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小医娘,带病娇真太子杀回京城》 第1章 伸舌头我看看 大承朝十七年。 听说爹要把自己卖给一个肺痨鬼换三两银子,给弟弟做彩礼,苗青青哭死了过去。 再次睁眼,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娘,你把她带出去!我不要什么媳妇冲喜!” 说话的男人声音虚弱嘶哑,还夹杂着哮喘声。 “商洛,相信娘,娘可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丫头身上了。她和你八字合,成了亲,一定能给你冲喜。” “娘!”男人声音带着祈求,强忍住咳嗽。 “别连累人了,我这病是会过人的……” 妇人的声音再也没响起,只留下男人止不住咳喘的声音。 苗青青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只觉自己胃里好像有个大手在攥着,揪着疼,疼得她直不起身。 一瞬间,天昏地暗,无数碎片涌入脑海。 狗血《皇蜜宠妻:村花娇养手册》。 书中女主钟彩蝶重生前命运多舛,苦不堪言。 重生后脚踹渣奶,拳打继母,连渣爹也不放过,将亲爹告到衙门,喜提十年大狱。 就在她正要撸起袖子使劲干时,遇上了村里那个冷峻有本事,未来会成为新皇的男主苏浩宇,从此展开一段“娇妻掐腰宠”的甜蜜故事。 书中男主苏浩宇有个肺痨弟弟苏商洛,娶了一房妻子,两个月后苏商洛肺痨不治,死了。 苏家婆母说是妻子克夫,将新妇赶出家门。 雨天,悬崖,脚滑,没了。 这个新妇叫苗青青。 哦,自己就是这个出场不出一页的炮灰。 怎么会有这种剧情? 因为作者的设定弟弟苏商洛是被“狸猫换太子”的太子。 当弟弟这个真太子死后,是苏浩宇顶替了弟弟苏商洛的身份,成为新皇。 苗青青脑子瞬间清醒,虽然胃疼的她难以呼吸,但她快速缕清了人物关系。 她要冲喜的病秧子是被人顶了两次身份的真太子?! 她努力地抬眼看去。 床上半靠着一个男人,不能自控地剧烈咳嗽,看向苗青青的目光十分警惕。 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狮子,不容人靠近半步。 那双眼睛因久病显得有些凹陷,却倒更加清亮,只是咳喘使眼圈发红。 脸色苍白,唇色暗紫。 看样子一副油尽灯枯的死气。 但骨相极尽完美,长长的睫毛映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下颌清晰。 这就是苏商洛,她那个两个月后就要病死的“丈夫”。 苗青青没有半刻犹豫,迅速打量屋内环境。 旧柜,方桌,桌上放着药碗和几包药材。 令她眼前一亮的是,桌上有一个馒头,还没动过。 苗青青管不了那么多,饿是她现在最痛苦的感受。 伸手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填。 “你……”炕上的苏商洛终于止住咳,气息不稳,缓缓开口,“出去!” 苗青青没管他,一屁股坐在木凳上,嘴里塞满馒头。 她才不要饿死,苏商洛也不能死! 因为书中交代过,苏商洛死后的第二天苗青青就被苏张氏赶出了家门,摔死了。 所以只要他活着,就是自己的保命符! 苏商洛眉头紧皱,似乎想显得凶恶一些,低沉着声音怒斥: “听到没有?!我这病会过人!不想死就滚远点!” 不等说完,又不受控地咳嗽起来。 这次更急,他侧过身,用手死死地捂住嘴。 苗青青拿着馒头走进了苏商洛。 还好,不算无药可救的模样。 “我爹收了三两银子。” 苗青青嘴里嚼着馒头,含糊地说着。 “把我卖给你家了,我没地方去。” 苏商洛眼神情绪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窘迫。 “那是他们的事,你……你傻吗?留在这就是死!” “赶紧滚!” “滚哪去?是回那个卖我换银子的爹娘身边,还是跑出去流浪?” “起码这里有馒头,我才不走。” 说着,苗青青伸手拉过苏商洛的手臂。 “你要干什么?!” 苏商洛警惕地抽回手,怒视眼前人。 气势凶的好像随时要吃人。 “别动,我给你号个脉。” 苗青青再次拉过苏商洛的手。 一双大手手指修长,瘦得青筋暴起,皮包骨一般,骨节分明。 苗青青两指搭脉。 突然被女人拉住手,苏商洛明显拘谨了很多。 “你,懂医术?”苏商洛疑惑质问,语气缓和了些。 苗青青没有应声,调整了一下按脉的力度。 原本她也以为,苏商洛的脉象应该是沉细而数,是肺痨常见的脉象。 但这脉象不对! 苗青青眉心微微蹙起。 脉搏虽弱,但非全然无力,不是肺痨病那种虚浮无根,而是仿佛有东西在细微地蠕动。 令她惊讶的是,苏商洛的脉象深处,隐约有几分药石沉积,脏腑间有一股散不去的寒凉。 这是沉疴多年,常年依赖药物所致。 不至死,但会让人根基所废,现仅凭文火吊着一口气。 苗青青抬眼,看向苏商洛。 突如其来的对视,苏商洛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知是他羞涩与女子对视,还是他担心自己的病会连累无辜的人。 看着靠近自己的苗青青,苏商洛微微屏住呼吸,不敢大口喘气。 苗青青心里好像有了盘算。 伸手朝他腰间摸去。 在苗青青眼里,眼前的患者和她曾救治过的猪啊牛啊没什么不同。 没想过自己的举动触碰到了苏商洛紧张的神经。 一只大手突然钳住苗青青的手腕。 动作很快,力道却不大。 苍白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眉目紧皱。 “你别耍花样!” 苏商洛沉声警告,语气中不容置疑,深邃的眸子透着冰冷寒霜,脸上不自觉的红晕出卖了他。 “躺下,我来帮你做个检查。” 苗青青的语气淡然平静,没有挣脱苏商洛攥着的手腕,轻柔的语调在命令。 苗青青扶着苏商洛肩膀。 苏商洛十分抗拒,可又不自觉地顺着苗青青的力道躺了下去。 苗青青解开苏商洛的长衫,不顾苏商洛身体紧绷如弦,皮肤滚烫。 小手轻轻地按压苏商洛的胸腔。 微热的触感让苏商洛呼吸一滞,从没见过如此诊病的!何况还是个女大夫! 一股羞辱感涌上心头。 “这里疼吗?”苗青青按压了一下苏商洛的胸腔位置。 苏商洛咬牙挺着,没有回应。 苗青青小手滑到肋下,轻轻一按。 “这里呢?” “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苏商洛失声。 苗青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再次凑近苏商洛,盯着那炙热的目光,无所顾忌的命令: “伸舌头我看看。” 苏商洛忍无可忍,突然一个起身。 “你想死?!别靠我这么近!我不用你诊病!” 苗青青浅浅一笑,嘴角露出两个隐隐的梨涡。 “死也有人陪你,不好吗?听话,伸舌头我看看。” 苗青青就这样温柔地盯着他看,苏商洛攥紧的拳头,有些松动。 最后,像个听话的小狗,乖乖伸出了舌头。 第2章 想吃肉粥了 舌苔薄黄质红,倒是符合肺痨阴虚的症状。 苗青青瞥见床头放着的一张药单。 上面十几味药,确是治疗咳嗽的中药。 但治标不治本,根本行不通。 “你这药,效用不大啊……” 苏商洛愣住,冷笑一声,“你懂什么!” “懂一点。” 苗青青去看了看药包中的药材,用筷子一头仔细地挑看。 “我这样跟你说,看你能不能理解。” 苗青青想尽量用这个时代的语言跟苏商洛对话,不然她要是说一堆病情药物,怕苏商洛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 “你的病看似肺痨,实则不是。并不会过人。” “属于肺吸虫病……额……就是你的肺部生了虫子,是因为虫子在肺部移行,形成了囊肿……就是坏掉了,所以肺部疼痛,还会伴有咳血。” 苏商洛听着苗青青的话十分不解,眼带质疑。 “实不相瞒,本姑娘师承天下第一神医穆景同大师,你这种病对我来说小意思。” 苗青青说的得意洋洋,十分有把握。 这不是她在吹嘘,完全是因为现在的苗青青正是常青藤盟校动物医学专业最耀眼的研究生。 解剖过非洲草原上的狮子,救治过海边搁浅的鲸鱼。 撰写过影响因子的论文,处理过生物学数据与流行病学模型。 穆景同是苗青青研究生导师,确实能称得上天下第一神医。 所有动物在他手上,连仪器都不用就可判定病种。 看着苏商洛不相信的眼神,苗青青内心翻了个白眼。 不识货的东西! “相信我,不出两个月,我能叫你下地干活。” 苏商洛被苗青青笃定的眼神惊住了。 他的病能好?呵,她一定是在说大话。 但她又这么肯定…… 不,几个大夫都瞧不好,自己还是一个药罐子。 根本好不了。 苗青青看着苏商洛忽明忽暗的眼神,知道他在内心挣扎。 随即笑着拍了拍苏商洛的肩头,“安心,听我的” 随后起身出门。 一个空旷的院子,东西厢房,她所在的是东厢房。 主屋是三间砖房,够大。 原书中交代了,苏家家道中落,男主苏浩宇哥俩小时读过书,不过在爷爷去世后,家里就被他烂赌成性的爹祸害的没米下锅。 所以现在只有个空荡的大房子,和地头的三亩薄地。 后来钟彩蝶爱上了苏浩宇,做生意赚钱供苏浩宇读书。 俩人琴瑟和鸣,成为大承朝新皇新后。 苏浩宇宠妻无度,俩人一胎三宝,二胎四宝的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就现在这个情况,对苏家而言,苏商洛的命比天大。 苗青青没顾及很多,冲着主屋喊,“苏大娘,你儿子想吃肉粥!” * 苏张氏回了房后还是有些心疼那三两银子。 丈夫苏大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家中被他祸害的眼见着要揭不开锅了。 大儿子心比天高一门心思读书,二儿子病恹恹,现在更成了个药罐子。 老爷子死前留下的二十亩地,如今也被苏大山卖的只剩下三亩了。 春种秋收都靠着她这一个妇人。 日子难熬,喘口气都难。 给商洛买媳妇这三两银子,还是她厚着脸皮从娘家借的。 她得保住苏商洛的命,无论如何她都得保住! 因为只有她和苏大山知道,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而是个能换来泼天富贵的金疙瘩。 十七年前,苏张氏生下苏浩宇的当天,一个京城来的神秘人,给了苏张氏五十两银子作为报酬,叫她收养这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 条件只有一个,好生将这孩子养到十八岁,带着信物上京找当今皇后的父亲郑国公。 届时,郑国公可保她一家三代官运亨通,从此鸡犬升天。 这笔交易,夫妻二人铭记于心。 苏张氏就算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苏浩宇的前途,也要死死把握住这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所以,任凭家里再穷,苏商洛的汤药不能断。 任凭苏大山再畜生,也从未动过苏商洛一根手指头。 可怎么就这么倒霉,眼见着苏商洛年满十七,明年全家就能去京城享福了! 这个金疙瘩竟得了肺痨病! 苏张氏沉着头想着,但凡有点招她都要试一试,保住苏商洛的命,就是保住全家的富贵! 苏张氏抬头看了看天,要到午时了,苏大山还没回来,两个儿子要吃饭。 她刚起身要去灶房,突然想到那个苗青青丫头!那可是花钱买来的! 苏张氏心里想,让我也享受一下富贵人家被人伺候的感觉! 随即想摆出主母风范,指使那丫头去给她们做饭。 可还没出门,就听东厢房传出苗青青的声音: “苏大娘!你儿子要吃肉粥!” 苏张氏冲到院子中,“你个贱丫头,叫唤什么?!” 苗青青刚咽下去最后一口馒头,冲着苏张氏说到: “你儿子胃口大开,要吃肉粥,你快去做一碗。” 苏张氏听着来气,买回来个丫头,本想着能伺候家人,怎的她反倒指使起自己了?! “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婆母说话!” 苏张氏抄起立在墙角的扁担朝苗青青冲了过来。 苗青青见状一个缩头,躲进房中,冲着门外喊: “苏大娘,你儿子娶媳妇心情好,要吃肉粥,你打他媳妇干什么!” 苏商洛在床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谁说他心情好?!谁说他要吃肉粥! 苏商洛平息咳喘,怒沉着声音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苗青青回头,食指放在唇间,“嘘!吃了肉粥你能舒服些,听我的,我保你没事。” 苏商洛摇头,“我没胃口。” “你没胃口,我有。” 苏张氏见苗青青缩在屋子里,手中扁担没了用处,恨恨作罢。 站在厢房窗外,声音透着关切: “商洛,你想吃肉粥?” 苏商洛眼睛盯着苗青青,苗青青双手作揖一个劲的拜,一脸的恳求期待。 苏商洛撇过头。 他纵是个将死之人,不过,眼前这个女子怎么说也是被他连累的。 如花似玉的姑娘嫁给他这个肺痨鬼,日后定是要守寡了。 他同情苗青青,都是命不由己的可怜人。 叹了口气,随后淡淡“嗯”了声。 苏张氏喉头一哽,硬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苏商洛向来是块安静的木头疙瘩,得了肺痨后更是食不下咽,何时会主动要东西吃了? 还是费钱的肉粥! 苏张氏浅叹了口气,“好吧!娘给你做。” 随后,又摆出一副慈母的笑容: “这银子真没白花,刚买来媳妇,商洛就主动吃饭了!” 不过,苏张氏哪肯就这样白花三两银子。 推开房门,远远地伸着胳膊将苗青青拽了出来。 “你给我烧火去!买来的丫头还想偷懒!” 第3章 猛猛下药来的快 看着苏张氏远离房门的模样,苗青青这才明白,原来她是以为苏商洛这病过人,所以连苏商洛的房门都不敢进。 苗青青表情夸张立刻“咳咳”咳了起来。 一边咳一边凑近苏张氏,“好的好的,我这就去烧水。” 苏张氏躲闪不及,被苗青青喷了一脸口水。 “咳咳……真奇怪啊……我原来从来不咳,怎么现在就止不住了呢……” “咳咳咳……哎呀!怎么有血啊!” 苗青青为了不想干活,狠心要破了腮帮子,出了点血迹,粘在手上。 苏张氏一看,吓麻了。 怎么买回来前还好好的,一路上也不见这丫头咳,刚进了儿子房间一个时辰,就咳成这样。 该不会是儿子的病过了人吧! 苏张氏连忙离苗青青远远的,手里拿着烧火棍。 “滚开滚开!我就说你是个病秧子,你那个死爹骗人啊!” 苗青青一看,玩大了。 被这老婆子误会自己被感染了肺病,别说混口饭吃,怕是今晚就会被赶出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赶紧见好就收,“没事没事,我就是刚刚喝水呛到了。” “不过,我日后是要伺候苏商洛的,他的病会过人,我就不随便出来了。” 苏张氏一听,是个好主意! 这丫头倒是不怕死,也够机灵。 有个人在房中照顾苏商洛,没准苏商洛的病好的能快点。 苏张氏把苗青青赶回东厢房,虽然多了个需要伺候的儿媳妇,但仍然觉得这三两银子花得值! 半个时辰过去,苏张氏端着珍贵的肉粥送进来。 那是家里为数不多的白米了。 为了能保住苏商洛的命,家里的白米白面都留给苏商洛,就连大儿子苏浩宇都只能跟他们一起喝糙米粥。 苏张氏也心疼自己亲生儿子,可为了儿子日后的前途,忍下了。 还时常教育苏浩宇,人生要感恩先苦后甜。 作为大儿子,苏浩宇心里自然是十分不平衡的。 以往弟弟没病时爹娘就格外关心爱护他,整日供着养身体的汤药。 如今患了病,家里更是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他。 真不知道这个弟弟有什么魔法,让爹娘对他如此上心! 苏浩宇从小活在苏商洛的阴影下,有多少次,他恨不得诅咒弟弟早点死,免得拖累家里,拖累到他不能读书。 他哪里知道,这才是原书中男主坎坷命途的根源。 苗青青接过肉粥,用料还挺足。 递给苏商洛,“吃了它。” 苏商洛看都没看一眼肉粥,撇过头。 “我没胃口。” “这是药,吃药要什么胃口!吃了它!” 苗青青舀了一勺递到苏商洛嘴边,示意他吃一口。 苏商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姑娘,我不想连累你,我是个废人,活不过两个月。等我死了,我娘照样不会收留你。” “你趁现在还没染上我的病,快走吧。” 苗青青见苏商洛不肯吃,自己端着碗坐在长桌前,自己吃了起来。 一边吃粥,一边闲着无聊开始区分那几包药材。 将药材重新分配,按照苏商洛的病情,普通的药根本没用。 不过看来看去,这些药未经过提纯,药效一般,甚至大部分都没用。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药吗?” 苗青青问苏商洛。 苏商洛指了指靠墙的柜子,忍住咳嗽,强说几个字: “柜子里有。” 苗青青打开柜子,好家伙,好像个开药铺的! “存了这么多药?”苗青青问。 “没钱找大夫,爹上山采的。”苏商洛语气淡淡的,一副要死的模样。 苗青青挨个翻找着药材,倒是有些能用的,只不过采的时候没用对手法,不少都伤了根系或去了核心。 经过一番折腾,苗青青整理出十味药材,挨个分装。 转过头对苏商洛说,“一会我叫你娘过来,你跟他说要这几样东西。” 苏商洛皱着眉叹了口气,实在没力气跟她胡闹了。 “苏大娘,你儿子有事找你!”苗青青声音大,喊得主屋里的苏张氏一个激灵。 苏张氏来到东厢房门口,隔着窗户询问。 “死丫头,喊什么?” 苏商洛在屋里,照着苗青青写下的一个纸条,一字一顿地读到: “煮汤药的器具,空心针,一些纱布。” “娘,你帮我准备。”苏商洛嘘着声音说道。 苏张氏听得发蒙,“要这些做什么?” “去准备吧,娘,辛苦了。咳咳……”话音未落,刚刚强忍住的咳嗽又控制不住了。 苏商洛紧皱眉头,每咳一下,肺里就像被刀尖挑过一样。 苏张氏心头疑虑,但也并没多问。 “好,娘给你准备。” 见苏张氏爽快应下,苗青青不免深叹一口气。 苏张氏想救他,虽然有功利之心,但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那点为了得到郑国公好处的小心思,在为了救治儿子舍得花光家里所有积蓄面前,倒是不值一提。 苏张氏拿来了煮汤药的小炉子和汤锅。 没有量称,苗青青就用手掂量。 药材提取不好,就加大剂量。 怎么配比呢? 就用治马的药量,给他猛猛下药,来得快! 十几味药下锅,在房间里一会就煮出浓郁的中药味儿。 苏商洛看着不断煽风点火、行为跳脱的女子,灰败的心底像是被她细微地蛰了一下,心底竟升起一丝暖意。 “你,叫什么名字?” “苗青青。” 苏商洛微垂眼睫,视线落在火炉上。 火炉里的火苗肆意张扬,透过缝隙好像要跃跃欲试地钻出那个束缚。 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带着连他都感到惊讶的哽咽: “对不起……” 话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他不想连累任何人,包括他那表面嘘寒问暖,背地里诅咒抱怨的爹娘,还有从小视他为敌人的大哥。 家里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填进他这个窟窿,爹娘眉头都不皱一下。 自从爷爷去世,他心情郁结,爹娘想着叫他快些好起来,补身体的汤药从未断过。 不知道有没有用,总之是爹娘花大价钱找来的药。 可这不惜代价地为他治病,只会给他带来一种窒息的压力。 曾几何时,他也怀疑过,他们到底在紧张什么? 是怕他死掉?还是怕他死的不是时候? 他抬眸,看向一旁煮药的苗青青。 火光映着她的小脸,热得她脸色发红。 她到底是不是来救自己的? 这个念头像是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要是能活下去…… 他想知道这冰冷的养育之恩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苗青青感觉到床那边投来的异样的眼光,歪头看向他。 “药还没好,你先别急。” 苏商洛轻轻应下,收回刚刚阴暗的思虑。 “还要等一会,这样吧,我给你看个手相。” “看手相?你还会这个?” “我师承穆景同!……算了,跟你说你也不认识,相信我,我看手相很准的。” 苗青青搭起苏商洛的手,一只手好似枯藤,手指纤细,软弱无力。 “你看,你这里的细纹很多,证明你这个人心事太重……” “日后你能当大官啊!你看你事业线又长又清晰,连个坎都没有,定是会平步青云!” “寿命嘛,你要注意一下……” 刚说到这,苏商洛的手明显微勾了一下,好像在无声阻止苗青青接下来的话。 第4章 男女授受不亲 苗青青心里清楚,任何人在面对死亡时都是恐惧的,更何况苏商洛这样煎熬了多年的人。 苗青青声音温和,“你要注意一下,八十岁那年,会有个坎,不能去爬山……” “呵呵……”苏商洛被苗青青逗笑了,竟然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真能胡说八道。我是个将死之人,何来八十岁还要去爬山之说。” 苏商洛嘴上嘲讽,心里竟隐约燃起一丝希望。 “说说你病好了想做什么?” 苗青青没有接他的话头,转开话题询问到。 被这样一问,苏商洛明显一怔。 对眼前人不自觉的放松了警惕,眼下泛起游丝。 “两年前的愿望,是种好田,读好书,考取功名……” 这次,苏商洛没有再说“将死”的话,破天荒地说出他那个平平无奇被耽搁两年,掩埋在心底的愿望。 “你呢?”苏商洛随口问到。 “我要赚大钱,我要游山玩水,要学以致用!” “呵呵,你我都是没什么大抱负的人。” …… 药汤浓郁,苗青青将药放凉,端给苏商洛。 “喝了它,一会我帮你处理肺痛。” 苗青青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苏商洛端过碗一饮而尽。 长年累月的药汤喝不停,他几乎已经失去味觉了,任凭药汤再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苗青青手中的空心针用火烧过,纱布和木盆准备好。 她要给苏商洛做穿刺手术,苏商洛肺部已经积水严重,现在已经堵塞得难以呼吸。 “你要做什么?!” 苏商洛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他真的搞不懂这个女子怎么这么多花样! 面对他这样一个陌生的且是必死之人,是不是有些过分忧心了?! “我要为你做穿刺,可能会有些疼,忍着点。” 见苏商洛直直地盯着她看,苗青青示意他躺下。 “死都不怕,一定也不怕疼了。相信我。”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他当然不怕疼,只要能治好他的病。 苏商洛将活着的希望赌在这个陌生女子的身上,乖乖地躺了下去。 苗青青掀开他的内衫,露出肋下皮肤。 手握空心针,一手拿着一颗黄豆粒,在苏商洛的肋骨下摩挲着。 每一次摩挲都让苏商洛忍不住身体一颤。 虽然她是娘买来的媳妇,可……光天化日,男女授受不亲…… 苗青青好像看出苏商洛的内心所想,心中不免暗笑。 “放心,你在我眼中,和一头猪一头牛没什么两样,不用想什么男女之事,你只是我的患者。” 被苗青青说中,苏商洛气息一滞。 竟然拿他和猪狗相比! 赌气似的闭上眼不看她,任由她摆弄。 苗青青用黄豆粒摩挲的差不多后,让这块皮肤没了痛觉。 没有犹豫,手里的空心针稳稳地刺了进去。 苏商洛忍着突如其来的刺痛,手死死地攥着床单,但身上却老实得很,一动没动。 片刻,一股水流从空心针处流了出来。 滴答滴答滴答…… 苏商洛这才睁眼,竟然不是血! “肺部受伤,形成了积水,只要把积水排出去,你的肺痛能缓解很多。” “再加上我给你配比的药方,很快就会好。” 苗青青平静叙述,和以往她在跟宠物主人交代病情一样。 “我……我真的不会死了?” 苏商洛忍着肋下疼痛,看着那一滴滴的液体从自己身子里流出,好像有股魔力,他的肺部竟然真的不疼了。 而且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会死,注意一下八十岁那年别去爬山,活到一百岁就会死。” 苏商洛低头浅笑。 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苗青青还有空开玩笑,真是个奇怪的人。 * 夜幕降临,苏大山上山采药回来了。 “孩他娘,看看我今天运气多好,采到了茯苓!” “这东西可不常见啊,出去买一小包也要50文钱!” 苏张氏从屋里出来,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她对苏大山就没有满意的时候,年轻时不顾家,仗着老爷子留下的家底和京城富户给的五十两银子,整日出去饮酒作乐。 年老了竟还沾上赌瘾,把家里的地都拿去赌了! 只是苏商洛患病这两年才算老实了些。 “老婆子,给我热壶酒,今天我高兴!” 苏大山语气轻快指使着,完全没注意苏张氏的冷脸。 刚走到东厢房门前,平日里从来不开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吓了苏大山一跳。 苗青青走出房门,“苏老爹,采到的茯苓我瞧瞧。” “你,你是谁?!” 苏大山惊讶到结巴,怎么会有个陌生女子从他得了肺痨的儿子房中出来,不怕过了病气死了吗? “我是苏大娘买回来给你小儿子做媳妇的,我叫苗青青。” 苗青青平静地做着自我介绍,好像早已经认可了这个身份。 “啥?!” 苏大山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婆子竟然能买个人回来?!这得多少钱啊! “老婆子,这,这怎么回事?!” 苏张氏语带不耐烦,随口解释,“三两银子买回来个丫头,给儿子冲喜。” “三两银子?!你在哪弄的那么多银子?” “你好意思问?家里的事你什么时候上过心!儿子病成这样,你还偷家里钱去赌,我……我真是跟你过够了!” 苏张氏越说越委屈,哭了起来。 苏大山觉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道: “少跟我在这叽叽歪歪的!儿子的药哪个不是我采回来的?要是靠你那些邪门歪道,儿子早死了!” “你采药?出去一整天,就采回来这么一小包,好意思说?!你还想喝酒,我给你一碗马尿要不要!” …… 两人越吵越凶,听得苗青青脑仁疼。 西厢房,苏浩宇“嘭”的一声踹开了门。 苗青青目光微凝,落在苏浩宇身上。 他就是原书中那个顶替了苏商洛太子身份,未来可搅动朝堂风云的男主? 就见他身形瘦高,身穿粗布长衫,身姿很是挺拔,眉目舒朗,的确是男主的标准长相。 不过现在是瘦了点。 “吵吵吵!回家就吵架!你们能不能让我安心读会书!” 第5章 拿刀全给你们砍死 听见苏浩宇的制止,苏大山和苏张氏不再说话。 “三两银子!那是我代写多少文书才能赚回来的!娘,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肺痨鬼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根本没有治好的可能!为什么不能省着钱给我读书?” “若哪天我考取了功名,我还能孝敬二老,他呢?一个治不好的病秧子,连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什么还不去死!” 房间里的苏商洛听惯了家人的吵架,大哥的咒骂。 他靠在床头,面无波澜地看着窗外狭窄的天空。 苗青青回过头看向他时,眼神空洞,仿佛那些恶毒的咒骂不是在说他。 他甚至微微扯动了下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笑意。 是啊,他干嘛还活着,吸入的每一口空气,喝下的每一碗药汤,都是浪费。 早死,对所有人都是个解脱。 这个想法多么……正确,多么的……天经地义。 那个盘旋过千万次死去的念头又升起了。 下午时苗青青所说活下去的希望,他竟然当真了。 现在想来简直是个笑话。 房间内的苏商洛思绪乱飞,门口的苗青青可忍不住了。 “苏浩宇!把你嘴里那个‘死’字给我吞回去!” 原本她对苏浩宇这个男主还有很深的滤镜,想必一定是个明事理有温度的人,谁知他竟是个黑心肠的自私鬼! 果然是能干出顶替弟弟身份冒充太子之事的卑鄙小人! 苗青青站在东厢房门前,怒指苏浩宇: “这是你一个做哥哥该说的话吗?惘你长得像个人似的,心肠竟然这么黑!” “你弟弟得的根本不是什么肺痨,要是肺痨,早都传染给你们了,还容得着你在这叫嚣!” 苏商洛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一下。 门外的苏浩宇,苏大山,苏张氏三人被苗青青这一嗓子慑得一怔。 苏浩宇感到被一个陌生丫头冒犯,恼羞成怒: “你个买来的野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对,三两银子买我过来看看你这寒窗苦读连个童生都考不上的大才子,是如何黑心肝咒骂弟弟去死的。” “还想着用功名做你狼心狗肺的遮羞布,我呸!” “你!你放肆!” 苏浩宇脸色涨红,向来以文人自居的他突然被人明面顶撞,一时间他竟什么都说不出口。 苗青青寸步不让,“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是不是只学过‘落井下石’,没学过‘兄友弟恭’?” “以后要是再敢被我听到你咒骂你弟弟去死,小心我买包耗子药毒死你!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你再敢说就试试!” 苏浩宇气急败坏,“你个野丫头,我们苏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买你回来就是要来冲喜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你弟弟有你这么个哥哥当然霉运缠身,早应该买我回来冲掉你这个霉运!” “不然还不知道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说出去也不怕大伙笑,有空还是想想自己为什么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你!你!你反了教了!” 苏浩宇彻底被苗青青的话激怒,气得浑身发抖冲向苗青青。 苗青青抄起门旁的一根木棍准备迎战。 却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拉了回去,一个惯性撞进了苏商洛怀里。 苏商洛虽瘦骨嶙峋但身形高大,在苗青青身后长臂一伸,一手挡住了她挥起的木棍。 “大哥,有气冲我发,别打女人。” 苏商洛声音很虚,却掷地有声。 苏浩宇见到苏商洛出了房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平日里躲在房间里什么都不用做,家里还好吃好喝地供养着。 现在倒是来了男人气概,还学会保护女人了! “你个肺痨鬼,滚开……” “啊!” 话音未落,苏浩宇嘴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突然喉头一滚,咽了下去。 “这么喜欢骂人,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苗青青挺直腰板,拍打着双手。 刚刚她趁人不注意,从窗边捏起一个土块,瞄准张着大嘴叫嚣的苏浩宇就扔了过去。 本来想打他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这么准的就直接扔进了他嘴里。 苗青青佩服自己的准度,嘴角压不住地笑,面上还要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刚刚我叫你吃的是‘流云百花丸’,专治嘴损心黑的人。” “一个月内要是没有解药,你就会脚底生脓,头上长疮,舌头出血,牙齿全掉光。” “到时你死了我就回家找我爹,把买我的那三两银子要回来,给你打副好棺材!” 苏浩宇捂着嘴震惊地看着苗青青。 他当然不相信苗青青说的话,可,刚刚确实咽进去东西了! “你!你妖言惑众……” 苏张氏和苏大山在旁差点惊掉了下巴。 不对啊! 买这丫头的时候,苗老爹明明说她是个任打任骂的窝囊废,每天只知干活从不敢顶撞的小丫头片子。 怎么她嘴这么利,手这么快! 苏张氏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看见儿子捂着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疼地扑了上去。 “浩宇!浩宇你怎么样?这死丫头给你吃了什么?” 苏张氏转过头指着苗青青,声音尖厉: “你个野丫头!有爹生没娘养的贱蹄子!我们苏家花钱买你来是回来伺候人的!不是让你毒害我儿子的!” “你!你刚刚给我儿子嘴里扔了什么东西?!你要害死人啦!” 苏大山在旁,拿起身边扁担就冲了过来: “反了你了!买来的丫头敢对主子动手!你这种刁奴打死都是活该!” 苏大山笨拙地举着扁担就要打向苗青青,苗青青眼疾手快,用手中木棍直直的撞向苏大山。 “啊!” 苏大山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苗青青拿着木棍指向眼前三人: “你们要是敢惹我,我拿刀全给你们砍死。反正我烂命一条,砍死一个我值,砍死两个我赚了!” 苏张氏看着倒地不起的苏大山,责怪他一个大老爷们没用! 转脸心疼地看向苏浩宇,见他满脸涨红,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吐不出来。 苏张氏急得直跺脚,被刚刚苗青青的话给吓到了。 苗青青心里暗爽,果然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苏大山“哎哟哎哟”地起身,一肚子怨气无处宣泄,只能冲着苏张氏怒吼: “都怪你!三两银子能买到什么好货色?你看看你贪得这个便宜!” 苏张氏被气得脸成猪肝色: “现在怪我?给苏商洛抓药的钱都被你挥霍一空,你还有脸怪我贪小便宜!”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院子里的鸡都缩回了窝。 苗青青懒得再听,把木棍往门边一靠,转身回了屋子。 苏浩宇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苗青青的背影。 想骂,却被她眼中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些嘲弄意味的光芒射得有些心虚。 一时间尬在了原地。 犹豫半晌,苏浩宇狠狠地甩了甩衣袖,朝着苏张氏发火: “全都怪你,买回来这么个瘟神!” “必须赶她走!不然我不会再回这个家!” 第6章 她走了 回了房间,苗青青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仰头一口干了。 苏商洛倚在门边,看着她牛饮的样子,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话。 他扶着墙边缓慢地走到床边,又是那种常年不变的姿势,半靠在床上。 眼神却不自然的瞟向苗青青。 她刚刚在外头那架势,像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 这会刺收了起来,露出了底下的疲态。 他心头一紧,眼前女子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十六岁?十七岁? 他想起白天里她说过,“三两银子,我爹把我卖给你家冲喜。” 三两银子,一头猪崽子都不止这个价。 一个陌生的环境,一群陌生的人,还有个病秧子,真不知道她的内心是如何排斥这个境遇。 苗青青没有注意他的目光,径自打开刚刚苏大山带回来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株茯苓。 茯苓是修复肺络的珍贵药材,确实市面上价格不便宜。 她仔细看了半晌,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的茯苓,而是十分罕见的双生茯苓的其中一株! 她以前跟着穆老师在深山里采到过一次。 双生茯苓同根并蒂,药效是寻常茯苓的百倍,十分难得。 应该是苏大山不懂药材,只采回了一株。 那么,另一株一定在那附近!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不出意外地,苏家是不会再养着苗青青。 晚饭时苏张氏只送来了苏商洛一人的吃食。 苏商洛眉眼都没抬一下,低沉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没胃口,你吃了吧。” 苗青青没有客气,“呼噜呼噜”一碗肉粥全吃了下去。 放下碗,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苏商洛一直在看着她。 那目光没有责备,没有嫌弃,只是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吃饱了吗?”他问。 苗青青点点头,又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补了一句:“还行。” “吃饱了就走吧,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苏商洛垂着眼,似乎不想再看到她。 苗青青忽然意识到,他刚刚说的“没胃口”是假的,他只是想让她吃顿饱饭,然后离开。 苗青青起身走到门口,“我走了,你别声张。” 苏商洛抬眼,苗青青没有解释,他也没有追问。 门轻轻掩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商洛靠在床头,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她果然走了。 一更天,她没有回来。 苏商洛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慢慢阖上眼。 走了也好。 他这样的人,他这样的家,不值得谁留下。 二更天,门外传来簌簌的脚步声。 苏商洛始终没睡,难道是她回来了? 就听见门外脚步声鬼鬼祟祟,声音压得极低。 “慢点,别弄出动静……” 是娘的声音。 “那死丫头应该睡死了吧?”爹压低了嗓子问。 “就等她睡死过去呢!趁黑把她捆了,给苗家送去,那三两银子我必须要回来!” “对!浩宇说了,这丫头不能留!” 两人低语着摸到了门边,门没锁,苏张氏直接推开了门。 月光下,两人佝偻的身影特别的猥琐。 苏商洛坐起了身,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静静地望着他们。 苏张氏吓得一个激灵,险些叫出声来。 苏大山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你,没睡?” 苏大山嘘着声音问道。 “那死丫头呢?” “走了。” 苏张氏愣住。 苏大山也愣住。 “走,走了?”两人对视一眼不敢相信。 傍晚时那死丫头还像个被惹急了的兔子,高喊“不会离开”,怎么半夜给吓跑了? 苏大山有些疑虑,问苏张氏,“她人生地不熟的,能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这里本不是留人的地方。” 苏商洛闭了闭眼,不知为何,他感觉特别疲累。 苏大山直起了身子,声音也放大了许多。 “走了好,省得留这么个小祖宗在家置气!” “你懂什么?她走了,那三两银子不是白花了?” 苏张氏锤了下苏大山,两人又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夜色如墨,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映得山路阴影重叠。 苗青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她不认得路。 白天里只知道苏大山从哪个方向回来,远远一瞥,约莫是村东头那片野林子的方向。 已经走了一个时辰,四周景致已经看不出任何人走过的痕迹。 双生茯苓一定在悬崖边,要往山上走。 悬崖边,潮湿背阴,腐木聚集,才是双生茯苓生长的地方。 她借着月光,一颗颗辨认脚下的草木。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一边走一边辨认,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脚下一软。 退后几步仔细看过去—— 一个中年男子,面色灰败,嘴唇发乌,倒在枯叶堆里,已经晕死了过去。 苗青青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苗青青快速检查了一下,喉头水肿,呼吸窘迫。 两指搭脉,中毒了! 她四下扫视了一圈,撩起裤腿,果然,脚踝处有两个细小的血点。 伤口周围已经乌紫一片。 苗青青没有过多犹豫,俯下身,一口一口将毒血吸出,吐在一旁的枯叶上。 那人依旧昏迷,面色没有丝毫好转。 苗青青擦了把嘴,四处巡视。 不远处,一小片矮小灌木,就是解蛇毒的最佳草药。 她跑过去扯过几株塞进嘴里嚼烂,糊在那人的伤口上。 这草药没经提炼,药效非常小,需要不断地更换。 苗青青就坐在这个男人身旁,一边努力地嚼草药,一边重新给他换上新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好像都微微亮了起来,疲惫了一晚的苗青青眼皮都在打架。 晕倒的那个男人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你……救了我?” 男人声音嘶哑干涸,一副不可置信。 “嗯,蛇毒解了,但还不能大意。” 苗青青强撑着精神解释到。 她嘴边还有草药渣子,嚼了差不多两个时辰,腮帮子都酸了。 “谢……谢谢你……” “不客气,你家在哪?” “清河村,村头第三户。” 正说着,远远地就听见一群人的呼喊声。 “里正叔!你在哪?” “里正叔!你回应我们一下……” 苗青青问,“是来找你的?你是村里里正?” 中年男子点点头。 苗青青起身大喊,“里正叔在这!在这!” 不知是起身太猛了,还是一夜辛劳,她刚喊完,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第7章 倒卖人口? 天色已经大亮。 苗青青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个陌生的紧张地盯着她的妇人。 见到她醒,妇人轻声问道,“姑娘,你醒了。” “你是?……” 苗青青嗓音很干,一夜的疲惫让她现在有些头晕。 “我是里正陈守晏的内人,我叫王丽淑,是你救了我家男人。” 王丽淑仔细给苗青青掖了掖被角,小心翼翼地说到: “姑娘,今早找大夫给你瞧过了,你只是疲累过度,休息一下便好。” “要不要现在吃口东西?” 苗青青没有过多客气,直言到:“好,我有些饿。” 王丽淑微微点头,出门去了。 不一会端了碗粥进来。 苗青青一边吃,王丽淑一边询问她的情况。 “我不是本村人,是被苏家买来给他儿子冲喜的媳妇。” “苏家?苏大山家?” “对,他儿子苏商洛。” 王丽淑眉头微微紧了一下。 “苏家……哎,这不是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往火堆里推么……” 苗青青呼噜了一口粥,没有回话,问到: “里正叔现在怎么样?” 王丽淑眼眶还红着,心中还在后怕,有些哽咽: “大夫说那蛇毒凶险,要是再晚一刻钟,恐怕……恐怕命就没了……” “好姑娘,你不只是救了我男人,更是救了我们全家……” 苗青青礼貌地笑道: “婶子客气了,举手之劳。” 门开了,陈守晏走了进来。 见他的模样还有几分虚弱,不过脚踝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应该是没事了。 “姑娘,多谢你昨晚救了在下一命……” 陈守晏行礼作揖,十分诚恳。 王丽淑起身搀扶着陈守晏坐在了床边圆凳上。 “姑娘若是不介意,多在我家住上几日,好好养养身子。” “不了,我得回去,我的卖身契还在苏张氏手上。” 陈守晏和王丽淑互相看了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王丽淑开了口:“姑娘,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苗青青刚要开口拒绝,随后眼珠子一转: “要说帮忙……小女还真有一事相求。” 昨天她在苏家破口大骂,又动了手,还消失一整晚。 就这样贸然回去,怕不是还要被苏张氏给打出来。 她可没精力一直跟苏张氏他们火拼。 “一会能不能劳烦里正叔亲自送我回去,我在苏家……没有依仗……” 苗青青目光流转,憋了点眼泪出来,那模样十分柔弱,看的陈守晏心头一紧。 陈守晏和王丽淑当然知道一个买来的冲喜丫头在苏家会是什么待遇。 苏张氏出了名的刁蛮跋扈,苏大山暴躁倔强,苏浩宇性情孤傲,总是对那个肺痨弟弟破口大骂。 一家子时常鸡飞狗跳,偶尔还要叫里正过去评理。 村里人对他家是敬而远之,都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陈守晏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姑娘,我送你回去,量他们不敢再为难你。” 吃过粥后苗青青精神了很多,陈守晏和夫人一起护送苗青青回了苏家。 苏家院子。 苏张氏正在浆洗衣服,搓得水花四溅。 苏大山就蹲在门槛上抽着烟袋锅。 院子里两只瘦弱的母鸡在“咕咕”地刨着食。 难得清静。 昨晚苗青青这个丧门星偷跑出去,苏张氏这心里,又心疼白花了那三两银子,又因不用供着这个煞神松了口气。 “跑了也好!免得还多口人吃饭!省粮食!” 苏张氏抖落着洗好的衣裳,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苏大山沉着头,憋了半晌,心里还是怪苏张氏浪费了银钱。 “那三两银子买块肉都够吃一个月的了!你这个败家娘们!” “你还有脸说我!你少出去赌几次,咱家何必吃糠咽菜?!老不正经的东西!” 两人呛呛着,谁也不让谁。 院门口,陈守晏和他媳妇走向苏家院子,苏张氏见到,立马呲着牙迎了出去。 “哎哟,陈里正,你咋有空来了?还带着弟妹,这是要出门办事?” 话音刚落,就瞧见了两人身后的苗青青。 苗青青冲她使了个鬼脸,一脸得意。 “你……你这丫头……” 苏张氏话音梗在喉咙里。 陈守晏几人直接进了苏家院子。 苏大山见里正来了,赶紧把烟袋锅往地上一扣,起身迎接。 “里正,您怎么来了。” 陈守晏在院子中站定,四下看了看,语气平和。 “苏老哥,做个夜里,多亏你家儿媳救了我一命,我是来上门感谢的。” “啥?救、救你?” 苏大山愣住了。 “苏老哥,你儿媳真是个难得的好人,你苏家可娶了她,可有福了。” 身后王丽淑将鸡蛋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内人带了一篮子鸡蛋,你别嫌少,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里正就算看在青青姑娘的面子上,也会多伸手帮忙的。” 苏张氏盯着那篮子鸡蛋,眼珠子转了又转。 随即脸上堆起笑,抱着鸡蛋篮子,嘴上说着: “弟妹,你看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心里数着鸡蛋一共有几个。 头一抬,看见了苗青青那张得意的脸,趁里正二人没注意,眼珠子狠狠地剜了下苗青青。 苗青青好像没看见,身子往王丽淑身旁凑了凑。 苏张氏上前拉过王丽淑,看似好心似的小声询问: “妹子你别被这丫头糊弄了,她一个村妇,哪里会救人,保不齐她说谎骗了你们,想讹你们家一份人情!” “苏家嫂子,守晏亲眼见着,青青姑娘把守晏腿上的血迹吸了出来,又给敷的草药,这还能有假?” “要是说想捞好处,我们陈家多少也能拿得出。” 她顿了顿,继续说到: “不然这样,您家花了多少银子买来的苗姑娘,我们出双倍,把苗姑娘卖给我家,如何?” “你们苏家不待见的媳妇,可是我陈家的救命恩人。” 此话一出,苏张氏哑了哑声,看向苏大山。 双倍?!六两银子?! 苏张氏昨晚还在纠结,若是把苗青青送回去,还怕那苗老爹不认账,不肯归还三两银子! 里正这不是上门给她送钱的么?! 苏大山看了眼陈守晏,嘴角压不住的奸笑,眼带询问: “里正,弟妹说的可是真的?” 苏大山见陈守晏如此看重这个丫头,话风立马变了。 “要说这姑娘,也确实是个福星,做个刚买回来,我儿子就主动吃饭了。” “陈老弟要是真有这心,当大哥的也不能驳了您的面子。” 话说着,苏张氏转身跑回屋去,拿出那张卖身契。 “弟妹,可别说我是贪你那几两银子,是你说的要给双倍!” “你看,这是三两银子的卖身契……白纸黑字,你给六两,六两就卖给你了……” 王丽淑和陈守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这苏家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是人。 竟然真敢想着倒卖人口多赚一笔! 两人没有说话,目光看向苗青青。 “姑娘,你自己拿个主意。是留在苏家做冲喜媳妇,还是去婶子回去,咱们过好日子?” 这还用选吗? 搁谁都得选去里正家吧! 不等苗青青开口,东厢房的门打开,苏商洛的声音传出: “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第8章 善良的钟彩蝶 东厢房的门窗紧闭,光线很暗。 苏商洛半靠在床头,手里的那卷书半天都没翻一页。 院子里的话一字一句的传进来,他在仔细听着有没有他想听到的那个女子声音。 没有。 苏商洛把书卷重新拿起,随意地翻了一页。 直到听见里正婶说: “……你是留在苏家做冲喜媳妇,还是去婶子回去,咱们过好日子?” 静了一瞬。 苏商洛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他在等,等什么他也不知道。 ……别留下!走! 苏商洛嘴角迁出一丝自嘲。 心里这样想着,脚上却不听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冲到门口: “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他打开房门,深喘一口气,一步一步地朝着苏张氏走过去。 苏张氏缓缓的抬手,捂住嘴,不想跟这个肺痨儿子近距离接触。 苏商洛夺过卖身契,转头回房。 “她是买来给我的冲喜媳妇,卖了,你没儿子送终!”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苗青青看着陈守晏夫妇俩,也点点头。 “多谢二位的好意,我的卖身契在哪,我就需在哪。” 陈守晏和王丽淑心下了然,便不再强求。 “苏大哥,日后青青姑娘就劳烦你和嫂嫂多多照顾了,我会经常来看她的。” 说完二人一刻没停留就走了。 院子里留下傻了眼的苏大山和苏张氏。 隔了半晌,二人才回过神来。 苏张氏压低着嗓子抱怨: “都怪那死丫头!救什么人!显着她了!” 苏大山也闷声应了一声。 这回好了,煞神不仅没跑,还招惹回来了里正给撑腰! 东厢房内。 苏商洛重新靠在床头,手里的书卷翻了又翻。 似乎没有听见苗青青进屋的声音。 苗青青看着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过。 “午饭没吃?” 苏商洛好似没听见一般,没有回应。 一阵风吹进,窗户被吹开了个角,桌面上的书页被吹了起来。 苗青青走过去,把那卷书合上。 “别碰我东西!” 苏商洛声音低哑,貌似很凶,却没什么气势。 苗青青“哦”了一声,自顾自地把书脊对齐,搁回原位。 又转身拿起那碗粥,递到苏商洛面前。 “吃了它。” 苏商洛这次意外地很听话,放下书卷,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不是斯文,是吃力。 一口粥要咽两下。 喝了几口便喝不下去了,苏商洛把碗放到一边。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苏商洛的声音带着质问,还有些责备。 “我都马上去过好日子了!不是你不准?”苗青青反问。 “我不准,是因为……你,还需要给我治病。” “治病有银子拿吗?” 苏商洛置气地把头扭向一边,“治好病,赚了钱给你。” 苗青青看着他赌气的模样笑了,转身出了门。 “到时别忘了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 苗青青出了院子就看苏张氏和苏大山二人在角落里,瞧两人的样子鬼鬼祟祟正在窃窃私语,一看就没干什么好事。 见到苗青青出门,惊了两人一跳。 “你……你咋出来了?快回你东厢房去!” 苗青青走近,给苏商洛的药在角落的小药炉上熬着。 一旁是倒了一地的药渣。 “这药怎么倒掉了?” “没……没什么,刚刚不小心弄撒了。” 苏张氏心虚地开口。 一旁的苏大山则凶了起来。 “你算老几,管这么多,你只负责伺候好我儿子,别的轮不到你管!” 苗青青低头看了看药渣,皱了皱眉头。 “去去去!别耽误我煮药!” 苗青青被苏大山一把薅了起来,给扔到了一边。 “别以为里正给你撑腰,你就算是个人了!说到底你就是我买来的,是个贱婢!” 苗青青“切”了一声,不屑地走开。 懒得跟他俩争吵,她要趁着天亮去采那个双生茯苓。 苗青青拿起墙边一个铁铲和竹篓,去了山上。 白天里进山,空气清新许多。 正值五月,绿荫密布,也是蛇虫鼠蚁出没最多的季节。 苗青青背着小竹篓,一路上能用到的草药不多。 挖了一些,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她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还得往山上走,要去悬崖边才行。 山路难行,脚下的灌木丛刮得她裙角都破了。 走了大约几百米高处,这里树木更为茂密,潮湿。 悬崖边,一株茯苓在远远向她招手。 “找到了!” 苗青青放下背篓,拿着小砍刀,一点点地摸了过去。 悬崖太陡峭,还没有突出的石块。 苗青青将树藤拉来了几根,缠绕在一起,绕过大树,系紧。 一手死死攥着树藤,一手小心翼翼地,远远的伸向那株茯苓。 双生茯苓的根部不能损坏,她几乎不敢喘气,一点一点用小砍刀将茯苓连根挖出。 拿到茯苓的那一刻,她墩坐在地。 “呼……” 成功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边小心躲避蛇出没的地方,一边又顺路采了些其他药材,以备为患。 回到家时,苏张氏在院子里晾晒辣椒。 看见她背篓里有东西,凑了过来。 “你干嘛去了?” 苏张氏伸着脖子朝竹篓里面看。 “给你儿子采药,苏老爹采的药不能用。” 苗青青看着苏张氏躲闪的眼神,心中已经确定了上午她看到倒掉的药渣的确有问题。 见苏张氏慌张的躲进屋里,她也没问什么。 将双生茯苓用水清洗干净,晾晒起来。 一下午就能晒干,晚上就可入药了。 苗青青从背篓里又拿出一些其他药材,分别清洗炮制,一人在院中忙活了一下午。 她在东厢房和院子中来回穿梭,将原来的药材也拿出一部分,重新炮制。 最后,她将不少药材分装,整理成小药包。 刚刚她去山里时,发现很多虫蚁,这个季节,说不准谁上山不小心就会被毒虫咬。 到时没准可以救回人命。 药包分装完成,小火炉上架起汤锅,只等双生茯苓入药。 苏浩宇一身长衫,手拿书卷,从远处得意洋洋朝家里这边走。 身后的钟彩蝶脚步紧跟苏浩宇,声音柔软,带着惋惜: “山上的双生茯苓被人采了,我今早去看,根须都被人刨断了,这可怎么办。” 钟彩蝶叹了口气。 “我还想着,若是能采到,给你弟弟留一些呢。” 苏浩宇单手背在身后,闻言嘴边挂着一丝淡笑。 “彩蝶,你一向善良,只不过我那个弟弟,他配吗?” 钟彩蝶盈盈一笑。 “还不是你弟弟,不然我才舍不得给呢。” 苏浩宇摆出一副“夫子”模样,对钟彩蝶“谆谆教导”起来。 “彩蝶,教你一句,君子之德,贵在知人善予。” 钟彩蝶眨着双眼,不解地问,“什么意思呀?” 苏浩宇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是,他消受不起。” 钟彩蝶低下头,耳垂泛红。 “苏先生,你与别人不一样,别人只会说我心善,只有你肯教我,善也要善的明白。” 苏浩宇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远远的,苏浩宇望向自家院子,就看见埋头煮药的苗青青。 刚刚脸上的得意一扫而光,身体一滞。 钟彩蝶柔声问到: “苏先生,您怎了么?” 苏浩宇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什么,家里又来臭虫了!” 第9章 你要为我出头 苏浩宇进了院子,像是没看见苗青青,径直走向主屋。 “娘,你不是说她走了吗?”苏浩宇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苏张氏讪讪地看了眼院子里的苗青青: “哎,别提了,以后咱就当看不见她,别跟她一般见识。” 院子里。 钟彩蝶大叫一声:“双生茯苓?!” 钟彩蝶看到苗青青晾晒的双生茯苓,扑了上去。 “原来双生茯苓在这,太好了!” “苏先生。” 钟彩蝶在院子中呼唤苏浩宇。 “怎么了?” 苏浩宇从主屋中出来,就见钟彩蝶拿着晾晒的双生茯苓高兴地向他挥手。 “苏先生,原来双生茯苓被你家采到了,太好了。” 钟彩蝶好像已经拥有了这个宝贝双生茯苓,把在手中四下看。 苏浩宇淡淡一笑,自信斐然: “彩蝶姑娘,既然你这么需要这株双生茯苓,就送给你好了。” 苗青青见苗头不对,一把夺过钟彩蝶手中的双生茯苓。 “是你的吗你就给。” 苗青青动作迅速,钟彩蝶还没反应过来,双生茯苓已经被苗青青夺走。 钟彩蝶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怒视着苗青青。 “你是谁呀?把双生茯苓还给我!” 苗青青两耳不闻,拿走双生茯苓,回到小炉前。 “你!” 被无视的钟彩蝶委屈至极,努着小嘴看向苏浩宇。 “苏先生,她是谁啊?好生霸道!” 苏浩宇大步走上前,身影压在苗青青面前,带着命令口吻: “把双生茯苓给她!” 苗青青手中小扇扇个不停,没有理他。 “你聋了?我叫你把双生茯苓给彩蝶姑娘!” “这是我的,想要自己去采。” 苗青青把双生茯苓往身后藏了藏,慢条斯理地回道。 “你在放什么狗屁!你是我苏家人,你的东西就是苏家的东西,我叫你给你就要给!” “拿过来!” 说着苏浩宇就要上手抢,苗青青身子往后一躲,手中小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土块,对准苏浩宇。 苏浩宇明显一怔,赶紧捂住了嘴。 “苏先生,你刚刚说什么?” 钟彩蝶跑了过来,神情紧张地看着苏浩宇。 “你说,她是你苏家人?你们……” 钟彩蝶面露惊讶不敢相信,误会成了苗青青和苏浩宇有什么关系。 “彩蝶姑娘,你别误会,她是个买来的野丫头,给肺痨鬼冲喜的,不是我苏家人。” 苗青青嗤声一笑,“既然不是你苏家人,你就没理由叫我拿出双生茯苓了。” 听到吵闹声的苏张氏出了房门:“哎哟,你这死丫头又要闹什么?” 苏张氏以为苗青青又和苏浩宇吵起来,抬眼见到钟彩蝶站在苏浩宇身后,刚刚准备好要破口大骂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讨厌钟彩蝶,不比讨厌苗青青好多少。 因为她的妹妹是钟彩蝶的继母,自从她妹妹二嫁到钟家,整天和这个钟彩蝶闹得不可开交。 钟彩蝶见到苏张氏,微微屈身,摆出一个礼貌又尴尬的笑,“苏婶子好。” 苏张氏扯了扯嘴角,“嗯,彩蝶姑娘来了。” 苏浩宇没有看出俩人的弯弯绕绕,就急着告状: “娘!彩蝶姑娘需要这双生茯苓用来救命的,这死丫头不给!” 这话说的,好像钟彩蝶想要,苗青青就必须要给一样。 “苏婶子,我爹咳喘,大夫说茯苓是治肺喘的良药,要是有双生茯苓更是药效加倍。” 说着,钟彩蝶摆出一副心疼爹爹的表情,眼眶泛着红: “我爹他……每天喘得不行,做女儿的,每次见到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苏张氏嘴角瞥了瞥,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姑娘跟她那个短命鬼娘一样,惯会装模作样。 听妹妹说,钟彩蝶在家里经常对着她爹破口大骂,现在倒是来表上孝心了。 “苏婶子,这株双生茯苓我早都踩好点了,谁知今天一去竟不见了踪影,原来是被您家采回来了……您看这……” “是啊,娘!” 苏浩宇赶紧帮腔:“彩蝶姑娘的爹病重,这株双生茯苓在咱家也没什么用,快给彩蝶姑娘,好解了她燃眉之急。” 苗青青只觉好笑,一脸好奇地抬眼问到:“踩好点为啥不直接采回来?” “说得容易!那双生茯苓长在悬崖边,一个不小心那可是要没命的!” 钟彩蝶急着开口。 “哦,你也知道采这株双生茯苓不简单,那你还舔个大脸好意思张口要?” “你!”钟彩蝶被苗青青的话噎了一下。 苏浩宇拉了拉苏张氏的衣袖,“娘!你说句话啊!” 苏张氏不想因为钟彩蝶再跟苗青青这个煞神闹翻天,一脸无奈地说: “彩蝶姑娘真是孝顺,不过……” “这双生茯苓,是我儿媳采到的,你问问她肯不肯给吧。” 苏张氏心里想,要闹你们闹去,即便打起来里正也找不到我头上。 “娘!咱苏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 “你懂什么!”苏张氏白了苏浩宇一眼。 “人家辛苦从悬崖边上采回来的东西,你来了就抢,传出去不叫人笑话!” 这话明着说的是苏浩宇,实际上是说给钟彩蝶听的。 想抢?传出去看你还怎么维持你大善人的形象。 钟彩蝶脸上讪讪得有些挂不住,咬着唇,看向苗青青。 一副又委屈又坚强的模样: “苗姑娘,这双生茯苓真的是我用来救命的,我本不该开口,可我爹也实在可怜,要是没有这味药,怕是我爹……” 没等说完,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苏浩宇见钟彩蝶哭得梨花带雨,心疼不已。冲着苗青青怒吼: “听到没有!彩蝶姑娘是救她爹的,你要这双生茯苓有什么用!赶紧拿出来!” 苗青青白了他一眼,“她爹的命是命,你弟弟的命就不是命?没听到钟彩蝶说,这是治疗咳喘最好的药材吗?” “要不,姐姐,我用钱买,可以吗?” “给多少?”苗青青好像来了兴趣。 苏浩宇一听,急了。 “你个臭冲喜婆娘,人家彩蝶姑娘要这双生茯苓是用来救命的,你怎么这么市侩,还想用这东西卖钱?!” 苗青青没理吐沫横飞的苏浩宇,还是询问钟彩蝶: “你要给多少?这双生茯苓可是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市面上少说价值一百两银子。” 确实值钱!陈大夫也说过,要是想用双生茯苓入药,最少要一百两! 钟彩蝶狠了狠心,给个底价,苗青青定不会卖! “三十两银子!” 钟彩蝶心里有数,她就不信有苏浩宇在,还能真要她拿出这三十两银子钱! 而且,三十两银子一般人家五年都赚不到这个钱!这样传到村里,便能落得个自己要花重金给爹买药材的美名。 苏浩宇果然跳了出来: “彩蝶姑娘,什么药材值三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都够买十个她这样的贱奴了!” 苗青青看着钟彩蝶,见她不经意地露出几分算计和得意。 “行啊!三十两就三十两,不枉我到悬崖边跑这一趟。” 苗青青说得爽快,爽快到钟彩蝶嘴巴都还没闭上。 她刚刚那么坚持不给,原来就是贪钱! 可是,她哪里有三十两银子那么多啊! 钟彩蝶一脸祈求地看着苏浩宇,心里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苏浩宇,你可千万要替我出了这三十两银子,不然我的脸可就丢大啦!】 第10章 我谢谢你 “给你。” 苗青青将手中的双生茯苓递给钟彩蝶,另一只手伸出来等着她的银子。 “我……” 钟彩蝶哽住,不知该不该接。 苏浩宇忍不住了,手指都快戳到苗青青脸上了,怒吼着: “就凭你,也配要三十两银子?彩蝶姑娘是心善才叫你一声姐姐,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苗青青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是她自愿出价,又不是我逼她的。” “苏先生嫌贵,可以不买,还是说苏先生想帮彩蝶姑娘给了这三十两银子?” 苏张氏见势不妙,赶紧拦住苏浩宇。 “浩宇,咱家可没钱啊!” 苏浩宇倒是想花钱博美人一笑,可他根本拿不出三十两银子! 别说三十两,三两,三文都没有。 钟彩蝶虚拦了下苏浩宇,“苏先生,怎好意思叫你出钱。” 随后便不说话了,等着苏浩宇伸手掏钱。 苏浩宇尴尬的冲钟彩蝶咧了咧嘴,说道: “这破东西我看根本不值三十两银子,彩蝶妹妹若是想要,我带你去镇上买,那里便宜。” 钟彩蝶眼里的期待瞬间化成失落。 指不上苏浩宇了。 只能心一横,先应了她,再说回家取钱不就好了? “姐姐说得对,双生茯苓是你辛苦采来的,我出钱也是应当的……只不过……” 钟彩蝶象征性地伸手摸了摸怀中钱袋,那句“出门匆忙”还憋在喉咙,手上已经被银子咯得生疼。 她忘了,她今天出门,确实带了银子! 那是她跟爹和奶奶大吵一架,非要带上家里全部家当去县城买马的银子。 她重生后才知道,有钱就要买马! 青石县以向边境供应军马为业,若是能早早入行,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爹和奶奶这两个老顽固,认为钟家从未涉足养马业,定会赔本。 不过她拥有重生后的先知!养马是未来的出路,她定要做出个样子给爹和奶奶瞧! 所以这三十两银子不能花在这啊! 钟彩蝶的手指在怀中紧紧攥着那个钱袋。 “姐姐说的是……不过,我今天出门匆忙……没带……” 话音未落,苗青青一把拽出她的手,钱袋被带出,掉落在地。 钟彩蝶惊呼,赶紧捡起地上钱袋,小心翼翼抖落上面的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苗青青小手一伸,准备收钱。 钟彩蝶脸都快垮了,死丫头片子!倒是眼尖得很! 钟彩蝶一想到为了她那个渣爹花三十两银子买药就心疼不已。 况且,怎能叫这个丫头片子得了便宜?! “我瞧着你这双生茯苓,也不太好……” 钟彩蝶试图挑挑毛病,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门开了,苏商洛适时地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彩蝶姑娘好。” 苏商洛礼貌向钟彩蝶打招呼。 钟彩蝶见到苏商洛时,眼睛一亮。 虽然苏商洛只是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可这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偏偏映得他眉目清俊,遮挡不住的俊美不凡。 她的心头像是被苏商洛拨动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只是,可惜了。 钟彩蝶的目光停留在苏商洛脸上片刻,又飞快地移开。 心头那点涟漪还没来得及荡漾,手就悄悄地捂上了嘴。 可惜他得了肺痨! 钟彩蝶重生一回,好容易得到这天大的机缘,怎能嫁给一个肺痨鬼?! 钟彩蝶的眼神从心动到嫌弃,只要一瞬。 不过,钟彩蝶还是不受控地又多看了他一眼。 也不是一定要嫁,看着他养养眼总归是可以的。 所以,她才有意接近苏浩宇,借着苏浩宇的名义,偶尔也能远远瞧上苏商洛一眼。 若是日后能嫁给苏浩宇,且不说没有苏商洛的话,苏浩宇也是这村里数一数二的英俊小生。 在家里还能每天都见到苏商洛的俊美容颜,岂不美哉? 钟彩蝶眉眼带笑,一脸的娇羞: “苏公子,您怎么出来了。” 苏商洛微微一笑,看得钟彩蝶心跳加速。 “在屋里听闻彩蝶姑娘孝心可嘉,想花重金三十两银子买这株双生茯苓,在下便想出来看看。” “商洛有幸,见到彩蝶姑娘不只如外界所传那般人美心善,更是孝顺至极,能和彩蝶姑娘做同乡,真是商洛的荣幸。” 几句话夸赞的钟彩蝶心神飘飘然。 特别是苏商洛的声音,每句话都富有磁性,听得她耳朵酥酥麻麻。 钟彩蝶笑脸一红,刚刚的嫌弃眼神变成了痴迷,声音娇软: “苏公子,你真讨厌……”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撒娇,还有几分欲拒还迎。 苏浩宇在身后拳头都攥紧了! 她的这般娇羞眼神从未对过自己! 怎的,自己明明为她说话,给她撑腰,甚至还要带她去州府买更好的双生茯苓。 就不及肺痨鬼的几句客套话?! 苏浩宇眼中妒火要冒出来了,看向苏商洛那个病秧子。 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哪里值得姑娘家对他脸红心跳?! 苏浩宇上前一步,站在钟彩蝶面前,恰好挡住她看向苏商洛的视线。 “彩蝶姑娘自然是孝顺的,村里谁人不知。” “我方才还在想,彩蝶姑娘竟然肯出三十两为爹买药治病,日后,本公子定要写一话本,把彩蝶姑娘的善举全都写到里面。” 说着,又转向苏商洛。 “你时常在房中不出来,自然不了解彩蝶姑娘是什么样的人。” “刚刚那三十两银子,彩蝶姑娘眼睛都没眨就答应了,这份孝心,村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俩人一唱一和,简直把钟彩蝶架在火上烤! 她偷偷瞄了一眼苏商洛。 苏商洛还是扶着门框,脸上还挂着笑意,看向她。 钟彩蝶的心又软了几分。 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她还能怎么办? 不想在苏商洛面前毁了自己的形象。 犹豫了半天,终于将三十两银子递给苗青青手上。 苗青青一点没耽搁,将身后的双生茯苓递给钟彩蝶。 “买卖成交,不过我可说好,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东西,买了可就不能退了。” 钟彩蝶心中憋闷,手中的双生茯苓,刚刚还是像个宝贝一样,如今她只恨不能把它摔在地上,踩它个稀巴烂! “放心!我定不会回来退!” 三十两银子?她那个爹配用这么好的药材吗? 若不是见到苏商洛期待的眼神,她才不会有这种“善举”! 【转头我就卖了它!还能赚回七十两!】 钟彩蝶心中暗暗想着,带着双生茯苓告别了苏商洛。 苏浩宇疾走几步路跟在钟彩蝶身后: “彩蝶姑娘,你若是还想要这双生茯苓,待我去州府科考时,帮你找一找。” 钟彩蝶回头看向苏浩宇,那目光中,有委屈,有苦说不出。 “多谢你的好意。” 第11章 梗有什么用 苏张氏从头看到尾,一言没发。 她妹妹在钟家被钟彩蝶欺负得够呛,三天两头找她诉苦,说继女又给她脸色看,又在外人面前编排她,说她刻薄、歹毒、不是东西。 可她心里知道,她妹妹可是个顶好的人! 妹妹来一回,念叨一回,可有什么用? 人是钟家人,她一个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没想到今天,让钟彩蝶这个小狼崽子吃了鳖。 苏张氏瞄了眼苗青青,嘴角压不住地笑。 苗青青这丫头,还真有点用。 刚买来一天就赚了三十两银子! 若是日后每天都叫她上山采药,岂不是很快就发家了? 苏张氏心里美滋滋的,家里突然有了三十两银子,她要好好想想怎么花! 苗青青将银子揣进怀里,在药锅里放入最后一味药,继续煽风点火熬煮。 苏商洛不再说话,回了房间。 刚刚站在门口的几句话,好像用尽了浑身力气。 他回到床上,低头咳了几声,大手紧紧地攥着被褥,露出隐隐青筋。 苗青青端着刚煮好的药进了门。 苗青青吹了吹,递给苏商洛。 “喝了吧,温度刚刚好。” 苏商洛不带一丝犹豫,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苗青青看着他,眉眼弯弯的: “刚刚你出来的真是时候,不然钟彩蝶才不会那么轻易给三十两银子。” 苏商洛面无表情,眼神避开苗青青。 “你到那么危险的地方采药,手都划破了,三十两就满足了?” 苗青青伸手看了看划破了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包扎,上面还渗着血迹。 苗青青揉了揉,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笑钟彩蝶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呵。” 苏商洛嗤笑了一声,虽然是撇过脸去,但眼睛看向苗青青。 “我一个肺痨鬼,谁会对我不清白。” 苗青青将空药碗放到桌上,没有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得的三十两银子,该怎么花呢?” 随后转头看向苏商洛: “不然给你买几身新衣裳打扮一下,叫你出去用美人计继续赚银子。” 不知是被苗青青的话气到,还是心里发急,苏商洛急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你……咳咳……胡说八道!……” 咳得他脸都红了。 苗青青脸上还挂着笑,出了门。 临出门前,苏商洛强忍住咳,沉着声音命令道: “以后不准你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采药!” 说完又咳了几声。 “好。” *** 钟家。 前几天钟年得了风寒,引起了老毛病,肺部隐隐作痛。在房间里止不住的咳。 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只能养着,还要戒酒。 养着可以,戒酒可不行! 今天白天酒瘾犯了,喝了几杯,酒意还没散去,咳嗽便加重了。 钟彩蝶气鼓鼓地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将双生茯苓“嘭”的一声放到桌上。 见着咳嗽不止的爹,她不带好气地说: “咳咳咳,天天咳,咋不咳死你!” 钟年咳的喘气都费劲,被突然进门的钟彩蝶吓了一跳。 “去你丫的!我怎么……咳咳……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女!有你这么咒老子的吗?!” 钟年一手捂着嘴压咳,一手抄起桌上茶壶朝钟彩蝶扔过去。 “你个小兔崽子……咳咳……你她娘的……咳……这是什么态度?!” 茶壶砸到了钟彩蝶的头,疼得她“哎呀”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 缓了好半天,才解了疼。 “你个烂酒鬼,有活不干,有钱不赚,不知从哪惹来的这身病,就知道浪费家里钱!” “也就是那个老不死的给你买药,换做是我,一味药都不给你买,叫你咳死!” 钟彩蝶嘴上不饶人,句句咒骂这个无能的爹去死。 谁叫她这个渣爹经常醉酒闹事,殴打娘亲,还败光了娘一手积攒下来的家底。 还有她的渣奶,就知道欺负娘,把娘辛苦赚来的钱都偷偷藏起来,留给渣爹买酒喝,还供养外面的贱妇张氏。 平日里更是对娘随意打骂,就连娘偷偷给她留了块窝头,都要扯着娘的头发打骂半晌。 也因为她是女儿身,被渣爹和渣奶嫌弃。 她和娘在钟家过的日子简直猪狗不如。 最后,娘被渣爹打到重伤,渣奶不准找大夫瞧病,含恨而终。 还因为渣爹欠了酒钱,把她卖给州府青楼。 被青楼的男人磋磨致死。 但,天不亡人! 她,钟彩蝶重生了! 重生后的钟彩蝶再也不会委曲求全! 虽然重生后娘已经死了,但是她还是要为上一世的娘和自己报仇! 并且她已经凭借一手营造的善良人设,在村子里立住了脚。 还结识了翩翩君子苏浩宇。 渣爹渣奶经常被村里人嚼舌根,说他们虐待钟彩蝶,好多人为她出头。 她要做的就是一个个地折磨死他们! 但现在的她还没有能力,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是要到县里买马,这是快速发财致富的路子。 只要自己赚了钱,狠狠打脸渣爹和渣奶! 可是出师未捷,三十两银子竟然被那个苗青青的丫头给要去了! 钟年还在床上咳,黏痰随地乱飞。 钟彩蝶自然不能白白挨打,拿起茶杯朝她爹扔了过去。 “叫你打我!” 继母张氏从外面请来了大夫,刚一进屋就撞见父女俩打得不可开交。 茶杯直直地砸在张氏的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个贱丫头!我哪招你了你打我?” 张氏捂着头怒喊到。 “打你活该!贱妇,勾引有妇之夫,你就不配活在世上!” 身后的陈大夫吓坏了,手紧紧地攥着药箱带子,不敢进房。 钟彩蝶看见外面有人,刚刚的叫嚣声小了很多。 冲着张氏翻了个白眼,“有人来不早说!” 随后堆上一个笑脸,伸手邀请陈大夫进门。 “陈大夫,我爹的病还得麻烦您给好好瞧瞧。” 陈大夫尴尬一笑,进了房门。 陈大夫双手搭脉,给钟年瞧病,抬眼见到桌上放着的双生茯苓。 “这是双生茯苓?” 钟彩蝶有些紧张,怕是陈大夫以为是给渣爹用的药,这样她就不能拿去卖钱了! 钟彩蝶连忙说:“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在悬崖边上采来的双生茯苓,您看,我裙角都划破了……” 钟彩蝶说得委屈,“县城里有户人家急着要这双生茯苓,我便不辞辛苦地去采了,哎,谁叫我看不得人受苦。” “那家还说要给我一百两银子,可咱只图治病救人,哪里是图他那一百两银子。” 钟彩蝶说完沾沾自喜,说了价值一百两银子,就算渣爹也不会舍得用吧。 说着,钟彩蝶眼圈湿润,还擤了擤鼻子。 陈大夫看了眼双生茯苓,一脸疑惑: “这双生茯苓?只有梗,没有茎啊!双生茯苓的块茎才是药材,梗有什么用?” 第12章 小妖女 “什么?!” 钟彩蝶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大夫。 “陈大夫,你好好看看,什么叫没用啊?这可是我花三十两买来的啊!” 陈大夫皱着眉头又拿起茯苓梗看了看: “姑娘刚刚不是说冒着生命危险到悬崖边上采的吗?” 钟彩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尴尬到不知所措。 陈大夫看出了钟彩蝶的心虚,没有继续再问。 “若是采来的,你还需去一次悬崖边,要把块茎挖出来。” “若是买来的,那你是被人骗了。茯苓的梗药效甚微,不能治病。” 钟彩蝶气得两眼直冒金星,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苗青青这个小贱人,竟然敢骗她! 一个起身,冲向苏家。 *** “苗青青!你给我出来!” 苗青青就在院子里,见到钟彩蝶也没躲。 “喊什么,有事说事。” 钟彩蝶上前一把抓住苗青青胳膊: “说!你是不是骗我了!那双生茯苓根本没有根茎,没有药效!” 苗青青甩开钟彩蝶的手,继续摆弄自己的草药。 “我哪知道你要的是双生茯苓的根茎,你说你想要双生茯苓,三十两银子卖给你的也是双生茯苓,不对吗?” 钟彩蝶被苗青青噎得说不出话来,的确她见到的是双生茯苓的梗,她哪里知道块茎才是最值钱的部位。 没有块茎,还怎么拿出去卖一百两银子了! 钟彩蝶不依不饶,拉扯苗青青。 “你把块茎给我!” “自己上山采去啊,采到算你命里有财。” 苗青青语气淡淡的,下巴扬了扬指向门口: “想采就快去,去晚了怕是又被人抢走了,你还得花三十两银子买。” 钟彩蝶被苗青青气得够呛,双手拉扯苗青青: “你分明是骗我!把三十两银子还给我!” 钟彩蝶眼中冒火,正发了疯似地摇晃苗青青的身子,叫她还钱。 苗青青本身她就瘦弱得像个小鸡崽,被钟彩蝶晃得站不住脚。 苗青青手里握着准备给苏商洛针灸的长针,钟彩蝶的手就在她眼皮底下晃。 盯着看了一会,一针刺了下去。 钟彩蝶的手瞬间酸麻无力。 “啊!”钟彩蝶捂着手震惊的看着苗青青。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再不老实,扎的就不是你的手了。” 苗青青挥了挥手里长针,针尖对着钟彩蝶的一双大眼。 钟彩蝶被苗青青吓坏了,一边哭喊一边往外逃。 “你!你个妖女!你会妖术,我要去告诉里正!” 院门口已经围了几个路过的邻居,听到钟彩蝶的声音,不断地向院内看。 钟彩蝶是村里出了名的贤良淑德女子典范,不会无缘无故跟一外来人闹起来,定是这外来人欺负了钟彩蝶。 已经有人去找了陈里正,钟彩蝶刚一出院子,陈里正和夫人王丽淑就赶到了。 “里正叔!你要为我做主啊!这个外来的丫头会用针扎我,我的手现在还使不上劲呢!” 钟彩蝶哭得很凶,跑到陈守晏面前告状。 王丽淑进了院子见到苗青青脸上便露出三分笑意,微微冲苗青青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几个邻居这时也凑了过来,啧啧两声。 “这姑娘到底哪来的?怎么这样欺负咱们彩蝶姑娘!” “是啊!彩蝶姑娘可是个顶好的人,可不能平白受了委屈。” “下手也太狠了,我亲眼瞧见的,她用针扎彩蝶姑娘。” …… 几人七嘴八舌,句句话向着钟彩蝶。 钟彩蝶委屈地躲进人群中寻找依靠。 苗青青把长针收回袖子里,开口到: “里正叔,来得正好,彩蝶姑娘上午偏要买我的双生茯苓,现在又来找我还钱,哪有这样出尔反尔的人。” “是你骗了我!”钟彩蝶哭喊着,声音特别委屈。 “那双生茯苓根本没有块茎,就不值那个钱。” “什么块茎不块茎的,你又没说要买块茎,是你拿着双生茯苓的梗爱不释手的。” “而且你自己也说了,双生茯苓原价要一百两,你只出了三十两,我以为你单纯喜欢梗呢。” 钟彩蝶哭得更大声了,“邻居们,大伙听听,她分明是故意的!” 陈守晏咳了一声,止住了钟彩蝶的哭声。 “彩蝶姑娘,你买的时候有没有说要块茎?” “……没、没说……”钟彩蝶犹豫开口,声音很小。 “但双生茯苓有用的是块茎,这谁人不知?!” “你就不知,你把那长梗捂得像个宝贝似的。”苗青青在身后补刀。 陈守晏点了点头。 “彩蝶姑娘,那这件事就不能怪青青姑娘了,是你没问好所要的东西,而且价格也是折上折,这原本就不是块茎的价格,你心里应该有数的。” 钟彩蝶听闻陈里正也不向着她说话,委屈的眼泪直掉。 “里正叔,她,只是个外人……” 陈里正抬手打断钟彩蝶: “刚好各位乡亲们在,我要宣布件事。” “苗青青姑娘是外乡嫁到咱们村的,外来姑娘本就不易,希望各位乡亲们能做出表率,包容接纳外地人,日后我们就是同乡。” “而且,青青姑娘心善懂医术,昨日救了我一命,往日还望各位乡亲,不看僧面看佛面,莫要欺负了青青姑娘。”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抽气声。 随即,有人发声: “那是当然,咱们村人最和睦了,里正放心,以后青青姑娘就是咱村人,不是什么外人。” “救了里正,那就是我们的恩人。咱们村全靠里正带领才能丰衣足食,里正说啥我们听便是。” 村民们一呼百应,纷纷表态。 钟彩蝶气得够呛,这些白痴的村民们,耳根子软的很,里正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钟彩蝶哭得梨花带雨,一旁的婶子上前安慰: “彩蝶姑娘,我知道你孝顺,可你又不懂药材,哎,怪可怜的。” “是啊,彩蝶姑娘,这事不怪你。以前我还不知道你真这么善良,如今见你真是舍得花重金为爹爹买药,孝心可鉴孝心可鉴啊!” “彩蝶姑娘就是我们村里的大孝女!” “彩蝶姑娘,你别自责,再去山上找找,没准能找到呢!” “对!彩蝶姑娘,下次就有经验了,下次记得一定要买带根茎的双生茯苓!” 人群中仿佛成了钟彩蝶的拥趸,不断为钟彩蝶欢呼。 这才让钟彩蝶心里舒坦一些,花三十两银子,买个好名声。 钟彩蝶脸上带着尴尬的微笑,实际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值!真的太值了! 苗青青看着邻居们的朴实,也觉得心头一暖。 一抬眼,看见门口苏商洛的身影。 苗青青拉着苏商洛,把他推到人群面前。 “刚好,里正也在,我也要说一件事。” 邻居们见到苏商洛,全部往后退了一退,眼里刚刚的笑意化成嫌弃,捂着嘴不再说话。 苏商洛自觉有些尴尬,转身想回房,被苗青青挡在身后。 “各位乡亲,我相公苏商洛,得的根本不是会过人的肺痨病,你们不用这么害怕。” “若是肺痨病,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躲是没用的!” “我懂医术,会治病,所以请大家相信我,我相公得的只是肺吸虫病,相信家里养过牛马羊的都应该听说过,这个病不过人。” 人群中一个老汉哦了一声站了出来。 “姑娘说的是那个病?!我家那耕地的牛,前段时间喘得都快死了,后来找了个兽医给灌了药,拉出来一堆虫子,就好了!” “对对对!我家马也是,拉了一堆虫子出来,原本病得都起不来了,结果还真好起来了。” “拉了一堆虫子”,这话听着怪瘆人的。 臊得苏商洛脸通红! 第13章 一起睡觉 苏商洛尴尬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躲,躲不掉。 苗青青点点头,“对,你们想想,你们家牲口得这个病,过给人没有?” “那倒没有,我天天伺候我家那牛,没见着我染上。” “我家的也是,我儿子还跟马睡一起呢,啥事没有。” 这时,一个老太开口问,“那以后不用躲着他了?” “不用。” 人群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神色松动了些。 王丽淑趁机接话,“青青姑娘,就是有真本事,我相信你!” 人群中:“我也相信你!病不会过人,咱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是啊是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陈里正咳了一声,“行了,都散了吧。” 人群慢慢散开,有几老人还过来拍拍苏商洛的肩膀,再也不见害怕的神色。 “孩子,瘦成这样,遭了不少罪吧,你娘子有本事,好好养一养,日后还是条好汉。” “谢……谢谢伯伯……” 苏商洛苍白的脸上泛上红晕,起初的尴尬和现在的释然同时在脸上,阴阴晴晴,变化莫测。 陈里正和王丽淑也走了,村子里恢复了平静。 谁都忘了大家最开始是来帮钟彩蝶讨公道的。 院子里,钟彩蝶心情忽好忽坏。 好的是,苏公子……他,竟然不是过人的肺痨病! 坏的是,三十两银子只换了个好名声! “苏公子!”钟彩蝶上前一步挽住苏商洛胳膊。 “你慢点,我送你回房歇歇。” “不用!”苗青青用身子挤开钟彩蝶,“我们自己能走!” 说完,不止挽着苏商洛胳膊,手也搭在苏商洛的大手上,十指紧扣,貌似不经意地在钟彩蝶面前晃了晃,俩人进了房。 钟彩蝶在院中气到跺脚! 被苗青青突然地触碰,苏商洛身体微微一怔。 没有拒绝没有反抗,只是脚步有些呆笨,一步一步随着苗青青的脚步进了房间。 回到房间,苏商洛好像才放下身体上的紧张感,坐回床上一脸严肃。 “你倒是会算计!” 苗青青抬眼看向他,怎么他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我算计什么了?是她说的要买我的双生茯苓。” “我说的不是这个!” 苏商洛捂着胸口沉闷地咳了两声,缓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你刚刚……拉我手算怎么回事!” 苗青青凑到苏商洛眼前,一脸坏笑: “咋?你害羞?还是看不得钟彩蝶吃醋?” 苏商洛别过脸:“别靠我那么近!” “你的病又不过人,怕什么。” “我不习惯!” “那你就习惯习惯咯。” 苏商洛身子往里靠了靠,靠在床榻边,顺手翻起一本书来看。 天渐渐黑了下来,苗青青在房间内把柜子里存着的药材全部整理好。 小烛灯下,苏商洛皱着眉安静地看书。 月光和烛火的辉映下,苏商洛的身影显得格外清秀。 “啧啧……” 苗青青坐在凳子上,手拄着下巴,忍不住发出感叹。 “苏浩宇凭什么是男主,明明你的这张脸更适合做男主。” 苗青青的声音很轻,自言自语。 苏商洛一手翻书,连眼睛都没往这边看一下。 “男主?” 原以为苏商洛专心看书,不会听到她的话。 可他还是听到了,耳朵倒是好使。 “没,没什么。” 又沉默了一会,苗青青打了个哈欠,忽然开口: “你叫你娘送来床被褥,就说你冷。” “为什么?” “因为我要睡呀!不然我睡哪!” 苏商洛放下手上书卷,起身下床。 径直走向苗青青,拉起苗青青的手往床边走。 “睡这。” 苏商洛手大但没力道,却还是把苗青青给甩在了床上。 “难道你还要睡地上?地上凉,病了我还要伺候你,我这身体,你看伺候的了吗?” 苗青青没恼,看了看那张床,不大,勉强够两个人平躺,中间若是放个碗,翻个身准能打翻。 苗青青一个骨碌翻身上床。 这回换苏商洛有些尴尬,他原本以为苗青青会扭捏一下,最起码要再拒绝两句。 他准备好劝说的话还没说出口,苗青青已经盖好了被子。 “快来啊,上床睡觉。” 苗青青伸手招呼他。 苏商洛嘴角微启,撩开被子躺下。 “你就不怕我把病过给你。” “我说了你不是肺痨。” “那你就不怕……”苏商洛的语气有些加重。 “就不怕我欺负了你!” 苗青青手肘半撑着身子,看向闭着眼的苏商洛。 “就凭你?你喘气都费劲,还想欺负人?” 苏商洛眼睫微动,别过脸去。 苗青青重新躺下,眼睛瞪得像铜铃。 心里想着白天钟彩蝶生气的样子,小脸通红,嘴巴嘟嘟的,甚是好看。 果然女主就是女主,连生气都那么惹人怜。 想到这,苗青青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苏商洛背着身子问。 苗青青用胳膊肘碰了碰苏商洛的后肩: “你看到没,里正叔说完话时,钟彩蝶脸上的表情?” “好像吃了苍蝇一样……”,顿了顿,“跟你一样……” 苏商洛回头看向她,不知是生气还是质疑: “我什么时候像吃苍蝇一样?!” “你现在就像吃了苍蝇!” 苏商洛不再理她,转过身去假装睡觉。 苗青青躺下计算着这三十两白得的银子该怎么花。 半晌,苏商洛见苗青青没了动静,轻声开口: “苗青青?” …… 苏商洛回过头,见苗青青已经熟睡,他突然心里一沉,好像期待的东西落了空。 赌气般地重重躺下。 天色微亮,院子里的那只鸡老早就叫了起来。 从来不喜欢早起的苗青青皱着眉,翻个身又睡过去。 忽然感觉身边空了一块。 睁眼看去,苏商洛半靠在床头看书。 看样子已经梳洗过了。 苗青青支起手肘拄着下巴,抬眼看着苏商洛。 苏商洛目光落在书上,明显被苗青青的直视看得有些不自然。 目光恍惚,不知该看向何处。 “昨晚睡得好吗?”苗青青问。 “还可以。” 苏商洛依旧是冷着声音,顿了一顿,又补充一句: “有没有吵到你?” 苗青青没有回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昨晚咳得厉害吗?” 苏商洛偏过头想躲开她突然伸过来的手,没躲利索,还是被她碰着了。 “还行。” 苗青青起身下床,看着桌上两碗粥,两个馒头,一叠小菜。 还热着。 靠近门口的盆架上,盆里盛着打好的水。 “你娘进来过?” 苏商洛合上书,看向她,“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没进来过,这水是谁打的?” “我。” 苗青青嘴角勾了勾,“这就想着要伺候我了?” 第14章 我不是肺痨 不等苏商洛说话,苗青青一捧水撩在脸上,山泉水洗脸,清爽无比。 洗漱过后,她挽起袖口,将水泼在院子中,顺手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还用一个木簪子扎好。 俨然一副农家小女的模样了。 “来啊,吃饭。” 苗青青坐在桌前,掰了块馒头塞进嘴里。 苏商洛放下书,也坐了过来。 “一起吃饭真没事?” 苏商洛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病会过人。 苗青青摇摇头,“没事,睡都睡过了,定是不过人的。” 苏商洛只觉得脸上很烫,低头喝粥掩盖自己的不自然。 “一会你带我去趟县城。”苗青青说得自然。 “我?我带你去?” “对啊,我不认得路,你不带我去谁带我去?” “我……我不去,我不喜欢出门。” “你多出门,对病情有帮助,呼吸新鲜空气,多见些人,多说些话,这些都是好的。” “你自己去,找不到路,叫我娘,或者大哥带你去。” 苗青青一口馒头没咽下去,噎得她直接灌了一口粥: “他们?他们不吃了我才怪,我哪敢惊动他们!” “那我也不去。” “为什么?” “累。” “累了歇。” “咳。” “带着水。” “你!……” “你什么你!快走吧!” 苗青青拉起苏商洛,背上装满草药的小竹篓。 门打开,一股春末夏初的暖风吹过来,神清气爽。 “你,非要我去?” 苗青青回头盯着他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非去不可!” 从村里到县城大概有五里路,苏商洛走走停停,不断大口喘气,看起来真的很辛苦。 “你多少斤?”苗青青问。 “不知道。” “一百斤有没有?” “差不多。” 苗青青蹙着眉想了想,背对着他弯下腰。 “来,试试。” 苏商洛被苗青青的举动逗笑了,又强忍着不想被苗青青发现。 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手,“快走吧,不用你背。” 俩人一路走,一路遇见很多去地头耕田的邻居。 “青青姑娘,这就带着相公出来遛弯了。”说话的是昨天的王老伯。 他赶着他家那头“拉了一堆虫子”的老牛,慢悠悠地在小路上走。 “王老伯,稍我们一路吧,你知道的,我相公的病还没好呢。” 苗青青脸上堆着笑,一脸的春光灿烂。 “上来上来!我家地头远,能多捎上你们一段路。” 苏商洛和苗青青坐上了牛车,一路摇摇晃晃的。 田边的野草和庄家都钻出了很高,望过去,一片青绿色。 “青青姑娘,你是不是和陈里正的关系很好啊?” 王老伯赶着牛车,状似无意地问到。 “还可以啊,里正叔他中了蛇毒,我救了他。” “嘿嘿。”王老伯不好意思地笑笑。 “青青姑娘,你对陈里正有救命之恩,那你一定能为我说上几句话。” “说啥?”苗青青不解地问道。 “过段时间就是咱们村重新分地的时候,全凭陈里正一句话。” 王老伯转过身殷切地看向苗青青,一脸祈求: “到时你跟里正说一声,分给我家的地别搞得这么远,我年岁大了,折腾不起了。” 哦,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怪不得昨天他第一个跳出来维护自己! 还说什么陈里正说什么他们听什么。 搞半天是想在陈里正面前留下好印象。 苗青青尴尬地咧了咧嘴,“王老伯,我刚来村子,说不上话呀。” “不过你这情况,跟陈里正说清楚,应该能有的商量。” 王老伯悻悻地转过身,刚刚那点期望转头就没了。 苗青青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真是势利。 到了地头,苗青青和苏商洛下了牛车,告别了王老伯,俩人继续往前走。 五里路,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刚刚看着县城口。 苏商洛已经喘得厉害,俯下身不断地咳。 “来,喝口水。”苗青青从背篓里拿出水囊,递给苏商洛。 “很辛苦吗?”苗青青问。 苏商洛摇摇头,喝了口水,好了些。 见苏商洛真的很难受,苗青青有些后悔叫他出来了。 “要不,你在这等我,我办完事后回来找你?” 苏商洛一脸疑惑加不可置信。 “你就把我自己扔这?!” “这不是怕你辛苦么……” 不等苗青青说完,苏商洛起身就走。 ** 县城里,小贩、码头工、车夫樵夫人头攒动。 刚刚辰时(早上七点),街上就涌动了很多人。 商家都已经打开门做生意,小商贩们也一声声叫卖着,热闹得很。 苗青青一进到县城脚步不自然地加快了许多。 她左边看看杂货铺,右边看看糖人摊,前面快走几步见铁匠在打铁,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回头一看,苏商洛落在三步开外,扶着墙站着。 她走回去,问,“歇会?” 苏商洛抬起眼,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不用,你走你的,我跟得上。” 苗青青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胳膊被苏商洛轻轻拉住。 回头,就见苏商洛看她的眼神软软的。 “人多,你别走太快。” 苗青青顺势搭上他的手,“我扶着你,咱慢点走。前面就是药铺了。” 俩人并肩走到了一家药铺门口。 一进门,高高的柜台,后面站着个伙计,正在称药。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药香味儿。 苗青青走到柜台前,将竹篓放下。 “掌柜的在吗?我有几味药,你这收不收?” 小伙计探出头来,询问:“什么药?” “自己采的,柴胡,防风,黄芪,都处理好了。” 内堂里,走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走过来翻了翻竹篓。 “行家啊,炮制过的?” “嗯,但没熏硫。” 掌柜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黄芪挖得不够深,根须都坏了,不过年份还行。” “柴胡嘛……倒是干净,没混杂草。” 掌柜的越看越满意,招呼着小伙计,“上称。” 说完回头,对苗青青说,“柴胡三十文一斤,防风便宜些,二十文,黄芪最值钱,但你这挖得不够深……算你一百五十文一斤好了。” 小伙计上过称后,说到,“柴胡三斤半,防风二斤,黄芪三斤。” 掌柜的拿着算盘拨弄着,“一共五百九十五文,算你六百文。” 苗青青看着鸡贼的掌柜的,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 虽然在这个时代,她不知道药材什么价格,但是黄芪诶!那可是极品正芪!当她不识货呢?! 按照柴胡和防风的物价对比,至少要一两银子一斤! 他倒是会做生意,普通药材给正价,极品药材给低价。 苗青青有些犹豫,苏商洛的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 “不然我们再走走看。” 苗青青看着虚弱的苏商洛,要是一家一家地走,价格倒是能多要些,就是苏商洛会太累了。 掌柜的见苗青青有些犹豫,马上改口: “这样吧,我看你也不容易,这些药材一起收,我多给你一百文钱,一共算你七百文好了。” “行!”苗青青不再犹豫。 掌柜的进了柜台数过钱递给苗青青,眼睛落在苏商洛身上。 “这位公子,气色这么差,要不要在我这抓几幅药回去?” 苏商洛半靠在苗青青肩膀上,咳了两声。 “不用,我媳妇说了,我不是肺痨。” 第15章 美人计 出了药铺,苗青青没有想回去的意思,找了个茶摊,叫苏商洛坐下歇着。 苏商洛已经很久没来县城了,上一次来县城还是四年前。 那是四年一届的选马比赛,秦大将军亲自来挑选军马。 胜出的军马户能得三百两银子作为奖励,但银子还是其次,要紧的是那份体面。 上一次的魁首是乔家。 乔家三代养马,养出来的军马,一匹赛一匹的漂亮。 苏商洛见到过那匹夺冠的军马,高大威武,皮毛红得发亮。 听说现在已经成为副将的坐骑了。 再过两个月,就是新一届的军马比试。 秦大将军照例还会来。 所以这两个月县城里多出了很多小商贩,整个县城热热闹闹,堪比春节。 苗青青就坐着静静地听苏商洛的讲述,眼里的光影忽明忽暗,声音忽高忽低。 他的语气中,难得地透露出一丝期待。 “等过两个月,你身体大好,咱们再来县城,见一见那位久战不败的大将军,再看看今年夺魁的是谁家。” 苏商洛摇头浅笑,“不是谁都能见到秦大将军的,需要有县令的批复。” “那四年前你是咋见到的?” “四年前……爷爷还在世,他带我来的。” 提到爷爷,苏商洛的眼神黯了一黯。 “那你爷爷对你一定很好。” 苏商洛没应声。 苗青青笑了:“不过你爹娘对你也不错,起码舍得花银子给你买媳妇。” 苏商洛神色突然沉下来,“爹娘……不过是不想让我死罢了。” “怎么这么说?” 苏商洛低下头,手中的茶碗转了又转,好像内心在纠结什么。 缓缓抬头,眼神中已经换了副模样。 “你没发现爹娘给我的药汤里面加了东西吗?” 苗青青心中一震,“你知道?” 苏商洛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看来你也知道了。” 苗青青想起那天在院子中打翻的药渣,那里面掺着牵牛子,那是一种久服会让人虚软乏力的药材。 重要的是大夫诊脉也只能诊出“身虚,无毒象”。 她之所以没当面揭穿,是不想打草惊蛇,她早已经偷偷将苏商洛的药换掉了。 苏商洛苦笑,“四年了,我的身子早就空了。特别是得了这个病后,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你说,他们图什么呢?不想让我活,又好像很怕我死。” 苗青青看着苏商洛,心中有些酸楚。 苏商洛哪里知道,在苏大山和苏张氏的眼中,他只是一个能换来荣华富贵的筹码。 那药,不过是想让他听话些,别跑得太远,也别站得太高。 苗青青将茶碗稳了稳,“往后你的药我来熬。” 苏商洛抬眼看向苗青青,眼中透着坦荡的信任,嘴上却问到: “你不会是他们使的美人计吧?” 苗青青配合着,鬼鬼祟祟四下看了看,声音犯狠: “揭穿我,今晚就毒死你!” 苏商洛一口茶呛在嘴里,“咳咳”咳了两声。 苗青青起身,“你在这坐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头拐进了巷口角落。 不一会,苗青青回来了,身后带着一顶小轿。 苗青青撩开轿帘,下巴一抬,“走,美人邀请你坐轿子逛街去。” 苏商洛看着那顶轿子,怔了怔,她倒是舍得花钱。 没问去哪,苏商洛弯腰进去,苗青青也跟在后面上了轿子。 “起轿……” 苗青青大喊一声,声音敞亮,轿子里都起了回音。 轿子缓缓抬起,晃晃悠悠地向前走。 苗青青撩开轿帘一角,街景慢慢向后退。 轿子里很小,小到两人只能并腿正坐,膝盖还能碰到。 苏商洛偏着头,不看外面。 他不看,也知道外面是什么。 那个卖糖人的老伯,炸馃子的老板,卖糕点的妇人。 四年前,爷爷带着他一家一家串过,一样一样买过。 四年了,这些人还在,爷爷不在了。 苗青青胳膊肘碰了碰苏商洛,“你看那箍桶匠的手法,真娴熟……” 发现身后苏商洛没声音,又碰了碰他,苏商洛这才透过轿帘向外看。 箍桶匠敲敲打打,木屑乱飞,动作确实利落。 “停!停!” 在一个布庄门前,苗青青叫停了轿子。 苗青青先下,苏商洛自己撑着轿杠有些吃力地走下来。 布庄掌柜的会做生意,赶紧笑容满面地从店内迎了出来。 “二位客官,来咱家看看新来的料子,都是顶好的。” 苗青青没听他寒暄完,人已经进店了。 她穿梭在各式各样的布料前,左摸摸右看看,啧啧称赞。 掌柜的跟在后头,一个劲地介绍。 苗青青挑选了一身淡青色锦袍,递给苏商洛。 “去试试。” “我?”苏商洛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当然是你,这是男装,难不成我穿?” 半推半就,苏商洛被推到内间。 苗青青在外头继续挑看,又挑了几匹,掌柜的跟在后头赶紧记下。 内间的帘子掀开,苏商洛走了出来。 苗青青抬眼,愣住了。 淡青色的锦袍穿在他身上,原本只是样衣,竟像是量身裁的。 那苍白的脸色,被这颜色一衬,倒显出几分润泽来。 苏商洛就站在那里,苗青青直直的眼神看得他有些局促,一时间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掌柜的反应快,一拍大腿: “姑娘好眼光,这是咱们最新样式,是州府大公子们最喜欢的。” “您瞧,这位公子穿上简直像换了个人,不是我跟您瞎掰,我开了这么多年布庄,就没见过哪位公子比这位更合适这身衣裳的!” 这话苗青青信! 苗青青围着苏商洛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连连点头。 苏商洛像个不会动的人偶,直矗矗的立在那,任她打量。 掌柜的夸得天花乱坠,苗青青点头,再点头。 不过没说别的什么,就又回头去挑别的料子去了。 苏商洛心头一堵,难道是……穿着不好看? 苏商洛心中有些不畅,一扭头回了内间。 苗青青没发现苏商洛的不对劲,在店里左挑右选。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那件也不错,都给我包起来。” 内间的帘子再次掀开,苏商洛已经换回了他那件粗布衣裳。 脸色也因来回换衣累到添了几分红润,只是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苗青青这才注意到他。 “怎么了?给你买新衣还摆张臭脸干嘛。” “走!不买!” 掌柜的见男子要走,立马凑了过来。 “公子,不喜欢?咱家还有其他样式,您再过来瞧瞧,别急着走啊。” 苏商洛拉着苗青青一脸不耐烦,“走。” “别闹!” 苗青青嗔怪道。 随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跟掌柜的解释,“您别介意,接着给我包。” “这些,全要了。” 苏商洛被冷落在门口,脸撇到了门外。 第16章 略施小计 掌柜的将所有衣裳料子包好,整整三大包裹,重的很。 自然地递到苏商洛面前,“公子请拿好。” 苏商洛手上一滞,他,哪有力气提这么重的东西。 苗青青看出苏商洛的窘迫,一把接过,放回到柜台。 “掌柜的,我相公身体不好,还是麻烦您给我送到家里去,清河村,苏家。” 掌柜的愣了一愣,堆起了笑意: “好好好,姑娘放心,一会就派人送去。” 苏商洛闷着头钻进了轿子,苗青青紧跟其后。 隔着轿帘,就听到门口掌柜的叹了口气: “这男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担,可惜咯……” 轿内,苏商洛耳根红了一片。 轿子走走停停,苗青青这家买点针线,那家买点糕点,好像一个扫荡的土匪,挨家挨户都不放过。 日头偏西,苗青青终于收手了。 轿子一晃一晃朝清河村走去。 没走几步,轿外传来一阵吵嚷声,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震天响: “方大人,给句痛快话,我乔家几百匹军马躺在那儿,您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这军马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两个月后秦大将军来咱们青石县,咱们可谁都无法交代!” 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焦急和烦躁: “方大人,您身为县令父母官,难道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州府的马医,是非请不可的。” “若是没有我们乔家的军马,怕是您这县衙一分税款都收不上来。” 苗青青撩开轿帘往外看去。 一群人围在一起,人群中一个身形高挑,站得笔直的年轻男子眉头紧皱,被面前的二人狠狠数落。 想必就是新上任的方正清方大人,面前两人,应该就是乔家老爷和夫人。 方大人一筹莫展: “乔老爷,咱们县衙,县库亏空,您要请州府马医,少说要百两银子,县衙实在拿不出。” “况且,军马病了,本应由军马户出钱请马医,没有叫县衙出钱的道理。若是这样,其他军马户的马病了,难道都要从县衙出钱?” 这话倒是不假,人群中也有些同情方大人,纷纷点头: “方大人说的对啊,马病了自然是马户出银子请马医,哪有叫县衙出钱的道理?” “对啊对啊,难道就你乔家特殊?马匹死了还要怪罪到方大人头上?” “方大人刚上任,就帮咱们争取了‘军马大县’的名头,你乔家别欺人太甚了。” 乔老爷和乔夫人见势不妙,蛮横地扯着嗓子喊道: “散开!都散开!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你们根本不懂秦大将军有多看重我乔家的军马,得罪了秦大将军,你们谁担得起?” 人群被乔老爷哄散开,有人替乔老爷说话: “方大人,您刚上任有所不知,上一次秦大将军来,钦点的乔家军马,四年过去,您总不能在这节骨眼不顾咱们乔老爷脸面吧?” “咱们县,多亏了乔老爷的养马经验,才能带着我们这些小军马户一起发财,方大人可别断了我们的财路。” …… 两方人吵得不可开交,方大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出银子,日后其他马户没法管理。 不出银子,乔家军马出了事,他也真无法向秦大将军交代。 左右为难。 轿子中的苗青青看了个大概,心中对乔家人不忿。 “乔家仗势欺人,故意为难方大人呢。” 苏商洛淡淡回道,“方大人刚上任,根基不稳,很多乡绅很难摆弄,这也是他为官的必经之路吧。” 苗青青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个时候出面帮方大人一把,那我岂不是方大人的贵人了?” 苗青青掀开轿帘跳了下去。 “你干嘛去?!” 苏商洛的声音从轿中响起,苗青青似乎没有听到。 “让一让,都让一让。” 她挤进人群,站到方正清面前。 “民女苗青青见过方大人。早就听闻青石县来了位年轻有为的父母官,今日一见,果然心系百姓,这真是青石县百姓的福气。” 方正清愣了一下,礼貌回应:“姑娘不必多礼。” 苗青青清了清嗓子,说到: “刚刚听闻方大人为乔家军马一事烦心,小女不才,懂些治马医术,不知可否为大人解忧?” 乔老爷眯着眼睛看向苗青青。 “就凭你个小丫头?” 苗青青回过头,脸上带着克制礼貌的笑容: “乔老爷,小女师承天下第一马医穆景同,现家师正为秦大将军所用,您和秦大将军那么熟,他没给您引荐过?” 苗青青谎话说的溜,顺口胡诌的本事和她那张自信的脸简直浑然天成。 “乔老爷,州府的马医再厉害,远水解不了近渴。您等得起,马可等不起。” “不如叫我试一试,若是不行,您到时再去请州府马医也来得及。” 乔老爷看了眼方大人,不相信眼前人。 乔夫人低声问乔老爷:“秦大将军可有提到过那位什么穆景同?” 乔老爷没有回应,他和秦大将军只有过一面之缘,秦大将军怎可能为他引荐马医。 不过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况且,若这女子真是秦大将军帐下人的徒弟,可不能有所得罪。 沉吟片刻,随即点头,“带姑娘去瞧一瞧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乔家马厩,苏商洛的轿子就跟在后面。 苗青青上前观察了一番,心中有数。 “乔老爷,军马病了多久了?” “三天。” “不吃不喝,时不时抽搐,眼珠发红,耳朵发烫,这是春瘟。” “我给您出个药方,服下一副,明早马匹若是能起来吃两口草料,便说明对症了。” “若药无效,您再去州府请马医也不迟。” 苗青青拿起纸笔写下药方递给乔老爷。 “放心,乔老爷,您养马多年,定能识别出这药方中都是一些清心火解热毒的药,吃不死的。” 乔老爷接过药方看了看,点了点头。 “我信你一回。” 众人散去,方大人心头一颗大石总算落下。 没想到刚刚如此难搞的场面,竟被突然出现的小女子化解了。 方大人等人告辞乔家后,在门外,叫住了苗青青。 “姑娘留步。” 方大人快走几步追上了苗青青。 “姑娘可有信心治好那些马匹?” “嗯。有没有效果,明天一早见效。” 苗青青站定,凑近方正清一点,低声说道: “方大人放心,那方子就算治不好也吃不死。” “治好了解了您的难题,治不好算是我责任,您怎么算都不亏。” 方正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姑娘好算计。” 顿了顿,方正清略微严肃: “不知两个月后,姑娘家师可否会随同秦大将军一同来这青石县?” 苗青青继续胡诌:“可能回来,届时我引荐你们认识。” 方正清含笑作揖,“那就先谢过姑娘了。” 苗青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随后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方大人,今儿民女帮了您,大人日后可要多照应些。” 这话说得直白,却不让人反感。 方正清看着她,眼中生出几分欣赏。 “姑娘放心,本官记下了。” 苗青青告别了方正清,转身钻进轿子。 轿子重新摇晃地被抬起,朝清河村走去。 轿中,苗青青心情大好,她可不想一直在苏家呆着,等苏商洛的病情有所好转,她想来县城谋一谋生路。 方大人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到时没准会帮上自己一把。 苗青青自顾自的想着,没注意到苏商洛的表情已经凝的要拧出水来。 “咋了?不舒服?” 第17章 冲喜婆娘真晦气 “没,没什么。” 苏商洛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轿子一晃一晃,迎着夕阳,进了清河村。 苏家在清河村第五家,远远地就见前面嘈杂的声音。 苗青青迷迷糊糊睁开眼,撩开轿帘。 苏家院子中,围了一群人。 院子里大大小小东西摆了一地。 送货郎正拿着单子,一样一样念: “……粗布三匹,青瓷碗八个,被褥两床,桂花糕桃酥各两包……” 每说一样,人群中就传来一阵倒吸声。 “这……这得多少银子啊!” 王大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眼下是刚要种地的时节,所有人家都紧着粮食吃,紧着银子花,不然赶不上打粮食,家里就揭不开锅。 怎的到了苏家,这个节骨眼还能花这么多银子买家用? “瞧瞧那刺绣锦袍!那还有两匹细布!” 王大婶最喜欢往自己身上打扮了,可惜家里没有钱,一件衣裳能穿十几年。 看着新衣裳一包一裹那么多,她可要羡慕死了。 “你就盯着那衣裳看,瞧见没?那五花肉!那么长一大条!这得多少钱啊!” 许大同看着肥肥的五花肉,直咽口水。 不只是人群中不断的惊呼,连苏浩宇都傻在了原地。 “娘……这确定是送到咱家的?” 苏张氏也愣愣地看着那堆货物,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娘,娘也不知道啊!” 转头看向送货郎。 送货郎四处看了看,“清河村,第五家,姓苏,不是吗?” “对,对,是我家……” 苏张氏半张着嘴愣着神,难道是京城富户来人了?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苏大山,苏大山也紧皱眉头。 两人低语: “要是京城富户这个时候来,得知那孩子得了什么肺吸虫病,咱们这十七年可就白忙活了!” “不……不一定吧?” “那你说这些东西能是谁送来的?” …… 看着两人谁也不上前,送货郎还急着走,赶紧解释: “大娘,是一位姑娘叫我送来的……” 苏张氏一听,厉眼看向苏大山。 “你?!你在外头拈花惹草了?!” 苏大山啐了一口,“瞎说啥呢!我多大岁数了!” 送货郎补充道:“旁边还跟了位身子有点虚的公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呼一声,“轿子!是轿子!” 众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苗青青从轿子上下来,回身将苏商洛扶下轿子。 “是苏商洛!你家二儿子!” 王大婶拉着苏张氏一个劲地往前推,“瞧啊,是坐轿子回来的!” 苏浩宇也望了过去,就见苏商洛缓缓从轿子中下来,苗青青在一旁搀扶着。 身上穿着新买的淡青色锦袍,衬的脸色都水润了不少! 俨然一个富家贵公子的模样! 苏浩宇眼里的妒火要冲出来了,他长这么大都没坐过轿子!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肺痨鬼能坐轿子! 苏张氏被王大婶推搡着迎了过去: “商洛,这都是你买的?” 苏商洛摇摇头,“是青青买的。” “啊……” 人群中都傻了眼,一个冲喜媳妇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苏浩宇当然知道是哪里来的银子!那是钟彩蝶的! 苗青青骗了钟彩蝶三十两银子,全花了?! 他辛辛苦苦为人写文书,一文钱一文钱地赚,她苗青青竟然敢如此大手笔! 苏张氏跟着苏商洛的脚步,穿过人群,脸上讪讪的笑。 不知是该应下这虚头巴脑的恭维和羡慕的眼神,还是应该立马叫苗青青把东西退还回去! 送货郎见到苗青青,迎着笑脸:“姑娘,东西全都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送货郎赶着驴车晃晃悠悠地离去。 苏家院子中这群人还是不肯走。 “苏婶子,你给我们瞧瞧,那包裹里面是啥好东西。” 孙菊儿子贱兮兮地问道。 孙菊拉了拉没出息的儿子,脸上堆起笑意: “苏家嫂子,你家这是发财了?买这么多东西,怕是够我们家吃用一年的了!” 苏张氏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呵呵,没多少钱,儿子孝顺,没办法,不叫他买他还不高兴。” 苏张氏心里在滴血,手上却胡了胡孙菊儿子的头: “等大头长大了,也要像商洛哥哥这样孝顺。” 人群中,一声声低嘘的声音,阴阳怪气的传来。 “是冲喜媳妇花钱买的……咦……真晦气!” “苏家用冲喜媳妇买的东西,这是要倒霉哟。” “花这种钱,也不怕遭报应!咱快走,离他家远点。” 苏张氏听着脸上挂不住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刚刚阴阳怪气的李秀: “你说什么鬼话呢?!谁要倒霉?谁晦气?!” 李秀也不示弱,“就说你苏家倒霉!一个肺痨鬼儿子,一个冲喜婆娘,哪个不是倒霉催的?” 李秀用力地推搡苏张氏,“去去去,别把你的晦气传给我!” 苏张氏不是善茬,一脚揣在李秀屁股上。 “滚!少来我们家沾边!我家有钱你眼气,你赶紧回家喝你那剌嗓子的糙米粥去吧!” 李秀被踹了一脚,踉跄几步出了院子。 远远地还在喊:“我就不走,我就看着你们苏家倒霉!” 苏张氏气急败坏,想找身边的家伙事儿去打李秀,被苏浩宇一把拦住。 “娘!李秀说错了吗?!谁家好人会花冲喜婆娘的钱?你不会真想把这些东西留下吧?!” 苏张氏被苏浩宇拉住,一股气还没泄下,气呼呼地看向苏浩宇。 苏浩宇回身用力地踢着地上那床被褥。 “拿出去!拿出去!我们苏家不要!” “浩宇!住手!这都是好东西啊!”苏大山急了,上前拉住他。 苏浩宇甩开苏大山的手,眼睛气得通红。 “我让你们看清楚!用了晦气的东西就是要倒霉!不要!我不要!” 苏浩宇一边摔打东西,一边往外扔。 “从小到大,你们什么都紧着他!他病了,恨不得卖房卖地给他治!现在好了,还给他买来个冲喜媳妇,这么败家,你们不管吗?!” “我才是苏家长子!你们睁眼看看我!你们是不是太偏心了!” 苏浩宇说着眼泪飙了出来,看得出他十分委屈。 苏大山和苏张氏连忙拦着。 一个陶罐被打碎,两个青瓷碗被扔出去。 李秀站在院外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打起来打起来!” “苏家要分家咯!开始倒霉咯!” 一群人见势不对,也上前拦着,苏浩宇这才喘着粗气蹲坐到一旁。 人群后,响起苗青青淡淡的声音。 “买东西的钱,是苏老爹的,不是我的。” 苏大山愣住,伸着脖子,手指自己: “谁?我?” 第18章 死在月下 “对啊!”苗青青穿过人群,迎向苏大山。 “您辛苦,一直为苏商洛采草药,有一些苏商洛用不到,我就拿去帮您卖掉了。” “您采药手法好,药材值钱!一共卖了七百文钱,买东西花掉三百五十文,还剩三百五十文,苏大娘,您辛苦,收着吧。” 苗青青将剩余的铜钱递给苏张氏,苏张氏不自控地就伸手接了过来。 那可是实打实的铜钱,足足有七大串! “就他,采的草药,能值这么多钱?” 苏张氏还是不敢相信。 “以量取胜,我把东厢房攒的药材全拿去卖了,八成是苏老爹您攒了四五年的了吧?” 苏大山连连点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是是!我这四五年就顾着采药,哪成想,能换回这么多钱来?” “老婆子,你别再总说我没用败霍家里,你瞧,这些东西都是我采药换来的!” 苏张氏悄悄攥了攥手中铜钱,“哈……哈哈……是,我老头子,采药换钱!” 苗青青这才转过身对邻居们说道: “这回你们不用担心晦气了,我是冲喜媳妇没有一文钱,家里吃穿用度都是苏老爹和苏老娘一手操持的。” “说我晦气,你们就少搭理我,不过,这些好东西用着可不晦气,谁用谁知道。” 苗青青捡起地上的一盒打翻了的桃酥,边缘有些碎了。 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又拿起一块递给苏张氏,“你尝尝。” 苏张氏听话地放到嘴里。 “真好吃!又酥又香。” 苏张氏眉开眼笑,这媳妇可给自己在乡亲们面前长了回脸! 苗青青拿着桃酥,一人一块地分着。 “来,你也尝尝,你们都尝尝,好吃得很!” “别忘了,是我家苏老爹请你们吃的。” 人群中,接过桃酥的几人都忍不住立马塞进嘴里尝尝。 “娘,我从来没吃过桃酥!原来天底下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真香啊。” “比馒头好吃一百倍!” …… 苏大山被苗青青的几句恭维的话架起,腰板都挺直了。 “吃!放开了吃!不够我再去买!咱会采药咱怕啥!” “谁还说我们苏家晦气?!谁还敢说我们苏家要倒霉?!” 人群中一顿寒暄声响起: “嗨呀,谁会说苏家晦气,我瞧着这小娘子厉害得很。” “青青姑娘,你还有没有姐妹,我家也愿意花三两银子买回来,哦不,娶回来,给我儿子做媳妇。” “苏老爹,你改天教我上山采药吧!四年,我采的肯定比七百文更多!” 苏老爹被恭维得接连摆手,哈哈大笑道:“行了行了,都回家吃饭去吧。” 人群散去,苏张氏和苏老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连抱带扛地将东西收拾去了主屋。 苗青青和苏张氏、苏大山忙活着拿东西,苏商洛就坐在摇椅上看着他们忙。 好像这个家还有一个多余的! 苏浩宇,要碎了。 他猛地起身,拦在苏张氏面前。 “娘!现在,立刻,马上叫她走!这个家不欢迎她!” 苏浩宇明着说不欢迎苗青青,实际上手指的是苏商洛方向。 苏张氏一边笑着一边敷衍安慰: “儿子,咱可不能叫她走,她是咱家财神!没有她,谁能知道那点破烂药材能换这么多好东西?!” “你乖,这些东西里肯定有你能用到的。” 苗青青在后面接话道: “我给你扯了二尺粗布,给你做身新衣裳,你瞧瞧,你这袖口都磨破了。” 苏浩宇目光带毒地看向苗青青,以及她身后的苏商洛。 苏商洛那身淡青色刺绣锦袍格外刺眼! 而他,只配二尺粗布?! “我不要!我为什么要你买的东西!你个冲喜婆娘!” “不要拉倒!我还不给了呢!” 苗青青上手将苏张氏怀中那二尺粗布抢了过来,扔给苏商洛。 “给你,晚上我给你做块裹脚布,粗布,吸汗。” 苏商洛被二尺布砸了一下,起身走向苗青青。 声音里透着磁性柔软,如沐春风般: “好了,别闹了,大哥不是那意思,你不是也给大哥买了书吗?” 苗青青“切”了一声,看了看地上那摞书。 “给你的!要不要?不要我填灶膛里烧了!” 苏浩宇内心一万个拒绝,可手上还是缓缓放下。 “给我就诚心些!送到我屋里来!” “苏大娘,给你烧火,他不想要!” 苏浩宇在西厢房门前顿住。 闷着头,回身拿起那一摞书,气冲冲地摔门进了房。 晚上,苏张氏送来的饭菜是两人的。 原本是想叫苏商洛和苗青青去主屋吃,不过苏商洛摇头,苗青青也就没有答应。 饭后,苗青青点燃了两根蜡烛,小小的房中烛火通亮。 “干嘛?浪费。”苏商洛要去吹灭一根蜡烛。 苗青青拦住,“不怕,这样你看书不累眼睛。” 和苗青青对视的一瞬,苏商洛心头一软。 两天前他不想死,现在,更不想死。 是不是因为眼前人,他也不确定。 苏商洛靠在床上看书,苗青青在给他煮药。 二人无言,屋子里静静的。 半晌,苏商洛忽然淡淡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 苗青青险些顺口说出那句“你是皇子啊”,好在及时止住。 “因为什么?” 苏商洛挑眉看向她。 苗青青改口道:“因为,你是我相公啊,我不对你好,难道对别人的相公好?” “你!”苏商洛内心翻了个白眼,一口气喘不过来,接连咳嗽。 “好了,来喝药。” 苗青青将晾好的药端给苏商洛,苏商洛一饮而尽。 苗青青看着苏商洛笑了。 “不怕我是你爹娘派来的美人计了?” “那就叫我死在月下。” “想得美!” 苗青青弹了下苏商洛脑门,将碗收拾好。 “晚了,睡吧。”苏商洛将被子撩开,示意苗青青上床。 苗青青指了指柜子里新买的被褥。 “有了新床褥,以后我睡地上。” “不!不行!”苏商洛的声音有些急。 “我是说,地上凉……” “都入夏了,还凉什么。床太小了,我会打扰到你休息的。” 苗青青手拄在膝盖上,仰着脸看着苏商洛,好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吃好喝好休息好,身体才能恢复好,知道吗?” 苏商洛皱着眉,没有任何理由叫一个女孩子和自己睡一张床。 可,地上真的凉嘛! 第19章 夜半同床 苗青青整理了被褥,就铺在了门口处。 苏商洛躺下身,只要睁眼就能看见苗青青的头顶。 今天累了一天,苏商洛原本已经用尽了浑身力气,现在反倒是无法入睡。 在他面前,一个女子竟然要睡地上。 而他,堂堂七尺男儿,却安然躺在床上,怎能睡得安心? 他想了想,还是想叫苗青青上床来睡。 淡淡开口:“青青,睡着了吗?” 苗青青没有回应,她也累了一天,早都进入梦乡了。 苏商洛蹑手蹑脚起身。 叫醒她,叫她上床睡? 刚刚自己已经说过了,是她不想上床…… 不然,抱她上床? 苏商洛伸手比画了一下,不知如何下手。 又调转了个位置,还是不行。 苗青青睡梦中翻了个身,吓得苏商洛赶紧转过身去。 叫苗青青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怕不是要误会他是个猥琐的采花贼! 静了静,身后没了动静。 苏商洛又回过头,见苗青青换了个姿势,刚好可以可以横抱起她。 可苏商洛还是犹豫了,他两手根本没有力气。 试了试抬桌子,浑然不动。 苗青青身子再瘦小,也比桌子要重啊! …… 苏商洛一人围着苗青青左忙右忙,忙了半晌。 最终不得不放弃了,垂头丧气回到床上。 主屋内,小油灯还点着。 苏张氏在一个一个地数着铜板。 “三百四十八……三百四十九……三百五……” “三百五十文!一文不少!” 苏张氏眼睛眯成一条线,手上掂量着那些铜板。 苏大山则摇晃着脑袋抽了口烟袋锅,得意洋洋: “怎么样?这下还敢说我败霍家里?!我整整给儿子采了四年药材,那些药材全都值钱得很!” 苏张氏白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得意的?没有那丫头,你能知道那些药材怎么处理才能卖个好价钱?” 苏大山也梗着脖子反驳,“你也别说我!就你那眼光,别说三百五十文,就算给你三两银子你都不一定能买到那么好东西!” 俩人两句话说不对又吵了起来,苏浩宇开门走了进来。 苏浩宇见到炕上那堆积如山的铜板,气不打一处来。 “娘!你那精明劲呢?怎么那死丫头给你三百文钱就把你哄骗了?” 苏张氏盯着铜板笑,“你还别说,这丫头刚进门就能赚来几百文钱,这就是本事!” 苏浩宇怒哼了一声,“娘!你是不是真老糊涂了?!那死丫头骗了彩蝶姑娘三十两!她给你了吗?” 苏张氏愣了一下! 对啊!那丫头手里有三十两,她不拿出来! 给了三百文钱就把我打发了?! 苏张氏一拍大腿,“对啊!你不说娘都忘了!” 苏大山“啧啧”两声,“那是人家采药换来的钱,你还想要?” 苏浩宇也是气急这个不成器的爹。 “爹,那双生茯苓根本不值三十两,是苗青青骗了彩蝶姑娘!” 苏大山眼神一立,“怎么就不值?我采了这么多年药,当然知道!草药就是很值钱!你懂个屁!” 苏浩宇对这个老爹是真没招了,一点好处没得到,就凭几句话爹就完全偏心那个丫头了! 跟偏心苏商洛时一个德行! 苏张氏则皱着眉想了一会,犹豫开口,“儿子,那三十两银子,她能给我吗?” “怎么不能?她是苏家人,她的东西就是咱苏家的东西!她赚钱就得给您管着啊!” 苏张氏砸了咂嘴,“可是你赚的钱也没给我啊,有时还要我给你补贴些呢。” “我能和她比吗?她是外人!”苏浩宇彻底急了,苗青青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怎么让爹和娘好像变了个人。 鼠目寸光! 苏大山倒是做起了判官,表现出当爹的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浩宇,爹得说你两句了,你不能是要钱的时候,人家是家人,没用的时候,人家就是外人了!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苏浩宇眼白一番,差点气死过去。 “你还教育上我了?没有我,你俩早都忘了拿三十两银子的事了?就这么白白给那个外人,你们甘心吗?” 苏张氏见着苏浩宇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自己当然也是不甘心,那可是三十两银子! 终究是点了点头: “明天我问问她去。” 苏浩宇见娘终于动摇了,开始了下一步要求: “娘,你问她她肯定不会给,不如……” “咋?你说,娘听着……” “不如,你去她房里偷出来,明天她一看,银子丢了,咱谁也不认,她还不是只能吃个哑巴亏?” “啊?!偷啊?” “也不叫偷!自家人分什么偷不偷的,不过是你先拿过来保管着……” “况且,你不是一直都想拿回买她的那三两银子吗?” 苏张氏一脸不情愿,“儿子,咱去偷,是不是不好啊?” “欠我外婆的三两银子你不打算还了?!” 苏浩宇厉声问道。 说到欠银子,苏张氏这才动了心。 买苗青青的三两银子可是她向娘家借来的,总要还得。 苏张氏点了点头,“行!三十两银子,她不给也得给!” 苏大山想阻止,苏张氏已经和苏浩宇出了门。 俩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东厢房外,往里瞧了瞧,灯已经熄灭,还听见沉沉的熟睡声。 “吱呀”门开了,苏张氏往床上看了看,苏商洛躺在床边,已经睡了。 苏张氏抬脚进屋,脚底一软。 “啊呀!——” 只听一声惨烈的尖叫,震穿了寂静的院子。 苗青青捂着肚子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苏张氏。 苏商洛也被吵醒,门外透来的月光照应出娘的身影,和地上坐起身的苗青青。 “怎么了?娘,你怎么来了?”苏商洛一脸疑惑地问道。 苏张氏因偷东西心虚,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随后问苗青青,“你,咋睡地上了?” 苗青青捂着肚子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大半夜不敲门就闯,跟个鬼似的!” “我,我是想看看你们睡没睡!” “睡没睡能咋?”苗青青恶狠狠地问。 “你喊什么!”苏张氏心虚,但也强装镇定。 反问道: “我问你为啥睡地上!” “床太小!睡不下俩人!” 苗青青被吵醒心情极度烦躁,没有好气地问: “你有事没事?没事出去!” 苏张氏被苗青青赶了出来。 苗青青揉了揉肚子,“这都什么事儿啊!” 苏商洛看着她失声笑了出来。 “你笑个屁!” 苏商洛止住笑声,“这回还不来床上睡吗?还等着在门口被人踩?” 苗青青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苏商洛。 月光下看不太清,但总感觉苏商洛在一脸坏笑! 她怒气冲冲地起身,抱起一团被子上了床。 第20章 欲望的凝视 清晨,钟家。 钟彩蝶坐在镜子前梳洗打扮。 今天约了苏浩宇去踏青,虽然还有孔家那两个小子,但这也是接触苏浩宇的机会。 钟彩蝶看着匣子里不多的首饰,一样一样的比量,一样一样的试戴,没有满意的。 她跑出门去,找奶奶要钱。 “老太婆,给我一两银子,我要去买些首饰。” 钟老太刚刚洗漱完,钟彩蝶突然闯进房,吓了她一跳。 “你个死丫头片子!还好意思管我要钱?!之前那三十两银子哪去了?” 钟彩蝶没好气地白了钟老太一眼,“花了。” “花了?你说好的买马呢?银子花了,马在哪?” “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把咱家地契拿出来,我要卖了去。” 钟老太好像被钟彩蝶气笑了,脸上褶子皱起,阴森森地看着钟彩蝶: “钟彩蝶,我看你脑子是被驴踢了!那地是我钟家的命根子,你开口就要,你算老几?!” “我也姓钟!也是钟家人!我凭什么不能要?” “你个赔钱货还想打地的主意,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着,钟老太抄起手边的木簪就要打。 钟彩蝶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去,用木簪直指钟老太。 “你还想像欺负我娘一样欺负我吗?你个老刁婆子,以后你别想动我一根手指头!” “地契给我,不给我把你这屋子点了!” 钟老太被这小丫头片子气到心跳加速,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这个家算是没好了!养出这么个畜生,作孽啊!” 钟彩蝶不顾钟老太的呜咽咒骂,簪子一扔,开始到处翻找。 地契一定就在钟老太房中,她整天当个宝贝似的护着,不在床上就在木匣里。 她到处翻找,钟老太在一旁阻拦。 “哎哟哎哟!快住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奶奶吗?你个小畜生,我迟早卖了你换几亩地回来!” “滚开!” 钟彩蝶随手快速翻找,在一个木匣内,终于找到几张地契。 “还给我!那是我钟家的!” 钟老太上手要抢,被钟彩蝶一把推开,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这么脆弱,真不知道上一世她和娘是怎么被这老太婆欺负的! “老不死的,你就好好睁眼瞧着我是怎么赚到钱的,等我赚了钱,一文钱都没你的份!” “天杀的,我可是你奶奶!你敢动手打我,你也不怕遭报应!” “我的报应早就还完了,现在就是你的报应!” 钟彩蝶恶狠狠地盯着钟老太,还啐了一口。 钟老太一口气没喘匀,气到心肝疼。 “还有没有人管管了!钟年!你死哪去了?你闺女要反了天了!” 钟年跑了进来,“一大早又吵什么?!” 钟彩蝶见老爹来了,她可不是她老爹的对手,拿着地契一溜烟跑开了。 “快!快!……” 钟老太气息不稳,说不出话来。 “快啥呀娘?你咋坐地上了?!”钟年扶起钟老太。 “快去追!死丫头把地契抢走了!” “啥?!”钟年惊呼,“她到底要干什么!” 钟年立马追了出去,钟彩蝶跑得快,一转身就没影了。 钟年四下看看,根本不知道要往哪边追。 钟彩蝶揣好地契,来找苏浩宇。 苏家院门口,钟彩蝶探着头朝西厢房看。 声音娇得能捏出水来: “苏先生?收拾妥当了吗?可以走了吗?” 苏浩宇听见声音打开房门,眉眼带笑,低沉着开口到: “彩蝶姑娘,这么早,我还有要等一会,来我房中坐坐吧。” 钟彩蝶莞尔一笑,进了院子。 东厢房门打开,苏商洛起床出了门。 他穿着昨天新买的那件淡绿色锦袍,袖口和衣襟镶嵌金色花边,墨绿色腰封,带着金黄色流苏。 就这样像是一道刺眼的光线直直地撞进了钟彩蝶的心里。 钟彩蝶惊到嘴巴都忘了合上,眼珠子不听使唤地直勾勾地盯着苏商洛看。 苏浩宇见到钟彩蝶这个花痴的模样,满眼妒火。 苏商洛那件锦袍虽然不是多么名贵,但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粗布麻衣,自己简直无所遁形。 苏浩宇冷着声音质问道:“你出来干嘛?还不回房去,就不怕你那病过了人!” 苏商洛缓缓开口,“我去找爹有点事。” 苏浩宇“哼”了一声,转头对钟彩蝶,“彩蝶姑娘,我不用收拾了,咱们走吧。” 钟彩蝶貌似没听到苏浩宇的话,对苏商洛盈盈一笑: “苏公子,几天不见,起色好了很多。” “多谢彩蝶姑娘挂心。”苏商洛礼貌回应,去了主屋。 钟彩蝶连背影都不想放过,直到苏商洛进了屋才转头跟苏浩宇离开。 一路上,苏浩宇脸色都不太好。 钟彩蝶跟在苏浩宇身后,脚步有些踉跄。 “苏先生,孔家哥哥还没到,咱们不必急着赶路。” 苏浩宇没说话,脚步放缓了一些。 钟彩蝶侧脸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窃喜。 她知道,苏浩宇这是吃醋了。 钟彩蝶娇滴滴地歪着头看向苏浩宇,放软了声音: “苏先生,你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青色很配你。” 苏浩宇听到钟彩蝶的夸赞,脸色这才转好些。 “是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粗布绿衫,洗得有些发白了。 袖口处也有些松散,他不自然地背过手去。 阴阳怪气道:“不及苏商洛那身。” 钟彩蝶心中暗笑,当然不及,粗布麻衣怎可和刺绣锦袍相比,而且,气质也不同嘛。 可这话不能明说。 上一世在她被卖到州府青楼后,隐隐听说,苏商洛得了肺痨死了,而苏浩宇在第二年便去了京城。 所以,她是一定要攀上苏浩宇的。 这样明年她就可以跟苏浩宇一同去往京城,永远离开清河村这个鬼地方。 钟彩蝶眉眼含笑,“苏先生说笑了,你弟弟那身衣裳太浮夸了些,男人嘛,还是稳重点好。” 苏浩宇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你真这么想?” “当然。” 钟彩蝶面不改色,继续恭维:“苏先生身形挺括,穿什么都精神。” 这话说得苏浩宇心情舒畅。 他挺了挺腰板,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那是自然,苏商洛那身子,活不过几年。” 钟彩蝶心中暗想,可惜了,岂止是活不过几年,那是活不过几个月! 苏浩宇贬低起苏商洛,话匣子打开。 “我那弟弟,当年跟我一起读书时就爱装清高。” “先生眼拙,还整天夸他内敛沉稳,我看啊,就是胸无点墨,故作深沉。” 钟彩蝶敷衍地点头迎合,心思早就飞远了。 路边的麦田,远处的高山,带着泥土和青草香的暖风,都让钟彩蝶心情舒畅。 上辈子,她被卖走的那一路上,就是这样的景色,不过当时她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只顾着害怕。 “彩蝶姑娘,你在想什么?” 苏浩宇忽然开口问到。 钟彩蝶回过神,“我在想,同样的景色,不同心境下,就是不一样的韵味。” “苏先生,你想离开这里吗?” 苏浩宇沉吟想了想,“离开这里,能去哪呢?” “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