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锦小娘子》 第1章 饿昏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是吧,听我的准没错,关键的时候米汤也能救人。” 没错,钟锦书让大伯娘许氏半碗米汤给救活了。 “书丫头,书丫头……”许氏看她两眼无光目瞪口呆一声叹息:“遇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爹,这么个不像话的娘,你们姐弟仨也是造孽。” “阿姐,你不要死,爹不管家,娘不要家,我和妹妹只有你了,阿姐,你不要有事儿呀!” 床边,十二岁的钟锦文十岁的钟锦秀早就哭成了泪人。 大伯娘把浑身湿潞潞的阿姐背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吓傻了,看着她喝了半碗米汤总算睁开了眼。 “我没事儿,莫哭了。” 钟锦书上辈子母胎单身三十二年,早已实现的时间自由财富自由社交自由的人上人生活。 结果一觉睡醒天塌了:时空大挪移,让她穿成了异世同名同姓的小娘子一枚。 “书丫头啊,你感觉咋样啊?” 能怎么样? 头晕眼花肚子饿得生疼。 天地良心,上辈子没整人没害人,偏偏老天爷戏弄人,让她穿成了这穷秀才家的大闺女。 孔夫子搬家全是书,这钟秀才也是嗜书如命,挣钱营生的本事半分没有,整个儿的一个软骨头,为他生了两女一子的媳妇儿受不了这罪,跟着外地来的一个货郎私奔了。 钟秀才依然抱着他的书摇头晃脑之乎者也,一家子的生计全落在了十四岁的闺女钟锦书身上。 这不,在河边洗着衣服呢,饿昏了直接一头栽倒进了河里,要不是一旁洗衣的大伯娘许氏眼疾手快将她捞上来,这小娘子就得从白云码头上消失。 “书丫头,你也十四岁了,要不大娘给你保一个媒,许一户人家。”许氏道:“你嫁了人就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一个男人可以依靠吃穿总是不愁的;男方给的彩礼好歹也能养活你爹他们一阵子。” 吓人哇! 混不动就嫁人! 这是治标不治本,是最下下策的办法。 谁说嫁人就能过上好日子,谁说嫁人了就能依靠男人的? 原主亲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原以为嫁个秀才当秀才娘子会过上好日子,结果他沉迷书本年复一年要考科举,分家得的几亩地都变卖成了盘缠,屡试不中还不放弃,一个家揭不开锅了也全然不顾。 媳妇跑了他也满不在乎,亲闺女掉河里了他也不见人影…… 都说亲娘是什么命,亲闺女大抵也会重复她的路。 钟锦书摇了摇头,谢过大伯娘的好意。 为了不让自己掉进新坑,钟锦书挣扎着爬起来,这个家,她得撑。 “书丫头……” “大伯娘,没事儿,我歇歇就能好。” 许氏见这丫头倔强摇了摇头,和钟老二一个狗脾气,又穷还听不进别人的劝说。 没办法,只好回家舀了一升米送了过来。 “这两年遭了水灾地里没有收成,大伯娘家也不宽裕……” 救急不救穷,许氏也是好心,但是钟老二一家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些年陆陆继继借了多少粮多少铜板都记不清了,这次不算借,算是送。 “多谢大娘。”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钟锦书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情。 “可是,书丫头,这点吃完了你们家又咋整啊?” 还得饿死! 老钟家原本是有地的,老人过世后兄弟家产和田地一分为二,和和气气的独立门户。 老大读不了书就下苦力,老老实实地里刨食,一家子不说富裕到底不挨饿受饥;老二从小就爱读书,成了老钟家的希望,二两活儿都不让做,还真读出了一个秀才。 按说,秀才也能去当个先生挣俩钱养家,他偏不,他有宏图大志他要当官呢。 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是把南墙撞倒了都不打算回头。 这爹,是指望不上了。 这大伯娘,倒是一个好人。 “大娘,没事儿,我会想办法,您对我们的好,书儿铭记在心,他日一定好好报答。” 说完钟锦书一把将弟弟妹妹拉了过来,姐弟仨一起向许氏跪下磕头道谢。 “一是谢大伯大娘这些年对我们家的照拂;二是谢大娘今日的救命之恩;三谢大娘又给了救命粮。” “快起来快起来。” 许氏惊了一下连忙扶起他们:“多懂事的孩子啊,真是可怜啊,造孽啊……” 送许氏离开,钟锦书握紧了拳头:宁愿人说可恶,也不能被人说可怜! 没有粮,那就挖野菜充饥! 穿越女挖野菜是标配,这时髦也算是被自己赶上了! “阿姐,你的衣服还是湿的。” “嗯,我去换一身。” 可惜,屋子里翻遍了,原主也没有一套能拿得手的衣服,袖子短裤脚短那啥还紧……发育中的小姑娘穿的是去年的衣裳,哪行啊? 真是要啥没啥,这日子真正是考验人。 “阿姐,我饿了。” “那煮饭吧。” 大伯娘送来的一升米是真能应急。 只是,看着姐姐豪气的将米倒了一半淘了放进铁锅里时,钟锦秀傻眼了:她姐这是吃了这顿不管下顿了? 以前淘米都是用小手抓的,抓了还要漏一些回去,一升米能吃三天,一碗粥能映出人影儿! “阿姐……” 钟锦秀弱弱的指了指锅里的米:“要不要舀一些起来下顿煮?” “不用,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儿。” 钟锦书把饭煮好了,还没见那秀才爹回家。 “锦文去喊爹回来吃饭。” 这钟秀才也是没谁了,每天都往镇上的苏先生的学堂跑,上课比那群黄口小儿还准时,下课回来也是捧着书本钻研,就差头悬梁锥刺骨了,饶是这样刻苦还是屡试屡败。 “锦书,锦文说你掉河里了,没事儿吧?” 呵,多稀罕啊,他还知道关心闺女! “今日为父和先生讨论了……” “爹,您说这些女儿不懂,要不你和锦文说说,回头你上学堂把锦文也带去。” “凭着爹的面子,应该可以不用给锦文交束脩吧?” “这是自然,苏先生和爹是同窗好友……” 一个先生教的,差别有点远。 人家苏先生知道在镇上开学堂挣钱养家,他却……罢了罢了,这位不是吃喝嫖赌,只是爱上了读死书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钟锦书决定遵重他人命运,万一他哪一天真的一鸣惊人了呢? 弟弟钟锦文正是上学堂的年纪,万一老子不行儿子又行了呢? 人总是要满怀希望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第2章 碰壁 “喔喔喔……” “不凡之子,必异其生;大德之人,必得其寿……” 钟锦书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公鸡打鸣声和钟秀才的诵读声。 这还真有高考生的刻骨。 说真,勤读书的人若是换作钟锦文,钟锦书还能高兴一会儿,这秀才爹……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还是先搞吃的吧! “阿姐。” 钟锦书刚推开房门,就惊醒了钟锦秀。 “天还没亮,你再睡一会儿,阿姐去做早饭。” “阿姐,我起来帮忙烧火。” “不用……” 话未落音,钟锦秀已经起身穿上外衣了。 看着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这么勤快,钟锦书在心里默念一声:“造孽。” 这若是现代,还是一个在妈妈怀抱里撒娇的孩子呢,现在时时都在当她的跟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苦难并不值得宣扬,但是苦难磨出来的意志却受用终生。 钟锦秀烧火,钟锦书就将昨日剩下的半碗粥倒进了锅里掺了半瓢,又切了些荠菜切细撒了进去,搅和成一锅菜粥。 “阿姐。” 钟锦文也起了,揉着眼睛看着灶房里的姐妹俩。 “起了啊,摆碗筷吃饭了。” 钟锦书说完自顾自的忙碌,钟锦文却站在灶房门口一动不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姐,”他攥着衣角轻轻咬着嘴唇,“阿姐……我……我不想去学堂。” “为什么?” 钟锦书一愣,老天爷,这是给自己配了什么样的队友? 正当壮年的爹可劲儿的读书,正当学龄阶段的弟弟不想读书。 “阿姐,爹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也正是因为爹爹只读书不养家,阿娘才丢下我们跑的了。” 十二岁的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里有晶莹的东西闪亮。 亲娘跟人跟了,村里多少人指指点点,他又不是不知道。 “如今爹还是痴迷读书不悟,我再读书只能走他的老路。”钟锦文道:“阿姐,我三岁就跟着爹识字,也会打算盘,我十二岁了,可以去码头找份差事了,我是男子汉,该担起养家的担子了。” 钟锦书看了一眼少年郎,没有接话,将粥舀到碗里。 “端出去,先吃饭吧。” “爹,吃早饭了。” “噢,好。” 秀才老爷真正是挺有派头的,就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一声喊,坐过来,吃完,放下碗筷又拿起了书苦读。 看着亲爹这样,钟锦文摇了摇头。 他绝对不能像爹这样。 这学堂,不能上! 饭后,钟锦秀主动收拾碗筷。 钟锦书看向少年。 “说说,你有什么打算?” “阿姐,我想去码头找差事做。” 见钟锦书一言不发的看向他,钟锦文重复道:“阿姐,我能行。” “也好,你去试试吧。” 钟锦书放弃劝说,只是看着他道:“但是,我们做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若今日你找不到合适的差事,明日便乖乖跟去学堂上学。” “阿姐?”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阿姐,你就得听我的。”钟锦书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这是家里全部的家当了:“拿着,晌午若不回来吃饭,就买个饼子垫垫。” “阿姐,不用,我能找到差事的,到时候……”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有两个钱也能防不时之需。” “好,阿姐你放心,我定能找到差事的。” 钟锦文接过铜板,紧紧攥在手心。 少年转身跑出院子,钟锦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阿姐,”锦秀凑过来,小声问:“二哥真能找到差事吗?” “让他去试试吧。”钟锦书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不撞南墙,怎么知道回头?” 天亮了,钟秀才去镇上学堂了。 “爹爹每天都这样……” “没事儿,让他去上他的学堂。” 想改变别人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她只能改变自己。 钟锦书翻出一个竹篮和小镰刀。 “走吧,跟阿姐一起去挖野菜。” 白云码头是昌州最大的水陆码头,南来北往的商船在此停靠。 天刚亮码头上搬运工、脚夫、船工、商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钟锦文站在码头入口,看着眼前熙攘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他一定可以找到差事的。 兴隆客栈,账房陈先生正拔打着算盘对昨日的账目。 “先生。”钟锦文上前,恭恭敬敬作揖。 “小客馆,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一大早就有客人来,今日想必会客满,。 “先生,小子识得字,会打算盘,想在贵栈寻个差事,不知……” 老者抬眼打量他一番,笑了。 “小娃娃,多大了?” “虚岁十四。” 第一次说谎,钟锦文有点害羞,同时也有点兴奋,找差事岁数报大两岁也不会被人嫌弃。 “十??”老者摇了摇头:“看你个头恐怕还没满十岁吧,你太小了,我这账房要管进出货物、银钱往来,你不行。” “先生,小子可以学的!”钟锦文急中生智道:“家父是秀才,小子从小跟着学认字、打算盘,您看……” 钟锦文想这个时候抬出秀才老爹可能会有点用。 “噢,是吗?”老者看向他:“在我这儿做账房还得有保人,或者交二十两银子的押金,你能行吗?” 钟锦文一下就愣在了那里! 他上哪儿找保人去?更不要说二十两银子的押金了,长这么大,他都没见过银子长什么样子。 “小娃娃,你还是去好好跟着你秀才爹爹做学问去吧,长大了去做官回乡省亲的时候再来我这客栈做客。” “多谢先生。” 知道自己被拒绝了,钟锦文却认真的道了谢。 做生意的人,果然是能说会道的。 出了客栈,钟锦文又连着问了几家货栈、商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要么嫌他年纪小,要么嫌他身板瘦弱,屡试屡碰壁。 码头上越发热闹起来了。 “茶,凉茶,小客倌,来一碗?” 茶铺门前,铺子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见他站在门口,便热情的招呼。 “小哥,你们这儿招伙计吗?” 第3章劝说 “招人?你这小身板……搬得动茶桶吗?” 伙计笑着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细胳膊细腿的,就想来和我抢饭碗?还是回去多吃几年白米干饭再来吧。” 钟锦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抿了抿唇,脸红到了耳根子。 天刚亮就来到了码头上,走了一家又一家,家家都拒绝了他。 这会儿正午了,又累又渴,钟锦文华看着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聚在阴凉处,就着凉水啃馍馍。 他不由得咽了一记口水。 摸了摸身上的三个铜板,咬了咬牙,硬是没舍得花。 “马上有两船货要卸,要大量的搬运工,有空的随我来。” 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汉子朝着人群。 “来了,章爷。” 这群汉子纷纷将手上啃了一半的馍馍揣进怀里,跟着章爷身后跑了去。 钟锦文心一横,也挤了过去。 “我……我也能干!” 章爷低头看向他,眉头皱了皱。 “哪来的小娃娃?这不是闹着玩的,一袋米一百斤,你扛得动?” “我……我试试。”钟锦文挺起胸膛。 章爷打量他片刻,嗤笑一声。 “行啊,试试就试试。先说好,扛一袋给一文钱,扛不动可没钱拿。” “看看,毛都没长齐就来和我们争饭吃了。” “小子,你搬得动个屁,腰杆压断了就成驼子了。” “是啊,小子,你还是回去找你娘再喝几年奶吧。” “哈哈哈……” 一群汉子哄堂大笑,拿他开涮。 钟锦文红着脸也不狡辩,只跟他们来到货船边。 甲板上堆着半人高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臭味。 那群汉子排着队,一个个拱着背,甲板上的人拎起一袋搭在了他们的背上,汉子们扛就有点麻袋大步流星的向岸上粮行走去。 轮到钟锦文了,粮堆上的汉子一愣。 “小子,你要扛?” “叔,我能行。” “你……”汉子看了一下:“全是一百斤一袋的,从这里到粮行有五十丈远呢,你能行?” “叔,来吧,我能行。” 钟锦文学着旁边脚夫的样子弓着身子扎了马步,等着汉子将麻袋往他肩上搭。 麻袋刚一挨着背,他脸色就变了——太重了,远比他想象的重。 他咬牙发力,扛着麻袋勉强直起身,整个人就晃了晃。 这一代米像一座小山压在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艰难的走着,一步、两步、三步……五十丈,只要自己能坚持扛到粮行,就可以拿到一文钱了! 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模糊了视线,肩上的皮肉被麻袋磨得生疼,腿也开始发抖。 走了二十步了,坚持住,我可以的。 可是第二十一步时,钟锦文脚下一软,连人带麻袋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麻袋砸起一片尘土。 旁边几个脚夫哄笑起来。 “说了你不行,你还逞能。”章爷走过来将麻袋拎开:“你起来吧,别挡着道。” 钟锦文趴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不是摔的,是臊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那些汉子扛着麻袋健步如飞很是羡慕,再看看自己的胳膊……等我长大了就能扛得起了。 现在又累又饿还渴,还疼,膝盖裤子磨破了渗出了里面的血渍,一拐一拐的,只得往家走。 “阿姐,日头偏西了。” 钟锦秀看着半篮子野菜说。 “饿了吧?走,回家。” 钟锦书还担心着去码头找差事做的娃,都不知道他撞了多少南墙碰了多少壁。 “二哥?” 院门口蹲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 钟锦秀惊讶的喊他,转头看向阿姐:“二哥不是去找差事做了吗?” 钟锦书……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姐,锦秀。” 听见声音,钟锦文抬起头看着姐妹俩,脸上全是羞愧的神色。 “回来了。”钟锦书推开院门:“进来吧,我去做饭。” “我来烧火。” 钟锦秀跑进来坐在了灶孔前小声问:“阿姐,二哥找到差事了吗?” “……” 钟锦书还不知道怎么回复,就看到钟锦文站在了灶边。 “阿姐,我……我没用,我没能找到差事。” 说完还将那三个铜板掏出来递给钟锦书。 “你没找到差事,连午饭也没吃?” “……” 钟锦书还能说啥,这孩子啊,懂事得让人心疼。 钟锦书洗了锅倒了两瓢水进去,又抓了两把糙米淘了放进热水里,将今天挖的野菜抓了两把清洗,钟锦文主动过来帮忙。” “阿姐,我……” “别说自己没用。”钟锦书一边切着野菜一边道:“至少你试过了,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码头上的活计我一样也都不了。账房嫌我小而且还要保人;茶楼伙计嫌我瘦说还要抢他的饭碗;连扛货我都扛不动……” “那是因为你还没长大。”钟锦书停下手中的活看向这个少年:“你才十二岁,本该是读书长见识的时候,你却想着扛起养家的担子。你有这份心,阿姐记着了。” “可是,阿姐,我们家……” “放心吧,有我呢。”钟锦书道:“听话,明天就跟着爹去好好上学堂去。有一句话你听说过吗?” “什么?”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钟锦书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可是阿姐,读书……真的有用吗?”钟锦文一脸的迷茫:“爹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考了秀才的功名可又有什么用?连填饱一家子肚子的本事都没有。” 他实在是很嫌弃他的亲爹的。 “怎么没用,到底是秀才老爷呀。”钟锦书道:“有了秀才的功名,咱们家才免除徭役、减免税收,就算见了县太爷,爹爹也是不用下跪的。” “这些都是虚的。” “虽然是虚的,但有胜无。”钟锦书看着少年:“你现在不应该排斥读书,而应该发奋努力读书,要比爹成就更高更厉害,这样我们家就有出头之日了。” “阿姐,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钟锦书给他打气:“事情没做之前不要否定自己的能力,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阿姐……” “阿姐,爹爹回来了。” 秀才老爷肚子饿了还是知道回家,总能踩着饭点准时到家,这一点不用人操心,很好。 “开饭吧。” 野菜粥煮好了,钟锦书又炕了几个野菜饼子,若不然不禁饿,热气腾腾端上桌倒也像那么一回事儿。 钟锦书给弟弟盛了满满一碗放到他面前。 “吃吧,吃饱了再说。” 钟锦文捧着碗,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粥里。 第4章 步后尘 “你只管安心上学堂,早早的考个功名,其他的事儿,交给阿姐。” 钟锦书洗碗,钟锦文依然跑来帮忙,姐弟俩谈着心。 “阿姐,都说长姐如母,自从阿娘走了后,我们家就全靠您撑着了,阿姐,您太辛苦了!锦文心疼您。” 艾玛,这小子学问不多嘴倒是会说,一句话搞得钟锦书鼻子都发酸了。 “没事儿,你们一天天长大了,咱们家也一天天就看到希望了。”钟锦书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阿姐,一定能解决这个困难的。” “嗯。” 钟锦文哽咽点头。 阿姐说得对,他得努力读书,早点考功名。 阿爹从十六岁开始考秀才,足足考了十年才考上的。 自己要争气,争取十六岁就考上秀才的功名……不行,十四岁,我要十四岁就考上秀才,然后还要去考举人……以后给阿姐挣一个诰命! 第二天一早,一家子吃了野菜粥和野菜饼,钟秀才带着儿子去了学堂。 “书丫头在家吗?” 许氏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娘,在呢,您快进来坐坐。” “昨儿个给的那点粮该吃完了吧?”许氏手上端了一碗白花花的东西:“今天早上路过张豆腐家买了一斤豆腐,送了一碗豆渣倒也可以给你们填填肚子,你若不嫌弃就给你们了。” “大娘,太感谢您了。” 哪有嫌弃的道理啊,虽然说大房吃豆腐自己家吃豆腐渣,那也是人家自己一家人努力奋斗的结果呀。许氏能想到她们已经属不易了。 “谢啥。”许氏感慨道:“只是书丫头啊,你爹是一点儿也靠不住,你家也没有田土了,大娘家也困难,想救济你也是有心无力,你这样掺着野菜煮粥,能多撑几日,往后又咋办啊?” 说来说去,许氏还是觉得嫁人是唯一的出路。 “大娘,您尝尝。” 钟锦书端出来野菜饼请许氏吃。 “你们填肚子的,给我吃了算怎么一回事儿?” “大娘,您尝一个吧。”钟锦书道:“一个也不多,您就当尝尝我的厨艺。” “你这丫头和我客气什么?” 许氏到底没拗过钟锦书,轻轻的取了最上面一个闻了闻:“还别说,挺香的。” “嗯,大娘,您尝尝。” 钟锦书就一个劲儿的请她吃。 咬一口,许氏愣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野菜做的?没有苦味儿?” “荠菜。” “原来是荠菜啊,还挺香的。” “您给的油我用了一点儿。” “……” 许氏……还是不会过日子啊,那一点油是想着给她们煮粥的时候放一点,她居然直接用来烙饼了。 “真是难为了你了,小小年纪厨艺到是不错。”许氏道:“你比你二堂姐锦红还勤快得多。” “二姐是因为有您这么能干的亲娘,所以什么都可以不用做,以后也会嫁一个好人家,当少奶奶去。” “你这丫头啊,嘴会说。” 这话许氏可爱听了。 昨儿个有媒婆上门给她女儿苏锦红提亲,男方正是张豆腐家的小儿子张元九,所以她今日特意看了看。 看的时候见那小伙长得眉清目秀的,白白净净的,甚是喜欢。 这事儿,八成就要定下来了。 张家是有些家底的,锦红去了张家可不就是好人家吗? “你爹呢?” “上学堂去了。” “哎。”许氏一声叹息:“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他去做点什么营生吗?” “没办法,我爹除了读书外根本就不会别的。” “那锦文呢?” “锦文昨儿个去码头寻差事,转了一圈去扛了一袋米最后还把自己摔了,膝盖破了皮,裤子也破了洞,今儿个我让他和爹一起上学堂去了。” “书丫头,你疯了啊?” 许氏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家出了你爹这个秀才已经足够了,你还要让锦文走上你爹的老路吗?” 百无一用是书生,钟老二已经迷进去了,钟锦文还要步他爹的后尘? “大娘,我知道,毕竟锦文还小,其他的也做不了。” “锦文十二岁了,你堂哥锦林十二岁就跟着他舅舅一起去学木匠了,学了三年就能出师自己做工了,好歹也能挣家用了。”许氏决定再拉她一把:“要不然我给我娘家大哥说说,让锦文也跟着一起去学?” “谢谢大娘,回头我和他们商量商量,如果有需要再找您和许大舅。” “也行吧。” 许氏摇头离开了老二家。 噢,老天爷,许氏震惊了,这一家子的脑子完全不够使,自己怎么帮衬都等于零! 晌午的时候,钟锦文一阵飞的跑了回来。 “阿姐,您做了什么好吃的?” 早上喝那点稀菜粥早已见了底,肚子一直在唱空城计。 所以先生一说下学堂,两里路他一口气就跑回来了。 “你跑得满头大汗,歇一歇。”钟锦书问:“爹爹呢?” “爹爹还留在后面和先生讨论学问呢。” 钟锦文苦笑:这还真是苦读的派头。 “你呢,学得怎么样?” “阿姐,先生读的我都会,但是先生讲的我先听不明白,我时时记得您说过的话,不懂就问,所以多问了几次后,我也就能听懂了。” “那挺好的。” “对了,阿姐,先生还夸讲我来着。” “是吗,我们锦文肯定是一个会读书的。” “只是,我有点担心我问多了先生会觉得我烦。” “不会,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你越好学越好问,先生越是喜欢。” “阿姐。”钟锦文偏头看向钟锦书:“阿姐,我觉得你好有学问,你说这话和先生说的一模一样。” “是吗?那就说明这是很寻常的道理。” 钟锦书知道说得多露馅得就越多。 “饿了吧,赶紧的去洗洗手,给你拿吃的。” “可是爹爹还没有回来。” “给他留着就行了。” 家有祖宗一样的人物,在这个时代以孝为先还得时时的敬着他。 总不能说,他不回家姐弟三人就都饿着肚子等吧。 钟锦文拿着野菜饼啃得很满足。 “阿姐,你做的饼子越来越好吃了。” “是吧。”钟锦书道:“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才好用心去读书。” “阿姐。”咬了两口野菜饼的钟锦文又停下了看着钟锦书:“阿姐,我和爹都在读书,家里就只能靠你和锦秀养了,这终究不是一个事儿!” 不得不说,钟秀才也有有福气的,生了三个好儿女。 又或者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看看,他依然操心着生计问题。 第5章 开窍了 “爹回来了。” 钟锦秀小声的说。 第一次吃饭没等爹爹,怕他回家发火。 没想到,钟秀才回家看到儿女们在吃饭没等他不仅没生气还满脸的笑容。 “锦文,苏先生说你是孺子可教也,说你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 “爹,先吃饭吧。” 看把他兴奋得,果然啊,读书人还是很惜才的,亲儿子会读书,他脸上也有光。 “好好好,吃饭吃饭。” 端着碗看着野菜粥,钟秀才愣了一下。 “怎么又是吃这个?” “要不然呢?” 钟锦书也是服气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倒是给我山珍海味啊,满汉全席我都能给你做得出来的。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吃,锦文上学堂要动脑子要费神,这样吃身体吃不消的。” 钟秀才看向大闺女:“咱们家没有银子了?” “这儿,全部家当。” 钟锦书将三个铜板摆在了桌上,心想你这个家什么时候见过银子啊? 有银子你媳妇会跟着人私奔吗? “那……”钟秀才想了想:“那明天我去码头摆摊,替人写家书,挣点银子补贴家用。” 嚯哟,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时候? 还是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钟秀才居然想挣家用了? “爹,您不是要去学堂吗?”钟锦秀小声的问他。 “爹爹那学堂可上可不上,但是,你二哥,锦文这学堂必须上!”钟秀才满脸期待的看向儿子:“锦文,听爹的话,好好上学堂,爹去挣钱补贴家用,争取让你顿顿都吃上肉。” 好一个宏图大志! 钟锦书是真不想到,让弟弟去上学堂会刺激到钟秀才这棵朽木! 她突然起起了上辈子看到一个博主说她是独生女,她爹还不到五十岁就躺平摆烂了,觉得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结果她招了一个女婿不久怀上了孩子,她那天天喝茶打牌的爹立马支楞起来去包了村里的鱼塘,说要给孙子挣学费…… 秀才老爷这是看到儿子有希望后人间清醒了? 等钟秀才吃完照旧捧起书的时候,钟锦文进了灶房看着她。 “阿姐,你说爹爹明天真的会去码头代写家书吗?”钟锦文突然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也可以代写家书的,这不比做挑夫搬运工轻松?” “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钟锦书气笑了:“你能读书让爹都有了斗志了,这才刚刚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你又要去代写家书,你以为代写家书就能赚很多银子?出门在外的人不外乎有三种,一种是经商有种是求学,一种是谋生。” “不管是经商还是求学的人,家书都不用人代写;在家无法生存出门谋生的人,又有多少银子来请人代写家书?” “这……” 看着钟锦书无奈的样子,钟锦文有些愧疚。 “阿姐,我错了,我再不多想了。” 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一枚! 第二日,钟秀才真的准备了笔墨纸砚甚至还自己背了一张小桌子小凳子去码头。 “阿姐?” “走,我们也跟爹一起去码头看看去。” 钟秀才到底是第一次摆摊,将小桌子小凳子支棱起来,笔墨纸砚摆上后就开始掏出他的书读了起来,丝毫没有招揽生意的意思。 “阿姐,会有人找爹代写家书吗?” 钟锦秀表示怀疑。 “自然是不会的。” 钟锦书也很无语,你支了一个摊好歹也要打一个广告啊,要不然别人知道你是干啥的。 “爹……” “锦文,锦秀,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跟着你后面来的,这秀才老爷啊,真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儿一心只读圣贤书,他闺女跟在身后一点儿也不知道。 “爹,您写几个字挂在桌沿上啊。” “写什么字?” “代写家书四个字。” 啧,没有一点儿摆摊做生意的天赋。 “噢,对,对,对,锦书说得对。” 秀才老爷连忙研墨,提笔挥毫……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四个字,钟锦书只能感慨他生不逢时! 看看这四个字,笔法精妙行笔潇洒飘逸,笔势委婉含蓄有如行云流水,神似书圣王羲之的作品。 这若是在现代一字千金稳稳的。 可惜了,他生在了古代……又或者说这古代的人个个都是书法大家! “锦书,你看为父这样可行?” “代写家书”这张纸放在小桌上,再用砚台压住……广告牌简陋是简陋了一点儿,好歹别人知道他是干啥的。 “爹,若是有那些人盯着你看,你就要主动招呼她们:代写家书。”钟锦书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爹,代写家书一封怎么收钱啊?” “这个为父也不知。” 得,第一次摆摊业务不熟。 钟锦书看了不远处也有一个代写家书的,心生一计。 “锦秀,你就站在爹这儿,哪儿也不能去,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 “好的,阿姐,我哪儿都不去。” 来码头之前钟锦书就交代过她别乱走,别和陌生人说话别吃陌生人的东西,以防被拍花子的拐走。 这孩子也是蛮听话的。 钟锦书跑到那位老先生摊位前问了一下代写家书的价格。 “一页纸十文钱。”老先生铺开了笔墨纸砚:“姑娘给谁写的?” “十文钱太贵了,我钱没带够,改日再来。” “也好。” 老先生并不劝,自顾自的看着自己手上的书。 钟锦书打听到了行情跑回了爹的摊位前:“爹,十文钱一页纸,若是客人写得多,你可以酌情少收点。” “好。” “爹,您认识那位老先生吗?” 同行是冤家,钟锦书怕他们到时候争客人打架。 “认识,是我的同窗万兄。” 钟锦书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他的同窗年龄跨度有点大! “他也是秀才吗?” “不是,万兄只是童生,近些年没有再下场考秀才了。”钟秀才道:“原来是在这儿代写家书了。” 钟锦书……都是被生活逼得弯下了腰! 秀才老爹在这儿摆摊代写家书,钟锦书就带着妹妹在码头上闲逛,了解一下这儿的市场行情。 “头花,小姑娘,我的头花是府城最流行的,只需要五文钱一朵,你看,戴在你头上多漂亮。” 一个妇人直接就将钟锦秀头上插了一个头花。 “我们没钱。” 钟锦书赶紧的将头花拔下来还给她,最怕遇上这种强买强卖的人了! “哎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买一个头花吧,真的很适合她……” 第6章码头周爷 “小姑娘,买个糖人儿……” “烧饼,烧饼……” “炊饼……热乎炊饼……” 码头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他们贼聪明,看到钟锦书带着小妹妹路过吆喝声直接提高了几个度。 “阿姐,锦秀才不吃这些呢,不好吃。” 钟锦秀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嫌弃的说。 钟锦书……这个妹妹是一个有趣的人! “这个炊饼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特别抵饿又实惠。” “阿姐,锦秀不吃,不买。” 钟锦秀连忙拉着姐姐的衣袖摇头。 “我想吃。”钟锦书见了这些场面后大抵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不过还是想买一个来尝尝:“三文钱买两个行不行?” “那可不行,三文钱两个我要亏本的。” “不行就算了。” 钟锦书拉着妹妹就往前走。 “哎呀,算了算了,看在你们是两个小姑娘的份上,三文钱就三文钱,拿两个去。” 钟锦书就知道是这么个套路。 掏出全部的家当买了两个炊饼。 “这个给爹和锦文吃,这个我们俩吃。”钟锦书道:“尝尝。” 咬一口……钟锦书大失所望。 说真,还没有自己做的野饼香,还噎人。 这玩意儿唯一的好处大约就是便宜,顶饿,好携带了。 钟锦书特意留意了一下,就这样的品质生意还不错,一会儿功夫那小贩又卖出去四五个。 妥了! 搞别的不行,但是要说做小吃食钟锦书是行家。 “阿姐。”咬了两口的钟锦文也开始嫌弃了:“阿姐,真的不好吃,还是阿姐做的最好吃。” “是吗,那明天我们又去挖野菜,又做野菜饼。” “嗯,阿姐,我要挖很多很多的野菜,做好多好吃的野菜饼。” 钟锦文有些遗憾:“早知道就不买他的炊饼了。” “无妨,这叫学经验。” 在码头转了这么一大圈,她大抵知道什么可以好卖了。 “周爷来了。” “周爷……” “周爷……” …… 明明年纪轻轻的一个男子,所到之处摊贩都点头哈腰打招呼。 “怎么回事儿,这儿怎么多了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 周爷走到钟秀才面前用扇子挑起他的招牌看了看:“代写家书?你在这儿摆摊有经过爷的允许吗?” “这是大周的码头,我是大周的子民,我在这儿摆摊……” 钟锦书一听知道要坏,连忙走了过去施了一礼。 “周爷,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那啥,入乡随俗,施礼说客套话钟锦书拿捏得稳稳的。 “摆摊的是小女子的爹爹,虽有秀才的功名却家徒四壁,一家四口人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得已才在此摆个摊子谋生,初来乍到的,不知道这码头有些什么规矩,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周爷见谅。” “秀才?”周爷看了一眼钟秀才:“你是他闺女?” “正是。” “多大了?” 钟锦书心里一愣,还是勇敢的抬头回答。 “回周爷小女子虚岁十三。” 说小一点没毛病,最怕…… “小是小了点,长得也凑合,跟着爷回去当一个暖床丫头也合适。” “你这个登徒子……” 钟秀才岂能容忍自己的女儿被人侮辱,立即喝斥。 能护犊子这一点让钟锦书觉得还是挺暖心了的。 不过她依然护在了钟秀才面前。 “周爷说笑了,小女子哪哪儿都小,长得凑合不亮眼。周爷这样的大人物,要什么样的暖床丫头没有?小女子就不去给你添堵碍眼了。” “哟,这张小嘴还挺了得!真不愧是秀才家的千金。”周爷对这个瘦瘦的小姑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下笑着逗她:“爷都不嫌弃你碍眼,你还自个儿嫌弃上了?” “周爷是豁达之人,小女子有自知之明。” “这丫头……”周爷哈哈大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回周爷,小女子钟锦书。” “倒是一个胆儿大的。”周爷看向她身后的男人:“那是你爹,是个秀才?” “回周爷,正是。” 身后有人走上前来给周爷说了两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钟锦书听见。 “原来是他啊,钟秀才,媳妇和人跑了,总算知道来码头上代写家书挣钱做家用了?”周爷笑着打量了一下钟锦书:“钟秀才啊,你养了一个好闺女。罢了罢了,看在你闺女的份上,爷也就不和你计较了,老唐,让他摆吧。” “是,周爷。”那叫老唐的中年男人朝着钟家父女道:“还不快谢谢周爷。” “谢周爷。” 钟锦书赶紧的再施一礼,忠心表示感谢。 身后的钟秀才一动不动,情绪倒是比较激动。 周爷看了一眼钟秀才,这男人,没用! “算了,走吧。” 周爷之所以能在码头混黑白两道,眼光是很独辣的。 走之前都又看了两眼钟锦书。 “丫头,你要是哪天改主意了愿意给爷当暖床丫头了直接来周府找爷就是了。” “多谢周爷抬爱。” 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 当什么不好,当暖床丫头。 “锦书,你……” 看着周爷一行离开,钟秀才恼羞成怒:“岂能自甘坠落,你……” “爹,这是码头,人前不训子。” 钟锦书轻轻一句话,把一个秀才老爹臊得满脸通红。 “爹,你好好在码头代写书信吧,我带着小妹先回家了。” 钟锦书怀里还揣着一个炊饼都没舍得给秀才老爹吃,让他先尝尝饥饿的滋味受受没钱的苦才知道发奋图强。 路过学堂的时候,正遇上他们休息的时间。 “二哥二哥。” 钟锦秀跑到门口小声的喊。 “小妹,你怎么来了?” 钟锦文很惊讶。 “我和阿姐去码头看爹爹摆摊。”钟锦文将炊饼交给他:“阿姐买的,二哥你吃。” “阿姐……” 钟锦文抬头看向微笑着走来的阿姐。 “吃吧,先垫垫肚子,下了学早点回家。” “好,多谢阿姐。” 钟锦文把炊饼一分为三,要递给阿姐和小妹。 “二哥,你吃,我们吃过了。” 这一次,钟锦秀是一点儿也不流口水了,真的没有阿姐做的好吃,她想回家吃阿姐做的野菜饼。 第7章 话事权 中午,码头代写书信的钟秀才回来了。 “爹,您有挣到钱吗?” 这话钟锦书想问到底没好意思,心直口快的钟锦秀成了嘴替。 “没有。” “啊,噢,那您别着急,您写的字那么好,慢慢就有人找您写家书了。” 钟锦秀是懂得怎么安慰人的,这小姑娘情商蛮高。 “哎,在码头坐了半日白白耽搁浪费了半日时光,一寸光阴一寸金啊,寸金难买寸光阴,早知道我还不如去上学堂,还有所收获。” “爹是准备不去代写家书了?” 钟锦书听他抱怨心想这把年纪了也是三分钟热血,这样子要不得! “都没有人找我代写家书。” “那旁边你那位同窗有人找他吗?” “不知道,我没注意看。” 得,都不观察同行的经营情况,果然不是做生意的料。 “爹,您今天才去码头摆摊设点,那些人都不知道您的情况呢,怎么着也得多等些日子才知道您是秀才老爷,写的比你同窗还好一点,才会来找你的。” 钟锦书为了不让他半途而废搬出了孟母断机杼的故事。 “锦书说得在理,为父要坚持下去。” 还好还好,他知道这个道理,好像也有这个雄心壮志。 能不能成是一回事儿,但是态度要端正。 “对了,锦书,今日码头上那姓周的小子如此无礼,你为何屡屡挡住为父与他理论?” 钟锦书……看来他不懂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这个典故。 “白云码头人来人往,商贾小贩都遵行着他的规矩,比你有钱有权有势的人多了去了,他们为什么没有去理论?” “码头有码头的规矩,讲理得去公堂上去。”钟锦书直言道:“他在码头行走多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人情关系复杂,您觉得您一个秀才老爷就能赢过他?你说得赢他还是打得赢他?” “那天下岂不是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有,但是,王法只是用来约束人的,而不是用来约束他们的。”这位书呆子居然想改变千百年来的潜规则,真正是没有见识啊:“爹,你发愤图强努力做学堂,当你考中了状元,或者你回来当了县太老爷,或者,这个王法你可以用来约束他了。” 考状元,钟秀才想都没敢想过。 当县太老爷,这是他的梦想,就不知道此生能不能实现了。 “本事不济于人,就甘愿俯首称臣,听从别人的安排和指挥。”钟锦书道:“您若是非要去了他硬碰硬,最后与鸡蛋碰石头的结局一样的。” “可是,他对你……” “爹,他只是嘴上戏弄两句,于锦书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女孩子最是注重名节。” 我谢谢你,说两句就名节有污了不成? “爹,盗亦有盗,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那位周爷嘴上说不入流的话,但并没有行动。”钟锦书道:“爹,您也看到了他身后跟了四五个壮汉,若真是那不讲理的人,哪还有女儿站着和他说话的机会?” 强抢民女的事儿在这个时代恐怕再正常不过了。 “他不过是开开玩笑,过过嘴瘾,女儿和他周旋几句也就化解了这个冲突。若是真要和他计较,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他的脸面,他必然恼羞成怒,到时候造成的后果就不可控了。” “有时候需要智取。” “锦书,为父今天才发现,你很聪明。真不愧是我钟某的女儿。” 钟锦书……好好好,好的都像你! 不过,说真,秀才老爷还是很听劝,也讲理。 虽然读书读得迂腐了,到底知道变通也算是好事儿。 吃午饭的时候钟锦文回来了,照例兴高采烈。 “阿姐,先生又夸我了……” 所以,赏识教育确实比打压式的教育有效得多。 “锦文,你做得很好。”听完小子叭叭讲完上学心得,钟锦书也对他进行了一番表扬,然后话锋一转:“你要记住一句话,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先生夸我们就听着,然后务必要保持戒焦戒躁的作风。万万不可骄傲自满,更不可洋洋得意随意卖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再往后,你提问题的时候可以在私下里找先生,不在课堂上问了。” “好,阿姐,我记住了。” 钟锦文决定了,一定要听姐姐的教导,姐姐好聪明! “锦文,你阿姐说得对,看来以后我也要多听听锦书的。” 钟锦书……不容易啊,她终于在这个家里有了话事权,也越来越有了当家人的样子。 吃的照样是糙米粥和野菜饼。 “阿姐,码头的炊饼没有你做的野菜饼香。” 咬了两口了,钟锦文突然抬头说。 “对,阿姐做的野菜饼最香了。” “是吧。”钟锦书道:“我也发现这个问题了,所以,我决定,明天开始,我也去码头卖饼。” “锦书。”钟秀才听到女儿的决定一愣:“女子不可抛头露面,你还小,不适合做这些营生。” “爹,不可抛头露面的女子只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钟锦书笑道:“码头上多的是卖花娘子,挎篮子卖吃食的年轻妇人,谁又觉得不合适了呢?” “爹,等有一天您成了官老爷,我保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做女红学学棋琴书画什么的,肯定不会给您丢脸。” 穷得都揭不开锅了,还装什么大家小姐的作派。 做点小营生就叫丢脸,那还不如直接饿死了算! 现在要做的是千方百计活下来,求生存谋发展。 卖野菜饼子,必须干! 当然,还是需要本钱。 钟锦书这次主动去了大房找大娘。 “借钱?” “是的,大娘,您方便的话借我二十文钱吧,您放心,十天,十天之后我一定还您。” “书丫头啊,你借钱干啥呢?” 有钱无回的事儿,她是真的不想干了。 但是,大侄女开口借钱是第一次,不借会伤了她的脸面。 “大娘,我今天去了码头……” 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许氏愣了一下。 “万一卖不掉咋办?” “没事儿,就算卖不掉也不会亏本,最多就是进了我们自己的肚子,只是还您的钱就需要久一点了。” 账还可以这样算? 第8章春卷 “二十文钱能啥,你知道白面多少钱一斤吗?” 许氏摇了摇头:“书丫头啊,这营生不是那么好做的,你卖一斤白面得卖多少个饼才能把本钱赚回来?” 当知道白面三十五文钱一斤的时候都惊了一下。 糙米五文钱一斤糙面八文钱一斤,白面价格直接翻了数倍。 果然啊,精细白面不是穷人能吃得起的。 “书丫头啊,你算一算这笔账,码头的炊饼烧饼也才两三文钱一个,一斤白面能做多少个炊饼?” “大娘,他们那饼是糙面做的吧?” “对,是糙面加了一点精细面,要不然没那么细腻。” 难怪他们做得不好吃。 “码头上的饼一般都是卖给那些没有带吃食的下力人,是卖不出好价钱的。” 钟锦书愣了一下,脑中盘算了一下,一计上心头。 “大娘,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钟锦书执意要做这门营生。 “也好,你们那个家啊,再不闯一闯都没有活路了。”许氏道:“二十文钱实在也干不了啥,多的钱大娘也没有,借给你一百文吧。等你赚钱了再还。” 这两年借的钱总共都不止二两银子了,每次钟老二厚着脸皮开口借,自家男人就会忍不住一声叹息,然后还是让她给。 如今书丫头有这个盘算也是好的,希望她能成功,这样以后就不用开口再借钱了。 “多谢大娘。” 钟锦书很感慨,看多了穿越文,大伯娘一般都是尖酸刻薄的,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异世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却是大伯娘给的。 而且,许氏于她还有救命之恩,这份情谊她默默的记在心里,以后一定回倍报答。 拿到了一百文钱,钟锦书就带着小妹一起去镇上买必需品。 手上第一次有了一笔“巨款”,钟锦书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这儿问问,那儿看看,又和店小二聊几句。 钟锦秀看着阿姐货比三家,最后和掌柜讨价还价,掏出钱买了盐最后还买了两斤白面。 “阿姐,你买的这是精白面?” 老天爷,自家什么时候能吃上这些? 钟锦秀简直震惊了:“阿姐,你哪来的钱?” 最后三文钱都买了炊饼被她们送进了肚子里。 爹爹昨天在码头摆摊一天一文没赚。 家里早空了啊? “找大娘借钱了。” 许氏真是一个大好人。 “啊,大娘还借钱给我们家啊,我们家都借了一二三四……七八次了,从来没还过。” 一旦揭不开锅,爹就会让阿姐上大伯家去借。 钟锦秀跟着去过几次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没想到,大伯娘还借钱给他们家,真的,大伯娘真的太好了! “这白面不是我们自己吃的。” 回来的路上,钟锦书告诉了她自己的打算。 “我们明天也去码头上摆摊卖饼,成不成的全在这一次了。” “阿姐肯定成的,阿姐做的野菜饼都比码头上卖的香。” “是吧,我也觉得我肯定行。” 不管行不行,鸡血是要打满的。 买了精白面,姐妹俩又去挖了野菜。 钟锦书觉得自己运气也是真的好起来了:居然找到一丛野葱,赶紧的小心的连根挖了回来。 直接掐了吃,根就准备种。 钟秀才为了赶考盘缠将家里的几亩地都卖光了,这会儿种点野葱都没地儿。 不过,这又怎么会难住钟秀书呢? 她去竹林里寻了一个破瓦罐带回来将野葱种在了小院门前。 “阿姐,这样种也行吗?” “没问题,等它慢慢长起来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葱了。” 就算是野的,也要给它种成家葱! 晚上,照例是糙米野菜粥。 早饭和中午饭是糙迷野菜粥加野菜饼;晚上不运动,光喝粥也能凑合。 据说很多没钱的人家还只吃两顿呢,他们家还吃三顿,也算是奢侈了。 “爹,您在码头代写书信已经第三天了,您挣到钱了吗?” 天亮了,钟锦文起床看着爹又在收拾他的行囊忍不住问。 “没有。” “啊?” 钟锦文愣了一下:“那我们家……” 没钱,阿姐怎么还买了精细白面,阿姐哪来的钱? “别担心,为父今天一定可以赚到钱的。”钟秀才安慰着儿子同时也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你阿姐说得对,我才去码头摆摊,人家还不知道我呢,多在那儿坐几日,那些人看到我看熟了就会来找我了。” 说真,这两天他有点羡慕旁边的古兄了。 他默默的观察过,古兄差不多每天都能代写一两封书信。 听锦书说那价格,看古兄有人找,也能算出他能挣多少了。 人家虽然读书没自己厉害,年纪也比自己大,但是,谋生的手段不差啊。 想想自己白白考了一个秀才,居然连写书信都没有来找他。 真正是生不逢时啊! “锦文,你去上学堂吧,爹先去码头,回头我和小妹来找你。” “好。” 一家子喝了野菜粥吃了野菜饼各奔西东。 “小妹,烧火,我要做饼了。” “好。” 钟锦秀全程看着阿姐做的饼,很是惊讶。 “阿姐,你好厉害啊。” 只见阿姐将揉好的面在锅里转了几圈,然后锅底就起了薄薄的一层饼,然后阿姐就将它们翻一面再煎一下起锅,一会儿功夫,就搞了好多好多。 “阿姐,你这样卖两文钱一个吗?” “不是,这样卖没人会买。” 谁都不是傻子,一个春卷皮怎么能值两文钱? “那……” “你且看着吧。” 钟锦书将和好的野菜和野葱之类的馅料包在里面,底边往上折盖住陷料,再把左右两边往中间折,最后卷起来,胖乎乎的一个,特别的可爱。 最后,钟锦书将它们都又煎了一下。 “来,小妹,尝尝。” “阿姐,我觉得你做的这个饼肯定特别好吃。”咽了好几次口水的钟锦秀总算等到了这一时刻,从阿姐手中接过一个:“阿姐,我们分吧,一人一半。” “不用,你先尝尝。” “香,阿姐,好香啊。”钟锦秀又咬了两口,感觉能把舌头都吞下去了:“但是,阿姐,这样卖我们会亏本的。” 第9章福宝 “锦书,你这是?” 钟秀才见大闺女挎了一个竹篮子,上面用荷叶遮住了,但是香气还是飘了出来。 “爹,阿姐做的春卷可好吃了,可香了。” 钟锦秀比划道:“爹,我和阿姐来码头卖春卷。” “锦书,你还真……” “爹,您尝尝。” 钟锦书取出来一个春卷递给他。 “不用不用,大庭广众之下进食,成何体统?” “爹,您不吃?” “不吃,有辱斯文。” 钟锦书……当真不吃? 不吃自己也就不勉强他了。 怎么说呢,这就是读书人与下苦力人的区别。 码头上这些挑夫,搬货工,他们是哪儿凉快哪儿蹲,蹲下掏出馍馍就开啃,实在太干了,河边捧两口水灌下去就成。 秀才老爹在进餐的时候确实是很斯文的,没坐在桌子前绝对不进食。 不吃就算了,她拿去卖钱。 “小妹,我们走。” 看着一个客船靠岸,钟锦书觉得这是机会来了。 赶紧的挎上篮子去了客船边。 “春卷,又酥又香又鲜的春卷。” 钟锦书朝着客船扯开了嗓门,来来往往的男女客人都盯着她看两眼。 看什么看? 没见过春卷? 这种吆喝要是上辈子钟锦秀绝对不干,但是这会儿借钱创业呢,早已把脸面踩在脚下了,不干就得饿死! 脸皮厚吃得够,他们爱看就多看两眼,自己也没有掉一块肉。 不过,这些人只看不买就不太美妙了。 钟锦书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小妹,过来。” 钟锦秀不明所以,上前看着阿姐。 说真,阿姐胆真大,要自己来吆喝是喊不出来的。 所以她躲在了一边。 “等会儿这样……” 钟锦书蹲下和她悄悄说几句话,还把身上剩下的十文钱塞到了她手里面。 “小妹,明白了吗?” “明白了。”钟锦书道:“阿姐,放心吧,我会做好的。” “春卷,酥脆可口、味道鲜香,又好吃又抵饿。” 看着甲板上的客人下来了不少,钟锦书卖力的吆喝。 “卖春卷的姐姐。”钟锦文远远的跑了过来:“我到处在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你的春卷真好吃,我还要买一个。” “好,我给你拿。” 钟锦书取了一个人她。 钟锦秀就把十文钱给阿姐,两人就相当于是进行了一次买卖。 “春卷姐姐,你的厨艺真好,你做的这个春卷太想了,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第三个,以后我天天都要吃。” “可以啊,你可以天天来这儿找我。”钟秀书道:“不止春卷,以后我还会做别的吃食来卖,你常来照顾我生意呀。” “嗯,好吃。” 钟锦秀觉得自己这戏没演砸吧? 主要是,又好玩儿又有吃的。 阿姐说这种办法吸引其他人买,可是其他人会买吗? “母亲,我想吃那个春卷,看起来挺好吃的样子。” 一个五六岁胖乎乎的小男孩被亲娘牵着手,眼馋的看着吃得正香的钟锦秀。 “这有什么可吃的,这码头上的吃食都是给小摆小贩吃的,不好吃的。母亲带你去外祖家吃更好吃的。” “不嘛,我就要买那个春卷。” 小家伙看钟锦秀吃得津津有味儿,馋虫一下就上来了,母亲不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哭又嚎就是不走。 钟锦书……这要是自己的孩子高矮都要揍一顿,觉得不像话;但是,是别人家的孩子还会是自己的潜在客户,她就在心里表扬:小孩,干得漂亮! “你快起来,地上脏,好好好,给你买,真是一个小祖宗。” 年轻的妇人看儿子这样干没有办法,只好问钟锦书怎么卖。 “这位漂亮的太太,春卷是十文钱一个。” “啥,十文钱一个?”妇人一愣:“什么时候白云码头的小摊贩卖的吃食都这么贵重了?都要十文钱一个了?” “太太有所不知,这叫春卷与别的吃食不一样,味道好,价格自然要高一点。” “别给我说高一点,那些炊饼烧饼十文钱能买五六个了。” “太太,一看您就是不差钱的人,您先买一个春卷试试,若您要觉得这钱花得不值,我将钱退还与你。”钟锦书决定抓信这个潜在客户:“太太,您试一试?” “罢了罢了,试就试吧。”妇人掏出十文钱递给钟锦书。 “多谢太太。”钟锦书取出一个春卷递给她。 “来,福宝,快起来吃了,你再闹母亲就一个人吃光了它。” 说话间就将春卷送进了嘴里咬了一口。 原本只是哄孩子的,这一咬愣住了:确实还挺香的。 “不要,母亲,福宝要吃的,” 小孩见状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母亲咬过的,我不吃了,我要重新买一个。” “真是白养你了。”妇人一声叹息,一边又掏了十文钱买了一个:“吃吧,再不吃我是真不买了。” “嗯,好香,好吃。” 咬一口,小孩脸上全是满足。 “比家里厨娘做的饼好吃多了。”福宝道:“母亲,不如我们把她带回去当厨娘吧,这样我就天天可以吃到这个春卷了。” 钟锦书一愣:地主家的少爷真是豪横得很,为了吃一个春卷就要把自己带回去。 “福宝,不管吃什么东西,只要多吃两次就会腻的。” 年轻妇人承认这个味道确实香,但她不会由着儿子胡闹要把人带回去当厨娘。 “你想吃,我们这次回外祖母家里要多住些日子,以后你每天来买就行了。” “那好吧。” 小孩哥还是妥协了。 反正只要我能吃上,不管用哪种方式都好。 “母亲,再买几个,给外祖母吃好吃的。” “你这孩子……”话是这样说,但是觉得儿子还是挺聪明的:“行吧,这是你的一份孝心,回头告诉你外祖母这是福宝的心意,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孩外祖母高不高不知道,但是,钟锦书是特别高兴。 今天做春卷只是试水所以做得少,只做了十一个还给锦秀吃了一个。 承蒙小孩哥相帮,他母亲全买了。 “阿姐。” 看人走远了,钟锦秀激动的跑过来:“阿姐,你好厉害,真的卖完了,阿姐,我们是不是就挣到钱了?” “是啊,这样做是真的能挣到钱。” 今天第一次卖,遇上了那个叫福宝的小孩,成就了开门红,开业大吉。 钟锦书兴奋了! 不仅仅卖掉了十个春卷,更是打开了她赚钱的路子。 这条路,行得通! 第10章 林氏已死 “阿姐,赚到钱了,是不是可以把大娘的钱先还了?” 钟锦秀也是一个操心的命,看到阿姐又去买精白面,还有肉的时候连忙提醒。 猪肉这种金贵的东西是自己家能买的? 除了过年能买一斤敬祖宗的刀头肉外其余时间是看都看不到一眼。 “暂时不还,我们先借了大娘的鸡下几个蛋。” 钟锦秀又傻了:什么时候还借了大娘的鸡了? 钟锦书……需要解释也是自找的。 这么小的孩子你要给她清楚这个比喻是挺难的。 费了好半天功夫,总算让钟锦秀明白了这个道理。 阿姐说多点本钱可以多做点春卷,然后可以多赚钱;然后再多做点再多赚钱,最后再来还大娘的钱。 回到家,钟锦秀主动说自己去挖野菜。 “小妹,先烧火做饭,下午我们一起去挖野菜。” 小姑娘可不能单独放出去了,万一被人拐了被人害了哭都找不到地儿去。 这个家穷是穷了点,秀才爹轴是轴了点,但是,弟弟锦文很聪明,妹妹锦秀也乖巧,这个家未来还是有前途的。 她要把一切危险一切风险都掐死在摇篮里,所以这个小妹时时刻刻系在裤腰带上,自己去哪逞到哪儿,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阿姐,你说爹爹今天会有人找他代写书信吗?” “会的。” 钟锦书也就随口说,不管会与不会,总是要给她信心给她希望。 “阿姐,要是你卖春卷能挣钱了,爹代人写书信也挣钱了,我们家是不是就发大财了?” “是。” 咳……别怪她哄小孩子啊。 没办法,小孩子的思想单纯,她是没见过什么叫大财,估计着有吃有穿解决温饱就行。 发大财也是钟锦书的梦想,小孩子有这个想法也再正常不过了。 “阿姐,如果我们发了大财,阿娘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钟锦书一愣:原来小家伙是想妈了啊! “是的。” 其实,钟锦书一点儿都不希望她亲妈回来。 能理解她的行为但是不赞同她的作派。 你嫌弃男人不能养家,你可以堂堂正正的和离。 直接跟着一个货郎私奔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儿? 更何况,那货郎真的就可靠吗? 回头别给卖了才是活该! 有一个私奔的娘是他们姐弟仨的污点了。 既然跑了还回来干嘛? 小的时候都不管不顾自己三个儿女,这种只想自己快活的自私的女人还回来找儿女养老吗? 还是不要吧,秀才爹也丢不起这个脸! “那我们就早点发大财。” “会的会的。” 反正,不管小朋友怎么说,钟锦书都顺着她的意思。 给她无尽的希望和期待,她才会看见前路的光才会勇敢的往前走。 中午的时候,秀才爹回来了。 “锦书,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 看到秀才爹手心中的二十文钱时,钟锦书都有点激动了。 那啥……一直啃老啃小的秀才爹这次是出息了:凭自己的脑子和手中的笔挣到了“第一桶金”。 “小妹,快看,这是什么?” 夸人的事儿还是让小妹来合适些。 “钱,二十文钱?”钟锦秀兴奋极了:“爹爹,是你代人写书信挣的吗?” “自然。”钟秀才一脸的高兴:“今天上午有一个娘子和一个老妪找为父代写书信,一共赚挣了二十文钱。” “爹爹,您真厉害,爹爹,我们家要发大财了。” “是啊,我们家要发大财了。” 钟锦书……果然是亲生的,都一样颠! 当然,真的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过自己挣钱的经历。 “爹,阿姐也厉害,阿姐卖春卷,挣了一百文钱呢!” “一百文钱?”钟秀才一下就愣住了:“锦书,你真的挣了这么多吗?” “爹爹,我是春卷卖了一百文钱,不是挣了一百文。” 钟秀书也是累,还得给这父女俩解释什么叫成本,包括时间成本,人工成本,原材料成本等…… “那阿姐,你和爹爹谁赚得多?” “肯定是你阿姐挣得多。” 钟秀才不得不承认,士、农、工、商,商人是最底等的,但是,商人又是最挣钱的。 “爹,其实除掉成本后,估计我和您赚的差不多。”钟锦书道:“不过不要急,慢慢来,以少积多,各自努力,最后就会把我们这个家搞得红红火火的。” “对,搞得红红火火的,以后就可以天天吃肉,以后娘也就会回来了。” “林氏?”钟秀才一愣:“谁说她会回来的?” 钟秀才看向大闺女,意思是给他一个解释? 难不成她找了大闺女? “阿姐说等我们家发了大财了娘就回来了。” “锦书,锦秀,你们给我记住了,你们的娘林氏已经死了!” 钟秀才的眼神变得冷漠起来了。 “她是在河边淹死的,连尸体都被冲走了。以前我们家穷没给她办后事,我会好好挣钱,等我们家有钱了就给她立一个衣冠冢。” “爹……” 钟锦秀不解的看向秀才爹,他在说谎,她娘明明是跟着人走了的。 “记住了,你们的亲娘林氏已死,就算你想要一个娘,那也得等我挣了钱后娶一个继弦。” “爹,我们知道了,您别生气。” 这是摔了不疼爬起来疼啊,媳妇跑了这么久了才反应过来愤怒? 钟锦书轻轻的摸着小妹的头,看她疑惑的样子一声叹息。 “阿姐…?”明明不是这样子的,为什么爹要说娘死了呢? 还有,阿姐为什么也说知道了,知道什么了?也是娘已经死了的意思吗? 那娘是真的死了吗? 钟锦秀一时半会儿的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小脑瓜子完全不够用了,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爹,阿姐,小妹,我回来了。” 读书的钟锦文一步踏进来,看到全家都在就打招呼,只是,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呢? “二哥,爹说我们的亲娘已经死了,可是明明……?” “娘死了?”钟锦文问这话的时候是看向秀才爹的。 钟秀才黑着脸转身走进了自己的那间屋子。 钟锦文又看向阿姐。 “娘死了吗?娘怎么死的?” 第11章 谁是兔子 大白天的,一大家子都在做着美梦。 钟锦书也不觉得寒酸,毕竟有梦就去追,有梦想就了不起! 想她上辈子也是从一穷二白起家的,这辈子好歹也算是有经验,不怕,撸起袖子加油干。 第二天一大草,钟锦书做了二十个春卷,还熬了一大锅肉末粥,让秀才爹挑着,一桶是粥一桶是碗筷,今天她要卖粥卖春卷。 “爹,你小心点。” 结果钟秀才挑着担子差点摔了,挺着腰杆硬着脖子,枉自堂堂七尺男儿空有一身力气,完全驾驭不了这一挑木桶。 钟锦书摇叹叹息,再次想起那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 身为男子还是要能文能武才行。 “那个,为父第一次挑担子,还不适应,不急,慢慢来。” 钟秀才也知道自己的短板,有点尴尬的给大闺女解释。 “老二,你挑的啥?” 最近农闲,钟海岩决定去码头当搬运工,路遇老二钟海星父女三人:“锦书,锦秀,你们也去码头吗?” “是的,大伯。” 秀才爹挑着担子小心走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更不要说回应他大哥了。 “大伯,我做了一些肉和春卷准备拿到码头去卖,我让爹挑着去。” 其实这点重量钟锦书完全可以自己负担,但是她不干。 家里有男丁呢,让她一个小女子挑重担是什么意思,菜就多练,多挑几次就熟练了。 “听你大娘说你要干这个。”钟海岩一声叹息:“你一个小姑娘,也是难为你了,也幸好有你。” 钟海岩看着自家弟弟挑木桶的样子都没眼看了。 “老二,你放下,我来替你挑。” “啊,噢,好。” 这句话很听得,钟秀才顺从的将担子放下,还揉了揉肩膀。 钟锦书……好吧,都是他们家给惯坏了的! 这才多重一点啊,大伯就怕把他弟弟累着了? “老二,你看着点,挑担子要这样。”钟海岩弯腰将扁担放在了肩膀上,一边挑一边教:“你要选择一个耐力的肩膀,单手扶握稳步向前;重担子走快点不压肩膀,感觉累时将扁担换另一个肩膀,也可以两个肩膀一起挑……” “要这样,要这样……” 钟秀才学习果然很认真,空手比划了几下。 看自家大哥挑着担子似乎很轻松,甚至还两手都不带扶一下,他感觉自己学会了。 “大哥,我再试一下。” 钟海岩就将担子放下转给他。 结果说要这样那那样的秀才老爷拿着担子还是干得很生涩。 “大哥,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我给你说了,要扶着点腰杆不要硬着,脖子硬着干嘛……?” 一个教一个学,看这兄弟俩为了挑担子还这么纠结。 钟锦书真的很想笑:这就是一看就会一做就废的现实版本。 “你慢点。” 钟海岩看老二差点摔了一把抓住木桶:“算了算了,等你挑到码头都卯时了,还卖什么货,走吧,我来挑。” 这一程,大伯一路走一路教。 “老二,你也老大不小了,三个娃娃一天天的长大了,要吃要喝要娶要嫁,你要把这个家立起来。” “锦书是姑娘,再过两年就要出嫁了,这个家最终还是要靠你这个当爹的顶着才对。” “你考了那么多年都没考上,不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学着做点营生也好。” “等有点余钱了,还是要置办几亩地,自己种了才有吃……” 钟锦书……这大哥当得也不容易,恨铁不成钢。 不过这个时候教他是不是晚了点啊? 好在,这位秀才老爷并没有反感。 “大哥,我知道,我现在在码头代写书信,大哥,我给你说,我昨天挣了二十文钱呢;大哥,我给你说,昨天锦书在码头卖吃的也赚钱了……” 钟锦书……回头还得教教这个迂腐的爹人情事故,教他财不外露,教他要学会藏私,有些事儿亲兄弟也不能说!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钟海岩也是一个实诚的汉子:“你们一家子搞得走了,我和你大嫂才放心点。” 遇上一个穷秀才的弟弟,还一根筋只想考功名怎么劝都不听,急都急死他了。 他也就很好奇。 是什么让他弟弟愿意出力去挣钱养家了呢? “大哥,我给你说,锦文读书很厉害的,苏先生说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我决定了,我要挣钱供他上学堂,以后考状元光宗耀祖……” 钟海岩看着弟弟眉飞舞色兴致勃勃都不好打击他。 正如自家媳妇儿所言:这是要让他侄儿又走他的老路啊? 他就想问:这书是非读不可吗? “老二啊,还有锦书。” “大伯,您说。” “锦文现在还小读书也可以,等到有个十四五岁的时候,最好还是学个手艺。”钟海岩语重心长:“老话说得好,千金在手,不如一技傍身,你看锦林学了木匠,现在帮人做工管饭还能挣工钱,养家糊口完全没问题。” “不,大哥,我要让锦文读书上学堂,考功名。” “老二……” “大哥,你不用劝我,我一定要让锦文上学堂,他肯定比我强。” 钟锦书……这个时候的秀才老爹就是那个在窝里下了一个蛋,自己飞起来想让蛋飞的现实版。 钟海岩试图劝也劝不了,有点生气都懒得说话了。 到了码头,钟海岩问大侄女放哪儿? “大伯,我这些吃食主要是卖给船上的客人的,我要靠海边一点。” “你卖船上的客人,那你得看着时辰来。”钟海岩道:“客船一般都是中午或傍晚才靠岸的,你这个点来早了点?对了,你为什么只卖船上的客人?那些搬运工,纤夫也有人会买的。” “不行,我这个卖得贵,他们不会吃的。” 卖得贵? 有多贵? 等知道钟锦书一个春卷都卖十文钱时钟海岩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这么贵怎么卖得掉呢?” “大伯,能卖掉,昨天有一个叫福宝的小少爷,他们家一口气就把阿姐的春卷全买了,我希望今天他还能来。” 钟锦书……钟锦秀还真敢想,这种好运就是守株待兔而已,哪有次次都有兔子撞上树桩的道理。 “爷,您慢点,爷……” 看着对面的来人,钟锦书苦笑:自己这次怕是那只兔子了! 第12章卖粥 “小女子见过周爷。”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钟锦书主动上前见礼打招呼。 礼多人不惯。 “是你,丫头,咋的,还不愿意给我暖床?” “周爷,这是小女子做的春卷,您赏脸尝一尝。” 暖床就睡了,拿点小吃食给你吃,堵住你的嘴还是可以的。 “宁愿抛头露面摆摊当小贩,也不愿意给爷暖床,是觉得爷小气供不起你一家子?” “周爷说笑了,主要是小女子爹爹好歹是秀才,阿弟也在上学堂以后要考功名,小女子肩膀上的担子有些重,不敢只顾自己享福。”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爹是秀才,兄弟是读书人,以后要考功名。 莫欺少年穷,说不定哪一天就发达了呢。 周爷是混江湖的,自然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你这丫头有趣有趣。” 明明是小小的一个人,胆子却大如天。 码头上很多人对他说话都是胆颤心惊的,这姑娘好像不知道怕是怎么写的。 有问有答,答得话还很有意思。 “小女子有趣,小女子做的小吃也有味儿。” “噢,是吗,那爷尝尝。” “爷?” 看着周爷拿着小丫头做的吃食就往嘴里送,身边的小厮阿柱有点担心连忙出言阻止。 爷什么样的小吃没吃过? 他怎么能乱吃,万一这丫头不安好心呢? “无妨。” 周爷倒是要尝尝,看她吹牛吹成什么样。 只是咬了一口,嗯,香。 再咬一口,味道还不错。 “你做的?” “是,小女子做了在码头上换点钱补贴家用,给阿弟买点笔墨纸砚也好。” “多少钱一个?” “十文钱一个。” “你给了我两个,那就是二十文钱了?” “送给周爷吃的,周爷能吃已是莫大的福气,不要钱。” “呵呵,丫头啊,你通透!”胆大会来事儿:“真不愧是秀才家的姑娘,前途不可限量。” “周爷谬赞了。” 钟锦书没料到还能得到他的夸赞。 “阿柱,给钱,全买了。” “是,爷。”阿柱上前掏出钱来:“一共多少个,全买了。” “周爷,小女子今天做得有点多,有二十个。” “不多不多,爷府中女人多,都是一些吃货,你这个味道不错她们还没吃过,买回去分分。” “多谢周爷。” 这样的客户请每天都给她来一个。 不得不说,这位爷对府中女人还是挺大方的,吃着什么好还会记挂着她们。 为什么有些男人三妻四妾还能混得动,是因为有本事。有足够的能力供养女人们的吃穿玩乐,对女人们也大方,所以很多人愿意跟着他吃香喝辣。 而有些穷男人对惟一的妻子都抠门得厉害,只有干不完的活儿,想吃什么绝对没门。 他甚至在外吃完了把嘴擦干净了才回家,丝毫没想过家里的妻儿老小。 周爷带着他的人走了。 钟锦秀欢喜不已。 “阿姐,我们把春卷卖光了。” “是的,卖光了。” 还得是有人包圆啊。 两天卖货的经验告诉她:只要味道好,有钱人是不嫌贵的。 所以,她的粥也打算卖贵一些。 “阿姐,我们还有一桶粥没卖。” “不急,那边来了一艘客船。”钟锦书道:“行不行的就看这一次了。” 客船靠岸,下来了一群人。 “坐了两天的船了,老天爷,终于可以上岸走走了。” “我想去吃点热乎的东西,啃了两天的干粮我肚子都受不了了。” 机会来了。 “粥,买粥嘞,又香又热乎的粥。”钟锦书扯开嗓门吆喝:“走过路过机会不要错过,粥不多,先到先得后到就没得,错过就没有了。” 钟锦书看阿姐这么努力,自己好像也应该干点什么。 清了清嗓门,也跟着吆喝起来了。 “粥,买粥嘞……” “小姑娘,粥怎么卖?” “十文钱一碗。” “十文钱一碗?你们怎么不去抢的,什么粥这么精贵,要十文钱一碗?” 一个妇人带着孩子原本想买一碗来吃,结果一听价格吓了一大跳,尖声高叫:“这叫什么码头来着?粥都这么贵,船家说可以在这码头上吃点热乎的东西,莫不是勾结起来的骗我们钱的吧?” “什么粥十文钱一碗?” 另一个妇人身边跟着丫头:“小红,你去看看。” “是,太太。” 那叫小红的丫头挤了过来,钟锦书知道这可能就是准客户,立即招呼。 “这位姐姐,我卖的粥是白米肉粥,真材实料,今天一大早起来熬的,用的是山泉水,你尝尝。” 特意舀了一点倒在碗里递给她。 “行,我尝尝。” 小红尝了一下,又舔了舔舌头。 “太太,这粥确实不错。”小红立即禀报:“可以给老太太和小姐少爷他们带些去。” “就不知道干净不干净?” 太太有些担心卫生:“这若是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太太您放心,小女子做吃食讲究的就是干净卫生,小女子也不是一天在这儿卖,是长久的经营,您们下次路过的时候,这个摊子依然在。” “那行,就买十碗吧。”那太太道:“不过船只稍停片刻,你的碗怕是还不了你了。小红,多给她一些钱,把碗一并送到船上去。” “是,太太。” “你这些碗都是粗碗,也不值钱,每个碗我给你两文钱吧,你同我一起将粥送到船上去。”那叫小红的丫头想了想。 “阿姐,别去。” 钟锦秀听到这话一把拉住了阿姐,摇了摇头低声道:“阿姐,你说过的,不能轻易离开码头,万一她们是拍花子怎么办?把你带走了我就没有阿姐了。” 钟锦书……这孩子记性不错,说得也很有道理。 不过她看到周爷在不远处,决定大着胆子赌一把。 富贵险中求,十碗粥加碗就是一百二十文钱了,有钱不挣是傻子。 “行,我拎着这一桶的粥去船上给你们盛。” “阿姐。” “你就在这儿等着。”钟锦书蹲下身小声告诉她:“若是船开了我都没下来,你就去找那个周爷,求他救救阿姐。” “阿姐……” 第13章 好生羡慕她 钟锦书挑着担子上了客船。 “老太太,这粥热乎味道不错,太太吩咐给您和小姐少爷们都盛一碗。” “也好,吃点热乎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略显憔悴,看着卖粥的小姑娘点头示意她盛粥。 “书涵你辛苦了,还有些时日才能到京城。” “祖母,无碍,只希望祖母能受得住。”“哎,这船坐久了确实有点头疼了。” “老太太请。” 钟锦书连忙给她们盛,就恨木勺子太小,一碗都要盛三次。 刚盛了两碗,就听到人群沸腾起来了。 “各人看好各人的家人,马上开船了。” “开船喽,小摊小贩赶紧的下去,没回来的赶紧的催一催。” 钟锦书……一边着急盛粥一边在骂娘:你就不能再等几分钟吗? “小姑娘,你也莫慌。” 看钟锦书涨红了脸,那老太太对丫头道:“小红,给这姑娘二两银子把这一挑担子都买下吧,正好我们晚上也可以再用一些。” “是,老太太。” 钟锦书……老太太,我真的谢谢您们祖宗八代。 “锦书谢过老太太,祝老太太福寿延绵;祝太太如意吉祥;祝少爷前程锦祝小姐幸福美满……” 死脑快想啊,所有的祝福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呵呵,这小姑娘倒是一个会说的,小红,看赏。” “是,老太太。”小红又摸出一个荷包递给钟锦书:“你今儿个走了大运了。” “锦书多谢老太太赏。” 艾玛,这船是开动了吧?要不我再说几句再得一点赏? 卖什么都没有卖口才好使啊,无本万利。 “小姑娘快下船吧,船开动了,等会儿你就得被带走了,要不回府给本少他当一个书房伺候的丫头也可以。” 林少爷看钟锦书口若悬河能说会道,忍不住打趣她。 “多谢少爷,只不过锦书上有老父,下有幼弟幼妹,没有福气伺候少爷。”钟锦书朝他们福了福身:“锦书恭祝您们一路平安,锦书告辞。” 转身赶紧的小跑去甲板,结果,船已经开出了数十米远了。 “阿姐,阿姐……” 精明的钟锦秀已经寻了帮手,周爷正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去的客船。 他在想,那丫头当真被拍花子骗走了? 这么蠢的丫头救还是不救? 说她蠢吧,知道向自己求救;说不蠢吧,人家让她上船就上船,被带走也活该。 “小妹,别怕,我来了。” 不就是几十米远吗,本姑娘不怕。 钟锦书紧紧的将二两银子和那个荷包捏在右手上,“咚”的一声一头扎进了河里。 还好,现在是三月间,河水不太冷,上辈子学的游泳这辈子总算用上了。 “呀,她落水了。” 丫头小红惊叫,林少爷出来看时,就看到了一条“美人鱼”向码头游去。 “这乡间的女子倒是挺有趣的,能说会道会挣钱养家还会水。” “少爷,她会水?” “是,会水。”林少爷道:“可惜了,埋没在了这乡野里。” “她若是生在京城府城,生在富贵人家,只会琴棋书画只会女红,断断不能会水了。” 林小姐看着水中自由自在的女子心生羡慕,都说自己好命,可此时自己愿意与她换了身份,她宁愿做山间乡野一村姑。 爹爹蒙冤,她要去京城参加选秀,然后……全家未来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阿姐……” 岸上的钟锦秀哭了,跪在了周爷面前:“周爷,求求你,救救我阿姐,我阿姐掉水里了,周爷……” “你这小丫头,你看看你姐需要人救吗?” 那不游过来了吗? 果然啊,秀才家的千金不一般,不仅会水还游得那么快。 钟锦秀一抬头,呀,阿姐。 “阿姐,阿姐……” 浑身湿透的阿姐爬上了岸,钟锦秀上前一把抱住了失而复得的阿姐:“阿姐……” “莫哭莫哭。”看样子是真吓着小丫头了:“你别过来呀,仔细你的衣服打湿了。” “锦书……” 钟秀才正在给人写书信,突然听到了小女儿撕心裂肺喊阿姐的声音,又听到有人说那个卖粥的小姑娘上船被人拐走了,他赶紧跑过来,然后,就看到了两个女儿抱头痛哭,不是,是小女儿在哭,大女儿在哄。 “爹……” 看到秀才爹一脸的紧张,钟锦书很欣慰:他不是没有爱,他只是不会表达爱。 “锦书,你落水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钟秀才连忙脱掉自己的长衫给女儿披上。 “快,快回家去。” “好。” 看着秀才老爹中衣补丁缝补丁,钟锦书更是感觉到了这份爱的厚重。 披上长衫子的钟锦书还没忘记一件事,她径直走向周爷。 “小女子谢过周爷。” “谢爷啥?” “小妹向周爷求助了,周爷愿意伸出援手。” “呵呵,爷不过是想到岸边来看看热闹罢了,看秀才的女儿到底有多蠢,以身试险,卖个粥把自己也要卖掉……噢,不对,是要送掉。” “小女子是大胆了一点。”钟锦书道:“不过,小女子看那太太慈眉善目不似坏人,所以才大胆上船一试。” “那你还卖什么粥,?你不如直接也摆个摊,在这儿替人看相算命得了。”周爷气笑了,小小年纪居然心生这样的依仗,就不会看走眼? “坏人额头上写有字?” “富贵险中求,这一趟值得小女子赌一把。” “赌赢了?”周爷讥笑道:“你那赖以为生的担子都没有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还好,小女子赌赢了,那位太太连粥带桶和碗一并付了钱。” “你……” 周爷只能大写一个服字。 “秀才的千金,果然与从不同。” 这次是真的称赞而不是讥讽了。 “周爷谬赞了,小女子谢过周爷,小女子先回家了,周爷下次见。” “呵呵,你这丫头还真是不怕事儿!” 众所周知,码头上的人都害怕遇上他,只有她还敢和自己说下次见。 “锦书……” “爹,小妹,咱们先回家。” 回家回家,今天超额完成了营业额,这样的上帝每天都给她来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