,怕是要心疼死! 也不知道她的祖父祖母知道了,会不会也如他这般心疼…… 他卸了气,闷闷地坐了过去,继续为她针灸,调理经脉。 “娘娘啊,真不是老臣说您,你自己也是学医的,那法子多伤身,您不知道吗?” “这三针下去,您起码得减少三年寿命!” “您以后可真不能这么做了啊!要是下一次就医不及,说三年了,您能活一日都是多的了!” …… 张婉柔听他碎碎念,心头温热,感受到了久违的,长辈的关心和珍视。 只是,有句话,她不得不说。 “先生,我想出去看看……” 华宁收了针,正在整理医药箱,可一听见这话,他气得胡子瞬间就立起来了! “什么?!” 第一卷 第87章 张婉柔的青梅竹马,周瑾臣 外殿。 萧炆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他坐到主位上,冷声道:“起来吧!” 跪在最后面的孙小菁没敢起,一是她腿软了,二是她害怕自己会掉脑袋…… 张婉音也跪在地上,面色一片苍白,嘴角还流着一丝血迹,眼底弥漫着数不清的阴鸷和不甘。 她的伤,是萧炆翊打的! 当萧炆翊来到承乾宫时,印入眼帘的,就是张婉柔被折磨得浑身是血,凄厉惨叫的模样!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结成冰了! 下意识的,他用起轻功飞去,抬手就打了张婉音一掌!甚至出动了他的贴身暗卫,用最快的速度把华宁背过来救人! 张婉音当时都懵了,错愕又震惊!眼睁睁看着萧炆翊抱起张婉柔离开,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她! 萧炆翊目光扫过去,看见依旧跪在地上的孙小菁,沉声问道:“你是吏部侍郎章程的夫人?” 孙小菁连忙点头:“臣妇孙小菁,拜见皇上!” “你起来说话吧!” 孙小菁战战兢兢,但还是起来了,站到了庄妃的身旁。 他身上气势全开,浑身上下透着森寒和不悦:“皇后,你今日刚重新掌权,后宫就发生如此大乱,你怎么解释?!” 姜云芙眸色微闪,而后上前道:“启禀皇上,臣妾也是刚得到消息,赶到承乾宫后,就听贵妃指控庄妃和宁嫔,说他们与吏部侍郎夫人暗中勾结,私通密信,意图运作庄家反贼,图谋不轨!” “详情臣妾还未来得及细问,您,就来了。” 姜云芙这两句话,几乎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更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张婉音! 张婉音眼含不甘,刚喊出一个“皇”字,就被萧炆翊冷漠打断。 “庄妃,章夫人,你们说,今日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庄婼仪上前一步,看着萧炆翊的眼睛里先是复杂,而后又转为平静。 “启禀皇上,臣妾今日召见章夫人进宫叙旧,是为了报答五年前睢县救命之恩。” “叙旧闲话之后,臣妾便将自己的首饰和月奉都归拢了一下,赠予章夫人,以示感激。” “后来,臣妾得知宁嫔重伤,心中担忧,便和章夫人一同前来探望。” “就在我们刚到配殿探望宁嫔时,贵妃毫无征兆地带人闯进来,交通前朝,图谋不轨,还动手打人!” 孙小菁听了这话,也跟着上前道:“启禀皇上,事实确实如此!” “而且贵妃还让臣妇承认与宁嫔娘娘私下勾结,可臣妇在今日之前都不认识宁嫔娘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承认这话……” “还请皇上明察!还庄妃娘娘、宁嫔娘娘以及臣妇的清白!” “清白?”张婉音冷笑:“本宫已经查到实证,还有密信在手,容得了你们抵赖吗?” 庄婼仪冷然:“你说那是密信,就是密信?” “你凭什么说那封信是我写的?说不定,是有心人故意栽赃陷害呢?” “况且,宁嫔从始至终,从未见过章夫人,她甚至重伤在床,连下床的能力都没有!” “她都这样了,贵妃都要将她攀咬进来!此等行径,真是丧心病狂!” 两人对峙间,萧炆翊已经看了姜云芙递上来的“密信”和财物。 信中所写,大概是拜托章程帮忙,运作流放边疆的庄文寒和庄文旭两人,找个机会,将两人调到前线后方,远离危险之地。 除了这两兄弟,还有庄勊,以及在京城消失踪迹的庄家妇孺。运作安排所需银钱,便是那盒子里的金银首饰,若有剩余,便当作给章侍郎的谢礼。 从字面上来说,这确实像是庄婼仪写的,但这字,却不是她的字。 而且,庄婼仪不是傻子,会将这种事写在纸上,留作把柄给别人抓。 “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庄妃想要通过新任吏部侍郎章程的手,去运作庄家叛贼余孽!甚至还将宫里的财物私带出宫,用以贿赂和运转资金!” “皇上,这还不算私通前朝,图谋不轨吗?” 庄婼仪冷冷一声嗤笑,清冷的眼神里,满是鄙夷讽刺:“贵妃娘娘,这世上不是人人都那么蠢的!” “我若真想私通前朝,何必写信?直接口口相传不是更好?还会让你抓到把柄在这里张牙舞爪?” 张婉音听得她的话外之音,气得胸口直疼,“你说谁蠢?!” “闭嘴!”萧炆翊冷喝一声,吓得张婉音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皇上……” “朕让你闭嘴!!” 萧炆翊眼底尽是不耐,冷冷问道:“信从哪里搜出来的?谁搜出来的?” 张婉音身后的王嬷嬷面色一沉,上前道:“回皇上,这信是老奴搜到的!就在庄妃娘娘给章夫人的木匣子里找到的。” “有信,有金银财宝,还不能证明庄妃之罪吗?” “若是还不够,老奴还有人证!” 说着,王嬷嬷示意春絮将人带上来。 庄婼仪看着那人,脸色闪过一丝讶异。 这人她认识,是她宫里的一个洒扫小太监。 原来,他是张婉音的人! 小太监脸色惨白,脸上全是惧意,跪倒后就将王嬷嬷先前教他的话一骨碌全倒了出来。 大概意思就是,他在庄妃的殿外,听见了庄妃和章夫人密谋,庄妃出重金买章侍郎出手,调任身在前线的庄文寒兄弟俩,照顾庄家妇孺等话。 总之是跟张婉音指控的罪行对上了。 可别人或许发现不了问题,萧炆翊却一眼就看穿了其中诡异。 这小太监的语速,像是提前排练过多次一样,条理清晰,言语完整,连一个停顿都没有!明显就是被人训练过的! 庄婼仪又笑了,“贵妃娘娘,您这手段是不是也太粗劣了点?” “既然这小太监听见我亲口告诉章夫人,要让章大人做什么,那我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写那样一封信?” 张婉音眼底一凝,竟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萧炆翊将手里的信一扔,“来人!将这小太监和王嬷嬷一起押下去,交给楼飞云!朕要一个时辰内,听到事情全部真相!” 王嬷嬷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恐惧:“皇上饶命啊!” 张婉音表情怔凝了一瞬,眼底也漫上一层担忧和紧张。 楼飞云?那可是个活阎王!整个皇宫,谁没听过他的名声? 真要让他来审,即便这小太监的父母弟弟在她手上,他真能扛得住吗?还有王嬷嬷,她的忠心,能抗住酷刑吗? “皇,皇上,您不能这么做!!”张婉音着急地上前,质问道:“让楼飞云审问,那岂不是要屈打成招?” “谁不知道,楼飞云手段狠辣,冷酷无情。这人要是到了他的手里,那还不是他想要什么答案,就能得到什么答案?” 萧炆翊冷冷看她:“所以,贵妃是认为,朕会不顾事实偏袒庄妃和孙氏?” 张婉音张了张嘴,本想说“是”,可话到了嘴边,却因为那双充满压迫和质问的眼神,而退缩了。 “臣,臣妾不敢……” 萧炆翊面色冷沉,看着张婉音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义了。 前一晚她刚刚叫醒他对她的歉疚,可转头,她便将这歉疚之意,消耗得一干二净! 很快,小太监和王嬷嬷就被拖了下楼去,即便王嬷嬷撕心裂肺地求饶,也激不起半点水花。 张婉音急了,忽然想起孙小菁话里的漏洞,赶紧道:“皇上,臣妾认为,这个孙氏,也要让楼千户好好审问审问!因为,她刚刚撒谎了!” “这孙氏方才说她不认识宁嫔,可之前,臣妾在永和宫里问过她,她分明承认了自己认识宁嫔!” “朝令夕改,不是心虚是什么?” “还有一点!这孙氏是前几个月刚刚进京的,庄妃一直居于深宫,根本不可能得知孙氏进京的消息!” “臣妾怀疑,庄妃之所以选择孙氏联络庄家反贼,背后,都是张婉柔在主导指使!” “因为,孙氏与张婉柔是旧相识!她们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一卷 第88章 萧炆翊绿成一片的脸 (上一章有修改,觉得连不上剧情的,返回上一章看一下哈!)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在不知不觉中,深深扎进了萧炆翊的心脏里。 “姐姐这话,是打定了主意,要置婉柔于死地吗?” 忽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去。 萧炆翊皱了皱眉,立即起身快步走向她:“怎么起来了?” “你伤得这么重,还凑什么热闹?” 她无力地靠在萧炆翊的身上,眼底一片水花:“要是臣妾不来,只怕,会叫人屈死了!” “皇上,臣妾已经是您的妃子,是后宫的嫔妃,贵妃姐姐这样说,不是要臣妾的命吗?” 萧炆翊扔了手里的信,问向旁边的华宁:“她这样,行吗?” 华宁垂首,心里怒喊:当然不行! 可谁叫她是娘娘,还是个很懂医术的娘娘,拼了命也要起来!! “皇上放心,只要娘娘不再受伤,不再受刺激,便不会有大碍。” 也就是再多修养两个月就是了。 “皇上,让臣妾留下吧!若是臣妾不留下,臣妾难以想象,自己会与皇上之间,再生多少误会!” 萧炆翊眸色一暗。 误会吗? 难道,之前避子汤的事,也存在什么误会?所以,她先前才会那样态度强硬? 萧炆翊在犹豫,可看她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眼神里又都是哀求,他也就忍不下心拒绝了。 就连那个“青梅竹马”,此时都被他抛之脑后。 将她拦腰抱起,萧炆翊步履稳重地带她坐到最上面的宝座上,让她靠着自己,同时还让人拿了个毯子过来。 下面的张婉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情况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皇上知道张婉柔有个青梅竹马的姘头,怎么还会对她这么好?! 姜云芙坐在那,面色显然已经僵硬了不少,大袖下的指甲,死死嵌入皮肉中,看似平静的眼底,实则早已波涛汹涌! 皇上,从未在外人面前,与哪个宫妃表现出如此亲密的动作! 这个张婉柔,究竟让他破了多少次例? “皇上,贵妃姐姐说的周公子,臣妾确实认识。但臣妾与周公子之间不过就是普通朋友,根本谈不上什么‘青梅竹马’。” “姐姐这样说,不仅坏了我的名声,更是辱了周家公子的声誉!” 那是个清朗正直的人,不该被人泼上这样的脏水。 张婉音语气平静了些,神色里却满是自信和笃定:“从小陪你长大,年年与你私会的男人,你敢说你们之间干干净净的?!” “姐姐!你,你胡说!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张婉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泛起潮红之色。 “如果说周公子每年来探望祖母,与我有过几面之缘,便是与我不干不净,那姐姐呢?!” “前些年,沈大公子不仅日日约姐姐游湖,连晚上都要约姐姐赏月用饭,那你们之间,是不是也……” 张婉柔话音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萧炆翊此时的脸色已然绿成一片了。 “皇上!她胡说八道!臣妾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张婉音怔了一瞬,而后立即变得激动起来! 她气愤的眼神下,藏了一丝慌乱和恐惧。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姜云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张婉柔手里还握着这样的秘密! 看来,这两姐妹都不简单啊! 张婉柔感受着萧炆翊身上的寒气,咬了咬唇,随即改口道:“是,我的确是胡说的!” “我只是想让贵妃姐姐知道,一张嘴,究竟能说出多么寒凉的话!几句话,究竟能对一个人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说完,她又看向萧炆翊:“皇上,请恕臣妾方才口不择言!只是臣妾与周公子之间清清白白,您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调查!” “可若要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便要定罪臣妾和周公子,请恕臣妾不能认!” 听见张婉柔改口,张婉音脸色缓和了几分,一时间,也不敢再紧紧相逼。 她有点害怕张婉柔手里,是不是还攥着她其他什么把柄。 庄婼仪走到张婉音身旁,补充道:“这封信,本就是个笑话!贵妃却一直拿着这封信说得振振有词!难不成这信上所言,都是贵妃所写?” 张婉音已经有点慌了分寸,也不敢再将矛头对准张婉柔,只好再次拖庄婼仪下水。 “庄妃,你自己的事还没说清楚,还有心思帮别人辩解!!” 暂时不能动张婉柔,那解决一个庄婼仪也行! “我有什么事说不清楚的?贵妃直言便是!” “今日,我们就当着皇上皇后的面,把一件事一件事都说清楚了!” “免得日后,叫人时时刻刻盯着污蔑!” “说得有理,今日庄妃便将贵妃的疑惑都说清楚,这样也能减少误会。”姜云芙适时开口,刷一下她身为皇后的存在感。 “好!问就问!我也很想听听,今日之事,你们要如何狡辩!” “你与孙氏此前明明并不相识,若不是让她夫君运作庄家叛贼,你怎么会给她这么钱财珠宝?” 庄婼仪哂笑一声,“谁告诉你,我与卉儿姐姐此前并不相识的?” “五年前,因为我兄长庄文旭在睢县防备军任职守备,所以在我还未入宫时曾去过睢县。名义上是游玩,实际上是去找兄长的。” “却不想,在路上我碰到了土匪劫道,差点命丧贼人之手!” “还好卉儿姐姐与其兄长经过,出手搭救!我这才得以平安无事!” “后来到了睢县,我找到了兄长,本想上门感谢救命之恩,可兄长得知我遭遇危险,当天晚上就将我送回了京城。” “后来事情一多,这报恩的事,就给耽误了。” “前些日子,我与宁嫔闲聊时,正好聊到她回京路上遇到的章夫人,这才偶然得知,这位章夫人,便是五年前与我在睢县有过一面之缘的卉儿姐姐!” “所以我才请求皇上召见章夫人的。” “贵妃娘娘,这个解释,你可还满意?” 张婉音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张婉柔路上遇到的夫人,就是你在睢县认识的姐姐?” 庄婼仪冷笑,“你身为宁嫔的亲姐姐,都能视她为生死仇敌!而我与宁嫔无亲无故,却能相处得如同姐妹一般无话不谈……”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都能发生,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巧合不能发生?” 张婉柔抬头看向萧炆翊,问道:“皇上,如果臣妾说,庄妃姐姐说的都是事实,您会信我们吗?” 萧炆翊没说话,但视线是落在张婉音和庄婼仪两人身上的。 姜云芙见张婉音被说得哑口无言,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废物”! 她上前两步,问道:“庄妃,你所说之事,可有人证?” “皇后娘娘,事关女儿家名节的大事,您觉得我父兄会将此事宣告天下?” 姜云芙眸色闪烁,不再多问。 有她的这句话,就已经够了。 即便这次她们能躲过去,可这个怀疑,会永远像一根针一样,深深扎入皇上的内心,只要每次一想到,就会让他疼上一疼。 最终有一天,他会不耐其烦,亲自去验证,或直接失去对她的耐心! 此时,三喜进来禀报:“皇上,楼千户来了,说已经查到相关线索!” 第一卷 第89章 一醒来就不老实 楼飞云被领进来后,面容依旧冷峻,眼睛里仿佛除了皇帝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可张婉柔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与她的眼神,有过短暂的相触。 “启禀皇上,关于信的事,臣已查明!” 萧炆翊冷冷出声:“说。” “承乾宫主殿有个洒扫小太监,叫陈孟。据他交代,那封信,是有人让他趁庄妃娘娘不在时,悄悄塞进庄妃娘娘的首饰盒中的。” 张婉音脸色一白。 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又被人查出来了?! “这么说,庄妃和章夫人,真的是被人冤枉的?” 楼云飞回道:“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是!” 萧炆翊脸色已经阴沉如水,森冷的目光,直接锁定张婉音。 张婉音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皇,皇上,臣妾也是收到线报,所以才会带人来查证的,臣妾……” 她不知道楼飞云到底查到了多少,查到了谁,所以,不敢多说也不敢多做。 事情到了这一步,姜云芙知道,这次的事要无疾而终了。 她内心闪过一丝失望。 本以为这张婉音是个聪明人,把那么好的情报送到她手上,结果,她竟然就闹出这么一个笑话来! 真是愚蠢至极! 她出声问道:“楼大人,请问,那小太监的幕后指使者可有找到?” 张婉音也紧张地看过来,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回皇后娘娘,只查到一个叫小瑛的宫女,但那个宫女,已经死了。” 昨天晚上就死了。 宫女一死,线索也就断了。 张婉音面上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宫女是哪个宫的?怎么死的?这些,可都查清楚了?” 楼飞云看向萧炆翊,回道:“是,钟粹宫的奴婢。据同屋的宫女说,她是上吊自杀的。” 萧炆翊还没来得及表态,张婉音便理直气壮地说道:“皇上,这分明是淑妃故意陷害臣妾!” “她让人送来假消息蒙骗臣妾,挑拨臣妾与婉柔之间的关系!还利用臣妾对付庄妃!她分明是在为上次禁足的事报仇啊!!” 萧炆翊沉默了很长时间,大殿内空气一度冷到极点! 楼飞云查到的消息不会错,但那个宫女究竟是贵妃的人,还是淑妃的人,亦或者是其他宫的人,都已经无从查证了! 后宫手段阴私,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宫妃玩弄手段的原因!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斗争!他就是再不喜欢,也不可能杜绝。 张婉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又在权衡利弊了! 可这次,她几乎拼上了性命,怎么能让张婉音这么轻易就逃过去? “咳咳……” 她咳嗽的声音透着虚弱和无力,却让萧炆翊能第一时间回神关心。 “怎么了?难受了吗?朕先送你回去!” 他将她抱起,只留着一众人愣在原地等候。 她透过他的肩头,眼神冷冷地看着张婉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婉音的错觉,她总觉得,张婉柔刚刚好像在朝她笑! 朝她发出一种,胜利者姿态的笑!! 张婉柔眼神看着她,但却对萧炆翊说:“皇上,臣妾知道,您做决定一向都要计较利害得失,这是您作为九五至尊必须要考量的!” “臣妾可以理解您,也可以委屈自己,将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可是庄妃姐姐是三公主的生母,更是二品宫妃!就算她身后没有家世依靠,却也不该被人如此羞辱!” “还有章夫人!” “她夫君是朝中新贵,更是大靖的清流砥柱!若是让章大人知道,他的夫人因为进宫一趟,就被人又是栽赃,又是动私刑,而最后的始作俑者,却被轻拿轻放……” “那他该怎么看您?” “天下百姓,又会怎么看您?” 萧炆翊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她此时也回望而来,眼中是坚决之色。 仿佛,她知道这样说会引起他的不悦,可还是选择这样说! “张婉柔!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怂恿皇上处置本宫吗?!”张婉音听了这话,理智瞬间失控,说着就朝张婉柔冲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面前出现一堵“墙”。 楼飞云挡在她的面前,神色冷酷,锐利的眼神仿佛盯住猎物的猛兽一样凶厉。 “楼……你……!” 张婉音被气得语无伦次。 萧炆翊微侧目光,冷声道:“贵妃张氏,擅用私刑、殴辱宫妃官眷,失德蔑礼,罪无可恕。从即日起,贵妃移居储秀宫,禁足三个月!无令,不准踏出储秀宫半步!” “至于其他人,皇后,你看着办吧!” 张婉音直接傻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移居储秀宫?! 这跟废了她这个贵妃,有什么区别?! “皇上,臣妾是被人利用的!你怎么能……” 萧炆翊冷然:“你若没这些个恶毒的心思,又怎会被人利用?” 就像楼飞云之前说的,人心不动,自然清风朗月,人心浮沉,也必然会自己走上不归路! 张婉音,便是如此! “皇上!!” 她想去追萧炆翊,可楼飞云却成了她面前的一座大山,怎么逃不过去! …… 当张婉柔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 这些天,华宁每天都会来给张婉柔请脉针灸,每日换不同的汤药精心调养,是以,原本该昏上半个月的张婉柔,只用了十天便醒过来了。 青宁第一个发现她醒来,激动地朝外面喊:“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下一刻,萧炆翊和华宁便一起快步走进来。 华宁给她探脉,看了很久很久才撤回来。 “皇上,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度过去了,后面只需精心调养,假以时日,便能痊愈了。” 萧炆翊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而张婉柔,即便醒来,意识也还是沉沉浮浮的,只记得迷迷糊糊中,有人问了她什么。 而她,好像也回答了什么。 至于回答了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深夜,她的意识才彻底清醒过来。 身旁,是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身体,腰间摸不到半点赘肉,浑身都是紧致而强健的体魄。 她惊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去。 萧炆翊精致绝美的五官,完美到无可挑剔!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颚线流畅利落,自带英气。 他只静静地躺在那里,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一身风华!叫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倾心。 他怎么会在她的榻上? 难道这些日子,他都在这里陪着她吗?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在他沉睡的轮廓上轻轻划过。 睫毛,鼻梁,唇线,最后,来到他如墨画一般的眉峰上。 他,真的很俊朗啊! 是这世上,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一醒来就不老实,要不是担心你的身子,朕真该狠狠罚你一顿!” 张婉柔视线下移,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眼已经睁开。 仿佛星空般的瞳孔下,散发着点点星光,让人看一眼,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一卷 第90章 我说,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皇上,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炆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轻叹一声,“朕也不想留的,可也不知道是谁,迷迷糊糊中还耍赖,拽着朕的衣袍不松手。” 张婉柔神色怔了一瞬,她拽他的衣袍了? 所以,他是因为她扯住他,才留下来的? 也只有今夜而已? 她还以为…… “身体还有哪里难受吗?要不要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他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望着他的眼睛,摇摇头。弱弱地问道:“皇上,不生我的气吗?” 萧炆翊对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内心微微一叹,移开了目光。 他看着顶上的幔帐,幽幽道:“你指的哪件事?” “如果说,是你醒来就不安分地乱摸,扰了朕的好眠,那朕确实很生气!” “气得,恨不得将你揉进朕的身子里,叫你再也离不开!” 张婉柔听着这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刚刚的眼神,分明是听懂她的意思了,可为什么却要故意转移话题? 是将心中的责怪,都转化成了包容吗? 她不能确定,只能趁着这个机会再次试探一下。 她眼眶泛起几分水汽,软软地看他,哽咽着道:“对不起啊皇上,婉柔是不是太不懂事了?让您为难了……” 女子娇软清甜的声音,如丝竹一般动人,可此时在他听来,却让他心情颇为复杂。 他知道,她在说贵妃那件事。 那件事,还远没有结束。只是有些事,他不能当着这副孱弱的身子,咄咄相逼。 而他的沉默,也给张婉柔释放了一个信号:他听懂了,但是,却没有彻底释怀。 她眼睑垂了下来,脑袋往颈窝里钻了钻,使不上力气的手臂,却也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抱紧他,手指将他衣袍紧紧攥住。 “皇上,我好怕……我不想死……” 虚弱沙哑的音色,像是一汪温水,轻柔地扑向萧炆翊那向来冷硬的心脏上。 这句话,像一个陈述,可在他的耳中,这却是她在走投无路后,对他发出的求救信号。 就如此时,她用力抓着他的衣裳,像是要抓住自己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作为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她在这后宫还是太脆弱了,脆弱到,什么人都能要她的命。 而他,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绳! 可他们都很清楚,这根救命绳,其实也是将她推入最危险之地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他内心生出一丝动容,随后微微侧身,将她也抱住了:“是朕对不住你,没能保护好你,还将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聪明人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一如此时的张婉柔、萧炆翊。 她吸了吸鼻子,手臂又用力了些,摇头道:“不是皇上的错!” “如果,被皇上宠爱的代价,就是要踩在刀尖上,动辄粉身碎骨……那我愿意承受这个代价!” “只是,我不想那么轻易就死去,那么轻易,就失去皇上……” 她从他怀中抬头,看他,泪流满面:“皇上,您能懂臣妾的意思吗?” 萧炆翊沉默地抚摸她的头发,眼神复杂而幽深,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皇上,您说过,您最讨厌宫妃玩弄手段,算计人心。可这些日子以来,我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一直被动挨打,皇上,您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她躺在她的臂弯里,眼神游移到别处,声音却不停。 “我不想死,我想要跟皇上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我喜欢抱着您,喜欢亲您,喜欢您看着我的眼神里,写着满满的宠溺。” “我还喜欢给您做汤,看您笑、看您气、看您满眼的无奈,却藏着平时没有的放松和欢喜……” “我将有关于您的一切视若珍宝,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去破坏它!” 听着这些话,萧炆翊的内心已然汹涌滚滚! 他低头看去,那双波光粼粼的眸子里,写下的是倾慕,是爱意,更是浓浓的不舍和不甘…… 一种说不出的暖流,从他的心底滋生,由心脏处,蔓延至全身各处经脉,让他感觉整个人都酥麻了! 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却成了他记忆中,最突出、最鲜明、最渴望重新体验一次的感受! 他也像是病了,声音柔软又低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和情动,问道:“丫头,你刚刚说什么?” 他目光灼热地看着她,只见她明亮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澈的泪,看起来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破碎脆弱了。 泪水下,她扬起一抹情愫复杂的笑容。 她视线再次回到他的眼睛上,纤长如玉般的手指从他轮廓上轻轻划过。 “我说,我喜欢你!” 话音落,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缓缓朝他的唇上印去。 那一刻,那种全身酥麻感觉再次出现,让萧炆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退回去,看他,泪光依旧闪烁,“翊哥哥,原谅我,好吗?” 她在为那天,逼他处置张婉音的事道歉,也在为自己未来,不会再做一个干净纯真的张婉柔而道歉。 她知道,他听得懂。 她等了一会,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但却等到了他的回应。 凶猛而热烈的吻,与她的唇瓣纠缠不休,带着不容闪躲的力道,几乎将她所有呼吸尽数卷走。 空气仿佛被点燃,周遭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混乱的喘息,誓与这场纠缠共同沉沦! 然而,张婉柔的身体却经不住这样的激烈,在他情欲最盛的时候,她的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道! 萧炆翊察觉她的异样,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几乎陷入昏迷…… “丫头!!”他眼底立即浮现懊悔和自责。 他怎么忘了,她还受着重伤! 氧气再一次扑面而来,张婉柔大口呼吸,这才将几乎涣散的意识,重新聚拢起来。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焦急,担心,好像还藏着一抹浅浅的害怕。 是她生出错觉了吗? 他可是皇帝啊!怎么会害怕? 她重新睁开眼,看到的,是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 那双深邃的瞳孔下,变得不再幽深,而是简单到,一眼便能看见他眼中的世界。 是她。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轻微的,不易察觉的,猝不及防的。 那种变化,让她自己都感觉到了一种困惑,茫然,而更多的,是不安。 萧炆翊见她神色木然,瞳孔发散,当即朝外面喊道:“太医!叫太医!!” * 华宁来的时候,张婉柔已经缓过来了。 华宁诊脉之后,眉头皱起,“娘娘的身体刚好点,怎么又受刺激了?” 张婉柔没说话,只是脸颊微微泛红。 萧炆翊干咳一声,却也罕见地沉默了。 华宁见两人都不说话,便朝萧炆翊道:“皇上,不管您对娘娘有什么不满,还是想要质问什么,若是您还想她活着的话,就等她好点再问责!”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臣了,就是华佗来了也救不了娘娘的命!” 萧炆翊面上有些尴尬,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头。 张婉柔嘴角微扬,温声道:“老师,我感觉好多了!等明天您来,说不定就能看见我下床了呢!” “哼,要真这样,那说明娘娘不是凡间人,而是天上的仙子了!”华宁一边给张婉柔施针,一边故作轻松地附和,竟还开起玩笑来了。 等一轮针灸结束,华宁才离开。 离开前,他给皇帝单独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差点没让萧炆翊不尊老,一脚踹过去! 他捋了捋她脸上的碎发,柔声道:“你好好休息吧,朕明天再来看你。” “皇上要走吗?” 他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袖再次被人拽住。 回头看去,她像个在林间迷失的精灵,灵动楚楚,慌乱害怕,让人看了忍不住地想要怜惜。 “我留下可以,但是,你不许再不安分地撩拨我!” 张婉柔愕然地看着他。 他说什么? “我”? 第一卷 第91章 礼物:染血的断指 萧炆翊最终还是留下了。 他只退了外袍,躺在她身边。 她靠在他的肩头,半个身子趴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的睡着。 有些问题,说过一次之后,就不用再说第二次了。有些答案,看似没得到,实则已然得到。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但两人都莫名其妙地没睡着。 各自的心事,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将两人此时的心情压到极致。 那是一种对未来,对彼此的不确定和担忧,以及对这晚,各自心境里生出的那一抹变化,而沉思。 萧炆翊因为要上早朝,所以起得很早,走的时候还让张婉柔多睡一会。 因为受伤,她也不用去中宫请安。 他走后,她反而睡上了一会。 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青宁伺候她喝了药,同时也将她昏迷这几天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贵妃被迁到储秀宫了,只住主殿,东西配殿住着两个婕妤,两个贵人,一个才人。 储秀宫偏远,地位远不如永和宫。 萧炆翊此举,也等于是变相降了她品级位分,就差摘个头衔的事了。 这些天,张婉音每天都发疯,肆意殴打鞭笞下面的人。就连几个才人婕妤,都没逃过她的毒手! 后来,那边几个才人实在受不了了,便求到皇后那。 最后,皇后将储秀宫的宫妃全部迁居,并将原本永和宫的宫女太监,全部打散,分到其他宫去了。 储秀宫最后只留下了王嬷嬷,春柳,春絮,还有两个小太监伺候。 这种配置,简直跟打入冷宫差不多了! 近来,德妃与皇后走得很近,不管皇后有何决定,德妃都会无条件支持!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就是这几天,皇后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宫外女子,叫姜云媚,说是皇后的堂妹,进宫陪她几天。 青宁说:“这些天,皇后总会带着这位媚儿小姐去跟皇上偶遇,甚至还让姜云媚,去给皇上送汤!” “而且,皇上都收下了!” 青宁语气里带着一抹不平和不甘,“娘娘您都病成这样了,皇上竟然还有心思喝别人的汤!” “最重要的是,皇上白天喝别人的汤,晚上却雷打不动地来陪您!” “真不是搞不懂皇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说,帝王天生多情?喜欢您的同时,也不妨碍他喜欢别人?” 张婉柔敏锐地抓到一个重点:“等等青宁,你刚刚说什么?” 青宁愣了一下:“说什么?帝王天生多情?” 她靠在厚厚的软垫上,摇头:“你说,皇上会每晚雷打不动地来陪我?” 青宁嗯了一声,“是啊,从您昏迷的第一晚开始,皇上就在这里陪您了。” 张婉柔怔住了。 所以他昨晚说,他会出现在她的榻上,是因为她在昏迷中拽住了他的衣袍,这事儿,是假的? “娘娘,庄妃娘娘来看您了!” 这时,冼儿领着庄妃和三公主进来了。 三公主萧沅抱着果脯盒子,皱着小脸,一到暖阁里就朝张婉柔跑了过来。 “宁娘娘,您生病好了吗?还难受吗?” 许是萧沅刚刚体会过重病的感受,所以,她现在能十分共情张婉柔! “宁娘娘,这里都是很好吃的果脯,沅儿都给您拿来了!您快吃吧!吃了,病就好了!” 张婉柔挺意外的。 三公主萧沅,最喜欢吃果脯了,平常能吃上她一个都是极限了!可今天,她竟然将自己所有的果脯,都给了张婉柔! 庄婼仪看出她的想法,淡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沅儿这么喜欢一个嫔妃。这果脯,平常沅儿都只舍得给我两个!今天倒好,大方得很,全都送来给你了!看来,沅儿真的很喜欢你呢!” 张婉柔面上露出温柔感动的笑,摸了摸她额头的碎发:“那嫔妾,就多谢三公主了!” “只是,嫔妾吃不了这么多,您给嫔妾留几个就行。” 萧沅见状,想了想,很快就开心地点头了,“那好吧,我也还想再吃点呢!” 张婉柔忍不住笑,看来,真是忍痛割爱的。 萧沅拿出自己最喜欢的杏仁干,递给她,“宁娘娘,您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沅儿最喜欢了!” 张婉柔笑着接过来,庄婼仪却拦住了她,眉间露出几分担忧:“你这身子,能吃这个吗?” 她是问过华太医的,她的伤,很重!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可以用“油尽灯枯”四个字形容! 最后,昏迷了整整十天,差点就醒不来了! 张婉柔看出她的担心,轻拍她的手,“放心吧庄姐姐,这个我能吃,对身体不会有影响的。” 听见这话,庄婼仪才收回阻止的手。她知道,她是懂医术的,对自己的身体应该很清楚。 杏仁干入口的时候,张婉柔麻木无味的口腔,总算有了点感知。 她轻轻拍了拍萧沅的脑袋:“多谢你啊三公主,嫔妾感觉好多了呢!” 萧沅听了后,又献宝似的给张婉柔拿出很多果干儿来。 庄婼仪看得直头疼,便让青烟带着萧沅出去玩一会儿。 等哄走了萧沅,张婉柔才跟庄妃说上话。 “对不起啊庄妃姐姐,连累你了。” 张婉柔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张婉音打了她一巴掌的事,她没忘。这一巴掌,她早晚要替她要回来! 庄婼仪摇头,“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从来不是你!” 张婉柔还是愧疚,毕竟这件事是引她而起。 “我早就知道她会出手,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疯魔,连二品宫妃都敢动手!” “我本想借着机会,摘掉她头上贵妃的头衔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萧炆翊最终只是让她迁居,贵妃这个名号,还是没能摘下来! 这样看来,她、庄婼仪、孙小菁,她们三人的付出,就显得有些不值得了。 “或许,是我们在他的心里,远不如张婉音重要吧。”庄婼仪拍了拍张婉柔的手,轻叹一声。 这个现实,她早就看通了!只是不知道宁嫔,她有没有看透? 听了这话,张婉柔看着她,问道:“姐姐,你真觉得皇上宠爱张婉音吗?” “不是这样的!贵妃这个名号没摘下来,不是因为皇上爱她,而是,有别的情况在掣肘他!” 说到底,他还是在权衡利弊下,寻找了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罢了。 庄婼仪眼底浮现一片无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他说话?” 她看此时的张婉柔,就像在看几年前的自己一样。 罢了,有些事,总要自己撞个头破血流,才能看清现实的。 张婉柔不予置否,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在为萧炆翊说话,而是,她确实能看得清这件事。 庄婼仪对萧炆翊心结难解,所以,她才不想去看清罢了! 不想过多执着这个是,她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姐姐,我的东西,送出去了吗?” 庄婼仪想起了这件事,这次来,除了探望她之外,也是为了跟她说这件事来的。 “东西已经给章夫人带出去了,只是,这些天,我一直没有得到回音,所以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婉柔松了口气:“没关系,送出去就行。卉儿姐姐,一定能帮我把东西送到的!” 庄婼仪点头,而后又担心起来,“不过,一张帕子,你家里人,能看懂你的意思吗?” 张婉柔想起那张帕子上绣的凌霄花,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 那一年,姨娘带着张南星和张北辰去景山看她。 她带着双胞胎上山挖野菜,正好遇见了一群攀援生长的凌霄花。花色鲜红,成簇开放,仿佛一朵朵火焰腾生,无比震撼。 而凌霄花的旁边有一棵盐肤木,盐肤木上,便长了很多五倍子。 她便跟两兄弟提起过这五倍子浓汁能写无字书的功效,同时也告诉了他们,用什么方法,可以让无字书现形的办法。 只是,这件事情过去三年了,她也不能确定,张南星和张北辰,能不能明白她的用意。 “娘娘,有人送来一个盒子。” 青宁拿着一个黑檀木小锦盒走了进来,面上露出奇怪之色。 张婉柔不解,“谁送来的?” 青宁回道:“不知道,不知道是哪个宫的,就说是他家主子送娘娘早日康复的贺礼。” 庄婼仪察觉到不对劲,“没留名号?” 青宁摇头,“东西送来,人就走了,叫都叫不住!” “打开看看。” 青宁嗯了一声,然后就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帕子,帕子里面,好像还包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怎么湿哒哒的?” 她又掀开帕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瞬间,她瞳孔放大,惊恐地大叫一声,手里的盒子也扔了出去。 只见,一根满是鲜血的手指头,从盒子里滚落出来,十分阴森恐怖。 第一卷 第92章 皇上,姜小姐又来送汤了 御书房。 萧炆翊正在跟从东山回来的章程,谈论东山百姓重建的事。旁边,还站着一身飞鱼服的楼飞云。 “东山的情况,有那么糟糕?” 萧炆翊听了章程带回来的“尸横遍野”“饿殍满地”几个词,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他以为,最多就是百姓活得艰难点,收成少一点,毕竟在他登基这十年里,大靖国力日益增长,民生也是富强。若不是严重的天灾,百姓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这个地步的! 章程神色沉重,他很清楚,自己的话并没有半点夸大其实! 然而,他还有更严重的情况没有说。 他有些不敢赌,不敢赌皇上的态度。 萧炆翊看出他神情中的异常,问道:“还有什么事?” 章程犹豫不决的模样,让萧炆翊神色冷了冷:“章程,如果你跟外面那些畏首畏尾的官员一样,那你还是回去做你的文选司郎中吧!” “朕的朝堂上,选拔的不是畏惧权贵的废物,而是要能担住大靖脊柱的栋梁!” 章程清俊的脸上生出一丝涨红,而后立即跪下:“微臣知错,请皇上恕罪!” “臣确实还有一件事未在奏折上提起过,只因,兹事体大,牵扯重要之人,只能当面与皇上禀报。” 见他如此慎重,萧炆翊察觉到,他所说的,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说!” “到了东山之后,微臣便将手下兵马分为四路去查看东山情况。然而,东山北部派出去的那队兵马打探回来后,伤亡惨重,但却送回来一个令微臣极为震惊的消息。” “铁矿山!” 萧炆翊神色一凝,眉峰皱紧,“铁矿山?” “你的意思是,东山有铁矿山?” 章程回道,“是,铁矿山,而且已经处于开采中期!” “这不可能!”萧炆翊神色坚定地否决了这个说法:“大靖法律规定,所有矿石上都是朝廷财产,一旦发现,必须上报,以官府开采为主!” “这些年东山递上来的折子里,从来没出现过‘铁矿山’三个字!” 章程道:“东山铁矿山,臣亲自去验证了,绝不会有错!就在东山北部赤沙山!” “当前,赤沙山方圆五十里,全被清场!所有百姓被驱逐,或成为流民、或流走他乡,或在东山其他地方辗转,居无定所。” “东山流寇之所以屡剿不绝,正是因为这些百姓被逼到绝境了!” 章程神色激动,眼底是为百姓疾苦而燃起的愤懑。 萧炆翊还是无法相信:“东山那么大个地方,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这说不通! 章程摇头道:“如今的赤沙山被一伙神秘人管理,周遭防卫严密,一旦有人接近,便是直接格杀!” “铁矿山一事被严密封锁,根本很难有消息流露出来。” “而东山百姓有姜平绕和郑高济等人掌控,自然是皇上想听到什么消息,他们便传什么消息。” 萧炆翊捏着奏折的手指头,用力到泛白:“所以,铁矿山之事,是姜平绕和郑高济干的?” 连铁矿山都敢私藏,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此举,可视为造反谋逆了! “回皇上,不是他们!”章程顿了顿,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继续开口,“是,前平乐侯,姜和辉。” 萧炆翊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脸上一片难以置信。 “姜和辉?他不是在沙北城吗?怎么会在东山?” 章程解释:“沙北城与东山相邻。” 他猜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东山铁矿山的消息出来后,姜和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而后,他做了个惊天的决定! 那就是:私自吞下铁矿山,开采炼矿! 萧炆翊足足用了三个呼吸,才让自己接受这件事。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怒的,最让他怒不可遏的,是楼飞云接下来的话。 “之前皇上让微臣接手宁王余孽审问之事,微臣已经查到一些情况。” “这些誓死效忠宁王的人,有一大部分出自东山,而且,他们的兵器坚硬度,远超朝廷锻造的兵器。” “臣也查过,官府在册的兵器锻造厂,没有一家兵器的锻造尺寸与之相同!所以,臣判断,他们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兵工厂!” 楼飞云和章程两人所说的,还带上了一些书面证据。一些,是东山百姓的口供,一些,是楼飞云查到的兵器尺寸,和各大兵器工厂上报的兵器尺寸对比,找不对一家能匹配上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东山不仅有铁矿山,还有私建的兵工厂! 而且,这个兵工厂,在为叛贼宁王提供兵器! 甚至于,姜和辉,已经和宁王萧炆然勾结到一起了! 章程为什么之前吞吞吐吐的?就是因为姜和辉,是萧炆翊名义上的舅舅!! “飞云,这件事,你亲自带人去查!查到确切消息之后,即可回来禀报!” “这件事,朕要亲自处理!!” “章程,你协助楼千户!” 章程:“微臣遵旨!” 楼飞云:“臣遵旨!” 就在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三喜前来禀报:“皇上,姜小姐又来送汤了。” 萧炆翊怒在头上,正想直接打发的时候,忽然又转了态度,“汤留下,人走。” 三喜应下又出去了。 萧炆翊神色沉了沉,看向下面的章程和楼飞云,问道:“姜和辉在东山那边,是不是地位堪比朕了?” 所谓的“土皇帝”不就是仗着山高皇帝远吗? 章程微微垂头,沉默。 那是太后同胞亲弟弟,更是皇上的亲舅舅,谁敢说这话? 同样的,东山那边,谁敢与这样一个皇亲国戚对抗? “很好,那朕,倒要亲眼看看,朕的这位舅舅在东山,是怎样一手遮天的!” 章程和楼飞云几乎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楼飞云第一个不赞同:“皇上,您是九五之尊,怎可……” “皇上!不好了!”刚出去的三喜又跑了进来,脸上一片急色。 萧炆翊眉头紧皱:“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让你赶个人都赶不走吗?!” 三喜直摇头:“不是的,皇上,是宁嫔!宁嫔娘娘受到剧烈打击,又陷入昏迷了!” 萧炆翊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转化成了担忧和质问:“怎么回事?她的情况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为什么又会受到什么打击?” 三喜将来人传的话转告给了他。 “断指?谁的?谁干的?” 连发三问,足以证明他此时有多愤怒。 三喜摇头:“只说是一个小太监送来的,具体是哪个宫的,没查到。” 萧炆翊转头看向张成和楼飞云两人:“东山的事你们准备起来吧。此事天知地知,你们二位与朕知。如果消息有半点走漏,你们提头来见!” 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 楼飞云和章程两人面色都不算好看,甚至目光都有些飘,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御书房外,一道身穿桃花粉软烟罗长裙的女子静静地站着,她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精致的妆容衬得她如三月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又妩媚。 当看到萧炆翊从御书房出来,她脸上一喜,立即上前:“皇上,媚儿给您做的汤,您……” 她话没说完,萧炆翊直接从她身边径直而过,仿佛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姜云媚僵在原地,神情几乎要裂开了。 成方成其他们跟着萧炆翊,朝承乾宫的方向而去,只有三喜暂停了下来,对姜云媚说道:“姜小姐,皇上去看宁嫔娘娘了,您无事便回去吧。” 第一卷 第93章 她是你亲妹妹!你就一定要她死吗? 萧炆翊到达承乾宫的时候,华宁刚刚给张婉柔结束针灸。 而张婉柔也已经醒了,只不过泪流不止。 萧炆翊快步走上去,问道:“丫头,你怎么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婉柔听见他的声音,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皇上,您救救我姨娘吧!救救我的弟弟们吧!” “他们是无辜的!有什么事情,您让姐姐冲着我来就好!求求她,不要连累无辜的人啊!” 萧炆翊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姨娘?什么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青宁赶紧上前跪下:“回皇上,是贵妃娘娘!” “上次贵妃娘娘跑到承乾宫来,掐着我们娘娘的脖子说,如果娘娘一个月之内再怀不上皇嗣,她就要把侯府姨娘的手指头,还有我们娘娘的同胞弟弟的脚趾头,全都剁了给我们娘娘送来!” 张婉柔的出身,萧炆翊是知道的。 那个姨娘,指的应该是张婉柔的生母。 所以,那天张婉音来承乾宫,并不是如她所说,为避子药而来的,而是,为了威胁宁嫔而来的? 目光转到不远处的桌子上,那里有一个小木盒,盒子里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头。 他脸色沉了又沉,一股怒火已经开始燃烧。他先是安抚了一下张婉柔,然后便朝着储秀宫汹汹而去。 此时的张婉音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宫殿,脸上一片阴鸷:“东西送过去了没有?那小贱人是什么反应?” 春絮上前回道:“回娘娘,东西已经送到,听说宁嫔娘娘被吓得直接昏死过去了。” 听见这话,张婉音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满意:“很好!敢让本宫吃这么大一个亏,若是不让她知道点厉害,她还真敢爬到本宫脸上了。” 王嬷嬷脸上却是散不去的担忧:“娘娘,只怕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了结的!万一皇上来怪罪……” “怕什么?来就来!”张婉音起身下来,冷哼一声:“他来了正好,本宫也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对本宫如此绝情?!” “娘娘!娘娘不好了,皇上来了!” 春柳从外面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张婉音脸色也变了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瞳孔微微发散,脚步也往后退了两步。 可以看到,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惨白。 他竟然真的来了! 为了张婉柔,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很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仿佛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沉沉地朝她压来。 “皇……” 一个“上”字还没说出口,她的喉咙就被来人紧紧捏住,并且狠狠地往后压。 剧痛和窒息感同时扑面而来,让她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直至退到了寝殿的角柱上。 “那根断指,是不是你做的?”萧炆翊冷声质问,语气冰冷得可怕。 “皇…皇上,放开我……” “她是你亲妹妹,你就一定要她死吗?!”萧炆翊几乎怒不可遏,声音里仿佛有杀气在涌现。 “在你的计划里,是不是让她生完孩子,便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 “张婉音,你从没有把她当作妹妹来看待过,是不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她活过,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手中的力道也跟着渐渐收紧。 张婉音只觉得自己喉管都要被掐断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地拍打着萧炆翊的手臂。 王嬷嬷见状,赶紧抱住萧炆翊的腿,哭求道:“皇上手下留情啊!您这样,贵妃娘娘她会死的。” “死?”萧炆翊不为所动,眼底是涌动的杀意:“她死了不是更好?这后宫就能安生些了!” 王嬷嬷老泪纵横:“可是皇上,贵妃娘娘曾经对您舍命相救过的啊!为了救你,她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这些年来,贵妃娘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啊!你不能这样对她啊!” 张婉音绝望地看着暴怒的男人,眼底终是漫上了一片浓浓的惧意。 但王嬷嬷的话说完,她便感觉到喉间的力道松懈了很多。 下一刻,她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空气失去桎梏,猛地钻进她的喉管内、鼻腔内,差点将她溺死! 她猛烈咳嗽,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萧炆翊神情冷漠,只用余光看她:“若不是念着你当年的功劳,你以为你张婉音能坐上这贵妃之位?能在这后宫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张婉音,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对宁嫔的母亲和弟弟们下手!否则你这个贵妃的头衔,也不必再顶着了!” 张婉音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平复咳嗽之后,阴冷地朝萧炆翊看去:“都说帝王多情且薄情,臣妾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当年,臣妾为了救皇上,伤及根本。皇上说过,这辈子绝不负臣妾,不管臣妾做什么事,您都会永远保护臣妾!可如今呢?” “为了张婉柔,你一次又一次地冷落臣妾、羞辱臣妾,如今更是将自己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皇上的心里,救命之恩,根本抵不过一个貌美年轻的女人,是不是?” 他萧炆翊,根本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王嬷嬷听了这话,吓得浑身发软,恨不得上去捂住贵妃娘娘的嘴! 她怎么能在皇上最愤怒的时候这样刺激他,就不怕丢了性命吗? 萧炆翊双眼微微眯起,对张婉音的耐心也终于达到了极致。 他一步步朝张婉音走去,俯身而下,看着地上一脸不知悔过的她。 冷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在你一次次给宫妃吃下避子药的时候,在你一次次鞭笞宫人,甚至杀人灭口的时候…你,就该死了!” “朕警告你,从今天开始,如果你再敢对宁嫔,或者后宫里其他妃嫔做不干净的事,你便去冷宫里老死吧!” 这是他,给她最后的体面。 萧炆翊离开了,张婉音却久久无法回神。 她能感觉到萧炆翊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 就好像,他真的会杀了她一样! 王嬷嬷担忧地走过来,想扶她:“娘娘……” “滚!给我滚!!” …… 萧炆翊再次回到承乾宫的时候,就看见庄婼仪坐在张婉柔榻前,与她说话。 见他来,她便起身行礼,而后退下了。 萧炆翊从她身旁经过,快速来到张婉柔身边坐下。 “皇上……” 萧炆翊见她脸上还是一片担忧,便出声轻哄道:“放心吧,朕已经让人去平西侯府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你身子还弱,不要太过担心!” 张婉柔紧紧握着他的手,神色恍然:“皇上,能让我见见我姨娘吗?能让我见见我弟弟们吗?” “我要看到他们,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好好的!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得安心的!” “说什么胡话?什么死不死的?有朕在,你死不了!” 张婉柔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神坚决、固执地看着他。 萧炆翊轻叹一声,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已经让人去传旨了,他们很快就到!” 张婉柔失神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意外,“皇上是说,您已经宣召了臣妾的姨娘和弟弟们?” 萧炆翊点头,“是,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早早地让人去请了。” 张婉柔心里紧绷的那根线猛地一松,直直地朝萧炆翊的怀里扑去。 “谢谢皇上!臣妾,谢谢皇上!” 萧炆翊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眼底泛起一丝心疼来。 什么时候,她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庄婼仪在暖阁屏风处停留了一会,将萧炆翊和张婉柔的对话都听了去。 他轻哄的声音,摩挲她脸颊的动作,轻抚她后背的耐心,还有那眼底尽是心疼的目光…她都感觉无比熟悉。 只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这时,朱红宫墙夹道的漫长廊庑下,两名青衣小太监在前引路,步履细碎而急促。 他们身后,跟着一位衣饰简净、容貌却难掩姣好的妇人。她低眉垂首,双手紧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妇人两侧,并行着一对年约十四五岁的清俊少年,二人容貌如同一个模子刻出,皆眉目如画,身姿挺拔,穿着一式的月白直裰。 三人皆沉默着,只听得见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荡,朝着承乾宫方向匆匆而去。 第一卷 第94章 我不配做你的母亲…… 白书芽,江南纺织白氏一族的嫡次女,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皆是一母同胞。她从小便无忧无虑,单纯天真,是白家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她本有大好前程,幸福的一生。 可却因为给人做妾,与家族断绝关系,从此成为白家弃女。 只因,白家有祖训:男子不可纳妾,女子不可为妾! 但她,破了祖训! 自从离开江南之后,她孤身一人,依附于平西侯府。 自从十日前,儿子带来一封来自宫中的密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几乎用了所有的办法和能想到的人脉,都找不到与后宫联系上的路子。 这十天,本就纤瘦的她,更是瘦了两大圈,身上几乎只剩下皮包肉的骨架了。 仔细看,还能看到眼窝下,那一片被厚厚脂粉遮住的乌青。 到了承乾宫的时候,三人一起下跪。 “民妇白氏拜见皇上,拜见宁嫔娘娘!” “草民张南星、张北辰,拜见皇上,拜见宁嫔娘娘!” 张婉柔靠在床上,第一时间就是查看几人的手指。 直到看见他们双手完好无缺之后,她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 那那根手指是谁的? “起来说话吧。” 萧炆翊坐在张婉柔榻边,目光落在那两个十四五岁,清朗隽秀的少年身上。 他面上露出惊奇,心道: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这世上,能怀上双生子的人是不少,但是,能平安降生双生子的,却很少! 而且,能母子平安的,更少! “你们俩,谁是兄,谁是弟?” 张南星上前回道:“启禀皇上,草民张南星是兄,北辰是弟。” 萧炆翊点点头,“你们俩看起来,还真是跟宁嫔有着七八分相似。听说南星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了举人,而北辰,也考上了武解元?!” “倒是没想到,平西侯还真是帮朕,教出了两个大靖未来的栋梁之才呢!” 这两个,好像比他家那个世子,有出息多了。 张南星躬身谢道:“皇上谬赞了,我兄弟二人,都是运气好罢了。” 张南星这谦虚的性子,萧炆翊挺喜欢的。当即对两人的态度,也更温和了些。 这时,他注意到白书芽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张婉柔脸上,眼底泪光闪烁。 见此,他起身道:“你们俩随朕出来说话吧。” 张婉柔知道,他是想将空间留给她们母女叙旧,也算是解了她一个心结。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张婉柔对萧炆翊的体贴是真心感激的。 两兄弟离开时,十分默契地看了一眼张婉柔,那眼神里的担忧和隐忍,如出一辙,乍一看,仿佛一个人似的。 张婉柔对上他们的视线,朝他们扬起一抹安慰的笑,似乎是在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担心。 等到男子们都离开,暖阁内只剩张婉柔母女俩,以及一个候在珠帘旁的青宁时,白书芽再也忍不住,朝着张婉柔的方向就扑过去了。 “柔儿!!” 这一声呼唤,让张婉柔感觉恍然隔世。 梦境里,她浑身是血的模样一瞬间变得清晰,而后,又缓缓散去,再一眨眼,眼前只剩一个泪流满面,满眼都是愧疚的美貌妇人。 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泪水决堤了一般,涌落不止。 “对不起,是娘对不起你……” 她泣不成声,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晦涩。 得知他们没有受伤之后,张婉柔的情绪变得平静了不少。 本以为死过一次,再见母亲弟弟,她应该会很激动才是。 只是,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似乎,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甚至在面对白书芽的亲近时,她依旧会感觉有些不适应。 一如往年,她每次来看她时,她对她表现出的那股别扭劲儿。 她不自然地抽了抽手,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开。 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她也只能作罢,安慰道:“我没什么事,您别哭了。” “怎么会没事?你都被折腾这样了!!”白书芽内心的悔恨在这一刻几乎达到顶峰。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张克荣的话,以为他是真心接你回府!” “若不是我将你们的踪迹透露给他,他怎么可能找得到你们?!”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生生将你推进了火坑里啊!” “柔儿,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怨我吧!都是我害了你!我害了你一辈子啊!” “我不配做你的母亲!我……不配啊!” 白书芽趴在她的榻边,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拼命压抑声音,生怕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动静。 张婉柔无声轻叹,这一点,她早就猜到了。 当初,为了摆脱侯夫人徐梓慧的监控和虐待,张婉柔带着老夫人换了好几个地方居住,才让两人日子变得好起来。 三个月前,侯府的人忽然就找到她们,说要带她回京,与母亲相聚,一家团圆。 她那时候便猜到,他们的居住地,是每年都会来看望一次她的姨娘透露出去的。 但是,她不怪她。当时的自己,满心装的都是能与母亲和弟弟们团聚的喜悦和期待。 她想,面前的人应该是跟她一样吧? 因为渴望和女儿团聚,因为迫切地想要弥补女儿,所以才什么都来不及考虑,便做出了决定。 只是,谁也不知道,张克荣会那么狠! 她到了京城之后,连侯府都不让回,便直接给她送到偏院学习礼仪。直至进宫,她都没能和白书芽以及两个弟弟见过面。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今年第一次见。 暖阁外面,萧炆翊也在问着兄弟俩关于张婉柔的事。 “朕听说,宁嫔之所以被送进深山,是因为隐居深山的张老夫人觉得孤独,所以找平西侯要了个孙女儿过去承欢膝下,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张北辰高喊了一句,一脸的气愤:“这都是张克荣那老……” “北辰!”张南星脸色一变,迅速呵斥一声,望向张北辰的眼底是一片警告。 那种不恭敬的话,私下说说就算了,他怎么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的?! 张北辰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连忙调整话术,回道:“皇上恕罪!草民的意思是说,当初的阿姐之所以送走,完全是因为父亲昏了头!” “他竟然会听信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牛鼻子老道的浑话,说什么阿姐命中带煞,若不送离京城,必然会累及侯府!” “就因为这,当天晚上他就让人把阿姐送走了!” 萧炆翊蹙眉,这说法,还真是跟张婉音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种神鬼之说,简直荒唐!平西侯做出这种决定,你们府上就没人阻拦?” 张南星跪地拱手,向来坚韧的少年脸上,此时已经滑落两行清泪。 “当年,父亲要将阿姐送入深山,我母亲……不是,是姨娘,她不愿阿姐被送走,可用尽了各种手段,都阻止不了父亲的决定!” “最后,姨娘说要跟阿姐一起去祖母隐居的深山生活,希望父亲能答应。” “父亲也答应了。但是他说,姨娘和阿姐走可以,草民和北辰,却必须要留在府中!” “那时候,我与北辰刚刚蹒跚学步,姨娘她,也是没办法……” 白书芽放不下心让两个小儿子留在这满是虎狼的侯府。一是怕他们无人照料,二是怕有人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干净的手段…… 最后就只能狠心,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送走…… 第一卷 第95章 依靠?她也能有依靠了吗? 张北辰站在旁边,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掉,心里是说不清的自责:“说到底,还是我和南星拖累了阿姐!” “若是没有我们,姨娘绝不会离开阿姐的!说不定,也不会让阿姐吃了那么多年苦,甚至好几次,连命都丢了!” 萧炆翊沉默。 他其实派人去调查过张婉柔的过往。 只是,传回来的消息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如今听了这两兄弟的话,两相印证,这才发现,那些事都是真的! 张南星微微抬头,看了眼失神的皇帝,而后垂下眸有意无意地说道:“听姨娘说,阿姐小时候是很得父亲宠爱的。甚至父亲走到哪都要带着阿姐!” “有一次,父亲带着阿姐去了襄阳王府赴宴。襄阳王爷也很是喜欢阿姐,甚至还说想跟父亲结个亲家,给阿姐和襄阳王世子订个娃娃亲!父亲很高兴,晚膳的时候,还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起了这件事。” “可第二天,侯府门前就出现了一个老道士……后面的事,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萧炆翊听见“娃娃亲”三个字,心里有些不爽,但张南星这些话,又好像在告诉他什么。 难道说,那个老道士来得这么巧,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那会是谁做的?谁会对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设计这么深的阴谋? * 另一边,张婉柔好一番宽慰,才让白书芽的情绪平稳下来。除了还是不停地流眼泪之外,她基本已经能冷静地说话了。 “我托人给你们送去的手帕,你们可收到了?” 时间不多,张婉柔还是得抓紧时间。 白书芽擦了擦眼泪,立即回道:“收到了!当天晚上南星就猜出你的想法,将帕子里的信息读取出来了。” “还好娘娘提醒得及时,南星在第二日就发现被人跟踪,他察觉异常,躲进了同窗好友家。” “北辰还好,他有功夫在身,即便被人跟踪了也能轻易解决。” 张婉柔点头,看着面前的人,又问道:“那您呢?他们,有没有对您下手?” 见她关心自己,白书芽眼泪又汹涌了,哽咽着道:“有。不过北辰回来得及时,将闯进我院子里的刺客给打跑了。” “后来,北辰也一直住在我院子里,所以,我没什么事。” 张婉柔的眼神冷了冷。 这么说来,张婉音确实对他们下手,只是没得手而已。 那个手指头,想来也是她一直无法得手后,气急败坏,不知从哪个奴才的手上切下来的吧? 她以为自己联系不到外界,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便会深信不疑这手指头是她亲人的! 为了刺激她,威胁她,这个女人,已经丧心病狂到极致了! 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张婉柔还是不理解:“不是让你们离开京城吗?为什么你们都不走?” “我在后宫无所依仗,如今跟贵妃更是彻底撕破脸了!如果你们不走,未来,只会比现在更危险!” 当看到那根手指头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他们没有发现自己传出去的密信,所以也没能及时离开京城。 可没想到,他们早就发现了密信。但是,却并未按照她信中嘱托,离开此地! 总不能,他们以为她在唬他们吧? “我要强调一下,我信中所言并不是危言耸听!后宫争斗残酷,动辄便是人命!我不想死,就只能与她们斗!” “她们明面上斗不过我,便会使用阴招,将刀剑对准你们!” “我身在宫中,力量微弱,可能顾不到外面的你们……” “我们不会走的!”张婉柔话还没说完,白书芽便已经神色坚定地说出这句话了。 她怔了怔,眼底有疑惑,有意外,可转念却又觉得意料之中了。 虽然当初白书芽选择了两个弟弟,抛弃了她,但是这些年,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弥补她了。 每一年,白书芽都会让人寄很多银钱过来,想着改善她和老夫人的生活。 可白书芽想不到的是,在徐梓慧的监控下,她不管寄来多少银钱,都会被人搜刮一空! 后来,张南星兄弟俩长大了,她才找到机会来看看她。 只是,每一年,也只能出来一次,一次,也就一天的时间。 早上到,晚上就得走,连一个夜都过不了…… 后来,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又带着张南星和张北辰来了两次,时间还是一样。 她那时候是恨她的,怨她的,可是对亲情的期盼和渴望,让她终究狠不下心来不见他们。 还好,这两个弟弟不是白眼狼,反而聪明机警。不仅帮她教训了徐梓慧派来的人,还给张婉柔支招,让张婉柔带老夫人换地方住。 每隔三个月换一次,直到后来,徐梓慧的人再也找不到她们,她们才稳定下来。 从这些事情中可以看出,白书芽和两个弟弟对她是在意的。所以,他们很大可能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离开的! 之前她虽然已有所猜测,但毕竟事关性命,她还是不敢赌人性的冷漠。 “南星和北辰都说了,你在宫中无依无靠,却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艰难生存!他们身为男子,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逃之夭夭?” “北辰还说,你不是无依无靠!他们,会成为你的依靠!” 张婉柔听了这话,内心一阵触动。 她的依靠吗? 她也能有依靠了吗? 白书芽继续道:“你放心,南星和北辰都是有出息的。南星今年考上了举人,北辰也去参加了武状元的考试,还夺得了解元名号!” “他们说,让你别着急,别担心,再等等他们!等他们考上功名,未来必定能成为你的依靠!” 说到这,白书芽又忍不住去握张婉柔的手,心疼道:“柔儿,你不会是一个人的!南星和北辰会陪着你,娘,也会陪着你!” 张婉柔看着她,那张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容,那张在她梦里无数次的呼唤,又无数次离开的身影,她只感觉内心五味杂陈。 所以,这一次,他们没再舍弃她了,是吗? 她有点难以相信,或者说是害怕相信。 她怕有一天,她信了,可最后,自己还是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收回手,垂了垂眸,转移了话题:“不知道章夫人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关于庄家妇孺的事?” 白书芽察觉她的情绪变化,内心一阵失落酸涩。 她知道,她心里还是介意当年她放弃了她的事。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当时确实是她的错。 没事,未来还有时间,她可以用自己未来的一辈子,去弥补她! 白书芽擦了擦眼泪,回道:“说了。南星和北城这些日子也在找庄家人的下落。” 张婉柔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不禁问道:“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只是……”白书芽看她,神情显得为难且犹豫,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般。 张婉柔感觉一阵不安,“难道说,是庄家人出了什么事?” 白书芽还在犹豫,张婉柔却急了,道:“庄妃姐姐于我有恩,也是这后宫我唯一能结盟的人,这件事,你们不能有半点隐瞒!” 听了这话,白书芽才道:“庄家人在一年前,被一群神秘人驱赶到东山地界去了!” 张婉柔一惊:“东山?” 第一卷 第96章 锥心之痛 白书芽与张南星兄弟俩出宫之后,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她一扫先前柔弱阴霾的神色。 “南星,北辰,今日回府后,便开始之前的计划吧!” 张北辰只用了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脸上露出惊喜来:“娘,您决定了?” 张南星却有些担忧地看着母亲。 好像,母亲从出宫之后,身上的气质就变了。 之前她是软弱的,逃避现实的,不论在侯府怎么被欺负,怎么被算计,她都逆来顺受,好像从来不懂“反抗”两个字怎么写! 但现在,他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坚韧和果决之色。好像,她一直弯下的腰,在无声无息中立起来了! “这些年,为了你们能平安成长,为了你们身在景山的阿姐能衣食无忧,我吞下了这辈子从未忍受过的屈辱!” “可我现在才看清,有些人,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如今你们俩也算是走出来了,也都有了能够自保的能力,剩下的,就是你们阿姐了!” “她阴差阳错入宫这事,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我已经放弃过她一次了,这次,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再冷眼旁观了!” “侯夫人这个位置,我以前不屑,可现在我才知道,它不仅仅是一个位置,还是能让你们挺直腰杆子的脊梁!” “不止你们,还有你们的阿姐……” “我要让你们,堂堂正正的,拿回自己该有的身份!” 她更要让那个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张克荣,付出惨痛的代价! 张南星还是觉得那件事有些太危险了,“娘,扳倒侯夫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她身后站着的,是徐家……” “徐家又怎么样?”白书芽嘴角泛起冷笑:“哼,这些世家大族,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最是现实冷漠!” “如果牵扯到世家利益,别说一个徐梓慧,就是平西侯府的世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不信,你们等着看!” 徐梓慧,你害我女儿,接下来我便要你体会一下,什么,是锥心之痛! 张南星和张北辰相视一眼,眼底皆露出沉重之色。 就是先前大大咧咧的张北辰都察觉到,自己的母亲不一样了。 那双从来不敢直视别人眼睛的瞳孔下,泛起一丝狠厉和森冷。 这与他们印象中的母亲,气质判若两人! * 两日后,京城传出流言,平西侯府世子张鼎,诱拐良家少女,逼良为贱,不仅禁锢其自由,还迫使其怀孕! 十四岁的少女,如今已经身怀六甲! 最要命的是,那少女的身份,是京城正七品都给事中,梁翀的幺女! 梁翀虽然只是七品官职,但却是六科给事中的科长,是独立于都察院、直接对皇帝负责的职位! 其手下六科,对应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进行专业对口监察!更是典型的职低权高的存在! 先前,梁家幺女失踪多日,百般搜索,都毫无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她香消玉殒,结果,竟是被人禁锢别院,被迫当人外室,屈辱生子! 她才十四岁啊!还未及笄啊! 梁翀将人救回来的时候,原本明媚甜美的女儿,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眼睛除了恐惧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他乃是进士出身,清流之士,家风清廉肃正,一身傲骨,怎堪受此屈辱? 他痛心疾首,拼着鱼死网破的心,将这件事捅到了御前! 奸宦女子、禁锢官员眷属、致幼女怀孕,且藏于外室…… 最重要的是,梁家女被救回之后,张鼎为了此事不被张扬出去,竟然找了刺客闯进梁家,意图对梁家人全族灭口! 最后,还是一个神秘人,领着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将士们前来,才将那伙贼人全部诛杀、拿下! 因为幕后主使者的身份特殊敏感,五城兵马司查到线索后,立即移交给了镇抚司。 这朝堂上听见的每一个词,都仿佛在萧炆翊底线上狂蹦乱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更不敢相信,堂堂平西侯世子,竟然能做出如此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事情来! 这简直就是丧尽人伦! 震怒之下,他下令三法司会审,由锦衣卫侦办!三日内,必定要拿出结果来! 另外,平西侯张克荣被批纵子行凶,革除当前所有在朝官职,回门自省!案件结果出来之前,禁止平西侯府上下出府! 张克荣回去的路上,脸色一路都是黑沉沉的;往日交好的同僚,纷纷避之不及,似乎生怕与他沾上什么关系。 大将军沈定坤走来,脸上是不那么友善的笑。 他拍了拍张克荣的肩膀,道:“哎哟,张侯爷,不是说你家子女人才辈出吗?原来就是这个辈出法儿啊?” “真是让人佩服!佩服啊!” “梁翀那老小子不好对付吧?” “你看你,这么大的事,侯爷怎么就不知道亲自出手呢?还让人落下把柄!” “这下好了,罪上加罪……也不知道鼎世子这次能不能保住性命哦!!” 话音落,张克荣扭头就送上来一道几乎要杀人的阴冷目光。 沈定坤也不惧,只憨笑一声:“哎呦呦,侯爷别怒啊!本将军不说了就是了!总归这事会有个结果的。” “鼎世子的性命,本将军倒是不在乎,本将军就想看看,侯爷……能如何独善其身?”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已然尽数消失,只剩下看笑话的得意和落井下石。 张克荣留着整齐的八字胡,虽然人到中年,但依旧能看得出年轻时候,那风流潇洒的模样。 只是,那张本该严谨守臣的脸上,此时只见一片阴鸷冷寒。一双被寒冰覆盖的瞳孔下,是几乎要爆发的熔岩浆火,散发着危机与可怕的气息。 * 回到侯府,张家上下仿佛一夜之间,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连人吐一口气,都能瞬间凝结成霜! 徐梓慧一身紫色蜀锦大袍,发髻上簪着金丝牡丹金钗,七色宝石围绕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坐落于发髻中心。一身的贵气下,却少了几分端庄沉稳。 她在前院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手指紧紧攥着,头上的金钗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剧烈晃动,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 下人们站在后面,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怎么还不回来?” 焦灼之际,侯府大门终于打开,张克荣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又下令关门。 刚踏下阶梯,徐梓慧便哭着冲来:“侯爷!不好了,鼎儿被锦衣卫的人抓走了!你快带人把鼎儿救出来啊!” 张克荣停下步子,缓缓地看向她。 徐梓慧手指微微一紧,呼吸都变得停滞了。 她能感觉到,那双看似平静的目光,实则如同洪水一样,带着一种狂暴和窒息的冷意,朝她扑面而来。 “侯,侯爷……”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在整个院子里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头低到最低处。 徐梓慧还没从被打的震惊中回神,就发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死死掐住。 一道带着极尽怒火的声音,如同魔鬼临世一般响起:“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好女儿?!” 徐梓慧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拎起来了,绣花鞋腾空,失去支点,身体沉重的力道,几乎让自己的脑袋和身子生生撕裂! 她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音,眼底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下一刻,她的身体被狠狠扔了出去,脑袋也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涌出。 昏暗的长廊角落下,一道月白色身影静静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清冷的眸子下,是一片意料之中的讥讽。 “张克荣,被自己儿子效仿的滋味如何啊?” “事关侯府生死存亡,儿子,爵位,你又会怎么选呢?” 第一卷 第97章 当着她们的面跟皇上告状 这个消息传到宫中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张婉柔身体还没好透,不用去请安。 只是有些事,有人想让你知道,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知道! 比如此时,德妃的探望。 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一个婕妤,一个才人,还有那个,近来名字在后宫被频繁提起的姜云媚。 这是张婉柔第一次见姜云媚。 很美的一个女子。 她的眼睛标准的桃花眼,眼尾三分微扬,即便不笑,也像是噙着三分春水,任谁看了都能感到温柔和善意,软软地沁人心脾。 右眼眉尾、眼角上方,一颗朱砂色小痣,将这永远含着春意和暖意的眼睛,更为清晰地烙进每个见过她的人心里,深刻、又自然而然。 她的美是妩媚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浅妃色的衣衫,简单的首饰,一直挂在脸上的三分笑意,都仿佛在告诉别人,这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可张婉柔却能看得出,这友善的面容下,藏着一股谁也瞧不上的高傲和冷然。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即便她伪装得很好,却也不可能骗得过每一个人! 德妃道:“宁妹妹,听说你身体好些了,姐姐便带着几个妹妹来探望探望你,还请你不要见怪啊?” 张婉柔看着她,面上是笑着的,但眼底透着几分凉意。 德妃好像忘了上次在永和宫,她帮张婉音一起殴打她的事情了。 如今再见面,竟然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心理素质,真是令人钦佩啊! “德妃娘娘言重了,几位姐姐能来看望妹妹,是妹妹的荣幸,怎会有‘见怪’一说。” 德妃笑了笑,心里有点虚。 她自然没有忘了永和宫那事。同时,在皇后的指点下,她也深切体会到,这张婉柔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毕竟,曾经荣宠一时的贵妃,都在她的算计下进了半冷宫!估计若不是看在当初她救了皇上一次的份上,这贵妃的名号,早就被摘下来了! 她现在荣宠极盛,估计这后宫里没几个想跟她为敌的! 想起皇后的嘱托,她向张婉柔介绍道:“宁嫔妹妹还没见过云媚小姐吧?这是皇后娘娘的堂妹,听说你病了多日,便也想来看看你。” 姜云媚闻言,上前道:“媚儿见过宁嫔娘娘!” “听说娘娘重伤未愈,这是我家祖传的千年野山参,特地送来给娘娘调养身体,还请娘娘莫要推辞。” 似乎是怕自己不信,姜云媚还让手下的婢女将盒子打开,露出了年份极高的野山参来。 百年是有的,只是,千年……夸张了点。 张婉柔示意青宁接下:“这宫里都传姜小姐心地善良,为人真诚,对待宫人也是出了名的热心关照;今日亲眼一见,姜小姐果然是秀外慧中,热情助人。” “既然姜小姐特地来探望,我也不好拂了姜小姐的心意。” “青宁,将礼物收下,再将皇上先前赐下的一对金玉手镯,赠予姜小姐吧。” 姜云媚表情微微一凝,脸上的笑意几乎都没绷住。 金玉手镯?谁家小姑娘戴那么土的东西? 果然是从深山里出来的无知村姑,也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将金镯子当成好东西,赠予别人。 她心中嗤之以鼻,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半点,甚至连青宁递来的礼盒都没有打开看过一眼。 “媚儿,多谢娘娘。” 张婉柔看得出她眼下藏着的情绪,却也并未多言。 本来就不是什么朋友关系,她为什么要把好东西送给别人? 要不是挺满意那颗人参的,她连这金手镯都不愿给她! 德妃与几个才人婕妤一唱一和间,将张家之变透露给了张婉柔。 张婉柔内心是震惊的。 上一世,张鼎可没有出这样的事! “听说,如今案件真相已经查明。那张世子就因为在大街上偶遇梁家小姐,就被梁家小姐的美貌迷昏了头,当天下午就将人掳到了自己的别院,给玷污了!” “可怜啊!那姑娘听说才十四岁,还未及笄呢!” “这姑娘的一生,也算是毁了!” “清白毁了已然是天塌了的不幸,可如今,竟然还怀上了孩子!” 才人道:“若是梁家没将这事捅出来,而是悄无声息地将女儿嫁到平西侯府,即便是当个贵妾,也总好过现在这样名声扫地啊!” “如今倒好,虽说张鼎世子被皇上降罪,削除袭爵资格,流放三千里,但这姑娘一辈子不也毁了吗?还有那孩子,生下来便是一个污点,这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啊!” 几人说完,目光纷纷看向张婉柔。 她就那么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但心里却是已经迷雾团团了。 这么大的事,就只是流放? 听她们的意思,平西侯府好像还安然无恙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不是抄家削爵,那降级也是必然啊! 由于她面上没显露半点,德妃等人看着也觉得奇怪不已。好像她们费劲说半天,对人家而言,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似的! 可那平西侯不是她娘家吗?那张鼎,不是她的嫡亲大哥吗?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德妃见状,出声道:“听说,平西侯府这次之事,是被人故意揭发的!连梁大人告上御前,也是被人怂恿的!” “宁嫔妹妹,那平西侯府,毕竟是你娘家,此事你怎么看?” 这时,张婉柔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她抬眸看向德妃,浅浅笑道:“德妃姐姐,我卧病在床多日,这事情发生这么多天,我还是今日托了你们的福才得知这个消息。” “姐姐问我怎么看?那姐姐觉得,我该怎么看?” 德妃面上表情僵了僵,脸面有点挂不住了。 姜云媚见状,说道:“宁嫔娘娘,德妃娘娘也是担心您因为这件事烦忧,所以才会这么问的,您可千万别误会娘娘的好意啊。” 张婉柔目光又转到她脸上,顿了顿,而后笑道:“几位姐姐若真的在意妹妹的病情和心情,不是应该对妹妹隐瞒这件事的吗?” “毕竟,平西侯府是我娘家。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西侯府出这样的丑事,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吧?” 姜云媚眉头微挑,没想到这以温顺甜美闻名于后宫的宁嫔娘娘,在这个时候,竟然会选择以强硬态度面对德妃等人。 看来,皇后姐姐说得不错,这个女人,可会伪装了! 众人脸色不善地寒暄两句后,便准备告辞了。 这时,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通报声。 众人面上皆是一喜,纷纷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来了,而后赶紧对来人行礼问安。 萧炆翊进来的时候,就见这一群宫妃。 他面上闪过一丝疑惑:皇后的人?她们来干什么? “免礼吧!” 他从几女身前走过,直奔张婉柔的床边。 看她脸色不怎么好,他神色也跟着沉下来,“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差?” 张婉柔笑着摇头,握着他的手道:“没什么事,就是听几位姐姐讲了侯府发生的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几女起身后,听见这话,脸色纷纷白了白。 宁嫔竟然当着她们的面跟皇上告状!就一点后路都不给人留? 这心思,可真是够恶毒的! 果然,萧炆翊阴沉的目光落在德妃等人身上,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不悦的气息。 第一卷 第98章 姜家书香门第,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 看着几人脸色难看,张婉柔又拉了萧炆翊劝道:“皇上,不怪姐姐们,毕竟侯府是臣妾娘家,她们也是得知外面的消息,想着来安慰安慰臣妾的。” 然而,这话并没有劝到萧炆翊,反而让他脸色更沉了。 病人需要的是平静的疗养,可这群人偏要将跟她娘家的那些糟心事说给她听,这是巴不得她心里不好受啊! “德妃,谁让你们来探望宁嫔的?” “是皇后吗?” 一众人脸色发白,纷纷低头,不敢与皇帝的视线对上,生怕被那人看出什么来。 殊不知,反而是这样的反应,才更能说明什么。 姜云媚倒是不怵,上前两步,用自以为温柔得体的姿态和笑容说道:“皇上,皇后姐姐也是担心宁嫔娘娘的身体,所以特地命媚儿送来一株千年人参……” “没有千年,大概三百年吧。”张婉柔笑着看他,脸上扬着虚弱却又纯粹的笑。 姜云媚脸上的笑容几乎没能维持得住,心里忍不住鄙夷:这张婉柔果然粗鄙无知,不过当了几天嫔妃,就真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连千年人参和百年人参都分不清,还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简直让人笑话! 将心里的情绪全部压下,她淡定自若地说道:“皇上,这老野参是从媚儿姜家库房里拿来的,是这世上罕见的好物!娘娘可能没见过这种千年老参,所以才会觉得那是三百年野参。” 弦外之音:宁嫔见识浅薄,自以为是。 张婉柔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也不说话,只浅浅看着萧炆翊。 果然,萧炆翊脸色冷冷:“所以,你们姜家底蕴很深厚啊?千年老参?朕的国库里都没见过,你们姜家却能随随便便拿来送人……” “感情,姜家府库,堪比国库了?” 张婉柔听了这话,嘴角笑意加深。 这姜云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家世的优越感,给迷住了心智,敢在皇帝面前秀家底,她估计也是头一份了! 这是生怕皇帝不知道他们姜家底蕴深厚啊! 姜云媚脸色一白,立即跪了下来:“皇上!媚儿不是这个意思!这……这老参是之前皇后姐姐赏赐给祖父的,祖父一直没用。因着这是来看望宁嫔娘娘,所以祖父才让媚儿带上的!” “是么?”萧炆翊给张婉柔掖了掖锦被,漫不经心地说道:“可千年老参,朕都从来没见过,那皇后是从哪得来的?” “莫不是,有人私下赠送?” 两句话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却震得姜云媚心脏震如擂鼓。 皇上这是想影射皇后姐姐私下收受贿赂吗? 德妃见此情形,立即上前道:“皇上,可能媚儿小姐弄错了,这不是千年老参,可能是……七百年?八百年?” “臣妾记得,前些年,皇后娘娘生病,皇上曾经赏过数百年的老参给皇后娘娘的。许是当时皇后娘娘舍不得用,怜惜姜阁老年事已高,便将这等好物赠予了姜阁老……” 萧炆翊偏头看去,又道:“这么说,朕送皇后的野参,被皇后送给了姜阁老,而姜阁老又将皇后所赠的野参,拿来送与别人?” “原是朕的心意,如此廉价,竟被你们当作烫手的山芋般,辗转脱手?” 略带不悦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跪下,不敢言语。 德妃更是暗骂自己嘴快,多说那么多话干什么? 姜云媚更是死死咬着唇,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咄咄相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那她这些日子送的汤,算什么? 难道,不是皇上对她有意,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留下那些汤的吗? 张婉柔嘴角弧度加深,又拉住萧炆翊的手,甜甜轻哄,道:“好了皇上,不过就是个三百年的人参,不是什么大事,您就别吓唬姜小姐了!” “千年老参确实世间罕见,但上百年还是比较常见的。姜府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有几个百年老参也是正常的。” “许是姜小姐缺少相关知识,混淆了百年老参和千年老参,以为多长了些参须的,就是千年的了。小失误而已,无伤大雅,您就别生气了!” 姜云媚抬头,眼底划过一丝羞辱感,“我……” 她一个字出来后,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参可是她从姜家库房里挑得最大的! 她见过府中五百年的人参,这个能比五百年人参大上一半!就算不是千年人参,那也能有七八百年了!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剩三百年了? 她竟然还说她没见识!到底没见识的是谁啊?! 仗着皇上宠她,便明目张胆指鹿为马!真是叫人发笑! 德妃虽然知道张婉柔的话不好听,但多少算个台阶啊! 她赶紧拉了拉姜云媚的衣袖,出声道:“宁嫔妹妹说的是,就是个三百年人参,媚儿小姐以为是千年,这才闹了个乌龙!” “是吧?媚儿小姐?” 姜云媚看了看德妃,又看了看张婉柔,最后略带委屈的目光迎向萧炆翊,柔弱又委屈地点了点头。 “是,是媚儿弄错了,还请皇上,宁嫔娘娘不要怪罪……” 张婉柔浅笑,她这模样,看起来倒不像是认错,而是被逼无奈,只能认下这“莫须有”的指控。 她借着萧炆翊的力道,坐直了身体,而后浅浅靠在他的肩膀上,朝姜云媚伸手:“姜小姐快快起来吧!您是皇后娘娘的族妹,婉柔可不敢受如此大礼!万一,损了皇后娘娘的颜面就不好了。” 姜云媚看着抬头看她,眼底,藏着一抹嫉恨和不甘,还有一种看不起的轻蔑和冷挚。 总有一天,她要站在张婉柔那个位置上,让她也体会一下自己此时所受的屈辱! 萧炆翊的目光,不经意地从她脸上划过,道:“行了,起来吧!你是皇后族妹,代表的是姜家的门面,日后做事想清楚后果,免得让皇后受你所累!” 姜云媚低着头,美艳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羞辱的火红:“是,媚儿知道了……” 微垂的眸子下,冷光闪烁,随后便轻轻抽泣起来。 听见这动静,萧炆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张婉柔见状,赶紧捏了捏萧炆翊的胳膊,一脸懊悔道:“皇上,是不是臣妾说错什么话了?怎么姜小姐都哭了?” “万一皇后娘娘知道,会不会责怪臣妾?会不会以为是臣妾欺负了姜小姐?” “要不,臣妾还是起来,亲自去跟皇后娘娘解释一下吧?” 姜云媚这刚站起来,此时听了这话又跪下了,哭着解释道:“皇上,媚儿没有这个意思,宁嫔娘娘误会媚儿了……” 萧炆翊实在是烦了,冷冷呵斥:“够了!都下去!回去告诉皇后,没事,不要来承乾宫找事!” 姜云媚一脸惊愕地看着皇帝,难以置信他竟然会在这么多宫妃面前这样不给皇后面子! 这种话说出来,岂不是在告诉别人,在皇上心里,堂堂皇后,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嫔重要? 她替皇后抱屈,也替皇后不值,直接站起来跟萧炆翊杠上了! “皇上,您不能这样说皇后姐姐,此番皇后姐姐是好意,是关心宁嫔才让媚儿前来探望的!” “可宁嫔故意曲解皇后姐姐的好意,还故意挑拨皇上和皇后姐姐之间的关……” “放肆!!” 萧炆翊冷哼一声,眼底的不悦直接溢于言表。 “姜家书香门第,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 第一卷 第99章 醋坛子打翻了?这么酸! 德妃吓了一跳,赶紧再次拉着姜云媚跪下:“皇上息怒,姜小姐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她不是故意的!” “臣妾这就让姜小姐给宁嫔妹妹道歉,而后就带她离开!” 说完,她赶紧拉了拉姜云媚的衣袖,示意她认个错,然后就可以走了。 但姜云媚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件事,她红着眼,倔强地看着萧炆翊,便是跪,也跪得笔直。 好像是在告诉他:我没错!即便皇上再生气,我说的也是事实! 德妃见她这样,这心里简直苦成了黄连。 这个姜小姐,平常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犯傻了呢? 面前那是什么人?那是皇上!是她能顶撞的人吗? 还把宁嫔拉到明面上来说,这不是故意给大家找不痛快吗? 给了阶梯还不知道下,真以为皇上收了她几碗汤,她就能跟宁嫔相提并论了? 皇后母家出来的,就这心机城府?真是令人失望! 张婉柔看气氛差不多了,便对青宁道:“青宁,把江小姐方才送的山参拿来。” 青宁动作很快,拿来山参之后,立即给姜云媚确认盒子以及里面的人参。 张婉柔问道:“姜小姐,这是您送来的野山参吧?” 姜云媚看了一眼,而后点头,眉间流露出疑惑不解。 “皇上,您之前让人送来的七百年野山参,是极珍贵的药材,关键时刻,能从阎王手中抢人!这天天给臣妾煲汤,属实太浪费了些。” “今日,姜小姐带了这三百年山参来,臣妾挺开心的,即便平常不喜收礼,今日也厚着脸皮用一对镯子跟姜小姐换了过来。” “臣妾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想着,七百年野山参世间罕见,怕是国库里都找不出三株来!这样的珍贵药材,应该要留给皇上或者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应急的时候用!臣妾日后煲汤,可以用这个三百年的代替。” “可臣妾没想到,姜小姐如此敏感……算了,这山参,臣妾还是不收了,今日权当姜小姐没有来过。” “皇上,您也别因为这个事就责怪姜小姐或者其他人。不然这事传出去,臣妾的头上,又要多一顶骄纵无知,善妒挑拨的帽子了。” 说完,青宁便将那野山参合了起来,还给姜云媚。 姜云媚怔在那,连眼泪都忘记流了,眼底是一片错愕。 “皇上……”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炆翊冷冷一个眼神逼得不敢再说。 这一刻,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张婉柔衬托成了一个无知、无礼,且恣意傲慢的女人了! 而这种手段,以前一般都是她用来对付别人的!今日,怎么不知不觉,就着了她的道? 她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坤宁宫的!直到皇后的一句怒骂压下来,她才彻底回神。 “蠢货!” “谁告诉你这是千年人参的?!你送礼之前,都不知道了解一下自己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连皇上都没有的东西,你能拿出去随便送人?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千年’!” “那张婉柔惯会医术,这些日子,皇上各种补品流水一般地往那边送,你以为她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村姑吗?!” 姜云媚脸色发白,“皇后姐姐,我……” “别叫本宫姐姐!本宫没你这么愚蠢的妹妹!” “同样是家族里挑选出来分宠的,你看看你,你哪一点能比得上那张婉柔?” 姜云媚几乎要将唇角给咬出血来了! 她不能接受任何人说她不如别人,尤其是张婉柔! 她坚信,只要能得到皇上宠幸,未来的后宫第一荣宠头衔,必定是她的! 姜云芙看出她的不甘,继续刺激道:“你自己说,你来宫中多久了?这么久,你除了送汤还会做什么?” “给你创造了那么多机会,你哪一件事做成了?!” “姜云媚,你要是没这个能力,就趁着名声无损的时候赶紧回去,让祖父换个人来!” “免得耽误本宫大事!” 姜云媚立即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皇后姐姐,媚儿知道错了!这次,是媚儿大意,您放心,媚儿以后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姜云芙却不给她这个面子,“这后宫里,没人能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机会!你拿不出成果,就尽早离开!” “我能!”姜云媚流着眼泪,坚定又果决的说道:“皇后姐姐,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最多两日,媚儿绝对能成功成为皇上的女人!!” “到时候,媚儿绝对会将张婉柔压得再也抬不起头!!” 姜云芙看着她,总算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看来,她终于要放下自己那什么都不是的自尊和骄傲了! 果然,不利用张婉柔刺激她一下,她到现在还端着呢! 至此,姜云芙眼底才浮现一丝满意。 * 张婉柔靠在厚厚的软靠上,萧炆翊亲自喂她喝了汤药。 喝完药,她拽着他的衣袍,眼睛亮亮地看他:“皇上,媚儿小姐的汤好喝,还是臣妾给您炖的汤好喝?” 萧炆翊放碗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染上了几分淡淡的幽怨,却依旧漂亮得像一幅充满意境的山水图。 他从未见过哪个女人的眼睛,像她这样透亮。 他笑了,“怎么,醋坛子打翻了?这么酸!” 她哼了一声,将他的衣袖扔开,手指捏着那锦被上的金丝芍药花,揉了又揉:“我才不吃醋!皇上是天子,喜欢喝什么汤就喝什么汤,臣妾可没什么资格干涉皇上!” “只是臣妾也想知道,那媚儿小姐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汤,竟能让皇上打算将她收入后宫!” 萧炆翊神情怔了怔,她竟然能如此敏锐! 真是聪明的,让人,难以不警惕! 他坐到她床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朕打算将她纳入后宫?” 张婉柔微微嘟起嘴,“皇上,你可不要小看女子的直觉!” “听说,媚儿小姐好几次送汤送到了御书房,而皇上,正在议事的时候,都将那汤留下了!” “若是换做平常,皇上定然会将前来送汤之人怒斥一顿,再将汤原封不动地退回!” “可这个媚儿小姐却是个意外……若不是皇上喜欢上了她的汤,亦或是喜欢上了她这个人,又怎么会对她这样包容?” 听了这女儿家拈酸吃醋的话,萧炆翊眼底那一抹警惕散去。 还说不是吃醋!这酸味,都能将御厨房所有人的牙给酸倒了! 他眼底带了一丝浅笑:“嗯,汤确实不错,味道鲜美,还带着一种特殊的香气!让人喝了,想一喝再喝!” 张婉柔听了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原是皇上尝过更好的汤了,难怪总叫臣妾不要再炖汤!” “既然如此喜欢人家的汤,为何方才还要那样凶人家?就不怕将人吓跑了,以后再也喝不上那么好喝的汤了?” 萧炆翊失笑,揉了揉她额前碎发,“好了,难得朕有空闲来陪你,就别说其他人了!” “那平西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关心,反倒关心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姜云媚,真是不知道你这脑袋里想的什么!” 他故意转移话题,让张婉柔有些疑惑。 难不成,他真的打算将姜云媚纳入后宫? 可上一世,这个姜云媚也入宫过,但最后他并没有留下她。 难道说,这一世姜云媚的结果,因为某些原因,也发生改变了? 说到平西侯府,她暂时将心里的疑惑放下,趁机问起了另一件事。 “皇上,鼎世子犯下这样的大罪,您对侯府,没有别的处置吗?” “听说那梁大人是出了名的犀利言官!若是您对侯府有所偏袒,那他,能接受吗?” 萧炆翊面上露出几分复杂和无奈:“本来是不能接受的,但是,平西侯当着他与朕的面,说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婉柔眉头轻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