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渣男后,我高嫁京圈太子爷》 第一卷 第1章 陈戈,我们分手吧。 “陈戈,我们分手吧。”林清浅冷冷开口。 陈戈一脸阴鸷:“就因为那一巴掌?” 林清浅没有回答。 她微微侧过脸,让灯光更清楚地照在左脸颊上。 三个小时前挨的那一巴掌,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 五指的红印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边缘已经泛起淡淡的青紫。 她肤质薄,容易留痕,陈戈是知道的。 恋爱三年,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动手。 为了另一个女人。 “林清浅,你能不能别闹了?臻臻刚从手术室出来,孩子没了,她哭得都快晕过去了,你还非要跟她争——”陈戈一脸淡漠,冷冷开口是非不分就指责她小肚鸡肠。 “我跟她争什么?”林清浅避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争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还是争你陈戈到底是谁的男人?” 退后一瞬的举动,像是在避开什么恶心人的东西,激怒了陈戈。 陈戈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陈戈,你自己干过什么,需要我解释吗?”林清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上周二晚上九点十七分,洲际酒店大堂监控截图。 陈戈搂着一个女人的腰走向电梯,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上那件米白色大衣,林清浅在穆臻臻的衣帽间见过。 第二张:同一晚的客房部记录,1806号至尊套房,登记人陈戈,入住一晚。 第三张:酒店地下停车场监控,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陈戈和同一个女人从电梯出来,女人换了一件衣服,但手上拎着的爱马仕包包没变。 第四张:上个月陈戈出差临市的行程单,和他手机定位记录的对比——他的手机在“出差”的三天里,一直停留在海城市中心某高级公寓小区,那是穆臻臻的住处。 陈戈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证据太清晰,时间线太完整,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还有这个。”林清浅滑动屏幕,点开一份电子病历的截图,“穆臻臻怀孕八周,孕酮值异常偏高,医嘱栏写着【建议复查HCG,排除多胎或异常妊娠可能】但她在怀孕第四周就开始服用活血化瘀的中药——陈戈,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够了!”陈戈猛地夺过她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手机撞击大理石地板,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林清浅,你调查我?”他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谁给你的权利?你居然敢去查臻臻的医疗记录?” “我不查,难道要等你和她的孩子生下来,叫我一声小婶吗?”林清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她挺直脊背,不允许自己后退,“陈戈,你真让我恶心。” “你——”陈戈扬起手。 林清浅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有种这一巴掌落下来,我会让她穆臻臻在海城沦为女娼,爬小叔床的下贱货。” 陈戈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从前都是温顺,体贴,甚至有些卑微的她,如今眼神冷得像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雪地里开出的带刺玫瑰。 她好像变了…… 陈戈彻底失去了耐心,脸色阴沉冷冷开口:“林清浅,我已经说过,臻臻是我哥未婚妻,我只是……只是在替我哥照顾臻臻。” “照顾到床上去了?”林清浅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讽刺,“陈戈,你大哥陈炣的葬礼上,你搂着哭晕在你怀里的穆臻臻,我当时就在想,小叔子和嫂子的关系是不是太亲密了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亲密,是早就搞在一起了。” “你闭嘴!”陈戈恼羞成怒,“林清浅,你说话注意点!臻臻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我不允许你对她出言不逊,臻臻现在刚流产,我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她。”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林清浅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承认穆臻臻怀的是你的孩子?” 陈戈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那沉默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林清浅心脏的最后一层保护膜。 疼。 但她反而笑了。 “真好。”她点点头,眼眶开始发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我在你家忍气吞声三年,被你妈指着鼻子骂‘高攀’,说我配不上你陈二少爷,我都忍了。” 她往前一步,盯着陈戈的眼睛:“我以为只要我爱你,只要我对你好,总有一天他们会接受我,现在我才明白——” “不是他们不接受我,是你陈戈,从来就没想过要娶我。” “林清浅,你再闹别怪我让你滚出海城,再也不要见我。” “我闹?”林清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陈戈到底是我那句说得不够清楚?分手是我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同意分手” 她转身,走向沙发,拿起自己的包。 那是一个用了两年的旧包,边角已经磨损。 陈戈说过很多次要给她买新的,但她总说还能用。 现在想想,也许潜意识里,她一直不敢要太贵的东西,怕被说贪图陈家的钱。 多可笑。 “你去哪儿?”陈戈拦住她。 “你站住!”陈戈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林清浅,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保证你在海城混不下去!你以为你是谁?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林清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眼神让陈戈心头莫名一慌。 “陈戈。”她轻轻开口,“你知道我现在最庆幸什么吗?” 陈戈没说话。 “我最庆幸,我们还没结婚。”林清浅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深不见底的悲哀,“所以现在分开,还不算太晚。”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拉开门。 “林清浅!你会后悔的!”陈戈在身后怒吼。 回答他的,是防盗门关上的沉闷声响。 砰—— 仿佛三年时光,在这一声里,彻底关上了。 第一卷 第2章 小晞,我要回京北。 电梯从二十八层缓缓下降。 镜面墙壁映出林清浅苍白的脸。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红肿的脸颊。 疼,但更多的是麻木。 手机刚才被陈戈摔碎了,屏幕漆黑一片,开不了机。 好在重要的资料她都有备份,通讯录也早就同步到云端。 只是现在,她连叫车都做不到。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公寓大堂灯火通明,保安坐在前台后玩手机,见她出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林小姐,出门啊?” 林清浅笑笑点头:“嗯。” 走出公寓大楼,冬夜的寒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 她挺直脊背,大步走进雨幕里。 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该去哪儿? 林清浅站在路边,看着车流穿梭。 海城是她工作了五年的城市,但此刻,她竟然想不出一个可以投奔的地方。 父母在她大三那年离婚,各自组建新家庭。 父亲再娶后定居国外,母亲嫁到邻省,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是多余的那一个。 朋友们……大部分都是和陈戈的共同朋友。 现在分手了,那些关系也变得尴尬。 只有闻晞。 想到闺蜜,林清浅稍微定了定神。 便利店旁有座机,她拨通闻晞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那位?”闻晞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活力。 “小晞,是我。”林清浅的声音有些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闻晞的音调陡然升高:“你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你出什么事了?” “我和陈戈分手了。”林清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小晞,能来接我一下吗?” “你在哪儿?”闻晞问得干脆。 “在公寓楼下便利店。” “等着,二十分钟到。”闻晞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清浅挂断电话,走到便利店外的屋檐下等。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 羊绒材质吸水后变得沉重冰冷,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 她抱着手臂,看着雨幕发呆。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三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陈戈撑着伞在教学楼门口等她。 她那时刚结束实习面试,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说:“以后下雨天,我都来接你。” 两年前,他带她回陈家吃饭。 陈母从头到尾没给她一个好脸色,饭后私下对她说:“林小姐,我们陈家的门槛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一个月前,陈戈的大哥陈炣车祸去世。 葬礼上,穆臻臻哭晕在陈戈怀里,他抱着她,动作那么自然。 林清浅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耳边响起汽车喇叭声。 “滴滴——” 一辆白色奥迪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闻晞探出头:“清清!快上车!” 林清浅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我靠!你的脸!”闻晞看清她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陈戈那个王八蛋真动手了?” 林清浅没说话,只是系好安全带。 闻晞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红了眼眶:“这个畜生……他怎么敢……” “小晞,先开车吧。”林清浅轻声说。 “好,好,我们先回家。”闻晞抹了把眼睛,启动车子。 车子驶入雨夜的车流。 闻晞的公寓在市中心的老小区,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贴满了她和林清浅大学时期的照片,两个女孩笑得没心没肺。 “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煮姜茶。”闻晞把林清浅推进浴室,又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睡衣,“穿我的,都是新买的。” 浴室里水汽氤氲。 林清浅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心里的冷。 脸颊的肿胀在热水的刺激下更疼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 这是谁? 这三年,她变成了谁? 为了一个男人,她放弃了京北的工作机会,疏远了家人朋友,忍受着他家人的刁难,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 多傻。 “清清,你还好吗?”闻晞在外面敲门。 “马上好。”林清浅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走出浴室时,闻晞已经煮好了姜茶,还从冰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敷敷脸,不然明天更肿。” 林清浅接过冰袋贴在脸颊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但确实缓解了疼痛。 两人坐在沙发上,闻晞把姜茶递给她:“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林清浅捧着温热的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从发现陈戈和穆臻臻的暧昧,到拿到证据,再到今天医院发生的事。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闻晞听得拳头都硬了。 “我操!这对狗男女!”闻晞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陈戈还是人吗?为了小三打你?还有那个穆臻臻,自己摔下楼还栽赃给你?她怎么不去演戏啊!” “她演了,而且演得很好。”林清浅苦笑,“陈戈信了,陈母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信个屁!”闻晞坐到她身边,“清清,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揭穿他们的罪行和丑恶嘴脸!” “死猪不怕开水烫,陈戈他要面子。”林清浅说,“你觉得,他会承认吗?” 闻晞沉默了。 陈戈不会承认的,他要面子,不可能承认。 兄弟俩和同一个女人有染,还搞出了孩子,这种丑闻传出去,陈家在海城就彻底完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闻晞问。 林清浅喝了口姜茶,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小晞,我要回京北。” 闻晞一愣:“回京北?那工作呢?你刚升职……” “辞职。”林清浅说得很坚定,“海城我待不下去了,陈戈说得对,如果他想,确实能让我在海城混不下去,陈家在这里,还是有点势力的。” “那你就这么认了?”闻晞不甘心。 “认?”林清浅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冷冽的光,“不,我只是换一种方式反击。” 第一卷 第3章 最残忍的报复 她拿出包里那个碎屏的手机:“这里面有所有证据的备份,酒店监控、医疗记录、陈戈和穆臻臻的聊天截图。还有今天楼梯间的监控——我查过了,那个角度应该能拍到穆臻臻自己松手的动作。” 闻晞眼睛亮了:“那你赶紧发出去啊!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不急。”林清浅摇摇头,“现在发出去,顶多就是个桃色新闻,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林清浅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未停的雨。 京北的冬天比海城更冷,但那是她的家。 有哥哥,有外婆,有她从小长大的痕迹。 “小晞,你知道最残忍的报复是什么吗?”她轻声问。 闻晞摇头。 “不是毁掉对方,而是过得比他好。”林清浅转过身,眼神里有种破茧重生的决绝,“我要让他看着,离开他之后,我活得多么精彩。” 闻晞看着她,忽然觉得闺蜜变了。 那个总是温温柔柔、为爱妥协的林清浅,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坚定、脊背挺直的女人。 “我支持你。”闻晞握住她的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林清浅眼眶微热,“小晞,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辈子的闺蜜。”闻晞抱了抱她,“不过在你走之前,有件事必须做。” “什么?” 闻晞拿出自己的手机,冷笑:“陈家不是要往你身上泼脏水吗?那就看看,谁泼得更狠。”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清浅准时醒来。 生物钟让她即使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也保持着规律的作息。 脸颊已经消肿了一些,但青紫的痕迹更加明显。 她用遮瑕膏仔细遮盖,又涂了层粉底,看起来才不那么吓人。 闻晞还在睡,昨晚两人聊到凌晨三点。 林清浅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餐,煎了鸡蛋和培根,烤了吐司,煮了咖啡。 然后她坐在餐桌前,打开闻晞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自己的云端账号。 所有重要的文件都在。 她点开文件夹,逐一检查。 酒店监控视频,清晰度足够辨认人脸。 医疗记录,有医院公章和医生签名。 聊天记录截图,时间线完整。 最重要的是昨天在医院拷贝的楼梯间监控—— 她点开视频。 画面角度确实很好,能清楚地看到穆臻臻抓住她的手腕。 然后自己松开手,向后倒去。 倒下前,穆臻臻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完美证据。 林清浅把视频备份了三份,一份存云端,一份发到自己另一个加密邮箱,还有一份拷贝到U盘。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简单收拾。 七点四十了,闻晞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林清浅给她倒了杯咖啡,“早餐在桌上,我先去公司了。” “今天还去上班?”闻晞皱眉,“要不请个假吧,你脸色不太好。” “不行。”林清浅摇头,“今天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我不能缺席,而且……” 她顿了顿:“还有一些东西要处理。” 闻晞立刻明白了:“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林清浅笑了笑,“我自己可以处理。” 樂渝传媒在海城CBD的一栋写字楼里,林清浅所在的策划部在十七层。 她到公司时刚好九点,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林清浅面色如常地打了招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着待处理的文件,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天离开时的界面—— 一份没写完的项目方案。 她打开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放在最上面。 然后开始整理工作交接的资料。 十点钟,项目汇报会议。 林清浅作为项目负责人,需要在高层面前讲解新一季度的策划方案。 她化了淡妆,穿了件高领毛衣遮住脖子上的痕迹,但脸上的伤还是隐约可见。 会议室里,几个高层交换了眼色,但没人说什么。 汇报进行得很顺利。 林清浅的专业能力一直很强,方案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创意点也很亮眼。 结束时,总监甚至带头鼓了掌。 “清浅做得不错。”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对她很关照,“这个项目就按你的方案推进,预算我会去申请。” “谢谢总监。”林清浅微微鞠躬。 “对了,”总监叫住她,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林清浅知道她在问什么,点点头:“我很好。”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总监拍拍她的肩,“女人在职场上不容易,我理解。” 林清浅心头一暖:“谢谢。” 回到办公室,她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前台小妹的声音慌慌张张:“林、林主管,外面有人闹事,说是你婆婆,让你出去见她……” 林清浅眼神一冷。 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快。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让她在大堂等着,我马上出来。” 挂断内线,林清浅从抽屉里拿出那个U盘,装进口袋。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包包,打扮得雍容华贵,但脸上的表情却刻薄狰狞。 见到林清浅出来,立刻扯着嗓子喊: “林清浅!你给我滚过来!” 声音尖锐刺耳,在大堂里回荡。 前台的几个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保安想上前劝阻,但被陈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女士,有事吗?”林清浅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 “有事吗?你还有脸问。”陈母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你害死了我孙子,现在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有楼里其他公司的员工,也有路过被吸引过来的。 林清浅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很好,正合她意。 第一卷 第4章 阿戈是爱你的。 “陈女士,您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您的孙子,有证据吗?”她问。 “证据?楼梯口就你们两个人,不是你推的是谁?”陈母冷笑,“林清浅,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歹毒!臻臻那么善良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那可是我陈家的长孙!” “是吗?”林清浅微微一笑,“那您确定,那是您陈家的长孙吗?” 陈母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清浅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但确保周围人能听到,“您最好回去问问您的好儿子,穆臻臻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该叫陈炣爸爸,还是该叫陈戈爸爸。” 周遭瞬间安静了! 陈母的脸由白转红再转青,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林清浅从口袋里拿出U盘,“不过既然您今天来了,我正好有样东西想让您看看。” 她走向大堂接待处的电脑,在众人注视下插入U盘,点开视频文件。 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很清晰。 穆臻臻抓着林清浅的手腕,然后自己松开,向后倒去。 倒下前的那个笑容,被放大后格外清晰。 视频播放完毕,大堂里鸦雀无声。 陈母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看清楚了吗?”林清浅拔出U盘,“是穆臻臻自己摔下去的,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转向陈母,一字一顿:“可能是因为,那个孩子本来就不稳,她干脆借机栽赃给我,一石二鸟!也可能是因为,她想用这种方式,让陈戈对她愧疚,继而让陈戈甩了我,好娶她当陈太太,能稳固她在陈家的位置。” “你……你血口喷人!”陈母终于反应过来,尖叫道,“这视频是假的!肯定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可以请专业人士鉴定。”林清浅平静地说,“或者,我们现在就去警局,让警察来查?” 陈母语塞。 她当然不敢去警局,陈家现在经不起任何丑闻。 “还有这个。”林清浅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医院的验伤报告,已经公证过了,陈戈对我实施暴力,造成轻微伤,律师函今天下午会送到陈氏集团。” 陈母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林清浅准备了这么多后手,这个一向温顺的女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对付? “你……你想怎么样?”陈母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不想怎么样。”林清浅收起文件,“我只是想告诉您,从今天起,我和你们陈家,再无瓜葛。”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您三年来送给我的所有礼物清单,东西我已经打包寄到您府上了,请注意查收。” 陈母没接,信封掉在地上。 林清浅也不在意,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陈母叫住她,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林清浅,阿戈是爱你的,你们三年的感情……” “陈女士。”林清浅回头,打断她,“感情这东西,一旦脏了,就再也不纯粹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对了,替我给穆臻臻带句话,我不要的男人,希望她多珍惜,毕竟她也只有陈戈这么根稻草抓。”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身后,陈母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林清浅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做到了。 没有哭,没有崩溃,没有妥协。 不过是个烂掉根的男人,她林清浅还不屑为此伤怀。 三天后,海城夜色酒吧。 闻晞包了靠窗的卡座,说是要给林清浅办个“迎接新生”的践行宴。 同来的还有顾域——闻晞的追求者,港城顾家的三少爷,刚回国接手家族在海城的酒店业务。 “来,我们举杯庆祝新生。”闻晞高声呼唤。 “来,庆新生。”林清浅举杯,唇角扯笑。 “清浅,这杯敬你。”顾域举杯,笑容温和,“终于解脱了!” 林清浅微笑举杯:“谢谢。” 三只酒杯轻碰,琥珀色的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暖光。 “明天几点的飞机?”闻晞问。 “上午十点。”林清浅说,“我哥说他来接我。” “这么快……”闻晞有些不舍,但很快打起精神,“也好,早点离开这个糟心的地方,京北是你的主场,回去好好发展,让陈戈那王八蛋后悔去吧!” 顾域笑着给她们倒酒:“我听说陈氏最近日子不好过,银行那边在催贷,几个合作方也暂停了项目,陈戈这几天到处求人,脸都快贴地上了。” “活该。”闻晞冷哼,“这种渣男就该身败名裂。” 林清浅没说话,只是静静喝着酒。 这三天的确发生了很多事。 陈母那天在公司闹过后,消停了几天,不过今早陈戈去公司找她,这是她在公司同事那听说,看来陈戈这几日都在医院陪穆臻臻,并不知道她从樂渝传媒辞职,看来一心都扑在医院里那个人身上。 也挺好。 至少在她回京北这几天清闲。 手机买了个新的,旧的里面资料备份到新机里。 她把陈戈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三年感情,到此为止。 她向来果决,不喜拖泥带水,一份不纯粹的感情,就像过了期的牛奶。 “想什么呢?”闻晞碰碰她的手臂。 “没什么。”林清浅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三天前我还以为自己会和陈戈结婚,三天后我就要离开海城,离开这个我生活五年的城市了。” “离开才好。”闻晞握住她的手,“海城有什么好?远离陈戈这一家子快快摆脱霉运。” 闻晞仰头喝酒。 顾域看着林清浅,轻声说:“其实我见过陈戈几次,那个人…心术不正,不是良配。” “现在离开也不迟,以后等我和晞晞有时间,去京北找你。” “现在知道了。”林清浅苦笑:“好啊,那我在京北就静候佳音咯。” “嗯,等我们。”顾域认真道。 三人正聊着,酒吧入口忽然一阵骚动。 闻晞坐的位置正对大门,她抬眼望去,脸色瞬间变了。 第一卷 第5章 给臻臻道歉 “我靠……”她低声骂了句脏话。 林清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陈戈和穆臻臻。 他们挽着手走进来。 陈戈穿着灰色西装,脸色有些憔悴,但依旧保持着体面。 穆臻臻则是一身白色连衣裙,外面披着件米色羊绒外套,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们显然没看到卡座这边的人,径直走向吧台。 “晦气。”闻晞翻了个白眼,“怎么到哪儿都能碰到这对狗男女。” 顾域皱眉:“要换地方吗?” “不换。”林清浅平静地说,“我们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是我们躲?” 话虽如此,她还是下意识侧了侧身,让旁边的绿植挡住自己半个身影。 不是怕,只是不想惹麻烦。 但麻烦从来都是主动找上门的。 陈戈在吧台点了两杯酒,穆臻臻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着什么。 陈戈时不时点头,脸色越来越阴沉。 五分钟后,穆臻臻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卡座区时,她脚步一顿。 隔着几盆茂盛的绿植,她看到了林清浅。 那一瞬间,穆臻臻的脸上闪过错愕、慌乱,最后定格为委屈和愤怒。 她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向洗手间。 三分钟后,穆臻臻回来,没有回吧台,而是径直走向卡座。 “清浅……”她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哭腔,“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林清浅放下酒杯,抬眼看她:“有事?” “我……”穆臻臻眼眶红了,“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你就那么容不下我吗?一定要逼死我才甘心?” “啪!”的一声脆响声。 闻晞脸色阴沉地放下酒杯:“穆臻臻,你少在这儿演戏,谁逼谁心里没数?你在这里楚楚可怜给谁看呢?” 穆臻臻像是受了惊吓,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进走过来的陈戈怀里。 “臻臻,怎么了?”陈戈扶住她,抬眼看到卡座里的林清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阿戈……”穆臻臻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我没事,就是……就是看到清浅,想起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她捂住脸,肩膀颤抖:“我只是想和清浅解释误会,劝她和你道个歉,可是她好像听不进去,还言语攻击我。” 陈戈的眼神更加冰冷:“林清浅,你还嫌害臻臻不够吗?她刚失去孩子,不计前嫌来跟你解释误会,你不能懂点事,还这么咄咄逼人。” 林清浅笑了,这绿茶还真是喜欢自说自话啊,好的是,有人愿意信。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卡座边缘,看着眼前这对男女。 陈戈护着穆臻臻的姿态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就像在医院走廊上,他毫不犹豫地甩她那一巴掌时一样。 “陈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害她?你确定?” “楼梯间的监控我看了。”陈戈冷声道,“是你推的她。” 他一口咬定。 “哦?”林清浅挑眉,“那你有没有看完整版?从她抓住我手腕,到自己松手摔倒的那一段?” 陈戈脸色微变。 穆臻臻立刻哭出声:“阿戈,都怪我,要不是我找你帮忙,让清浅误会我们的关系,她堵在楼梯口,我们争吵两句她气愤地推我下楼,我的宝宝也不会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得泣不成声,顿了顿,“清浅,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我和阿戈是清白的,他大哥才走一个月,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在陈家吗?你还没过门,就这么强势,要将他大哥的遗孀扫地出门,连他的孩子也不放过,非要我死了,你才甘心吗?”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酒吧灯光昏暗,音乐嘈杂,但这一角的动静还是吸引了注意。 “林清浅。”陈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事情已经过去了,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臻臻刚流产,身体还没恢复,你就不能放过她?” “我放过她?”林清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戈,是谁不放过谁?你们俩搞在一起,她怀了你的孩子,自己摔下楼栽赃给我,你为了她打我,现在你让我放过她?”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看向周围,扯唇冷讽:“我和我朋友坐在这里,是她找过来突然哭哭啼啼,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让我放过她,难道不是她穆臻臻不放过我吗?” 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周围竖起耳朵的人更多了。 穆臻臻脸色煞白,抓住陈戈的手臂:“阿戈,她……胡说八道,我只是好心劝她不要和你闹脾气了,如果她真容不下我,我离开陈家便是。” 穆臻臻声音顿了顿,垂头眼神一闪,“只是可怜了我那未出生的孩子,我没保护好,我对不起陈家,对不起你大哥,呜呜呜……连伤害宝宝的仇人都倒打一耙,说是我自己自导自演……呜呜。” 穆臻臻哭着哭着,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 陈戈手紧紧搂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后背。 “林清浅够了!”陈戈怒道,冷眼看着她:“你马上给臻臻道歉,她没说错,是你害她没了孩子,要不然,我陈戈不会再看你一眼,我不会娶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做我的妻子。” “是吗?”林清浅从包里拿出手机,这是她新买的,“那要不要看看这个?” 她点开一份文件,屏幕对着陈戈。 “这是穆臻臻怀孕第四周就开始服用的中药方子,活血化瘀,主治气滞血瘀,医生开的,药房有记录,陈戈,这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陈戈盯着手机屏幕,瞳孔骤缩。 穆臻臻慌了:“那是……那是调理身体的药,我月经不调……” “月经不调需要吃堕胎药?”林清浅冷笑,“穆臻臻,那个孩子本来就不稳,你干脆自己摔了栽赃给我,一石二鸟、既除掉了麻烦,又让陈戈更心疼你,还能逼走我,好算计。” “你胡说!”穆臻臻尖叫,“阿戈,她在诬陷我!她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陈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是傻子。 第一卷 第6章 两记耳光赏你了! 她转向林清浅,声音凄楚:“清浅,我知道你恨我,但陈炣才走一个月,我是他的未婚妻,是你和阿戈的大嫂啊,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非要把我赶出陈家,你才满意?” 周围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原来是小叔子和嫂子啊……” “这也太乱了吧……” “那个女的看着挺可怜……” 穆臻臻听到议论,哭得更凶了:“阿戈,我一个未亡人,男人刚走一个月,就被人这样欺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作势要往旁边的柱子撞去,被陈戈一把拉住。 “臻臻,别这样!”陈戈紧紧抱住她,抬头看向林清浅的眼神充满愤怒,“林清浅!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你就不能大度一点,臻臻碍不了你什么。” 闻晞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穆臻臻就骂:“穆臻臻你要不要脸?自己爬小叔子的床,怀了野种,还在这儿装可怜?‘臻’小三就是‘臻’小三,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闻晞!”陈戈怒喝。 “叫你姑奶奶做什么?我耳朵又没聋,叫那么大声干嘛?”闻晞叉腰,抬胸怒道:“陈戈,她是‘臻’小三,你就是陈世美,你们俩这辈子最好锁死,不要祸害他人。” 陈戈被闻晞几句话刺激的情绪失控,作势就要上前动手。 顾域此时站了起来,挡在闻晞和林清浅身前:“陈二少,公众场合,注意分寸。” 陈戈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又看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穆臻臻,脑子里一片混乱。 “阿戈……”穆臻臻仰起泪眼看他,“连你也不信我吗?我真的没有……我和陈炣那么相爱,我怎么可能背叛他……” 她又看向林清浅,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清浅,如果你真的这么恨我,那我走……我离开陈家,离开海城,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这样你满意了吗?” 好一招以退为进。 林清浅看着穆臻臻精湛的表演,忽然觉得累了。 跟这种人纠缠,没意思。 她收起手机,拿起包,对闻晞和顾域说:“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闻晞不干,“今天非得把话说清楚!” “没必要。”林清浅摇头,“跟听不懂人话的人,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林清浅,不许走!”穆臻臻上前攥住她的手。 “分开。”林清浅垂头望着攥着手腕的手。 “不放。”穆臻臻尖锐冷讽道;“林清浅,你心肠那么歹毒,害死了我的孩子,害得我子宫受损,以后都不可能有孩子,你就想一走了之,凭……” “啪啪!” 众人都愣住了,包括穆臻臻本人。 两记响亮的耳光,就那样结实又脆响地落在穆臻臻左右脸颊上,红红的五个手印。 陈戈下意识抬手要还回去,下一秒,林清浅再次抬手,一耳光赫然地甩在男人左脸上。 陈戈错愕,穆臻臻也从震惊到惊恐,身子瑟瑟发抖地躲在男人怀中。 林清浅握拳揉了揉打疼的手掌,嘴里发出‘渍’的一声,冷眼扫了陈戈和穆臻臻一眼,“陈戈,这巴掌还你,还有你,我从不害人,但有人三番两次非要把这罪名扣我头上,我不建议做点什么,两记耳光赏你了,别谢!” “清清,飒!”闻晞立刻竖大拇指,眯眼微笑,她小声问道,“我们走吗?” “嗯。”林清浅点头。 三人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向酒吧出口。 身后传来穆臻臻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围观者的议论: “活该,当小三还这么嚣张。” “小叔子和嫂子,真够乱的。” “那个男的看着人模狗样,原来也不是好东西……” 林清浅没有回头。 走出酒吧,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城特有的潮湿气息。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舒服了?”闻晞笑着问。 “嗯。”林清浅点头道。 顾域去开车,闻晞和林清浅站在路边等。 “你刚才真帅。”闻晞挽着她的手臂,“特别是你甩渣男绿茶那三巴掌,简直是飒风了,你没看陈戈那脸色,跟吃了屎一样。” 林清浅笑了笑,没说话。 … 海城机场,林清浅推着行李箱,闻晞挽着她的手臂,脸上是对闺蜜离别的不舍神情。 “好啦,我又不是出国,你有空可以和顾少来京北呀,别愁眉苦脸啦,笑一笑,发愁会长皱纹,老得快哦!”林清浅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难受,鼻子酸涩,扯出一抹笑容逗她。 闻晞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其实她比自己还难受,还故作开心,开玩笑。 “嗯,那去京北你可要好好招待哦,大餐,大别墅啊,最好给我安排八个男模。”闻晞微笑说着,可笑着笑着,鼻子莫名酸涩得厉害,眼眶湿润起来。 林清浅停下脚步,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小晞,我会想你的,拜拜!” 海城机场起飞,傍晚京北国际机场落地。 京北的夜风凛冽,林清浅裹紧大衣,走出机场。 寒风中,一声熟悉的“清清”将她唤住。 她转头,看见灯光下长身玉立的林嘉佑,眼眶瞬间就红了。 像漂泊的船只终于靠岸,她扑进哥哥温暖的怀抱,积蓄已久的委屈化作无声的泪水。 “傻丫头,不哭了。”林嘉佑轻拍她的背,语气宠溺,“这是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让你这般伤心难过。” 一阵低沉而略带笑意的轻咳自身后响起。 林清浅这才注意到,哥哥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先上车,别冻着你家姑娘。”男人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润,像温泉淌过玉石。 林清浅跟着林嘉佑上了后座。 车内暖气很足,混合着一种清洌的、若有似无的松木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累极了,在哥哥与男人关于商业并购的低语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轻轻唤她。 “到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一束光线从打开的车门透入,她下意识抬手去挡,指缝间,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第一卷 第7章 林清浅,痛就是你该! 那是一个极其好看的男人俊俏的脸庞。 肤色冷白,五官如精雕细琢,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像藏了星辰的夜海,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看着她。 林清浅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你哥有急事,先进去了。”男人解释着,语气自若,却让她瞬间清醒,脸颊微热。 她竟然在陌生男人的车上睡得这么沉。 她慌忙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整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领,姿态里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窘迫。 站在车外的男人,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很好,不乱。”他低声说,嗓音里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清浅整理的手一顿,抬眼再次撞入他的视线中。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深邃和淡漠,似乎多了一点……温和的审视?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应,男人已直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 他倚着树干,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在夜色中亮起,瞬间映亮了他冷隽的侧脸。 他微微偏头,欲要点烟,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仍坐在车里的她。 动作停顿了。 他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无奈地低笑一声,干脆地收起了打火机,将那支未点燃的烟也重新塞回了烟盒。 这个细微带着尊重的体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林清浅的心尖。 一种陌生微妙的暖流,悄然驱散了从海城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加快了。 这时,林嘉佑从屋里出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时凛,你不是还有个局?快走吧,今天谢了!” 林清浅这才彻底回过神,几乎是立刻从车里钻了出来。 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却未消。 “哥,我先进去看外婆。”她低声对林嘉佑说,然后转向那个名叫陆时凛的男人,微微颔首,声音轻而真诚,“那谁,谢谢你。” 她没有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快步走向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大门。 但背后那道沉静的目光,仿佛一直跟随着她,连同那清洌的松木香气,和那支未点燃的烟,一起烙印在了她初到京北的这个夜晚。 一搂房间,老妇人在床上熟睡着,脸色有些苍白,皮肤松垮粘稠。 林清浅跟着哥哥走进房间,就看见外婆躺在床上,脸上的病态一下就让她眼眶红了。 “外婆,她……怎么了?”林清浅拧紧了眉头,略带担忧的目光从床上老妇人身上抬起望着面前的人,“之前打电话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前段时间感冒,引发了旧疾,外婆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又近年关,工作太忙,我寻思就没告诉你,只是……”林嘉佑声音不慌不忙,只是最后他的声音愈发小了。 林清浅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开口:“只是没想到我打电话说回京北,你也没想在电话里向我说。” 这是质问。 “那个女人知道吗?”她再次开口,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女人。 林嘉佑闻言,眉宇轻蹙:“那是咱妈,你别没大没小。” 林清浅冷哼一声,没做声,随即在床头蹲下身子,双手放在床边上,趴着望着外婆熟睡的模样。 林嘉佑沉默了半晌。 “她正在荷兰巡回,后天结束就回国,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你回来了。” 林清浅闷着声道:“用不着说,一个没责任心的女人,我也懒得说。” 林嘉佑显然一愣,接着又听到她说道:“哥,我今晚来陪外婆,你去忙你的。” * 翌日,冬天的早晨雾霾重,林清浅是被外婆的声音唤醒的。 她睁开惺忪的眼眸,眼前是外婆慈目祥和的笑容,“我们浅浅回来啦,小丫头学会给外婆惊喜了。” 外婆见她缓缓睁开眼,笑声辞长。 林清浅在看清外婆脸庞时,从床上惊坐起来,然后惊叫:“外婆,浅浅想死您了!” 接着将外婆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外婆肩头,又哭又笑。 后背上那只瘦骨嶙峋,关节突出,皮肤松弛,仿佛被岁月抽走水分的手掌,轻轻地有节奏拍着。 “傻丫头,回来了就好,还哭什么?”外婆那如游丝般轻的声音,带着宠溺安抚她。 林清浅抿了抿唇瓣,松开外婆,视线凝望,开口间,她的声音已不复先前镇定,却在不自觉间带了一丝哭腔:“外婆,您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浅浅,要不是浅浅回来,还打算要瞒多久?” 说完,她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小声,“浅浅是外人,连哥哥也帮着瞒我,浅浅好伤心。” 外婆见状,忙退开身,拉着她的手抬眼看着林清浅泪眼婆娑地哭着,心一下就跟着啾了起来,另一只手抬起来,去擦她眼角的泪水。 “哎哟我的乖乖,不哭不哭,浅浅怎么是外人,外婆只是小感冒不严重。” 外婆声音跟着软了下来,心里不是滋味,见不得她最疼爱的外孙女落泪,忙解释道: “你在外地工作,临近年关吗,外婆就怕你担心则乱,丢下海城那边的工作,回来看望外婆,那不是耽误你事业么。” 外婆的话,再次戳中林清浅的心,心脏像是被剥离一般嘶痛。 林清浅,痛就是你该! 这点痛而已,该你受着。 为了一个臭男人,义无反顾地离开这个家,丢下外婆,最后的结果还不是灰溜溜的回来。 还让外婆替你操碎心,你现在哭有什么用。 不过也好笑,母女俩唯一共同点,就是对渣男爱的失去自我,抛下家庭,最后两败俱伤,彻底死心,然后收场。 回到京北,林清浅连着几日都在家陪外婆,隔天有太阳,祖孙俩坐在庭院晒太阳,外婆的精气神也好了许多。 晚上时,林母来过电话,问外婆的身体情况,是林嘉佑接的电话,母子俩简单聊了几句,没提起林清浅回京北的话题。 挂了电话,外婆困了,便起身回房休息。 第一卷 第8章 “宴会”给她撑腰 客厅只剩下林清浅、林嘉佑兄妹俩,一时间变得很安静,谁也没开口说话。 林清浅心里不得劲,又不知道说什么,刚起身要上楼,被林嘉佑叫住。 “明晚有个宴会,你陪我一起出席。”林嘉佑望着她的背影,是通知的语气,“许家那位也来,你们应该很久没见了,不去聚聚?” 林清浅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哥哥,他眼底的浑浊,满是算计。 “时间地点。”她问。 林嘉佑满意一笑,俊朗的脸庞在暖色的灯光下,格外深邃,睫毛在灯光照下根根分明,哪怕是死亡角度,也不过是在他整张脸上镀上金光,惑人,又毫无危险。 * 宴会厅内,宾客如云。 林清浅一袭浅蓝色V领长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躯,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衬得修长的脖颈愈发白皙好看。 她挽着林嘉佑的手臂踩着高跟鞋进来,脸上带着优雅的浅笑,如同她的名字。 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掠过宴会厅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宴会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成无数璀璨的光点,洒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里浮动着名贵的香水,雪茄与香槟的复杂气息,衣香鬓影,踌躇交错,构成一幅流动的浮世绘。 “清浅!” 一个温润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清浅循声望去,只见许纬州穿过人群,朝着他们走来。 他今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与关切。 “纬州哥。”林清浅微笑颔首。 “听说你不回海城了?准备回京北做什么?自己创业还是进你哥的公司?”许纬州很自然地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目光温柔地打量她:“气色不错,只是比从前……好像清瘦了一些。” 最后那句话,语调放得轻,带着兄长般的疼惜。 “没事,家里的饭菜养人,很快就能补回来。”林清浅避重就轻,心里却因这份旧友的关怀而微微一暖。 林嘉佑在一旁笑道:“纬州一来,眼里就没我了。得,我是多余的,你们聊,我去看看时凛来了没。” 他声音顿了顿,又道:“一会儿和我一起去跟王叔打个招呼,十点半回去。” 林嘉佑说完,拍了拍林清浅的肩,送给她一个了然的微笑,便转身融入人群。 许纬州目送林嘉佑离开,才转向林清浅,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回来就好,海城的事……我听说了些皮毛。如果需要帮忙,你纬州哥还是有点人脉的,搞垮一个陈家,小事一桩。” 他又补了一句:“别觉得麻烦,京北许家的势力,虽然比不上陆家,但许家动海城陈家,是绰绰有余了。” 这话说得直白,给林清浅十足的分量冲击。 许家在京北根基深厚,许纬州本人看似温润,实则能量不小。 他能说出“听说些皮毛”,意味着他很可能知道的比皮毛更多,但他选择不追问,只表明支持的态度。 给她撑腰。 “谢谢你,纬州哥。”林清浅道,“目前还应付得来,只是……”她抬眼环顾四周流光溢彩的宴会厅,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自嘲,“重新适应这种场合,需要点时间。” 许纬州看出她的拘谨,以前那么一个可爱活泼,鬼灵精怪的小姑娘,去了趟海城,谈了个朋友,就完全脱胎换骨。 “清浅,你做得到,相信你自己。”许纬州语气笃定,“从小你就比看起来更有主意,不过……”他微微俯身,声音更轻,轻笑道:“小心些谢宛,她刚才一直在那边看你,眼神不太对。” 林清浅顺着他的视线余光瞥去,果然看见她的表妹谢菀正与几个年轻男女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瞟向她这边,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正低声说着什么,引得那几人发出低低的哄笑。 “纬州哥,我听说她最近好像跟一个小演员打得火热,开房还上了热搜,我舅都不管她吗?”林清浅眉头紧蹙,余光瞥向人群中的谢宛,神色微变。 指尖微微收紧了些,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下一秒谢宛便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同样打扮入时的女伴。 “哟!清浅妹妹,真是你啊,什么时候回京的呀?”谢宛声音娇嗲,眼神却带着钩子,“刚才老远就看着,还不敢认呢,这身裙子……挺别致,很衬你的身段。”她说着,目光扫过林清浅简洁的衣裙和几乎未佩戴任何首饰的脖颈,优越感不言而喻。 她身旁穿粉色亮片裙的女孩掩嘴轻笑:“宛宛姐,这你就不懂了,现在流行简约风,越是素的,越显‘底气’嘛。”话里的讽刺显而易见。 另一个短发女孩接腔:“就是,清浅姐在海城见惯了大场面,审美肯定跟我们这些‘土包子’不一样。” 许纬州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林清浅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缓缓转向谢宛,脸上依旧是那副优雅的浅笑,眼神却冷得无感:“表姐眼光还是这么好,裙子是哥哥准备的,他说适合今晚的场合,至于海城……”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分得清什么是真热闹,什么是假繁荣。” 谢宛脸庞笑容一僵。 林清浅这话软中带刺,既抬出了林嘉佑,又暗讽她只看得见表面浮华。 “是吗?”谢宛扯了扯嘴角,不肯罢休。 “那表妹一定见过不少真热闹了?听说海城陈二少那边,最近可热闹得很,又是红颜知己,又是未出世的孩子,妹妹当时,没跟着一起热闹热闹?” 这话相当恶毒了,直接将林清浅置于被劈腿,被羞辱的耻辱柱子上。 周围已有细微的议论声响起,不少目光明里暗里投了过来。 而这也是谢宛要的结果,要让林清浅名誉扫地。 许纬州脸色沉了下来:“宛宛,适可而止。” 谢宛似乎没听见,只盯着林清浅,等着看她失态。等着她发狂、犯错。 第一卷 第9章 我叫陆时凛,林家丫头 林清浅握着香槟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 她迎上谢宛挑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八卦听清。 “表姐对我的事真是关心,不过,别人家的热闹,看看也就罢了,当不得真,倒是表姐自己……”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上个月在米兰拍下的那幅画,好像交割出了点问题,听说卖家有意起诉,这种事,才是真让人头疼的热闹吧?” 谢宛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幅画是她瞒着家里用私房钱拍的,交割时出了纰漏,她正焦头烂额地四处托人摆平,自认瞒得很紧,没想到林清浅竟然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谢宛的声音有些拔尖,脸色时红时紫。 “是不是胡说,表姐心里清楚。”林清浅轻轻晃动着杯中金黄液体,语气淡然,“如果表姐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毕竟,一家人。” 她将“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微重,眼神却毫无温度。 林嘉佑还是靠谱,这是无意间,听到他提了一嘴,当时没当什么,如今却在这里给自己扳回一城。 爽! 谢宛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目光瞪着林清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身边的两个女伴也面面相觑,不敢再随意帮腔。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只是风向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看来这位刚从海城回来的林家小姐,并非如传言中那般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落魄千金”。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似乎有重要大人物到场。 许多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包括林清浅,谢宛,许纬州。 指尖灯光汇聚处,一个身穿纯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缓步入场。 他身材挺拔,肩宽腿长,剪裁得体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种冷峻而矜贵之气。 肤色是冷调的白,五官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沉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的温度都降低了几个度。 陆时凛。 是他,那晚送她回老宅的先生。 后来在哥哥那里打听到他名字,姓陆,陆时凛,比哥哥大几个月,年后就三十岁。 他身旁没有女伴,是一人出席,也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只是那样简简单单地走进来,却瞬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许多人的表情变得恭敬或热切,纷纷想要上前招呼,却又似乎被他周身那般无形的疏离感所阻,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他的视线平淡地扫过全场,然后在某个方向,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下。 林清浅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 那晚车内那短暂的交集,松木香气,未点燃的烟,他深邃的眼眸……瞬间涌入脑海。 陆时凛的目光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半秒,然后便自然地移开,朝着宴会厅深处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走去。 他步履从容,与人颔首致意,交谈简短,姿态既不傲慢,也不热络,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陆时凛居然来了……”谢宛也忘了刚才的难堪,喃喃道,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他可是难得在这种场合露面。” “宛宛姐,刚刚他是不是看向我们这边了?”粉色亮片女孩激动道。 谢宛嘴角轻轻勾起弧度,笑意肆涨,“哎呀,你别乱说,时凛哥向来低调,要是被有心人捕捉去,又该大做文章。”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纷纭。 以为陆时凛是为谢宛而来,觉两人关系不同寻常。 许纬州看了眼林清浅,发现她正微微垂眸,盯着手中的酒杯,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若有所思。 谢宛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陆时凛的出现像一块磁石,吸引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 她整理了下衣裙和着装,狠狠瞪了林清浅一眼,便拉着女伴朝着陆时凛所在的方向挪去,试图寻找搭话的机会。 周围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没事吧?”许纬州低声问。 林清浅摇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习惯了。” 她抬眼,看向被人群簇拥的陆时凛。 他正侧耳听着一位老者说话,侧脸轮廓冷硬,神情专注。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男人似乎察觉到,他忽然极轻微地偏了下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再次与她相接。 隔着衣香鬓影与流转的光华,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望过来,平静无波,却让林清浅指尖微微一颤。 他朝她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嘴角弧度一瞬扬了扬。 林清浅却觉得,周围的喧嚣似乎在那一刻远去了少许。 许纬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要不要去那边露台透透气?这里有点闷。” “好。”她点点头。 两人朝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走去。 经过摆放着精致甜点的长桌时,林清浅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其中一款造型别致的巧克力慕斯上。 那是她曾经很喜欢的口味,海城一家老牌西点店的招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闯入,取走了那块慕斯,放入一个感觉的骨瓷小碟中。 林清浅讶异抬头,再次对上了陆时凛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长者的交谈,走到了附近。 “小丫头,尝尝看。”他将小蝶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熟识,“这家的甜品师,是从海城一家老店高薪挖来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林清浅心中掀起了波澜。 海城一家老店? 那岂不就是她喜欢的那家甜食店? 许纬州闻声,转过头望着突然出现的陆时凛,听到她跟林清浅对话,面露意外的神色。 陆时凛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接过。 林清浅压下心头的悸动,伸手接过小蝶,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微凉的指尖轻触,一触即分。 “谢谢!”她低声道。 “我叫陆时凛,林家丫头,很高兴再次认识你。”陆时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几乎难以扑捉的清晰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尝尝喜不喜欢吃。” 他又补了一句,眼神里满是期待。 第一卷 第10章 时凛……哥? 说完,他朝许纬州略一颔首,便转身没入人群而去,背影挺拔而孤峭,很快融入光影交错的人群中。 好像刚刚那一瞬,真的是一场梦境,很不真实。 林清浅端着那蝶小小的慕斯,站在原地,甜点的香气幽幽传来,混合着记忆中海城的味道,以及……那晚车里,那清洌的松木气息。 许纬州看着她怔忪的侧脸,沉默片刻,才轻声问,“清浅,你和陆时凛以前认识?” 林清浅回过神来,缓缓摇头:“不算认识,只是……我回京北那晚他和我哥一起来接我回家。” 许纬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沉的思量。 他望向陆时凛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时凛这个人……”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温和地提醒,“很厉害,但也……很复杂,清浅,你刚回来,凡事多留份心。” 林清浅点了点头,舀了一勺慕斯放入口中。 丝滑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在舌尖化开,熟悉又陌生。 她抬眸,望向窗外京北沉沉的夜色,和玻璃窗上倒映出的流光溢彩却又人心叵测的宴会厅。 她知道,从她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这一切——赞美,嘲讽,算计,试探,以及像陆时凛这样神秘莫测的人,都像是必须面对的全新棋局。 而她,已不再是海城那个为爱卑微,步步退让的林清浅。 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小勺,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更加清醒,坚定。 林清浅和许纬州在露台待了会儿,有人来找许纬州,被叫了出去。 露台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厅内大部分喧嚣。 京北深冬的夜风带着凛冽的干爽,瞬间吹散了方才宴会厅里的香腻闷热,让林清浅有些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许。 她走到栏杆边,深深吸了口气。 远处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与头顶疏朗的星空遥相呼应。 站在这繁华之巅,却莫名感到一丝寂寥。 “巧克力慕斯,不合口味?” 低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夜风的微凉质感。 林清浅心头一跳,转过头。 陆时凛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她几乎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人就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靠近,只是倚着另一侧的栏杆,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远处,侧脸的夜色与远处光晕的勾勒下,线条格外清晰冷峻。 “很好吃,谢谢您,陆先生。”林清浅握了握手中几乎空了的瓷碟,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把那块慕斯吃完了。 熟悉的甜味带来的不仅是味觉的抚慰,还有一丝被‘看见’的微妙心悸。 “陆先生,您是出来抽烟的吗?我没事,你可以抽的。” “不介意?”陆时凛转过脸来看她,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著得格外明显,“丫头向来都这么体贴吗?明明很介意,却要去迎合他人喜好,委屈自己。” 这话说得平淡,却似乎意有所指。 林清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陆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陆时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似乎想点烟,但瞥了她一眼,动作再次停住,只是将烟拿在手中把玩。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以我和你哥哥的关系,你喊我陆先生,会不会太生疏了?再加上我也算是亲自接你回京北,这关系……你是不是换个称呼?” 林清浅面容微怔了一下,望着男人,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须臾后,她才眨了眨眼,慢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依照陆先生和我刚刚的关系,我该怎么称呼才算不生疏呢?” 这波打了个回马枪,把问题又丢回给他。 惹的陆时凛多瞧了她几眼,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指尖那支烟转了个圈,被他默默收进口袋。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到刚好能让她清晰看见他眼中映着的零星的灯火。 “你哥哥私下喊我‘时凛’。”他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要不你跟着喊哥?” “时凛……哥?”林清浅下意识地重复,后一个字音吐出时,舌尖微微打了个颤。 这个称呼似乎太过亲昵,夹杂着旧式邻里间的熟稔和某种模糊的暧昧,瞬间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微妙的气流。 陆时凛看着他脸上掠过的细微窘迫好饿犹疑,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抓不住。 “怎么,为难?” 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眼睛一直锁着她。 夜风适时拂来,带着露台边盆栽植物的清冷气息,也卷起林清浅耳畔又一缕不听话的发丝。 这次,她自己伸手拢住了。 “不为难。”她定了定神,抬起眼帘,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只是觉得,称呼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你和我哥哥关系好,是你们之间的情分。我嘛……刚回京北,许多事和人还在重新认识,包括您。”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所以,还是先叫“陆先生”吧,等哪天我觉得足够熟了,或许会改口。” 这番话,既婉拒了他立刻拉近距离的意图,又留有余地,不把路堵死。 得体,清醒,且带着她特有的,柔软的棱角。 陆时凛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就在林清浅以为她会不悦或继续施压时,他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随你。”他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失望,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小丫头有自己的分寸,很好。” 他不再纠结于称呼,转而看向她手中的空碟,“看来味道确实不错。” 话题转得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角力从未发生。 林清浅暗自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很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巧克力慕斯了,谢谢陆先生。” “光嘴上谢谢可不够诚意……”陆时凛忽然有了要逗她的心思,嘴角轻轻上扬一抹弧度,眼眸带着侵略性望向她。 第一卷 第11章 我要自己创业 “我在里边找半天不见人影,躲这里来吹风不冷吗?” 林嘉佑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带着很不满的语气。 他在里边宴会厅找人,找了许久不见人影,还是碰到许纬州,才知道这人在外边露台吹风来了。 “哥,这宴会太无聊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走?”林清浅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上前主动挽着哥哥的手臂,声音娇软。 林嘉佑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安抚着,然后淡淡地掀起眼皮,目光望向侧站在一旁栏杆上的男人,眸光微沉了一瞬。 “你吓到我妹妹了?”林嘉佑冷声问道。 陆时凛终于直起身,挑眉看向林嘉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波澜,只是那双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深邃,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水。 “哥,陆先生没有吓到我,你别误会。”林清浅忙出声解释,攥着哥哥的手紧了些,抬起视线,轻轻落在陆时凛那张冷峻无波的轮廓上。 “刚刚我们在讨论巧克力慕斯蛋糕,还想说一会儿结束问问宴会主人,这家店在那,回头我去店里尝尝。” 林嘉佑听完,目光狐疑地停留在男人脸庞上,像是在问,是她说的那样嘛。 陆时凛薄唇轻轻一勾,视线从林嘉佑脸庞滑过,慢条斯理地开口:“的确是在讨论巧克力慕斯蛋糕。”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小丫头似乎对甜品的品鉴颇有心得,我们聊得很愉快。” 他刻意强调了“愉快”二字,语调平缓,却莫名让林清浅耳根一热。 他这态度,倒像是坐实了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愉快”交谈。 林嘉佑眸光更沉,揽着妹妹的手臂并未松开,语气里的冷意未消:“是吗?那真是多谢陆少了,外面风大,她身体弱,受不得凉,先进去了。” 陆时凛眉宇挑了下,臭小子护犊子了。 林嘉佑低头对她温声道:“走吧,不是嫌这无聊,哥哥现在带你回家。” 林清浅顺从地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陆时凛,他依旧倚着栏杆,指尖那点不知何时点燃的香烟,猩红在夜色里明灭,俊美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情绪,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格外幽深,静默地目送着她被林嘉佑带走。 直到兄妹俩的背影彻底看不见,消失在深邃的眼帘下,陆时凛才换了个姿势,双手搭在栏杆上,腰身微微俯下,头探出大半在栏杆外。 直到坐进车里,林嘉佑才松开一直紧蹙的眉头,但语气依旧严肃:“浅浅,以后离陆时凛远点。” 林清浅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哥,他真的只是……” “不管他什么意图,陆时凛这个人,都太危险了,不适合你。”林嘉佑打断她,侧过脸,目光深沉地看着妹妹,“他对你好,未必是好事,今晚宴会上的事,我都知道了,陈家那边需要哥哥出手吗?” “哥哥,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而且今晚我也没吃亏,只是……”林清浅声音一顿,哥哥的话不无道理。 “我知道了,哥。”她最终低声道。 “谢宛她是个没脑子的,我已经让舅舅看住她,再有下次,我亲自动手。”林嘉佑语气严厉,面容毫无表情。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宴会场所,汇入京城夜晚的车流。 而此刻的露台上,陆时凛指间的烟已燃到头。 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摁熄在旁边的灭烟器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寒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烟雾。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露台边缘,俯瞰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许久未动。 直到身后助理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汇报:“陆总,查到了,林总已经把人送回谢家,适当给了些教训。” 陆时凛没有回头,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 “另外。”助理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陈戈那边似乎有些小动作,想通过一些渠道打听林小姐的去向,需要拦截吗?” 陆时凛终于有了动静,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冰冷一片。 “不必。”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让他们打听,有些苍蝇,总要让他看清玻璃罩有多硬,才知道不该碰的东西,永远碰不得。” 助理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是,我明白了。” 陆时凛不再言语,最后看了一眼刚刚林清浅站立的位置,随即迈开长腿,走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入口。 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被夜风微微鼓起,背影依旧挺拔孤峭,很快融入那片衣香鬓影之中, 另一边,林嘉佑双手握着方向盘,微微偏头,看着副驾驶上的林清浅。 “回来有段时间,有什么打算没?要不要去自家公司?”林嘉佑轻声试探问道。 林清浅怔了下,说道:“才不要,我最近有在计划。” “哦,什么计划,和我说说,哥哥帮你参谋参谋。”林嘉佑一听她一直有在计划,立刻就来了精神,眼眸浅笑。 林清浅抿了抿唇,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我打算自己创业,这些年积累了些工作经验,再加上哥哥的人脉关系,我相信自己稍微展现一下卓越能力,一定完美。” 林嘉佑听着她那泛泛而谈的意味,挺像那么回事儿,可又不太具体。 “想好了?”他问道。 “嗯,从踏上回京北飞机,我就已经规划好了,要自己创业,我要成为女强人。” 林清浅坚定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光彩。 林嘉佑看着妹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既欣慰又复杂。 欣慰的是,那个在海城三年逐渐失去光彩的妹妹,终于找回了自己。 复杂的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希望她可以在这条路,大放异彩,属于她自己的平台。 “好。”他没有多问细节,只是给予了最坚实的支持,“需要什么,跟哥说,钱,人脉,场地,都行。”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有一点,既然要自己做,就得做好吃苦,碰壁的准备,商场不是过家家,尤其是在京北。” 第一卷 第12章 合作创业 “我明白。”林清浅深吸一口气,“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我了,哥,我会让你看见不一样的林清浅。” “好,我们浅浅长大了,哥哥为你高兴。”林嘉佑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眼底满是温柔。 车子驶入宅院。 下车前,林嘉佑忽然叫住她。 “浅浅,你创业的事,暂时别跟外婆说得太细,就说找了份喜欢的工作,省得她担心。” “哦,我知道。” 林清浅回到房间,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坐在一旁的电脑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这些断断续续写下的创业计划书。 那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在海城她和闻晞讨论过,曾海城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时,悄然萌生又被推翻过念头。 一个专注于文化内容孵化与品牌叙事的独立工作室,利用她在樂渝传媒积累的策划经验,结合对年轻市场的洞察,微有潜力的文化项目,艺术个人或小众频频提供从内容定位,传媒策略到资源对接的全链条服务。 不同于大型公关公司或传统媒体的模式,更注重深度,创意和可持续性。 她知道自己优势在于对内容的敏锐度和策划能力,劣势在于初创时期缺乏稳定客户和行业声望。 京北藏龙卧虎,竞争激烈,她这个海城归来,情场失意的标签,在获取信任方面可能反而是阻碍。 但,那又怎样? 她关掉文件,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静静躺着从海城带回来所有备份证据,以及那份她这些天悄悄整理,关于陈氏集团近两年几个重要文化产业投资项目的内部数据分析报告,有些思路和漏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不会用这些去做违法的勾当,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永远是商战的第一课。 陈戈最好别来招惹她,否则,她不介意让他知道,逼急了的兔子,不仅会咬人,还可能懂得如何挖坑。 窗外月色渐沉。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闻晞刚应酬回来,换下高跟鞋,踩着拖鞋来到客厅沙发上,将身体狠狠摔在沙发里。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屏幕,翻到林清浅的微信,点进去,然后拨通视频通话。 【乌黑色的发尾盘成一个圈,缠绕所有对你的眷恋。隔着半透明门帘,嘴里说的语言完全没有欺骗……】 铃声随着视频接通而戛然而止,接着就看见林清浅靠在床上,拿着手机白皙透红的脸蛋,在手机画面中。 “小浅浅,宝贝,我想你了。”闻晞脸蛋红彤彤的,喝了些酒,声音有些发蔫儿,带着醉后的亲昵和脆弱,“京北的冬天是不是特别冷?你一个人……习惯吗?” 屏幕里的林清浅看着闺蜜微醺泛红的脸,心头一软,所有独自面对未来的凛然似乎都被这声问候软化了。 “还好,家里有暖气,倒是你,又喝酒了?顾域没送你?” “送啊,送到楼下,他又不是我的谁,还能送上楼啊?”闻晞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浅浅,海城没意思,没你在的海城,我待着也没意思,你走了,感觉空气都变浑浊了。” 林清浅知道闺蜜心里不好受,她们在海城相互扶持多年,自己突然离开,闻晞难免孤单。 “对不起,扔下你一个人。” “说什么傻话!”闻晞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努力瞪大眼睛,“你走得好,走得对,这破地方,配不上咱们浅浅。”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真挺想你的,今天去谈了个合作,对方那副嘴脸,让我瞬间想起以前咱俩一起熬夜改方案,骂甲方的日子了……” 林清浅鼻尖一酸,那些并肩作战,互相打气的日子,何尝不是她在海城最坚实的温暖。 “我也想你,等工作室有点眉目了,你就来京北,我们一起创业。” 这个念头不是冲动,创业初期,她就幻想过和闻晞一起干,只是一直两人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今现下,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闻晞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我们一起创业?我去京北?” “京北那地方……规矩多,人也复杂,我可以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清浅坐直身体,语气认真起来,“小晞,你知道我的,如果没有把握是不会轻易提出,而且我的能力,我们俩一起合作,用你客户资源和落地执行经验,正是我所欠缺的,我有个初步想法……” 她将自己的创业构想,以及面临的优劣势,简单清晰地跟闻晞说了一遍。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务实的分析和清晰的路径。 闻晞听着,酒意渐渐醒了,眼神越来越专注。 等林清浅说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浅浅……”闻晞的声音变得清醒而冷静,“你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不需要你立刻决定什么。”林清浅知道闺蜜在海城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只是先告诉你我的计划,如果……如果你以后想来京北发展,或者我们两边有可以合作的项目,你永远是我的第一人选。” 闻晞看着屏幕里好友坚定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驱散了之前的落寞:“行,林老板,我记住了,你先把摊子支起来,需要冲锋陷阵的时候,招呼一声,别的帮不上,摇旗呐喊、喝酒庆功,我随叫随到!”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闻晞说起海城最近的八卦,刻意避开了陈戈和穆臻臻。 但林清浅还是从她闪烁的言辞里猜到,那两人恐怕又闹出了什么动静,只是闻晞不想让她烦心。 挂了视频,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清浅却觉得心里充实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重新打开电脑,开始细化那份创业计划书。 这一次,落笔更加沉稳有力。 一周后,林清浅以“清晞文化策划工作室”的名义,低调地约见了第一位潜在客户—— 京北一个致力于传统非遗技艺现代化的年轻设计师团队。 会面地点选在了一家安静的茶馆。 第一卷 第13章 我跟臻臻真心相爱 走出茶馆,冬日阳光清冷而明亮。 林清浅裹紧大衣,心情是许久未有的明朗。 迈出第一步,比想象中顺利。 她不知道的是,茶馆二楼临窗的雅座里,陆时凛正与人谈事。 目光偶尔掠过楼下街道时,恰巧看到了裹着米白色大衣,步履轻快走出茶馆的纤细身影。 他看着她站在路边,微微仰头眯眼看了看太阳,然后拿出手机似乎发了条信息,嘴角带着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与在宴会厅里戴着面具的得体微笑,截然不同。 坐在对面的合作方见他目光微凝,顺着看去,只看到一个寻常女孩的背影,不由好奇:“陆总认识?” 陆时凛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盏,淡淡抿了一口,未置可否。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看来,他的小兔子,已经找到自己的草地,开始试探着伸出爪子了。 很好。 他放下茶盏,对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 助理微微点头,悄声退了出去。 — 谢家老宅今夜灯火通明,为老夫人举办的八十寿宴,几乎汇聚了京北大半个名流。 宅子古朴典雅,被精心装点,既有传统寿宴的喜庆,又不失世家的庄重底蕴。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檀香,鲜花与佳肴的混合气息。 宾客们身着华服,言笑晏晏。 林清浅穿着林嘉佑特意为她定制的珍珠白刺绣旗袍,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鬓,鬓边只簪了一支润泽的翡翠簪子,是外婆早年给她的陪嫁之一。 她挽着外婆的手臂,穿梭在宾客人群间,得体地应对着各种问候与打量。 一切都从容不迫,习惯了回京北的日子。 “这就是清浅吧?出落的真是标致,亭亭玉立。”一位与谢家交好的老夫人拉着林清浅的手,笑着对谢老太太说,“您这外孙女,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谢老太太今日精神极好,穿着暗红色福寿纹样的锦缎袄裙,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慈祥而满足:“我这外孙女,贴心,孝顺,比那些个成日里只知玩闹的强多了。” 这话意有所指,不远处正与几个年轻子弟调笑的谢宛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却不敢发作。 前些时日里,谢宛在宴会上给林清浅难堪一事,外婆知道后,找谢北南狠狠训斥一顿,谢宛父亲。 这次寿宴,老夫人就想借此机会,让京北那些人,知道林清浅是谢家的外孙女,谁敢背后嚼舌根,亲孙女也不行。 林嘉佑一身深灰色西装,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路人物之间,只是目光时不时瞥向妹妹,确保她无恙。 他前两日雷厉风行地敲打了谢宛和她那个拎不清的父亲,暂时压下了些不安分的念头,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寿宴进行到一半,气氛融洽。 林清浅正陪着外婆听几位老友聊天,林母也到了。 她是从荷兰巡演中途特意赶回来的,一袭墨绿色天鹅绒长裙,风尘仆仆却依旧美得夺目。 见到林清浅,她眼中情绪复杂,有愧疚,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最终也只是上前轻轻抱了抱女儿,低声说了句:“回来就好。” 母女间隔阂多年,一时难以尽消,但这小小的拥抱,已让林清浅眼眶微热。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隐约夹杂着低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 林清浅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两道她死也不想再见到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宴会厅的灯光下。 陈戈和穆臻臻。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谢家的请柬绝不可能发给他们! 林清浅瞬间血液冰凉,手指捏紧了旗袍的侧缝。 身旁的外婆也察觉到了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紧紧皱起。 陈戈似乎很享受这种聚焦的目光,他理了理西装前襟,带着穆臻臻,径直朝着主桌方向走来。 穆臻臻倚在他身边,目光扫过满堂华彩。 最后落在林清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柔弱又挑衅的弧度。 “谢老夫人,晚辈陈戈,携未婚妻穆臻臻,特来为您贺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陈戈语气还算恭敬,但眼神里的得意和某种恶意的试探,毫不掩饰。 未婚妻? 林清浅心中冷笑。 陈戈现在是这么不要脸面了,大哥遗孤,竟成他的未婚妻? 谢老太太面色沉了下来,碍于寿星和主人的身份,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淡道:“陈先生有心了,不过,老身似乎并未给府上下帖。” “是晚辈唐突。”陈戈仿佛听不出话里的逐客令,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清浅,“只是听说清浅也在,想着有些误会,正好借此机会,来与她说开。” “误会?”老夫人挡在了林清浅身前,声音冷得像冰,“陈先生,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陈戈竟笑了笑,视线越过老夫人,死死锁住林清浅,“清浅,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过去是我不对,忽视了你,但我跟臻臻是真心相爱,她现在身体不好,又刚失去孩子,需要我照顾,只要你肯低头,跟臻臻道个歉,承认当初是你冲动推了她,我们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结婚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番话无耻得令人发指。 而且目中无人,来人家寿宴上,如此把主人地儿撒野。 不仅颠倒黑白,还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仿佛林清浅才是那个苦苦纠缠,需要他“给机会”的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惊讶、鄙夷、看好戏……什么都有。 穆臻臻适时地往陈戈怀里靠了靠,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睛,声音又轻又柔,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清浅妹妹,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别让阿戈为难了!今天这种场合,闹起来,对谢家、对你得脸面都不好看,你……你就服个软,认个错,好不好?阿戈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位置的。” 好一个“心里有你的位置”,坐实了陈戈妄图左拥右抱的龌龊心思,又把“不识大体”“胡闹丢脸”的帽子扣在了林清浅头上。 林清浅气的浑身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极致的荒谬与愤怒。 她从未想过,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第一卷 第14章 垃圾,也配我道歉? 她松开外婆的手,走上前,目光冰冷地望着自己曾爱过三年的男人,声音清晰而寒冷,没有一丝颤抖,“陈戈,需要我提醒你吗?分手是我提的,你和这位穆小姐,在我这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垃圾,让我道歉?你们也配?” 她目光转向穆臻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穆小姐,戏演多了,自己都当真了?还是说,你忘了被你流掉的孩子,生父这件事,没人能知道?” 穆臻臻脸色“唰”地惨白,眼神慌乱地看向陈戈。 陈戈被林清浅的眼神和话语刺得恼羞成怒,尤其那句“垃圾”,彻底激怒了他。 他忘了场合,忘了算计,脱口而出:“林清浅!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回了京北,攀上了谢家,就了不起了?没有我陈家,你能有今天?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看看你现在,除了嘴硬,还有什么?” 他这话,不仅是羞辱林清浅,更是把谢家也拖下了水,暗示谢家是靠他陈家的施舍。 林嘉佑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刚要发作,林清浅抬眸向他示意,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陈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换上一副虚伪的恳切表情,转向林嘉佑:“林总,咱们之前的合作一直很愉快,那些项目……你看是不是能继续?” 他到现在还以为,那些资源是林嘉佑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他的。 林嘉佑怒极反笑,“盛林集团从不和品行不端的领导者合作,何况我听说陈氏管理人私下关系混乱……”他顿了顿,视线在穆臻臻停留了片刻,“前段时间,陈二少和穆小姐的事在海城闹得沸沸扬扬,我想应该没人不知道,你二人的那些感情纠葛之事吧?” “大哥的女人……对,穆小姐曾被流掉的孩子,是陈大的吗?怕肚子里胎儿暴露月份,真能狠心设计陷害到无辜之人身上,穆小姐,陈二,你俩的手段真了得啊!” 林嘉佑语气越来越冷,眼神伴随着声音落下,而如尖锐利刃,似乎要剐了两人。 陈戈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被人大庭广众下撕开遮羞布的耻辱,愤怒,瞳孔盛怒,“放你妈的狗屁,是林清浅,是她害的臻臻流产,她还敢倒打一耙,乱造谣。” 陈戈气急攻心,有些口不择言,缓了下情绪,语气平稳:“林先生,你宁愿相信一个女人,也不愿相信和您合作两年多的人,当初是你选择陈氏,这些年项目一直都推进很顺利,陈氏也从未怠慢过林先生你。” “就凭她几句话,林先生就要切断与陈氏的合作,是不是太草率,太不公平了?” 陈戈的声音带着几分克制的不满,他微微皱眉,目光直视着对方,难以置信。 “公平?”林嘉佑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来的公平?陈二面对昔日恋人和白月光,不也没给公平,你来跟我谈公平?”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毒的刀子,在辉煌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不……不行林先生,陈氏投入到……” 陈戈话没说完,一道低沉平静,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嗓音,自人群外围传来,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陈二少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悄然向两侧退开。 陆时凛缓步而来。 他依旧是一身纯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装饰,身姿挺拔如松。 灯光下,他冷白的肤色与深邃的五官形成鲜明对比,眼眸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寒冰的深海,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他并未看陈戈,目光径直落向林清浅,在她微微苍白的脸上停顿一瞬,随即才转向如遭雷击的陈戈。 “你……”陈戈显然认识陆时凛,更清楚这位在京北意味着什么,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时凛走到近前,先是对着面色不豫的谢老夫人微微躬身,语气尊重:“老夫人,晚辈陆时凛,祝您松柏长青,福寿康宁,冒昧前来,扰了您寿宴雅兴,是我的不是。” 谢老夫人看着他,又看看瞬间挺直了脊背,眼神复杂的外孙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稍霁,点了点头:“陆家小子,有心了。” 陆时凛这才将视线完全投向陈戈,那目光平淡,却让陈戈有种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的错觉。 “你刚才说,林小姐离了你,什么都不是?”陆时凛语调毫无起伏,却字字如刀,“据我所知,林小姐在海城樂渝传媒任职期间,独立主导过三个成功的大型文化项目,专业能力有口皆碑,她回京北,是人才回流……”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清浅,留下无限遐想空间,“值得被更好对待的人。” 陈戈僵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时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字字诛心。 “至于你口中那些‘项目’。”陆时凛语气转冷,“如果指的是陈氏去年中标,如今却因资金链和资质问题濒临烂尾的‘东区文创园’……我想,林总中止合作,是及时止损,更是对合作伙伴和市场的负责,与你陈二少,或者与林小姐的个人私事,毫无关系。” 这话落下,精准地戳破了陈戈的虚张声势,将他及陈氏的不堪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些所谓的“资源”,不过是林嘉佑基于商业判断和妹妹情分给予的机会,如今收回,天经地义。 陈戈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最大的依仗和最后的遮羞布,被陆时凛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穆臻臻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陈戈的手臂,恨不得缩进地里。 陆时凛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微微侧身,对着全场宾客,声音不大,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今日是谢老夫人寿诞,宾主尽欢才是正理,不相干的人,无关的话,扰了老夫人和诸位雅兴,实在不该。” 他话音刚落,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已无声地走到陈戈和穆臻臻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客气,却不容置疑。 陈戈还想挣扎,却在对上陆时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浑身一僵,最终在满堂宾客或鄙夷或嘲弄的目光中,灰头土脸地被“请”了出去。 穆臻臻几乎是被拖着离开,那身刺眼的红裙,成了今夜最大的笑话。 一场闹剧,以如此雷霆又体面的方式收场。 第一卷 第15章 丫头想谢我? 宴会厅内寂静片刻,随即恢复了热闹,只是众人看向林清浅,以及她身边那位卓然挺立的陆家太子爷的眼神,彻底变了。 好奇、探究、敬畏、羡慕……各种复杂眼神。 谢老夫人深深看了陆时凛一眼,拍了拍外孙女的手,对众人笑道:“一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酒菜都要凉了,大家都快入座。” 林清浅站在原地,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惊涛骇浪袭来时,她已准备好独自迎战,哪怕遍体鳞伤。 却没想到,会有人以如此强势又周全的姿态,为她筑起高墙,将风雨与污秽彻底隔绝。 她抬起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陆时凛也正垂眸看她,那双向来深邃难辨的眼眸里。 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褪去了冰寒,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专注,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安抚? “没事了。”他低声说,只有她能听见。 林清浅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汹涌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眼眶。 她迅速低下头,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再抬头时,她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 “谢谢。”她轻声说,万千情绪,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陆时凛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那弧度浅淡得如同错觉。 “丫头想谢我,不如改天请我吃顿饭?” “好啊!只要陆先生不嫌弃。”林清浅漾起甜甜的笑容道。 陆时凛平静的心底蓦然被她的笑容激起了一丝涟漪。 那笑容太亮,太真,像他阴霾的生活里突然破云而出的一缕阳光,猝不及防地晃了他的眼。 他习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习惯了各种尽心算计,却很久没见过这样毫无保留,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般的爽朗的笑容。 他凝视着她弯起的眉眼和嘴角微笑的弧度,有那么一瞬,心底某处坚硬冰封的角落,被这笑容轻轻地烫了一下。 “不嫌弃,林丫头请客,陆某一定赏脸!”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还带着几分轻笑。 寿宴继续。 音乐悠扬,笑语重现。 寿宴席上。 老夫人坐在首座,左手边林嘉佑,林清浅,她边上是陆时凛,右手边是林母,然后舅舅谢北南和他的夫人,再旁边是谢宛跟谢珩。 林母坐在老夫人右手边,姿态优雅,只是偶尔望向林清浅,眼神里的情绪难辨,关切,有愧疚,还有几分不可察觉的衡量。 她跟女儿隔阂多年,女儿在海城这些年,也从没和她取得联系,方才陆时凛为女儿解围的场景,让她心惊之余,也隐隐意识到,女儿大了,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 而她身旁的谢北南和他的夫人面色略显僵硬,勉强维持着笑容。 谢宛更是低着头,几乎没怎么吭声。 她原本以为能看到林清浅当众出丑,陈戈和穆臻臻是她递了请柬,请来的,以为会被旧情人纠缠羞辱一番,却没想到局面急转直下。 林清浅不光毫发无损,还凭空得了陆家太子爷的青睐! 谢宛很不服,她凭什么? 自己才是谢家长大的孙女,她冠着外姓,却享受着谢家的丰厚待遇。 没有表哥的警告以及奶奶的敲打,谢宛这才不敢公然对林清浅做什么,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谢珩倒是神色平淡,只是安静用餐,偶尔与邻座的人说几句话,仿佛对刚才的风波和此刻餐桌上微妙的气氛毫无所觉。 可以说,和他毫无干系。 反倒陆时凛泰然自若些。 在林清浅身旁,没有交谈,却在一些举动之下,彰显出别样的绅士和默契。 偶尔和林嘉佑聊几句时事和商业规划,言谈间见解独到,气度从容,无形中更添分量。 林清浅坐在他身旁,安静地听闻谈论,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可陆时凛的平静态度感染了她。 她也渐渐放松下来,专注于面前的食物,偶尔回应外婆,却刻意避开林母投来的目光。 母女俩,今晚一句话都没说过,林清浅曾怨恨过她,为了所谓的梦想,自由放弃她和哥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带着几岁的妹妹,在林家那个冰冷的家里,小心翼翼的生存。 那些年,林母的缺席,是兄妹俩心底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直到林清浅十一岁那年,小姑娘刚初潮,什么也不懂,十七岁的林嘉佑,正在外地参加夏令营,并不知道刚上初中的妹妹在林家所发生的事。 外婆得知后,强势介入,将林清浅从林家接回谢家,慢慢教她如何面对女子第一次初潮,并不是一件可怕,恶心的事。 女子第一次初潮代表着你长成大姑娘,所接触的是另一层面的事物。 而并非是坏。 而林母那时,为了梦想飞往各地,不久后就二婚,也对兄妹二人不闻不问。 自那后,林清浅从开始期盼妈妈能回来看看她,或者抱抱她,到最后从生活里逐渐开始忘掉这个人物。 要说和陈戈这段感情,林清浅有一半是赌气,如果自己为了一个男人,离开京北,抛下家人,作为母亲的她,会不会为了孩子而出面阻拦,甚至教育她几句。 可都没有,林清浅甚至都幻想过,可能等她忙完了,就记起她这个女儿。 但五年了,可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次见面,林清浅都没话想对她说。 就像今日,见了面也只是陌生人。 林母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小时候爱吃的清蒸鲈鱼。 鱼肉嫩白,放在林清浅面前精致的骨瓷碟里。 林清浅握着筷子的手猛然一顿,终究没有碰。 喉结有些发硬,她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将心头那点涩意压了下去。 而一旁的林嘉佑注意到妹妹面前骨瓷碟里的鱼,没犹豫地从碟里夹走,放进自己碗里。 而这一举动,让林母神色骤变,陆时凛也注意到了这点。 外婆也察觉到了小辈们的微妙变化,望着外孙夹走那块鱼,寒冷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会儿吃完来趟我屋里。”外婆冲身旁的林母说道。 林母点头:“好的。” 第一卷 第16章 在乎 陆时凛将身旁女孩细微的动作和瞬间低落的情绪尽收眼底,他神色未动,只是抬手,用公筷夹了一筷清爽的凉拌秋葵,随即放入林清浅面前骨瓷碟里。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秋葵清爽,适合解腻。” 这个举动细微,引来席间近处几人目光,尤其是老夫人,对陆家小子的体贴和及时安抚,很是喜欢。 而对面林母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林嘉佑见状,心中暗叹,接过话茬:“时凛说得对,今天菜色丰富,吃点清爽的正好。” 席间话题渐渐转到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和京北近期的文化活动上。 陆时凛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是切中要害,引得几位与谢家交好,同样关注文商领域的长辈连连点头称赞。 陆家这位眼光独到,商战上也是雷厉风行。 寿宴在表面和谐实则暗涌的气氛中接近尾声,老夫人年事已高,露出疲态。 林嘉佑与林母送老夫人回屋里,并送客。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言语间对老夫人尽是祝福,对林清浅和林嘉佑也愈发客气。 等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厅内只剩下自家人和上位离开的陆时凛。 老夫人被林母和佣人搀扶着起身,她顿住脚步,再次看向陆时凛,目光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审度和不易察觉的托付意味。 “时凛,今天辛苦你,老婆子身子骨老了,就不招待年轻人,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坐。” 这话的分量不轻,几乎是一种公开的邀请。 而一旁的谢宛一听奶奶的话,眼睛就放亮,看着陆时凛,嘴角的笑掩不住:“对啊时凛哥哥,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坐。” 陆时凛望着老夫人,眼底蕴着笑容:“不辛苦,晚辈以后定会多来叨扰,还望老夫人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 送老夫人回屋里休息,林清浅和林嘉佑送陆时凛。 “今天,谢谢!”林嘉佑再次郑重道谢,语气比之前私下里更多了几分真诚。 林嘉佑没有想到,向来严谨自律的男人,会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动用权利去赶一个和他毫无干系的人。 可越是这样,林嘉佑越是胆战心惊。 像他们这样的人,面对感情之事,哪会有什么真心,都是商业,家族联姻。 大多外面有固定的女伴,为解生理需求。 可看今日,他心里打鼓了! 陆时凛神色淡然:“我说了,不必客气。” 他目光转向林清浅,语气放缓了些:“吓到了?” 林清浅摇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厅内残余的暖光,少了几分疏离的寒意。 “没有,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来。” 她说完,抬头看向哥哥,“是……” 林嘉佑:“我没有给陈戈递请柬,寿宴来的都是我亲自安排的,这件事我会去调查。” 陆时凛和林嘉佑四目眺望,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陆时凛薄唇微勾,“跳梁小丑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好了,我先送你回公寓。”林嘉佑眼神一凛,没留她在老宅住下,知道她不想看见那个人。 陆时凛提出:“我来送吧,正好顺路。” 林嘉佑顿了下,随即点头:“好,那麻烦你,浅浅,到了给我电话。” 陈戈和穆臻臻的事,看来需要处理了。 之前搁着没管,是觉得陈家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取掉项目合作,也够陈家忙一阵子,头疼一阵子。 却没想到,这群人脸皮厚的,跑来京北闹,刚刚那么一闹,整个京北都知道浅浅和这个畜生那段不堪的过往。 林嘉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的小公主,哪怕那个人是他尊敬的母亲,也不允许。 夜色如墨,陆时凛的黑色座驾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林清浅的公寓的路上。 车内很安静,只有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林清浅和陆时凛坐在后座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和树木。 京北的夜景繁华依旧,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却显得有些茫然。 寿宴上的喧嚣,陈戈和穆臻臻恶心的嘴脸,众人各异的目光,外婆和哥哥的温暖,以及……身旁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独有的庇护。 “累了?”陆时凛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侧目望着她脸颊,语气平淡,却比在宴会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林清浅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有一点。” 她没有故作坚强,也不知为何,觉得在他面前,不需要伪装,反而很放心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是因为今晚他帮自己出气吗? 还是因为他的那几句维护自己的话,而让她心里对他放下了防范。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了叫你。”他的声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清浅顺从地合上眼,却没有睡意。 感官在封闭安静的车厢里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闻到车内清淡的松木香,混合着他身上干净凛冽的气息。 能感觉到车子平稳转向时轻微的离心力。 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他偶尔投向她的、沉静的目光。 “陆先生。”她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有些轻,“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不仅仅是解围。” 谢谢他看穿了她的难堪,用一筷秋葵化解了她与母亲之间的尴尬壁垒。 谢谢他在外婆面前,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和体面。 也谢谢他此刻,不问缘由的安静陪伴。 陆时凛沉默了几秒,才道:“我说了,不用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林清浅,过去的事情,无论是海城的,还是更早以前的,都不能定义你现在和未来的价值,别人的眼光和议论,更不值一提,你只需要看着你想走的路,就够了。”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梳理的郁结。 是的,她在乎。 在乎那段失败恋情带来的评价,在乎母亲缺席的童年和疏离的现在,在乎自己“谢家外孙女”却并非真正属于这里的微妙身份。 这些在乎,让她在面对挑衅和审视时,下意识地绷紧神经,竖起尖刺。 第一卷 第17章 因为有些路,我也走过。 她睁开眼,转头望向他。 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沉稳的姿态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陆先生好像……总能看透我在想什么。”她低声说,带着点自嘲,也带着探究。 经过今夜,林清浅知道自己在他这里不会有秘密,因为看他今夜的举动,安排,像是提早知道了陈戈和穆臻臻,所以才能及时阻止,将人处理。 对,处理。 她刚想开口,男人极淡的嗓音道:“不是看透,是理解。” 他侧过头,短暂地与她目光相接,“因为有些路,我也走过。” 林清浅:“……” 这话里透着几分不对劲呢? 明明今夜是她出丑,为什么感觉像是他被人羞辱,搁这难过。 他……也有过身不由己,需要向上,在乎旁人眼光的时期嘛? 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手段,她很难想象。 但她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伤疤,揭人伤疤不是礼貌的行为。 车子驶入林清浅公寓所在的高档小区,车子稳稳地停在小区外。 “到了。”陆时凛沉声道。 林清浅神色晃了一下,看向车窗外,眼前是熟悉的建筑,立刻解开安全带,再次道歉:“谢谢你送我回来,陆先生。” 又是陆先生。 陆时凛黝黑的眸子掀了掀,嗓子眼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林清浅下了车,没有注意到身后男人那抹耐人寻味的表情。 “丫头。”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呼唤,让林清浅突然顿住了脚步,让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缓缓转身,看着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男人,“嗯?陆先生还有什么事?” 陆时凛看着她眼中闪过的犹豫,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忽然抵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磁性,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还没联系方式,是不是……?” 林清浅闻言,眉宇挑了下,了然,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那加微信?” 陆时凛:“好,我扫你。” 加上微信,陆时凛添加好备注,将手机灯光熄灭,掀起眼皮,恢复了惯常平淡的语气:“很晚了,早点上去休息,记得给你哥哥报平安。” 林清浅倏地松了口气,但于此同时,心底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她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下了一条,慌忙低头掩饰道:“好,好的,那陆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她说完,转身离开。 冬夜清冷的风吹拂在脸庞上,让她脸上的热度降下了来。 “记得答应我的那顿饭,别忘了。”陆时凛望着她的背影,声音暗哑,“我等着。” 而林清浅早已跑没影了,只见不远处的感应灯随着动静熄灭,亮起。 …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林清浅摸出手机,给林嘉佑发了条平安到家的信息。 对方几乎秒回:【好,早点睡,明天回家吃饭,妈亲自下厨。】 林清浅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微顿,最终回了个:【嗯。】 于此同时,小区外面,黑色的轿车并未立刻离开。 陆时凛坐在车后座位上,指尖在车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小区方向,直到那个楼层数字停止跳动,他才收回视线。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查清楚,谢家寿宴的请柬,是怎么到陈戈手里的,是谁在中间递的话,收了什么好处……或者有些人存着什么别的目的。” “还有……陈氏最近焦头烂额的项目,争取城东那块地,给规划局那边递个话,陈氏的资质复审,可以再“严格”,“仔细”一点。” “海城那边,穆臻臻父亲那个小公司的税务问题,证据应该搜集得差不多了吧?匿名递到有关部门去,另外……” 他声音突然一顿,眸色在昏暗的车内显得幽深难测,“林小姐回京创业的事,如果有人想使绊子,或者拿她在海城的旧事做文章,你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的人恭敬应下:“明白,陆总。” 挂断电话,陆时凛让司机开车,报了一个地址,并不是回清苑的,而是反方向。 车子缓缓驶离,车灯划破夜色,映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他的小兔子受了惊吓,虽然表情撞得镇定,但眼底那点参与的惊悸和疲惫,他看得清楚。 既然有些人学不乖,非要来碰他的东西。 那他不介意,把篱笆扎得更紧些,把路……扫得更干净些。 至于那只胆大包天、敢把主意打到谢家寿宴上。 陆时凛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 地下室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浑浊气味,让人恶心。 往下走,台阶两侧仅有的一盏白炽灯悬在低矮的顶棚下,光线惨白刺眼,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陈戈被反绑在锈迹斑斑的椅子上,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面前几步外,那个正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的男人。 陆时凛。 他穿着一身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昂贵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废弃的木箱上,只着衬衫和马甲,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垂着眼,用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修长手指上并不存在的污渍,动作优雅得仿佛身处顶级会所,而非这阴冷的地下囚室。 “你……你是谁……你敢动我!陈家不会放过你!林清浅那个贱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陈戈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调。 陆时凛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陈戈。 那眸光平淡无波,眼底察觉不出明显的怒意,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陈戈的皮肤,让他瞬间哑了火,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陈家?”陆时凛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你是说那个资金链断裂、项目全面停工、银行催债函堆成山的陈家?” 陈戈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你……你胡说!” 第一卷 第18章 障碍,清除了! 陆时凛没理会他的否认,将手帕随手扔在脚边,缓步走近。 被擦得亮光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戈紧绷的神经上。 “我叫陆时凛,陆氏集团的总裁,”陆时凛在陈戈面前停下,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至于她,让我再从你嘴里多说一个脏字试试。”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陈戈却感受到了实质性的杀意,喉头像是被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宝贝几年的丫头,却在一个废物那里受尽委屈,都已经分手了,还要被这般羞辱。 是当他陆时凛死了吗? 当年…… 陆时凛直起身,目光投向远处虚空,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去谢家替嘉佑取份紧急文件。 那天阳光很好。 他穿过谢家老宅蜿蜒的回廊,在靠近花园的偏厅窗外,无意中瞥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 她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蜷在窗下的旧沙发里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睫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浅浅的阴影,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只是一眼。 心底某个沉寂多年的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只是从那与林嘉佑几分相似的眉眼,猜测这大概是林家那个传闻中身体不好的女儿。 他本该拿了文件就走。 却鬼使神差地在窗外站了片刻,直到女孩无意识地动了动,书滑落膝头,他才蓦然回神,悄然离去。 后来问起林嘉佑,才知道她叫林清浅,刚上高中。 他当时事务缠身,陆家内斗正酣,自身尚且如履薄冰,那惊鸿一瞥的悸动,便被他刻意压在了心底最深处,想着等她再长大些。 可他没想到,一年后,她考去了海城。 更没想到,她在那里一待就是五年,还……谈了恋爱。 对象竟是陈戈这种货色。 得知消息那一刻,他砸碎了书房里最喜欢的一方砚台。 嫉妒和一种被慢待的怒火,几乎烧穿理智。 但他不能动。 那时的他,羽翼未丰,陆家内外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更不能吓着她。 他只能等。 一边在陆家腥风血雨的争斗中步步为营,积攒力量,一边近乎自虐地关注着她在海城的点滴。 知道她工作努力,知道她受了委屈,知道她对那个男人全心全意……每一次消息传来,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 直到去年,他彻底掌控陆氏,在京北站稳脚跟,说一不二。 而她在海城,似乎也走到了尽头。 是时候了。 他开始了耐心的布局。 那些递到陈戈面前看似诱人实则埋着巨雷的项目,那些看似偶然实则精心设计的让林清浅逐渐看清陈戈真面目的“巧合”……他甚至“帮”了陈戈一把,让他更快地膨胀以致更快地作死。 他生怕自己手段太急,吓跑了这只已经受惊的小兔子。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回来,回到他的视线里,他的……掌控中。 所以当他从嘉佑那里得知小兔子,终于要回来了,他早迫不及待提出有份文件要修改,开车顺道去接小兔子回家。 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陆时凛沉寂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坐在车内,望着兄妹俩,他竟然有些吃醋,小兔子竟然不认识他。 — 回忆收回,陆时凛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狼狈不堪的陈戈身上,那点罕见的波动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我忍了六年。”他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不是对你,是对她。我怕吓着她,所以留着你蹦跶了这么久。要不然,” 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你以为,凭你,也配碰她一根手指头?” 陈戈被他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量和那种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蔑视惊呆了,随即是更深的恐惧和扭曲的嫉妒:“你……你早就……陆时凛!你卑鄙下流!” “卑鄙?”陆时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一声,那笑声却让陈戈毛骨悚然。 “比起你对她做的,我这点‘卑鄙’,算得了什么?” 他不再废话,对身后如同影子般肃立的两个黑衣手下略一颔首。 接下来的时间,对陈戈和早已吓晕过去的穆臻臻而言,是真正的地狱。 拳脚落在肉体的闷响,压抑的惨叫和求饶,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陆时凛重新穿好西装外套,背对着这一切,倚在门边,又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明灭,映着他冷硬如雕塑的侧脸,毫无波澜。 直到手下示意差不多了。 “收拾干净。”陆时凛吐出一口烟雾,淡淡道,“天亮之前,丢到东城派出所门口,该交代的罪行,让他们自己如实交代。” “是。” 陆时凛最后瞥了一眼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两人,眼神冰冷无波,仿佛看的只是两袋亟待处理的垃圾。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这污秽之地。 外面,京北的夜空依然深沉。 寒风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些许尘土和血腥气。 他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罕见地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冰冷快意。 障碍,清除了。 时间很快,一转眼就半个月过去。 林清浅的工作室有了些小单子,都是些散户,但总比没有强。 现下工作室就三个人,还有一个远程操作,闻晞,一个助理。 而另外一边,就不好受。 陈戈和穆臻臻如同丧家之犬般从拘留所出来,形容憔悴,眼神惊惶未定。 这半个月的非人折磨和未知恐惧,彻底摧垮了穆臻臻的精神,她出来后就发了高烧,住进了医院。 陈戈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伤痛未愈,更让他煎熬的是家里的噩耗一个接一个——公司岌岌可危,母亲一病不起,昔日“好友”避之唯恐不及。 他将这一切都算在了林清浅头上。 如果不是她勾搭上陆时凛,陆时凛怎么会对他下此狠手? 第一卷 第19章 陈戈疯了。 愤怒和穷途末路的疯狂驱使他找到了林清浅新成立的工作室所在——一个位于文创园区的 loft空间。 林清浅正和两位刚招聘的年轻设计师讨论着第一个项目的视觉方案,就听见楼下传来尖锐的吵嚷和东西被砸的声音。 她心里一沉,快步下楼。 只见陈戈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左脸一块疤痕正粗暴地推搡着前台阻拦他的女孩,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林清浅!你给我滚出来!臭婊子,攀上高枝了是吧?以为有陆时凛撑腰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人家就是想玩玩你,留在身边当个情妇。” “陈戈!”林清浅厉声打断他,脸色冰冷,“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哈哈哈!”陈戈看到她,眼中恨意更浓,猛地甩开前台女孩,几步冲到她面前,唾沫几乎喷到她脸上,“你报啊,马上报,让警察来看看,你这个水性杨花,为了钱什么都肯卖的贱人!陆时凛玩腻了你,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 “哦!我看这个破公司也是你这个贱人和男人睡出来,要不然就凭你,能轻松把公司开起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工作室里其他人都被惊动了,又惊又怒地看着这一幕。 林清浅气的浑身发抖,但更多的是心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 为什么总有人,能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别人? 出轨穆臻臻没觉着自己错,反过来责怪她不知好歹,心思歹毒,搞言语PUA她? 她不想再与这个人渣纠缠,转身就想上楼,同时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陈戈却以为她怕了,更加疯狂,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想跑?我告诉你林清浅,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你不是肯跟有钱男人睡吗?那我还是你男人,你不跟我睡,现在我就在这里,当着大家面睡了你,看陆时凛还要不要你这个贱货,水性杨花的贱人。” 林清浅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啪”重重的一耳光甩在陈戈右脸颊上,彰显五个红手印,瞳孔充血。 “你给我滚,别碰我。” 陈戈被打蒙了,脸偏到一边,脸颊上一股火辣辣的疼,让他胸口怒火更盛,缓缓抬起头,攥着林清浅那只手,更紧,像是要把手腕拧断似的。 “你个贱人,竟然敢打我?”他顶了顶后牙槽,嘴角处露出一抹狰狞,淫笑:“宝贝乖,快从了我,以后我还会娶你,我陈戈的老婆只有你林清浅一个,臻臻不会跟你争。” 林清浅手腕传来疼痛,眉宇紧皱一起,低头看着,“陈戈,你……你别乱来,这里可是京北,你这是犯法,我会告你。” “呵呵!告我?你是我女人,上你犯什么法?凭什么姓陆的能上你,我陈戈不行?当初我对你不好吗?我不过是替大哥照顾臻臻,你还得她流产,我都没对你怎样,只是让你道个歉,你就跟我耍性子,还玩失踪。” “今日你不从也得从,我看今日谁能救你。”陈戈面容狰狞起来,抓着她的手朝着一旁角落,像是今日真的会把她给办了,让她彻底成为他陈戈的女人。 林清浅心里顿然慌了。 陈戈疯了,他疯了,一个疯子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不要! 林清浅目光瞄向旁边的玻璃花瓶,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必须从这只魔鬼之手逃离。 在陈戈拖拽自己时,林清浅手从后方触碰到玻璃花瓶,抡起花瓶,狠狠地砸向陈戈的颈侧,力度使用了全部力气。 “啊!” “呲呲!” 陈戈后脑颈侧被狠狠花瓶砸落下,一股刺痛袭来,脑袋瞬间浑了一阵,失去短暂意识,身体偏了一下,攥着林清浅那只手随即松开,捂住颈侧伤口。 林清浅立刻后退,脸上满是慌乱和恐惧,因为恐惧而浑身战栗发抖着。 陈戈将手放下,看见手掌上的鲜血和颈侧那股嘶痛感,他抬起凌厉的眸子,扬起那只染了血色的手掌,冲着林清浅扇下去: “臭婊子,你……”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林清浅的瞬间,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陈戈瞬间痛呼出声,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随之狠狠一甩,连人一起摔在台阶下。 林清浅惊愕转头。 陆时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冰冷地锁定着面目狰狞的陈戈。 “陆……陆时凛?”陈戈如同见了鬼,剧痛和刻骨的恐惧让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崩塌,只剩下惨白。 陆时凛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身,将林清浅不着痕迹地护在身后,低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低声问:“有没有事?伤着哪里,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担忧,以及长途飞行后的微哑,却让林清浅狂跳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有些狼狈的身影,还有毫不掩饰的关切。 林清浅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摇摇头:“没,没事。” 陆时凛仔细看了看她,确认她真的无碍,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弛。 他的目光才重新看向疼得冷汗直流的陈戈,温柔的眼神也在瞬间降至冰点。 “看来,半个月的教训,还不够让你学乖。”他语气平淡,却让陈戈如坠冰窟。 “陆时凛!你……你别太过分!”陈戈色厉内荏地喊,颈侧和肩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声音发颤,“是她先对不起我!是她……” “闭嘴。”陆时凛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和她之间,早就两清了,现在,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心。” 陈戈想站起身,捂着手腕,又惊又惧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陈戈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哆嗦着拿出来一看,是海城家里的号码。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颤抖着接起。 第一卷 第20章 丫头,什么时候不和我这么客气?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崩溃的哭喊和管家语无伦次的汇报:“少爷!不好了!银行刚刚来人查封了公司总部和家里大部分资产!税务局和检察院的人也来了……还有,穆家那边也出事了,穆臻臻她爸被带走了,公司也完了……少爷,你快想想办法啊!”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陈戈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手机,又看了看面前并肩而立,宛若璧人的林清浅和陆时凛。 最后,目光落在陆时凛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的眼眸上。 一切都明白了。 是陆时凛。 他根本没有打算放过陈家,放过他。 之前的拘留、警告,都只是小手段。 真正的雷霆手段,这才真正开始。 而他,就像一只可笑的蚂蚁,还在妄图撼动大树。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淹没了他,他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是……是你。” 陆时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转身,对闻讯赶来的园区保安和脸色发白的物业经理淡声道:“这个人骚扰我家……小朋友,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麻烦你们请他出去,并确保他以后不再出现在这里,如果需要,我可以让我的律师来处理后续。” “是是是,陆先生放心,我们马上处理!”物业经理冷汗涔涔,连忙指挥保安上前。 陆时凛不再理会身后的混乱,重新看向林清浅,声音放缓:“吓到了?” 林清浅看着被保安拖走的如同烂泥般的陈戈,又看看身边从容淡定的男人,心情复杂地摇摇头。 惊吓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悸动。 “你怎么会来?”她问。 最近半个月他都几乎没消息,而她也在忙刚起步的小工作室,都没有联系,也把那顿饭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陆时凛这段时间都在国外谈一个很重要的并购案,连续了三天三夜,关掉通讯,一个小时前,他刚落地,就让助理查她的位置,得知后公司都没去,就往这里赶。 还好,他来了,要是他去了公司,那……陆时凛不敢想,如果他没来,今日这丫头要怎么办。 他看到陈戈颈侧的伤口和地上催掉的玻璃花瓶,索性丫头也不是等闲之辈,知道自保,还手,利用一切可保自己安全的。 陆时凛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答非所问,声音低沉: “出差刚回来,惦记着某个人欠我的那顿饭,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和期待:“不知道,林丫头今晚,有没有空兑现承诺?” 林清浅刚要开口,下一秒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走。 “先去一个地方。” 林清浅被他塞进车内,直到他绕过车从另一边上来,身子俯下来,长臂从她胸前伸过,拉起安全带,只听卡扣一声脆响,她才猛然身子一僵,抬起眼眸,眼帘里映着男人深邃的轮廓,和那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谢……谢谢!”林清浅心跳如鼓,哑着声音。 陆时凛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丫头,什么时候不和我这么客气?怎么说,我跟你哥也是好友。” 林清浅没应声,双手攥紧了衣角,微微偏头望着车窗外景色。 车子并未驶向林清浅熟悉的方向,而是朝着市内开去。 林清浅看着窗外变换的街景,心里的疑惑渐渐压下刚才的惊悸。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专注开车的男人,他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眉宇间那丝若有似无的柔和,让她莫名安心。 “我们去哪儿?”她忍不住问。 陆时凛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沾了些灰尘的米白色针织衫。 “先带你换身衣服。”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 林清浅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有些狼狈,便不再多问。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低调但门禁森严的独栋建筑前,青砖灰瓦,颇有几分大隐于市的味道。 早有穿着考究的侍者迎上来,恭敬地引他们入内。 里面并非林清浅想象中的奢华商场或高定店铺,而是一个极其私密且陈列少数精选服饰和配饰的空间。 市内设计感极强,灯光柔和,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木质香。 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迎上来,笑容得体:“陆先生,您来了。这位就是林小姐吧?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林清浅微微诧异,看向陆时凛。 陆时凛对她点点头:“去试试,不合适再换。” 他转向那位女士,“麻烦了,赵姨。” “应该的。”赵姨引着林清浅走向里间。 更衣室里,挂着一件浅烟灰色的羊绒连衣裙,款式简约,剪裁流畅,领口和袖口有细腻的同色系刺绣,低调中透着精致。 旁边搭配着一件同色系的薄款大衣,还有一双柔软的平底羊皮短靴。 尺码,竟然完全贴合。 林清浅换上这身衣服,站在镜前。 烟灰色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柔软的羊绒材质妥帖地包裹着身体,舒适又温暖,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而温柔,一扫之前的惶然。 她走出去时,陆时凛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翻看一本杂志。 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深邃的眼眸里似有微光掠过,随即恢复平静,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了?” 林清浅耳根微热,小声道:“谢谢!衣服……很合适。” “合适就好。”陆时凛起身,“走吧。”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的目的地更偏,渐渐驶离市区,进入一片静谧的郊区。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叶子早已落尽,枝桠在暮色中伸向天空,别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最终,车子在一处掩映在竹林后的古朴院落前停下。 白墙黑瓦,木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匾,写着“归园”二字,字迹拙朴自然。 第一卷 第21章 沈叔,这是林清浅。 推门而入,竟是一处小小的菜园。 虽是冬日,仍有几畦耐寒的青菜长得郁郁葱葱,旁边还有几株蜡梅,正吐着幽香。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植物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涤荡了城市的喧嚣和方才的紧张。 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弯腰侍弄菜畦,听到动静缓缓直起身,看到陆时凛,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陆家小子,可算把你盼来了。哟,还带了位小友?” “沈叔。”陆时凛难得地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熟稔,“带一个小朋友来尝尝您的手艺。” 他自然的侧身,向林清浅介绍,“这是沈叔,这里的‘山大王’。沈叔,这是林清浅。” 林清浅连忙乖巧地打招呼:“沈叔好。” “好好好!”沈叔上下打量着林清浅,眼中闪过满意和慈祥,“这丫头好,眼神清亮,快进屋,外头冷!”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引着两人往屋里走。 屋里是传统的北方民居格局,烧着炕,温暖如春。 家具都是老物件,透着岁月的温润。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落款竟是沈叔自己所作,笔力遒劲,意境超然。 “你们先坐,喝口热茶,我去灶上看看,今儿个有刚挖的冬笋,新鲜!” 沈叔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倒上热茶,又风风火火地去了后厨。 林清浅捧着温热的粗陶茶杯,打量着四周,心里有种奇异的宁静。“这里真好。” 她由衷地说。 陆时凛坐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放松了长途飞行和刚才处理闹剧的紧绷,闻言看向她:“喜欢?” “嗯。”林清浅点头,“很安静,很有……生活气。” 和陆时凛平时给人的那种高踞云端、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截然不同。 “沈叔是我父亲的故交,也是我的一位老师,我小时候性子急,常被父亲送到这里来,跟着沈叔种菜、写字、静心。” 陆时凛难得地谈起过去,语气平淡,却让林清浅窥见他成长的一角。 “难怪……”林清浅若有所思。 所以她才能在他身上,同时感受到杀伐决断的冷厉和某种沉淀下来的静气。 不一会儿,沈叔就端了几个菜上来。 都是家常菜式,却做得格外用心。 【冬笋腊肉,腊肉咸香,冬笋鲜嫩,一小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汤色奶白,笋块和咸肉在汤中沉浮,农家小炒肉,浓香扑鼻,糖醋鱼和家常血鸭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酱菜,配上冒着热气的香米饭。】 简单,却香气扑鼻,勾人馋虫。 “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地里长的,随便吃点。”沈叔乐呵呵地说。 林清浅早已食指大动,夹了一筷子冬笋,入口脆嫩清甜,带着腊肉特有的咸鲜,味道层次丰富极了。 “好吃!”她眼睛一亮,真心赞道,“沈叔,这个冬笋真的好好吃,我是第一次吃。” 陆时凛见她吃得满足,眼底笑意更深,也动了筷子。 他吃饭的姿态依旧优雅,但比在正式宴会上放松许多。 时而给林清浅面前的小蝶里添菜,碗里盛汤给她。 林清浅对他这举动,微微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没拘束,拿起筷子夹起小蝶里的笋,不忘说声谢谢。 陆时凛自己夹了一筷糖醋鱼,慢慢品尝,细嚼慢咽。 沈叔在一旁看着,脸上笑纹更深,给自己也倒了杯小酒,慢慢啜着,并不多话,只是偶尔给林清浅夹菜:“丫头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沈叔,您也吃。”林清浅忙颔首道谢。 席间气氛温馨融洽。 林清浅彻底放松下来,暂时忘却了白天的糟心事,也忘记了对面坐的是那位令人敬畏的陆家太子爷。 她甚至和沈叔聊起了院子里的菜,请教怎么种。 尤其是冬笋。 陆时凛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偶尔落在她生动起来的眉眼上,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映着屋内暖黄的灯光和她的笑靥,显得格外柔和。 饭后,沈叔又泡了一壶自制的花果茶,清香解腻。 三人在温暖的炕边闲话片刻。 天色已晚,陆时凛起身告辞。 沈叔送他们到门口,拍了拍陆时凛的肩膀,又对林清浅慈祥地说:“丫头,有空常和时凛来玩。” “嗯好的,谢谢沈叔,一定来。”林清浅乖巧应道。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寂静的氛围。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零星灯火,她才发现,这顿欠了很久的饭,到头来还是他付的钱。 “今天,谢谢你。”她再次道谢,这次的含义更多。 “那顿饭,我改天请你。” 陆时凛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林清浅。” “嗯?” “以后遇到麻烦,不用硬扛。”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可以找我。” 林清浅心头微颤,转头看他。 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有些承诺太重,她需要时间消化。 但今夜,京北的冬夜似乎不再那么寒冷刺骨。 泥土的芬芳,家常菜的暖意,长辈的慈祥,还有身边这个人…… 让她冰封许久的心湖,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而她和陆时凛之间,那根无形的线,似乎又缠紧了几分。 工作室的麻烦来得比预想中快。 林清浅接到的第一个颇具分量的项目,是为一个新兴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做春季系列的全案推广。 品牌调性不错,设计也颇有巧思,林清浅团队熬了几个通宵做出的方案客户很满意。 却在临近签约时,对方突然支吾起来,最后委婉表示,品牌刚刚获得了“陆氏集团”旗下某个子基金的注资,后续的市场推广,可能需要更紧密的配合资方战略。 而陆氏集团对接的营销团队,对林清浅工作室的方案提出了近乎苛刻的修改意见,有些要求甚至与品牌本身的定位相悖。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更像是刁难,而非专业意见。 “清浅姐,他们根本就是故意的!那个王经理说话阴阳怪气,说我们小作坊不懂大集团的格局……”刚毕业加入的设计师助理气得眼圈发红。 第一卷 第22章 嘉和资本 陆氏集团? 林清浅捏着那份被批注的密密麻麻的修改方案,指尖逐渐冰凉。 她不是天真的人,几乎立刻想到这或许与陆时凛有关。 是他授意的吗? 可是前段时间他还出面维护她,处理陈戈之事,还带她去农园用餐。 她咬紧下唇,压下心头的窒闷和一丝莫名的不明。 她拿起手机,翻出陆时凛的微信。 可指尖停留在男人的头像上,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选择直接去了陆氏集团旗下的公司。 前台一听她找负责文娱投资的王经理,眼神有些异样,但还是礼貌地让她在休息区等候。 这一等,就是近一个小时。 期间她看到那位王经理笑容满面地送走另一拨客人,却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 正当她耐心快要耗尽,准备硬闯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影快步走出。 被围在中心的男人,一身挺括的深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目冷峻,正听着身旁人的汇报,偶尔简短指示,气场强大得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度。 林清浅抬眸望去,被簇拥的人正是,陆时凛。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只是嘉和资本,并非陆氏集团总部。 林清浅下意识站起身。 几乎在她起身的同时,陆时凛像是有所感应,目光倏地扫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她。 他脚步一顿,身旁正在进行对他做汇报的被打断。 他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影站在空旷的休息区,手里还拿着文件袋,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倔强,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不大,却让身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话不是问汇报者,目光却落在匆匆从里面赶出来,额角冒汗的王经理身上。 王经理脸都白了:“陆,陆总……这位林小姐是来谈……” “我问你。”陆时凛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为什么让林小姐在这里等?” “我……我刚刚在忙……”王经理冷汗涔涔。 “忙?”陆时凛极淡地扯了下唇角,目光扫过林清浅手中的文件袋,“忙到故意刁难一个认真做事的合作方?还是忙到,连我亲自打过招呼要关照的人,都敢晾在一旁?”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水面。 不仅王经理面无人色,连周围其他高管都瞬间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清浅。 林清浅也愣住了。 听到他那声“我亲自打过招呼要关照的人”…… 可这“关照”…… 陆时凛不再看几乎吓得瘫软的王经理,径直走向林清浅。 周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低声问:“受委屈了?” 林清浅鼻子一酸,却强撑着摇头:“没有。只是来沟通一下方案。” 陆时凛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转身,对身后一位看上去职位更高的中年男人道:“李总,这个项目后续由你直接对接,林小姐工作室的方案我看过,很有价值,按他们的思路推进。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和事,” 他目光轻轻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经理,“该处理的处理,嘉和不需要这种看人下菜碟的管理人员。” “是,陆总。您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处理!”李总连忙应下,态度恭敬。 “走吧,我送你回去。”陆时凛很自然地接过林清浅手中的文件袋,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我……” “车在外面,正好到了午饭点。”他已经迈开步子。 众目睽睽之下,林清浅只好跟上。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震惊的视线,于她,如芒在背。 直到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她才松了口气,但心绪更加复杂。 没等她开口,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上次我的话,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你只是敷衍我?” “……?什么话?”她抬眸一脸疑问。 陆时凛盯着她茫然的神色,像是真给忘得一干二净,不得深深叹了口气:“好了,饿了,先带你去吃饭,方案的事,我让李尧处理,以后再有类似事情,记得找我,微信不是摆设。” 林清浅这下恍然,点点头:“哦,好~!” 好像每次不想麻烦他,但最终还是得他来解决麻烦。 “别嘴上说好。”陆时凛侧头看她,抬手揉了揉她脑门,“底下人办事不力,让你受气,是我的疏忽。” 他的道歉太直接,太有分量,让林清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沉默片刻,才道:“谢谢。不过……你真的看过我们的方案?” “嗯。”陆时凛目视前方,“创意和切入点不错,对年轻消费群体的心理把握精致,有几个细节可以再打磨,但整体方向是对的。” 他竟然真的看过,还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林清浅心里的那点委屈和猜疑,忽然就散了。 他不是在施舍,是真的认可她的能力。 “那个王经理……” “他会为自己的短视和怠慢付出代价,你无需去考虑别人,这件事是我手底下人没监督好。”陆时凛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林清浅不再多问。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帮她出头,更是陆时凛在整顿内部,并借此向所有人传递一个明确信号——林清浅,是他护着的人。 这信号太强烈,也太危险。 果然,当天晚上。 林嘉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浅浅,嘉和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你和时凛他……” “哥,只是个误会,已经解决了。”林清浅试图轻描淡写。 林嘉佑沉默了几秒:“浅浅,明天晚上,哥哥约了他……别多想,只是跟他聊聊。” 林清浅心知肚明这聊聊意味着什么。 她捏着手机,低声道:“哥,我和他没什么,你不要乱来。” “怎么,还没处上,就开始当着你哥哥我面,维护上他了?”林嘉佑语气淡漠,能听出话里头的不悦。 “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第一卷 第23章 你家陆大佬 林嘉佑眉宇紧蹙,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哥哥心里有分寸,时凛人品不错,但是……作为我林嘉佑的妹夫,这关哥哥得亲自给你把关,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深长:“工作室刚起步,有什么法律知识或者需要人脉,哥哥这尽管开口,虽然你不想让家里帮你,但有时候,哥哥希望你别硬撑,商场有利益置换,明白吗?” 林清浅轻嗯了一声:“哥,我知道,要是需要哥哥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嗯,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兄妹俩聊完,挂断视频。 林嘉佑立刻就给陆时凛去了电话,没有绕弯子,很直接地说找他谈一谈。 陆时凛了然。 这一夜,变得深沉。 第二日傍晚,京北一家私人茶室。 林嘉佑与陆时凛相对而坐,气氛不同于往日把酒言欢的松弛,透着些许凝滞。 林嘉佑煮水泡茶,动作流畅,却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将一杯清茶推到陆时凛面前,他才抬起眼,直视着这位多年好友。 “时凛,”林嘉佑开口,声音沉稳,“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五年。”陆时凛端起茶杯,神色平静。 “十五年。”林嘉佑重复,“我自认为了解你,在商战上杀伐决断,叱咤风云的你,想要的,一定会得到。我也知道那些年在陆家蛰伏为谋今日,作为兄弟很佩服也替你欣慰,可是……那些手段谋略你不该用在浅浅身上。” 所以…… 林嘉佑一直都清楚,陆时凛的人生规则里:“真正的权力,不是让人害怕你,而是让人害怕你制定的规则。” 陆时凛抬眸,迎上林嘉佑审视的目光,没有回避:“是,我承认对浅浅的心思。”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林嘉佑准备好的话哽了一下。 “她是我的妹妹,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宝贝。”林嘉佑语气加重,“她刚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心上的伤还没好全,我不希望她再卷进任何复杂的事情里,尤其是……你的世界。” “你的世界有多复杂,多危险,你比我清楚,浅浅她单纯,玩不起你们那种游戏。” 陆时凛静静听着,直到林嘉佑说完,他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嘉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认识浅浅,比你认为的,要早。” 林嘉佑一愣。 “不是在京北机场,也不是在海城。”陆时凛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在回忆,“而是在谢家的后院阳台,你让我替你回家取一份文件……” 林嘉佑一愣,那是……六年多前。 他转回目光,看向林嘉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这些年,我看着她在海城,看着她开心,也看着她受伤,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介入,可以让她早点离开陈戈,但我没有。” “为什么?”林嘉佑问。 “因为我自己的局面也没稳定,我不想把她扯进陆家的漩涡,更因为……”陆时凛突然顿住,“我希望她经历那些,是自己看清楚,自己想明白,然后自己选择离开,而不是被我强行带走,那样,她永远也学不会真正站起来。” “更重要一点,我不想她对我生出芥蒂。” “我等了七年,看着她成长,也等自己羽翼丰满。”陆时凛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护住她,扫清她路上所有的障碍,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慢慢走过来。” “我对她,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什么征服游戏。”他直视林嘉佑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炽热而坚定,不容错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要她,林清浅,完全属于我的心,和未来。” “我会用我的方式对她好,尊重她的事业,支持她的梦想,也保护她不再受任何伤害。”陆时凛缓缓道,“至于我的世界,我会把它变成她能安心待着的地方,危险和复杂,我来处理,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做她想做的事。” 林嘉佑被他这一番话震住了。 他从未见过陆时凛如此直白地表露情感,更没想到这份情感背后,竟是如此长时间的注视和筹划。 “你……”林嘉佑一时语塞,心情复杂难言。 本来今日是想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不会同意他对浅浅的心思,可听完一番话,林嘉佑一时不知如何回绝,也忘了一开始的目的。 作为哥哥,他本能地想要保护妹妹远离任何可能的危险。 但作为陆时凛的朋友,他又深知,这个男人一旦认真,那份执着和保护欲,恐怕无人能及。 “嘉佑。”陆时凛语气放缓,带着罕见的请求意味,“别急着替她拒绝我,我是认真的,给她一些时间,也给我一个机会。我向你保证,只要她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她分毫,但若她有一天,愿意朝我走近一步……” ——我愿意奉献我所拥有的一切。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嘉佑久久沉默,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时凛,兄弟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如此认真,我……唉!让我怎么说。” 他举起茶杯,“我就这一个妹妹,你若是负了她,兄弟也没得做。” 陆时凛举杯与他轻轻一碰,语气郑重:“不会。” 林清浅第二天在哥哥这边旁敲侧击打听,却被哥哥严厉批评,让她别顾着忙工作,记得回家看望外婆。 但近日林母在谢宅,她去的次数明显少了,都是避开林母在谢宅的时候,外婆知道外孙女和女儿之间的矛盾,有心调和也无从下嘴。 林嘉佑一直都尊重她,并没有指责她,甚至林母在谢宅,都是他通风报信,才避开母女二人尴尬撞见的场面。 几天后,闻晞来京北出差,林清浅特意订了她念叨很久的一家网红融合菜餐厅给她接风。 餐厅氛围轻松热闹,很适合闺蜜聊天。 两人许久没见,有聊不完的话题,席间还聊到了陆时凛。 闻晞一听,整个下巴快掉下来,抓着林清浅,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是京北陆家?那位传闻中陆家杀伐决断,手段残忍嗜血的陆家太子爷,陆时凛?” 。 第一卷 第24章 斯文败类 林清浅听到后面的话,眉宇不由轻蹙了下,握着她的手,“他挺好啊,并没有像传闻里那样残暴……冷酷无情……” 声音越到最后愈发弱小,林清浅脑海里回想上次工作室,他让人处理陈戈,似乎……也没有想象中残忍,嗜血? 但闻晞嘴里的陆时凛,也绝非空穴来风。 “是吗?也许人家在你面前是温柔贴心大哥哥,毕竟……”闻晞话一半停顿了,眼睛偷瞄了一眼闺蜜,意味深长地道:“他在追求你的路上,容不得他半分错,要是坏人,那追到手你就惨了。” “暴露本性,残忍嗜血。” 林清浅听完,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脑海里浮现出男人残暴狠戾的一面,惊得她面容惊恐失措。 “啊!”她惊叫一声,然后抬手打闻晞,“你都从哪儿听到的八卦,太可怕了。” 她的言下之意,八卦可怕,不是人可怕。 闻晞知道小妮子这是有点对那位陆太子爷有好感,也只仅存一点点,并不多,要不然就不是这一下完事。 “哎呀好啦,我也是听传闻,传闻传闻,向来半真半假。”闻晞伸手搂住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安抚着。 “对了,这次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闻晞松开她,眼底笑意快溢出来,显而易见,这消息绝对超好。 林清浅抬眸看她,似乎已经猜到她要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她双眸凝视着她,等她将好消息告诉她。 闻晞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悸动,重新握住她的手:“陈戈的公司破产了,穆臻臻卷钱跑了,给陈戈丢下一堆烂摊子,工人要钱,银行催款,还有法院的传票。” “这就是报应,看到陈戈和穆臻臻凄惨的下场,真是大快人心,爽死了,叫他们当初那样狗眼看人低,欺负你,真是贱人自有天收,这句话没错。” 闻晞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冒出金花。 林清浅想到那天陈戈接到电话脸色大变,这件事会和陆时凛有关吗? 是他出手了?还是哥哥? 林清浅将这些疑惑压在心底,最近忙工作室的事,没关注海城的事。 吃完晚餐,林清浅带着闻晞来到京北最热闹的酒吧。 酒吧里光影迷离,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人影攒动,喧嚣而充满活力。 林清浅和闻晞坐在相对安静的雅座,冰凉的啤酒入喉,带着微苦的气泡感,冲刷着晚餐的油腻和心头的微澜。 “对了。”闻晞凑近林清浅,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提高音量,“你那位陆大神,最近有什么新动向?上次寿宴那出英雄救美,可是在京北传遍了!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谢家的外孙女是陆时凛罩着的人。” 林清浅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不知道,我跟他没那么熟。”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再说……临近年关,大家都挺忙,那顾得上什么动向。” “不熟?”闻晞揶揄地撞撞她肩膀,“我可听说了,陆氏旗下子公司那边最近人事变动不小,有个什么王经理被撸了,连带处理了好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中层,有人说,就是因为得罪了你。” “陆大神动怒起来,真是京北都得抖三抖。” 林清浅心头一跳。 这件事她知道,但没想到传得这么快,还被闺蜜当八卦拿出来谈论。 “他做事有他的道理,未必是因为我。”她低声说。 “得了吧,你就自欺欺人吧!”闻晞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陆时凛这种男人,要么不动心,一动心那就是雷霆万钧,排山倒海。他现在摆明了是要把你划进他的领地,谁碰谁死,陈戈和穆臻臻,就是最好的例子。” 提到陈戈,林清浅眼神暗了暗。 她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胃中,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痛快吗? 看着曾经狠狠伤害过自己的人跌落谷底,一无所有,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苍凉的唏嘘,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雷霆手段,太狠,也太快。 让她清晰地看到了陆时凛力量的可怖一面。 如果他愿意,他真的可以轻易摧毁一个人,一个家族。 “在想什么?”闻晞察觉她的走神。 “没什么。”林清浅摇摇头,岔开话题,“你这次来能待几天?要不要去我工作室看看?” “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去,工作室肯定要去啊,给我家林老板捧场!”闻晞笑嘻嘻地说,随即又压低了声音,“不过说真的,清清,陆时凛这样的男人,诱惑力大,风险也大。” “你得想清楚,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还没完全到手,男人的劣根性,得到了就不一定珍惜了。更何况他那种身份,将来面对的压力、诱惑,都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这些话,林清浅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有了陈戈的前车之鉴,她对待感情更加谨慎,可每次面对陆时凛,那些防备就像春日的薄冰,在他不经意的举动消融。 她分明最该保持距离的是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在他恰到适宜,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那种吸引,矛盾和困惑无奈。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有分寸。” 两人正说着,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似乎是有个颇有排场的公子哥带着一群朋友进来,经理亲自迎接,引着往二楼VIP去。 林清浅随意瞥了一眼,却在看清被簇拥在中心的那个人时,微微一怔。 是谢珩。 她的表哥,谢北南的儿子,谢宛的哥哥。 他穿着时尚的潮牌外套,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俊秀,正与身旁的朋友谈笑风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在林清浅这个方向停顿了半秒,似乎认出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遥遥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被朋友们拥着走向二楼。 “你认识?”闻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长得不错嘛,有点斯文败类的气质。” 林清浅收回视线:“我表哥,谢珩。” 第一卷 第25章 我是他女朋友 “哦?谢家的人啊。”闻晞挑了挑眉,“看起来比谢宛顺眼多了,不过像他们那样家族出来的世家子弟,可都没那么简单。” 林清浅没接话。 谢家内部的关系盘根错节,她无意深究。 又喝了一会儿酒,闻晞拉着林清浅去舞池边随着音乐随意晃动,发泄情绪。 酒精的作用下,两人很快就沉浸在节奏里。 然而,事实总会有麻烦。 从舞池边往回走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喝的醉醺醺,身子摇摇晃晃地挡在了她们面前,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林清浅身上打转。 “美女……一个人?还是两个?一起喝一杯啊?”他伸手就想来抓林清浅。 林清浅皱着眉躲开,闻晞也立刻挡在她身前:“你谁啊?让开!” “哟,又来一个,还挺辣!”那醉汉非但没让,反而更来了劲,试图绕过闻晞,“哥哥就喜欢辣的……交个朋友嘛……” 周围有人看过来,但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酒吧保安似乎也在远处,一时没注意到这边的冲突。 林清浅正要拉着闻晞强行离开,一个身影比她更快地插了进来。 是谢珩。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斯文的浅笑,动作却干脆利落。 他一把扣住那醉汉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不轻,醉汉“哎哟”一声痛呼。 “喝多了就回家休息,别在这儿打扰别人。”谢珩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笑意,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醉汉挣扎着骂骂咧咧。 谢珩身后的几个朋友也围了上来,个个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这时,醉汉的酒似乎醒了几分,看着这阵势,气焰顿时萎了,嘟囔了几句,悻悻地被同伴拉走了。 “没事吧,清浅?”谢珩这才松开手,转向林清浅,语气关切。 “没事,谢谢表哥。”林清浅礼貌地道谢,心里却有些诧异。 谢珩会出手帮她,实在有些意外。 “客气。”谢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意有所指地道,“女孩子晚上在这种地方,还是小心些好,等出了事在后悔就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奶奶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你不对自己负责,也该考虑奶奶为你的事操碎了心。”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却又似乎带着别的意味。 林清浅微微蹙眉,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你们玩得开心,别太晚回去。”谢珩笑了笑,带着朋友离开了。 “你这表哥……说话怪怪的。”闻晞嘀咕道。 林清浅看着谢珩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挥之不去。 谢珩的出现和那几句看似平常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原本就有些纷乱的思绪里。 他是在暗示什么? 为什么要提及奶奶。 还是……另有所指? 接下来的时间,林清浅有些心不在焉。 闻晞看出她情绪不高,一切的好气氛,都被酒疯子给破坏了,还有谢珩的那番怪异的话。 “我去趟洗手间,你要一起吗?”闻晞忽然起身,侧头看着她问道。 “好啊!”林清浅随着站起身,牵起闻晞的手,两人并肩走了去。 酒吧里的喧嚣,嘈杂震耳的音乐,一些悠然的地坐在吧台前,品着果酒,昏暗让自己忘掉现实生活中所面临的压力,忘记心里那片刻的痛……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往回走时,闻晞侧目瞥了一眼右侧的包间,脚下突然停下来,手臂碰了一下身旁的林清浅,闻晞惊道:“那边是不是姓陆的?” 林清浅心头一跳,顺着望去。 陆时凛。 他正与几个气质不凡的男女坐在一起,看样子是商务应酬。 他坐在主位,神色疏淡,听着旁人说话,偶尔颔首,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而他身边,紧贴坐着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的女人,面容妆容精致,看上去十几岁。 那女人身体几乎要贴到陆时凛手臂上,正巧笑嫣然地端着酒杯,想要敬他酒,眼神里的倾慕和勾引几乎不加掩饰。 太过明显。 陆时凛深邃的眸子近乎狠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后靠,避开了她的靠近,手指尖在桌上放着的酒杯身旁轻敲了两下,意思就差说,我有酒。 但那女人不依不饶,竟伸出手,似乎想去碰陆时凛的手臂。 林清浅看到陆时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显然不喜欢这种场合和这种纠缠,但碍于合作方的情面,不便发作。 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林清浅上前推开面前没关实的门。 “哎,清清你去哪儿?”闻晞惊讶,下一秒,就听见面前的门被推开。 林清浅娇小稚嫩的脸庞紧绷着,径直朝着包厢内走去,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却异常平稳。 她走到陆时凛面前,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十分自然地伸手,轻轻拿开了那个女人快要碰到陆时凛的酒杯。 众人对于突然出现的女人,都一脸懵,还是状态外。 就见小姑娘勇敢地在陆太子爷面前俯身,在陆时凛微微愕然抬起的目光中,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座的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的娇嗔道: “不是答应我应酬不喝吗?怎么又喝这么多?” 她说着,还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陆时凛原本就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陆时凛短暂地怔忡后,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深邃的笑意。 他极为配合地放松了身体,任由她“整理”,甚至微微偏头,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与无奈:“没喝,只是应酬,你怎么来了?” “给朋友接风,正好看到你。”林清浅直起身,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满包厢惊愕的客人,露出一个得体又略带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我是他的女朋友,担心他喝多,最近胃不好,家庭医生都叮嘱他要多喝热水别沾酒。”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第一卷 第26章 丫头,你在怕我?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桌上众人神色各异,有恍然,有玩味,有失望,包括刚刚想攀上陆时凛的女人。 有人连忙笑起打招呼,言语里有虚伪和试探,看戏的也有。 陆时凛顺势站起身,极为自然地揽过林清浅的腰,对桌上众人道:“抱歉,家里管得严,李总,王董,我们改天再聚,单我已经买过了。” 他的动作和语气,坐实了林清浅的身份。 “陆总客气了!林小姐真体贴。” “郎才女貌,般配般配!” “陆总好福气啊!” 在一片客气声中,陆时凛揽着林清浅,从容地离开了包厢,也带走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直到走出餐厅,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林清浅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下意识想从他臂弯里退开。 陆时凛的手臂却紧了紧,没让她逃开。 他低头,看着她绯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明显的愉悦: “女朋友?” “来接我回家?” “嗯?” 林清浅被他问得羞窘不已,却又莫名觉得,心跳得厉害,还有一种做了坏事般的隐秘的雀跃。 她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温柔和纵容,让她忽然有了勇气。 “陆先生不说声谢谢?”她眨了眨眼,强作镇定:“怎么,不想认账?刚才我可是牺牲名誉帮你解围了。” 陆时凛低笑出声,笑声在胸腔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 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动作亲昵无比。 “认。”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求之不得。” 林清浅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鬼? 他说什么求之不得? 走廊光线柔和,空气里飘荡着酒香的香气,远处隐约传来大厅的喧闹。 但在这一隅,只有他们两人,和一种心底悄然滋长的情愫在无声蔓延。 林清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欢喜。 “走吧,送你回去。”陆时凛轻声开口,伸手牵起她的手,就要抬脚往外走。 闻晞接完电话回来,就看见走廊昏暗光影下的两条人影,在准备要离开,她没有出声,而是拿起手机,给林清浅发去一条微信:【我回酒店了,明天工作室见。】 林清浅走出酒吧,兜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她低头拿出手机,是闻晞的微信,看到聊天页面上躺着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她握着手机,抬起视线扫视酒吧外,像是在寻找闻晞的身影。 刚刚只顾着给男人解围,出来又因为那句介绍而心慌意乱,忘了跟她一起来的闻晞。 【抱歉,刚刚太着急,你到酒店给我报个平安。】林清浅飞快编辑完微信发送过去,下一秒,闻晞就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而这时,陆时凛开着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要下副驾驶的车窗,他侧弯下脑袋:“上车。” 林清浅抬头闻声望去,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指尖修长地放在方向盘上 ,深邃的眸子看着她。 “哦,来了!”她紧忙收起手机,然后上车前,一股冷讽吹在脸庞上,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大衣。 吁!真冷! 她坐上车,车内的温度一下就让其暖和了许多,侧头抬手拉过安全带,然后系上。 车子稳稳启动,夜幕中,黑色轿车飞速驶离酒吧门口。 车窗外的风景随着车速而在飞速倒退,树影飞快并排。 车内一阵安静,林清浅低头在给闻晞回信息,刚上车回酒店,酒店离酒吧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而这边,林清浅一直低着头回信息,把旁边开车的男人忘记了,太入迷,以至于陆时凛想开口,打开话题都没有机会。 好几次,他偏头看向旁边的丫头,她盯着屏幕看的很认真,白嫩的脸庞上是手机屏幕的灯光。 直到一阵刹车,前面等红灯,陆时凛熄下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地带着节奏敲打,他抬起视线,落在后视镜上,旁边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神色,然后熄灭手机屏幕灯光,她缓缓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茫然。 “这是在那?”她轻声开口问道,视线迟缓地落向车窗外。 林清浅聊的太入神了,车子停下的一瞬,她抬头看向车窗外时,有点懵,不知道车子开到了那,自己又在哪。 “阜阳大道,再过前面两个红绿灯就到了。”身旁的男人缓缓开口,解了她的答案。 林清浅神色定了定,缓缓侧目抬头看向他,男人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如刀刻般的五官,薄薄的双唇,好看极了。 看上去好软,想亲。 林清浅脸颊瞬间红透了,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竟然……竟然会想去亲他。 林清浅,你个大黄丫头,脑子里想什么,不想活了? 陆时凛只见小丫头脸颊泛起红温,然后那模样有点懊恼像是犯了错的小朋友,被老师点名罚站。 他刚要开口说话,前面的绿灯亮了,旁边直行车道车缓缓滑动,只得先将车子驶离车道上,进入另外一条车道上,下一条车道拐进去,再直行就到了。 没会儿,车子停在公寓小区。 林清浅解开安全带,然后转头对着他道谢:“谢谢陆先生送我回来,你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她伸手搭上车门把,可是扭动了一下,车门微丝不动,她以为没拉动,又拉了一下。 还是没动,林清浅面容微怔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她手松开,坐直身子,抬头再次看向男人。 “陆先生……这门没开。” 她声音很轻,尾音发颤。 陆时凛察觉出小丫头发颤的声音,面容上很冷静,实则内心已经慌了。 “丫头,你在怕我?”陆时凛身子忽然倾了过来,手臂搭在她椅背侧上,薄唇贴在她脸颊上,说话声热气吹在她脸上和侧颈,惹得一阵颤栗。 林清浅脖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下,随即抬起视线,睫毛颤了颤,小声嘤咛:“你离太近了,能不……能别……” “浅浅,回答我。”他冷言打断。 第一卷 第27章 他没想吓她。 他没想吓她。 锁车门只是下意识动作,不想让她走得那么快。 可是她刚刚脸上的表情,跟在酒吧包厢里的模样,完全是两极相反。 今晚她主动走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他女朋友”,替他挡开那些黏腻的纠缠,小手整理他的衣领,理直气壮地像她就是自己女朋友,在宣示主权般。 那一瞬,陆时凛内心很激动。 小丫头终于主动撩拨他,宣称自己身份。 “女朋友”,这个词太动听了,让他动容。 那一刻,他心跳漏了不止一拍。 他三十年的人生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谈判桌上博弈百亿,陆家内斗时生死一线,都不曾像今晚这样,被一个小女孩轻飘飘的两句话搅得方寸大乱。 这要是被靳家那位知道,肯定会嘲笑他 陆时凛想到这,嘴角却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嘲笑就嘲笑吧。 他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驶离,目光落在小区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仿佛还能看见刚才裹着大衣,头也不回往里跑的身影。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屏幕亮起,是林清浅发来的微信: 【晚安。】 两个字,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客气得像对普通朋友。 明明不久前,她还理直气壮地介绍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陆时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两字:【晚安。】 发送。 修长的指尖捏紧着手机,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明天降温,出门多穿点。】 这一次,那边隔了两分钟才回:【嗯,你也是。】 陆时凛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也是。 小白兔得慢慢养,熟了就黏你,离不开你。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发动车子,黑色奔驰缓缓滑入夜幕中。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靳聿”。 陆时凛挑眉,连接蓝牙,接听。 “哟!陆大总裁,听说今晚在澜庭酒吧被人当场认领了?”对面传来一道慵懒散漫,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的声音:“李总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应酬还没到一半,就被一个漂亮小姑娘当众宣布主权,还乖得跟什么似的跟着走了,真的假的?” 陆时凛面无表情,“你消息倒灵通。” “那可不,京圈就这么大。”靳聿笑得更欢了,“快,和我说说,哪家姑娘这么大胆子,敢从陆大总裁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手里抢人?” “不是抢人。”陆时凛语气平淡,嘴角却微微上扬,“她本来就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我靠,陆时凛,你完了,你栽了!” 陆时凛没否认。 靳聿笑够了,语气正经了些:“说真的,那姑娘什么来头?” “嘉佑妹子。” “林嘉佑的妹妹,谢家那个外孙女?” “嗯。” “可我听说她在海城跟陈家那小儿子闹得沸沸扬扬,前段时间好像姓陈的还找来京北,不知怎么,被关进看守所半个月。”靳聿直言直语。 陆时凛眼神微冷:“那都是过去的事。” “行行行,我不问。”靳聿识趣地打住,“不过老陆,你要是认真的,就好好对人家,那孩子从小就苦,唉!” 陆时凛沉默了一瞬,再次开口:“我知道怎么做,对了,招标会的事你谨慎点,多留个心眼没坏处。”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入陆家老宅所在的地段。 夜色深沉,老宅的轮廓隐在树影后,透出几盏暖黄的灯光。 陆时凛停好车,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简短的对话,又想起今晚她走过来时的样子——明明那样紧张,却强撑着镇定,小手还在他领口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两下。 那触感,现在似乎还停留在锁骨上。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唇角弧度不由地扬起,压都压不住。 小丫头,还挺会撩。 撩完就跑,跑完还发晚安。 陆时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不急。 他说过,可以等。 多久都行。 反正人在跟前,跑不了。 而此刻,林清浅的公寓里。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就抱着手机窝进沙发里,头发用干湿冒包着。 手机屏幕灯光映着她洁白稚嫩的脸庞,屏幕上,是陆时凛发来的那两条消息。 【晚安。】 【明天降温,出门多穿点。】 普普通通的两句话,她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又往上翻,翻到今晚在澜庭酒吧走廊里,自己脑子一热发出去的那条微信——不对。 那时候她根本没发微信,是直接走过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他女朋友”。 林清浅将脸整个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林清浅啊林清浅,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那可是陆时凛,京北太子爷!传闻中杀伐决断,不近人情的陆时凛。 你居然……居然敢上前撩他。 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抬起头,嘴角翘起。 但是他好像……并不排斥,还挺高兴的? 那句“求之不得”,还有捏她耳垂时温柔的眼神,还有刚才车上那句“我当真了”…… 林清浅捂住发烫的脸,天那,好羞耻啊! 怎么办,好像有点……心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闻晞的消息:【到酒店了,你到家没,跟你家陆大佬后续如何?老实交代!】 林清浅盯着屏幕上那一行文字,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三秒,然后打下一行字:【我当着包厢里所有人,大声说“我是他女朋友”他说……他当真了。】 发过去。 下一秒,闻晞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 林清浅手忙脚乱地接通,就看见闻晞那张兴奋到变形的脸:“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一会儿功夫的时间,你竟然去找你家陆大佬表白去了?然后他说当真了,当真你是他女朋友,是这意思嘛?” “你小点声!”林清浅捂着手机,做贼心虚地看看四周,“他说……让我慢慢想,不急。” 第一卷 第28章 有点喜欢他 “哇——”闻晞拉长音调,“陆时凛这样的男人,居然能说出“慢慢想”这种话?依照里那些太子爷身份,不都喜欢雷厉风行,想要什么就直接拿下吗?怎么到你这,还允许你慢慢想?就不怕你跑了,成了别人女朋友?” 林清浅咬唇:“小晞,你别瞎说,可能对我比较放心?” “不是可能,是一定。”闻晞斩钉截铁,“清清,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你要是放过了,你以后想起来都会后悔,可惜。懊恼当初自己怎么没一举拿下,就算最后没成,那睡一炮,总是赚到了,那可是京圈太子爷,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龙床,对不对?” 林清浅沉默,额前飞过一排黑烟。 她想起今晚他看她的眼神,专注又温柔,带着纵容。 以及车内他锁车门的那点小心思,想起他说“我当真了”时,眼底隐隐的期待。 还有自己那该死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里的闻晞说:“小晞,我好像……真有点喜欢他了。” 闻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就说了出来,随即笑得像朵花:“终于承认了,我就说嘛,听了你关于他那么多物料,你俩那氛围,不用看都知道有戏。” 林清浅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将脸埋进抱枕里。 窗外,京北的冬夜依旧寒冷,但她的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第二天一早,林清浅刚走进工作室,闻晞已经到了。 正和工作两个年轻伙伴围在一起,对着电脑屏幕讨论得热火朝天。 “清浅姐。”小助理眼尖,第一个看到她,兴奋地挥手,“闻晞姐给我们讲了好多海城的案例,太有启发了!” 林清浅微笑地走过去,放下包加入讨论。 这一次的方向有点新颖,时间紧,要求高,团队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 闻晞不愧是老江湖,几句话就点出了几个关键问题,又给出调整方向,两个小年轻听得眼睛发亮。 把闻晞当个大神捧着,小助理眼神崇拜地望着闻晞。 对于年轻之人来说,机遇就是一切,所以等机遇来了,就得抓住不放。 很快大家就忙起来了,因为下午要去和对方司对接后续。 闻晞和林清浅坐在办公室里,偶尔会提出一些中规中矩的问题,林清浅觉得可行就会采纳。 两人正忙得不可开交,林清浅的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机屏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陆时凛。 “我去接电话。”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喂?” “打扰你工作了?”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像是在某个安静的地方。 “嗯,在工作室,在赶一个小单子。”林清浅回头看了一眼闻晞,发现那家伙正竖着耳朵往这边瞄,她连忙转回身,压低声音,“有事吗?” “晚上有空吗?去沈叔那边吃饭。”陆时凛语气自然,“他昨天打电话来,说腌的菜好了,还有你上次喜欢吃的冬笋,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林清浅愣了一下。 我们。 这个词从他说出来,格外自然,仿佛他们已经是一起的了。 她脸颊微微发烫,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闻晞。 那家伙已经明目张胆地在朝她挤眉弄眼。 “我……”她咬了咬唇,“我下午可能要去跑个外场,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什么外场?”陆时凛问。 “一个合作方的项目对接,约好了下午过去谈谈。”林清浅没细说,那家公司在西郊,有点远,但问题应该不大。 陆时凛“嗯”了一声,没多问,只是道:“几点结束告诉我,我去接你,沈叔那边不急,什么时候到都行。” 他语气平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林清浅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只好轻轻应道:“好。” 挂了电话,她一转身,就对上闻晞那张笑得意味深长的脸。 “陆时凛?”闻晞拖长音调。 林清浅抿着唇,点了点头,脸更红了。 “约你共进烛光晚餐?” “哪有……就是去一个长辈家。” “哟!都见长辈了?”闻晞夸张地捂着唇,“紧张这么快的吗?昨天还是说“慢慢想”,今天就要见家长了?” “不是家长。”林清浅连忙解释,“就是一个认识的叔叔,做菜特别好吃,上次去过一次……” 闻晞看着她急于解释的样子,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不是家长,是“认识的叔叔”,不过清清……”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林清浅,“你开心就好,真的,姐妹我支持,把关。” 把关? 林清浅听到这两个字,心脏猛跳了几下。 她有些不自在,别开眼:“说什么呢……” “我是说,你刚从海城回来那会儿,整个人都是灰的,现在不一样了,眼睛里有光了,不管是陆时凛,还是你自己找回来的,总之,看到你这样,我放心了。” 闻晞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言语里满是柔情,爱意。 林清浅鼻子一酸,反握住她的手:“小晞……有你真好,嘤嘤纳你。” “咿呀!别煽情呀!”闻晞甩开她的手,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下午两点的飞机,你午饭可得管饱,不然我跟你没完。” “是是是,我的闻大小姐,小的立刻安排午膳。”林清浅笑眯了眼,挽着她的手臂。 午饭就在工作室楼下的小馆子解决,简单又家常。 闻晞和两个小年轻聊得火热,林清浅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两句,心里却惦记着下午的外场。 两点整,她把闻晞送上去机场的车,临别时闻晞摇下车窗,认真地看着她:“清清,陆时凛这人,外面传的听一听就算了,你自己感受,要不是我那边一堆事等着,我非得留下来,和姓陆的会会。” “行了,快走吧,别误机,落地给我报平安。”林清浅失笑,抬手和她挥手告别。 “照顾好自己。”闻晞摆摆手,车子缓缓驶离。 第一卷 第29章 清元文化 林清浅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车流里,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大楼里走去。 下午的外场,在西郊一个文创园区,对方是一家闺蜜不小的文化传媒公司,据说对工作室的方案感兴趣,约了下午三点面谈。 林清浅提前二十分钟开车前来,在前台报了名字,被告知“稍等,李总还在开会”。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文创园区的公共区域没有暖气,落地玻璃门时不时被推开,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林清浅穿着棕灰色大衣,坐在硬邦邦的金属椅子上,脚趾渐渐冻得发麻。 她几次起身询问,前台小姑娘都只是抱歉地笑笑:“李总那边还没结束,您在那边等着。” 手机震动,是陆时凛的微信:【结束了吗?我现在来接你一起过去?】 林清浅看了眼时间,四点五十。 没想到她坐那边已经等了将近三个小时,却仍没见到对方。 她咬着唇,回复:【还没,可能要晚一点。】 那边几乎是秒回:【位置发我。】 林清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 发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了一句:【不用急着过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陆时凛没再回复。 林清浅拿着手机坐了回去,时不时抬头看着前台旁的电梯出口。 五点整,电梯门终于开了。 几个人鱼贯而出,有说有笑。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妆容精致,气场干练。 林清浅一眼就看出,是资料上那位“李总”。 李纷瑛。 林清浅立刻站起来,迎上前去:“李总您好,我是清元文化策划的林清浅,约了下午两点二十……” 那女人脚步一顿,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起来,那目光让林清浅很不舒服—— 像在看一件待估的商品,带着眸中层面不怀好意的居高临下地审视。 “林清浅?”李纷瑛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哦,我知道你。” 林清浅眉宇蹙了蹙,语气有些奇怪,难道……不是她约自己么? “麻烦您了,关于贵公司秋季品牌活动的策划案,我们团……”林清浅保持着职业微笑,拿出平板准备展示。 “不用了。” 不等她开始,李纷瑛抬手打断她,语气淡漠,“方案我看过了,不太符合我们的调性,今天让你来,主要是想当面说一声,免得邮件太生硬。” 林清浅一愣。 不符合调性? 让她来就为了拒绝方案和合作? 之前沟通时明明说很感兴趣,怎么突然…… “李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方案是根据贵公司的品牌定位和之前的需求专门定制的,如果有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调整,直到你们满意为止……” “林小姐。”李纷瑛再次打断她,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公司选择合作方,看的是专业能力,不是……某些背景。”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清浅,怕她听不懂,补充道:“我知道你背后有谁,但在我这儿,没用。我这人,最看不惯靠关系上位的,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怎么从海城回来,怎么攀上高枝,你自己心里清楚,这行啊,还是要凭真本事,走捷径是长久不了,不如趁早滚蛋。” 最后一句话有点过重。 林清浅脸色顿然沉了下去,握着笔记本的手力道过重而泛白。 而李纷瑛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清浅站在原地,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不是因为被拒绝——创业路上被客户拒绝太正常了,被刁难也是。 而是因为这些话里透出的信息,让她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在寒风里等两三个小时。 有人故意把那些“传闻”递到了这位李总耳朵里。 让她在见面之前,就已经被定了性——“靠男人上位的花瓶”。 换作几个月前,在海城的时候,她可能会委屈,会愤怒,会不知所措。 但现在,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地开口:“李总,请留步。” 那女人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林清浅迎上她的目光,一点不怯场,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我不知道您听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有几句话,我想当面说清楚。” 李纷瑛被她忽然坚定,沉稳冷静的模样愣住了。 “第一,我从海城回来,是因为分手,不是因为一些道听途说靠男人上位。分手是我提的,原因是我发现对方劈腿,这件事,有监控,有证据,我可以理直气壮。” “第二,我和陆时凛先生的关系,是我私人的事,但我的工作室,从注册到运营,没有拿过他一分钱投资,没有靠他拉拢过一个客户。今天来见您,是因为我看到了贵公司的招标公告,觉得我们的方案契合,也提前约了时间,这是我凭本事争取的机会,不是谁“赏”给我的。” “第三……” 林清浅顿了下,随即狠狠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女人,“您说您看不惯靠关系上位的,我理解,但您连我的方案都没看,连一次正式的沟通都没进行,就因为听了些有的没的,就把我定义成你们嘴里的“那种人”——李总,您这“凭真本事”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李纷瑛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有惊讶,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员工也悄悄停下脚步,目光在林清浅和李总之间来回。 林清浅没有退缩,继续说下去,语气不卑不亢:“我在海城樂渝传媒做了五年,独立主导过三个大型文化项目,其中一个还拿了当年的行业创新奖。” “这些公开渠道都能查到,我选择自己创业,是因为我相信自己的专业能力,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今天之后,您依然觉得我们的方案不合适,那我接受,但如果是您拒绝我的理由,仅仅是因为那些和我的专业能力无关的不实“传闻”——”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我觉得,遗憾的不是我,是您。” 空气里仿佛凝固了几秒。 李纷瑛看着她,眼神里的轻慢和审视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打量。 第一卷 第30章 我会吃人吗?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丝……欣赏? “林清浅是吧?”她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对身边的助理道:“把她的方案调出来,明天早上放我桌上,另外,约个正式的时间,我要听完整汇报。” 说完,她看了林清浅一眼,这次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居高临下。 “林小姐,三个小时,是我不对,但你也用三个小时,让我记住了你,我很期待我们下次会面,像你说的,不会让我失望,你也是。”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在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清浅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但她站得笔直,没有让自己漏出半点怯意。 直到李纷瑛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陆时凛的微信:【出来,我在门口。】 林清浅一愣,快步走向大门。 推开门,冷风扑面,但她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和倚在车门边,修长的身影,裹着大衣低头正在看手机的男人。 他像是有感应一般,抬起头,目光穿过暮色和寒风,落在她身上。 林清浅视线望去,四目相对的同时,她的心跳限时加速了起来。 只一眼,他就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在外面这么久?事情解决了吗?”他蹙眉,修长的指尖伸了过来,碰了碰她冰冷的指尖,语气沉了下去,“手这么冰?”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等了三个小时没结果而委屈,而是因为—— 他在这里。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就站在外面,等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哑。 陆时凛没回答,只是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地仿佛做过无数次。 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大衣包裹住她,驱散了在寒风里冻了两个多小时的寒意。 “刚处理完那边的事,顺路过来。”他说,语气平淡,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脸色不好,客户难缠?” 林清浅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破涕为笑,“没有,我把她怼回去了。” 她顿了顿,仰起头看他,眼睛忽然泛起亮光:“陆时凛,我今天没有靠任何人,我自己,把她怼回去了。” 陆时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明亮的光芒——那是自信,傲娇,是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浅,却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他轻声说,伸手拢了拢她身上快要滑落的大衣,“我的丫头,本来就很厉害。” 林清浅心头一颤,脸颊又热了起来。 “谁是你丫头……”她小声嘟囔,却没有躲开他的手。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离文创园区,融进京北的车流里。 车内很安静,只有暖气的声响。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身上由寒冷到暖气,用了二十分钟。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开口:“陆时凛。” “嗯?” “我今天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被光影切割的侧脸,认真地说:“我想清楚了。” 陆时凛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方向盘。 他没有转头,声音却低了下去:“想清楚什么?” 林清浅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想清楚……那顿饭,我请你。” 陆时凛神色明显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克制,不再隐忍,是从眼底深处漫上来,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好。”他说,声音低沉磁性。 林清浅别开脸,看向窗外,耳朵却红透了。 京北的冬夜,依旧寒冷,只剩一礼拜,就迎来新年。 — 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庭院外,沈叔听到汽车声,闻声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来啦,还有一个汤就可以吃饭了。”沈叔望着从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笑言道。 林清浅从副驾驶下来,望着沈叔,笑着打招呼:“沈叔。” 沈叔望着她,眼底满是微笑,“丫头来了,来快进去,外边风大冻着容易感冒。” 这一顿餐,终于是林清浅扫码付款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拿着手机摆了摆:“沈叔,我付过去啦。” 沈叔和陆时凛边走边聊,突然听到声音,闻声抬头,看见林清浅拿着手机晃了下。 亮着的屏幕上是刚付过去的款。 “这丫头也开始和你抢着买单了,时凛啊,快过年了,不回腾元市看看?”沈叔眉眼带着笑,语气深长地说道。 陆时凛剑眉微挑,“再说吧,沈叔呢?还在等吗?” “等,为什么不等?”沈叔笑笑道,“你不是最清楚,为什么要等么?” 他说完,看着林清浅,那话语中和眼神的意味,不需要说。 陆时凛自然明白。 “那下次见。”陆时凛道。 两人走出来,外边的天已经黑了。 “陆先生,你送我到最近的地铁就可以。” 坐上车,林清浅系上安全带,她抬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轻声说道。 陆时凛眉宇轻蹙,这称呼让他不悦,白天还陆时凛,晚上就陆先生。 这丫头是变脸魔术师嘛? 一点提示都没有,说变就变。 车子启动,车鸣声响起,黑鹰在夜幕飞驰。 林清浅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看得有些入神,等她发现车子经过了两站地铁也没停下来的意思,她猛然坐直身子,转头看着男人,疑问道: “地铁站已经过了,你没注意到?” 陆时凛侧头看他,唇角浅笑道:“注意到了。” “那你怎么不停车,让我下车?”林清浅问道。 “免费车不坐,大晚上去赶地铁站,林清浅,你哥要是知道我把你仍在地铁站,改天非噶了我!”陆时凛语气沉沉,十分的认真严肃。 林清浅也是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咋得她乘坐地铁还有问题了? “没事,我哥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再说,我……” “林清浅,我会吃人吗?让你这么怕我,刚刚在沈叔那,你的状态就挺好的,我不喜欢你拘谨,怕我,嗯?”陆时凛打断她的话,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些许不悦。 第一卷 第31章 我只是……有些着急,怕你跑了! 林清浅被突然严肃起来的男人吓住了,微微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冷沉的脸庞,让她顿时大气不敢出。 “你……好好开车。”她双手下意识攥住安全带,咬了咬唇,轻声说道。 陆时凛蹙眉,显然对她回答不满。 可是小丫头胆子小,自己刚刚那模样吓到她了。 车内陷入安静,两人一路无言。 气氛有些尴尬,林清浅坐一旁明显心跳有些快,不自在。 直到一通电话铃声响起,才打破车内的寂静。 林清浅拿起手机,屏幕闪着“哥哥”来电。 她几乎是立马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林嘉佑浑厚的嗓音:“浅浅,明晚回老宅一趟吧,她后天就走了。” “哥,我后天没……” “是外婆的意思。” 没等她说完,林嘉佑直接搬出外婆。 似乎知道她会拒绝,但她不会拒绝外婆。 林清浅确实不会拒绝外婆,所以在哥哥提出是外婆的意思,她心软了,松了口。 “哦,好,后天我处理完工作室工作,就来陪外婆。” 她强调自己只是陪外婆,而不是某人。 林嘉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个结。 兄妹俩在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 但这次,尴尬的气氛被那通电话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沉默。 陆时凛紧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她的侧脸。 女孩低着头,睫毛垂下,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还攥着安全带,指节微微泛白。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才不该那样,吓到她了。 前面是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陆时凛微偏头,声音放软了些:“浅浅。” 林清浅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点刚才残留的紧张和茫然。 陆时凛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褪去了冷沉,只剩下一片温和的柔情。 “刚才是我语气重了。”他说,顿了顿,“不是生你的气,也不是吓你。” 林清浅愣了愣。 陆时凛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红灯,声音不高,却清晰:“你不愿意说,没关系,我等得起,我只是……有些着急,怕你跑了!其实……” 他顿住,似乎在斟酌措辞,抬眸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许小心翼翼。 林清浅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在逼她,而是……他在着急。 “你人在京北,在我身边,跑不了,浅浅。” ……啥? 林清浅脸颊霎时通红起来,他那一脸认真,带着深情的模样,说出的话,让人很不难心动。 最后那两个字“浅浅”。 真的要命。 带着略有暗沉,嘶哑浑厚音色。 “陆时凛。” 她轻声开口,抬起清澈的眸子。 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按喇叭,陆时凛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滑入夜色。 “嗯?你说,我听着。” 林清浅咬了咬唇,片刻后,声音很轻地响起:“我妈……后天就回她那个家庭了。” 陆时凛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耳,听她说。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为了她的画,所谓的梦想和自由,她说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家庭里,困在孩子和琐事中间。”林清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哥那会儿才十几岁,就带着我,在林家那个……吃人的地方,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苦,因为任何事都有哥哥顶在我前头。” “可是直到哥哥十七岁那年,我在林家差点就死了。” “我很过那个女人,是她,生了我们又不管我们,我恨透了她的自私,恨她的洒脱。”她说,“其实……很小的时候我等过她的电话,等过她回来看我,等她某一天回来,说会带我一起离开林家,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 陆时凛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方向盘。 “后来外婆把我接到谢家,舅舅一生窝囊,都听舅妈的,对我不待见。十一二岁的年纪,这些我都懂,但是我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我只能乖顺,听从,看人眼色。好在这个世上还有哥哥和外婆对我是真心的,哪怕那个女人不要我和哥哥,外婆要我们,护我们……” “后来去海城,有一半是赌气,她不是说追求梦想吗?那我就去追我的,我以为离她远远的,就能证明我不需要她。” 林清浅苦笑了一下,“结果你也看到了,撞得头破血流。”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侧车道车辆稀少,速度慢了下来。 陆时凛没有看她,声音却隐隐地传来:“那你现在,还恨吗?” 林清浅沉默了很久。 久到车子快到她公寓楼下,她才轻轻开口: “不知道。可能……没那么恨了,但还是会难受,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些暗无天日,以及被她丢下的日子。”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陆时凛熄了火,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浅浅。” 她抬头。 “难受是可以哭出来,不愿意是可以拒绝。”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无比坚定:“被丢下过的人,见到那个人,都会难受,这不是你的错。” 林清浅眼眶一热,飞快地垂下眼。 “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那个等电话的小女孩,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路,去见外婆,是孝顺,至于其他人……”陆时凛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配不配做你的母亲,是她的事,你愿不愿意给她机会,是你的事,主动权,在你手里。” “不管你如何选,没人怪你。” 林清浅怔怔地看着他。 这番话,不像安慰。 更像……一柄钥匙,轻轻插进了她心底那把生锈的锁。 主动权,在她手里。 是啊,她早就不是那个只能等待的孩子,被丢下,却只能期盼然后又失望,最后绝望的孩子了。 她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原谅,要不要靠近,要不要……给那个人一个机会。 “陆时凛。”她再次开口。 “嗯?” “谢谢你。”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三个字,却觉得分量比任何时候都重。 第一卷 第32章 请你吃夜宵 陆时凛看着她,眼底溢着温柔的笑意。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乌黑的头发。 “上去吧,早点睡。” 林清浅点点头,推开车门。 冷风一下就灌了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却觉得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暖。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陆时凛还坐在车里,车窗半降,目光追随着她。 她咬了咬唇,忽然跑回去,趴在车窗边,小声说:“那个后天晚上,我从老宅回来,能不能……请你吃夜宵?” 陆时凛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渐深。 “林老板请客?” “嗯,我请客。”她重重点头,“感谢你今天……送我,还听我说这些。” 陆时凛看着她闪着光的眼睛,忽然觉得,今晚所有的等待和隐忍,都值了。 小丫头会主动邀请他吃夜宵了,是夜宵呢。 嘿嘿! “好。”他说,“那后天晚上我等你。” 林清浅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明亮灿烂。 她挥挥手,丢下一句“晚上注意安全”,转身跑进小区,背影轻快得像只终于找到方向的小鸟。 陆时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两日后,林清浅刚到工作室,就收到了李纷瑛助理发来的正式会议邀请。 时间是半个月后,因为马上过年,都放假了。 “方案要改吗?”小助理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半个月,咱们再把方案捋一遍,数据维度不够细的补充,视觉呈现效果可以再优化——尤其是他们最看重的年轻客群触达路径,我要看到更落地的执行细节。”林清浅说道。 一整天下来,林清浅都和工作室两个伙伴讨论内容。 她把在海城五年攒下的所有经验都调动起来,她太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 不是资源,不是背景,是对内容的敏感度和策划的落地能力。 “清浅姐,这个艺人的调性和他们品牌不太搭吧?”小助理指着方案里一个人选。 林清浅看了一眼,摇头,“换掉,我知道他流量大,但李总那边要的不是流量,是年轻但不浮躁的质感,把之前我们聊过的那个新锐摄影师加上去,他虽然粉丝少,但作品调性完全匹配。” “可是他没有知名度……” “知名度可以积累,调性错了就全盘皆输。”林清浅语气笃定,“我们做的是内容,不是数据表报,他们咬的也不是一个能刷屏的活动,是一个能沉淀品牌价值的长期叙事,这正是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小助理半蒙半懂滴点点头,低头去改方案。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劣势太明显。 没有稳定客户,没有行业声望。 李纷瑛愿意给这次机会,有一半是因为那天她硬刚的态度,让对方记住了自己,有一半是……赌一把。 既然她放胆赌一把,自己当然不会让她输。 还会给她双倍惊喜。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时凛的微信:【忙完了吗?】 林清浅看了眼时间,快临近下班了。 【嗯,准备下班。】 陆时凛回得很快:【那下来吧,沈叔差人送来一些冬笋,见你喜欢,就让我带给你。】 林清浅看到这条微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沈叔记得她喜欢冬笋。 她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下一行字:【我马上下来。】 发完,她起身拿过大衣,一边穿一边往工作室外面走,马上过年了,下午三点就给小助理她们放假,还给了礼物和红包。 让她们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过新年。 林清浅拎着包快步下楼,刚出电梯,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陆时凛的手臂搭在车沿上,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正低头看手机。 她小跑过去,冷风裹胁灌进领口,让她狠狠打了个冷战。 陆时凛似有所感,抬起头,看见她跑过来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他顺势把指尖的烟掐灭扔掉,推开车门下来。 “跑什么,不急。” “嘻嘻,你等很久了吗?”林清浅在他面前站定,漾起笑容,“冬笋呢?” 她惦记着冬笋,她从没这么惦记过一种食物。 可能是沈叔做得太好吃,让她馋了。 总是惦记那一口。 陆时凛失笑,转身打开后车座的门,弯下腰来,从里面拎出一个朴素的竹编篮子。 篮子不大,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带着泥土的新鲜冬笋,旁边还用保鲜膜封着一小袋什么。 “沈叔说,笋是早上刚挖的,泥都没洗掉,能多放几天。这个是腌好的雪里蕻,他说你上次夸好吃,让我一起带来。” 林清浅接过篮子,低头看着那些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冬笋,心里暖得不像话。 “沈叔真好。”她小声说。 陆时凛看着她垂眸的侧脸,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别过耳后。 指尖不小心触到耳垂。 林清浅一僵,随即耳根慢慢红了。 “那个……”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谢谢你特意送过来,我晚上去老宅,正好带给外婆尝尝。” “嗯。”他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什么时候过去,我送你。”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我自己有车,你替我谢谢沈叔,等年后我再去给他拜年。” “好,到时我们一起去拜年。”陆时凛语气平淡。 “那你路上开车慢点,晚上等你。” 宅院大门口,挂着红灯笼,在冬夜里透着温暖的光。 林清浅停好车,把篮子从副驾驶拿出来。 她抬起脚往宅院走去,刚走一半,林母一身中式服饰站在堂屋前,看到她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母刚要上前,面露笑意:“清……” “外婆,浅浅给您带好东西了。”林清浅直接忽视林母,声音扬起大声冲着院内道。 林母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林清浅走进去,看见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综艺。 “外婆。” 谢老太太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我的浅浅来了,快过来外婆瞧瞧,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给外婆呀!” 第一卷 第33章 想拿你当跳板去攀高枝?做梦! 林清浅走过去,把篮子放在茶几上,先抱了抱外婆,然后在身旁落座。 “这是一个朋友长辈送的冬笋还有腌菜,我尝过,很好吃,让厨房炒腊肉吃,味道很鲜。” 她刻意避开了陆时凛的名字,只说“朋友长辈”。 外婆心知肚明,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你有心了。” 餐桌上。 舅妈苏玉珍眼珠一转,笑着接话:“浅浅现在真是出息了,自己开工作室,认识的朋友也都这么有心,说起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谢北南,“浅浅也到年纪了,有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舅妈这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年轻人,家世好,人品也端正……” 林清浅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舅舅谢北南已经接过了话头:“对对对,我听说许家老二不错,还有周家那个小儿子,刚从国外回来,长得一表人才……”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提起:“不过我听说,陆家那位太子爷最近跟你走得挺近?上次寿宴还特意替你解围,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确实出众,但他那样的身份……你们俩,是有什么往来吗?” 这话问得巧妙,表面是关心,实则试探。 林清浅心头一沉,正要开口,林嘉佑已经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舅舅,浅浅的事,她自己有分寸,您就不用操心了。” 谢北南脸色微变,讪笑道:“我这不是关心外甥女嘛……” “关心?”林嘉佑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舅舅要是真关心,不如先管管谢宛。上次寿宴的请柬,是怎么到陈戈手里的,这事还没查清楚呢。” 谢北南脸色一僵,苏玉珍也瞬间变了脸色。 “嘉佑,你这话什么意思?”谢北南声音沉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林嘉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就是提醒舅舅,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别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谢老太太一直没说话,此时才放下筷子,淡淡扫了一眼儿子儿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分量:“北南,浅浅的事,有我这个老婆子操心,有她哥哥操心,你们做舅舅舅妈的,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谢北南脸色涨红,却不敢顶嘴,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玉珍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清浅垂着眼,安静地喝着汤,仿佛这场小风波与她无关。 只有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泄露了一丝情绪。 林母在一旁看着,几次想开口帮女儿说句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女儿不看她,哥哥替她挡了所有,连母亲都在维护她……自己这个当妈的,反倒像个局外人。 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菜。 后半程的饭,表面恢复了其乐融融,但谁都知道,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 谢北南夫妇闷头吃饭,不再多说,林母几次看向女儿,却只看到一张平静无波的侧脸,林嘉佑冷着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只有外婆依旧慈祥,时不时给林清浅夹菜,问些工作室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饭局结束得比预想中早。 谢老太太说累了,要回房休息。 林清浅起身送她,被外婆拉着手拍了拍:“浅浅,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那样,你不用理会。” 林清浅点点头:“外婆,我知道。” 谢老太太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独自坐着的女儿,终究没再说什么,由佣人扶着回了房。 林清浅回到客厅,林嘉佑正在穿外套,见她出来,低声道:“走,我送你。” “不用,哥,我自己……” “我送你。”林嘉佑语气不容置疑。 林清浅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老宅,身后是谢北南夫妇尴尬的寒暄声,和林母欲言又止的目光。 车子驶出老宅,林嘉佑一直没说话,脸色沉得吓人。 林清浅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窗外,许久,才轻声开口:“哥,你别生气了。” 林嘉佑冷哼了一声:“不生气?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你当我看不出来?不就是看着陆时凛对你上心,想拿你当跳板去攀高枝?做梦!” 林清浅没说话。 “还有那个谢宛,”林嘉佑越说越气,“寿宴的事我还没跟她算账,现在又蹦出来个谢北南……真当咱们兄妹俩是软柿子?” 林清浅转头看他,忽然笑了:“哥,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帅的。” 林嘉佑一噎,瞪她一眼:“少贫嘴。” 林清浅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林清浅低头看了眼手机,是陆时凛发来的微信:【到哪了?】 她回复:【刚从老宅出来,一会儿去找你。】 那边秒回:【嗯,不急,我等你。】 林清浅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林嘉佑余光瞥见她的表情,心里门儿清,嘴上却故意道:“笑什么?跟谁聊天呢?” 林清浅收起手机,正色道:“没什么。” “哼。”林嘉佑哼了一声,却没再追问。 车子在林清浅公寓楼下停稳。 她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林嘉佑忽然开口:“浅浅。” “嗯?” 林嘉佑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才道:“刚才在饭桌上,舅舅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陆时凛的事,你自己有分寸就行,哥不拦你们,但也得提醒你,他的家庭不简单,里面很复杂,哥哥是怕你受委屈。” 林清浅点点头:“我知道,哥。” 林嘉佑顿了顿,又道:“还有……妈那边,你要是实在不想理,就不理,不用勉强自己。” 林清浅愣了一下,看着哥哥的侧脸,那上面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哥,”她轻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嘉佑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事,你可能需要时间自己想明白。” 第一卷 第34章 那个人……出轨了 林清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 “那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嗯。” 林清浅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裹紧大衣,快步走进公寓楼。 林嘉佑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间的背影,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摸出手机,翻到林母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有些事,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林清浅换了身衣服,重新下楼时,陆时凛的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 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呼出一口白气:“久等了。” 陆时凛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没有,想好吃什么了吗?” 林清浅眼睛一亮:“大排档!” 陆时凛挑眉。 “我想吃烧烤,还有烤鱼。”林清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的试探,“陆总,去大排档,不会跌您的份儿吧?” 陆时凛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坐稳。” 车子启动,驶向城东那条著名的夜宵街。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家热气腾腾的大排档里。 塑料棚子挡不住冬夜的寒意,但炭火的温度和食物的香气让人完全忽略了冷。 林清浅点了一堆:烤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烤韭菜,还有一整条滋滋冒油的烤鱼,配着豆芽、藕片和千张,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陆时凛坐在她对面的塑料凳上,西装革履与这环境格格不入,但他神色自若,甚至还帮她把碗筷用开水烫了一遍。 林清浅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指捏着廉价的塑料碗,忍不住笑了:“陆总,您这双手,是签百亿合同的,现在在这儿给我烫碗,会不会太屈才了?” 陆时凛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百亿合同可以明天签,碗现在不烫,你待会儿用什么吃?” 林清浅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烤串上来了,她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餍足的小表情,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也拿起一串,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优雅得仿佛在米其林餐厅。 林清浅一边啃鸡翅一边说,“今天在饭桌上,我舅舅想给我介绍对象。” 陆时凛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然后呢?” “然后被我哥怼回去了。”林清浅笑嘻嘻地,“我哥说,让舅舅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陆时凛嘴角微微上扬:“嘉佑这话说得对。” “他还问起你了。”林清浅看着他,眼神亮亮的,“问我跟你有没有往来。” 陆时凛挑了挑眉:“你怎么说?” “我没说。”林清浅咬了一口烤茄子,含糊道,“我外婆帮我挡了。” 陆时凛看着她,那目光深邃而专注,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贝。 林清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戳着碗里的烤鱼,小声嘟囔:“看什么……” 陆时凛没说话,只是伸手,用纸巾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辣椒。 林清浅僵住,脸腾得红了。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他语气淡淡,眼底却全是笑意。 林清浅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大口吃鱼,不敢再看他。 夜宵吃完,已经快十一点。 陆时凛送她回公寓。 车子停在楼下,林清浅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陆时凛耐心地等着。 “今天……”林清浅开口,又顿住,片刻后,轻声道,“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听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陆时凛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说过,不用谢。” 林清浅咬了咬唇,忽然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迅速退开,拉开车门就跑。 陆时凛愣在原地,直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才缓缓抬手,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摸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跑得挺快。】 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陆时凛看着那个表情包,低笑出声。 发动车子,黑色奔驰缓缓滑入夜色。 除夕的前一天。 林清浅一早醒来,就看见手机上好几条消息。 闻晞的拜年红包,工作室小助理的祝福,还有陆时凛的—— 【新年快乐。晚上有空的话,带你去放烟花。】 林清浅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起,回复道:【好。】 发完,她起床洗漱,手机又震了。 是林嘉佑的电话。 “浅浅,下来吧,去送机。” 林清浅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送的是谁。 林母今天走。 她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林嘉佑也没多说,挂了电话。 林清浅换好衣服下楼,林嘉佑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发现林母已经坐在里面。 “浅浅……”林母轻声叫她。 林清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机场高速一路畅通,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出发层。 林嘉佑下车帮林母拿行李,林清浅依旧坐在车里,没有动。 林母站在车边,透过半开的车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林嘉佑看了妹妹一眼,叹了口气:“妈,走吧,时间不早了。” 林母点点头,最后看了林清浅一眼,转身走进航站楼。 林清浅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嘉佑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坐着,看着前方。 兄妹俩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许久,林清浅忽然开口:“哥,爸打电话来了。” 林嘉佑眉头一皱:“干什么?” “让我去林家过年。”林清浅语气平淡,“说奶奶年纪大了,想让我和你回去。” 林嘉佑冷笑一声:“他想得美。” 林清浅转头看他,欲言又止。 林嘉佑察觉到她的目光,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浅浅,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清浅愣了愣。 林嘉佑握著方向盘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前方,声音低沉而压抑: “当年妈和那个人离婚,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是那个人……出轨了。” 第一卷 第35章 你妈心里苦,只是不说。 林清浅愣住了。 林祥森出轨? “不止如此。”林嘉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和外面那个女人,还设计想把妈给毁了。” “什么意思?”林清浅声音发紧。 林嘉佑转过头,看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要把妈送到合作方那里,然后和那个女人,准备让妈身败名裂……” 他声音顿了顿,但林清浅自然明白他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我没去学校,躲在书房里,正好听到他和那个女人的谋划。” 林清浅脸色煞白。 “所以,妈的丑闻一旦被证实,让她背上荡妇的骂名,这样离婚的时候,妈就什么都拿不到。” 林清浅的呼吸都停滞了。 “妈提前知道了,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但她逃出来了。”林嘉佑继续说,“连夜带着我们回了外婆家,后来离婚,她什么都没要,只求带我们,但林家不答应,说她没资格,甚至在离婚后,林家还在背后诋毁她,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甚至有说,她背叛了那个人,对不起林家。”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下去,“她争了很久,最后只争到一个结果……我们归她,但必须姓林,这是林家最后的让步。” 林清浅脑子一片空白。 连夜——那个晚上她还记得,小小的她,躲在妈妈怀里,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第二天发现在外婆家,哥哥带着她。 那时候她觉得哥哥怪怪的,妈妈也是,大家都很怪,像是有什么事。 如今回想,妈妈那晚差点就…… 林清浅越想,心口就愈发地疼得发紧,几乎夺走她的呼吸。 “她后来离开,去国外,说是去追求梦想……”林嘉佑苦笑,“可你觉得,一个被丈夫设计,差点身败名裂的女人,还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吗?她待不下去的,她看见每张熟悉的脸,都会想起那些肮脏的算计。” “哥……”林清浅声音发颤。 “我知道你恨她。”林嘉佑看着她,眼眶微红,“我也恨过,但她走的时候,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外婆,让外婆照顾好我们,她在国外那么多年,寄回来的每一笔钱,都是画画卖出来的,她没再嫁。” 没再嫁。 林清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浅浅。”林嘉佑握住她的手,“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她,但如果你能试着……试着和她相处一下,也许会发现,当年的事,她也有她的不得已。” 林清浅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想起刚才那个背影,孤独的,小心翼翼的,连告别都不敢多说一句的背影。 她想起这些年来,每一次电话里,那欲言又止的沉默。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你妈心里苦,只是不说。”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哥……”她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林嘉佑沉默了很久,才说: “因为我不想你活在那些肮脏事里,那些是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让你来承受。”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脸,轻声道:“但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机场的航班起起落落,带走一些人,也带来一些人。 林清浅望着那扇已经看不见的玻璃门,许久,轻声开口: “哥,她现在……还来得及吗?” 林嘉佑愣了一下:“什么?” 林清浅抬起泪眼,看着他:“她登机了吗?” 林嘉佑看了眼时间,刚要开口,林清浅已经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浅浅!” 林清浅拼命跑向航站楼,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告别和重逢。 她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但她必须试一试。 那个女人,那个她恨了十几年的女人,原来一直背负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跑得太急,差点撞到一个推着行李车的老人,匆匆道了声歉,又继续往前冲。 安检口。 她踮起脚,伸长脖子,在那长长的队伍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墨绿色的大衣,微微有些佝偻的肩背,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没有。 她又往前跑了几步,几乎要越过隔离线,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女士,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和证件。” 林清浅喘着气,目光还在队伍里搜寻:“我找人,我妈……” “请出示您的证件。”工作人员礼貌而机械地重复。 林清浅这才回过神来,她没有登机牌,没有机票,她根本进不去。 她只能站在隔离线外,看着那长长的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一个个通过安检,消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直到最后一个乘客通过,直到安检口变得空荡荡,直到广播里传来那个航班“已停止登机”的通知。 她没有找到妈妈。 她错过了。 林清浅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嘉佑的微信:【找到了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没有。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不,不是最后一面。妈妈只是去国外办画展,还会回来的。 可是—— 可是她刚才明明就在那里,就在安检口,只要她再跑快一点,只要她早几分钟知道真相,她就能抱住妈妈,就能喊出那十几年没喊出口的“妈妈”。 她为什么没有早点跑? 她为什么要在车里犹豫那么久? 她为什么这些年要对妈妈那么冷淡? 那些年,每一次妈妈打电话来,她都是敷衍几句就挂断。 每一次妈妈回国想见她,她都找借口推脱。 每一次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她都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她以为自己在惩罚妈妈。 她不知道,被惩罚的,从来都是妈妈。 妈妈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被丈夫设计陷害,被迫离开自己的孩子,背负着莫须有的骂名,还要被亲生女儿恨着、躲着、冷着。 可妈妈从来没有解释过。 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只是默默地把所有钱寄回来,默默地让哥哥照顾她,默默地守在电话那头,等着她哪怕一句敷衍的问候。 第一卷 第36章 整整十四年……一屋子生日礼物 林清浅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剧烈颤抖着双肩。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压抑几近乎破碎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机场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回头停下来看她一眼,又匆匆走开。 没有人知道这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女孩,心里正在经历怎样的风暴。 林嘉佑找到她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妹妹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在发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他心里一疼,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 “浅浅。” 林清浅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肿得不像样子。 她看见哥哥,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哥……我没追上……我……” 话没说完,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嘉佑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林清浅趴在他肩上,终于哭出声来,像一个弄丢了最珍贵东西的小孩。 “我错了……哥,我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年,我连一句妈妈都没叫过……她打电话来,我都不想接……她回来看我,我都不见她……我为什么那么坏……” 林嘉佑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声音却稳稳的:“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那些事,没人怪你。” “可是我应该知道的!”林清浅哭道,“她是我妈!她受了那么多苦,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天天恨她……她心里该多疼……” “浅浅,听我说。”林嘉佑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一字一句认真道,“妈不怪你,从来没有,我,外婆都没怪你。” 林清浅愣愣地看着他。 “她每次打电话之前,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怕你嫌她烦。可每次挂了电话,她都会跟我说,你声音听起来挺好的,应该过得不错。”林嘉佑说,“她说,只要你过得好,她怎么样都行,不认她也没关系,恨她也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快乐。” 那些年被留在林家,同样过得不好,是她一直愧疚,却无法宣之于口。 林清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些年,她每年都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还有新年礼物。”林嘉佑看着她,“每一个,她都亲手挑的,亲手包的,她说,万一哪天你愿意见她了,她可以把这些年的礼物都补给你。” 林清浅哭得说不出话。 林嘉佑擦了擦她的眼泪,轻声道:“走,哥带你回家。” 车子停在一处林清浅从未去过的公寓楼下。 林嘉佑带着她上楼,打开一扇门。 那是一间不大的公寓,收拾得干净整洁。 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林清浅熟悉的风景——她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外婆家的院子,还有一片她认不出是哪里的海。 “这是妈的画室。”林嘉佑说,“她每次回国,就住这儿。” 林清浅愣愣地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林嘉佑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准备好了吗?” 林清浅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嘉佑推开门。 干净整洁的卧室,被改造成了储藏室。 靠墙一整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从地上一直摞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精心排列过。 林清浅愣住了。 “这些……”她的声音发颤。 林嘉佑走进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盒子上贴着标签: 【浅浅,十三岁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林清浅接过来,手在发抖。 她又拿起旁边一个稍大的盒子: 【浅浅,十四岁生日快乐,今年妈妈画了一幅画,是你在院子里追蝴蝶的样子,下次带给你。】 再旁边: 【浅浅,十五岁生日快乐。听外婆说你长成大姑娘了,妈妈给你买了件新裙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一个接一个。 每一年的生日,都有礼物。每一年的新年,也都有。 从她十一岁,到她二十五岁。 十四年。 整整十四年。 林清浅站在那一堆礼物面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签,看着那些一笔一划写下的字,看着那句重复了十四年的“妈妈永远爱你”。 她的腿软了,扶着墙才能站稳。 妈妈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生日。 妈妈每年都在给她准备礼物。 妈妈一直在等她。 等她愿意回头看一眼,等她愿意叫一声“妈”。 而她做了什么? 她挂了妈妈的电话,躲着不见妈妈,用最冷漠的态度对待那个最爱她的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落在那些礼物盒上。 林清浅弯下腰,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林嘉佑走过去,抱住她,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妹妹需要哭出来。 这些年的误解,这些年的亏欠,这些年的思念和愧疚,都堵在她心里,需要有一个出口。 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清浅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她才哑着嗓子说: “哥……我想给妈妈打电话。” 林嘉佑轻轻道:“她现在在飞机上,接不了。” 林清浅愣了愣,随即又是一阵心酸。 是啊,妈妈在飞机上。 妈妈带着她这些年积攒的冷漠和疏离,一个人飞回那个异国他乡。 妈妈心里该有多难受。 “等她落地。”林嘉佑说,“等她落地,你给她打,她一定会接。” 林清浅点点头,靠在哥哥肩上,看着那一屋子的礼物,眼眶又红了。 “哥。”她轻声问,“妈妈……真的不怪我吗?” 林嘉佑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又坚定:“不怪,她只怪自己没能陪在你身边,只怪当年没惩治那些坏人。” 林清浅的眼泪又滑了下来。 她想起妈妈临走前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有小心翼翼地讨好。 她想起妈妈伸过来又缩回去的手,想替她擦泪又不敢。 她想起妈妈说“妈妈对不起你”时的哽咽。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恨了妈妈十几年。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嘉佑,“等妈妈回来,我要跟她说,我爱她,我要天天叫她妈妈,把这些年欠的都补上。” 林嘉佑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好。我们一起。” 兄妹俩站在那一屋子的礼物面前,紧紧靠着彼此。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礼物盒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写着“妈妈永远爱你”的标签上。 林清浅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 妈妈,等我。 等你落地,我要第一个打电话给你。 第一卷 第37章 浅浅的终身大事 年三十的谢宅,张灯结彩,红红火火。 红灯笼挂满了回廊,春联贴上了每一扇门,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刘嫂和几个帮工忙碌着。 按惯例,谢家每年除夕都要大摆家宴,不管外面如何风云变幻,这一晚,所有人都得回来,围在老太太身边,吃一顿团圆饭。 林清浅到得不算早。 她刚从外面采购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身着暖红色的毛衣,衬得气色好了不少。 这几天她一直在等林母的电话,可林母那边有时差,落地后报了个平安就忙着布置,还没来得及说过话。 她想等除夕夜,给妈妈打个视频,亲口说一声“新年快乐”。 “浅浅回来啦!”外婆坐在客厅主位,看见她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朝她招手,“快过来,让外婆看看。” 林清浅笑着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在一旁茶几上,然后上前抱住外婆,又给几位长辈打了招呼。 谢北南敷衍地嗯了一声,苏玉珍笑得格外热情,一双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 这种审视目光,让林清浅很不适。 谢宛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从寿宴那件事被敲打后,她收敛了不少,但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在。 谢珩倒是难得在,靠在那边大落地窗前看一本什么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林清浅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书。 好像这一刻,手里的书更吸引他。 林清浅在外婆身边坐下,陪她聊天。 外婆精神不错,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工作室最近怎么样,忙不忙,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还问了一嘴陆时凛,陆家那娃娃有没有联系她。 林清浅脸颊绯红,点了点头。 “外婆放心,我好着呢。” “那就好。”外婆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慈爱,“看着你如今长成大姑娘了,越来越好,外婆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林清浅心头一暖,轻轻靠在她肩上。 苏玉珍在一旁看着,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老太太说的是,浅浅现在事业有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上次我提的那个你不喜欢我推了,前几日我又打听了一个,是城西周家的老二,叫周承轩,是名牌大学毕业双博士位,一表人才,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条件特别好。” 林清浅眉头微蹙,她这是还没死心,刚要开口,苏玉珍已经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 “人家照片我见过,长得可俊了,跟你年纪也般配,关键是人家家里对我们家很认可,听说浅浅是谢家的外孙女,特别伤心,想约着见一面。” “舅妈,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苏玉珍打断她,“我知道你忙,可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啊,女孩子家家的,再能干也得有个归宿不是?你看你哥,不也单着呢,我这当舅妈的,操心得头发都白了。” 林嘉佑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脸一沉:“舅妈,操心我兄妹俩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苏玉珍讪笑:“嘉佑回来了?我这不是关心浅浅嘛……” “关心?”林嘉佑在林清浅身边坐下,冷冷瞥她一眼,“舅舅舅妈要是真关心,不如先关心关心谢宛,她不是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 谢宛猛地抬头,狠狠瞪了林嘉佑一眼,却被苏玉珍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外婆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在苏玉珍脸上停留了片刻。 苏玉珍被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不甘心,又笑道:“老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女孩子嘛,总要嫁人的,周家那孩子真的不错,要不就让浅浅见一面,权当交个朋友,也不耽误什么。” 外婆放下茶杯,淡淡道:“浅浅的事,她自己有主意,你就别操心了。” 苏玉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还想说什么,被谢北南暗中扯了扯袖子,这才悻悻作罢。 林清浅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外婆一眼。 外婆拍拍她的手,低声道:“别理她,那花花肠子老婆子我能不清楚。” 林清浅点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以她对苏玉珍的了解,这事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年夜饭在晚上六点准时开始。 一大桌子的菜,鸡鸭鱼肉俱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外婆坐在主位,左边是谢北南夫妇,右边是谢家老太爷,老太太兄长,然后是林嘉佑兄妹,左边谢宛和谢珩坐在下首。 表面上一派团圆和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谢北南开始聊起生意上的事,谢珩偶尔搭几句话,林嘉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老太太和老太爷聊他们的话题,桌上话茬子打开。 苏玉珍又提起话头。 “老太太,您不知道,周家那边催得紧,说要是方便,明天就想约着见一面,大年初一,多好的日子,喜气盈盈,您不是也担心这丫头的终身大事嘛?这正是一个太好的机会了” 外婆眉头微蹙:“我说了,浅浅的事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苏玉珍的声音拔高了些,“女孩子年纪越大越不好找,您看浅浅,都二十五六了,再不抓紧,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林清浅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林嘉佑放下酒杯,冷冷道:“舅妈,我妹妹的事,她自己会处理,您这么热心,不如先给谢宛找个好的。您要觉得姓周的好,把他介绍给您女儿。” 谢宛脸一黑,正要发作,被苏玉珍一个眼神制止。 苏玉珍深吸一口气,脸上又堆起笑:“嘉佑,我知道你护着妹妹,可你想想,浅浅要是嫁得好,对咱们谢家不也是好事吗?周家在城西可是有头有脸的,跟陆家也有生意往来……” “够了。” 外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玉珍一愣,看向老太太。 外婆看着她,目光沉沉:“玉珍,我再说一次,浅浅的事,她自己做主,你要是再这么逼她,这年夜饭,就不必吃了。” 苏玉珍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讪讪地低下头,没再说话。 第一卷 第38章 除夕夜被救护车拉走 林清浅看着外婆,眼眶微微发热。 可还没等她这口气松下来,苏玉珍忽然又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笑: “老太太,您护着她,我理解,可您也得想想,她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让咱们谢家这么养着?我给她介绍对象,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让咱们谢家多个助力,您倒好,反倒怪起我来了。” 林清浅脸色一白。 外姓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 外婆的脸色也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苏玉珍索性豁出去了。 “她姓林,不姓谢。” “咱们谢家养她这么多年,供她吃供她穿,她不思回报也就算了,我给她介绍个好人家,她还拿乔,老太太,您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 “你给我闭嘴!”谢北南终于出声,却只是虚张声势地喝了一句。 苏玉珍不理他,继续道:“女孩子就应该嫁人,相夫教子,这才是正理,她天天在外头抛头露面,开什么工作室,结交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传出去好听吗?上次寿宴那个陆时凛,谁知道她是怎么攀上的?说不定早就……” “啪!” 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婆的手还举在半空,微微颤抖。 苏玉珍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老太太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你给我滚……”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玉珍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声音尖厉地叫道:“老太太,您打我?您为了一个外姓人打我?我说得哪句不对了?她要不是攀上了陆时凛,就凭她在海城闹出那些事,能在京北这么横?” “闭嘴!”谢北南终于站起来,拽住苏玉珍,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偏要说!”苏玉珍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她一个林家的,凭什么在我们谢家指手画脚?嘉佑是她亲哥,护着她也就罢了,您老太太也护着她,连我给我亲闺女说话都得被骂!凭什么?” “你……”外婆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晃了晃。 林清浅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扶住她:“外婆!” 林嘉佑也冲了过来:“外婆!” 谢珩也上前:“奶奶!” 外婆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闭上,嘴唇发紫。 “快叫救护车!”林嘉佑吼道。 谢珩已经拿起手机在打电话。 谢北南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谢宛吓得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苏玉珍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另一种扭曲的东西。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把外婆抬上担架时,苏玉珍忽然冲过来,指着林清浅,声音尖厉: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老太太要不是为了护你,怎么会这样?你答应了不就完了吗?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让老太太为你拼命?” 林清浅整个人都是懵的,被苏玉珍指着鼻子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嘉佑挡在她身前,眼神冷得像刀:“你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玉珍被他眼神里的杀意吓得退了一步,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囔:“本来就是……她一个姓林的……” 谢北南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拽住她,把她拖到一边,低声骂道:“你疯了?老太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吗?” 苏玉珍这才闭上嘴,眼神却依旧怨毒地盯着林清浅。 救护车呼啸而去。 林清浅坐在车里,握着外婆冰凉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外婆,你不能有事。 你千万不能有事。 医院。 急诊室的红灯一直亮着。 林清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林嘉佑站在一旁,正在打电话。 “……对,心内科,让主任亲自来。嗯,我外婆有心脏病史,具体病历我马上让人送来……好,拜托了。” 挂了电话,他走到林清浅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浅浅,别怕。外婆会没事的。” 林清浅抬起泪眼看他,声音发颤:“哥……舅妈说的那些话……我真的是外姓人吗?” 林嘉佑眼神一冷:“放屁,你是外婆的外孙女,是我妹妹,跟姓什么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林嘉佑打断她,“浅浅,你记住,谢家欠你的,不是你欠谢家的,舅妈那些屁话,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 林清浅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北南一家赶到了。 苏玉珍走在最后,脸色灰败,眼神闪躲。 她看见林清浅,下意识想说什么,被谢北南狠狠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谢宛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谢珩倒是神色如常,走到林嘉佑身边,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林嘉佑语气冷淡。 谢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清浅几乎是冲过去的:“医生,我外婆怎么样?”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嘉佑,道:“病人是急性心肌缺血,诱因是情绪剧烈波动,幸好送来得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老人家年纪大了,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能再受刺激。” 林清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被林嘉佑一把扶住。 脱离危险了。 她捂住脸,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嘉佑拍了拍她的背,对医生道:“谢谢您,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看她?” “病人需要休息,今晚先在ICU观察一晚,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你们留一个人在外面就行,其他人先回去吧。” 林嘉佑点了点头。 谢北南松了口气,走过来,想说什么,被林嘉佑一个眼神制止。 “舅舅。”林嘉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今晚的事,明天再说,现在,请你们回去,这里有我。” 谢北南脸色讪讪,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第一卷 第39章 ICU 苏玉珍跟在他身后,经过林清浅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清浅没有看她。 她只是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ICU门,心里空落落的。 谢珩临走前,看了林清浅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什么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清浅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林嘉佑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 “浅浅,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办手续。” 林清浅点点头,没说话。 林嘉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眼里满是心疼。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忽然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陆时凛。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落在蜷缩在长椅上的那个小小身影上,眼神一紧。 他大步走过去。 林清浅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愣了一瞬。 “陆时凛……”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陆时凛蹲下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他问,声音低沉而温柔。 林清浅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忘了……” 外婆晕倒那一瞬,她腿都吓软了,整个人都傻掉了。 陆时凛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林清浅趴在他肩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都是我不好……舅妈说那些话,外婆为了护我,才会……都是我……” “不是你的错。”陆时凛拍着她的背,声音稳稳的,“外婆不会怪你,你也不许怪自己。” 林清浅哭着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陆时凛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他轻轻的安抚声。 不知哭了多久,林清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陆时凛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好些了?” 林清浅点点头,红着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嘉佑给我发的消息。”陆时凛说,“他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林清浅愣了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陆时凛在她身边坐下,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慢慢揉搓着,给她暖着。 “外婆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脱离危险了,要观察一晚,明天转普通病房。” 陆时凛点点头:“那就好,今晚我陪你。” 林清浅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你不用……” “没事。”陆时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林清浅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窗外,除夕的烟花还在绽放,五彩斑斓的光影映在玻璃上,明明灭灭。 这是她过得最糟心的一个除夕。 但也是她最不孤单的一个。 因为有哥哥,有外婆,还有……他。 凌晨两点,林嘉佑办完手续回来,看见陆时凛,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收到消息就过来了。”陆时凛站起身,“现在情况怎么样?” “都办好了,ICU那边让留一个人,我在这儿守着,你替我送浅浅回去休息。” “我不回去。”林清浅站起来,“我要在这儿等外婆醒来。” 林嘉佑看着她,叹了口气:“浅浅,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来,好不好?” 林清浅摇头。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对林嘉佑道:“让她在这儿吧,我陪着她。” 林嘉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处理点事。” 他看了陆时凛一眼,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有感激,有托付,也有一丝隐隐的警告。 陆时凛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林嘉佑转身离开。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陆时凛拉着林清浅坐下,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 “睡一会儿。”他说,“我在这儿,守着。”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慌乱和恐惧,好像没那么重了。 她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轻轻的。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落。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医院的走廊里,悄悄来临。 第二天上午,外婆转到了普通病房。 林清浅一早就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外婆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她还在睡觉,呼吸平稳。 医生来查房,说情况稳定,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林清浅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把医生送走。 陆时凛去买了早餐回来,逼着她吃了几口。 她没什么胃口,但怕他担心,还是硬塞下去一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婆醒了。 林清浅第一个发现,扑到床边,眼眶一下就红了:“外婆!您醒了!” 外婆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声音虚弱却慈祥:“傻丫头,哭什么……外婆这不已经没事了,别哭了,眼睛都哭花了。” 林清浅握着她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外婆,您吓死我了……” 外婆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叹道:“外婆没事,就是被你舅妈气的,那个混账东西……” “外婆,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林清浅连忙道。 外婆点点头,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陆时凛身上,微微一愣。 “时凛也来了?” 陆时凛走上前,微微欠身:“外婆,您好好养病,外面的事有我们。” 外婆看着他,又看看林清浅,眼里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好,好。” 她没再多说,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 林清浅替她掖好被角,轻轻舒了口气。 陆时凛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外婆没事了,你也该休息一下了。” 林清浅点点头,终于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下午,谢家的人陆续来了。 谢北南带着谢珩,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 苏玉珍没有来。 林清浅看见舅舅,脸色淡淡的,没说话。 谢北南讪讪地站在病床前,看着还没醒来的老太太,脸上满是愧疚。 “浅浅,昨晚的事……是舅妈不对,舅舅代她给你道歉。” 林清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道:“舅舅,道歉的话,您应该跟外婆说。” 谢北南点点头,叹了口气。 第一卷 第40章 因为有外婆在,她才有家。 谢珩站在一旁,看了林清浅一眼,忽然低声道:“清浅,借一步说话。” 林清浅愣了一下,跟着他走出病房。 走廊里,谢珩靠着墙,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灭了。 “不介意我抽根烟?”他说,“心里烦躁就习惯了。” 林清浅没说话,等他继续往后说。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妈那个人,你知道的,眼皮子浅,见不得别人好,昨晚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清浅看着他,目光平静:“表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谢珩摇了摇头:“我是想提醒你,我妈不会善罢甘休,她那个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等她缓过这阵,肯定还要闹。” 林清浅沉默。 “我不是帮她说话。”谢珩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个心理准备,至于我……” 他顿了顿,“我不会帮她,但也不会帮你,那是他们的事,我不掺和。”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表哥,你倒是活得通透。” 谢珩也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通透什么,不过是看透了罢了。” 他没再多说,拍了拍林清浅的肩,转身走了。 林清浅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谢珩,这个家里最置身事外的表哥,原来什么都看得明白。 苏玉珍是在第三天才出现的。 那天外婆已经好多了,能坐起来说话。 林清浅正给她削苹果,病房门被推开,苏玉珍拎着一个果篮,讪讪地走了进来。 “老太太,我……我来看您了。” 外婆看了她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 苏玉珍把果篮放下,站在病床边,手足无措。 林清浅继续削苹果,眼皮都没抬。 苏玉珍讪讪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太太,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嘴贱,我混账,您打我骂我都行,别气坏了身子……” 外婆终于开口,声音很冷:“我打你?我老婆子打不动你了。” 苏玉珍脸一白,低下头,嗫嚅道:“老太太,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外婆冷笑一声,“玉珍,你嫁进谢家三十多年,我自问待你不薄,浅浅是我外孙女,是我老婆子的心头肉,你当着我的面那样说她,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吗?” 苏玉珍的眼泪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太太,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天是鬼迷心窍,说的那些混账话,您别往心里去……” 林清浅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苏玉珍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姿态放得极低。 可她心里清楚,这个舅妈,不是真的认错。 她只是怕了。 怕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怕林嘉佑报复,怕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 外婆显然也看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我还没死呢。” “外婆,呸呸呸,快,不许胡说。”林清浅脸色一急,忙抱着外婆手臂。 苏玉珍连忙爬起来,抹着泪站到一边。 “呸呸呸!这样行了吗?”老太太眯着眼微笑。 外婆看着她,目光复杂:“玉珍,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你觉得浅浅是外姓人,不该享受谢家的好,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姓林,不是她自己选的,她小时候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苏玉珍低着头,没说话。 “她妈那档子事,你不是不知道,林家是怎么对她的,你也清楚,她一个几岁的孩子,被亲爹算计,被亲妈抛下,她做错了什么?”外婆声音发颤,“她能在谢家长大,能长成现在这样,我老婆子心里不知道多安慰,你呢?作为长辈,你不但不疼她,还想拿她当棋子,去攀什么周家?” “老太太,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外婆打断她,“你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周家跟陆家有生意往来,你想借浅浅攀上陆家,对不对?” 苏玉珍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林清浅心里一震,看向苏玉珍。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那么热心地介绍对象,不是为了自己好,是为了攀上陆时凛。 苏玉珍被戳穿了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低下头,不再辩解。 外婆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疲惫地摆了摆手:“行了,你走吧,这几天别来了,让我清静清静。” 苏玉珍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林清浅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清浅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门关上了。 外婆握着林清浅的手,叹道:“浅浅,别理她,她那些心思,外婆都知道。” 林清浅点点头,靠在外婆肩上,轻声道:“外婆,您别生气了,为了她,不值当。” 外婆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病床上,暖融融的。 林清浅忽然想起陆时凛昨晚说的话,【不是你的错。】 是啊,不是她的错。 她不需要为别人的贪婪和恶毒负责。 大年初五,外婆出院。 林清浅和林嘉佑去接她,陆时凛也来了。 外婆看见陆时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时凛啊,这几天辛苦你了。” “外婆客气了。”陆时凛微微欠身,“应该的。” 外婆点点头,又看看林清浅,眼里满是笑意。 林清浅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悄悄红了。 回到家,老宅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玉珍不在,谢北南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见外婆进来,连忙迎上去。 “妈,您回来了,身体怎么样?” 外婆淡淡道:“还好,死不了。” 谢北南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婆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四周,问:“玉珍呢?” 谢北南脸色一僵,支吾道:“她……她回娘家了,说……说过几天再来给妈赔罪。” 外婆冷笑一声:“赔罪?她是躲着吧。” 谢北南低下头,不敢说话。 外婆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你告诉她,让她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见我,想不明白,就永远别来了。” 谢北南连连点头。 林清浅站在一旁,看着外婆苍老却依旧威严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因为有外婆在,才有温度。 因为有外婆在,她才有家。 第一卷 第41章 心跳漏了一拍 晚上,陆时凛送林清浅回公寓。 车子停在楼下,林清浅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陆时凛,你说,舅妈会想明白吗?” 陆时凛沉默了一瞬,道:“不知道,但她想不想得明白,不重要。” 林清浅转头看他。 “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你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林清浅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接着:“拜拜,开车注意安全。” 林清浅说完,拉开车门走下车,不忘回头,双手搭在车窗上,探头:“晚安,陆时凛。” 然后就转身跑进了小区,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陆时凛才收回视线。 手机震动了,是林嘉佑的微信:【送到了?】 他回复:【嗯。】 那边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今天的事,谢了。】 陆时凛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唇角。 【不用。】 他发动机车,滑入夜色。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林清浅回到公寓,换了睡衣,窝进沙发里。 手机震个不停,是闻晞的夺命连环call。 她接起来,就听见那头一声尖叫:“清清,我这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林清浅愣了一下:“什么?你想说我听。” “你就说想不想听,什么我想说你就听。”闻晞的声音兴奋得不行,“哎呀,陈戈,他家这次算是彻底完了,破产了,而且他还被关进去了,还有他妈,我听说她去找穆臻臻,想用陈炳这个感情牌,让穆臻臻收留她,帮帮她,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清浅笑了,轻声附和她:“怎么着?” “那个老太婆被穆臻臻赶出来了,狼狈得很,真就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你别说,你是没看到,太爽了,简直大快人心啊,看到坏人得到报应,真太爽了。”闻晞尖叫,嘴里噼里啪啦不停,能感觉到她超级的开心。 林清浅没说话,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挂了电话,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知道的。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谁的掌心。 第二天清晨,林清浅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瞬间清醒了。 妈妈。 她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喂!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林母的声音,有些紧张,有些小心翼翼:“浅浅,没吵醒你吧?我这边有时差,算着你应该醒了……” “没有没有,我醒了。”林清浅连忙道,“妈,你那边怎么样?新年快乐,画展顺利吗?” 林母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女儿会主动问这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浅浅,新年快乐。画展很顺利,昨天刚闭幕,反响不错。” “那就好。” 母女俩沉默了一瞬。 林母又开口:“浅浅,你外婆的事,我听你哥说了,她现在怎么样?” “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以后不能再受刺激。” “那就好,那就好。”林母松了口气,“那个苏玉珍……她没再闹吧?” “没有,被外婆赶回娘家了,短期内应该不敢回来。” 林母“嗯”了一声,又沉默了。 林清浅握着手机,忽然开口:“妈。”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林母有些发颤的声音:“你想妈妈回来吗?” 林清浅眼眶一热,轻声道:“想。” 那边没有声音,但她听见了轻轻的抽泣声。 “好。”林母说,“妈妈忙完这边的事就回来,很快,等妈妈。” “嗯,浅浅等你。” 挂了电话,林清浅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心里又酸又暖。 有些话,说了十几年才说出口。 但还好,还不晚。 初七那天,林清浅去老宅看外婆。 外婆精神好多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浅浅来了!快过来!” 林清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一旁。 “外婆,今天气色真好。” “那是,看见你就好。”外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她,“嗯,气色也不错,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 林清浅一愣:“外婆,您怎么知道……” 外婆笑呵呵的:“你哥说的,说你和陆家那小子最近在接触,外婆八卦一下,你们在一起了么?” 林清浅脸一红,低下头。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叹道:“好,好。那孩子我看行,寿宴那天,他护着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林清浅抬起头,看着外婆慈祥的脸,眼眶有些热。 “外婆,您不觉得……他那种人,太复杂了吗?” 外婆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邃。 “傻丫头,这世上哪有简单的人?关键是他对你好不好,心里有没有你。” 她顿了顿,又道:“那天在医院,他一直守在外面,一夜没睡,你哥让他回去,他说不放心,这种男人,值得。” 林清浅愣住了。 外婆怎么什么都知道,哥哥那个卧底。 “这您都知道了?” 外婆点点头:“你哥说的,说那小子就坐在走廊里,一夜没合眼。” 林清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又红了。 外婆看着她,笑道:“行了,别哭。找个时间带他回来吃饭,外婆给他做好吃的。” 林清浅破涕为笑:“您做的饭,他可早就想吃了。” “是吗?”外婆乐了,“那行,让他来!” 晚上,林清浅给陆时凛发微信:【外婆说,让你来家里吃饭。】 那边秒回:【什么时候?】 林清浅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你这么急干嘛?】 【急了五年了,能不急吗?】 林清浅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现在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 第一卷 第42章 一把刀刺了过来 翌日。 陆时凛和林清浅打算去沈叔那里拜年,因为外婆住院,新年后都还没来得及去。 正巧昨晚,陆时凛聊天时提起了,林清浅应了。 但在第二天,陆时凛开车来工作室接她一起过去吃晚饭。 等了十多分钟,微信也没回。 陆时凛不得打电话,显示关机。 对这种不寻常的讯号,陆时凛很敏锐地嗅到,立刻下了车,大长腿几步埋进大楼,进电梯,直到工作室。 走出电梯,工作室还有助理,正准备下班。 却突然看见一个男人,脸上急匆匆,可那张帅气的脸,太惊艳了,她一时花痴了。 陆时凛看着面前呆呆看着他的女生,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工作室,就她一个人,林清浅的办公区没开灯。 他低头看着助理:“林清浅什么时候离开的?” 助理听到声音,晃了晃神,视线闪了一下,“清浅姐她下午出去派单,就没回来过,我这还有一个签单,打电话微信都没回复。” “先生,你找清浅姐做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助理半刻就恢复如常,跟了林清浅一个月,也算见过了大场面,面对面前这位大帅哥,她心态还是稳重许多。 陆时凛听到助理的话,说林清浅下午出去就没回来过,工作室还有签单,这么重要的事,她不可能不顾。 连电话微信都联系不上她,那一定是出事了。 但陆时凛还是想着,她可能手机没电了,此刻回谢宅。 他转身大步走进电梯,然后拨通林嘉佑的电话,那边响了几声才接通:“喂,时凛怎么了?” 陆时凛压低嗓音,“你在那?” “公司,怎么了?”林嘉佑疑惑道。 “下午浅浅有回老宅吗?”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林嘉佑这时发现男人的不对劲,“你等我一下,我打老宅电话问问。” 电话那头默了片刻,只有嘟嘟嘟响声,随着林嘉佑的声音响起,没会儿手机里再次听见他的声音:“下午她没回去,她出事了?” 林嘉佑不觉得男人这莫名其妙的询问,会什么事都没有,一定是出事了。 “嗯,我怀疑是不是你舅妈还没死心,游说不过就硬来……” 电梯到达一楼,陆时凛边往外走,边说,没发现声音有些微颤。 “我马上查监控。” 挂了电话,陆时凛踩死油门。 车子在车流里穿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二十分钟后,他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女人的声音。 “陆时凛?” 他握紧手机,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水:“穆臻臻。” “哟,还记得我啊?”穆臻臻笑了,“我还以为陆总贵人多忘事呢。” “她在哪?” “急什么?”穆臻臻慢悠悠地说,“你整陈戈的时候不是挺冷静的吗?怎么,轮到自己的女人就坐不住了?” 陆时凛没说话。 穆臻臻笑了一声,报了个地址:“城北郊区,鑫达废旧工厂,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见第二个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电话挂了。 陆时凛拨了个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打给林嘉佑:“城北鑫达工厂,是穆臻臻。我一个人去,你带人过来,别太近。” “你疯了?”林嘉佑吼道,“她既然敢叫你去,肯定有准备!” “我知道。”陆时凛语气平静,“但我必须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陆时凛,你给我活着回来。”林嘉佑说完,挂了电话。 废弃工厂在城北一片荒地中央,周围几公里没人。 陆时凛把车停在厂区外,大步往里走。 厂房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设备和堆积的杂物。 他上了二楼。 二楼更空,只有中间一把椅子。 林清浅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头发散乱。 穆臻臻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刀,抵在她脖子上。 “站住。”穆臻臻说,“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划下去。” 陆时凛停下脚步。 林清浅看见他,眼眶一下就红了,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在让他走。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开口,声音平稳,“穆臻臻,你想要什么?” 穆臻臻看着他,忽然笑了:“陆时凛,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在你掌控之中。” 陆时凛没说话。 “你为了她,把陈戈整得生不如死,陈氏没了,他进去了,他妈天天追着我要钱。我呢?我什么都没了,只能像老鼠一样躲着!”穆臻臻的声音越来越尖,“凭什么?她凭什么可以活的这么好?在京北活的风风光光,还有你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追求。”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觉得是她的错?” “不是她是谁?”穆臻臻吼道,“要不是她,陈戈怎么会跟我翻脸?要不是她,你也不会对我们下手!” 陆时凛沉默了一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穆臻臻莫名发寒。 “你笑什么?” “笑你蠢。”陆时凛说,“陈戈从来没想过娶你,你怀孕那会儿,他找人查过你的底……你在认识他之前流过两次,他早就知道了。” 穆臻臻脸色煞白。 陈戈早就知道了? “不……不可能……” “他留着你,是因为你爸那点人脉,榨干了,你什么都不是。”陆时凛看着她,“可惜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穆臻臻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你胡说……你胡说!” 她转头看向林清浅,眼睛血红:“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举起刀—— 陆时凛动了。 他冲过去的速度快得惊人,穆臻臻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扣住。 他一拧,穆臻臻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去。 他顺势把她甩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林清浅前面。 就在这时,角落里冲出两个人——穆臻臻竟然还带了帮手。 陆时凛侧身躲过第一拳,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第二个人扑上来,他一脚踹开。 但人太多,他护着林清浅,动作受限。 混乱中,一把刀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