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选个身份潜伏,你选妇科大夫》 第一章 开局成了妇科大夫 ??谍战剧平行世界,不涉及真实历史,大脑寄存处…………) “哈………” 陈青打了个哈欠,从睡梦中醒来。 一夜宿醉,脑袋还晕晕沉沉的。 枕边一个皮肤白皙,身材前凸后翘的女子还在熟睡,红唇卷发,嘴角还挂着满足的微笑。 陈青穿越到这个世界有一个月了,这里是1939年十一月的上海滩,他上一世是个富二代,浪荡子,身边自然也是美女如云,结果想嫁给他的女人太多,被他辜负的女人也太多,他出门撞了大运……货车,一命呜呼。 于是穿越到了1939年上海滩一个军统底层小特务身上。 原主父母早年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了,他孤身一人,被发小刘大牙发展,加入了军统。 前身时运不济,又没有一技之长,只是军统在法租界的一个底层联络员,代号“鹦鹉”。 这个联络站也是他这个联络组的组长刘大牙为了骗山城总部的经费设立的联络站,他和刘大牙单线联系,刘大牙报给上面说联络站有六个人,其实就他一个,每个月让他编造一些情报送上去交差。 因为都是单线联系,他的身份也只有刘大牙知道。 联络站是一个妇科诊所。 原因无他,原主只是略懂医术皮毛,患者多了会露馅,这年头人大多讲男女授受不亲,哪个女人会找男医生看妇科病,大多是去正规医院找女医生。 偶尔遇到一个客人也就是开几副药完事,所以自从联络站建立就生意惨淡。 这也正好可以掩盖他们的秘密,也不会引人注意。 可惜一个月前军统上海站站长王天木被捕叛变,军统上海站被76号血洗,八百多人的上海站一夜死了四百多人,叛变三百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十人侥幸逃掉。 他这个联络站偏偏成了漏网之鱼,可能是刘大牙已经战死了吧,没机会出卖他,不然以刘大牙那德行,早把自己卖了。 陈青提心吊胆躲了几天,也没有76号的人来诊所抓他,他放心下来,刘大牙应该是战死了,这样他就成了孤子,于是老老实实等总部再派人来。 昨晚实在耐不住寂寞,来到诊所不远的百乐门猎艳,相中了一个买醉消愁的女子,陈青拿出上一世的把妹技巧,把自己包装成富二代,凭借英俊的外表和幽默的谈吐还有上一世的见识,获得女子芳心。 成功把女子灌醉后,带到宾馆,两人干柴烈火,大战一场。 女子实在漂亮,陈青咽了口唾沫,准备再来一次。 “师哥………别丢下我。”女子还在梦中呓语。 陈青皱了皱眉,女子有些眼熟,好像在某部电视剧里见过。 昨晚喝的有些多,再加上百乐门昏暗的灯光,他也没太在意。 他赶紧下床,从两人散落一地的衣服里找到了女人的证件。 证件上写着:汪曼春,76号情报处处长。 陈青顿觉头皮发麻,怪不得昨晚她那么主动,要了一次又一次,快把自己榨干了,嘴里还一直喊“师哥,别离开我。” 原来是喝醉了把自己当成她师哥明楼。 不得不说原主这副长相和明楼是有点像,不过更年轻帅气一些。 陈青顿时没了再来一次的想法,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提裤子跑路。 等汪曼春这蛇蝎美人醒了,发现自己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师哥,一定会杀了自己。 她可是有杀男朋友的前科,记得《伪装者》里,汪曼春亲口向明楼坦白,她在明楼离开上海的五年间交往过一个“神秘男友”,并亲手杀死了他,还轻描淡写地询问明楼是否想知道具体细节。 陈青赶紧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出了门,在前台取回自己押在这里的身份证明,等出了宾馆到了大街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已经日上三竿,陈青穿过几条巷子,来到自己的那家陈氏妇科诊所所在的平安里弄堂口。 他径直走到弄堂口的早点摊前,拉过条长凳坐下,要了份油条豆浆。 卖早点的老李麻利地把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端上来。 他刚准备付钱,一摸口袋,坏菜了,钱包不见了,昨晚喝的醉醺醺,拿出钱包付钱上楼,随便装进了口袋,可能是在房间脱衣服时候掉在了宾馆房间了,今早急着逃命,也没想起来钱包落在哪里了。 钱包里有自己的全部积蓄几百法币,还好身份证明押在了前台,钱包里没有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宾馆前台只是登记了他的名字,那是个假名字,这样的证件他还有好几个,汪曼春应该找不到他。 陈青松了一口气,只是全部积蓄都在钱包里,他现在身无分文。 他可不敢回去找钱包,被汪曼春抓到,小命估计要交代了。 全当破财免灾了,前一世他花钱如流水,对钱也没什么概念。 陈青吃完,抹了抹嘴对老李道:“老李,忘了拿钱包了,钱我回头给你啊。” 老李摆摆手:“没事,没事,下次给也一样。” 吃了早餐,陈青回到诊所,拿出钥匙开门,反正也没什么客人,到楼上先补个觉吧。 诊所是租的一个胡姓商人的,胡姓商人常年外出经商,留胡太太和一个六岁的儿子在家,住在后院。 诊所一楼是门面,二楼住宿,还有个地下室,不过装修的时候封死了,在柜子后留下一个暗门,里面放着两把枪,几个手雷,还有照相机,冲洗相片的设备,还有一个电台,密码本,这都是联络站必备的。 不过这些东西他都没动过,现在成了孤子,已经没法传递情报了。 陈青一个穿越过来的富二代,开枪都不会,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会发电报,但也懒的摆弄那些东西。 电视剧里,特高课可都是会检测电台的,被发现就麻烦了。 诊所不大,一间正房隔出诊疗区与候诊角。 靠墙立深色木药柜,抽屉贴着手写药材标签,旁摆搪瓷消毒盘、酒精灯与叠整齐的纱布药棉。 里间诊疗床铺素色白布,围蓝布帘保隐私,床头小几放妇科简易器械与止血药。 外间摆两张长木椅供候诊,桌上搁账本、开药方的钢笔、墨水、纸。 陈青刚泡了杯茶还没喝到嘴里,门帘哗啦被掀开,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房东太太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浅白旗袍,身材婀娜丰韵,眉眼精致的恰到好处,只是眼神中的精明让人一眼就看出这是个上海小女人。 “陈医生早啊。” 看着房东太太的丰乳肥臀扭到他面前,陈青喉咙滚了滚,赶忙换上一脸热情:“房东太太早。” “陈医生啊,今天十四号了,房租是不是该交了。”房东太太开门见山。 陈青这个诊所当初订的合同是每个月三十块法币的房租,当时在法租界相当于十五块大洋。 可是法币贬值的厉害,193 9年下半年开始,在法租界三十块法币只能兑换十块大洋。 房东太太可不肯吃这个亏,坚持要改合同,不要法币,按十五块大洋收,陈青不想跟女人计较,当时就改了合同,改成了每个月十五块大洋。 不过现在他身无分文,刘大牙跑路,每个月二百块法币的经费也没了,只能苦着脸道:“房东太太,能不能宽限几日,你看我这也没什么客人………” 房东太太脸色一变:“说好的每个月十四号交租的,你没有提前准备好吗,不会像是赖账吧。” 陈青这才体会到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全部身家忘在了宾馆房间,哪有钱交租。 至于地下室里的那些东西,那是军统的财产,他敢私自卖了,改天军统的人找上门来,估计饶不了他。 陈青有些无奈,看着房东太太前凸后翘的身材,狠狠咽了口口水,带着一丝谄媚道:“房东太太,您看我这也没什么生意,手头实在是有些紧,这房租能不能………肉偿?!” ……………… 第二章 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似笑非笑看着他,冷笑道:“想肉偿啊,也不是不可以,看你长的也蛮衬头的,屁股也挺翘,我介绍你去野鸭堂子,那里的男客人一定喜欢你这种类型,卖一晚上屁股,房租就赚回来了。” 陈青的脸拉的老长,尴尬地笑道:“房东太太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只接女客人………直接抵房租也行啊。” 房东太太扭了扭腰:“像我这样的女客人吗?” “也不是不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吃点亏………。” “呸!”房东太太脸色一变,啐了他一口,“就你还想打老娘的主意,老娘要是寡妇还能考虑考虑你,老娘可是有男人的正经女人,不是潘金莲,我给你三天时间,拿不出房租,麻溜的收拾东西滚蛋。” 房东太太这是下最后通牒了,陈青正一筹莫展,脑子里叮的一声:“妇科圣手系统绑定中………系统绑定完成,本系统可以检测到病人身上的病症,并给出解决方案,不过只对女性有效。” 陈青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可以看到她身上的病症。 房东太太乳腺处有细微结节,气血沿经络滞涩不畅,子宫虚寒。 几息间,一行字迹浮在她头顶:“胡太太,三十一岁,身高165,体重一百零五斤。长期守空房致肝郁气滞,夜寐难安、多梦易醒,月经错后且经量寡淡,伴胸胁胀痛、手脚冰凉,气血不足,属情志郁结引发的妇科杂症,宿主如果能帮助治疗,奖励中医按摩手法一套。” 陈青眼睛一亮,该死的系统终于来了,可这系统让他有些无语,妇科圣手系统,自己好歹是个特工,这能有什么用。 陈青瞬间有了对付房东太太的办法,压低声音道:“房东太太,您最近是不是常觉夜里难眠、胸口发闷,手脚冰凉?” 房东太太皱了皱眉,自己最近总是夜里辗转难眠,胸口发闷,手脚冰凉,真让他说准了。 不过这毕竟属于女人的隐私,被陈青这么说出来,还是让她心里微微有些羞涩。 陈青看到她这副模样,知道自己说准了,其实也不算什么病,就是长期缺乏男人滋润导致的。 如果能帮房东太太治病,奖励按摩手法一套,虽然没什么用,毕竟艺多不压身。 陈青马上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房东太太,别忘了我可是妇科大夫,在大夫眼里只有病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要讳疾忌医,太太这病症,是情志郁结久了牵累气血,我给你开一副方子,调理一下就好了。” 他当然不能说说是常年守空房导致的,估计房东太太会直接翻脸。 “真的吗?”房东太太将信将疑。 这时候系统给出了药方,显示在房东太太头顶。 “听我的没错,我可是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陈青满嘴胡诌,拿起笔,写下药方和剂量,柴胡,郁金,当归………。 他将药方递过去,补充道:“这包疏肝理气的药,每日一剂,清水煎服,连喝七日。夜里睡前用生姜艾叶煮水泡脚,暖宫驱寒;晨起泡杯玫瑰花茶,顺顺肝气。” 房东太太也不懂密歇根大学有没有中医专业,只知道外国留学回来的一定很厉害,陈青的话信了大半。 房东太太接过药方,心中一喜,还是小心翼翼地问:“这不收钱的吧。” 陈青大手一挥:“房东太太这是哪里话,对您自然是免费的,您去药房抓药就行了,要是效果好,您替我宣传宣传。” “好的啦,要是有效果,阿拉保证让阿拉那些一起打麻将的闺蜜,都来你这里瞧病。” “谢谢房东太太了,我还有一套美国最流行的美式按摩,舒筋活血,可以免费帮你按摩。” “美式按摩?那一定是好东西!”房东太太也不提房租的事了,闲聊了两句,拿着药方喜滋滋走了。 …………… 锦江宾馆,汪曼春慢悠悠醒来,锦被滑落,露出她完美的曲线和脖筋间的吻痕。 房间里只剩她一人,昨夜缠绵的体温早已消散,那个男人,竟不告而别。 身体的满足还未褪去,心头却涌起对师哥明楼的愧疚。 她摇了摇头,把莫名的不安甩掉,迈步跨进浴室,热气升腾,冲去身体残留的欢愉。 慢慢穿好衣服,她才看到衣服下面压着的黑色皮夹。 随手翻开,里面不过几百法币,她是看不上这点钱的,不过没有必要扔了,不要白不要。 除了宾馆,来到昨晚买醉的百乐门,她的车停在门口不远。 开车来到76号,来到办公室,秘书送来了早餐和几份文件。 “报告处长,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吃着早餐,一份份批阅文件,一份文件让她心头狂喜。 “特任命明楼为特务委员会主任,即日到沪上任。” 一行黑体字让她心头狂跳,师哥要回来了!他们终于能再续前缘! 可下一秒,昨夜那个陌生男人的脸闯入脑海,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忐忑如潮水般涌来。 若是师哥知道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师妹,而是和陌生男人有过一夜情的“随便女人”,他还会要她吗? 必须消除这个隐患。 杀人灭口!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盘踞她的心头。 她必须永远是明楼心中那个纯洁无瑕的小师妹,任何可能破坏这份形象的隐患,都该彻底消失。 至少,得先查清楚那个男人的底细,看他是否威胁到自己。 她挥挥手让秘书出去,拿起电话,从电话簿找到锦江饭店的电话。 “这里是76号,给我接锦江酒店。” 电话接通,她很快从前台登记本上得到了昨晚那个男人的信息。 登记姓名罗宇,身份编号9527,家住法租界贝当路32号。 汪曼春立刻拨通法租界巡捕房的电话,请他们核实地址,得到的回复却让她勃然大怒,贝当路根本没有32号,32号十年前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一直没有重建,证件是假的! 她喊来最会查案的手下,情报一科科长崔墨,把黑色皮夹子丢在他面前。 “能不能从这个皮夹子找到它的主人?” 崔墨还以为要查红党,军统一个月前,刚刚全军覆没,只能是查红党。 他仔细翻看着钱包,又拿起来仔细闻了闻。 “这上面有淡淡的消毒水,常年在药房或医院工作的人,身上才会染上的味道。” 汪曼春这才想起,昨晚那个男人身上确实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她当时喝多了,还以为是某种香水。” “带人去排查法租界所有药房、医院,诊所,找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一米八左右,身材健硕,短发三七分,高鼻梁,薄嘴唇,左眼皮有颗痣不太明显。但凡符合条件的,立刻向我报告!” “是,处长!”手下不敢怠慢,赶忙转身出去了。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推门进来。 是行动队队长梁仲春,他关上门,神秘兮兮道:“你知不知道,昨晚出事了。” 汪曼春皱了皱眉问:“出了什么事?” “昨晚宪兵司令部有人偷拍了华中派遣军兵力布防图和兵力配置,还有一份绝密文件,特高课南田课长查到是宪兵司令部机要秘书王申干的。” “人抓到了吗?” 梁仲春摇摇头:“没有,王申带着拍摄兵力布防图和绝密文件的胶卷跑了,我的人和特高课的人正在追捕。” 第三章 好奇害死猫 陈青回楼上睡到中午,翻箱倒柜找到几枚大子,到街口小吃店吃了碗面,回来又开始发愁。 得赶紧想办法搞点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有个收入来源可不成啊。 系统虽然奖励了他一个中医按摩,可还没到账,得等到房东太太吃了药见效了才行。 实在不行等按摩技能到账了把妇科诊所改成按摩店算了,真她妈越混越落魄。 一下午门可罗雀,一个客人也没有,他跑到斜对面的博文书店,准备租两本打发时间。 可这个时代太老套,别说比不上后世那些网络,连金庸古龙都比不上。 书店老板姓潘,两人也算熟了,门口挂个鹦鹉笼子,陈青当初起这个代号就是刘大牙看到街对面的鹦鹉。 每次到门口他都要逗弄鹦鹉一番。 “下午好啊!”他对着鹦鹉打招呼。 “娘希匹,娘希匹!”鹦鹉操着一口浙江口音回道,搞得陈青一头黑线,想要掐死这个只会骂脏话的鹦鹉。 老潘正抱着一本《金瓶梅》看的津津有味,陈青在书架上翻看了半天,拿走了一本张恨水的《啼笑因缘》。 和老潘打了个招呼,登记了一下书名。 租一本书一天一毛钱,陈青也懒得给,偶尔买两包烟丢在他柜台上,算是抵租金了。 喝着茶看着,一下午的悠闲时光很快,一直到了夜里八点, 陈青伸了伸懒腰,准备关门上楼铺床睡觉,街口突然传来三声枪响。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安静的平安里格外清晰。 陈青心头一紧,赶忙快步出门查看。 昏暗中,一个黑衣人正踉跄着往这边跑来。 身后七八个穿中山装的人在远处跟着,手里的枪不断向黑衣人射击,陈青认得,那是76号的人。 双方你来我往,枪声不断,街坊邻居纷纷躲避,或者赶紧关门,生怕殃及池鱼,只有老潘的书店半开着门,老潘和自己一样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黑衣人一路打一路逃,退到诊所门口不远,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的书店,老潘似乎摇了摇头。 他又扫到了诊所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的陈青,往身后射了两枪,转头往诊所冲了过来。 陈青暗叫一声不好,赶紧关门,可黑衣人一头撞了进来,枪口顶在他的心口。 “别动!进去。”黑衣人低声冷喝道。 陈青赶忙高举双手:“好汉别冲动,有话好说。” 黑衣人没理会他的求饶,摸出一个腊丸,飞快地塞到他嘴里。 “咽了,快。” “这是什么?有毒吗?”陈青自然不敢吃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含糊不清地问道。 “少废话,不吃就打死你。”黑衣人恶狠狠道,枪口又往他胸口顶了顶。 陈青被逼无奈,咕噜一声吞下腊丸。 远处的76号特务越来越近,黑衣人调转枪口,连射三枪,打死了一个冲的最近的特务。 黑衣人再开枪,已经是空枪,他没子弹了。 “他没子弹了,抓活的!”领头的特务高喊一声,剩下的特务都围了过来。 为首的特务盯着黑衣人冷笑道:“王申,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了!” 黑衣人把枪一丢,冷笑道:“我王申可受不了你们76号的酷刑。” 说完飞快地摸出一个腊丸塞进自己嘴里,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为首的特务脸色大变:“不好,他把胶卷吞了,快让他吐出来。” 几个特务立刻扑了上去,一把将王申摁倒在地。 王申被死死摁住,一个特务掰开嘴,往喉咙里死命掏。 王申死命挣扎,狠狠一口,咬断了他的手指,疼得他捂着手倒地惨叫。 为首的特务气急败坏,转头看向举着双手瑟瑟发抖的陈青,枪口抵在陈青下颚。 “我怀疑你是他的同伙,抓起来。” “冤枉啊,我就看个热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陈青心中发苦,76号的人,可是从来不讲理的,自己万一被抓进76号那个魔窟,哪还有命活着出来。 真是好奇害死猫,自己这个穿越过来的假特工真的很不专业! 一个手下凑近了万队长,满脸焦急:“万队长,胶卷已经被他吞进肚子里了,万一被胃液融化了,咱们的功劳可就鸡飞蛋打了,要不赶紧送到医院洗胃,把胶卷取出来。” 万队长看了一眼陈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送到医院,黄花菜都凉了,这不就是诊所吗,把他绑到手术台上。” 王申被几个特务架住,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诊所。 特务们粗暴地将他按在角落里那张简陋的医疗床上,用手铐把手脚拷在床的四条腿上。 万队长一把揪住陈青,将他拽到医疗床旁,转身从墙角的架子上抄起一把手术刀,塞到陈青手里。 “拿着,把他的肚子剖开,把里面的腊丸取出来,乖乖照做,我保你平安无事,不然就杀了你。” 陈青握着手术刀的手不住发抖,慌忙摇头:“长官,不行啊!我这是妇科诊所,根本不具备手术条件!你看,手术得消毒,还得打麻药,不然会出人命的!要不……要不你们还是送他去医院吧?” 万队长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凶狠:“消毒?麻药?去你妈的,直接刨!” “直接刨?”陈青脸色惨白,连连摆手,“那、那会疼死他的!” “少废话!”万队长的枪口直接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快点动手!再磨磨蹭蹭,我先打死你!” 旁边的特务早已不耐烦,摁住他的手脚,粗暴地扯开王申的衣服,露出了染血的肚皮。 肚皮上的子弹孔还在冒血,看的陈青触目惊心。 “畜牲!”王申怒目圆睁,猛地挣扎了一下,却被几个特务死死按住四肢,动弹不得。 陈青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王申那双不屈的眼睛,这人一定是抗日志士,他是为了家国民族在拼命。 可现在,他却要亲手剖开同胞的肚子,充当76号的刽子手。 可后脑袋上的枪口让他瞬间清醒,面对上了膛的枪口,他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绝望之中,陈青一咬牙,猛地扬起了手术刀。 …………… 第四章 杜鹃鸟计划 “嗤啦!” 锋利的刀刃划开肚皮,露出里面的内脏。 “啊!”王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他的身体剧烈扭动,青筋暴起,可手脚被摁得死死的,只能任由刀刃划开自己的肚子。 特务们死死按住他的四肢,脸上毫无表情,这种事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陈青手里的手术刀被鲜血染红,滑腻腻的难以握住。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颤抖着伸手探进划开的肚皮,摸到胃袋,一刀划开。 黏腻的触感让他几欲作呕,可脑袋上的枪口依旧冰冷,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终于从胃袋里碰到了一个滑溜溜的硬物。 他把手抽出来,手心里正是那个血淋淋的腊丸。 床上的王申头歪向一边,眼睛圆睁着,疼痛让他面容扭曲,可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血流了一地,顺着床脚蔓延到陈青的脚边,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猛地扔掉手术刀,瘫坐在地上,手脚发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坐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 手里还攥着那个沾血的腊丸,血腥味和蜡油味混杂在一起,成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味道。 原来,谍战从来都不是书本里写的那般惊心动魄、快意恩仇,而是如此赤裸裸的残酷,如此血淋淋的绝望。 万队长见状,立刻上前夺过陈青手里的腊丸,丢给旁边的特务:“赶紧洗洗!” 特务慌忙用诊所里的清水冲洗掉腊丸上的血污,那层蜡油依旧完好无损。 万队长看着腊丸,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而得意:“成了!这次功劳跑不掉了!” 另一边,几个特务已经在诊所里翻找起来,东西丢了一地,诊所被翻的乱七八糟。 一个特务翻了半天,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悻悻地凑到万队长耳边嘀咕:“队长,这小子就是个穷光蛋,一点油水都没有。” 万队长不耐烦地挥挥手:“没用的东西!让人来把尸体拉走,收队!” 陈青又被仔细搜了身,确认身上没有一毛钱,也没别的东西,几个特务才失望地放开他。 很快几辆76号的车开来,拉走了王申和那个阵亡特务的尸体,只留下一屋子狼藉。 陈青好半天才缓过来,这才想起王申为何要自己吞下腊丸,自己肚子里的应该才是真的情报,王申当着特务的面吞掉的应该是假情报。 王申已经牺牲了,死在自己手里,但自己不能让他白死。 陈青虽然不学无术,但是王申临死前的惨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自己手上沾染了王申的血,自己有义务帮他把情报传递出去。 自己肚子里的那东西才是特务要找的真正的情报,万一自己消化了,或是被特务发现,下场绝不会比王申好半分!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向诊所角落的狭小厕所。 反锁好厕所门,他双手撑着墙,弯腰对着马桶就开始抠喉咙。 指甲深深抠进咽喉,一阵剧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 他弓着腰,肩膀不住地颤抖,先是晚饭的糙米饭混着菜渣涌了出来,接着便是苦涩的胆汁,黄绿色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淌,灼烧着喉咙和下巴的皮肤。 “呃——!” 他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胃里翻江倒海般疼,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 不知抠了多久,喉咙一阵发堵,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顺着呕吐物滚了出来,“噗通”一声掉进马桶里。 是那个腊丸! 陈青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恶心,伸手就从浑浊的污水里把腊丸捞了出来。 腊丸表面沾了污秽,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蜡层。 他松了一口气,把腊丸冲洗干净,装进了口袋。 慢慢的把厕所里的污秽都冲洗干净,用肥皂一遍遍的洗着手,终于陈青双腿虚浮地从厕所走了出来。 老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厕所外面,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杀害自己同胞的滋味不好受吧。”老潘叹了口气。 陈青一把抱住老潘,几乎是嚎啕大哭。 “老潘,我杀了自己同胞,我不干净了,那帮畜牲,拿枪顶着我的脑袋,让我刨开那人的肚子……没打麻药,生刨的啊。” “别哭了,不怪你,就算是你不做,他们也会亲自动手的,76号那帮人,没人性的。” 老潘有些黯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帮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吧,那个人临死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肚子里有一个腊丸,被那个万队长拿走了。” 老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七手八脚把这里收拾了一遍,拿清水把地板冲刷了好几遍,可依旧洗不掉残留的血腥味。 送走了老潘,陈青看着对面的书店,皱了皱眉,随后拴好门,灭了灯,走到药柜旁,用力推开药柜,露出下面的地板。 掀开地板,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陈青顺着梯子小心的爬进去,把地板盖好。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陈青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指尖触到一张木桌,桌上果然放着一盒火柴。 他划亮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照亮了地下室,他赶紧点燃桌角的半截蜡烛。 温暖昏黄的光充满了狭窄的地下室。 地下室有一整套冲洗胶卷的设备,平日拍摄的情报都在这里冲洗。 另一侧的木架上,躺着一把驳壳枪和一把冲锋枪,旁边木箱里还有几颗圆滚滚的手雷,另一个箱子里装着一个电台和密码本。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手准备冲洗胶卷。 先将显影液、定影液按比例调配好,小心翼翼地将胶卷从油纸中取出,放入显影液中。 烛光下,他的动作娴熟,与刚才那个被特务逼迫得瘫软在地的医生判若两人。 等待显影的时间格外漫长,地下室里只有烛光跳动的细微声响。 陈青紧盯着药液中的胶卷,看着影像一点点浮现,心脏不由得越跳越快。 半个时辰后,胶卷终于冲洗完毕。他将湿漉漉的底片挂起来晾干片刻,再用相纸印出照片,一张张平铺在桌面上。 这些都是继承原主的技能,他运用的很熟练。 第一张照片便让陈青瞳孔骤缩。 是一份华中派遣军兵力布防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兵力部署,阵地位置、火炮数量、驻军人数一目了然,标注得极为详细。 他一张张翻看下去,直到最后几张照片出现,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杜鹃鸟行动”。 这是一份绝密渗透计划。 文件上清楚地写着,日军从华中华北的伪军中精心挑选了三百五十人,秘密送往后方训练营,进行了为期半年的严苛训练,内容涵盖情报传递、伪装潜伏、暗杀爆破等诸多技能。 随后,这三百五十人花了一年多的时间,通过贿赂、伪造身份、投靠等各种渠道,分别渗透进了重庆和延安两大抗日核心区域。 更令人心惊的是,为了牢牢控制这些潜伏者,文件后附着一份完整的名单。 上面不仅有这些人的真实姓名、籍贯、伪装身份,还有他们家人的详细信息,住址、亲属关系、甚至孩子的学校,无一遗漏,显然是用家人作为要挟。 第五章 白洁 陈青又洗了一份照片,暂时也只能放在地下室,折腾到下半夜,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睡醒,外面就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 陈青睡眼惺忪下楼,打开门,看到是几个法租界的巡捕。 这几个人他都认识,就是负责这一片区的麦兰捕房的探长林四海。 林四海每个月除了收保护费,就是吃拿卡要,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民国这世道,哪个警察不这样。 “林探长,有什么事吗?” 林探长迈步走进来,被里面血腥味呛得连连咳嗽。 “昨晚这里是不是发生了枪战,上面要我们核实一下。”林四海又退了出去,皱着眉问。 陈青有些郁闷,昨晚干嘛去了,当缩头乌龟吧,这时候跑过来耍什么威风。 “是,我也是够倒霉的,76号抓红党,结果这红党跑到我这里来了,一群人把我这里弄得乱七八糟。” 陈青苦着脸把昨晚的事情讲了一遍,林四海让手下做笔录,让陈青签字画押。 “那个队长叫万里浪,是行动队四队队长,76号越界抓人,没跟我们打招呼,上面要我们取证据和日本人交涉,要是需要你作证随时会传唤你。”林四海说出了来这里的目的。 “是是是,不能让76号那群人在法租界胡作非为,那个什么万里浪,拿着枪顶在我的脑袋上,要我切开那个红党的肚子,吓得我魂都没了。”陈青点头哈腰诉苦。 “行了,有什么事打麦兰捕房的电话。”林四海不耐烦地摆摆手,带着人走了。 “好的林探长,您慢走。” 送走了林四海,陈青赶忙打开门窗散味,回去洗漱一番,刚准备出去吃点早餐,房东太太扭着她那水蛇腰又进来了。 一进屋就捂着鼻子:“陈医生啊,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听说抓红党,还杀了人,可别把我的房子搞坏了。” “没搞坏,放心吧,就是流了血,有点血腥味,散了味就好了。” “那也不行,人死在我房子里,总归是不吉利的,这件事你要负责,必须赔钱。”房东太太用手帕捂着鼻子,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嘴里不依不饶。 陈青跟在她后面,盯着她的细腰肥臀,狠狠咽了口口水。 “没有,没死在屋里,人拉走的时候还有气的,那人也是条汉子,肚子都划开了,嘴里还不依不饶骂日本人。”陈青张口就来,他当然不能承认人死在屋里,不然房东太太肯定要他赔钱。 房东太太松了口气,又一脸八卦地问道:“那就好,你快跟我讲讲,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陈青把事情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房东太太睁大了美目,一脸又惊慌又兴奋的表情,这种事,够她在闺蜜圈里有几天谈资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房东太太,陈青刚准备出门吃早餐,走到门口,抬头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一辆黄包车停在门口,一个高挑靓丽的美女从黄包车上走下来,朝他的妇科诊所走了过来。 女子约二十七八岁,肌肤胜雪,容貌清丽出众,粉面桃腮,标准杏眼,含着淡淡迷蒙,似弯着一汪秋水。 身高约1米7出头,高挑修长,峰峦高耸,纤纤柳腰,笔直长腿,兼具少女精致与少妇风韵。 “请问是陈青大夫吗?”女子打量着他,淡淡问道。 生意上门了,陈青赶忙把女子让了进来。 “我就是陈青,这位太太屋里请。” 陈青系统自动启动,把女子全身扫描了一遍,系统显示:女子身体健康,并没有病症。 陈青招呼她落座,皱了皱眉问:“这位太太,您是哪里不舒服?” “我不是来看病的,我叫白洁,王申是我丈夫,他昨晚死在了你这里。” “白……白老师好!”陈青下意识寒暄道。 白洁忽然皱了皱眉,杏眼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 陈青有些无语,你还真是老师,你丈夫叫王申,你叫白洁,你们学校校长是不是姓高?是不是还有个女同事叫孙倩? 陈青赶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就是看你这气质像老师,就顺嘴说出来了,还蒙对了,真不好意思。” 白洁松了一口气,神情有些黯然,道:“能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哎,今天一早怎么都是来问这事的,陈青有些郁闷。 不过毕竟是王申的妻子,来问一下也算正常,他耐着性子把事情又讲了一遍。 白洁忽然目光灼灼盯着他:“我太了解我丈夫了,我不相信我丈夫会当着76号的人把东西吞进肚子里,那一定是障眼法,真的东西是不是在您这里?”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知夫莫如妻,让她猜对了,不过这事太大,关系身家性命,他可不敢直接就承认胶卷在他这里。 谁知道这个白洁是不是真的,过了一夜,76号一定发现了王申肚子里的胶卷是假的,万一是76号派来试探自己的怎么办? “没有,昨天76号所有人都在,东西都被他们拿走了,我这屋子里也被里里外外搜了一遍,身上也搜了,要真是有,也肯定被他们搜走了。”陈青矢口否认。 “把东西给我,多少钱,你开个价。”白洁依旧盯着他,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我说白老师,你怎么就不信呐,要真是有,76号的人发现东西是假的,肯定来抓我了。” 陈青的话还没落音,外面一辆车停在药店门口,和昨天76号的车一模一样。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坏菜了,不会真是来抓自己的吧。 车里下来的人是崔墨,他是奉汪曼春的命令来排查药店医院的,今天查到了他这里。 白洁回头看了一眼,手迅速往包里摸去。 “别乱动,就说你是来看病的,我来应付他们。”陈青压低声音道。 白洁伸进包里的手又拿了出来,把洁白的手腕平放在桌子上。 陈青把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假装号脉。 崔墨走了进来,打量着陈青,看到他眼皮上那颗痣,瞳孔紧缩,找到了,这个男人和汪处长说的一模一样。 只是还要证实一下他的身高有没有一米八。 陈青指了指门口的牌子:“抱歉,我这是妇科诊所,不接待男士。” 崔墨赶紧换上一副笑脸:“我是帮我太太来看病的,她一来月事就肚子疼,疼的受不了,正好路过,看到是妇科诊所,就下车问问,您有没有方子?” 第六章 神级按摩手法 “她这是痛经,按说这类调理需要她本人来一趟,我亲自面诊才行,不过要是不方便,那我先按常见的寒凝血瘀症开个方子,先帮她温经散寒、活血止痛。你记着让她经期别碰生冷,多热敷小腹。” 系统启动,给出了药方,陈青写下方子,递给崔墨。 “诊费五块钱。”陈青面无表情地狮子大开口,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还不宰一个是一个。 “给您两块大洋,要是有效果我带她过来。”崔墨说着递过两块大洋,要递到陈青手里,手抖了一下,两块大洋掉在地上。 看崔墨并没有捡起来的动作,陈青皱了皱眉,不过两块大洋可以解决他的燃眉之急了,如今也只能为了两块大洋折腰了。 他起身捡起两块大洋,崔墨打量着他的身高,又虚伪的千恩万谢一番,转身离开。 诊所再次恢复了平静,等崔墨上了车离开,白洁从包里摸出一根小黄鱼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所有的钱了,陈先生,把东西给我吧,留在您这里也是个麻烦。” “不是,白老师,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那个腊丸被76号的人拿走了。”陈青两手一摊,把金条推回去,一脸无辜,他是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来历不明的女人。 白洁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一张结婚证,摆在桌子上。 结婚证上有两人的合影,照片上的白洁梳着简单的马尾,眉眼清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身边的王申穿着深蓝色衬衫,笑得憨厚,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的真诚,两人的姿态亲昵又自然,一看便知是真实的夫妻合影,绝非伪造。 陈青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这片刻的犹豫被白洁精准的捕捉到,她确信东西就在陈青手里。 陈青终于还是坚定地摇摇头:“王先生可真是好福气,能娶到您这么漂亮的太太,真是羡煞陈某了,可惜好人不长命,还请白老师节哀顺变,东西我真的没有,您就别为难我了。” 白洁叹了口气,起身告辞,陈青把那根小黄鱼塞回她手里。 “无功不受禄,这我不能收。” “那我付一下诊费吧。”她摸出两块大洋,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门口的黄包车还在等着她,她上了黄包车离开。 路过老潘门口的时候,老潘正在门口逗弄着鹦鹉,她也没看老潘一眼,老潘也没看她,两人就这样擦身而过。 陈青手里多了四块大洋,心中松快了不少,出了门,到了早餐摊子,这个点老李都准备收摊了,又停下来,把剩的一点粥盛给他,又炸了两根油条。 陈青吃了早餐,把昨天的的饭钱一块结了,慢慢踱步回到诊所,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带着胶卷逃跑吧,可他现在往哪里刨都不知道,就算跑了,还没出上海特高课和76号的人就能把他抓回来,到时候抽筋扒皮,死无葬身之地。 冒险用电台联系总部吧,万一被76号电讯处监听到,怕是死的更快。 把胶卷交给白洁,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别天真了,潜伏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他不是白痴,不可能直接信任一个陌生女人,枕边人就可靠吗,未必吧。 女人越漂亮越会骗人,张无忌她妈说的,这可是真理。 想来想去,也只有按兵不动这一条路了。 陈青安安静静坐在诊所看打发时间,屋子里的血腥味散了大半,陈青又用消毒水把屋里拖了一遍地,点上艾草香,终于屋里的味道让人舒服多了。 忽然脑子里叮的一声,系统奖励的神级中医按摩手法到账了,看来房东太太吃了药见效果了。 许多关于按摩手法,技巧,身体穴位的知识涌入脑海,这门神级中医按摩术是系统结合古法经络学与异能优化的传承,专攻妇科痛经、宫寒等症,上手即会无需苦练。 它能精准定位三阴交、关元等穴位,指尖发力便可疏通盆腔淤堵、缓解子宫平滑肌痉挛,止痛见效比寻常按摩快三倍,长期按揉还能调理气血、根除痛经隐患。 到了下午,房东太太又来了,还拉来一个她的好闺蜜,经常一起打麻将的梁太太。 “我告诉你啊,阿拉用了陈大夫开的方子,昨天晚上睡的香的不得了,一觉睡到天亮,陈大夫可是美国密什么大学毕业的,喝过洋墨水的。” “密歇根大学!”陈青赶忙补充道。 梁太太三十多岁,是小家碧玉型的,织金旗袍裹着丰腴身段,带着珍珠项链,腕间玉镯莹润,眉眼透着麻将桌炼出的精明慵懒。 “陈大夫可真英俊啊。”梁太太抛了个媚眼,施施然坐在陈青对面。 陈青用系统扫描了一下,症状和梁太太差不多,也是常年守空房导致的病症,不过更严重,她还有长期打麻将带来的腰肌劳损,正好自己的中医按摩可以帮助她缓解。 梁太太伸出洁白如玉的皓腕让他把脉。 陈青闭目假装把脉,这时候脑子里叮的一声,系统弹出提示:帮助梁太太按摩,缓解病痛,奖励神级针灸术。 陈青心中一喜,沉吟片刻道:“梁太太,您是不是总觉得心口发闷、夜里睡不安稳?月事也来得不规律,要么推迟要么量少,还有您这腰,久坐之后准会酸胀难忍,甚至牵连到腿麻?” 梁太太眼中闪过惊讶之色,面带一丝惊讶和羞涩,显然全被他说中了。 旁边的房东太太冲陈青眨了眨眼:“我去看看我家阿宝午觉睡醒了没有,你们先瞧着病。” 房东太太转身出去了,陈青拿起纸笔刷刷写下调理的方子,递到梁太太面前:“这方子您按疗程煎服,能疏肝理气、调理气血。至于您的腰肌劳损,单靠吃药见效慢,我正好精通美式按摩,手法地道,今日便免费给您按一次,帮您缓解缓解酸胀。” 梁太太拢了拢秀发,有些羞涩地低下头:“那就麻烦陈大夫了。” 两人来到里屋,陈青铺上新的白床单,让她趴在医疗床上,系统的提示便在脑海里浮现,精准的穴位位置、发力的轻重缓急,瞬间了然于胸。 他指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渗透力,顺着穴位缓缓揉按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涩,仿佛练了十几年的老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梁太太原本紧绷的脊背渐渐松弛下来,眉头舒展,嘴里忍不住喟叹:“哎呦,舒坦!真是舒坦!感觉骨头都酥了!” …………… 第七章 明汪不通婚 陈青一套全身按摩下来,足足按摩了半个小时,梁太太已经舒服的睡着了。 他拿出毛毯轻轻给梁太太盖上,轻手轻脚退出去,坐在外面休息。 房东太太又来了,陈青指了指里屋,小声道:“梁太太睡着了,别吵醒她。” 房东太太小声道:“怎么样,我给你拉来的客人不错吧。” “她是哪家太太?”陈青好奇的问。 房东太太道:“海关稽查队梁中秋队长的二姨太,梁中秋他哥是76号行动队总队长梁仲春,梁中秋娶了七房姨太太,现在啊,一年难得去她房里两次,也是苦命人,不过梁家有钱的很,诊费你可别少要了,快把我的房租挣回来。” “好,那我要多少合适?”陈青问。 “最少十块大洋吧,也就是她一盒胭脂钱,改天我再介绍几个姨太太过来,不过你要给我提成的。”房东太太一脸精明。 “没问题,介绍一个客人过来,我给你五块大洋的提成,一家便宜两家占,你好我也好。”陈青一脸贼兮兮道。 也就是第一次来给房东太太提成,后续的回头客可就没她的份了,细水长流,放长线钓大鱼,反正房东太太也不亏。 “一言为定。”房东太太喜笑颜开。 …………… 崔墨回76号报告汪曼春了,结果汪曼春不在,明楼回来了,她今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急吼吼直接去明家找明楼了。 明家大门外,汪曼春一身绯红旗袍,踩着小羊皮细高跟皮鞋,在门前来回踱步。 下人已经进去通报了,结果她在门外等了十几分钟也没出来,让她心里不由得发急。 直到看见下人阿香慢悠悠拉开门栓,才立刻敛起眼底的戾气,挤出一副卑微的笑。 门口站着的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师哥明楼,是明家大姐明镜。 明镜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宝蓝旗袍,气质端庄威严,浑身散发出霸道女总裁的威严,眼神冷冷打量着汪曼春,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我当是谁,原来是汪家大小姐汪曼春,你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是准备去百乐门坐台吗?” 汪曼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低着头,声音又软又轻:“大姐,明楼在家吗,我找他有事。” “明楼在祠堂跪着,今天是不可能见你了。”明镜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冰冷。 “大姐,师哥刚回来,旅途劳顿,你怎么能让他跪祠堂?”汪曼春有些心疼。 明镜冷声道:“就是因为你来找他,我才让他罚跪,汪大小姐怕是忘了,明家从不与汉奸为伍。我让他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自己为何还要和汪家的人不清不楚,今天谁来都不会让他出来。” 汪曼春急了,眼泪在眼眶打转:“大姐,我和师哥青梅竹马,你何必这么绝情。” “青梅竹马?”明镜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当年你叔父汪芙蕖投靠日本人,手上可沾着我明家人的血,我父母的死,都是拜你叔父所赐,所以汪大小姐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汪曼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刚想说什么却被明镜堵了回去。 “别再叫他‘师哥’,你不配。往后也不必再来明家找他,明汪两家不通婚!” 说完转身回去,大门哐当一声关上,把汪曼春关在门外。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行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汪曼春又羞又愤,脸颊涨得通红,却只能咬着牙,死死盯着紧闭的朱漆大门。 “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跪下来求我,用八抬大轿抬我进明家的门。” 汪曼春高声放下狠话,算是给自己找回几分面子,最终狼狈地转身,踩着高跟鞋踉跄离去。 她回到76号,心中苦闷无法发泄,终究还是对明楼抱着一丝希望。 听说汪曼春回来了,崔墨赶紧起身去她办公室报告。 却被秘书拦在门外:“汪处长心情不好,别去触霉头了,明天再来吧。” 崔墨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心想还是明天再报告吧。 崔墨算是躲过一劫,可有人就倒霉了。 汪曼春办公桌上道电话响起,电话里一个声音响起,是特高课南田洋子课长打来的:“汪处长,特高课的监听科昨晚侦测到神秘电波,我们破解后发现是发往重庆的,发报的电台是你们76号电讯处的电台,电报内容我已经派人给你送过去了,现在76号电讯科有内鬼,我需要你马上处理这件事。” 汪曼春马上站起身道:“南田课长,我马上处理。” 她挂了电话,拨通手下电话:“派人马上包围电讯处,把昨晚值班的人全都抓起来。” 正有一肚子邪火发不出来,这几个人正撞在枪口上,汪曼春拿起手枪,带着人直奔电讯科。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情报科手下,跟着汪曼春直奔电讯科。 “砰!”门被踹开,冰冷的枪口锁定了屋内电讯科人员。 “别动!不许动!老实点!”特务们咆哮着。 “昨晚谁值班,站出来。”汪曼春眼神冰冷地扫过电讯科众人。 六个人依次站了起来。 “汪处长,出了什么事了?”电讯科科长乔伟站起来问。 “昨晚有人用电讯科的设备偷偷给重庆发电报,被特高课侦测到了,内鬼就在这六个人中间。”汪曼春声音冰冷。 一名年长的电讯员见状不对,猛地掏出藏在桌下的手枪:“兄弟们,拼了!” 话音未落,数道火光同时亮起,他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溅满了身后的密码机。 另一名年轻的电讯员吓得浑身发抖,跪地求饶:“汪处长,我真的不知道啊,放了我吧!” “带走!”汪曼春冷声道。 审讯室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烙铁、老虎凳、辣椒水……76号所有的酷刑都轮番上阵。 电讯员们的意志在极致的痛苦中崩溃,终于吐露了实情,有人偷偷发了电报,就是死掉的那个人,跟他们无关,不过有个人扛不住大刑,招认自己是红党的人,被打死那个,他不清楚是谁的人。 这时候秘书把特高课送来的电报内容交到了她手上。 “红党特工王申拍摄了华中派遣军兵力布防图和杜鹃鸟渗透计划的绝密档案胶卷,王申已死,76号找回了假胶卷,真正的情报不知所踪,请军统总部速派人调查此事。” 汪曼春坐在单面镜后,看着审讯室里的惨状,嘴角始终挂着冷笑。 “有意思,电讯处到底有几只鬼?”她对身边的副官下令:“带到刑场,我亲自处决,一个不留。” 几人被押到刑场,汪曼春拿着枪,一个个枪毙了这几个人,算是出了胸中一口闷气,随后急匆匆开车前往特高课,去见南田洋子。 “课长,电讯科六人已全部处决。不过,我对外放出消息,说其中一人已经叛变,正在协助我们搜寻抗日分子。” 南田洋子一身笔挺军装,闻言眼中闪过赞许:“哦?曼春,你很聪明。” 汪曼春继续道:“这样一来,国共双方的情报网必然会陷入混乱,有人会恐慌撤离,有人会自乱阵脚。我们正好可以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南田洋子摆摆手:“可现在这不是最紧要的,昨晚我们找到了蝮蛇王申,在他肚子里找到了胶卷,不过是空白的,真正的情报早被他转移了。” “可这条蝮蛇会把情报转移到哪里?” “我们查到,他的妻子白洁,也是红党成员,代号银环蛇,情报很有可能在他妻子手里,白洁已经不知所踪,宪兵队已经封锁了上海,在全力搜捕,目前还没有消息。” “南田课长,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去把王申的逃跑路线排查一遍,看有没有疏漏,找回胶卷,记你一大功,要知道,76号副主任的位置还空着,梁仲春也在全力搜捕白洁。” 汪曼春眼睛一亮:“是,我一定能找回胶卷。” 第八章 神级针灸术 午后的暖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梁太太悠悠醒来,伸了个懒腰,腰部那种僵硬酸疼居然消失了大半,浑身都轻快了不少,气色都好了许多。 这陈大夫确实有两把刷子。 “陈大夫,您这美式按摩比推拿馆的老师傅都地道,我感觉轻松多了,腰也不疼了。” 陈青温和一笑:“梁太太,您太客气了,您这是腰肌劳损,得慢慢调理,您一周来一次,七次一个疗程,保证您的病能去根。” “那我下周准时到!”梁太太说着爽快地从包里摸出一张百元法币递给他。 “梁太太,这也太多了。” “收着收着,您这手艺值这个价,改天我介绍几个姐妹过来体验一下。”梁太太说着,双手按住他的手,眼神中的饥渴再也掩饰不住,言语间也颇多暧昧。 看来梁太太对自己还有别的想法。 房东太太也劝道:“小陈,你就赶紧收着吧,我还要和梁太太去逛街。” “那谢谢梁太太了。”陈青把钱收起来,把两人送到门外,房东太太喊了辆黄包车,两人坐车走了。 一百法币能换三十多大洋,还要给房东太太一半,再给她十五块钱的房租,自己也所剩无几。 不过也解决了陈青的燃眉之急,梁太太下次再来,不就有的赚了。 陈青喜滋滋把钱收起来,脑子里叮的一声:“神级针灸术到账。”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填满了他的脑海。 清晰无比的人体经络图在意识中铺展开来,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如同发光的河流,纵横交错,每一处穴位的位置、深浅、主治病症都标注得明明白白,甚至能“看到”气血在经络中流转的轨迹。 毫针、三棱针、皮肤针的不同形制,进针的角度、深度、捻转提插的力度,补法与泻法的细微差别,温针灸、电针灸的操作要领,一桩桩、一件件,详尽得如同他亲身钻研了数十年。 更奇妙的是,无数关于针灸手法的记忆仿佛刻进了肌肉里,指尖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仿佛已经千百次地执针、进针、行针,无论是治疗腰痛的肾俞、大肠俞配伍,还是调理劳损的阿是穴应用,都烂熟于心。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若此刻有患者前来,自己抬手便能精准找到穴位,运针如飞,分毫不差。 陈青站在原地,怔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渐渐转为震惊,再到难以掩饰的狂喜。 现在自己也是老中医了,虽然是专治妇科的老中医。 陈青准备去药铺花了两块大洋买了一套银针,有了针灸术,一些疑难杂症他也可以用针灸术治愈。 他一路来到药铺,挑了一套上好的银针,型号齐全,老板开价两块大洋,他也没还价,直接付了钱,把银针收了起来。 按照原主的记忆,不远处的中山公园,有一个死信箱,就藏在公园那张石头长椅下面。 军统在76号有一个代号松鼠的卧底,每次都会把情报藏在死信箱,双方从不见面。 原主拿到情报再通过联络站的电台发送给总部,此刻顺路,正好去看看死信箱里有没有情报。 午后阳光正好,他买了份报纸,拐到中山公园,径直拐向那处僻静的长椅。 却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穿长衫,面带郁色。 旁边停着一个轮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口歪眼斜,左手无力的垂着,眼神混浊,一看就是偏瘫后遗症。 陈青不便直接去摸死信箱,只能等人走了,他顺势坐在长椅一角,假装看报纸,目光却落在老太太身上,系统不自觉扫描老太太身上的病症。 他刚获得的针灸知识里,瞬间浮现出脑梗偏瘫的病理机理与对症疗法,心中已有了几分底气。 脑梗在后世非常常见,不过在民国这个人均吃不饱的年代,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才得的起这种病。 陈青放下报纸,口气温和道:“这位先生,看老太太的症状,是脑梗引发的偏瘫吧。” 男人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是啊,我母亲这病都半年了,上海各大医院都去了,钱花了不少,药也吃了不少,就是没有一点起色,到现在话都说不利索。” “何不试试中医针灸?”陈青顿时手痒起来,趁热打铁道,“老太太这病,针灸调理经络、疏通气血,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效果。” “不可能的。”男人想也没想便摇头拒绝,“西医的仪器都查不出根治的法子,中医那几根针能管用?况且之前也找过老中医试过,扎了一个多月,半点起色都没有。” 陈青信心十足道:“先生有所不知,针灸之法,讲究辨证施治、手法精妙。我恰好对脑梗偏瘫的调理也有些心得,正好我有一手祖传的针灸之法,不如让我试试?” 男人皱着眉,显然还是不信,正要开口回绝,轮椅上的老太太忽然“啊……啊……”地支支吾吾起来,左手艰难地抬起,颤巍巍地指向陈青,眼神里竟透着几分急切,像是在示意让他试试。 “妈?”男人愣了一下,俯身凑近老太太,“您是说,让这位先生试试?” 老太太费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歪斜着,却依旧努力挤出一个模糊的神情,像是在恳求。 这时候几个周围遛弯的人也围了过来看热闹。 一个老大爷道:“小伙子,我看你还年轻,刚学的针灸想练练手吧,可别逞能,万一给扎坏了怎么办。” 另一个老太太道:“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呗,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众人七嘴八舌,男人犹豫了片刻道:“既然我妈执意要试,那你就……就试试吧。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得小心些,千万别伤着我妈。” 陈青不再多言,拿出那一套银针,用刚买来的酒精棉,针灸需要消毒,消毒是重中之重,半点马虎不得。 他示意男人将老太太的衣袖稍稍卷起,露出左臂及肩颈部位,又让其调整轮椅角度,使老太太坐姿更稳,气血流通更顺。 陈青凝神静气,意识中瞬间浮现出针对脑梗偏瘫的取穴方案:肩髃、曲池、手三里、合谷、环跳、阳陵泉……每一处穴位的位置都清晰如刻。 他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气感,抬手精准落在老太太肩髃穴上,拇指轻轻按压,确认穴位无误后,手持银针,以“单手进针法”快速刺入,角度与深度分毫不差。 银针入穴的瞬间,老太太微微蹙眉,似有一丝酸胀感,但转瞬即逝。 陈青指尖捻转针身,运用“捻转补法”,力道均匀,节奏平稳,只见针身在穴位中轻轻转动,肉眼难见的气流顺着针身涌入经络,疏通着淤堵的气血。 他动作行云流水,片刻间便将数枚银针分别刺入预定穴位。 陈青一边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一边不时调整针的深浅与手法,时而提插,时而捻转,神色专注。 终于,针灸完毕,他拔出了最后一根银针。 “妈,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男人紧张地问道。 老太太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居然面部恢复了正常,她抬了抬左手,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疼。” “妈!”男人惊呼一声,声音都带着颤抖,“您能说话了!” 周围原本只是好奇围观的路人,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一片震天的惊呼。 “我的天!这也太神了吧?刚才还口歪眼斜的,这才一会儿就好了?” “可不是嘛!我刚才看这老太太胳膊都抬不起来,现在居然能活动自如了,这针灸术简直是活神仙手段!” “这位大夫年纪轻轻,本事却这么大,比那些大医院的专家都厉害!” …………… 第九章 记者孙倩 陈青微微一笑:“老太太病的太久了,经络的淤堵还需疏通,暂时还不能走路,改天您到我的诊所,我帮老太太再做几次针灸,开几副药,再配合祖传的推拿按摩,保证能痊愈。” 中年男人热泪盈眶:“大夫!您就是我们家的再生父母!这半年来,我带着妈四处求医,受了多少罪,花了多少冤枉钱,都没能让她好转,您就这几针,就把她治好了!大恩大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陈青赶忙道:“救人本来就是医者本分,不必如此。” 男人连连点头,擦干眼泪,紧紧握着陈青的手,声音哽咽:“一定一定!大夫,您说什么我们都照做!这诊金……您说多少,我绝不讨价还价!” 陈青微微一笑:“不收钱,就算治好了也用不了几个钱,三天后去我的诊所吧,我给你留个地址。” “好,三天后,我带母亲去您的诊所。”男人千恩万谢,陈青也没带纸笔,口述了药方,让他去药铺抓药。 “陈大夫您等一下!” 男人急匆匆起身离开,很快又满头大汗跑回来,手里拿着纸笔。 陈青写了药方,给他留了地址,男人说自己叫周福山,住在不远处, 男人再次千恩万谢,推着母亲走了,等周围看热闹的也散了,陈青才掀开沉重的石椅子一角,在椅子腿下面摸索了一阵,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看来自从军统上海站被血洗后,松鼠也进入了静默状态,或者已经牺牲了。 陈青起身,夹着报纸回平安里了。 吃了晚饭,陈青收拾一下准备睡觉,房东太太推门走了进来,扭着水蛇腰走到陈青面前,把手一伸。 “小陈,今天赚了一百块,有我五十块,再加上房租十五块大洋,折合四十五块法币,给我九十五块。” 陈青无奈地摸出那一百块法币递给她,钱还没捂热就易主了。 房东太太喜不自胜,看到陈青无奈的表情,又有些不好意思,从兜里摸出十块法币塞给他。 “算了算了,都是街坊邻居的,这十块你拿着买烟抽,我就收九十块好了。” 陈青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房东太太了。” 送走了房东太太,陈青关门上楼,来到卧室,从地板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收音机,拧开床头台灯,打开收音机。 收音机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过了几秒才渐渐平稳。他调准频率,将音量拧到仅够自己听清。 这是他每天的工作,有没有情报都要准时收听。 九点整,一道平稳的女声从喇叭里传出:“现在播报,五六三八、一七九二、四零五幺、九三六六、二八零一、七五二七…………。” 陈青赶紧用笔记下这一串数字。 短暂停顿后,那女声又将同一串数字重复了一遍,随后便切换回了舒缓的戏曲选段,咿呀婉转,仿佛刚才的播报从没出现过。 陈青拿出一本厚厚的清版《三言两拍》翻找,对照纸上的数字,写下一行字。 “鹦鹉,特使已于香港启程,三日后抵沪,速查胶卷下落。” 陈青心中一凛,看来总部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个联络站没有被端掉,要被重新启用了。 他把那张写着情报的纸烧掉,纸张在烟灰缸燃成灰烬,映的他的脸忽明忽暗。 特使会是谁? 胶卷现在就在他手里。 可总部怎么知道的自己还幸存,又怎么断定自己没有叛变,又怎么笃定自己一定知道胶卷的事? 周围一定还有双眼睛盯着自己,或许是另一条线上的,但肯定是自己人。 如果自己敢叛变投靠76号,怕这个人会毫不犹豫干掉自己。 …………… 第二天一早,陈青还没开门,就听到外面“咣咣咣”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看到是林四海,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穿一身浅灰色西装套裙,裙摆刚及膝,衬得身姿挺拔利落。齐耳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 林四海介绍道:“这位是申报记者孙倩,想采访一下那天枪战的事。” 陈青赶忙把二人让进来,林四海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道:“上面和日本人交涉,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气不过,准备找记者把这件事爆出来,让日本人难堪,你好好配合。” 陈青心中一沉,这件事报道出来,日本人会不会报复自己,别再惹一身麻烦。 可林四海都把话挑明了,自己拒绝,以后肯定没自己好果子吃,这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配合,绝对配合。”陈青挤出一丝苦笑。 “陈大夫好,我是申报记者孙倩,今天来,是专门了解那天枪战的事。”女记者热情地冲陈青一笑。 “孙记者客气了,有什么你只管问吧。” “您把当时的情况讲一下吧!”孙倩拿出笔和速记本。 陈青无奈地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孙倩低着头在速记本上飞快记录。 等陈青讲完,孙倩抬起头问:“陈大夫,据您所说,宪兵队搜查您的诊所,并杀害了一个叫王申的红党,据说他窃取了宪兵队的重要情报,您是否知道这情报具体是什么吗?” 陈青赶忙摇头:“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大夫,哪里懂那些东西,我一个小老百姓,哪关心这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事,只求安安稳稳,别惹麻烦就好。” 孙倩没有挖到重要信息,继续追问道:“我从有关人士那里了解到,从王申胃里取出来的只是一个空白胶卷,有没有可能他把真正的情报藏在您这里了?” 陈青鼻子都气歪了,这话说的什么意思,这当记者的最喜欢无事生非,制造劲爆新闻。 如果报道出去,说王申有可能把情报藏在自己这里,自己估计马上就要被抓进76号严刑拷打,那帮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孙记者,话可别乱说,我真不知道什么情报,那天76号的人把诊所里里外外都搜了一个遍,我身上也搜了,要是真有情报我早被抓起来了,你可别乱写,被76号的人看到,我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孙倩合上本子,站起身道:“多谢陈大夫配合,今天就先到这里,后续若有需要,可能还会再来打扰。” “好说。”陈青起身相送。 林四海领着孙倩走了,陈青看着孙倩窈窕的背影,心里总有些不安,法租界的人不安好心,这个孙倩看着挺漂亮,也不是什么好人,巴不得搞出点事情来。 一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了,也没什么客人来。 第二天一早,陈青特意早起去买了一份申报,看到头版头条惊悚的大标题。 《法租界76号和红党枪战,76号特务开膛破肚取情报!》 陈青仔细把报道看了一遍,气的跳脚。 报道不仅把事情完完整整讲了一遍,说日本人丢了重要情报,还引用自己的话,把日本人生刨王申肚子取情报这种反人类的行为详细写了出来,把76号特务描述成了无恶不作的恶魔。 看了自然让人对76号咬牙切齿,可陈青知道,大麻烦来了。 他脚步沉重地往诊所方向走,还没迈出两步,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突然从后面疾驰而来,“吱呀”一声急刹,横在了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后退两步,刚想要跑,身后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已经顶在他后腰。 “陈大夫,我们长官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青被押上车,枪口始终顶在腰上。 他被迅速绑住了双手,一个黑布袋套在他头上,视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在路人惊恐的目光中,小轿车疾驰而去,离开了平安里。 ……………… 第十章 绑票 车子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陈青闻到海风吹过来咸湿的腥味。 陈青身上被摸了个遍,连鞋子都被粗暴地脱下来,鞋底用刀子割开,看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应该是到了海边,他依旧被蒙着头,心里快速思考着到底是谁要绑架自己。 不可能是76号或者特高课,他们嚣张跋扈,抓人都是明目张胆来,不可能把自己蒙住头,还拉到海边来。 更不可能是军统自己人,没有必要。 只能是红党了,陈青松了一口气,红党费尽心思搞这么一出,肯定是为了胶卷。 胶卷在地下室,他肯定不会带在身上,那纯粹是作死,系统也没个空间,干什么都不方便。 陈青悬着的一颗心放松下来,只要确认他们是红党,不如直接给他们算了。 他被两个人架着,脚下磕磕绊绊,铁门的响声,脚步声音空旷,应该是进了一个仓库。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陈青拼命挣扎。 “老实点!”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你们我们是什么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们是红党,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找你做什么吧。” 红党的好汉,有话不妨直说,我实在不明白你们的意思!”陈青故作茫然,心里却警铃大作,不对劲,很不对劲。 “别装糊涂,把胶卷交出来,马上让你回去,我们红党从不滥杀无辜,若是冥顽不灵,今天就把你丢进黄浦江喂鱼。” “我真没有拿什么胶卷啊!那个红党,你们说的是王申吧?他刚进门,76号的人就闯进来了,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可能把胶卷交给我?” “嘴硬是吧!”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 疼痛瞬间蔓延开来,陈青弓起身子,胃里翻江倒海,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住手!”远处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脚步声伴随着伴随着“笃、笃、笃”的拐杖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走到他面前停下。 “我们红党行事,不许刑讯逼供。”来人语气平和,“让我来跟他说。” 陈青心头一凛,这拐杖声,还有这说话的语调,在伪装者里,分明是76号行动队队长梁仲春!他果然是伪装成红党来试探自己! 陈青故意咳嗽两声,声音带着哀求:“红党好汉,我真的没拿什么胶卷,你们一定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个开小诊所的,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哪敢掺和这些事?” “陈青大夫,我知道你害怕被牵连。可那胶卷对我们太重要了,关系到抗日大业,关系到千千万万抗日战士的性命。你交给我们,我们立刻送你回去,绝不为难你。”那人谆谆诱导。 “好汉,我真的想交,可我手里根本没有啊!”陈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急促哀求。 打死也不能说,不说还有一线生机,说了必死无疑。 仓库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那人悠悠叹息了一声:“如果你执意不肯交,那就是和我们红党为敌,我们的同志还是你亲手杀害的,我们只能按对待汉奸的规矩,枪毙你了。” “冤枉啊!我真的没见过胶卷!”陈青拼命嘶吼。 突然,他听到“咔哒”一声,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下一秒,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顶在了他的脑门上,是枪口! “我数到三就开枪,三………” 陈青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后背。 “二……!”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他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一………!” “求求你们了!我真的没见过胶卷!”陈青哭喊着求饶,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空响,是空枪。 陈青浑身一软,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鬼门关绕了一圈,这种滋味不好受。 拐杖声“笃、笃、笃”地渐渐远去,梁仲春的身影消失在仓库门口。 紧随其后的,是行动队第一大队队长吴四宝。 “梁处长,看来这小子真的没见过胶卷,我怀疑胶卷在白洁身上。”吴四宝低声道。 梁仲春点点头:“看他刚才的样子,开枪的时候吓的差点尿裤子,胶卷肯定不在他身上。他一个大夫,没那么大的胆子藏这种东西。” “要不要做掉他?” “不用,送他回去,汪曼春也在找胶卷,让她在这小子身上多浪费点时间,对我们没坏处。你去放出消息,就说胶卷在陈青手里,让汪曼春去找他麻烦。” 梁仲春做事向来留有余地,左右逢源,这也是他最后能全身而退的原因。 陈青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终于再次被架起来,拖出去,塞进车里,送了回来,最后被扔在大街上,轿车扬长而去。 陈青挣扎着拿掉头上的黑袋子,还好这是一条偏僻的小街,没什么人经过,他用嘴咬开手上的绳子,起身拍打身上的土。 松了一口气,这次死里逃生,全靠自己演技过关。 看着自己脚上破烂不堪的皮鞋,陈青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往平安里慢慢走。 走到街口的老张皮鞋店,他进去花了一块大洋买了双新皮鞋,自己那双直接扔了。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平安里,他还没往里走,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忽然启动,拦住了他的去路,一把枪顶在他后腰。 “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少废话,上车!” 一块黑布不由分说蒙住了他的双眼,陈青被粗暴地推进车内,在路人惊恐的目光中,车子疾驰而去。 陈青一脸苦涩,他再次被绑架了,不知道这次是哪方面的人。 不知颠簸了多久,车子猛地刹停。陈青被架着胳膊拖下车,脚下磕磕绊绊,冰冷的风裹挟着铁锈与霉味灌进衣领,显然是到了一处偏僻阴森的所在。 他被推搡着走进一栋建筑,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 一个生冷的声音响起:“陈青,你协助红党传递情报,罪大恶极,我们现在要枪毙你。” 陈青强压着恐惧,急忙辩解:“什么传递情报?你们搞错了!还有什么胶卷,我根本不知道!我听说胶卷早就被76号的人拿走了,跟我没关系啊!” “少废话,我们就是76号,王申肚子里的胶卷是假的,我们已经查得清清楚楚,真胶卷,就在你手上!识相的,赶紧交出来,老子还能饶你一命;要是再嘴硬,现在就崩了你!” 陈青听到咔嚓一声,枪栓拉动的声音,冰冷的枪口再次顶在他脑袋上。 ……………… 第十一章 又被绑票 陈青现在不清楚这次绑架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可不敢冒然回答,嘴里只是哀求:“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真的没拿什么胶卷,只有王申胃里那一个。” 在没搞清楚对方身份之前,也只能咬牙硬扛,死不承认了。 “死鸭子嘴硬是吧,老子现在就毙了你。”枪口又往他脑袋上顶了顶。 陈青不信他们真的会开枪,继续咬着牙默不作声。 半天也没动静,一个声音响起:“这小子硬的很,用点手段吧。” 有是一阵沉默,也没人对陈青用手段,一个高冷的女人声音说:“我跟他谈谈吧。” 陈青松了一口气,没有严刑逼供,不是76号的人,看着像红党的作风。 这女人声音有点熟悉………是明镜,霸道女总裁明镜的声音,这次是红党的作风。 明氏企业董事长,上海商界女强人,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父母早逝后,17岁便独撑家业,如母亲般抚养明楼、明台、阿诚三兄弟,终身未嫁。 最后还是牺牲了,可惜了,陈青放松下来,可以把胶卷交给他们。 不过陈青有了新的想法,要是泡上这个霸道女总裁,自己以后还愁什么,又可以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立人设,取得明镜好感。 明镜开口道:“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只要你把胶卷交给我们,绝不会亏待你。” 陈青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我知道你们76号的手段,我陈青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身上还流着中国人的血,别说那个什么情报不在我这儿,就算在我这儿,我也不会交给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真的不肯交出来?那我可真要动手了!”明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青胸膛一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开枪吧!我陈青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 片刻后,明镜的声音传来,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那我可真开枪了。” 陈青懒得再回应,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以此表明心志。 “咔嚓——” 是空枪,陈青心想,又是这一套,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视死如归的神情,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副模样,让所有人彻底相信,他是真的不怕死。 紧接着,周围传来散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所有人都撤了出去。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解开了蒙住他眼睛的黑布,和绑住手的绳子,强烈的光线让陈青下意识眯了眯眼。 适应片刻后,他看到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此前找过他的白洁,旁边还站着一位面容沉稳的陌生男人。 “陈青大夫,你好,我姓黎,是地下党上海区负责人。” 黎叔?陈青仔细观察他的面容,这不就是电视剧里明台的亲生父亲吗?果然和电视剧里长的一样。 他故意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你们……怎么证明自己是地下党?” 黎叔与白洁对视一眼,各自从口袋里掏出党员证,递到陈青面前:“你看看,这做不了假。” 陈青接过两人证件,仔细看了一遍,有些激动地道:“黎叔,白老师,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胶卷确实在我那里,我藏在诊所了。” 黎叔和白洁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太好了,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陈青看向白洁,眼神中满是愧疚:“对不起,白小姐,是我亲手杀了;你丈夫,还剖开了他的肚子,你要是想为他报仇,就杀了我吧。” 白洁闻言,眼圈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陈青大夫,不怪你,是76号那帮人太没人性了,王申他吞下假胶卷,就是为了把真的情报传递出去,您能帮他完成心愿,他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陈青红着眼眶,将那晚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讲到王申牺牲的场景时,声音哽咽:“我看着他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他把情报送出去。可我找不到你们的联络方式,上次白洁小姐找我,我不确定你的身份,怕误了大事,才故意说胶卷不在我这儿。” “你的谨慎是对的。”黎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给你造成的麻烦,我们会尽力赔偿。” 陈青连忙摆手,语气坚定道:“别别别!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等我回去,马上就把胶卷取出来交给你们!” 黎叔点点头,神色郑重:“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让司机和你一起去取胶卷。” 可是胶卷在地下室,陈青可不会让司机跟着自己去取,自己的秘密可不能暴露。 司机开着车,一路送陈青回到平安里,把车停在远处,陈青让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回去取胶卷。 陈青回到诊所门口,看到一辆崭新的福特轿车停在门口,旁边站着两位保镖,车里坐着周福山和老太太。 过了这两天,老太太气色已经好多了! 周福山看到陈青又惊又喜,赶忙道:“陈大夫,我带母亲来看病了。” 说着赶紧下车,让保镖从后备箱拿出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上等的燕窝、人参礼盒,还有绸缎、糕点等物,琳琅满目,一看便知花费不菲。 “这些都是一点心意,陈大夫千万别嫌弃。” “周先生太客气了。”陈青领着几人进屋,周福山把老母亲抱进屋里,坐在凳子上。 陈青洗干净手,开始帮老太太把脉。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道:“老太太的脉象比上次平稳多了,经络也通畅了不少。今天我给她针灸,有十足把握,让她今日便能下地走路。” 周福山又惊又喜:“陈大夫,您可真是神医啊!要是母亲能恢复如常,我周家必有重谢!” 陈青不置可否,让周福山把老太太抱到医疗床上,取出银针,用酒精灯消毒后开始施针。 银针一根根扎下,从头顶到足底,密密麻麻分布在各处穴位,看得一旁的周福山和保镖们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青却神情专注,时而捻转银针,时而调整深浅,动作娴熟而精准,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足足一个小时后,陈青才缓缓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长舒了一口气。 他用消毒棉擦拭着老太太身上的针孔,对老太太道:“好了,下床试试吧。” 老太太将信将疑,开始缓缓活动自己的腿脚,慢慢坐起来,在周福山搀扶下下床开始颤颤巍巍走路。 “我真的可以走路了,手脚又听使唤了,陈大夫真是神医啊。”老太太又惊又喜。 “刚开始还不太习惯,先慢慢锻炼几天,开几副药调理一下,下周再来我帮您再施针一次,做个推拿,保证您以后可以健步如飞。” 周福山扶着母亲,热泪盈眶:“太好了,太好了,陈大夫您真是神医啊。” 几人回到前台陈青写了个调理的药方,他看到开车送他回来的司机站在街对面,可能是他太久没去送胶卷,有些着急。 看到店里有病人,知道陈青这时候不方便取胶卷,也就耐心的等着。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三四辆黑色轿车如凶煞般横在诊所门口,堵住了所有去路。 一个穿着干练中山装的女人下了车,不是汪曼春又是谁,身后跟着的是上次来求药方的崔墨。 陈青瞬间瞳孔紧缩,坏菜了,汪曼春怎么找上门了,这次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第12章 再次被绑票 一群76号特务把诊所围的严严实实。 汪曼春走进来,看到陈青,愣了一下,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你小子睡完老娘就跑路,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她当然不能装作认识陈青,一摆手,对崔墨吩咐道:“这个人通共,带走。” 两个持枪的特务冲进来,架起陈青就往外拖。 一旁的周福山不乐意了,脸色铁青地质问:“你们凭什么抓人?陈大夫是治病救人的神医,怎么可能通共?凡事都要讲证据,你们不能凭空污蔑好人!” 一旁刚缓过劲的老太太见状,吓得浑身一颤,却还是鼓起勇气,指着陈青,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喊道:“别抓陈大夫!他是好人啊,是救我的恩人!你们不能这么不讲理,快放了他!” 周福山刚想说什么,汪曼春的手枪抵在他的额头,语气嚣张地道:“证据?76号办事什么时候需要证据了,再多说一句,我马上开枪。” 周福山也只好闭嘴,怕吓到老母亲,赶忙扶着母亲出去了。 陈青被带上手铐塞进车里,街对面送他回来的红党司机暗叫一声不好,想要摸枪,想了想又忍住了,他们人太多,自己冲过去也是送死,还会害了陈大夫,他没敢动手,装成看热闹的路人。 陈青的诊所再次被地毯式式搜索了一遍,翻的乱七八糟,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汪曼春一路沿着王申逃跑的路线追查,没查到什么头绪,陈青这里是最后一站,她也没指望能搜出什么东西,因为万里浪已经搜过了,在行动报告里也说诊所什么也没搜到。 汪曼春只不过是想借此杀了陈青,解决掉自己的隐患。 陈青苦笑,今天这是第三次被人绑了,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命活着从76号出来,汪曼春要他死的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 76号的审讯室阴暗潮湿,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陈青被扒了衣服拷在刑架上,挣脱不得,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汪曼春可不会让别人知道她的秘密,万一审讯的时候陈青胡言乱语被别人听到就麻烦了。 她挥挥手让别人都出去,她要好好炮制陈青,再杀人灭口。 就说陈青没扛住大刑死了,乱葬岗一丢完事。 厚重的铁关上,汪曼春从里面锁好,拿起小皮鞭,走到陈青面前。 陈青看着她一步步逼近,心脏狂跳不止,他可太清楚汪曼春想要干什么了,这个蛇蝎美人,杀人不眨眼,毫无底线,怕是今天要借着审讯杀掉他。 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好啊,汪小姐。” “你好啊,罗宇,不对,你叫陈青,居然还敢拿假身份骗我。” “出去玩,当然都是用假名字,大家都这,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 “啪!”汪曼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还敢提这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和你共度良宵还是很愉快的,可惜了,我师哥回来了,我心里只有他,你知道他是谁吗,明氏企业的大少爷,我将来是要嫁入明家的,你活着,就是我最大的隐患。所以,你必须闭嘴。” “闭嘴,我保证守口如瓶,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守口如瓶?我只相信死人能守口如瓶!”汪曼春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得先骟了你。这样,我才能以完完全全的清白之身,站在我师哥面前。” 陈青没想到她如此恶毒,如遭雷击,随后破口大骂:“什么狗屁理论,汪曼春,你这个疯婆子,毒女人,你师哥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你死了这份心吧。” 反正她也不会放过自己,还不如骂个痛快。 “闭嘴!”陈青的话正戳到汪曼春的痛处,她的眼神阴鸷的吓人,一把扯下陈青剩下的衣衫,转身拿起火盆里烧红的烙铁。 烙铁顶端泛着刺眼的橘红色,散发出灼人的热浪,甚至能听到金属炙烤空气的“滋滋”声。 陈青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烙铁,瞳孔骤缩,极致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嘶吼着挣扎:“汪曼春!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汪曼春不耐烦地把烙铁丢回火盆,转身出去开门。 她的秘书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口,汪曼春问:“什么事?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处长,紧急电话。” “电话?谁打来的?” “特务委员会的明楼副主任,还有周福海先生,周先生大发雷霆,问我们76号为什么乱抓人,陈青通共有没有证据,要你亲自给他解释。” “周福海?”汪曼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恼火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讶。 她太清楚周福海的分量,汪伪政府财政部长、警政部长、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行政院副院长,更是中央政治委员会秘书长、中央储备银行总裁,手握财政、警政、物资统制等多项实权,是汪伪集团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手眼通天,别说她,就连她叔叔汪芙蕖也惹不起。 可陈青就一个小小的大夫,怎么能让周福海大动干戈。 “行了,我知道了。” 汪曼春满心郁闷地跟着秘书回办公室,去给明楼和周福海回电话,一个小小的妇科大夫,怎么就和周福海扯上关系了? 她先拨通了明楼的电话,换上一副甜的发腻的声音:“师哥,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里明楼的声音一本正经:“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别师哥师哥短的,我问你,那个陈青没什么事吧。” “没,没事!” “你说实话,他通共有没有证据?” “证据?还没有,正在审讯。” “我告诉你,这个人动不得,没证据就赶紧把人放了,你亲自打电话给周先生解释吧。” 汪曼春忐忑不安地问:“师哥,这个陈青和周先生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反正周先生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好的,我这就给周先生回电话。” ………………… 第13章 敲诈汪曼春 汪曼春忐忑不安地把电话打到了市政厅周福海的办公室。 “周先生,我是76号汪曼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汪曼春,好大的威风啊,都说76号你最嚣张跋扈,果然一点不假。” 汪曼春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周先生,我马上放人,我这也是为了工作嘛。” “为了工作?我看你是以搜捕红党为名滥杀无辜,今天敢抓无辜的路人,明天是不是连我都敢抓。”周福海声音严厉第训斥道。 “属下不敢。”汪曼春直接就下来了就下来了。 “那陈青通共有没有证据?” “暂时……还没有。”汪曼春心虚地表示。 “没有就马上放人,好好给人家赔礼道歉,要不是看在你叔父的面子上,我马上撤了你的职,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是,是,这就放人!”电话终于挂断了,汪曼春瘫坐在椅子上,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陈青和周福海到底什么关系。 ……………… 陈青依旧被绑在审讯室刑架上,外面传来拐杖杵地的声音。 是梁仲春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明诚。 他看到刑架上的陈青,故意夸张地哎呀一声,对明诚道:“你说这个汪曼春,眼里还有没有点规矩,快把陈先生放下来,找一套衣服帮他换上。” 两个手下赶忙把陈青从刑架放下来,陈青无奈拿起破烂的衣服盖在身上。 陈青扫了二人一眼,道:“多谢二位,不知道怎么称呼?” 梁仲春满脸堆笑:“我是76号行动队队长梁仲春,这位是特务委员会主任秘书阿诚。” 陈青再次道谢,不明白二人来意。 梁仲春试探着问道:“敢问,陈先生和周福海先生什么关系?” 周福海? 他只认识周福山,瞬间他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周福山和周福海应该是兄弟,老太太是周福海的母亲。 自己被抓,周福山应该给周福海打电话了,所以周福海才打电话来76号。 周福海可是汪伪政府二号人物,今天自己没出事,还真是侥幸。 怪不得这梁仲春这么客气,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阿诚应该是明楼怕不保险,派他来保护自己的。 他和周福海本无直接关联,这话却万万不能说破。越神秘,越能让这些趋炎附势的人忌惮,一旦说透,反而没了威慑力。 陈青收回思绪,语气骤然变冷:“抱歉,这个我不能说。” 他越是讳莫如深,梁仲春心里越是犯嘀咕,看向陈青的眼神反倒多了几分敬畏,腰杆也弯了些:“是是是,是我唐突了。陈先生,多有得罪,我这就派人送您回去。” 这时候手下送来了一套灰色中山装,陈青慢慢穿好衣服,看向梁仲春:“我不回去。” “这又是为何?” “汪曼春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抓来,受尽折磨,我今日若是就这么回去了,他日她再找个由头把我抓来怎么办,总要还我清白吧!”陈青的声音带着怒气。 梁仲春心里乐开了花,他正和汪曼春竞争76号副主任,巴不得陈青多为难汪曼春,让汪曼春在76号丢了威信,厉声道:“还不赶快请汪处长过来,给陈先生道歉。” 终于,汪曼春带着几分不情愿出现在审讯室。 梁仲春见状,赶忙笑着打圆场:“汪处长,您可来了,还不赶紧给陈先生道歉,难倒等周先生再发火,咱们76号都要跟着吃瓜落。” 汪曼春咬着下唇,眼神里满是不甘,却终究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陈先生,对、对不起。” 陈青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摆了摆手,故作大度:“没事没事,反正我也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对了,汪处长,我的钱包该还我了吧?” 汪曼春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钱包,下意识地应道:“在、在我办公室,我让人去拿!” 秘书快步去汪曼春的办公室把钱包取来,陈青接过钱包,故作惊讶:“不对啊汪处长,我钱包里明明装着六千法币,怎么现在只剩下六百了?” 汪曼春抬起头,脸憋的通红:“陈青,你别太过分,明明只有六百块。” “汪处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自己的钱还能记错?分明是六千嘛,难不成是被谁私吞了?”陈青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梁仲春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陈青这是故意借机拿捏汪曼春,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却还是顺着话头劝道:“哎呀汪处长,多大点事嘛!陈先生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依据的。你怎么能贪这点小钱呢?赶紧把钱还给陈先生,破财免灾嘛。” 汪曼春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怨怼,却又无可奈何。 她狠狠咬了咬牙,摸出一沓厚厚的法币,递到陈青手里:“这是一万,不用找了!” 陈青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拿起那沓钱,掂量了掂量,脸上瞬间堆满了喜笑颜开的神色,对着汪曼春拱了拱手:“多谢汪处长大方!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陈青把钱包塞回口袋,看汪曼春眼角直抽抽,凑近了对她耳语道:“汪处长,改天咱们老地方接着嘿咻!” 汪曼春不懂嘿咻什么意思,也知道不是好话,暗指两人那天春风一度。 但明诚在,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忍了这口气,气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梁仲春让人送陈青回去,明诚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起身离开。 ……………… 平安里,街坊们正堆在他门口闲聊。 “这小青被抓走,怕是回不来了,他也真够倒霉的,怎么跟红党就扯上关系了?” “谁说不是,进了76号,那就是进了鬼门关,多好的小伙子,可惜了。”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慢悠悠驶了进来,停在陈青的诊所门口,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可是76号的车,往日里谁见着不得绕着走。 车门被轻轻推开,之前押走陈青的两个特务竟躬着身,一脸客气地请他下车:“陈先生,您到了。” 陈青点点头,抬腿下车,身上还穿着那套崭新的中山装。 这一幕让巷口的街坊们都看傻了,没想到他还能囫囵个回来。。 “我的天,被76号抓走还能囫囵个回来?” “你看那特务,对他客客气气的,跟伺候大人物似的!” “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小青到底是什么来头?” 书店老潘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一身76号标志的中山装,眼神有些阴郁。 陈青轻描淡写:“让大家受惊了,其实是76号弄错了,查来查去,发现我根本不是什么红党,这不就把我放回来了。”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诊所,木门虚掩着,推开门一看,里面果然乱七八糟:药柜被翻得东倒西歪,药瓶碎了一地,桌椅也被挪得不成样子。 陈青皱了皱眉,回头对门口的邻居们道:“各位叔伯婶子,今天诊所就不营业了,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也歇口气。” 一天被绑票三次,也够他身心俱疲的,得好好歇歇。 陈青把药铺收拾了一番,出去吃了碗馄饨,回来直接把门从里面一锁,卖力的推开药柜,掀开地板,走进了地下室。 点上蜡烛,可里面的情况让他亡魂皆冒。 原来放在地下室桌子上的胶卷和洗好的照片全都不见了。 ……………… 第14章 毒蜂王天风 地下室,照片和胶卷都不见了,其他东西都没动过。 知道这个地下室入口的只有他和刘大牙,难道是刘大牙回来了? 房东太太虽然知道有个地下室,可入口她并不知道,而且她拿胶卷也没用。 也不可能是76号的人,不然今天自己不可能活着出来。 只能是自己人干的。 算算日子,重庆总部的特使也该到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还没和自己联系。 陈青忐忑不安,大概率是军统自己人拿走了,而且还是知道地下室入口的人。 现在胶卷和照片都没了,自己该怎么给红党交代,话已经放出去了,他们会以为自己言而无信。 红党一定会以为自己投靠了76号,反悔了,不把胶卷给他们了。 再加上今天穿了一身76号的衣服,许多人都看到了,自己根本解释不清。 别走在路上就被红党暗杀了。 如果是重庆来的特使,自己更不可能去找他们要,虽然是共同抗战,可通共的帽子一旦戴上,自己终有一天会惹来大麻烦。 他拿走了那把驳壳枪,出了地下室,把药柜复原。 出门问街坊邻居自己被抓走的时候,有没有人进他的诊所。 结果问了一圈,从老潘口里得知,76号的人离开后,来了两个男人,为首的男人穿着中山装,进了诊所就把门关上了,还以为是76号的人又回来了,也没人敢问。 两个男人,来的不会是那个毒蜂王天风吧,这个人可比敌人还可怕,被他盯上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做了一个决定,马上跑路,红党一定会找他算账,自己拿不出胶卷,万一红党找上门,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不能说自己是军统的人,东西被拿走了吧。 红党肯定不会信,万一被打了黑枪就不值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现在也有钱了,不如去找个地方躲躲。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戴上一顶礼帽,锁了诊所门,低着头匆匆离开。 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确认没人跟踪后,叫了辆黄包车,去了四马路一家叫长三书寓的青楼。 其实是陈青花花公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刚敲诈了汪曼春,身上有了钱,还不得“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旧上海风月场分五等,长三书寓居首,高于幺二堂子、花烟间、钉棚等。早期书寓标榜“卖艺不卖身”,后多演变为“长三书寓”,艺色兼营,妓女称“先生”以示身份特殊。 长三书寓因基本收费均为大洋三元而得名:打茶围三元、叫局三元、留宿再三元。 打茶围就是初次探访先饮茶、聊天、听曲,付茶资并打赏“先生”与姨娘。 叫局就是宴饮、打牌或看戏时召“先生”到场侍应,一局三元,另需赏跟班。 长三书寓的“先生”精通琴棋书画、昆曲评弹,善应酬、懂外语,多为苏浙一带女子,经严格训练后上岗,是旧上海风月场的“精英阶层”。 这里也是上海滩的情报交易中心,成为国共日伪各方间谍活动的重要场所,“先生”常是关键信息传递者。 长三书寓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琉璃灯晃出暧昧的光晕,刚跨进门槛,一股混杂着熏香、脂粉与黄酒的味道便缠了上来。 “哎哟,这位爷可是稀客,您是打茶围还是留宿?”一个穿暗花缎袄的老鸨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褶子都堆着笑。 陈青递过一张百元法币:“留宿,给我找一个干净的房间。” 老鸨子的眼睛瞬间亮了,手指飞快地将钞票掖进袖口,捏着嗓子喊:“小顺子,快领这位爷楼上最好的雅间!再去叫海棠姑娘过来,仔细伺候着!” 被唤作小顺子的小厮约莫十五六岁,梳着油亮的小分头,弓着腰在前引路。 大厅正咿呀咿呀唱着一出《西厢记》,一楼坐满了客人,有的几个客人在打牌,有的客人和姑娘喝花酒。 陈青跟着小顺子上楼,雅间门一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扑面而来,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旁是梨花木椅,墙角放着一张雕花大床,床幔是水绿色的软缎,窗边还设了个小榻,正对着斜对面的房门。 陈青没理会小厮殷勤地倒茶,直接把他赶出去,反手掩上门,先走到床前摸了摸床底,又检查了门框与窗棂,确认没有暗格或监听的物件,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将窗纸捅开一个极小的缝,目光死死盯着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楼下的丝竹声渐渐歇了,楼梯上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眯起眼,看清来人时,心头猛地一紧。 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拿五份工资的明楼。 身后跟着的明诚穿着长衫,手里拎着个黑皮箱,两人脚步匆匆,没理会走廊里招呼的丫鬟,径直推开斜对面的房门走了进去,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的姑娘约莫二十岁,身材高挑,浅白旗袍,领口绣着几枝红梅,发髻上插着一支银簪,脸上未施浓妆,眉眼间带着几分清雅。 她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黄酒和四碟小菜,脚步轻盈地走到桌前,柔声笑道:“这位先生,奴家海棠,今儿个由我伺候您。” 陈青收回目光,转身坐回桌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醇香。 “坐。”他淡淡吐出一个字,目光却仍时不时瞟向窗外。 海棠是个通透人,见他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也不恼,顺势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壶给陈青添了酒,轻声问道:“先生看着像是有心事?不如跟奴家说说,说不定能替您解解闷。” 陈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掠过对面紧闭的房门,一把搂住海棠的细腰,随口应道:“没什么,只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不习惯。” 海棠顺势靠过来,把酒端到他唇边:“爷,您可不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别这么急,晚上还长着,奴家今晚好好伺候您。” ……………… 明楼领着明诚进了陈青斜对面的房间,房间里坐着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岁,穿一身深灰色长衫,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狠戾,正是军统代号“毒蜂”的王天风。 他身后立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黑色短打,腰杆挺得笔直,眉眼周正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正是他的副官郭骑云。 明楼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道总部来的特使是谁,原来是你这只毒蜂。” “难道明长官不欢迎?”王天风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我这次来,一是为了重建上海站,二是为了那份让76号和红党都打破头的情报。” 明楼放下茶杯,道:“想必事情你已经了解,那个偷走情报的红党王申已经死了,胶卷下落不明,76号的人把租界翻了个底朝天,红党也在暗中搜寻,至今毫无头绪。” “毫无头绪?”王天风嗤笑一声,“情报在我手里。” 郭骑云立刻上前一步,从随身的黑皮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铁盒,打开后,将一卷胶卷和几张黑白照片整齐地摆在桌上。 照片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正是陈青洗出来的情报照片。 第15章 抗战必胜 明楼拿起一张照片,瞳孔紧缩,脸上满是惊讶:“你刚到上海,情报就拿到手了,厉害!” “运气罢了!”王天风微微得意,“当初上海站全军覆没,还漏了几个人,我也是在一个联络点的地下室,找到的胶卷和照片,可惜,那个联络点的情报员被76号汪曼春抓走了。” “联络点?情报员,你是指平安里那家妇科诊所?” 王天风问:“你怎么知道,那个情报员叫陈青,代号鹦鹉,他没叛变吧?” 明楼摇摇头:“没有,他不仅没事,还敲诈了汪曼春一笔钱,连我都没想到,他居然是我们的人,连我和阿诚都被他骗了。” “这小子有点本事,不过也只能当炮灰了!”王天风把胶卷推过去,“胶卷你拿回去,回去把平安里那个妇科诊所端了,把胶卷找回去,这可是大功一件,你刚回来,这功劳可以让你在伪政府站稳脚跟。” 明楼皱了皱眉:“他刚立了这么大的功,你就把他卖了,是不是太薄情寡义了?” 王天风毫不在意:“为了完成任务,牺牲一个联络站算什么,别说他只是一个底层小特务,需要的时候,连你我都可以牺牲。” 明楼深深看了一眼王天风,太了解这个人了,王天风是一个极端的功利主义与偏执的理想主义交织的偏执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前一段为了物色“死间”计划合适人选,把自己的弟弟明台骗到了重庆培训班,等自己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明楼摇摇头:“这个人不能牺牲,他还有用,如果我抓了他,不止是牺牲一个联络站那么简单,怕是要弄巧成拙,得罪了周福海。” 明楼把最近发生的事,从王申逃跑,到陈青被抓到76号的事讲了一遍,最后陈青不仅没事,还借着周福海的势,调戏了汪曼春,敲诈了她一万法币。 听明楼和明诚讲完,连王天风都有些吃惊:“你是说他和周福海能扯上关系?” 明楼摆摆手:“也不算什么关系,他刚离开,阿诚就去查了,他治好了周福海母亲的偏瘫,算是周家的恩人,周福海母亲开口了,周福海自然不能让他出事。” 王天风沉思片刻道:“是我欠考虑了,周福海刚替他担保,如果真抓了他,证实情报在他手里,那是打了周福海的脸,恐怕你也会被周福海嫉恨,我倒是小看这个鹦鹉了,懂得借势。” 王天风慢慢喝着茶,他对陈青有了别的想法,他这次来,不仅是重建上海站,还要把情报带回去,还要帮戴老板和周福海牵线搭桥,重庆物资匮乏,运输通道都被日本人封锁。 戴老板自然是想打通关系,把物资运到重庆去,这样不仅可以解决重庆物资匮乏的问题,自己还可以从中大捞一笔,周福海可是伪政府的财政部长,二号人物,他正愁找不到周福海的门路,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当然不能通过明楼来做这件事,那样会暴露明楼的身份,这个鹦鹉倒可以利用一下,他不在乎鹦鹉会不会暴露。 当然他没跟明楼提这件事,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两人谈了上海站重建的事,会有一批重庆刚培训的新人来上海,重建联络站。 随后明楼拿走了胶卷,对王天风道:“我用别的办法把胶卷还回去,总之不会让周福海丢面子,也不会让76号的人怀疑陈青。” 说完带着阿诚起身告辞。 “抗战必胜!”王天风站起身,目光坚定。 “抗战必胜!”明楼和紧紧握手,神情郑重。 明楼出了长三书寓,上了车,阿诚开着车直奔福州路的悦来茶馆。 明楼表面是汪伪政府财政部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海关总署督察长,其实是国民党军统上海站情报科上校科长,代号“毒蛇”。 真实身份则是中共地下党华东局负责人,代号“眼镜蛇”。 他今天不仅约了王天风,还约了红党上海区锄奸队队长黎叔见面。 福州路,悦来茶馆。 黑色凯迪拉克停在悦来茶馆不远处,明诚在车里放风,明楼下了车,夹着一份申报,露出一角的寻人启事,走进了悦来茶馆。 “爷,里边请!”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高声吆喝着引他往角落里的卡座。 明楼将《申报》摊在桌上,慢悠悠端起伙计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时间刚好,接头的人该到了。 不多时,一个穿灰色布衫、戴旧毡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也捏着一份《申报》,步履沉稳地朝着卡座走来。 正是中共上海区锄奸队队长黎叔,他脸上刻着风霜,坐在明楼对面,把报纸放在桌子上,露出同样的一则寻人启事。 黎叔在对面坐下,伙计刚要上前添茶,他抬手摆了摆,示意伙计离开。 等伙计走远了,他低声道:“老板,今日这龙井,是狮峰山上的明前茶?” 明楼回应道:“狮峰虽好,不及虎跑泉泡出的甘醇。” “虎跑泉远,不如就近取的扬子江雪水。”黎叔翻了翻报纸,将版次对准明楼,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警惕。 “雪水易融,唯有心字成香。”明楼低声道,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暗号算是对上了。 “上海锄奸队队长,黎叔!” 黎叔只是代号,并不是他的真名。 “华东局,眼镜蛇。” 两人互报身份,随后话入正题。 “王申已经牺牲,情报落入平安里妇科诊所陈青手里,本来我们已经谈好,他会把情报交给我们,可是他突然被76号汪曼春抓走,回来的时候穿着76号的衣服,这个人怕是已经投靠了76号,情报估计也已经落入了汪曼春手里,他见过我,为了安全,我已经下达了锄奸令,除掉这个陈青。” 明楼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道:“你们误会了,他并没有叛变,情报在我手里。” 明楼说着,把胶卷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黎叔有些震惊:“眼镜蛇同志,情报怎么会落入你的手里,难道他是你的人?” 明楼抿了口茶,低声道:“这就别问了,事关重大,赶紧把情报传递出去。” 黎叔迅速拿起胶卷装进口袋,松了口气,小声道:“看来是我们冤枉陈青大夫了,我这派人就把情报送回延安。” 他刚要起身离开,忽然一拍脑袋:“坏了,杀陈青大夫的人已经出发了,我得赶紧去通知他们,别错杀了好人,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黎叔急匆匆离开,明楼叹了口气,也赶紧付了茶钱,起身离开。 ……………… 第16章 刺杀 明楼离开,王天风示意郭骑云把照片收起来,站起身道:“走,我们去平安里,再去见见那只鹦鹉。” 两人起身,推开房门,左右看了看,下楼结账,也离开了长三书寓。 陈青躲在雅间,先看到明楼带着明诚离开,又看到王天风带着郭骑云离开。 郭骑云开着车,两人一路回到平安里,却看到了陈青诊所大门紧锁车并没有停留,车没有停顿,直接从诊所门口开走了。 “这小子应该是躲起来了,应该是知道胶丢了,感到了危险。”副驾驶的王天风道。 “现在怎么办?” “去码头,你马上回重庆,把情报交给戴老板,这是大事,记得给鹦鹉请功,下次来,你和于曼丽一起来。” “您的意思是?” 王天风嘿嘿一笑:“这小子怕不是安分的主,我得给他脖子上拴条绳子。” ……………… 陈青看王天风和郭骑云离开,心中了然,明楼原来是找王天风接头了,看来总部来的特使就是王天风,胶卷和照片应该落入了他手里。 陈青看着王天风一路离开,关上窗户搂着海棠喝起了花酒。 夜深人静,长三书寓的丝竹声已经歇了,楼下大堂的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陈青靠在八仙椅上,怀里搂着海棠。 “夜深了,爷也乏了,咱们上床安歇吧。”陈青声音暧昧道。 海棠手里的动作一顿,连忙推开陈青:“爷,您说笑了。奴家是长三书寓的先生,只卖艺不卖身的。您若是想安歇,我这就去帮您喊红倌人过来,保准合您心意。” 她这种“先生”卖艺不卖身,和客人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能上床。 陈青也没有为难她,摸出五十块法币塞进她软弱无骨的手里。 “快去快去,挑个模样好的。” 五十法币可不是小数目,海棠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将钱拿起来掖进袖口,福了福身:“爷您稍等,奴婢这就去!” 陈青打开窗户,推开一条缝,期盼着上来一个不输于海棠的美女。 没过多久,就见楼下一个穿桃红旗袍的女子扭着腰肢走来,头上插满了珠翠,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花枝招展地踏上楼梯,推开门走了进来。 可陈青的面色却沉了下来。 这女子眉眼确实周正,身段也窈窕,骨子里带着媚意,让人看一眼就受不了,可这女人有毒。 他不仅是妇科医生,更有系统加持,一眼便看穿这女子身上染了花柳病,虽还在早期,尚无明显症状,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出去出去,换一个。”陈青皱着眉挥手,语气毫不客气。 那女子愣了愣,脸上的娇笑僵住了:“爷,奴家不漂亮吗?” “漂亮是漂亮,可惜身子不干净。”陈青没好气道,“你得了花柳病,好在是早期,暂时没什么妨碍。我是平安里妇科诊所的医生,改天得空了,去我那儿瞧瞧,我帮你治。” 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既有不悦,更多的是慌乱,捏着衣角喏喏连声,转身匆匆跑了出去。 得了花柳病,要被长三书寓赶出门的,别说以后挣不到钱,这病怕是能先要了她的命。 “平安里妇科诊所,记好了!”陈青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烦躁地将房门关上。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女子被领了进来。 陈青扫了一眼,系统显示无病无灾,可模样实在普通,比起前一个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挥着手赶人:“不合心意,再换!” 那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却也不敢多言,低着头退了出去。 陈青坐在桌边等了半晌,楼下只剩零星的脚步声,再没人上来。 等了半天,听到楼梯口有脚步声,他从窗户缝看了一眼,顿时瞳孔紧缩。 一个穿着暗花旗袍的女子正拾级而上,长发挽成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正是长三书寓“先生”的装扮,可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是白洁! 坏了,一定是冒充长三书寓的先生来刺杀自己了。 他下意识地摸出枪,又猛地顿住,这里是青楼,开枪会惊动旁人,自己想要脱身就难了。 他收回枪,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尽数倒进酒壶,用力摇晃了几下,倒出一杯酒,放在桌中央。 那是联络站刘大牙准备的,他跑路钱顺手揣进了口袋。 他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只留下墙角一盏昏暗的壁灯,将房间衬得影影绰绰。随后,他快步走到床边,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假装喝醉了熟睡,呼吸故意放得粗重。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白洁的身影闪了进来。她扫视了一圈漆黑的房间,眉头微蹙,疑惑地低喃:“人哪?” 床上传来陈青含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意:“我喝多了,躺这儿呢。你把桌子上的酒喝了,上来陪爷睡觉。” 白洁的手悄悄按在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攥在手里,她脚步放得极轻,慢慢朝着床边走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生怕有埋伏。 “我让你把酒喝了,没听见吗?”陈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别扫爷的兴,不喝不许上床,这可是你们长三堂子的规矩,你一个‘先生’,连这都不懂?” 白洁的脚步顿住了。 她是临时接到命令,陈青叛变投靠了76号,必须除掉他,她假冒长三书寓的先生混进来,只知道这里是风月场,却压根不清楚什么规矩。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中央那杯酒上,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陈青,心想喝杯酒也无妨,不然怕是还没靠近他就露馅了。 她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再次攥紧匕首,踮着脚朝着床边走去。 可刚走了两步,一股眩晕感突然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手脚也变得发软。 她心里暗叫不好,想要抬手去捂嘴,却浑身无力,“咚”的一声,重重栽倒在地上,匕首也滑落在一旁。 陈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借着壁灯的微光,看着倒在地上的白洁。 她的身材本就曼妙,旗袍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诱人。 陈青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指尖划过冰冷的刀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女人可是来杀自己的,若不是自己早有防备,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他了。 可看着白洁昏迷中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股邪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哼,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都要取我性命了,我还跟你客气什么? 他转身吹灭了最后一盏壁灯,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此处省略两千字) ……………… 第17章 你要老婆不要 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漫进来,照在乱糟糟的床上。 白洁猛然惊醒,一阵颤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啊!”她失声低呼,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夜的片段:晕过去前的眩晕、栽倒在地的失重感,还有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身旁的男人还在熟睡,白洁赶紧跌跌撞撞起床,把散落一地的衣服穿上,想要找到那把匕首,杀掉这个男人。 陈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啊”了一声,慌乱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仿佛刚从宿醉中醒来,完全摸不着头脑:“白老师?怎么是你?” “你这个登徒子!我要杀了你!”白洁指着陈青的胸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青脸上的迷茫更甚,他下意识地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语气慌乱:“不是,白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昨晚喝多了,让海棠去喊个红倌人上来伺候,怎么来的是你?莫非……莫非你是长三书寓的红倌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陈青的脸颊立刻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白洁气得浑身发抖:“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了。 是啊,她是来杀陈青的,可这话一旦说出口,岂不是自投罗网? 昨晚的计划全毁了,自己还遭此大辱,此刻若是暴露身份,只会更难收场。 “陈青,你混蛋!”白洁只觉得自己好委屈,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白洁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陈青顺势抓住她的手腕。 他紧紧盯着她的美目,声音诚恳:“对不起,白老师,是我混蛋。我喝醉了,一时糊涂,可我心里清楚,你绝不是那种沦落风尘的女子,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出现在这里。” “我没有沦落风尘!”白洁用力挣扎着,眼眶通红地反驳。 “那你怎么会进我的房间?你或是有难言之隐,我不问了行吧!” 白洁觉得自己更解释不清了,根本无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杀他的,结果反遭算计吧?一时心乱如麻。 陈青温柔地盯着她,拿出上一世骗女孩子的甜言蜜语趁热打铁:“白老师,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唐突,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或许这就是天意,我想好好照顾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上一世哄女孩子的熟练技巧,每一句话都像是落在白洁的心尖上。 白洁怔怔地看着他,陈青的眼神情真意切,没有丝毫虚伪,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满是疼爱。 她那颗被愤怒填满的心,竟莫名地软了下来。 “白老师,答应我好吗?”陈青轻轻拉过她的手,“我真的好喜欢你,满心满眼都是你。” 白洁猛地回过神,抽回自己的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咬了咬嘴唇:“不行!你叛变投靠了76号,还把那份重要的情报交给了他们,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没有!”陈青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我绝对没有投靠76号,更没有把情报交给他们!那些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抹黑我!白老师,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证明我的清白!” “真的?”白洁睁大了美丽的杏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千真万确!”陈青举起手,像是要发誓,“我陈青对天发誓,若是我真的当了汉奸,投靠了76号,便让我不得好死,死无全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青猛地将她搂入怀中,吻了下来。 白洁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 (此处再次省略两千字) ……………… 日上三竿,陈青才搂着白洁的腰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长三书寓。 老鸨子不解地问身后小顺子:“她是我们楼里的姑娘吗?” “不是吧,我没见过,会不会是客人带来的?!” “他昨晚好像没带人来啊,对了,腻赶紧去带杏儿去医院检查检查,要是真的有病,赶紧赶她走,别坏了咱们的招牌。” ……………… 两人离开了长三书寓,白洁推开他的手:“我要回去复命了,我会替你向上面解释的。” “嗯!”陈青依依不舍和她分手,心情大好。 白洁急匆匆走了,陈青松了一口气,暂时还不能回去,再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上海滩青楼多的是,陈青换了一家叫御春楼的青楼,躲了三天,等到外面确实没了风声,身上的六千法币也被他挥霍一空,都说青楼是销金窟,还一点也不假。 还好青楼消息都很灵通,得知外面一切风平浪静,76号的人没露面,明楼与王天风的踪迹也销声匿迹,这才松了口气,捏了捏身上仅剩的几块钱法币,喊了辆黄包车,低调地回了平安里。 打开门,简单收拾了一下,看到老潘叼着烟卷走了进来。 “陈大夫,这三四天都没见你人影了,去哪里了?” 陈青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嗨,潘老板,让你挂心了,前几天接到个苏州的患者,病情挺特殊,非得让我过去瞧瞧,一耽搁就住了几天,这不刚赶回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潘松了口气,递过一支三炮台,“最近平安里倒还算太平,没什么生人来晃悠,就是你这诊所关着门,好几个人来问看病的事呢。” 两人站在门口闲聊了几句,无非是些邻里琐事、物价涨跌,老潘见他神色如常,看到有客人进了书店,赶忙起身往自家走去。 老潘刚走没多久,房东太太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身上的旗袍紧紧裹在身上,前凸后翘,让陈青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口水。 “小陈,你可算回来了,去哪里了?” “房东太太,你找我?出诊去了趟苏州,刚回来。”陈青依旧是那套说辞。 房东太太开门见山:“我前几天来你这儿两趟,都关着门,还以为你回老家了呢。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又帮你介绍了几个好闺蜜,都是家境殷实的,身子骨有些小毛病,不好意思去大医院,就想找你这靠谱的私人诊所瞧瞧。我明天就让她们过来!” 陈青脸上堆着笑:“那可太谢谢王太太了!医者父母心,只要是来求医的,我自然是来者不拒。” 房东太太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还按老规矩,诊金五五分,我可都跟姐妹们说好了,你可得好好给她们瞧瞧,别砸了我的招牌。” “没问题,保证满意。”陈青满口答应。 房东太太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说了几个闺蜜的情况,才扭着腰满意地离开。 一直到了天黑,也没客人,陈青准备收拾一番,关门睡觉,一个身影走进了诊所。 “对不起,我这时候妇科医院,不接男客。”陈青拖着地,头也没抬。 “陈青,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马上给你送来。”客人径直走了进来,一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陈青一抬头,看到是王天风,一个激灵,手里的拖把差点掉在地上。 ……………… 第18章 生是军统人,死是军统死人 王天风这个煞星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 “您……您是哪位?”陈青故作糊涂,问道。 王天风凑近他,低声道:“鄙人,军统上海站情报处处长,王天风。” 陈青赶忙快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关好门,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领导好,原来广播里说的特使就是您啊。” 王天风打量着他,忽然开口道:“你们这个联络站,一共几个人?” “这个………刘大牙还好吗?”陈青没有回答,而是打听起刘大牙的消息。 “76号追捕的时候,他受了重伤,现在重庆休养,当时他在76号的人面前露了相,应该不会回上海来了。” 陈青露出一脸苦涩,道:“暂时就我一个,其他人都牺牲了,而且我这里已经两个月都没拿到经费了,快撑不下去了。” “六个人?我看就你一个吧,刘大牙都交代了。”王天风似笑非笑看着他。 “这个………”王天风的眼睛这么毒,而且吃空饷的是刘大牙,他跑路也不带上自己,自己凭什么替他遮掩。 “瞒不过领导,确实就我一个,不过刘大牙每个月只给我二百法币,现在法币贬值的厉害,去掉房租开销,入不敷出,已经两个月没拿到经费,快撑不下去了。”陈青连声诉苦。 王天风嗤笑一声:“这刘大牙,这个联络组每个月一千法币的经费,他只给你两百,行了,以后你就是这个联络组的组长,每个月一千法币会准时打到你的账户。” “谢谢领导!”陈青一脸感激,不过王天风对刘大牙贪污的事似乎并不在意,都是提着脑袋跟日本人玩命,能活下来的都是英雄,这种事没必要斤斤计较。 “前几天你去哪里了?”王天风接着问。 “前几天……我丢了一份情报,害怕76号找上门,就躲起来了。” “情报我拿走了,能拿到这么重要的情报,你做的很不错,为什么没有及时上报?” “电台被特高课监听,冒然联络,一定会被抓,我只能等。”陈青把事情讲了一遍。 王天风点点头,对他的谨慎很是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记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胶卷和两份照片,怎么能都放在地下室。” “是,属下谨记在心,下次一定注意。” “对了,你怎么和周福海扯上关系的?” 陈青想着这件事没必要隐瞒,便把给周老太太治病的事讲了一遍。 “很好,你记住了,周家这条线不能断,我有大用。” “重庆物资匮乏,需要打通一条上海到重庆的运输线,这种事,在汪伪政府里面,只有周福海能办到,所以我需要你和周福海搭上线,而且以后运输货物到重庆的事,可能也要交给你这个联络站。” 陈青眼睛一亮,这可是块肥肉,走私物资到重庆,实则是日、汪、蒋三方的秘密通商,既满足了重庆大后方的物资需求,也成为周福海为战后留退路的政治筹码。 重庆政府以"解决重庆物资匮乏"为由,下令戴老板牵头,联合青帮大佬杜月生与日汪政权秘密通商,周福海成为重庆在汪伪政权中的最高级别内应。 他赶忙一个立正:“属下拼死完成任务。” “嗯,情报我已经派人送去重庆了,很快对你的嘉奖就会送到,不过你这儿一个人可不成,我派了几个人来协助你。” 陈青心中苦笑,不用说,这是王天风不放心自己,派人来监视自己。 “属下一切服从安排。” 王天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嗯,你记住,一入军统,生是军统的人,死是军统的死人,只要你忠心报国,一定会前途无量。” “属下一定忠心党国,绝无二心。”陈青再次立正。 王天风说完,拿出一沓厚厚的法币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陈青送他出去,看着王天风的背影消失在平安里巷子口的雾气中,才松了一口气,拴好门,拿起桌子上那一打法币,刚好两千块钱。 他喜滋滋把钱收起来,起身上楼睡觉,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这位毒蜂盯上,睡觉都得睁只眼,总觉得他随时会推自己下无底深渊。 ……………… 第二天,陈青九点开门,早上也没什么生意,就在诊所闲坐。 十点的时候,房东太太便领着两位打扮体面的妇人坐着两辆黄包车来到了诊所。 “陈大夫,我把好姐妹带来啦!”房东太太热情的介绍,“这位就是小陈大夫,医术好的不得了。” 陈青听房东太太介绍过,两位太太都三十岁左右。 穿着旗袍,一位领口缀着颗圆润的珍珠,是洋酒商的太太方太太;另一个穿深绿暗纹袄裙,手上戴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王太太。 “两位太太好。”陈青赶忙招呼二人坐下。 方太太先开了口了:“听胡太太说您的按摩术出神入化,我们俩也跟她一个毛病,先生常年在外奔波,三五个月也不着着家,我们家里家外操持着,肩颈腰背没一处舒坦的,夜里总睡不安稳,您给瞧瞧。” 陈青先给方太太诊脉,系统显示她和房东太太病症差不多,也是常年守空房缺乏滋润,还有些痛经。 王太太和他差不多,只是王太太体内还有些炎症,导致偶尔会有发烧上火,后腰还有些结节。 陈青给二人开了调理的方子,又给王太太加了消炎去火的蒲公英,地黄等药。 随后把方太太领到里屋床上按摩。 方太太起初还绷着的身子,渐渐便软了下来,眉头舒展,呼吸绵长,飘飘欲仙,仿佛久旱逢甘霖,刚刚被男人滋润过一样舒坦。 陈青按摩了半个小时就停止了,不能让她睡着,外面还有个王太太等着。 方太太意犹未尽地撑着榻沿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惬意:“我的天,陈大夫,这手艺也太神了!舒服得我魂儿都快飘上天了!” 轮到王太太时,她起初还有些拘谨,可陈青的手指刚触到她后腰的硬结,一阵酸胀过后便是通透的暖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她忍不住轻喟一声,紧绷的肌肉尽数松弛,整个人像陷在棉花里一般,连带着连日来的烦躁都消散了大半。 按摩完毕,王太太眉头都舒展开了,摩挲着依旧暖融融的腰背,笑意盈盈:“可不是嘛,比城里那些洋大夫管用多了,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 方太太提议道:“说真的,这里实在太小了,还有一张床。要不改天我约上梁太太、吴太太,咱们找家像样的宾馆开个套房,一边打麻将解闷,一边轮流让陈大夫给咱们按摩,岂不是两全其美?” “好啊好啊!”房东太太立刻拍着手赞成,“我早就想凑个麻将局了,再配上陈大夫的按摩,那才叫舒坦!” 三人说笑着起身,方太太和王太太各自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法币,递到陈青面前:“陈大夫,辛苦你了,这点心意你收下。” 陈青推辞不过,只得道谢收下,送三人走到门口。 中午吃了饭,陈青吃过午饭,靠在椅背上打盹,眼皮沉沉的,刚要坠入梦乡,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青睁开眼,门口立着一位女子,肌肤雪腻如凝脂,身如迎风柳絮,骨子里一种媚,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爱怜,柳叶眉拧成了疙瘩,顾盼生辉的杏眼有些红肿,看来这几天是没少哭。 原来是那天在长三书寓被他赶走的那位红倌人。 这个女子漂亮是真漂亮,陈青看了是真馋,毒也是真毒,MD的毒。 第19章 房东太太的诱惑 “陈大夫,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陈青赶忙请她坐下。 “我叫杏儿,我……我去查了,查出了MD。老鸨子知道后,当天就把我赶出了长三书寓,……我去了洋人的医院,那些洋医生瞧了,也只是摇头,说这种病是绝症,治疗需要注射一种什么砷化物,就算治好了也会砷中毒,全身溃烂,活不了几年,而且生下来的孩子没有四肢,像海豹一样。” 陈青顿时明白了,这个年代,MD是不治之症。 治疗MD常用的砷化物药剂,治不好病不说,反倒会让患者砷中毒,死的更快。 陈青道:“能治,不过我需要先检查一下病症。” 陈青把杏儿带到里屋,让她躺在医疗床上,仔细帮杏儿检查。 然后他拿起笔,按照系统提示写下了药方:甘草、金银花、黄连……。 当写到最后一副药的时候顿住了,青霉素。 心中暗叫大意,这青霉素还有个洋名,叫盘尼西林,盘尼西林1942年才生产出来,现在哪里去搞。 他方才一口应下能治,如今空有药方,没有盘尼西林,岂不是纸上谈兵? 杏儿瞧他神色凝重,刚燃起的希冀又沉了下去:“陈大夫,是……是这药不好找吗?” 陈青没应声,目光落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正思忖着该如何是好,界面突然刷新,一行行关于青霉素的制造方法骤然浮现:从青霉菌菌株筛选、土豆培养基制备,到温度湿度控制、梯度提纯工艺,步骤详尽到连培养皿的消毒细节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任务提示弹出:成功生产青霉素,治愈MD,奖励:病毒一颗。 “…………” 陈青嘴角抽了抽,心里满是无语。 他本以为系统会奖励些珍稀药材、先进器具,再不济也是提升医术的技能点,结果竟是一颗病毒? 他摇摇头,这妇科圣手系统实在奇葩,可目光扫过杏儿那张写满绝望的脸,又犹豫起来。 说出去的大话,总要兑现。 他将写好的药方推到她面前:“这药方里的青霉素,眼下国内尚无生产,市面上买不到。” 杏儿的脸“唰”地白了,眼泪又要涌上来,却被陈青接下来的话打断:“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这青霉素是从一种霉菌里提取出来的,我可以自己培育菌株,再一步步提纯出药剂。只是过程繁琐,至少要半月时间,且每一步都不能出错,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杏儿听得怔怔的,随后扑通一声跪下:“陈大夫,只要您能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您要我做什么,我都听您的!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您,哪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不想就这么死了。” 陈青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心中五味杂陈。 他把药方递给杏儿:“你先去抓药,回去煎服,稳定病情,每三天来一次,我帮你检查身体,等我把青霉素培养出来了,正式开始治疗。” 他脑海里又闪过那“病毒奖励”,忍不住暗自叹气。管它是什么病毒,先把眼前的病治好再说。 毕竟,医者仁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慢慢凋零。 陈青去杂货铺买来了玻璃器皿,反复刷洗,洗干净后反复消毒。 沥干水分后,在盆底铺了三层灭菌后的纱布,又将挑拣干净的土豆切成半厘米厚的薄片,均匀码在纱布上,开始培育青霉素菌。 橘子是关键的菌种载体。他在市场上选了表皮带着天然白霜的橘子,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果皮,待酒精挥发殆尽,才用无菌刀片在橘子蒂部划开一道小口,轻轻挤出一瓣饱满的果肉,将其汁液均匀涂抹在土豆薄片表面。 一切准备就绪,东西就放在地下室,要保持恰好的湿度和温度,这里是最理想的地方。 忙碌的一天又过去了,下午也没什么客人,陈青刚准备关门,房东太太回来了。 她径直走了进来,笑吟吟的伸出手:“小陈,今天赚了两百块,有我的一百。” 陈青摸出一百块给她,房东太太喜滋滋收起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房东太太,还有事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小陈,你给方太太、王太太做的美式按摩,她们都夸得不行,说比跟男人那个还舒服。我这老腰最近总酸胀,也想体验体验,你可不许跟我提钱。” 陈青上堆着笑:“您说笑了,邻里街坊的,谈钱就生分了。里面请,我这刚收拾好,正好清净。” 房东太太进了里屋,陈青顺手把门从里面拴好,万一有人进来,看到了难免风言风语。 进了里屋,房东太太已经趴在医疗床上,陈青道:“要不外套脱了吧,隔着衣服力道吃不准。” 房东太太把外套脱了,露出紫色的内衣,勾略出珠圆玉润的身材,都说紫色很有韵味,啧啧! 陈青双手放在她肩膀上,先帮她松肩,等房东太太肩背逐渐放松,陈青双手开始下移,按压,揉捏,力道不轻不重。 房东太太起初还轻声聊着家常,没过片刻,只剩下满足的轻叹。 气氛有些暧昧,陈青手帮她按腿捏脚,感觉鼻血都要出来了。 足足全身按摩了有一个小时,房东太太已经舒坦的睡着了。 陈青看着房东太太曼妙的身材,深吸一口气,赶紧冲到厕所,用清水洗脸,强制自己清醒过来。 哪个干部能经得住这样的考验,还好自己意志坚定没犯错。 可不能犯错,她可是有夫之妇,万一房东回来,还不得撕了自己。 他坐在桌子前心猿意马地抱着一本水浒传翻看着,从潘金莲偷情一直看到武松狮子楼斗杀西门庆。 足足坐到半夜,房东太太终于醒了,脸红红的从里屋走出来。 “小陈,你的美式按摩真的太舒服了,我这些年算是白活了,我先回家了,改天再来找你按。” 陈青送她出去,长长松了一口气,赶紧上楼睡觉了。 第20章 周福海 这几天不断有房东太太介绍的几个太太来陈青这里按摩,每日诊所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陈青白天问诊看病,晚上忙着培育青霉素。 几天后,一辆崭新的斯蒂庞克停在陈青诊所门口。 是周家的下人,来接他去府上去给老太太针灸。 陈青收拾了一下,提着药箱上了车,斯蒂庞克一路来到了愚园路的周府,一座占地庞大的中式别墅。 朱红大门气派非凡,门楣上悬着烫金匾额,绕过照壁,三进三出的庭院层层递进,青石板路两侧种着桂树与玉兰,假山池沼错落有致,占地足有好几亩,处处透着豪门望族的底蕴。 周福山在门口迎接,一路引着他穿过三进三出的院落,来到正厅。 周老太太早已在正厅门口等候,腿脚较之往日利索了许多,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插着支翡翠簪子,在几位妆容精致的妇人簇拥下,精神矍铄。 落座奉茶,周老太太健谈得很,拉着陈青闲话家常,说起自家儿女:“我三个儿子,老大福山,老二福海,老三福生还在海外留学没回来,还有个小女儿福珍,已经出嫁了。” 陈青坐在雕花木椅上,目光忍不住扫过屋内的紫檀木家具、墙上的名人字画,只觉得眼花缭乱,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连忙道谢:“老太太,多亏您当初出手,把我从76号那地方捞出来,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记着。” 周老太太摆摆手:“瞧您说的,咱们这是有缘分,要不然怎么能在中山公园遇上?这点小事,一句话的事。” 两人寒暄了一阵,陈青静气凝神帮周老太太把脉。 “老人家,您好的差不多了,经脉已通,再针灸几次,基本就能完全康复了。” 老太太自然喜出望外,随后进入后堂陈青帮老太太针灸,又帮她按摩手脚和太阳穴。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老太太掀开锦被,直接下了床,抬脚走了几步,竟如常人般健步如飞,连声道:“神医!真是神医!这才半个月,我这瘫了半年的腿脚,现在完全没问题了!” 一家人也喜笑颜开,周福山进来,对母亲道:“妈,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的松鹤楼的师傅,食材也是早上从太湖运过来的。” 老太太拉着陈青的手:“走,咱们去吃饭。” 陈青连忙推辞:“周先生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哪敢叨扰?” “当得起!”周老太太拍着他的手,转头对周福山说,“去给福海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陪陈大夫吃饭。” “这可使不得!”陈青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周先生日理万机,我不过是来诊个脉,哪能让他专门回来一趟?” “怎么使不得?”周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吃了饭我还有事求你呢,听我的!” “您有事直接吩咐就是,何必这么麻烦?” 口里说着,无奈拗不过老太太,只能陪着她去了客厅。 此时的市政厅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伪政府的经济金融高官济济一堂,周福海正坐在主位上主持会议,他正沉声部署着来年的经济政策。 秘书轻步走进来,低声禀报:“部长,家里来电话了。” 周福海眉头微蹙,抬手示意会议暂停,转身回到办公室,接过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周福山的声音,把留陈青吃饭的事说了一遍。 周福海沉吟道:“我这边正忙着,要不改天我专门设宴请陈大夫,好好表达谢意。” “这是娘的意思,她要跟你说。” 很快,电话里传来周老太太的声音:“赶紧回来!你那工作的事,哪有家里的事要紧?” 周福海无奈叹气,对着电话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他回到会议厅,对首席财经顾问明楼道:“会议暂停,你先带各位去食堂用餐,我处理点家事,会下午再开。” 说罢便拿起外套,急匆匆地往家赶。 会议厅一众汪伪财政高官都懵了,周部长家里出了什么紧要的事,这么重要的会议直接暂停回家了。 一群高官都不是傻子,想方设法去找关系打听周部长家里出了什么事。 明楼也眉头紧锁,对身后的秘书明诚低声吩咐道:“去,查一下周部长家里出了什么事,赶紧回来告诉我。” 周福海坐车回到家中,刚进正厅,陈青便连忙起身相迎。 他这才看清周福海的模样,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挺拔,肩背宽阔,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整,露出一截白皙的衬衫领口。 他面容俊朗,眼神深邃锐利,带着官场历练出的沉稳,但见到陈青时,还是露出了客气的笑容,并无半分高官的架子。 “陈大夫,劳你费心了。”周福海伸手与他握了握。 “周部长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陈青赶忙道。 老太太拉着陈青,硬是让他坐在周福海身边,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拘束。” 餐桌早已摆好,松鹤楼的大厨果然名不虚传,水晶肴肉、松鼠鳜鱼、响油鳝糊……一道道佳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摆满了整张红木圆桌。 女眷们则在后宅另设了一桌,前厅里只有老太太、周福山、周福海和陈青四人,推杯换盏间,气氛倒也融洽。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周福山引着陈青到偏厅喝茶,上好的龙井在盖碗中舒展,茶香袅袅。 周福海这才开口问老太太:“娘,您说有事跟我说?” 周老太太放下茶盏,神色郑重起来:“福海,你虽有一妻四房姨太,却家丁稀薄,至今只有两个女儿,你大哥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女儿,咱们周家世代书香,总得有个男丁继承家业,为了子嗣兴旺,我想请陈大夫给你的几位妻妾瞧瞧身体。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事我得先跟你说一声,让陈大夫帮她们瞧瞧,你在旁边看着。” 周福海闻言,有些无奈:“娘,她们之前都去医院检查过了,身体都没问题,我也查过,也没什么不妥。” 老太太不客气地打断他:“我才不信那些洋大夫!我就信陈大夫,他可是神医!你看我,瘫在轮椅上半年,那些洋人治好了吗,陈大夫帮我针灸,这才半个月就能健步如飞了。” “好好好,查就查。”周福海拗不过母亲,只得应允,“只是我那边还有会议要开,得尽快。” “急什么?”周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让他们等着,陈大夫瞧好了你再走。” “行,听娘的。”周福海无奈点头。 老太太喜滋滋来到偏厅。 把事情给陈青说了一遍。 原来是老太太急着抱孙子,想让陈青帮忙检查身体,让周福海回来在旁边看着。 陈青哭笑不得,这老太太,还真封建。 不过大户人家规矩多,他可不敢逾越,起身拱手道:“老太太客气了。只是男女授受不亲,直接诊脉多有不便,我倒是会一手悬丝诊脉的法子,不如让几位夫人在厢房内,隔着纱帘,我用丝线为她们诊脉,既不冒犯,也能查清症结。” 周老太太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陈大夫不愧是神医,悬丝诊脉我只在话本里听过,没想到陈大夫还真有这本事,就按你说的办!” 第21章 悬丝诊脉 厢房内早已布置妥当,隔断上悬着一层半透的素色纱帘,帘后依次坐着周福海的五位妻妾。 陈青捧着药箱走到帘外的八仙桌旁坐下,周老太太与周福海站在一侧等候,大气不敢出。 五根银线分别系在周福海五位夫人手腕,从纱帘后引出,落在陈青手上,陈青指尖捻动,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系统启动,陈青观察着五人头顶的字。 正妻李氏面色温婉,肌理丰盈,系统提示“气血平和,脾胃稍弱,乃久坐少动所致”;二姨太王氏眼角带媚,脉息沉稳,提示“肝气略郁,无甚大碍”;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或年轻娇俏,或沉静内敛,系统反馈皆为“脏腑康健,只需调和作息,饮食清淡”。 陈青心中了然,这些养尊处优的女眷,平日里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并无器质性重疾,不过是些富贵人家常见的小毛病,几副调理的方子便能见效。 可生儿生女之事,关乎天命与概率,别说他这“系统”管不了,便是真正的神医也无从插手。 他指尖摩挲着银线,脑中飞速思索,忽然灵光一闪,一个既能圆场、又能为日后让周福海主动与重庆合作铺路的想法渐渐成型。 他虽然上一世是浪荡子,可年幼时候家里也逼着他读了不少书。 陈青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刷刷刷写下五副药方,帮五位夫人调理身体。 “她们或脾胃稍弱,或肝气略郁,都是养尊处优、活动偏少所致,只需我开几副调理的方子,平日里多走动散心,便能痊愈。” “那……那为何迟迟未能有男丁?”老太太眉头紧锁,神情急切。 陈青故作高深:“周先生的身体,我虽未诊脉,但观先生气色,气息沉稳,精气充盈,绝非先生之过。问题,或许出在别的方面。” “别的方面?”老太太和周福海异口同声问。 陈青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一口,缓缓道:“周先生饱读诗书,博古通今,可听闻过袁了凡先生?” “袁了凡?”周福海先是一怔,随即点头,“自然听过,《了凡四训》流传甚广,我早年也曾读过,只是这……这与子嗣之事有何关联?” “关联甚大。”陈青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福海,“了凡先生早年被孔先生算定命运,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后来得云谷禅师点化,明白‘命由我作,福自己求’的道理,从此广积善德,逆天改命,不仅考取功名,更添丁进口,福禄绵长。”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在我看来,周先生的境遇,与当年的了凡先生颇有相似之处。几位夫人身体康健,先生自身亦无大碍,为何子嗣缘薄?或许,并非身体之疾,而是心境与德行之故。” 周福海听得愣住了,眉头越皱越紧,似懂非懂:“陈大夫的意思是……” “我送先生一句话。”陈青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有力,“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无不通。”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周福海心上。 他喃喃重复着这十六个字,眼神闪烁,陷入了沉思。 陈青知道,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福海身处伪政府高位,手握重权,却未必真心甘愿为日寇效力。 这句话既是心理暗示,暗示他若想求得子嗣,需多积善德,也是在暗中点化,让他明白“善有善报”,为日后引导他向重庆方面靠拢、运送战略物资埋下伏笔。 见周福海沉浸在思索中,陈青适时拱手:“周先生,几位夫人按方调理即可。时辰不早,我也不便多扰,就此告辞。” 周福海这才回过神来,虽依旧一头雾水,不明白“心境德行”与子嗣有何直接关联,但陈青方才的一番话,却让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敬畏。 他连忙拱手还礼,语气恭敬:“多谢陈大夫指点,今日辛苦您了,我送您出去。” 周福山早已候在门外,闻言立刻让人抬来两个红木箱子。 打开一看,一箱是名贵的药材、绸缎与古玩,另一箱则整整齐齐码着十根金条。 周福山言语恳切:“陈大夫,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您收下。多谢您治好母亲的病,又为内眷们诊病,这点东西,实在不足以报答您的恩情。” 陈青也没客气,直接告辞上车,汽车载着陈青,一路出了愚园路。 周福海站在门口,望着车影远去,口中仍在默念着那句“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无不通”,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这一幕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消息很快传到市政厅还在等周福海回来的一群伪政府高官耳朵里。 周部长停下会议,在家宴请一位叫陈青的大夫,还送了两箱礼物,亲自送到门口,这人什么来头? 有人暗自盘算着,回头要托人打探陈青的下落,若是能通过他搭上周家的线,日后在官场必然能更进一步;也有人面露警惕,琢磨着这陈青突然冒出来,会不会是周福海安插的什么棋子,或是背后有其他势力撑腰。 明诚回来,低声对明楼道:“周先生回家是专门宴请陈青,就是那天从76号捞出来的那个大夫。” 明楼若有所思,他倒没觉得陈青有多厉害,反倒感觉这会不会是王天风的手笔。 回头问问王天风吧! ……………… 斯蒂庞克轿车一路回到了平安里,仆人把礼物卸下来,抬进屋内,告辞离开。 一众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房东太太也挤了进来,看到这么多礼物,纷纷道:“小陈大夫这是发财了。” “快给我们瞧瞧,都是什么好东西。” 房东太太摸着一匹绸布,眼热不已:“这可是上好的苏绣,要是能给我做一件旗袍,一定衬阿拉的身材。” 旁边的老潘打趣:“胡太太,要不你陪小陈大夫困一觉,他肯定给你裁两尺。” “去你的!老不正经!”房东太太脸一红,伸手拍了老潘一下,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陈青也跟着笑,索性把那几盒松鹤楼的点心都打开,分给大家吃。 众人也不客气,你一块我一块分着吃,房东太太用手帕包了两块,自己不舍得吃,留着回家给儿子。 这时候只看到远方经常来平安里送信的邮差小郑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往这边赶,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胡太太,胡太太,不好了,出事了。” 他气喘吁吁停下车子,把电报递过来。 老潘一把抢过电报,看到电报上面写着一行字:“胡先生在福建安溪收茶途中,遭遇山洪,尸骨无存。” 电报是和胡先生一起行商的同行发来的。 房东太太面色惨白如纸,一把抢过电报,看到上面的一行字,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第21章 于曼丽 此时的山城,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军统总部,戴老板办公室,照片铺满了一桌子,郭骑云在桌子前站的笔直。 戴老板和毛仁凤一张张看着照片,对于华中派遣军兵力布防图戴老板没多大兴趣,转交给国防部就行了。 他感兴趣的是杜鹃鸟计划。 那密密麻麻的名单让他和毛仁凤都暗自心惊,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重庆已经渗透进了这么多日伪间谍。 烟雾缭绕中,他和毛仁凤都面色凝重。 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备车,我要去总统府,面陈总裁。” 上海站一个多月前刚被76号血洗,他更是被老头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在这么困难的形势下,上海站残余的力量还能传出来这么重要的情报,足够他在总裁面前挽回颜面,扬眉吐气了,也证明他戴春风治军有方。 毛仁凤赶忙起身拦住他:“局座,三思,这份名单牵涉甚广,遍布军统乃至军政要害部门。您现在把情报送上去,消息一旦泄露,哪怕只是一丝风声,这些潜伏的鼹鼠必然会闻风而逃,或是销毁证据、杀人灭口,到时候咱们再想抓他们,难如登天。” 戴老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慢慢冷静下来。 “齐伍,你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些鼹鼠挖出来,你看交给谁合适?” 毛仁凤躬身道:“局座,论对付日本人的情报网,论挖内鬼的手段,没人比老六更合适。” “你说郑耀先?”戴老板点头道,“没错,赶紧通知他过来。” 郑耀先,军统六哥,这个名字在军统内部如雷贯耳。他是戴老板一手提拔的得力干将,行事狠辣果决,心思缜密如狐,潜伏敌营多年,对付日本人与汉奸从不手软,是戴老板手里最锋利的剑。 戴老板亲自走过去,拍了拍郭骑云的肩膀:“骑云,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回头把行动报告,立功人员名单交给毛主任,上海的事,交给王天风一手决策。” 郭骑云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很快,两个人风尘仆仆赶到,两人为首的男人身着笔挺军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峰如刀刻,眼神深邃如寒潭,正是郑耀先。 他身后跟着的是副手赵简之,身材魁梧,眼神锐利。 “局座,您找我?”郑耀先知道,戴老板这么晚找他,一定是大事。 戴老板把杜鹃鸟计划和名单交给他,等他神色凝重地仔细看完,问道:“能不能把这些鼹鼠都挖出来?” 郑耀先抬起头,斩钉截铁道:“七天,给我七天时间,保证这些鼹鼠,一个都跑不掉。” “好,那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我会向总裁申请权限,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郑耀先啪的敬了一个礼:“绝不辜负局座信任!” …………… 第二天,山城郊区,军统训练班。 三百多名学员穿着灰色训练服,刚进行完五公里拉练,正在进行格斗训练。 操场杀声震天,一辆军用吉普车疾驰而来。 车子停在训练场不远处,郭骑云推开车门下车,手里拿着戴老板签发的命令,对负责训练的教官吩咐道:“命令所有人集合!” 值班教官赶紧吹响集合哨,正在训练的学员们迅速停下动作,以最快的速度向操场中央聚拢,动作整齐划一,片刻间便排成了一个方正的队列。 郭骑云走到队列前,缓缓扫过这些学员,沉声道:“于曼丽,陈河,肖正国,周海潮,出列!其他人恢复训练。” 四人迅速出列,其他人散去,只有一个人还倔强地站在原地。 是被王天风选中的明家三公子明台,眼神里带着桀骜不驯。 郭骑云目光落在明台身上,皱了皱眉:“明台,有事吗?” “我有事!”明台向前一步,高声道,“郭教官,我和于曼丽是固定搭档,从入学开始就一直同组执行任务,为什么这次任务不让我参加?” 郭骑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回道:“这是老师的命令,你不能参加这个任务。”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们的组合暂时拆散,你有别的任务安排,现在,立刻归队训练!” “我不!”明台梗着脖子,“要么让我和于曼丽一起执行任务,要么我就不接受任何安排!我一定要参加这次任务!” 周围正在训练的学员们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议论声隐约传来。 郭骑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明台,我再说一遍,服从命令!” 明台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 “好!很好!”郭骑云怒极反笑,高声道,“来人!把他拉下去,关三天禁闭!” 明台被两个宪兵拉走,于曼丽有些不舍地看了明台一眼,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爱上了明台,不舍得离开他。 周海潮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随即又迅速掩饰下去,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陈河和肖正国则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等明台被拉走,郭骑云对四人道:“你们四人,跟我到办公室来。” 五人来到办公室,郭骑云对四人道:“现在,需要你们去上海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协助一个联络组重建,联络组的组长叫陈青,于曼丽要扮演他的妻子,周海潮扮演于曼丽的弟弟,化名于正,肖正国和陈河分头潜入上海,在同一条街,一个开一家杂货铺,一个人开一家裁缝铺,假的身份证件都已经准备好,你们收拾一下,即刻启程。” 于曼丽有些不解,又有些不甘:“为什么选我,我想问一下,这个任务要持续多长时间?” 郭骑云道:“我也不清楚,这是老师的命令,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也许是一辈子。” 其他三人知趣地拿着自己的假证件离开,回去准备了,只有于曼丽还倔强地站在那里。 郭骑云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递过一张王天风亲手写的纸条。 上面写着:“如果于曼丽不配合执行命令,就地枪决。” 于曼丽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低着头默默拿起自己的证件,转身离开。 …………… 第23章 小爱同学 房东太太晕倒了,一群人七手八脚把她抬到医疗床上,陈青有是掐人中,有是揉胸口,一顿折腾,房东太太终于悠悠醒来。 屋里传来房东太太伤心欲绝的哭声,胡先生死在了外面,天直接塌了。 一群人也唉声叹气,商议事情该怎么办。 还是老潘想了个主意:“让她一个女人去福建把尸体接回来肯定不现实,不如让胡太太出点钱,让福建的同乡帮忙把尸体弄回来,实在不方便,把尸体烧了,骨灰捎回来也行。” 一群人问房东太太的意见,她现在六神无主,也拿不出什么主意。 陈青道:“先拍个电报,或者打电话问问福建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再做打算,没事,所有的费用我先帮忙垫着,最主要是把人先弄回来。” 陈青刚拿到几条大黄鱼,这点钱还不放在心上。 他这一开口,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分工明确,有人接了陈青的钱去邮局拍电报了,有人已经开始忙着张罗胡先生的后事。 几个妇人劝着房东太太回家,让她在家安心等消息,别太伤心了,什么事街坊邻居都能帮衬着。 傍晚的时候发电报的人回来了,拿来了那边的回电。 “山洪爆发,胡先生人冲走了,早就埋到山底下了,根本没法找,总不可能去挖山吧,那得要多少人力物力,也挖不起啊,胡先生的东西还在旅店,同乡答应帮忙寄回来。” 众人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操心尸体的事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人命不值钱,举办个葬礼,事情就算过去了。 只是可怜胡太太,以后真的要守寡了。 陈青拿着电报去找了胡太太,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胡太太也没辙,她不可能跑到福建去挖山吧。 胡太太哭着说:“他出去做生意,带走了家里的大部分积蓄,现在我们孤儿寡母的哪有钱啊。” 陈青安慰道:“你先别急,钱我帮你垫着,咱先把事情圆过去再说。” 胡太太像是抓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陈青道:“小陈,你是好人,那就麻烦你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葬礼就在胡太太家举行,进行的很顺利,闺蜜和亲戚朋友也都来慰问,胡先生的父母1937年也没了,就剩胡太太和儿子小宝了。 事情很快过去,只是家里多了一幅胡先生的遗像,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 陈青里里外外忙活,贴了几百法币,胡太太一直没提还钱的事,陈青也没提,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小钱。 杏儿隔两天来一次,让陈青帮忙检查身体,还好病情没有发展的更严重,现在就缺青霉素了。 终于,几天后,陈青夜里再次来到地下室,查看青霉素菌的生长情况。 “叮!检测到青霉素菌株活性达标,效价≥80单位/毫升,解锁简易提纯工艺:中医澄明法+溶剂萃取结合方案。”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青心中狂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开始提纯。 他不敢耽搁,转身从墙角拖出一口洗净的砂锅。 这是他特意选的粗陶器皿,比玻璃容器更能耐受文火加热。 先将培养皿中的菌落刮入砂锅,兑上提前熬好的金银花露,可提升提纯纯度的中和剂,以桑枝为柴,文火慢煨。 待砂锅里的液体渐渐浓稠,他又取来纱布滤去菌丝残渣,接着按照系统指引,倒入适量高度白酒进行萃取,静置片刻后,酒液上层浮起一层薄薄的、泛着乳白色的物质。 这还不够。 陈青用中医炮制里的“水飞法”,取来蛋清打入滤液,轻轻搅拌,蛋清迅速吸附了液体中的杂质,凝成絮状下沉。 他屏住呼吸,用细绢层层过滤,最终得到的,是一小瓶澄澈透亮的淡黄色液体。 “系统提示:提纯完成,获得粗制青霉素溶液,可用于轻度外伤感染、链球菌炎症治疗。奖励病毒一颗,已植入宿主身体。” 陈青差点破口大骂:“什么玩意,你把病毒植入我的身体,万一是艾滋病毒怎么办?” 这时候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爸爸别生气,宝宝不会害你的,爸爸这么说,宝宝很委屈的。” “谁,谁在说话?谁是你爸爸?”陈青有些懵。 “宝宝就是那颗病毒。” “会说话的病毒?不是,有没有搞错?”陈青有些无语。 “宝宝很厉害的,不仅会说话,还能和别的病毒说话,会的还很多。”声音再次响起。 陈青有些无语,他终于明白了,这颗病毒不仅会说话,还是个话唠。 “那你先说说,你有什么本事?” 脑子里马上没有声音了。 “切,还不是个废物,以后你就叫小废吧。” “宝宝有名字的,宝宝叫小爱!”病毒马上抗议起来。 “小爱同学,好名字,你爹是金山毒霸吗。” “小爱不懂什么金山毒霸,但是懂得所有关于病毒的知识,可以帮你治病。” “行了,小爱同学,我现在只需要你关机,闭嘴。” “好吧!”脑子里的声音马上没了,时间终于清静了,陈青松了口气,心里把破系统骂了一千遍,虽然无奈,也只能接受。 他再次开始提纯,小爱同学的声音再次响起:“爸爸,爸爸,你在提纯青霉素吗?” “你懂的还真不少。” “我可以和那些青霉素菌谈谈,让他们转移到瓶子里,这样就可以得到高纯度的青霉素了。” 陈青撇了撇嘴:“没看出来你还是谈判专家,那你去谈吧。” 过了大约十分钟,小爱同学的声音再次响起:“谈完了,他们同意了,不过要你培育更多的同类出来。” “没问题,怎么转移?!”陈青满口答应,培育的越多,自己得到的青霉素越多,何乐而不为,这样自己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青霉素。 “你再看看瓶子。” 陈青再次看向手中的瓶子,瓶子里面液体的颜色已经透明。 他的到了高纯度的青霉素,陈青一喜,这小爱同学,还真是神了。 陈青赶忙把青霉素收起来,出了地下室,等明天杏儿来了,可以开始帮她治病了。 陈青出了地下室,刚把药柜复原,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陈青打开门,是白洁,他赶忙拉白洁进来,从里面拴好门,一把抱起白洁就往楼上走。 “宝贝,这么久不见,想死我了。” (此处省略两千字) ………………… 一个小时后,白洁躺在他怀里,眼睛红红的:“陈青,我要离开上海了。” “去哪里?” “去西北,延安。” “为什么?” “76号和日本人一直在搜捕我,上海待不下去了,我必须转移,组织安排我去延安。” 他轻轻抚摸着怀里白洁的秀发,柔声道:“等打跑了日本人,你再回来,咱们光明正大在一起。” “嗯!”白洁搂住他,两人激烈地吻在了一起。 良久,白洁捧着他的脸,轻声道:“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 “其实我和王申是假夫妻,是因为潜伏需要。” 陈青忽然有些莫名的伤感,他不清楚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白洁。 “我懂,我等你。” 他从枕头下翻出一块白玉平安牌吊坠,挂在白洁的脖子上,这是周家给陈青的礼物盒子里翻出来的,一块价值不菲的羊脂玉平安牌。 “万一没钱了,就当掉换钱,至少能换一千大洋。”陈青道。 送白洁出门,看到外面停着一辆汽车。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司机冲白洁道。 白洁点点头,低着头上了车,冲陈青挥挥手。 陈青呆呆地看着汽车消失在巷口,怅然若失…………… 第24章 大闹长三书寓 次日天大亮,门外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陈青打着哈欠开门,就见杏儿提着早餐,站在门口。 “哥,我来了。”她声音还有些虚弱。 陈青让她喊自己哥,这也是为了将来做好铺垫,情哥哥情妹妹嘛。 陈青把她让进来,吃了早餐,对杏儿道:“进屋,哥帮你检查身体。” 杏儿听话的进了里屋,陈青帮杏儿仔细检查病情。 “我已经研制好了青霉素,我们开始吧,哥哥要帮你打针了。” “真的吗?”杏儿又惊又喜。 陈青点点头:“嗯,但得先做个皮试,确认没事了才能用。” 陈青点头应着,转身从药箱里拿出细小的皮试针管,吸了些许青霉素药液。 他让杏儿伸出前臂,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着皮肤,待酒精挥发后,手持针管轻轻刺入表皮,推注了少量药液。 两人都盯着那处皮肤,一秒、两秒……不过片刻,原本平整的皮肤便渐渐隆起了一个大疙瘩,泛起淡淡的红晕。 陈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皮试阳性,杏儿对青霉素过敏,青霉素过敏轻则引发皮疹、休克,重则可能危及性命,绝对不能用。 陈青一筹莫展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小爱同学的声音:“她身上的是MD病毒,刚好我认识它们,我可以试着和那些家伙谈谈,让它们转移宿主。” 陈青一拍脑袋,怎么把它给忘了,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吧,小爱同学,那就麻烦你了,去和它们谈谈。” 当然他和小爱同学的谈话别人是听不见的,杏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神情忐忑地看着陈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十分钟,小爱同学的声音再次在陈青脑海里响起,声音带着愤愤不平道:“谈好了!累死我了,这群王八蛋简直横得不行,一开始根本油盐不进,还差点跟它们打起来。我最后威胁说,要是它们不搬走,我就联合青霉素把它们一锅端了,它们才怕了,勉强松口。” “它们走了吗?” “还没有,他们说要你帮它们找到新的宿主,它们还不想死。”小爱同学喘着粗气道。 “这样吧,我去买只鸡,让它们转移到鸡身上,再把鸡埋了。” “不行,必须是人。” “这么麻烦?” 陈青有些无语。 “嗯?跟我玩平衡吗?我帮一个,害一个,岂不是没帮。” “那我就没办法了。”小爱同学也很无奈。 陈青一想,笨啊,自己不会找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把病毒转移到他身上不就行了。 “这样吧,我去物色一个坏人,把病毒转移到他身上怎么样。”陈青提议道。 “这个办法不错,你确定好了目标告诉我,我先休息一会儿。”小爱同学道。 杏儿看他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喜笑颜开,忐忑不安地问:“哥,怎么样,能治吗?” “能治,我帮你打一针,保证明天就好了。” “真的吗?”杏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当然是真的,哥哥先帮你打针。” 陈青找出葡萄糖注射液,吸进针管,把针管里浓浓的葡萄糖注射进杏儿的身体,效果自然没有,好歹是个安慰。 去哪儿找一个罪大恶极的人?陈青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长三书寓的老鸨子。 杏儿说过,当初她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卖给了老鸨子,开始想逃跑,没少受老鸨子的折磨。 后来得了病,被老鸨子赶走,行李都没让她拿,杏儿身上更是身无分文。 幸好长三书寓几个交好的姐妹给了她一些钱,又给她找地方住,杏儿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就她了,病毒就转移给她,这就叫因果报应。 “杏儿,现在你的病好了,咱们现在就去长三书寓,找那个老鸨子,把你的钱和行李都要回来!”陈青道。 “啊?”杏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慌。 “我不敢,她性子凶的很,下手又黑,会让楼里的打手打死我的。” “别怕,我给你撑腰,该害怕的是那老鸨子。”陈青说完,拉着杏儿出门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打好了算盘,就算那老鸨子不肯归还钱物也没关系,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本就是把杏儿身上的MD病毒,转移到这个作恶多端的老东西身上。 既能帮杏儿治病,又能让这老鸨子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一举两得。 陈青喊了辆黄包车,带着杏儿直接去了长三书寓。 晨光斜斜照在长三书寓朱红的大门上,门庭冷落,只有几个宿醉未醒的客人,衣衫不整地打着哈欠往外走。 大早上的,青楼肯定没什么生意,来的都是找茬的。 小顺子正拿着拖把在门口拖地,瞥见来人,先是愣了愣,待看清陈青身后的杏儿时,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陈青眉头一挑,冲着小顺子喊道:“去,喊你们老鸨子下来。”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飞快地看了杏儿一眼,扔下扫帚就噔噔噔往楼上跑。 不过片刻,楼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老鸨子尖利的呵斥声:“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老娘的地盘上撒野!” 老鸨子扭着腰肢走下楼,身后跟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个个膀大腰圆,手里还攥着短棍,气势汹汹地把陈青和杏儿围在了中间。 老鸨子恶毒的目光如刀子剜在杏儿身上:“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脏货,这位客人,你大清早带着她这个脏货回我长三书寓,是故意来砸老娘的场子吗?” 陈青把杏儿护在身后,声音冷硬道:“她在你这里没日没夜地干了一年多,自己攒下的辛苦钱,凭什么被你吞得一干二净?你这般黑心敛财,就不怕遭报应吗?还有她的卖身契,赶紧拿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急声道:“小爱同学,快!趁现在,把杏儿身上的病毒转移到这个老鸨子身上!” “收到!”小爱同学的声音立刻响起,“你先想办法拖延两分钟,病毒转移需要时间!” “敢跟老娘叫板?”老鸨子脸色一沉,对着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给我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拖出去,好好教训一顿!” 几个打手摩拳擦掌围过来,陈青神情自若,没有一丝慌乱。 老鸨子皱了皱眉,忽然喊停。 “等一下,敢问这位爷,替杏儿这丫头出头,不知在哪方面高就啊?” 她可不是傻子,没摸清对方底细,可不敢轻易下死手。 陈青心中一动,冷笑道:“76号听过吗?” 老鸨子脸上多了几分忌惮,他要真是76号的人,今天真打了人,怕是晚上自己就要被丢到黄浦江喂鱼了。 连几个打手也往后缩了缩。 “您……您是76号的人?”老鸨子有些心虚地问。 “算你有见识,赶紧把杏儿的行李和钱拿出来吧,还有她的卖身契别忘了。” 老鸨子眼珠子转了转,问:“您在76号什么职位?” 要真是被这小子蒙了,那人可就丢大发了,得探明虚实。 “76号行动队队长梁仲春知道吗,他是我大哥。”陈青张口就来,满嘴胡诌。 老鸨子眼神忽然又变了,笑着问:“您这么说,可有证据吗?” “你出门随便打听,要不您去76号问问?” 陈青一边应付着老鸨子,焦急地问小爱同学:“小爱同学,转移好了吗?” “快了快了,还没转移干净,再拖一下。”小爱同学道。 谁知老鸨子忽然笑了起来,身后的打手和围观的几个伙计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老鸨子捂着嘴,得意洋洋地说道:“巧了!梁队长昨晚刚好歇在我这楼里,还没走呢!小顺子,快去楼上,请梁队长下来,让他认认这位‘亲兄弟’!” “好嘞!”小顺子应声,又一阵风似的噔噔噔跑上了楼。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坏菜了,今天假李鬼遇到真李逵了,报谁的名字不好,怎么报梁仲春的名字,被戳穿了,怕是今日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心也攥得湿漉漉的,连忙在心里急促地问:“小爱同学,转移好了吗?快!来不及了!” “再等等!还没转移干净!差最后一步!”小爱同学的声音也带着几分焦急。 二楼一个雅间传来梁仲春的声音:“大早上的吵什么?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冒充我弟弟?我弟弟去南京开会了,还没回来,还真有不怕死的冒充我弟弟,给我往死里打。” ……………… 第25章 梁仲春 打手们立刻蜂拥而上,短棍带着风声挥了过来。 陈青瞳孔骤缩,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对着楼上大喊一声:“梁仲春!你下来看看我是谁!”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震得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打手们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纷纷转头看向楼上。 房门再次被推开,梁仲春穿着一身睡袍,拄着一根拐棍,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青脸上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顿时睡意全无,快步拄着拐棍噔噔噔下楼,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抱住陈青的手。 “哎呀!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兄弟陈青吗!您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老鸨子和楼里所有人都懵了,这怎么还异父异母还能成亲兄弟? 梁仲春一脸谄媚地扶陈青在太师椅坐下,转头对老鸨子呵斥道:“还不赶紧给我兄弟看茶。” 老鸨子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吩咐人送茶。 陈青笑道:“梁兄,还多亏你在这儿,要不然我今儿还真得被这疯狗咬了。” 老鸨子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也不敢说话。 梁仲春可不傻,别说那一天在76号周福海出头保他,那天开会,他弟弟梁中秋也去了,回家就说周福海暂停会议回家招待陈青的事,还问能不能想办法搭上陈青的关系。 谁让人家后台硬,有周福海在后面撑腰,别说这长三堂子,上海滩基本都能横着走。 梁仲春赶忙道:“她要是敢咬人,我把她的狗牙全都掰下来,陈兄弟,您今儿来什么事,我帮你处理了。” 陈青指了指杏儿:“她是我干妹妹,得了病被老鸨子赶出来了,行李和钱都扣了,身无分文,不过病我已经治好了,今儿过来是把行李和积蓄讨回去。” “原来是干……妹妹,失敬失敬。”梁仲春脸上堆着笑,转头又向老鸨子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还不快把杏儿姑娘的东西拿过来,少一个子,我扒了你的皮。” 陈青心想这梁仲春属狗的,变脸真快。 老鸨子吓得浑身一抖,赶忙道:“我这就去拿钱,不过行李衣服都烧了,那东西谁敢要。” 陈青问杏儿:“你攒了多少钱?” “有一百多块大洋,衣服我就不要了,反正也脏了。”杏儿低着头小声道。 “那怎么行?”陈青转头对老鸨子道,“行李烧了,那就折钱吧,我也不占你便宜,你拿一万块钱出来赔偿行李,还有把杏儿的卖身契拿来,这事就算了,零头我们就不要了。”陈青狮子大开口。 “什么,一万块!”老鸨子瞪大了眼睛,气的跳脚,可看了梁仲春一眼,又憋了回去,换上一副苦相,“梁队长,陈爷,她的行李衣服也没多少,哪里值这么多,要不我给二百大洋吧。” 梁仲春瞪了她一眼,真是不开眼的东西,要钱不要命,汪曼春都被他敲诈了一万块,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讨价还价。 “快去拿钱,一万块,少一个子,我今儿拆了你这破楼。”梁仲春厉声道。 “是……是我这就去拿钱。”老鸨子极不情愿地扭着肥硕的身子上楼了,很快捧着一万块钱法币和杏儿的卖身契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陈青问小爱同学:“小爱同学,转移好了吗?” “早转移好了,正嗑瓜子看戏呐,你们继续。” 陈青一阵无语,这小爱同学还挺逗,转移了就好。 他松了一口气,拿起钱塞到杏儿手里,摸出火柴把卖身契烧了,站起身道: “今日多谢梁队长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以后有什么事,您打声招呼,或者来平安里找我都行。” 陈青不傻,知道又欠了梁仲春一个人情。 梁仲春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有了这句话,以后周福海的门路算是通了。 他眯着小眼睛,喜滋滋道:“陈兄弟哪里话,我派车送你。” “不用不用,梁队长留步。” 陈青拱手告辞,拉着杏儿,离开了长三书寓,出门喊了一辆黄包车,回平安里。 等黄包车走远了,老鸨子凑过来,小声问:“梁队长,他真是您兄弟?” 梁仲春转头冷笑道:“那是人家给我面子,他说是我爹都成,多少人想跪,还找不到门路,这是你该问的吗,一点眼色都没有。” “是是是,小人多嘴,我掌嘴,我掌嘴。”老鸨子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忽然怎么感到身上痒痒的? 老鸨子也没多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快命不久矣。 …………… 两人坐在黄包车上,一路回平安里。 陈青把杏儿搂在怀里,手在她身上探索。 杏儿低着头,坐在他怀里,身体僵硬,感觉自己心跳从来没这么快过。 两人回到平安里诊所,杏儿把钱塞到他手里:“哥,我不要这么多,这是你的钱。” “胡说什么,这是你应得的,拿去买处宅子,好好过日子。”陈青强硬地把钱塞回去。 杏儿低着头:“哥,俺不走,不买宅子,俺想跟着你。” 陈青捏着她的下巴,一脸坏笑:“那好啊,咱们上楼,让哥好好帮你检查检查身体。” “别……哥,俺脏,配不上你。”杏儿有些慌乱。 “切,哥就看中你了,我说你的病好了就好了,不相信我?哥得拿自己的身子证明真的帮你治好了病。” 说完反手关上门,一把抱起杏儿,迈步就往二楼走。 (此处省略一万字) …………… 两个小时后,两人从二楼下来,杏儿拉着他的手,道:“哥,我在这里帮忙吧,你一个人也怪累的。” 陈青看了一眼媚到骨子里的杏儿,意犹未尽,还得是青楼出来的,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他爱怜地抚摸着杏儿的手道:“这里我一个人住还行,两个人住有点挤了,这样吧,咱们在附近买一处宅子,你在家里做饭,我天天也能吃口热乎的了。” “嗯,俺听哥的,俺给你洗衣做饭,还给你暖被窝。”猝不及防,杏儿在他脸上香了一口…………。 当天,陈青就去找了房产中介,让中介帮忙在附近物色房子。 很快找到了一处合适的房子,就在平安里附近的芙蓉里,一个干净的小院子,家当什么的都齐全,花了八百块钱就买下了。 这里就成了杏儿的小窝,杏儿买齐了家里用的东西,白天陈青在诊所待着,晚上回去,杏儿准备好了热菜热饭,真是日子胜过神仙。 好日子没过两天,这天诊所没什么人,陈青正在诊所打盹,房东太太走了进来,刚进门就把门从里面栓住。 陈青一看她这架势,警惕地站起身道,“房东太太,是不是来还钱的,你关门干什么?” 房东太太神情扭扭捏捏,声音低的像蚊子哼哼:“那个陈大夫,手里实在是不宽裕,小宝又要上学了……你看我现在也没个依靠,那笔钱,能不能……肉偿?” …………… 第26章 黑寡妇来了 房东太太现在成了寡妇,又没个依靠,现在想找个男人过日子也属正常,自己绝不能再让她再守活寡了,谁让自己那么善良。 陈青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一把搂住房东太太,一脸坏笑:“胡太太,你打算怎么肉偿啊?” 房东太太一脸羞涩地低下头:“那还不随便你,我闺名叫晓竹,娘家姓付,付晓竹。”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小竹………”陈青舔了舔嘴唇,一把拉过房东太太,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腻歪半天,正准备上二楼,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房东太太赶忙站起身整了整衣服,陈青也有些无奈地开了门,敲门的是老潘,老潘探头进来,看到衣冠不整的房东太太,一脸坏笑。 陈青赶忙解释:“我这妇科诊所,帮房东太太检查身体有没有病,自然要关上门。” “我懂,我懂!”老潘一副我懂的表情,指了指身后,“是这两个人找你。” 陈青这才注意,老潘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男的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学生装,女人一身暗绿色旗袍。 “二位找谁?”陈青不解的问。 “敢问,您是陈青吗?”学生装问。 “嗯,我就是陈青,有事吗?” “姐夫,我们从武汉逃难来的,终于找到你了。”男人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上来就喊姐夫。 女人却始终没说话,看了一眼陈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房东太太,似乎有些厌恶。 “不是,你们谁啊,上来就叫姐夫?”陈青赶忙甩开他的手。 男人赶忙解释道:“我叫于正,这是我姐于曼丽,我姐从小你你订了娃娃亲,我们是从武汉逃难过来的,送我姐找你完婚。” 于正说着,拿出一张婚约,上面写着陈青和于曼丽两人的名字,还有两人生辰八字,双方父母签字画押。 陈青接过来一看,明白过来了,这是王天风给自己派来的组员,这于曼丽假扮自己的妻子,于正是她弟弟,自己小舅子。” 于曼丽,原名锦瑟,死囚出身,王牌杀手,擅长伪装、暗杀、美人计;外表冷艳迷人,内心坚韧隐忍;既有风月场的妩媚,又有特工的狠辣果决;重情重义,对明台一往情深。 14岁被继父卖到妓院,15岁开始挂牌接客,花名"锦瑟",受尽身心摧残。 16岁染上花柳病被妓院抛弃,流落街头时被忠厚的湘绣商人于老板所救。于老板为她重金治病,痊愈后送她去私塾读书,她感恩改名于曼丽,与于老板以兄妹相称。 于老板不幸被三名土匪杀害,于曼丽决心复仇。她以美色为诱饵,三次假意嫁人,在新婚之夜将三名凶手残忍杀害,因此得名"黑寡妇"。 复仇完成后,她主动自首,被判死刑。 被王天风相中,从死牢中放出,培养成军统杀手。 陈青知道一定是王天风派她来看着自己,以后这个黑寡妇睡在旁边,不亚于身边躺着一条毒蛇,随时会要自己的命,别说泡妞不方便,一举一动都会传到王天风耳朵里。 算算时间点,这女人心现在明台那里,和自己肯定过不到一块去。 这还专门做了假婚约,自己满心不情愿,可没法拒绝,叹了口气,把婚约递给老潘。 这时候,周围的邻居也围了过来看热闹。 老潘拿着婚约道:“不错,确实是双方父母给订的娃娃亲,小陈,恭喜啊,你有媳妇了。” 军统做的假婚约,没人能看出来破绽。 众人传看着婚约,没人觉得不妥,这个年代还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有新思潮,自由恋爱,那还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认老传统。 众人也跟着起哄。 “这小媳妇真漂亮,啥时候办喜酒,咱平安里也热闹热闹。” “是啊小青,也该成个家了。” 陈青有些郁闷,赶忙道:“我也是刚知道这事,等我先搞明白咋回事再说吧。” 陈青向两人一一介绍街坊邻居,众人也笑着回应,算是接纳了这两个远道而来的人。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房东太太了,好事突然被搅了,自己本来想找个依靠,人家媳妇突然找上门来了,如意算盘落空了,这以后自己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呦? 这个陈青一看就是个轻浮之人,哪里比得上明台万一。 这个老女人大白天进男人屋里鬼混,更不是好东西,骚狐狸。 于曼丽可是风月场混出来的,一眼就看出她和陈青暧昧不清。 所以第一印象很重要,两人一开始就没看对眼,于正看着两人似乎不对付,怕露馅了,赶忙拉着于曼丽进了屋。 众人热闹了一阵,也散了,方东太太瞪了陈青一眼,也郁闷地扭头回家了。 陈青也是一脸郁闷,你瞪我干嘛,我也是受害者啊,这马上都提枪上马了,硬生生被搅了。 等街坊邻居都散了,陈青直接领着二人上楼,问道:“就来你们两个人吗,王天风怎么说的?” 于正快言快语道:“还有两个人,一个肖正国,一个叫陈河,他们会在这条街上开一个杂货铺和一个裁缝铺,过几天会来,王处长说,你是联络组组长,到了这里一切听你安排。” 说完他和于曼丽都站直身体,于曼丽道:“嘉奖令!” 陈青赶忙站直身体,听于曼丽宣布总部的嘉奖。 “上海站联络员陈青,传递日军布防图和杜鹃鸟计划有功,特授予三等云麾勋章一枚,晋升上尉军衔,奖金一万块,待回到总部,再举行正式嘉奖仪式。” 于正从包里拿出一万块钱法币递给他。 陈青接过钱,点头道:“那就好,这里是敌后,不是山城,周围可能随时都有敌人的眼睛盯着,一切小心,说话办事都要符合自己的身份,我先给你们找地方住下,熟悉周围情况。” 三人下了楼,于曼丽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很显然,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满意。 刚下到一楼,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杏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一路走过来,额头带着微微的汗,脸上带着红晕,显得格外娇俏。 于正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杏儿身上,这姑娘,真漂亮。 姑娘抬头看见陈青,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吃饭了。” 目光扫过于曼丽和于正时,只当是来陈青这儿看病的客人,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意,并未多问。 陈青应了一声,对着杏儿介绍道:“这是你嫂子,于曼丽。这是咱内弟,于正。” “嫂子?”杏儿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住,眼神里满是惊讶,愣愣地看着于曼丽,一时没反应过来。 于正见状,生怕露了破绽,赶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补充道:“我姐和姐夫是从小订下的娃娃亲,这次我们是特意来投奔他的。” 说着,他飞快地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婚约,双手递到杏儿面前,“你看,这是婚约,千真万确。” 杏儿迟疑地接过婚约,展开看了两眼,上面的字迹和签字手印都清清楚楚,不像是伪造的。 她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甜美笑容,转头看向于曼丽:“姐,既然是这样,那以后你做大,我做小就是了,咱好好过日子。”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 空气仿佛都停住了流动,于正直接泄了气,还以为是陈青的妹妹,没想到是他的女人。 于曼丽的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冷冷地瞥了陈青一眼,目光里满是鄙夷。 先前他与房东太太暧昧不清,如今竟又冒出这样一档子事,这样朝三暮四、混乱不堪的男人,她于曼丽这辈子都绝不会与之为伍,更别提过日子了。 陈青赶忙解释道:“再说吧,我也是刚知道这事。” 反正他和于曼丽是假夫妻,糊弄过去就行了。 于曼丽对自己也不感冒,心里只有明台,自己何必热脸贴冷屁股,见了王天风,让他把于曼丽调走还给明台算了。 第27章 除了英俊一无是处 于曼丽看陈青不顺眼,却对杏儿颇为顺眼,可能是两人有相同的遭遇。 杏儿拉着她的手道:“曼丽姐,俺出身不好,被人贩子拐卖到了青楼,染了花柳病,被长三书寓老鸨子赶出来,眼看就要走投无路,病死街头,是陈青哥收留了俺,还帮俺治好了病,又带俺回去讨回了工钱,俺才死心塌地跟着他,哥是好人,您别怪他。” 于曼丽听杏儿这么一说,自己和她同病相怜,顿时起了亲近之心。 看了一眼杏儿道:“男人对女人好,无非是图你身子,你可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 杏儿睁大了美丽的眼睛,道:“被他骗俺也愿意,要不是哥,俺早死了,俺也图他身子,还要给他生孩子。” 看杏儿越说越没谱,陈青赶忙干咳一声,打断她。 “杏儿,你先回去吧,我带他们出去吃,再找地方安顿下来。” 于曼丽亲热地拉住杏儿的手:“不找地方了,我跟杏儿住,让于正跟陈大哥先挤挤吧。” 陈青有些无语,于曼丽硬要跟杏儿住,自己怎么办,还要和于正挤在一起,什么都不方便。 杏儿买的那个小院还有两个空房间,不如让于正睡在诊所二楼,在小院里给于曼丽收拾个房间,自己还是跟杏儿睡。 反正他跟于曼丽是假的,赶忙道:“反正家里还有两个空房间,不如再收拾一间出来,让曼丽住,于正就住在诊所二楼。” 于正反正没什么意见,他是男配,不仅没有话语权,更没有交配权。 事情就这么定了,陈青拿出两百块钱,让杏儿领着二人吃饭,再去街上买床,被褥,生活用品,剩下的给二人当生活费。 两人也算是安顿下来了,上面暂时还没有什么任务,重庆传来消息,抓捕大批日谍,几乎同时,延安也有一百多日谍落网。 日军高层震怒,要严厉追究上海特高课和76号责任。 所以这时候所有人的任务只有潜伏,熟悉工作,省的触了霉头。 没过几天,同一条街的一家杂货铺易手,老板换成了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叫肖正国。 几天后,街尾悄悄开了一家裁缝店,老板叫陈河。 法租界岁月静好,陈青每日照常看病,给阔太太们按摩,在家里默默培育青霉素,和小爱同学拌嘴。 只是诊所又添了两张按摩床。 每天晚上听广播的任务就交给了于正,终于有一天,王天风传信过来,约他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王天风忙着重建上海的情报网,大批军统特务潜伏进来,散落在英租界和法租界,慢慢织成一张网。 得知延安也抓获大批日谍后,他开始怀疑军统的某个环节是否渗透进了红党。 胶卷他交给了明楼,明楼说会还回去,不让日本人起疑心。 红党会不会是从他手里拿到的胶卷? 如果是这样,明楼就等于明着告诉他自己是红党的人,问题是明楼有这么傻吗? 都是高端玩家,明楼如果是红党,以他的智商,绝对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王天风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他太多疑了,而明楼恰好利用了他的多疑,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又把怀疑的目光转向了陈青。 这家伙会不会是红党?多洗了几份照片,给红党一份。 而且他观察这小子很好色,所以才派了于曼丽来拴住他。 万一红党也用了美人计,难免他不会沦陷,把胶卷交出去。 他并不在意红党得到胶卷,他只是不希望手底下出现不可控因素,他的死间计划每一步都必须是可控的,如果有,必须扼杀在萌芽,陈青是他计划里的重要一环,需要绝对被掌控,更不可以是红党。 如果证明陈青是红党,他必须马上除掉他。 所以这次见面,是一次试探,也是对陈青的生死考验。 ………… 十二月的上海总带着湿漉漉的阴冷,霞飞路的伯爵咖啡馆,包间的门被推开,带着帽子墨镜的于曼丽走了进来。 桌子上点好了两杯咖啡。 王天风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于曼丽坐在对面,看了一眼表:“三点整,老师,我没有迟到。” 王天风难得的露出一丝温柔,道:“上海的生活还习惯吗?” “上海滩很好,可是人不好。” “什么意思?” “那个陈青,根本就是个混蛋,花花公子,家里养了个女人,整天在诊所和那些阔太太眉来眼去,还去宾馆帮她们按摩,谁知道是不是去卖了,他还和房东太太不清不楚,根本就是个花花公子,他这人简直糟糕透顶,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开枪都不会,没接受过任何正式训练,我真不明白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于曼丽忍不住把这些天的不满全发泄出来。 王天风静静等她发泄完,语气平淡地问:“他在你眼里就没有任何优点?” “没有,除了英俊简直一无是处。” “还是有优点的嘛!”王天风笑了,语气平淡地道:“我看出来了,你有情绪,你不能只看他的缺点,他能从76号的血洗中活下来,还能传递出杜鹃鸟和华中派遣军兵力布防图这么重要的情报,甚至能成为周福海的座上宾,让整个汪伪政府的高官见到他都毕恭毕敬,在我看来,他比你们任何一个都优秀。” “那是他运气好。”于曼丽不服气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扭头看向窗外。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可以说做我们这一行的,能活下来的,大部分都是靠运气,两个月前我要不是在总部述职,也不可能在那场血洗中活下来,怎么,你不服气?”王天风戏谑地看着她。 “老师,你让我来见面,到底什么事?” “你们需要马上成婚,住在一起,不能让外人看出不是夫妻,只有真正做了夫妻,两人之间才会有那种默契,外人才看不出来破绽,如果你们能生个孩子,那就更好了!”王天风慢悠悠道。 于曼丽猛地看向王天风,目光中全是怒火:“你喊我来,就是让我给他生孩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摸出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休想!要不你枪毙我吧。”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他现在执行的任务很危险,你们只有成了婚,你才能更好的执行下一步命令,这是军令,你必须服从。” “还有事吗?”于曼丽狠狠盯着他。 王天风依旧不急不慢道:“我约了陈青四点半在这里见面,你回去准备,等他和我见完面,出了咖啡厅,你就跟着他,看他会去哪里,然后回来跟我汇报。” “老师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你不需要知道更多。”王天风目光冷冽。 “行,我知道了,如果他是红党或者汉奸,我一枪崩了他。”于曼丽站起身,收起枪,转身离开。 于曼丽伸手拉开咖啡厅的门,王天风忽然道:“忘了明台吧,已经不可能了。” 于曼丽身子一颤,转头看了王天风一眼,狠狠地摔门,走了出去。 ……………… 第28章 王天风的试探 四点半,陈青准时来到了咖啡厅的包间。 “领导,什么事?”陈青一屁股坐在了于曼丽的位置。 原来那杯咖啡早就撤了,王天风递过菜单,让他点一杯,坐下慢慢说。 陈青点了一杯意式半糖,等服务员把咖啡送上来,走出去关好包间门,王天风才慢悠悠开口:“这两天我要回重庆了,有些事情要交代一下,对了周福海那边什么情况?” “去过几次,主要是给老太太看病,调理身体,我发现老太太和他家的几个太太都爱打麻将,下次我准备带于曼丽过去。要是于曼丽能融入周家的麻将局,这条线就稳了,还能从那些太太的闲谈里套出有用的情报。” “这主意不错,心思够细。”王天风赞许道,话锋却突然一转,问道“你和于曼丽有没有住在一起?” 这问题让陈青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有………有住在一起。” 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不过于曼丽在另外的房间,他和杏儿睡在一张床。” 这也不算说谎。 王天风却露出讳莫如深的笑:“你在骗人,我去过平安里,一眼就能看出你和杏儿是夫妻,和于曼丽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假夫妻吗?”陈青有些恼火,别说他对于曼丽没兴趣,于曼丽对他也没兴趣。 “两个人有没有过关系,外人是很容易看出来的,这是一个破绽,普通人倒无所谓,可是在专业的人眼里,这就是致命的漏洞,关键的时候,会害死你们所有人。”王天风目光严肃地盯着他。 “我们不是还没成婚,平安里都知道,我准备把婚礼放在年底。”陈青无奈地糊弄道。 真举行了婚礼,事情就不一样了,这是他极不情愿的事。 “必须尽快结婚,举办婚礼后住到一起,能生个孩子最好,你想一下,你如果带她进出周福海家,周福海会不会查她?特高课会不会查?包括76号那个汪曼春也会查她,所有人都会把她查个底掉,任何一点破绽都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你们成了真正的夫妻能打消他们的疑心。” “行了,我知道了。”陈青喝了口咖啡,味道有些苦,让他更添些烦躁,这踏马什么事,还不是你一手捣鼓出来的,你把她塞给明台多好,乱点鸳鸯谱,惹出这么多麻烦。 王天风口气缓了缓,道:“你们只需要无条件服从,我知道你那里有个小媳妇,没关系,可以三个人住在一起,我批准,能让于曼丽生个孩子,才是最稳妥的。” 陈青心不在焉地答道:“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王天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陈青面前。 “这是刺杀目标,交给于曼丽,让她和于正、陈河、肖正国去执行,你不必参加。” 陈青皱了皱眉问:“我能看吗?” 其实他不必问,自己拿走后随时可以看,但他偏要多问一句,向王天风展示他的坦荡。 “行,你看吧。”王天风微微颔首。 陈青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穿着长衫,眼神锐利。 他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工整的字迹:红党华东局委员,徐彦,代号蝰蛇,家住法租界三角地同福里,后面跟着一串详细的地址。 “为什么要杀红党?”陈青不解地问。 王天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冰冷淡漠:“他对我的计划产生了妨碍,他在宪兵司令部工作,以前在日本留学,和上海宪兵总司令三浦三郎是陆军学校的同学,甚至能左右他的决策,如果我们和日本人合作运输物资,怕红党会从中阻挠。你不需要管这些,把照片交给于曼丽就行了。” 陈青想起王申,想起白洁,心情有些复杂。 陈青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照片上的名字和代号上停留了几秒,随即面无表情地将照片塞回信封,放进自己的口袋。 站起身道:“行了,我知道了,回去我就交给她。”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包间,下了楼,慢慢往回走,说实话,现在是抗日最困难的时期,王天风对盟友背后开枪,很不地道。 1939年底,华北平原冈村宁次正在用囚笼政策和三光政策一点点压缩八路军的生存空间。 西南刚打完南昌会战和长沙会战,薛岳把日军牢牢扼死在了西南的大山里,双方都无力再进一步,但是重庆被死死封锁,物资日趋匮乏。 欧洲刚占领了波兰,几十万大军兵临法国边境,法国人为了取得日本支持,甚至提出要把在中国的租界转交给日本管理。 这时候对红党下手,王天风确实太过卑鄙,自己要不要去告诉红党?毕竟他是白洁的同志。 陈青一路走着,忽然脑子里的病毒小爱同学开口道:“爸爸,后面有人跟着你。” 陈青身子一顿,问道:“谁在跟着我?” “于曼丽,就是你那个假老婆。” “你挺厉害,还能看到有人跟踪。” “不是,我看到了她身上的病毒而已。”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继续往回走。 于曼丽为何要跟着我? 难倒是对我不满,想要暗中干掉我,她好去找明台? 这个疯婆子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 一阵冷风吹来,他忽然醒悟了,不是于曼丽要杀自己,一定是王天风的命令,他把照片给自己,让自己转交给于曼丽,是王天风在试探自己。 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想明白了,是王天风怀疑自己通共,所以才用徐彦来试探自己,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去给红党报信? 该死的毒蜂!这个疯子。 “搞间谍的没有一个正常的,全他妈心理有问题!” 陈青狠狠咒骂了王天风一百遍,低着头一路回到了平安里。 杏儿在诊所看着,其他人都不在。 “于曼丽去哪里了?”陈青问。 “她下午两点多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杏儿道。 “于正哪?” 杏儿指了指街对面不远处的杂货铺:“他在和那个杂货铺肖老板聊天。” 陈青转头看过去,杂货铺门口,于正,肖正国,还有那个裁缝铺的陈河正在一起抽烟打屁。 他也懒得管他们,问道:“有没有客人来?” 杏儿指了指角落的一堆礼物:“有几个人来给你送礼,我也不知道什么人,他们拿东西放下就走了。” 陈青知道都是些想通过自己攀周福海关系的,反正送礼来者不拒,事一概不办。 冷笑道:“知道了,你把这些礼物都拿回家,去三角地菜市场买只老母鸡回来,晚上用那半支人参炖鸡汤,给我好好补补。” 杏儿冲他可爱地吐了吐舌头:“知道了,是不是这几天我把你榨的太狠了,身体有点虚?” 陈青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胡扯什么,我哪里虚了,你男人壮实的很,晚上有你好看。” “我是想早点给你生个孩子嘛,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等你和曼丽姐成了婚,就该冷落我了。”杏儿站起身,准备去买菜做晚饭。 “瞎想什么!”陈青宠溺地捏了捏她日渐丰盈起来的身子。 ……………… 第29章 把茶叶交给克公同志 于曼丽到了夜里快关门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长木匣子,应该是狙击枪之类的。 陈青也没问,直接把门一关,让于曼丽把东西放进地下室。 等她从地下室出来,陈青把照片递给她:“今天见了王天风,他要你去刺杀这个人。” 于曼丽嗯了一声:“咱们去肖正国的杂货铺吧,在那里开个会。” 陈青摆摆手:“这次行动我不参与你们开会就行了。” 于曼丽瞪了他一眼:“你是联络组组长,你不去怎么行。” 陈青有些无奈地举手投降:“那行吧,我去旁听总行了吧。” 两人出了诊所,直接去了杂货铺。 进了杂货铺,于正也在,两人好像起了争执。 肖正国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对面的于正:“周海潮,你以后不要再骚扰小晚了,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海潮?陈青这时候才知道,于正原来叫周海潮,这名字似乎有点熟悉。 他有些好奇地追问:“小晚是谁?” 肖正国没好气道:“小晚是我老婆。” 陈青的目光转向一旁倚着货柜、神色散漫的于正,语气沉了下来:“周海潮,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骚扰同事的老婆,这要是在山城,戴老板知道了,还不得关你半年禁闭?” 于正语气带着几分轻佻:“他老婆?说得好像多亲密似的,结婚到现在都不让他上床,小晚到现在还是清白之身呢,我怎么不能追了。” “你胡扯,周海潮,我和你拼了。”肖正国扑过去,和于正撕打在一起。 陈青厉声呵斥道:“胡闹,都给我住手!” 两人这才悻悻罢手。 “这里是上海,是敌后,不是山城!能干就好好干,不能干,我明天就申请把你们调回去,赶紧滚蛋!”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当头浇下,两人顿时僵住。 如果这时候被调回去,以后仕途算是到头了,搞不好还要受处分,以王天风的脾气,他们在军统估计不会有好日子过。 陈青扫了两人一眼,口气愈发严厉:“以后我不希望听到周海潮三个字,这里是敌后,处处是敌人的耳目,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举报到76号,我们所有人都要完蛋, 潜伏不是请客吃饭,我记得当初有一个在军统潜伏多年的红党,就因为说了一句梦话,第二天整条联络线被端,线上五个人尸体被丢进了江里,不知道你们的教官有没有给你们讲过这个故事。” 几人都不说话了,他们都没听过这个故事,这是《潜伏》里余则成讲的故事,虚构的,他们自然没听过。 陈青道:“那我再给你们讲一个更残酷的,就在两个月前,八百多人的上海站全军覆没,连带着天津、北平、张家口、济南、保定、唐山、青岛十五个联络站被连根拔起,几千人牺牲,上万人叛变,整个华北情报网陷入瘫痪。 为什么?就因为上海站站长王天木被捕,王天木被捕是因为人事科长陈明楚违规外出,非要去老正兴吃醉虾,上海沦陷前他是老正兴的常客,老正兴好多人都认识他,结果他被上菜的跑堂认出来,打电话给了76号,陈明楚当即被捕,供出了王天木,王天木被捕后,把所有人都卖了,如果不是陈明楚贪这一口口腹之欲,会有这样的灾难吗?” 众人都不说话了,敌后的残酷,是他们没经历过的,陈青也只好耳提面命。 “对不起,组长,我们错了。”两人齐声应道。 于曼丽也重新打量了一眼陈青,看来他能从那场腥风血雨中活下来,靠的也不完全是侥幸。 于曼丽干咳了一声,缓和了一下气氛,对于正道:“去把陈河喊来,我们去里屋开会。” 于正应声出去,片刻后便领着陈河回来了。 五人穿过堆满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外间,走进杂货铺后院的里屋。 这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和几把木椅,门窗都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 于曼丽便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轻轻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个面容肃整的中年男人。 “这是我们小组的第一个刺杀目标,上海宪兵司令部作战参谋,徐彦。” 她指着照片,缓缓介绍:“徐彦毕业于日本陆军军官学校,和上海宪兵司令三浦三郎是同窗好友,深得信任。家住同福里18号,妻子徐氏,儿子徐天,徐天早年就读于保定军校步科,毕业后赴日接受特别情报训练,后来又转学了会计专业,目前在三角地菜市场做会计。我手里的资料只有这些,现在开始分配任务。” “于正,明天起你负责调查徐彦的上班路线。他每天几点出门去宪兵司令部,途径哪些路段,几点下班回家,路线上有哪些适合设伏的地点,这些都要调查清楚,不能出半点纰漏。” “是!”于正站起身领任务。 “还没确定用什么手法,但是东西要提前准备齐,肖正国,你负责去采购一些翻墙用的绳子,刀具,化妆用品,还有配制毒药毒针这些东西。” “是!”肖正国领命。 “陈河,枪和炸弹都在你那儿,你负责检查保养,不要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现问题。” “放心吧,我都检查好几遍了!”陈河道。 “那好,暂时就这样,等于正摸清楚情况,咱们再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谁还有什么问题吗?”于曼丽问道。 于正问:“咱们联络组,有没有名字?” 陈青挠挠头:“还没有,要不现在起一个吧。” 于曼丽道:“你是组长,名字你来起吧。” 陈青挠挠头道:“咱们是联络组,就叫幽灵小组吧,回头你们给自己起一个代号,以后电台联络需要用代号,不能直接用名字,比如红党都是各种蛇,响尾蛇,蝮蛇,银环蛇,蝰蛇等等,咱们都是动物,你们自己想一个动物名,明天下次开会报给我。” 众人正要起身,陈河却忽然开口:“组长,我想请两天假。” 陈青看向他,眉头微蹙:“什么事?” 陈河的眼神有些黯然:“我家就是上海的。37年淞沪会战的时候,父母都死于战火,还有弟弟陈山、妹妹陈夏,当时流落在街头,之后就下落不明了。那时候我在军中服役,没能顾得上他们。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上海,我想去找找看,能不能有他们的消息。” 陈青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好,你去吧。注意安全,别耽误了后续的行动就行。” “谢谢组长!” 众人分头离开杂货铺,陈青和于曼丽一个拎着扫帚一个拎着水桶回家。 于曼丽忽然问道:“你讲的第一个故事,那个红党说的什么梦话?” “把茶叶交给克公同志。”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于曼丽不解地问。 “我们的人在他的茶叶罐里发现了红党传递的情报。” “原来如此。”于曼丽恍然大悟。 …………… 第30章 约法三章 随后两人沉默不语,王天风让两人赶紧成婚生孩子。 两人谁也不愿意提这一茬,也没什么可聊的,于是就一路沉默。 回到家,杏儿已经做好了一桌饭菜,炖了一只人参老母鸡汤,一盘青菜,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青椒炒肉,还有米饭。 三人吃完饭,杏儿到灶台刷锅洗碗,于曼丽忽然对陈青道:“到我屋里来,有事跟你说。” 两人进了于曼丽的房间,陈青挑了挑眉,道:“什么事,你说。” “今天你见王天风了吧。” “嗯,刺杀的命令就是他给的。” 于曼丽扭过头,看着墙,道:“我也见过了,他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就是刺杀的事呗,还能有什么?” “我不是指这个。” “哦,还有一件事,他让我们赶紧结婚,再要个孩子,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陈青尴尬的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低着头掩饰自己的窘迫。 “所以我要和你约法三章!”于曼丽转过头,目光灼灼盯着他。 “什么约法三章,你说吧,我听着。” “第一,举办婚礼可以,但你要记住,咱们是假夫妻,结了婚同床可以,不能入身。” “就是我不能碰你呗,没问题,我答应。” “第二,我会生个孩子,因为这是老师的命令,我只是在执行军令。” “不是……你不让我碰,还要生孩子,难道………”陈青明白了于曼丽的意思,顿时感觉自己头上一顶帽子从天而降。 “没错,和你猜的一样,等明台回来,我会找他生个孩子。”于曼丽面无表情道,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青顿觉有些恼火:“你的意思是你跟明台生孩子,给我带个绿帽子呗。”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只是执行命令,咱们也是假夫妻,我的事,你无权过问。”于曼丽声音冷硬的答道,再次把头扭过去。 “还有第三是什么?”陈青冷笑道。 “第三,这孩子你得养,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真正的父亲是谁,让他认祖归宗,你不得阻拦,因为这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权利决定他的未来。” 陈青勃然大怒,指着于曼丽骂道:“于曼丽,我给你脸了是吧,王天风让你生孩子你就生,他的话是圣旨啊,军统哪条规定执行任务必须生孩子,你以为明台真喜欢你啊,他就这么愿意和你生孩子,他一个豪门少爷会看上你一个长三堂子出来的妓女?下贱!” 骂完直接转身摔门而出,于曼丽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随后趴在枕头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杏儿赶忙从厨房跑出来,问:“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没事,忙你的去吧。”陈青闷闷地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两人基本没说话,于曼丽也没去诊所。 陈青也懒得管她,正好诊所装了一部电话,他在诊所忙活了一天。 在法租界,装一部电话初装费一百五十块法币,月租十块法币,打电话还要另外收钱,简直比那三家运营商还黑心。 不过他也无所谓,不差钱,钱从经费里出呗,万一有事,联络也方便多了。 以防万一,他还让于正拆开检查,生怕里面有窃听器。 最先知道电话号码的是房东太太,很快她的闺蜜就都知道了。 两天后,电话铃在铺子里叮铃作响,陈青急忙接起。 “陈青啊,”电话那头传来梁太太娇软的嗓音。 “我在锦江饭店402房,跟几个姐妹打麻将呢,坐久了腰酸背痛,你过来给咱们按按?” 陈青眼睛一亮,梁太太这群阔太太出手向来大方,上次按摩就给了双倍小费,当下连忙应道:“好嘞梁太太,我这就来!” 挂了电话,他麻利地把精油、毛巾塞进帆布包,抓起外套就往锦江饭店赶。 锦江饭店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陈青按着门牌号找到402房,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梁太太裹着一件丝质浴袍站在门口,浴袍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发梢沾着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浴袍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进来吧。”梁太太侧身让他进屋,声音比电话里更显柔媚,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青迈步进去,梁太太反手把门锁了。 陈青才发现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客厅的沙发上铺着柔软的羊绒毯,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袅袅的热气混着香薰的味道,让整个空间都透着暧昧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问:“梁太太,她们几位哪?” 梁太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浴袍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目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底的饥渴几乎要溢出来:“嗨,别提了,刚说要开局,一个个都有事走了,今天啊,就我一个。” 陈青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手心莫名有些发潮。 他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梁太太,这……这样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 “传出去?”梁太太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以为然,她上前一步,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我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我已经一年没碰男人了,好弟弟,可怜可怜姐吧,姐什么都答应你。”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搂住陈青,身体烫人………… (此处省略两千字) 天快黑了陈青才回到店里,帮梁太太做个大保健差点把他累死,不过事后直接给了他一块欧米茄怀表,价值好几百美元,说是海关稽查处查了好几箱走私表,被梁中秋搬回家一箱一百多块手表。 啧啧,梁仲春这个弟弟,真有钱。 快打烊的时候,于正回来了,紧张兮兮地关好门,对陈青道:“我观察的差不多了,徐彦每天的路线,时间摸的一清二楚,可以动手了。” 陈青道:“这事于曼丽负责,你把她喊过来,开个会吧。” 很快,几人在杂货铺里屋召开刺杀徐彦的第二次会议。 陈青道:“我让你们起的代号起好了吗?” 于曼丽道:“我就不用起了吧。” 陈青看了她一眼,话中带刺:“我知道,你的代号黑寡妇。” 于曼丽冲他莞尔一笑:“没错,知道这个代号怎么来的吗,我嫁了三个男人,他们都在新婚之夜被我分尸了,我砍掉他们的双手双脚,割掉他们的命根子,看着他们在我身子下哀嚎,最后血流干死掉,所以才得到这个绰号。” 陈青顿觉下身凉飕飕,这黑寡妇,碰不得。 ……………… 第31章 幽灵小组 三人见两人剑拔弩张,大气都不敢出,陈青自觉没趣,看向肖正国:“你的代号是什么?” 肖正国赶忙站起身,道:“报告组长,我觉得干咱们这行,活得久最重要,我的代号就叫乌龟。” “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代号不错。”陈青看向于正,“于正,你的代号是什么?” 于正道:“我的代号狸猫,猫行动如风,轻手轻脚,最适合我。” “嗯,哪有猫儿不偷腥,狸猫这名字挺好,挺好,希望你有天能狸猫变太子,陈河,你哪?” 陈河一副忧心忡忡,坐在那里发呆,猛然听到陈青喊他,赶忙道:“我,我还没想好。” 陈青皱了皱眉,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问:“你弟弟妹妹找到了吗?” “没……没有,上海这么大,哪有那么容易找,可能他们早就不在了吧。” 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那么悲观,说不定他们过的比你好,慢慢找,时间长了总得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嗯,我弟弟陈山很聪明,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记得我弟弟陈山和肖正国长的挺像,身材也差不多,如果大家谁见了,帮忙留意一下。” 于曼丽道:“我们说正事吧,陈河,我给你起个代号,你就叫穿山甲吧。” 陈河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点头道:“好,我的代号就叫穿山甲。” 于曼丽看向于正:“说说你这几天的工作成果吧。” 于正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卷上海市地图,用图钉固定在墙上,指尖落在标注着“三角地同福里”的位置,沉声道:“据我观察,徐彦每天早上七点半从家里出发,前往虹口区宪兵司令部,骑的是一辆黑色二八自行车。” 他的指尖沿着地图上的街道滑动,清晰报出路线,“从同福里出来,先沿熙华德路往北约两百米,过了东余杭路路口,转进海宁路,一直往东走,穿过虬江路、武进路,再拐进吴淞路,最后往北穿过天潼路,就能到宪兵司令部正门,全程大概四十分钟,路线很固定。” 他拿出笔记本,继续补充道:“他老婆是农村来的,在家洗衣做饭、打理家务,几乎不出门;他儿子徐天在三角地菜市场当会计,每天八点准时出门,步行往菜场去,路线和徐彦不重合。” 于曼丽问:“路线上有没有合适的伏击点。” 于正的指向地图上苏州河沿岸的一片阴影区域:“徐彦每天下午五点准时下班,五点十分准会从宪兵司令部出来,骑车按原路返回,到家附近,会绕到三角地菜市场买些菜再回去。 就在离法租界不远的苏州河边,有两栋被炸烂的洋楼,淞沪会战的时候被日军炮火轰成了废墟,断壁残垣的,偶尔有流浪汉在底层栖身,咱们往上走,躲在三楼的断墙后面,居高临下,视野全无遮挡。 徐彦一般五点半会骑自行车经过这里,到时候找好角度,狙击枪一枪爆头,干净利落。” 于曼丽凑近地图,目光落在那片废墟区域,颔首道:“这个地方确实不错,视野开阔,还能借废墟掩护。明天我和你去踩点,看看实际地形和视线怎么样,撤退路线想好了吗?” “早就想好了。”于正指着地图上的苏州河河道,“杀了人之后,咱们立刻从废墟后门撤,沿着苏州河岸边的小路往西跑,这里离宪兵司令部至少五公里,日军就算反应过来,调人封锁也需要时间,等他们围过来,咱们早就撤进法租界了。但要注意,河边偶尔有日军巡逻队,还有租界的巡捕也会在交界处晃悠,得避开他们的巡逻时段。” “好,那伏击地点暂定这里,我们直接伪装成流浪汉,进入楼里提前埋伏。”于曼丽转向一旁的肖正国,“肖正国,伪装用的东西,能准备好了吗?” 肖正国立刻点头:“放心吧,破旧的棉袄、毡帽,还有流浪汉常用的麻袋,到时候往身上一裹,混在废墟里,谁也看不出破绽。” 于曼丽看着地图,沉思片刻,道:“还得搞一辆车,在苏州河南岸的河南北路路口接应,万一狙击没成功,徐彦骑车逃窜,咱们就能开车追上去,用手枪结果他,不能给他留活口的机会。” 于正立刻接话:“这事我和肖正国去办。行动前一天晚上,潜进日租界,找辆没人看管的日本军车或者官员的私家车,直接撬锁开出来,停在接应点附近,用完之后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于曼丽道:“嗯,那行动方案就这么定了,这是咱们幽灵小组第一次行动,行动代号“猎雁”,顾名思义,就是猎杀徐彦。” 陈青全程旁听,手里一直玩着那块欧米茄怀表,暗杀他不专业,也不便参与,交给于曼丽吧,谁让她是军统王牌杀手。 这时候于正看到了陈青手里的欧米茄,忽然道:“组长,行动需要对时间,你看我这连块手表也没有,能不能借我用用,行动完了再还你。” “没问题,陈青把手里的欧米茄表链子摘下来,递了过去。 他没说直接送给他,一是这手表手感确实不错,二是直接送给他了,其他三个人会心理不平衡。 于正接过来,喜不自胜。 陈河依旧心不在焉,陈青想着他一定有什么心事,明天去裁缝店问问他,怎么说是自己的组员,总要关心一下。 终于散会了,陈青和于曼丽一前一后走出杂货铺,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于曼丽和于正早早就出去踩点了。 肖正国也关了铺子门,去批发市场进货准备需要的东西了。 陈青让杏儿在店里看着,出门去街尾的裁缝铺,看到陈河从裁缝店出来,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急匆匆往外走。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陈河,一定有事。 陈青想要跟踪陈河,可又怕自己的跟踪技术不过关,陈河可是经过专业跟踪训练的,正站在那里踌躇,这时候脑子里的小爱同学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开口道。 “爸爸,爸爸,我有办法,我可以锁定他身上病菌的位置,你远远的跟着就行了,我告诉你往哪里走。” 陈青大喜,对小爱道:“好,那就靠你了。” 第32章 陈山 有了小爱同学的指引,陈青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远远缀在陈河身后。 只见陈河出了平安里的石库门,径直走到街口的电车站牌下,没多久便登上了驶往虹口的电车。 陈青立刻抬手拦下一辆黄包车,对拉车师傅吩咐道:“沿着前面那十三路车的路线走。” 黄包车师傅应了一声,赶忙跟了过去。 电车一路走走停停,陈河坐在电车上坐后排,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路从法租界小洋楼到虹口区低矮的日式平房。 电车在虹口区的一个站台停下,陈河下车后,拐过两条窄巷,最终停在一栋名叫青山孤儿院门口。 陈河推开孤儿院吱呀作响的木门,院里的工作人员见状,赶忙迎了过来。 “你是陈夏的大哥吧,前天来了后,她一直念叨你。” 说完立刻领着他往西侧的小屋走,不多时,便见他站在了一个女孩面前。 那女孩梳着简单的麻花辫,只是那双眼毫无神采,是个盲女。 陈夏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过脸,又惊又喜:“大哥?” “陈夏,你还好吗?”陈河的声音放得极柔,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愧疚,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又轻轻收了回去。 “我一直很好的,大哥。这里有吃有住,院长阿姨有时候还会领着我去街上卖花,攒的钱都收在小铁盒里呢,院长阿姨说,等攒满了,就可以去治眼睛了。” 一旁的院长叹了口气,走上前对陈河低声道:“陈先生,陈夏这眼睛坏了两年了,我前些日子特意去虹口的日本医院问过,大夫说要做眼角膜移植才能好,可那治疗的费用,实在是昂贵,我们这小孤儿院,实在是拿不出来。” 院长的话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那男人的眉眼、身形,竟和肖正国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想必就是陈河说的弟弟陈山了! 那人看到陈河,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将早餐往桌上重重一搁,声音冷得像冰:“陈河,你还有脸回来?” 陈河身子一僵,抿着唇没说话。 陈山胸口剧烈起伏:“当初非要参军,说什么要保家卫国,谁拦着也不听,我问你,爹妈死的时候,你在哪?我和陈夏流落街头,快饿死冻死的时候,找不到你;陈夏发烧烧了三天三夜,烧坏了眼睛,我抱着她满街找大夫,没有钱被人家赶出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也不见你! 这些年你保的家,家破人亡,你卫的国,山河破碎,你还回来干嘛,这些年,我一直当你死了,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过安稳点,不需要你了,你回来干嘛?” “对不起。”陈河的声音哑得厉害。 这里是日占区,周遭还有日伪的眼线,他绝不能说自己当年正在前线打日本人,更不能暴露自己山城来的身份,只能咬着牙道,“我……我一直在外地,没办法回来。” “滚吧。”陈山别过脸,语气里满是嫌恶,“我们不需要你的可怜。” 陈河急了,眼底满是愧疚:“我不是可怜你们。陈夏的眼睛,我一定会想办法赚钱治好的,你放心。” 陈山嗤笑一声:“治好?手术费要两万块法币,你有吗?拿不出来,就赶紧滚。” “我能。”陈河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伸手摸遍全身,把兜里仅有的几百块法币都掏出来,往陈山手里塞,“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剩下的,我一定尽快凑够,一定能弄到两万块。” 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这两万块法币,在如今的上海,堪比天文数字,他又能从哪弄来? 陈山看都没看那钱,抬手一挥,几百块法币散落在地,纸币被风吹得飘来飘去。“我说了,不需要你可怜。荒木大佐说了,只要我帮他做事,他就免费帮陈夏治病,不用你假好心。” 这话一出,陈河的脸色瞬间惨白,怔怔地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陈夏哭着拉着陈河的手:“大哥别走,二哥,你们别吵了。” 陈青此时已经到了孤儿院远处,他付了一块大洋,等黄包车师傅千恩万谢离开。 他站在墙外,听着里面的吵架声。 其实小爱同学早已经听到了,同声传给他,他对里面的情况大致都了解。 “荒木大佐?这小鬼子到底需要陈山这样的小混混做什么事,能值两万块钱?” 他不敢出声,默默在心里唤道:“小爱,扫描陈夏的眼部状况。” “收到,正在扫描目标人物眼部组织……” 小爱同学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片刻后,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目标:陈夏眼部诊断结果:角膜上皮细胞大面积坏死,基质层纤维排列紊乱,内皮细胞功能完全丧失,属不可逆性角膜损伤,常规药物治疗无效,临床治愈需进行角膜移植手术。 陈青的心沉了沉,又急忙追问:“小爱,你有没有办法修复她的眼角膜?不用换别人的那种。” “有的呀!我可以启动‘干细胞定向再生修复程序’,先从陈夏自身的角膜缘干细胞库中提取健康的休眠干细胞,通过系统能量激活后,定向诱导分化为角膜上皮细胞、基质细胞和内皮细胞;再用纳米级生物支架搭建角膜三维结构,将分化后的细胞精准植入受损部位,同时释放生长因子促进细胞融合与血管再生,全程无需依赖他人角膜捐赠,也不会产生排异反应。” 陈青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小爱同学解释道:“修复过程大概需要4时哦,前12小时是细胞激活与培育,后36小时是细胞移植与融合,全程无痛无创,陈夏只会觉得眼睛有点温热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修复完成后,她的角膜透明度和视觉功能就能恢复到健康水平!” 陈青思考行动方案,自己可以帮她治疗眼疾,不过得套出来陈山到底在帮这个什么荒木大佐做什么事。 他问小爱同学:“你可以现在进入这位陈夏的身体里,帮她治疗眼睛吗?” “不行的,我是你儿子,离开你的身体会死的。” 陈青有些无奈,他本来想着把小爱同学留在陈夏的身体里,等治好了眼睛,再取回来,谁知道小爱无法离开他的身体。 那只能把陈夏偷走了。 第33章 卖花 陈青站在孤儿院门外等着,终于,陈河垂头丧气从孤儿院走了出来。 “陈河!”陈青喊了一声,招呼陈河过来。 陈河闻声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陈青时,眼神里满是惊愕与慌乱:“组、组长?你怎么在这里?” “昨天晚上看你心事重重的,坐立不安,怕你出事,早上看你慌慌张张出门,就跟过来看看。”陈青语气平淡道。 陈河心里暗自心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 他可是受过专业反跟踪训练的,平日里执行任务时,哪怕是身后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可这次,陈青竟一路跟着他从法租界到了虹口,他却毫无察觉!这份跟踪术,比他厉害何止十倍? 当下也不敢再多想,只是讷讷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陈青上前两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里面的话,我都听到了。” 陈河的头垂得更低了,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剩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陈青摸出烟,递给陈河一支,道:“家人有事,就该告诉我,咱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我告诉你,你妹妹陈夏的眼睛,我能治。” “真的?”陈河猛地抬起头,惊愕与狂喜交织在一起,“组长,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陈青点点头:“不过手术过程可能有些麻烦,手术时间也很长,需要把陈夏转移到我的诊所里,至少两天。” “这个好办,我把陈夏带过去。”陈河道。 陈青摇摇头,低声道:“不行,这样会惊动日本人,很有可能暴露我的身份,等她出去买花的时候,你把她拐走。” 陈河点头答应:“好,我把陈夏带到平安里,我也可以照顾她。” 陈青抽了口烟,道:“还有件事要你做。” “什么事?” “调查清楚陈山在帮那个荒木大佐做什么事,我真怕他误入歧途。” “好,我一定调查清楚,我也不想看着陈山误入歧途。” “这先不急,不能暴露咱们的身份。” 这时候,木门吱呀一声,陈山从里面走出来,面色阴沉,眉头紧锁。 陈青赶忙拉着陈河躲到角落里,看着陈山的背影远去。 两人继续等着,商议行动方案。 终于,吱呀一声,木门再次打开。 院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牵着两个年纪小的孩子,身后跟着一群挎着空花篮的孩子,陈夏就走在中间,小手小心翼翼地搭在旁边女孩的肩头,花篮在臂弯里轻轻晃荡。 两人就在后面跟着,孤儿院一群孩子在院长带领下说说笑笑地穿过两条窄巷,最终停在一处开满鲜花的温室花圃前。 天已经入冬,这里面都是温室栽培的花。 花圃老板早已把扎好的花束分装进竹篮里,一束束粉的、红的、黄的花挤在篮中,鲜嫩欲滴, 他笑着把花篮递到每个孩子手里:“今天周末,生意肯定好,卖完了早点回来。” 孩子们接过花篮,叽叽喳喳地应着。 院长挨个叮嘱完,最后看向陈夏,轻轻拉着她的手:“陈夏,你就去星星电影院门口吧,那里人多,好卖些。” 说着,她扶着陈夏一路到了星星电影院门口的路边坐下,把花篮放在她手里,“乖乖在这儿坐着,花卖完了也别乱走,到点我来接你。” “好的院长,我哪里也不去。”陈夏点点头,小手摸索着拿起一朵粉色月季,放在鼻尖轻嗅,然后仰起脸,用软糯的声音喊了起来:“卖花喽,卖花喽,新鲜的花儿。” 看着院长带着其他孩子渐渐走远,陈河才从街角快步走出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吓着妹妹。 他在陈夏面前蹲下,声音温柔道:“陈夏,我是大哥。” 陈夏的叫卖声一顿,循着声音侧过脸,嘴角立刻扬起甜甜的笑意:“大哥,你没走呀?” 她的指尖轻轻拉了拉陈河的衣角,小声道,“你别生二哥的气,他这些年真的过得很苦,咱们家的房子被飞机炸塌了,爹娘都炸死了,他带着我到处流浪,还要护着我,有一次我们饿极了,他偷了两个馒头给我吃,被人追过来,都快把他打死了。” 陈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他握紧妹妹的手:“大哥知道,大哥不怪他。大哥现在带你去治眼睛好不好?我认识一个神医,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真的吗?”陈夏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光彩,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陈河的衣袖,“大哥,我的眼睛真的能治好?” “能,一定能。”陈河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肯定,“大哥认识的那位神医,药到病除,肯定能让你重见光明,看到这花儿有多好看,看到院长阿姨和小朋友们的样子。” “太好了!”陈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可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我要跟院长阿姨说一声,不然她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傻丫头,大哥会跟她说的。”陈河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来,拿起脚边的花篮,“咱们先去治病,等你眼睛好了,再回来跟院长阿姨道谢。” 说着,他牵着陈夏的手,抬头望了望街角,正好对上陈青投来的目光,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陈河拦了辆路过的黄包车,扶陈夏坐上去,自己也跟着上车,叮嘱车夫几句,黄包车便朝着法租界的方向驶去。 陈青看着黄包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不远处一个卖花的小女孩。 那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羊角辫,花篮里的花还很满,正踮着脚尖往电影院门口张望。“小朋友,买花。” 陈青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温和。 小女孩立刻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先生,你要几朵呀?一毛钱一朵!” “我全要了。”陈青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法币,足足有一千块,递到小女孩手里,同时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纸条夹在里面。 纸条上写着“我把妹妹带走治疗眼睛去了,陈河”。 小女孩捧着厚厚的一叠钱,眼睛瞪得溜圆,小手都有些发颤,连忙把钱递回来:“先生,用不了这么多钱!这些花加起来也才几块钱呀!” “好孩子,这不是买花的钱。”陈青摸了摸她的头,温和的笑了,“这是捐给孤儿院的,里面有给你们院长的纸条,等会儿一定要亲手交给她,好不好?”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赶忙把钱装在口袋里:“嗯!我一定给院长阿姨!” 陈青笑了笑,从她的花篮里抽出一朵开得最艳的红玫瑰,捏在指尖,转身朝着与黄包车的方向走去。 第34章 荒木惟 陈青回到妇科诊所,陈河和陈夏已经坐在诊所里焦急的等他回来。 陈青拎着油纸包的糕点走进去,一眼就看见陈河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而陈夏乖乖地坐在他身边,小手放在膝盖上,听见动静便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不安与期盼。 “小朋友,来,给你糕点。”陈青走过去,把油纸包递到她面前,里面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香气。 陈夏循着声音伸出手,轻轻接过,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谢谢叔叔。” “哎,什么叔叔?”陈青故作不满地挑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看着有这么老吗?叫哥哥就行。” 陈夏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摸索着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咬着, 陈青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红玫瑰,递到正在收拾药箱的杏儿面前:“送你一朵玫瑰花。” 杏儿抬眼瞥了他一下,指尖没接,只是朝墙角努了努嘴:“那儿有一篮子。” 陈青把玫瑰往她手里塞了塞:“那能一样吗?这是我送的。” “谢谢当家的。”杏儿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好香啊!” 陈河早已按捺不住,起身拉住陈青的胳膊,“陈大夫,现在可以开始治疗了吗?” “急什么,吃块糕点垫垫,治疗需要两天两夜,得让她先吃饱,行了,把她扶到里屋的医疗床上去,我给她施针。” 陈河连忙应道,小心翼翼地扶着陈夏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往里面的诊疗室走。 陈夏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糕点,脚步有些迟疑,却还是乖乖跟着,嘴里小声问:“哥哥,施针会疼吗?” “不疼,就像被小蚊子轻轻叮一下。”陈青笑着安慰道。 陈河扶陈夏躺下,然后焦急地站在一旁。 陈青从药柜里取出针盒,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在床沿坐下,在心里唤道:“小爱,可以开始了吗?” “已经在修复程序啦,别打扰我。”小爱道。 陈青点点头,指尖捏起一根银针,在酒精灯上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对准陈夏眼周的穴位轻轻下针。 他的动作娴熟而轻柔,捻针的力度恰到好处,银针稳稳地扎在穴位上,微微颤动。 “放松,别紧张。这些针是帮你舒筋活血,让眼睛周围的气血通畅起来,能让治疗快一点。” 陈夏慢慢放松下来,没过多久,陈夏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便沉沉睡了过去。 针灸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陈青缓缓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将银针一根根取下。 他拿了一块黑布蒙住陈夏的眼睛,帮她盖上被子,回头看向陈河,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让她好好睡一觉,修复过程需要时间,等她醒了,就会有变化。” 陈河却一动不动,他情愿守在陈夏身旁,一刻也不离开。 直到夜深了,于曼丽和于正回来,他才依依不舍的去开会。 这次会议陈青没有参加,因为用不到他,他也不想知道太多。 这一晚,陈青没有回去,他不能离开太久,不然小爱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陈河回去睡了,第二天要行动,他必须养足精神。 …………………… 虹口宪兵司令部,气氛凝重。 日本驻沪总司令三浦三郎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办公桌前站着他的副官荒木惟,垂首聆听。 三浦三郎问:“第二批杜鹃鸟计划人员训练的怎么样了?” “报告三浦将军,已经在秘密训练中,我精心挑选了二十人,分批潜伏进入重庆,保证万无一失。” 三浦三郎点点头:“好,这次一定要做到绝密,不能再出现上次的事情。” “属下明白,这次人员不是从军队挑选的,是我从别的地方挑选,杜绝了泄密的可能,不过将军,属下以为上次的事,有蹊跷。” 三浦三郎猛地站起身,怒火中烧:“还不是特高课和76号那群废物,到最后都没把胶卷找回来,导致杜鹃鸟计划失败,到现在连泄密原因都没找到。” “将军,我是说泄密的事,杜鹃鸟计划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王申只是机要秘书,他怎么会知道计划书和名单藏在保险柜。” 三浦三郎眉头紧锁:“你是说,有别人指使他这么做的?” “我们内部,可能潜伏着更高级别的红党。” “你怀疑徐彦?”三浦三郎猛地摇头,“不可能!他与我情同手足,这些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绝无可能背叛!” “将军,中国人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属下认为所有的中国人都靠不住。” “你想怎么样?”三浦三郎问。 “属下不敢,属下认为,不能再让他参与制定对国民党第三战区作战计划,而且,这个人的忠诚需要测试。” “你打算怎么测试?” “属下已有一计。我们可伪造一份潜伏延安二期人员的名单,故意透露给徐彦。若他真是红党,必会将名单泄露出去。届时,他们只会自相残杀,抓捕自己人;而我们,也能借此确认徐彦的身份,可谓一石二鸟。” 三浦三郎沉吟半晌,终是缓缓点头:“好,此事便交由你去准备,务必谨慎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荒木惟躬身领命,正欲退下,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秘书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躬身急报:“报告将军、荒木副官!特高课刚刚截获一封神秘电报,内容加密,但已紧急破译,上面说,有人要刺杀我宪兵司令部的一名军官!” “谁?”三浦三郎猛地站起身,眼神骤然凌厉,荒木惟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秘书。 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电报中说,目标是……作战参谋,徐彦,时间在明天下午五点半,地点在苏州河畔的那栋废楼附近。” 三浦三郎接过电报,挥挥手让秘书出去,仔细看了一遍,递给荒木惟。 “荒木你怎么看?” 荒木惟冷笑道:“将军,我看这恐怕是红党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通过刺杀徐彦,再制造刺杀失败的假象,借此证明他没有嫌疑,不然,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刺杀徐彦,还发电报出来故意让特高课破解,这不明摆着贼喊捉贼吗。” 三浦三郎来回踱步,终于下定决心:“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我虽然对徐桑情同手足,也想知道真相,明天你去废楼周围秘密设伏,看这次刺杀到底是真是假。不过,最好别伤了徐桑性命。” “属下领命!”荒木惟啪的一个立正,眼中却寒光一闪。 ……………… 第35章 致命习惯 夜深人静,裁缝铺的门紧闭。 于曼丽目光锐利地扫过肖正国、陈河、于正三人,开始分发任务:“肖正国、于正,你们两人今晚潜入日租界,务必搞到一辆车况完好的车。得手后别回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过夜,避免暴露行踪。明天下午四点前,到苏州河那两栋废楼附近待命。” “记住,如果听到枪声,确认徐彦被击毙,立刻开车到法租界入口接应我们;如果没听到枪响,或者过了五点四十分还没动静,就证明我和陈河出事了。到时候你们直接冲上去补枪,无论如何,必须杀死徐彦,完成任务后立刻开车撤离,不许恋战。” “是!”肖正国和于正齐声应道。 陈河从墙角的木箱里拿出用油纸包裹的武器,摆放在桌上。 他拿起两把手枪和四个弹夹,分别递给肖正国和于正:“每人一把手枪,两个备用弹夹,两颗手雷。” 三人各自检查武器,拉动枪栓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肖正国将枪别在腰间,用衣襟盖住;于正则把备用弹夹塞进裤腿的暗袋里。 检查完毕,两人对视一眼,朝于曼丽和陈河点了点头,转身拉开后门的插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朝着日租界的方向而去。 “我回诊所取狙击枪。你在这里守着,明天上午十点半,我们在废楼汇合。” 陈河颔首:“放心,我会准时到。” 于曼丽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前门,快速融入街旁的阴影里。 回到妇科诊所时,已是深夜,一楼的灯都熄了,陈夏还在医疗床上沉睡,陈青已经上二楼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药柜的门,走进地下室,空气中还残留着艾草和酒精的混合气味。 她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打开暗格,取出木箱里的毛瑟98k狙击枪。 解开黑布,银灰色的枪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她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管,又拿出备好的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夹。 确认武器状态完好后,她将枪重新裹好,扛在肩上,准备上楼休息。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电台。 此刻静静地堆在角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于曼丽的脚步顿住了,鬼使神差地走了回去。 这是她在重庆接受训练时养成的习惯,任何行动都必须向上级报告,获得批准后才能执行,绝不允许擅自行动。 哪怕这次任务紧急,哪怕她和陈青等人已经周密部署,这个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还是让她决定给王天风发一封电报。 她打开电台,调试频率,指尖在按键上快速敲击,将这次刺杀徐彦的行动方案、时间、地点,发送给王天风。 发送完毕,她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关掉电台,拔掉电源,将设备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了一口气,还没意识到这个该死的习惯会有多致命。 她没有再多停留,提着枪,出了地下室,关好诊所的门,回去休息。 …………… 上海特高课办公楼,灯火通明。 电讯监听科科长手里攥着一张记录纸,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推开了南田洋子办公室的门。 “报告南田课长!刚刚截获一封加密电报,电波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我们的监听设备正要锁定准确位置,信号突然中断了!” 南田洋子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文件,闻言抬起头,瞬间褪去了几分倦意:“有没有侦测到信号来源?” “初步判定是从法租界三角地一带发出的。但只能锁定在两公里内的区域,无法精准定位到具体建筑。” 南田洋子接过记录纸,眉头渐渐蹙起。 她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法租界地图前,示意科长上前:“把范围画出来。” 科长立刻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圈出一片区域。 那里密密麻麻分布着四条街道、六个老旧小区,房屋错落,人口繁杂,想要逐一排查,无疑是大海捞针。 “知道了。让破译组抓紧时间,务必尽快破译电报内容。” “是!破译员已经全部投入工作了,初步判断电报加密等级不低,需要用二代恩尼格玛机破译,估计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出结果。” 南田洋子挥了挥手,让科长退下,自己则站在地图前,目光紧锁着那个圆圈。 “法租界三角地……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国共两党的人都有活动,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发报?” 四条街、六个小区,排查难度极大,除非对方再次发报,否则根本无从下手。 “只能等下次发报,才能锁定到具体街道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破译组的负责人便拿着破译好的电报,快步走进了南田洋子的办公室:“课长,电报破译出来了!” 南田洋子立刻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电报内容,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电报内容简洁明了,是一项刺杀计划,目标竟是宪兵司令部的作战参谋徐彦。 “刺杀一个作战参谋……到底是为了什么?徐彦手里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刺杀的秘密?” 她站起身,来回踱步,脑海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难道是与杜鹃鸟计划有关?还是徐彦掌握了其他核心机密? 她停下脚步,打电话喊来了秘书:“立刻把这份电报送到宪兵司令部,交给三浦三郎将军处理,务必尽快!” ………………… 肖正国和于正从睡梦中醒来,他们昨晚偷了一辆车,停在了星星电影院门口的停车场。 不敢睡宾馆,直接睡在了车里。 “时间还早,我们吃了早餐去看电影吧。”于正提议。 肖正国打着哈欠道:“也好,反正下午还早,真没想到,我会有一天和你这种人一起看电影。” 于正凑过来,一脸坏笑:“怎么,你和小晚没有一起看过电影吗,肯定没有,每次她去红浪漫舞厅都是一个人,从没带过你,我和小晚是红浪漫舞厅的最好的一对搭档,配合相当默契,小晚穿上那一身红色裙子,简直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闭嘴!”话还没说完,肖正国的枪口已经在于正裤裆,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小晚是我老婆,你再多说一句,我打烂你那玩意。” 于正吓得脸都白了:“好好,我不说了,你赶紧把枪收回去,千万别走了火了。” ……………… 第36章 刺杀蝰蛇 上午十点半。 于曼丽和陈河脸上抹着厚厚的锅底灰,黑一道白一道,遮住了原本的容貌,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烂衫,背后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活脱脱两个沿街拾荒的乞丐,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那两栋废弃大楼走去。 废楼是淞沪会战留下的残骸,断壁残垣间爬满了杂草,钢筋裸露在外,像狰狞的骨骼。 一楼和二楼的角落里,散落着破旧的被褥、垃圾,干硬的粪便,显然是乞丐们的临时居所,但这个时辰,乞丐们都外出讨饭了,楼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 两人没做停留,踩着碎石和碎玻璃,径直往三楼爬去。 楼梯早已腐朽,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坍塌。 到了三楼,于曼丽一眼看中了一处靠着断墙的位置。 这里视野开阔,正对着苏州河边的小路,又能借着残垣遮挡身形,是绝佳的狙击点。 陈河从垃圾袋里掏出望远镜,趴在断墙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街道、路口,以及远处的日军巡逻路线,嘴里低声报着情况:“东侧路口有两名日军巡逻,西侧暂无异常,河面平静。” 于曼丽则蹲下身,将垃圾袋倒扣在地,里面的零件哗啦啦倒了出来。 枪管、枪身、弹夹、瞄准镜,一一组装。 她速地组装着毛瑟98k狙击枪,卡扣对接的“咔哒”声在寂静的三楼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一把黝黑冰冷的狙击枪便组装完毕。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阳光从断墙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河始终握着望远镜,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自行车的铃铛声,划破这份沉寂。 下午四点,于曼丽缓缓趴下,将狙击枪架在断墙的缺口处,瞄准镜对准了徐彦必经的那条小路。 她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睛紧紧贴着瞄准镜,瞳孔随着瞄准镜的调节微微收缩。 五点整,陈河的望远镜里出现了一辆停在路口的黑色轿车,车身不起眼,却正好藏在树荫下。 “于正和肖正国已经就位了。就等目标徐彦出现。” 又过了十分钟,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下班回家的工人、买菜的主妇。 陈河的望远镜镜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徐彦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骑着一辆黑色二八自行车,沿着小路慢悠悠地驶来,显然没察觉到致命的危险正在逼近。 “三点方向,目标确认。穿着中山装骑自行车的就是徐彦。” 于曼丽立刻微调枪口,瞄准镜的十字线精准地锁定了徐彦。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只等他进入最佳射击距离,便扣动扳机,一枪毙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河的脸色突然骤变。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盯着望远镜,而是望向远处的街道尽头。 黑压压的一片日军正朝着这边快速调动,步兵列队,汽车,摩托边三轮,甚至能看到机枪手架着武器,目标明确,正是这栋废楼。 “不能开枪!大批日军往这边来了!” 他急忙站起身,踩着断墙爬上屋顶,放眼望去,另一个方向也有大批日军正在逼近,形成了合围之势。 “停止行动,放弃开枪,马上撤离!”陈河的语气斩钉截铁道。 “可是!”于曼丽不甘心地咬了咬牙,瞄准镜里的徐彦越来越近,这是绝佳的机会,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再等两分钟,等他进入射击范围,就能解决他!” “机会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陈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拽起来,“日军已经形成包围,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至少要通知肖正国和于正!”于曼丽挣扎着说道,从口袋里摸出信号弹,迅速冲黑车的方向,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于曼丽捡起弹壳,背起狙击枪,两人不再多言,猫着腰,顺着楼梯飞快往下跑。 路上的人群四散逃跑,两人混在人群中,沿着预设的撤退路线离开了现场。 与此同时,路口的黑色轿车里,于正握着方向盘,肖正国坐在副驾驶,两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条小路。 看到徐彦骑着自行车驶过预定射击位置,楼上却迟迟没有枪声,肖正国皱起眉,低声问道:“怎么办?过了位置,楼上没动静。” “还能怎么办?补枪!”于正眼神一狠,作出了决断,“杀完人立刻走,不能耽误!” 他们的位置较低,看不到远处合围的日军,只当是楼上出了意外。 肖正国立刻掏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保险,手指搭在扳机上。 这时候,楼上响起了让他们撤离的信号弹。 “徐彦已经过去了,杀不杀他没什么区别,不管了,杀完人再走!”于正踩下油门,轿车驶出路口,朝着徐彦的方向驶了过去。 当车与自行车并行的瞬间,肖正国猛地探出头,枪口对准徐彦的后背,“砰砰砰”三枪连发! 徐彦身体一震,后背渗出大片血迹,双手无力地松开自行车把手,整个人从车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走!”于正一脚油门踩到底,轿车猛地加速,朝着法租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刚驶出没多远,前方路口便涌出大批日军,密密麻麻地堵在路中央,与他们顶头撞上! “不好!”于正心头一沉,急忙猛打方向盘,轿车一个急转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转头望去,另一个方向也有大批日军包抄过来,车灯亮起,他们已然被团团包围。 于正眼神一凛,咬牙猛打方向盘,轿车朝着苏州河边的小路冲了过去。 小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坑洼,轿车在上面颠簸得厉害,车身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肖正国坐在副驾驶,探出头,对着追来的日军不断开枪,“砰砰”几声,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应声倒地,但更多的日军紧随其后。 混乱中,一颗子弹击中了肖正国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射击,依旧死死咬着牙,掩护着车辆突围。 好在小路狭窄,日军的大部队难以展开,轿车硬生生从缝隙中冲了出去,冲出了日军的包围圈。 可前方很快没了路,尽头便是苏州河。于正一脚刹车踩到底,轿车停在河边。 两人立刻推开车门,丢下车,朝着河边狂奔而去。 身后的日军越来越近,枪声、喊叫声此起彼伏,紧紧追不舍。 慌不择路间,两人看到河边拴着一条小小的舢板。 于正几步冲过去,解开缆绳,肖正国紧随其后,两人一同跳上舢板。 于正拿起船桨,拼命朝着对岸划去。 对岸就是法租界,只要过了河,就能暂时安全。 日军追到河边,朝着河里疯狂开枪,子弹“嗖嗖”地射进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 于正划桨的速度越来越快,舢板在水面上颠簸着前进,凭着熟悉的水路,硬是冲破了子弹的封锁,渐渐靠近对岸。 终于,舢板靠岸,于正率先跳上岸,弯着腰,借着岸边的芦苇丛躲避对岸的子弹。 肖正国紧随其后,一只脚刚踏上河岸,一颗子弹便击中了他的小腿,鲜血瞬间涌出,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于正!拉我一把!”肖正国忍着剧痛,伸出手朝着于正喊道,眼神里满是急切。 可于正却缓缓直起身,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并肩之情,只有一片冰冷。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枪,枪口对准了肖正国,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河边的混乱。 肖正国的瞳孔骤然放大,胸口多了一个血洞,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看着于正,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一把死死抓住于正的衣服,于正一急,又补了两枪,慌乱之下却没注意口袋里那块怀表掉在地上。 肖正国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坠入苏州河中,河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第37章 泄密者 荒木惟看着徐彦的尸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布置好了一切,本来可以提前让士兵合围的,他偏偏推迟了十分钟,就是要给杀手杀掉徐彦的时间。 他不在乎几个杀手,那些都是死士,死不死没关系,他只要徐彦死。 在他看来,宪兵司令部里的中国人才是心腹大患。 很快追击的士兵回来报告:“报告大佐,我们追到了苏州河边,打伤了一个凶手,另外一个凶手忽然对同伙开枪,打死了他,尸体掉入河中,我们的人已经下水打捞。” 荒木惟道:“这些人都是不怕死的,他的同伙已经受伤了,会拖累他也跑不掉,这些中国人,总是相信什么杀身成仁。” 很快,肖正国的尸体被抬到了荒木惟的面前。 他看到尸体,瞪大了眼睛:“陈山?怎么可能?” 荒木惟满心疑惑,陈山是他精心培养的棋子,准备进入重庆潜伏,这时候死在了这里,让他难以接受。 “把尸体带回去复命。”荒木惟下令道。 士兵迅速收拾残局,尸体被拍照,然后抬上车拉了回去。 ……………… 宪兵司令部的停尸房阴冷刺骨,徐彦的尸体躺在铺着白布的停尸台上,身上的中山装还沾着血迹,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错愕。 三浦三郎身着笔挺的军装,伫立在尸体旁,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悲伤,深深鞠躬。 “看来,我们是冤枉徐桑了。他根本不是卧底。” 若不是那场精心设计的忠诚度测试,若不是对他心存疑虑,或许徐彦不会遭此横祸,这份愧疚像巨石般压在他心头。 站在一旁的荒木惟微微躬身,脸上满是自责,垂首道:“对不起,将军。凶手下手太过迅速,部署的兵力未能及时赶到,属下没能保护好徐桑。” “算了。”三浦三郎摆了摆手,长叹了一口气,“他不死,我心中的疑虑也难以消除。可他偏偏就这么被杀了,让我如何不愧疚?我竟然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怀疑与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将军,节哀。”荒木惟轻声劝慰。 三浦三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把徐桑的尸体好好打理一番,给她家人送回去。抚恤金加倍发放,务必让他的家人衣食无忧。替我向他的家人致歉,就说我三浦三郎,对不住徐桑。另外,徐桑有个儿子叫徐天的,听说在日本学过情报相关的知识,你替我好好照顾他。若是他愿意为皇军效力,就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切勿亏待。” “是,属下亲自去办,定不辜负将军所托。”荒木惟躬身领命,缓缓退了出去。 荒木惟回到自己办公室,一名手下便捧着一份调查报告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佐,这是现场勘查的初步报告。” 荒木惟接过报告,快速翻阅起来。 “那辆涉案的轿车,昨晚在日租界失窃,今早车主已经报警。现场遗落的弹头,经鉴定是军统常用的勃朗宁手枪7.65口径子弹。岸边找到一块怀表,应该是另一个凶手掉落,另外,经确认,死者并非陈山,陈山此刻还在训练基地接受培训,并未外出。” 荒木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趣。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真是意外之喜,如果他真是重庆派来的人,那我倒有个很好的想法,正好可以利用这张与陈山一模一样的脸,做一件大事,不过这样就只能隐瞒这个人的死讯。直接把照片送到重庆,启用在重庆的内线,秘密调查死者真实身份,另外,顺着那块怀表查下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 夜幕沉沉,于曼丽和陈河已经顺利回来了。 终于,于正也回来了,满身泥泞,肖正国却没有回来。 诊所二楼,陈青面色阴沉的可怕。 于正坐在椅子上,声音哽咽着:“组长……对不起,我没能把正国带回来……我们成功杀了徐彦,可刚开车走不远,就被大批日军包围了。一路突围到苏州河,跳上舢板往对岸划,上岸的时候,正国腿上中了一枪,还没等我拉他,背后又中了一枪,直接掉进河里……牺牲了……” 陈河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时的情况确实危急,日军来得太突然,能完成任务已经是侥幸,可惜了正国,他是个好同志。” 一旁的于曼丽始终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陈青虽然心存疑虑,不过没有证据,也没说什么。 他猛地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突然一拍桌子:“你们说完了?我就想问一句,日本人怎么会知道刺杀计划?时间、地点,分毫不差地设下埋伏,你们之间,一定有人泄密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炸得屋内瞬间死寂。 于曼丽身子一震,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对不起,组长……是我的责任。昨晚我回诊所取枪时,用电台给老师发了电报,汇报了行动方案。” 陈青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指着于曼丽的鼻子怒斥,“谁允许你发报的?动电台之前,你有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以为这是在重庆?可以光明正大地当面汇报?这里是敌后!是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他们的电讯监听设备随时能定位发报位置,你这是把所有人的命都往火坑里推,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于曼丽的声音更低了,却依旧带着一丝固执,“这是条例,行动前必须得到上级许可,我只是严格执行规定。” “规定?”陈青气得发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就你这死板的脑子,还是什么王牌杀手?我看一头猪都比你强!我告诉你,肖正国就是你害死的,就因为你执行什么破规定,现在我就可以枪毙你,以泄密论处!” 陈青怒火中烧,摸出枪指着于曼丽。 陈河和于正赶忙拉住陈青:“组长,息怒,息怒。” 陈青把枪往桌子上一丢,指着于曼丽的鼻子:“我这里不需要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自作主张的人,明天一早,收拾你的东西,滚回重庆去!” 陈河赶忙道:“组长,息怒!她现在回去,肯定要上军事法庭的,那可真的就完了!” “死罪也是她活该!”陈青怒道,语气依旧凌厉,“平日里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真到了关键时刻,连最基本的敌后常识都不懂!自作主张发报,差点让所有人都陪葬,这样的人,我留不起,也不敢留!” 说完,拿走自己的枪,扭头出去了。 于曼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 第38 章 明楼的背刺 陈青终于还是没有赶于曼丽走,因为不愿意冒险和重庆联系,他准备买一辆二手货车,改装成流动发报车,开着车在英法租界找到合适的位置,发完报就走让敌人的检测车无法锁定位置。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当第一缕晨光洒在诊所的地板上时,陈青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小爱同学带的声音:“眼角膜修复好了,累死了,治好了眼疾,系统奖励了新的能力给我,我要进入休眠状态好好修炼了。” “辛苦了,小爱。” 陈青转身对陈河道:“治疗已经完成,现在陈夏可以重见光明了。” 诊所里瞬间热闹起来,陈河,杏儿,于曼丽,还有街坊邻居都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坐在椅子上、眼前蒙着黑布的姑娘身上,等着见证一场不可思议的奇迹。 陈青轻轻解开蒙着陈夏眼睛的黑布,露出她紧闭的双眼。 “慢慢睁开眼睛,刚开始会有些不适应,一点点睁开。”陈青轻声鼓励道。 陈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欲飞的翅膀。 她先是试着掀开一条眼缝,窗外的晨光瞬间钻了进去,带着些许刺眼的暖意,让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又一次尝试着睁开,这一次,她适应了光线的强度。 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先是看到一片朦胧的轮廓,然后慢慢聚焦。 她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眉眼温和,正是帮她治好眼疾的陈大夫;旁边站着的,是她大哥陈河,眼眶通红,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还有站在陈河身边的杏儿,脸上满是欣喜。 “哥……我看到了!”她转向陈青,眼睛里闪着泪光,却亮得像星星,“陈大夫,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你们了!” 陈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妹妹的手,泪流满面。 他想说什么,却被哽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好,好”。 喜极而泣的模样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随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神医啊,陈大夫,了不起。” “听说在日本人的医院,要换眼角膜,做一次手术要两万块钱。” “日本人多黑心,两万块,老百姓一辈子也赚不来。” 终于等众人都散去,陈青把陈河喊到楼上,问:“现在陈夏你决定怎么办,还送回孤儿院吗?” “我还没想好,暂时就在我身边吧。” “你知道我们是在执行任务,随时会牺牲,带着一个孩子,多少有些不方便,暂时先让她跟着你生活吧,有机会,还是送到重庆去,找个学校让她读书。” 陈河点点头:“嗯,我明白,我不会让她再回孤儿院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陈山,他在帮日本人做事,我得搞清楚他在干什么。” 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注意,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暴露我们的位置,我怕被他背后的荒木大佐追踪到。 还有,改造发报车的工作要抓紧,肖正国牺牲了,需要马上再补充一个人过来,接手他的工作。” 随后的几天,陈青去二手车市场淘了一辆箱式货车,在修理厂改装成了一辆卖杂货的车,里面装着发报机,以此为掩护,进行流动发报。 几天后,陈河,于正,于曼丽开车下乡卖货,在郊外给重庆发了电报。 很快重庆回电,对刺杀行动提出嘉奖,会派新人来补充“乌龟”的位置。 ……………… 荒木惟一直在调查徐彦遇刺的事,几天后,手下送来了怀表的调查报告和重庆内线发来的电报。 “重庆那边已经查到了肖正国的信息。” “念!” “民国三年汉历二月三十日生,五岁成孤儿,十八岁参军,曾服役于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左撇子,行事缜密,妻子余小晚,由岳父军统高层余顺年撮合,婚后第二天便奔赴战场,两人长期分居,婚姻有名无实,肖正国父母抱养他的孤儿院正是青山孤儿院,陈山也是从青山孤儿院被父母抱养,两人很有可能是孪生兄弟。” 荒木惟猛地一拍桌子:“难怪长的这么像,天助我也,那只怀表查出头绪了吗。” “这款欧米茄的怀表在上海并没有正式发售,不过几个月前海关查获了一批同款手表,很快上海上流社会许多人都有了这块表,包括76号行动队队长梁仲春,特务委员会明楼的秘书明诚,海关和市政厅的一些官员。 我们调查发现,是海关稽查队队长梁中秋私吞了一箱怀表,私底下送人了一部分,用来打点关系,其余的交给了梁仲春的弟弟童虎在黑市售卖,这个童虎是76号行动队小组长,私下一直干着黑市买卖,梁仲春利用弟弟梁中秋的关系,一直在做着走私生意,有证据证明,特务委员会明楼的秘书明诚也参与其中。” 荒木惟猛地一拍桌子:“这帮帝国的蛀虫,一定是童虎在黑市卖给了军统的人,把那个梁中秋和童虎都抓起来,查明手表流向。” 查来查去,结果梁仲春倒了血霉,损失惨重,花了大价钱才保住弟弟的位置和小舅子的命。 最恼火的是明楼,他不明白王天风为何非要杀徐彦,害的红党在宪兵司令部少了一颗重要的棋子,这是可以影响日军战略决策的人。 现在还要给明诚擦屁股,这一切都是王天风拍脑袋决定的。 王天风点完火就已经跑回重庆去了,他有自己的想法,除掉徐彦,是他死间计划的一部分。 ………………… 悦来茶馆。 八仙桌旁,茶客们高谈阔论着租界的时局,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 二楼包间,明楼慢慢饮着茶,目光落在对面身着灰布长衫的黎叔身上。 黎叔低声道:“眼镜蛇同志,蝰蛇牺牲了,下手的是军统的人。” 明楼眼底掠过一丝沉郁,蝰蛇在宪兵司令部的位置有多关键,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埋在敌人心脏里的一把尖刀,如今折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位置无人能取代。蝰蛇牺牲,我们损失惨重。”明楼的声音带着惋惜。 黎叔低声道:“我早有预案。徐彦有个儿子,叫徐天。保定军校毕业,后来去日本进修过情报,只是不知为何改学了会计,现在在三角地菜市场做事。他和父亲关系并不好,是因为父亲替日本人做事,他看不惯,他对我们的思想很认同,是个可发展的苗子,若是能把他拉进来,我们就能借着他的身份,再次打入宪兵司令部,重新取得三浦三郎的信任。” “你有把握吗?情报工作容不得半分侥幸,宪兵司令部那条线绝不能断,可也不能冒无谓之险。” “有把握。我们的一位女同志,叫田丹,现在就在他家租房子。两人已经处上了对象,我打算通过田丹,慢慢做他的工作。” “徐彦的死,徐天是什么反应?”明楼追问,这是关键。父亲的死因,往往能左右子女的选择。 “三浦三郎的副官荒木惟找过他。想让他接替父亲的位置,去宪兵司令部任职,被他当场拒绝了。不过荒木惟没放弃,在他面前挑拨,说他父亲是军统杀的,怂恿他找出那些杀手,为父报仇。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先让他借着报仇的由头,跟军统对上,等他与军统结下死仇,我们再告诉他真相,他父亲是我们的同志。到时候,他加入我们的可能性就极大了。”黎叔微微有些得意。 明楼沉默了。发展徐天,意味着宪兵司令部的线能重新接上,这对整个情报网络至关重要,一旦断了,再想渗透进去难如登天。 可代价呢?代价是要牺牲军统的一个小组,用他们的性命,成全徐天的“复仇”,铺就他打入敌人内部的路。 他想起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军统同志,想起他们同样在为抗击侵略者抛头颅撒热血,手心竟微微发紧。 可情报工作本就是如此,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宪兵司令部这条线,绝不能断。 权衡再三,明楼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他决定牺牲掉陈青这个小组。 为了抗日没人不可以被牺牲,这可是王天风自己说的。 “就这么办,全力促成徐天打进宪兵司令部。军统那几个杀手,我会想办法调动76号的资源找到他们。你那边,把这些人的消息透露给徐天,让他去‘报仇’。”明楼低声轻语,决定了几人的生死。 陈青他们再次被卖了,这次卖他们的是自己的另一个上司——明楼。 第39章 徐天 同福里,徐家。 八仙桌正中,徐彦的遗像嵌在黑木相框里,徐母一脸悲戚地坐在八仙桌旁。 荒木惟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后跟着两名宪兵,手里提着礼物,径直走进堂屋。 徐母穿着素色衣裳,眼角还挂着泪痕,见状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惶恐的感激:“荒木大佐,又劳您亲自跑一趟,还送这么多东西,我们……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徐天站在母亲身后,一身长衫,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书生的文弱,可脸上却没有半分悲戚,只有一片拒人千里的冷漠,仿佛眼前的遗像、来访的客人,都与他无关。 荒木惟的目光掠过遗像,又落回徐天身上,脸上堆起几分虚伪的关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徐桑,三浦将军对徐彦君的死深感痛惜,他说,杀父之仇,血债血偿,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我们已经查到了其中一个凶手的资料,您看一下。” 说着把资料递给徐天。 文件停在半空,徐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冰冷:“荒木,我早就劝过我父亲,不要为你们做事。他如今被杀,也是咎由自取,我并不感到悲伤,只觉得是耻辱。”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门,“请你离开吧。” “徐桑!你们中国人常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令尊惨死,你竟能说出这种话,难道你不想为他报仇吗?你这样,配做一个儿子吗?”荒木惟口气严厉地质问。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徐母。 她猛地哭出声来,拉住徐天的胳膊:“小天,你说的什么话!他可是你的亲爹啊!你得为他报仇,娘老了,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怎么有脸去见你爹?” 荒木惟见状陈,趁热打铁:“徐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的才能,我比谁都清楚,每次考试你都是第一,我拼尽全力也追不上你。以你的智慧,要找出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易如反掌,为什么不愿意?” “荒木大佐,请吧。我只想过安安静静的日子,不想卷入这些纷争。”徐天依旧不为所动,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荒木惟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我知道,你的女朋友田丹,原先在广慈医院当护士,我已经把她调入宪兵司令部医疗处,当然,如果你愿意继承你父亲的意志,为皇军服务,在宪兵司令部你可以天天见到她,当然我也可以把她送进慰安营,怎么选,看你自己了。” “卑鄙!”徐天像是被戳中了软肋,狠狠瞪了荒木惟一眼。 “多谢夸奖!”荒木惟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徐桑还是和日本时候一样,谈到喜欢的女孩子就会紧张,现在可以说了吗,全当帮助我这个老同学吧。” 徐天无奈地拿起那份资料,扫了一眼。 “据你说,当时,他是被自己人杀死的,能和他一起执行任务,两人关系一定非常近,又突然出手杀他,一定是两人有恩怨,一定是私人恩怨,上面不知道才会派他们一起执行任务,资料上说肖正国和他妻子关系不好,我猜,这个余小晚一定和凶手有私情,自古奸情出人命,派你在重庆的人查一下,余小晚和谁有奸情,或者谁在追求她,杀死肖正国的,就是这个人,还有你说过特高课查出,事发前一天有人给重庆发送了电报,是关于刺杀计划的,拿到他的照片,在发报的范围排查,很容易就把他挖出来。” 荒木惟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叹,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徐桑,你简直是天才!一语惊醒梦中人!宪兵司令部已经为你留好了位置,做我的参谋。我让田丹做你的私人秘书,这样你们就能日夜相伴,你不会拒绝吧?” 徐天沉默地点点头,他不在乎什么职位,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几天后,荒木惟拿到了一封刚从重庆加急送来的信封。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资料与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身着军统制服,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傲气,正是周海潮。 “周海潮……”荒木惟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扫过资料上的文字,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狂喜的笑意。资料明确写着:此人正在公开追求肖正国的遗孀余小晚,两人常以舞伴身份出现在红浪漫舞厅,往来密切,在军统内部已是半公开的秘密。 这与徐天的推断分毫不差! 徐天果然没让他失望,凶手的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边的租界地图前,指尖落在标注着电报信号出现的区域。 “来人!”荒木惟转过身。 一名宪兵应声推门而入,立正站在门口:“大佐!” “立刻把这份资料和照片送到76号,分别交给梁仲春和汪曼春。告诉他们,目标人物周海潮,务必在电报信号覆盖的两公里范围之内进行地毯式排查!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找到这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嗨!”宪兵双手接过资料,转身离开。 梁仲春和汪曼春接到命令,不敢怠慢,马上下令76号特务拿着印刷出来的周海潮的画像,在三角地四条街和六个小区进行地毯式排查。 身着黑色中山装的76号特务,脸上带着惯有的凶戾,手里攥着印着周海潮相片的纸,分成几队,沿着巷弄挨家挨户排查,特务的脚步也踏进了平安里。 “请问,见过相片上这个人吗?” 平安里的居民们早被76号的威名吓破了胆,见特务找上门,纷纷低下头,要么假装忙活手里的活计,要么匆匆闭门,一个个讳莫如深。 有人偷偷瞥了眼画像,也只敢飞快移开目光,含糊着摆手:“没见过,不认识。” 谁都清楚,沾上76号的事,多半没好下场。 巷尾的裁缝铺门口,陈夏扎着两个小辫子,正和几个邻家小朋友围着一根彩色皮筋跳得欢。 自从眼睛重见光明,她像是挣脱了长久的束缚,性子变得格外活泼,短短几日就和巷子里的孩子们成了好朋友。 她们蹦跳着,银铃般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裁缝铺里,陈河正惬意地哼着江南小调,手里的剪刀在布料上游走,临近年关,来做衣服的人也多,于正忙的不得了。 一名特务循着笑声走了过来,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拿着画像问:“小朋友,你们有没有人认识画像上这个人?说了叔叔给你们买糖吃。”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怯生生的,只有陈夏停下了跳皮筋的动作,好奇地凑上前,盯着画像看了两眼。 画像上的周海潮,她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跟着于曼丽来诊所,陈夏听于曼丽叫他“于正”,便也跟着这么称呼。 “这不是诊所的于正叔叔吗?”陈夏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道。 特务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追问:“哪个诊所?小朋友,你快告诉叔叔,是哪里的诊所?” 陈夏伸出小手指了指不远处挂着“陈氏妇科诊所”木牌的屋子:“就是那个诊所呀!我的眼睛就是诊所里的陈大夫看好的,于正叔叔常来那里找陈大夫说话。” “好!好!”特务大喜过望,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塞到陈夏手里,“拿着买糖吃,谢谢小朋友!”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朝着诊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40章 于曼丽跑路 听到动静的陈河从屋里走出来,问陈夏:“刚才那人干嘛的?” “那位叔叔拿着于正叔叔的照片,打听他的下落。” 陈河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道:“你说了吗?” “我说了,于正叔叔就在诊所里,他还给了我两毛钱让我买糖吃。”陈夏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钱。 “乖,别玩了,快回屋里去,千万别出门啊,你们也赶紧回家,外面有坏人。” 陈河一把把陈夏拉到屋里,拿着剪刀,在外面锁了门,快步跟了过去。 特务在诊所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窗户看到了诊所里正在和一个女客人聊天的于正,对着照片看了一眼,确认他就是周海潮,心中大喜,跑惊动目标,低着头快走了两步,准备回去报信。 忽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后腰。 陈河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低声道:“去巷子里,敢乱动,马上开枪。” 特务浑身一僵,慌忙举高双手,声音发颤:“好汉,有话好说!我就是个办事的,奉命来找人,绝无恶意!” “少废话,快走!”陈河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到他腰间,利落卸下了插在腰间的勃朗宁。 特务的胆子彻底软了,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踉跄着拐进旁边那条无人的窄巷。 巷子里堆着些破旧木箱,墙角爬满青苔,阳光被两侧高墙挡得严实。 刚走两步,陈河突然伸出左手捂住他的嘴。 右手握着的剪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扎进特务脖颈的大动脉。 “嗤”的一声,温热的血溅在陈河的袖口。 特务的身体猛地抽搐,眼睛瞪得滚圆,还没来得及挣扎,第二剑已经狠狠刺进他的心口。 特务软瘫在青石板上,没了动静。 陈河蹲下身,迅速在他口袋里摸索,那张印着于正的照片被搜了出来。 他随手扯过旁边的破麻袋、断木枝,胡乱盖在尸体上,遮住显眼的血迹,转身快步走进诊所。 陈河拉住正在整理药材的于正,就往楼上拽。 于正被拽得一个趔趄,满脸不解:“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上了二楼,陈河将那张照片拍在桌上,声音急促:“这张照片你认识吗?” “这是……这是我在重庆刚入职时候的毕业照,怎么会在你手里?” 陈河低声道:“刚才有个76号特务拿着照片来打听你,被我杀了,重庆那边出了问题,你暴露了,赶紧走。” 于正也明白了怎么回事,赶忙收拾东西,提着行李箱就下了楼。 正在里间给一个女客人按摩的陈青听到动静,看于正和陈河一脸焦急的出了门,知道一定出事了。 赶忙停下手里的活计,追了出去。 “怎么回事?”陈青问。 “于正暴露了。有个76号特务拿着于正的照片来找他,那个特务被我杀了,尸体在后巷里,顶多半个时辰就会被发现,瞒不了多久。”陈河语气飞快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陈青眉头紧锁,看着陈河递过来的照片,立刻做出决断:“赶紧转移!于正,你先回住处喊上于曼丽,带上东西,跟陈河走。” 他伸手摸进衣襟,掏出一沓崭新的法币,又从腰间解下货车钥匙,一并塞进于正手里,对陈河吩咐道:“陈河,开车送他们去码头,马上坐船去香港。” 陈河刚要转身去取车,陈青忽然叫住他:“等等,把车停在后巷,把尸体装进车厢里,送完人直接抛尸黄浦江,别留下痕迹,能多拖延点时间。” “好!”陈河赶忙去开停在杂货铺门口的车,将货车稳稳停在巷口,车身恰好挡住了过往行人的视线。 于正深吸一口气,走进巷子,扶起地上的尸体,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假装搀扶喝醉的同伴,一步步往外挪。 陈青已经打开了一半车厢门,两人合力将特务的尸体塞进车厢深处,用几件破旧的帆布遮盖住。 “哐当”一声,车厢门被牢牢锁住。 于正上了车,陈河一踩油门,货车顺着青石板路缓缓驶离,去接于曼丽。 陈青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继续招呼诊所的客人,自从他治好了陈夏的眼睛,神医的名声传遍了整个三角地,来求医问药的络绎不绝,大部分都被陈青以专业不对口拒绝了。 诊所人太多,也是个麻烦。 他就在店里忙碌着,一边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想着该怎么办。 一定是重庆出了内鬼,查到了周海潮的信息,76号才派人拿着照片来找人。 陈青来回踱步,想着要不自己也跑路吧。 不过要是跑了,自己一个底层小特务,就算到了重庆也没好日子,这里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冷静,一定要冷静,跑路不是好办法。 直到夜幕降临,诊所的客人走光了,他还在等,等陈河回来。 毕竟很多人都见过于曼丽和周海潮,76号的人问起来,这事肯定瞒不住。 毕竟于曼丽和自己是娃娃亲,许多人都知道,根本没法解释。 如果76号或者日本人对自己动大刑,自己肯定是扛不住的。 必须快速切割,还好大部分钱和金条他都藏在了汇丰银行的保险柜,不如就说这姐弟二人是骗子,卷走了自己的钱财跑路了。 他起身急匆匆出门就问:“你们见到我小舅子了吗?” “没注意啊,怎么了!” “坏了,出事了!” 陈青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撒腿就往家里跑。 杏儿在做晚饭,陈青问:“杏儿,于曼丽在吗 ?” “曼丽姐啊,下午于正来,说有事,她姐弟二人就急匆匆出去了。” “坏了,这姐弟二人是骗子,卷走了我的钱跑路了。” “哎呀,当家的,那可怎么办?”杏儿也急了。 “你在家待着别出门,看他们还回来吗,我去找找。” 陈青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平安里诊所。 终于,陈河开着车回来了,把车停在老地方,来到诊所,低声对陈青道:“他们已经上船了,尸体我装进麻袋丢进了黄浦江。” 陈青点点头,对于正说:“赶紧回裁缝铺,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把车开走藏起来几天。” 陈河急匆匆走了,陈青才拿起电话,拨通了法租界巡捕房的电话:“我是平安里妇科诊所的陈青,不好了,有人卷了我的钱跑路了,你们快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将诊所大门虚掩着,转身在屋内胡乱翻找了一阵,故意将抽屉拉开大半,桌上的药材散落几片,制造出被人仓促搜刮过的痕迹。 刚收拾停当,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四海带着几个巡捕走了进来。 “林探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今天一下午都忙着给病人看诊,刚才关门清点的时候,有客人跟我说,看见我小舅子于正提着个大行李箱急匆匆走了。我一开始没当回事,结果一检查,我的钱全不见了。” 林四海眉头一挑,走到柜子前瞥了眼空空如也的抽屉,转头问道:“具体损失了多少钱?” 陈青捶胸顿足:“足足七八千法币!还有治好了周部长母亲的偏瘫,送的十根金条,也被他们一并卷走了!那金条是打算年底办婚礼用的,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十根金条加七八千法币?那损失可真不少。”林四海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对身后的巡捕吩咐,“小王,赶紧把案情记下来,详细登记,立刻立案侦查!” 名叫小王的巡捕掏出纸笔,坐在桌边飞快记录,另两个巡捕则在诊所四处查看,时不时掀开箱子、拉开柜门,上楼一顿翻找。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平安里。 邻居们闻讯纷纷涌到诊所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个大婶挤在门口,脸上带着惋惜又八卦的神情,一个大婶咂咂嘴:“啧啧,还真没看出来,于正姐弟俩是这样的人!平时看着挺本分,居然是骗子!” “就是就是!我前几天还看见她偷偷翻陈大夫的柜子,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她来平安里的时候就不情不愿的,跟陈大夫说话也没个好脸色,根本没想着好好跟人家过日子,这下好了,卷着钱跑路,真是鸡飞蛋打!” 房东太太也挤在人群里,语气酸溜溜的:“陈大夫啊,不是我说你,找媳妇也得找知根知底的!你看我,在平安里住了十几年,街坊邻居谁不认识我?要是我跟你搭伙,肯定不会跑!那么多钱,金条啊,就这么便宜了骗子,真是太可惜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老潘忍不住打趣,脸上带着笑意:“房东太太,你这是巴不得缠着陈大夫呢!要不这样,别等以后了,今晚就洞房,正好给陈大夫冲冲喜,说不定钱还能找回来!” “老潘你胡说八道什么!”房东太太脸一红,伸手拍了他一下。 周围的邻居们顿时哄笑起来,原本凝重的气氛被冲淡了些。 ……………… 第41章 兵临城下 76号一个特务的失踪,并没引起重视,还以为他下了班去潇洒了。 这个特务是汪曼春的人,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没来报到,汪曼春才确定,这个人不会来了,说不定尸体现在已经在黄浦江喂鱼了。 “他负责哪个片区?”汪曼春问。 “他昨天下午负责的是平安里。” “只有他一个人吗?” “本来是两个人的,那个人中午喝多了………” “废物!”汪曼春听到平安里三个字,气不打一处来,可也不敢擅自做主,拿起电话拨通了宪兵司令部荒木惟的电话。 “我是汪曼春,昨晚搜索没有结果,没找到周海潮,不过我有一个手下失踪了。” “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平安里!他负责排查平安里,结果到了晚上没回来,第二天早上也没来76号报到。”汪曼春道。 “好的,我知道了。”荒木惟挂了电话,喊来徐天,把事情对他讲了一遍。 徐天仔细看了地图,斩钉截铁道:“这个人一定是发现了目标,被杀人灭口了,目标就在平安里。” 荒木惟站起身,对徐天道:“徐天,跟我去法租界的平安里,这次不动用宪兵,通知76号的人赶紧过去封锁平安里,他们在法租界办事方便一些。” 车停在平安里不远处,两人步行走进了平安里。 在平安里转悠了一圈,荒木惟问:“徐桑,有没有发现什么?” 徐天看向空荡荡的街道,问:“你没有感觉到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荒木惟不解其意。 “街上一个小朋友都没有。”徐天道。 这是什么原因?” “玩耍是孩子的天性,小朋友不上街玩,应该是都被大人关在了家里,这些大人知道平安里有事情发生才会这样做,我断定昨天那个特务的死,有人看见。” “可是这些刁民一向不会配合皇军,很难从他们口中套出实话。” 徐天没有接话,反而转头看向他:“你带钱没有?” 荒木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摸向口袋,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足足有几百块,悉数塞进徐天手里:“都在这里了。” 徐天捏着一沓钞票,目光在街口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一个靠在墙根抽烟的男人身上。 那人裹着棉袄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神闪烁不定,时不时偷瞄着后巷的动静,显然是心里藏着事。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站在男人面前,声音平和。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躲闪,慌忙摆了摆手,语气急促:“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天没有强求,只是从手里抽出五十块法币,递到他面前:“五十块钱。” 男人的目光瞬间被钞票黏住,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片刻,终究抵不住诱惑,伸手接过钱塞进怀里:“好吧,你问吧。” “昨天你看到街上杀人了吗?”徐天直截了当,目光紧紧锁住男人的眼睛。 男人眼神闪烁,飞快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看见!” 说罢,他攥着钱就要转身离开。 “你不是没看到吗?”徐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拦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梗了梗脖子,强装镇定:“可我回答你的问题了,这钱是我应得的。” 徐天没再纠缠,而是从剩下的钱里抽出一百块,放在男人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在什么地方杀的人?” 男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百块法币,手指蜷缩了一下,却依旧抿着嘴不说话,显然是觉得筹码不够。 “二百!”徐天又添了一百块,两叠钞票叠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男人还在犹豫。 徐天索性把所有的钱都递过去。 男人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眼神里满是挣扎,却还是咬着牙没开口,显然在等着徐天继续加码。 徐天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再加钱,反而伸手拿起了一百块,将其塞回自己口袋。 “哎!你干什么!”男人顿时急了,伸手就要去抢,“别啊!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他一把将所有的钱全都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生怕徐天反悔。 他压低声音,朝着里弄深处努了努嘴:“就在那儿……后巷,具体怎么回事我可不知道!” “杀人的人是谁?说清楚钱才能给你。”徐天按住钱,等着他说答案。 男人压低声音道:“是裁缝铺的老陈,他用剪刀逼着那个人进了后巷,然后过了一会儿老陈一个人出来,手里的剪刀上带着血,我一害怕就跑了,再后来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话音刚落,男人便攥着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徐桑你可真有办法。”荒木惟赞道。 徐天没说话,直接往后巷走去,荒木惟赶忙跟了过去。 后巷比外面看着更显凌乱。破旧的木箱歪斜地堆在墙根,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蛛网;几条废弃的麻绳缠在木桩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地面上除了碎石和枯草,还隐约可见一片暗红的血渍。 那血渍并非凝固成块,边缘带着些许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曾在这儿拖动过重物,将原本集中的血迹拉成了几道细长的印痕,延伸向巷口的方向。 “这里是第一现场。”徐天蹲下身,手指悬在血渍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他把那个特务逼到巷子里,就在这儿下的手。” 他抬手指了指血渍最密集的区域,“你看这一片血渍,呈溅射状,说明凶手动手时,特务是站立状态,而且毫无防备。血渍下面的草叶被压平了,显然尸体原本就藏在这下面,后来被人转移走了,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巷口。” 荒木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血渍下方的枯草有明显的血渍。 “模拟一下。”他沉声道,已然认可了徐天的判断。 徐天站起身,走到巷口内侧的位置,后背对着荒木惟:“你扮演特务,昨天你确认目标后,准备转身报信,走到这里时,凶手从背后靠近。” 荒木惟依言站到徐天方才蹲过的位置,刚要转身,徐天突然伸出右手,用掌心模拟硬物,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声音压低,模仿着凶手的语气:“去巷子里,敢乱动,马上开枪。” 荒木惟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却被徐天打断:“这时候特务不敢反抗,只能顺着凶手的力道往里走,走到血渍最密集的地方,也就是这里,凶手动手了。” 徐天说着,猛地侧身,左手作捂嘴状,右手握拳,精准地对着荒木惟的脖颈侧方和心口位置依次虚击:“第一下封喉,第二下刺心,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裁缝铺常用的尖头剪刀,长度适中,既能精准刺中动脉,又能瞬间刺穿心口,而且携带隐蔽,不易引人怀疑,但是我断定他衣服上一定有血渍。” 荒木惟指着地上一堆土,小心地把土扫走,露出下面半个血脚印:“这里有半个脚印,一定是是凶手留下的,。”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梁仲春和汪曼春带着大批特务已经封锁了平安里。 第42章 大意失荆州 徐天和荒木惟刚踏出后巷,就见巷口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特务围得水泄不通。 汪曼春快步走了过来:“荒木大佐。76号全员已到,随时可以行动。” 荒木惟沉声道:“徐桑已经查明,凶手就是巷子里那家裁缝铺的老板,马上破门,抓人,仔细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此时,平安里的妇科诊所内,陈青正坐在诊桌后,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窗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特务们的呵斥声,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抬头,恰好透过窗户,与巷口的汪曼春对上了目光。 汪曼春的眼神里满是狠戾,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狠狠瞪了她一眼。 陈青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看似无害的微笑。 陈青心里暗自心惊:来得好快。 幸好早就让杏儿把陈夏带着去了她姐妹那里躲避,裁缝铺里的枪也连夜转移到了诊所的地下室,后巷的血渍也清理了,可惜没有完全清理赶紧,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凭76号那群草包,应该查不出什么。 可看到大批特务往陈河的住处涌去,又忍不住有些焦灼。 昨晚他建议陈河带着陈夏离开上海马上去重庆,陈河就说什么也不愿意走,他说敌人找不到他头上,还非要查明二弟陈山到底在帮日本人做什么,生怕陈山误入歧途,毁了自己。 现在看来,这份执拗,怕是已经闯大祸了。 “砰!”一声巨响打破了里弄的宁静。裁缝铺的木门被特务们一脚踹开,木屑飞溅。几个特务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枪口直指屋内。 陈河正坐在缝纫机前,手里还拿着半块未完工的布料,见特务们闯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 “不许动!举起手来!”领头的特务厉声呵斥,上前一把扭住了陈河的胳膊,将他按在了墙上。陈河没有反抗,乖乖地被特务们反剪了双手,戴上了手铐。 “搜!给我仔仔细细地搜!”汪曼春跟着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冷声道。 特务们立刻分头行动,翻箱倒柜,把裁缝铺搅得一团糟。 布料被扔得满地都是,缝纫机的抽屉被硬生生拉开,里面的针线、剪刀散落一地,连墙角的木箱都被撬开,里面的杂物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陈河早就提前清理了所有痕迹,带血的衣服鞋子都已经烧了,今天穿的都是新买的。 特务们忙活了半天,连一点可疑的东西都没找到。 汪曼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正要发作,徐天和荒木惟走了进来。 徐天没有看那些乱糟糟的场面,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陈河的脚上。 他穿着一双崭新的黑色布鞋,太新了,反而让徐天愈发确定他在欲盖弥彰。 “把鞋子脱下来。”徐天道。 陈河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了平静,没有反抗。旁边的特务立刻上前,蹲下身子,粗暴地脱下了他的布鞋,递到徐天面前。 “拿到后巷,和现场的脚印对比一下。”徐天接过鞋子,递给身后的一个特务。 那个特务不敢耽搁,拿着鞋子快步跑出了裁缝铺。 屋内一片死寂,汪曼春和梁仲春都盯着陈河,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荒木惟则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观察着陈河的反应。 陈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没过多久,那个特务快步跑了回来,手里拿着鞋子,语气急促地汇报道:“报告!脚印对上了!这双鞋子的大小和后巷血渍旁的脚印完全吻合!” 陈河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自己为何非要买同款布鞋,是因为穿着舒服吗? 是下意识的习惯,却让徐天抓到了破绽。 徐天拿起那把剪刀,上面被仔细磨了一遍,看不出上面有血渍,不过为何这么巧要磨剪刀? 荒木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陈河:“陈裁缝,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陈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众人。 “带走!”汪曼春厉声下令。特务们立刻押着陈河,转身就往门外走。 诊所里的陈青看着陈河被特务们押走,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完蛋了,没有人能扛住76号的大刑,他不相信陈河能扛住,他一定会供出自己,这次是彻底完蛋了。 等这些特务走了,自己马上跑路,带着杏儿和陈夏立刻去重庆。 太大意了,昨天就应该跑路的。 一直当小透明的梁仲春走了过来,问:“要收队吗?” “徐桑,你怎么看?”荒木惟看向徐天,询问他的意思。 徐天不想事情闹得太大,抓到人替父亲报仇了就行,淡淡道:“既然人抓到了,收队吧。” 汪曼春却仇恨地看向诊所方向,忽然转头道:“慢着,荒木大佐,还没找到周海潮,他一定在这条街上生活过,不妨把平安里的人抓起来问一问。” 荒木惟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最好查个水落石出。” 汪曼春大喜,带着两个特务径直走向诊所,指着陈青厉声喝道:“抓起来。” 特务们立刻上前,粗鲁地扭住陈青的胳膊。 陈青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汪曼春。 很快,平安里街上和店铺里的人被特务们一个个押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被推搡着聚集在街心空地上。 特务们端着枪,围成一圈,枪口对准人群,气氛压抑。 汪曼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周海潮的照片,捏在手里,走到人群面前,挨个递到每个人眼前,声音冰冷刺骨:“认识这个人吗?说!” 第一个被问到的是个白发老头,他颤抖着摇头,嘴唇哆嗦着:“不……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汪曼春眼神一沉,又走到一个中年妇人面前,将照片怼到她眼前:“你呢?见过他没有?” 妇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接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不认识”。 汪曼春的耐心渐渐耗尽,脸上的怒意越来越浓。 她猛地揪住老潘衣领,将他从人群里拉了出来,手枪“咔嚓”一声上膛,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厉声吼道:“说!到底认不认识?再敢说不认识,我现在就毙了你!” 老潘吓得腿都软了,哭喊着:“真的不认识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汪曼春眼神一狠,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慢着!”一声冷喝陡然响起。 陈青挣脱了特务的钳制,往前踏出一步,看向汪曼春,“汪处长,别滥杀无辜!这个人,我认识。” 汪曼春看着他,冷笑一声:“我说陈青,上次红党的事能和你扯上关系,这次军统又和你扯上关系,你到底是哪方面的人?” “我哪方面的人都不是,我是冤枉的。” 汪曼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否则76号的刑具会让你说实话。” 陈青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他叫于正,是我小舅子。一个月前,他带着他姐姐于曼丽,拿着一张所谓的婚约来投奔我,说我们小时候订过娃娃亲,让我收留他们。” 汪曼春挑眉,眼神里满是怀疑:“哦?小舅子?那你知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于正,他是军统的周海潮!或者说,你也是军统的人,是他的同伙?” 陈青脸上满是愤慨:“汪曼春,你可别血口喷人!我还要找他算账呢!昨天晚上,他和他姐姐卷走了我所有的积蓄,足足七八千法币,还有周部长送我的十根金条,连夜跑路了!我现在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怎么可能是他的同伙?” “哈哈哈哈!你被两个骗子耍得团团转,还卷走了所有积蓄?陈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吗?来人!把她带走!我要亲自审问,大刑伺候,我就不信她不说实话!” “等等!”陈青急忙开口,“我昨晚已经去麦兰捕房报过案了!林四海探长可以作证,平安里所有街坊邻居也都知道这件事,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巡捕房查案底!”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点头,一个大妈忍不住开口:“是啊汪主任,陈大夫昨天确实报案了,我们都知道于正姐弟卷款跑路了!” “汪曼春,得饶人处且饶人啊!”梁仲春见状,连忙走上前来,脸上堆着笑打圆场,“陈大夫在平安里口碑一向不错,而且你这么兴师动众地抓人,要是周部长知道了,面子上也不好看嘛!” “我不用你多嘴!”汪曼春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荒木惟,“荒木大佐,这个陈青和于正关系密切,必然和案情有莫大关系!我怀疑她是军统的联络员,必须带回去仔细审问,一定能挖出更多线索!” 荒木惟目光在陈青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周围的邻居,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觉得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好,把这个陈青一起带回去审问,另外,派人彻底搜查她的诊所,不许遗漏任何角落。” 第43章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陈青的诊所又被76号的特务地毯式搜索了一遍,翻的乱七八糟。 他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可能这个地方风水有问题,招灾。 自然是没搜到有用的东西,陈青和陈河在满街人同情的目光中,被押走了。 完蛋了,这次陈河一定会供出自己,就算他不说,自己也扛不住76号的大刑。 陈青心里哀嚎,该死的王天风,非要杀什么徐彦,没想到他儿子这么厉害,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办公室。 明楼失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窗外阴云密布,梧桐树的枝桠光秃如铁,像极了这座城市里无处不在的暗刺。 灰败的天光照在他笔挺的西装上,也映着他眼中的晦暗不明。 “哥!” 明诚急匆匆推门走进来。 “哥,出事了,76号大批特务封锁了平安里,抓走了陈氏裁缝铺的老板陈河,还有那个医生陈青,荒木惟那个参谋徐天太厉害了,只是看了几眼,就锁定了目标,现在两人已经关进了76号的审讯室,荒木惟主持审讯,这两人怕是凶多吉少。” 明楼眼神复杂地问:“有没有和总部确认,他们是军统的人吗?” “是,他们是幽灵小组的成员,陈青是组长,代号鹦鹉,陈河是组员,代号穿山甲,还有一个叫于曼丽的,和那个被通缉的周海潮已经逃走了,这次暴露,主要是重庆有内鬼,荒木惟拿到了周海潮的照片,总部回电问我们有没有办法救人。” 明楼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他们都是抗日的英雄,可这事牵扯到日本人,76号现在是荒木惟盯着,我们也只能明哲保身,贸然出手,怕是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周福海那边是什么反应?” “据他秘书说了,周福海知道消息后,就只淡淡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多说。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是想置身事外,不想得罪日本人,也不想惹上麻烦。” 明楼叹了口气:“进了76号,没人能活着出来,看他们能不能扛住大刑吧,我们只能袖手旁观,人的命运有时候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这个世界会卷着你走,你会走到哪里,在哪里停,都是身不由己。” 外面的天光渐渐暗下来,明楼伸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对明诚说:“走,回家吧。快过年了,明台放假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明诚也叹了口气:“年关难过啊,该死的王天风,把明台也卷进来。” ……………… 76号审讯室,血渍斑斑的刑具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陈青和陈河是分开审讯的,汪曼春在审讯陈青,荒木惟和梁仲春对陈河进行审讯。 梁仲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荒木大佐,您是不知道,隔壁那个陈青,汪曼春这纯属公报私仇!上次她就想抓了陈青直接灭口,要不是当时有人拦着,这人早没了。” 荒木惟只是淡淡挑眉:“看出来了,汪曼春对他恨之入骨,莫非两人有什么旧怨?”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汪曼春一直想嫁入明家,怕明楼认为她是个随便的女人,为此还杀了自己相恋几年的男朋友,我怀疑这陈青和她也有过一段。” “什么乱七八糟的!”荒木惟打断了梁仲春的絮叨,“我只关心,他是不是军统的人。和平大会在即,天皇特使届时也会亲临,在此之前,上海所有的抗日分子,必须一网打尽,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他伸手指向陈河:“开始吧。” 一名76号审讯处的特务便上前,手中沾着粗盐的牛皮鞭子在空中划出刺耳的破风声,“啪”的一声狠狠抽在陈河身上。 盐水渗入裂开的皮肉,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陈河浑身一震,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鞭子抽打的声响在审讯室里回荡,一下比一下沉重,陈河的衣衫很快被血浸透,黏在背上,露出纵横交错的血鞭痕。 可他依旧紧抿着唇,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灼灼的恨意。 紧接着,老虎凳被推了上来,砖块一块块垫在他的脚后跟下,膝盖处传来骨骼快要断裂的剧痛,陈河的身体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可他依旧没有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随后,烧得通红的烙铁带着滋滋的声响凑近,烫在他的臂膀上,瞬间冒出一股焦糊味,陈河猛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依旧不肯低头。 电刑的电流顺着导线涌入体内,他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却始终一言不发。 终于特务关掉了电闸,转身对荒木惟道:“报告大佐,已经到了极限,再审下去,人怕是撑不住了。” 荒木惟缓步走到陈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诱哄:“你只要说,隔壁那个陈青是不是你们的人,把你的上线、同党全都交代出来,就算你投诚,我可以保你一条性命。” “呸!” 陈河猛地抬起头,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狠狠啐在荒木惟的脸上,眼神里满是鄙夷。 陈青是他的同志,又治好了他妹妹的眼睛,他已经暴露了,在劫难逃,他已经下定决心,就是死,也不能把陈青供出来。 荒木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唾沫:“又是个死硬分子,看来,没什么价值了。” 梁仲春赶忙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佐,既然他不肯招,不如直接枪毙了,以绝后患?” “不。”荒木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我还有别的手段,很快,他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全盘托出。” “什么手段?”梁仲春好奇地追问。 荒木惟道:“美国刚研制的新玩意,硫喷妥钠,也叫吐真剂,它能让人失去意识防线,说出所有真话。不过这东西价格昂贵,也极难弄到,我手上的也不多,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动用。” 荒木惟一摆手,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日本军医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透明液体。 军医走到陈河面前,想要按住他的手臂注射。 陈河猛地挣扎起来,铁链与刑架碰撞发出哐当巨响,可他被绑得太紧,根本无法挣脱。 军医趁机将针头刺入他的静脉,缓缓推入吐真剂。 就在药液即将推完的瞬间,陈河突然猛地一瞪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嘴角迅速溢出大量鲜血。 “不好!他把舌头咬断了!”梁仲春吓得大喊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特务们想要阻止时,已经晚了。 陈河猛地张开嘴,一截带血的舌头从他口中吐出,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荒木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满口鲜血顺着嘴角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襟,面目狰狞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痛快,眼神里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荒木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深深看了陈河一眼,缓缓正了正头上的帽子,伸手系上了衣服最上方的纽扣,动作一丝不苟。 “你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他不会再说什么了,押到宪兵司令部,明天我亲自行刑,替徐桑报仇了,走,我们去看看隔壁的情况。” 第44章 乾坤大挪移 隔壁审讯室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这里只有汪曼春和陈青两人,陈青被死死绑在刑架上,汪曼春恶狠狠地盯着陈青。 汪曼春目光恶毒地看着陈青,拍了拍他的脸:”没想到吧,这么快你就落入我的手里,今天你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我会狠狠折磨你,再把你弄死。” 陈青知道她不会放过自己,也不忘了恶心她:“汪曼春,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就这么舍得折磨你男人,那天在锦江饭店,你可是娇媚可人,骚的不得了。” “闭嘴!”汪曼春脸色一变,鞭子抽在陈青身上。 陈青下意识闭上眼睛,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反而是对面的汪曼春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捂着自己的胳膊,脸色惨白。 陈青满脸迷惑地睁开眼,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汪曼春,心里满是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小爱同学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爸爸,爸爸!这是我新觉醒的技能呀,叫疼痛转移大法,也能叫乾坤大挪移!谁要是伤害你,我就能把所有疼痛都转移到他身上去!” 是小爱同学! 陈青瞬间恍然大悟,看着汪曼春痛苦扭曲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故意挺直了胸膛,挑衅地看着汪曼春:“怎么了,汪处长?不过是抽了我一鞭子,你怎么疼成这样?要不你再试试?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痛快,快来狠狠地鞭笞我,羞辱我吧!” 汪曼春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眼中冒着火,咬牙切齿地嘶吼:“我就不信邪了!” 她扬起鞭子,对着陈青狠狠连抽三鞭。 可每一鞭落下,陈青都安然无恙,反倒是汪曼春发出三声接连不断的惨叫,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身上瞬间浮现出三道鲜红的鞭痕。 她疼得滚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呻吟。 过了好半天,汪曼春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身上凭空出现的鞭痕,又看看一脸无辜的陈青,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你……你到底会什么妖法?” 陈青一脸无辜:“汪处长,明明是你在审讯我,我被绑得结结实实,怎么可能对你用妖法?说不定是你自己坏事做的太多,老天看不过去,让你遭了报应。” 汪曼春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丢掉手里的鞭子,眼神愈发疯狂:“我要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我用电刑电死你!”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跌跌撞撞地冲到电刑设备前,将电极夹在陈青的手腕上,把电流旋钮拧到最大,猛地拉下了电闸。 “滋啦——”电流接通的声响刺耳难听,可陈青依旧毫无感觉,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而汪曼春则像是被强大的电流直接击中,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头发根根竖起,冒着青烟,瞬间变成了爆炸头。 她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脸上、身上都被电流灼得漆黑,模样狼狈至极。 好一会儿,汪曼春才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关掉电闸,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陈青看着她的惨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汪曼春,这就叫作法自毙!你想害别人,最后倒霉的还是你自己!”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群听到动静的特务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浑身漆黑、顶着爆炸头、狼狈不堪的汪曼春时,全都愣在了原地,一时忘了该怎么办。 陈青笑道:“我和汪处长是情侣,她爱我爱的发狂,不舍得伤害我,偏偏要折磨自己让我来心痛,难过,我的心好痛啊………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他还唱上了!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汪曼春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猩红,一把夺过旁边一个特务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指陈青。 “汪曼春!”一声冷厉的呵斥传来,荒木惟和梁仲春刚好走进来。 看到眼前的混乱场景,荒木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让你审讯,没让你杀人!” 汪曼春已经彻底红了眼,根本听不进任何话,打开了保险。 梁仲春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一把夺下她手里的枪,劝道:“汪处长,冷静点!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这样,还真是爱之深,恨之切啊!” 荒木惟看着眼前的闹剧,脸上满是不耐,语气冰冷道:“我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用吐真剂。” 他身后的日本军医立刻端着托盘上前,里面的注射器闪着寒光。 陈青的瞳孔骤然紧缩,在心里急切地问:“小爱,吐真剂怎么办?能不能对付?” 小爱同学的声音响起:“爸爸放心!吐真剂就算注入你体内也发挥不了作用,而且我还能把它转移到别人身上去!” “好,把它转移到汪曼春身上!”陈青心中大定,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慌乱。 军医将吐真剂缓缓注入陈青的静脉,他闭上眼睛。 荒木惟让人打开录音机,记录陈青的话。 片刻后再睁开时,陈青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恍惚:“我说,我全说!我根本不是什么抗日分子,都是这个女人陷害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那天我在百乐门遇到她,我们都喝多了,就去锦江饭店发生了一夜情!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看,她左边大腿内侧有一颗红色的胎记,右边屁股上还有一颗黑痣!那天晚上她主动得很,一次又一次地要我!她就是个骚货!可她现在一心想嫁入明家,想在明楼面前装清白女子,就怕我把这事说出去,上次就差点被她杀人灭口,这次更是趁机陷害我,我真的好冤枉啊!” 旁边的录音机滋滋作响,忠实地记录下每一句话。 荒木惟的脸色由青转绿,看着汪曼春的眼神充满了厌恶:“汪曼春,你简直胡作非为,浪费我的吐真剂!” 梁仲春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一脸八卦地凑到荒木惟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佐,要不要验证一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她是胡说八道呢?” 荒木惟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汪曼春,冷声道:“验证。” 梁仲春大喜过望,立刻吩咐身边的特务:“你们几个,把汪处长的裤子扒了,仔细看看!” 特务们面面相觑,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七手八脚地褪去汪曼春的裤子。荒木惟和梁仲春凑近一看,脸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他说的一点不错,胎记和痣的位置分毫不差。”荒木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尴尬,赶忙吩咐,“快帮汪处长穿好衣服!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军法处置!” 梁仲春也立刻收起八卦的神色,一本正经地对周围的特务呵斥道:“都听见了吗?今天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谁敢多嘴,别怪我梁某人不客气!” 特务们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而汪曼春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眼神空洞,突然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我要嫁给明楼,我要当明家大少奶奶……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和别人有过一夜情……我一定要杀掉陈青……杀人灭口……只有他死了,我的秘密才不会泄露……” 荒木惟眉头紧锁,冷哼一声:“好毒的女人。” 说完,他不再看陷入昏迷的汪曼春一眼,转身就走。 梁仲春连忙吩咐手下:“把审讯记录好好保存好,尤其是刚才那段录音!” 送走了荒木惟,梁仲春又贼兮兮的跑回来,拿走了录音带,这次他还让汪曼春臭名远扬,看你还怎么和我争76号副主任。 看了一眼刑架上的陈青,梁仲春呵斥道:“还不赶紧把人放下来,人家是无辜的,都是汪曼春胡作非为,赶紧把人送回去,周部长知道了,饶不了你们。” 几个特务七手八脚把假装昏迷的陈青解下来,抬到车上,送回了平安里。 ……………… 第45章 华佗再世,医德双馨 于曼丽和周海潮终于顺利到了香港,来接他们的是香港站站长刘方雄。 “两位辛苦了,稍做休息,明天安排你们去山城。” 于曼丽忐忑不安地问:“上海现在什么情况?” 刘方雄沉默片刻,道:“上海刚传来的消息,你们离开的第二天,76号突袭了平安里,你们组的两位同志被捕,被押进了76号。” 于曼丽赶忙问:“他们没出什么事吧。” 刘方雄叹了口气,道:“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已经在想办法营救了,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你们也知道,76号那地方,进去了很难活着出来。” 于曼丽心头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的难受。 是自己害了他们,还有肖正国,如果自己不违规发报,或许敌人根本找不到他们。 刘方雄安慰道:“是重庆那边出了问题,总部正在调查,不关你们的事,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了,回到山城,还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们。” …………… 特务委员会 审讯的录音已经摆在了明楼的办公桌上。 明楼皱着眉问明诚:“你是说,那个陈青又毫发无伤的从76号审讯室出去了,还把汪曼春弄的伤痕累累,这怎么可能?” 明诚面色古怪:“大哥,你还是好好听听录音吧,梁仲春复制了很多份,见人就送,现在汪曼春在76号已经是声名狼藉了。” 明楼示意明诚播放录音,录音机里很快响起了陈青的证词和汪曼春的胡言乱语。 明楼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明诚一脸八卦地问:“陈青那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明楼点点头:“嗯,千真万确,不过从两人的证词来看,这个陈青不像是咱们的人,要不是我知道底细,我都信他是无辜的,吐真剂那玩意,没人能扛得住,他是怎么扛住没说实话的?” 明诚脸上带着一丝猥琐,凑近了低声问:“这个大哥你搞不明白,我更搞不明白了,我的意思是,汪曼春的胎记,是不是真的?” 明楼一脸愕然:“你没问梁仲春吗,他可是亲眼见了!” “梁仲春的话半真半假,我这不是向您求证吗?” 明楼也是一脸坏笑:“你小子,坏的很,我告诉你,是真的!” 两兄弟猥琐的笑了起来,明楼摆了摆手,问:“汪曼春现在在哪里?” “请假了,在医院休养,再说现在她哪还有脸回76号,总要风头过去再说。” 明楼站起身道:“备车,买一束花,我去医院看看她,这时候她最需要安慰了。” 明诚愣了一下,问:“大哥,这时候咱们还是不要沾上汪曼春这坨臭狗屎吧。” “你懂什么,这个人还有用,我又不是去和她谈恋爱。” ……………… 市政厅,周福海仔细听着秘书的汇报,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既然审讯证明他是无辜的,就证明他和军统没什么关系,我还想………”说到这里,周福海顿了顿道,“我写一副字,你亲自给陈大夫送过去,谢谢他治好了我母亲的病,汪曼春抓他,要坐实他抗日分子的罪名,这是在打我的脸啊,这脸面,得找他叔叔,财政司次长汪芙蕖讨回来。 他让秘书取来笔墨纸砚,写了一副“华佗在世,医德双馨”的大字,签上周福海的大名,盖上私章,让秘书找人做了个匾额,给陈青送去。 ……………… 陈青的身影刚出现在巷口,正在扎堆闲聊的街坊邻居便齐刷刷看了过来。 先前76号的人荷枪实弹把他抓走时,整条街都噤若寒蝉,如今见他毫发无损地回来,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地,纷纷围了上来。 “小陈,可算回来了!你没事就好,这几天大家都替你捏着把汗呢。” 陈青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双手抱拳冲众人拱了拱:“让各位叔伯阿姨担心了,本来就不是我的事,不过是76号乱抓人罢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寒暄了一阵,陈青刚回到诊所,就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场景。 诊桌的抽屉被硬生生拽了出来,里面的听诊器、纱布、处方笺扔得乱七八糟,就连墙角的床铺也被翻得凌乱不堪。 他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暗骂:这平安里真是邪性,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若不是自己有系统傍身,怕是早死了八百回了,不如干脆搬家算了。 无奈回去一点点收拾,这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陈青抬头一看,是房东太太。 两人忙活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把诊所重新归置整齐,药柜归位,清扫干净。 陈青直起身捶了捶腰,看向房东太太:“房东太太,我看我跟这地方是真犯冲,要不我还是搬走算了。” “别啊!”房东太太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连忙往他身边凑了凑。她刚抹了桂花油的头发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混着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钻进陈青的鼻腔,让他不由得心猿意马。 “陈青,你可不能走啊!”房东太太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软乎乎的身子几乎贴了上来。 “你要是走了,我和小宝可就断了收入来源了,这日子可怎么过?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母子俩,留下来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便一头扎进陈青怀里,肩膀微微耸动,。 陈青被她弄得心头一热,怀里柔软的触感和浓郁的香气让他浑身燥热,连忙道:“别啊,这门口人来人往的,让人看到多不好。” 他急步转身,反手拴上诊所的门,转过身,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一把抱住房东太太,低头便啃了上去。 房东太太嘤咛一声,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两人唇齿交缠,一路往二楼的阁楼走去。 到了二楼,两人早已欲火焚身,急促地褪去彼此的衣物,就在这箭在弦上的时刻,楼下突然传来“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 陈青猛地回过神,脸上满是郁闷,不情愿地松开房东太太,胡乱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低声道:“你先等着,我去看看是谁。” 他急匆匆下楼,心里把敲门的人骂了千百遍。 拉开门的瞬间,陈青不由得愣住了。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轿车。 车旁站着一位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士兵,手里捧着一块红绸包裹的牌匾。 “陈大夫您好,我是周福海先生的秘书。”中年男人主动伸出手。 “你好,你好!”陈青连忙回握,心里飞快地思考着,他怎么会突然派秘书来找自己? 不等他多想,两个士兵便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掀开红绸,露出一块烫金牌匾,上面“华佗再世,医德双馨”八个大字遒劲有力,边框还镶着精致的云纹。 “这是周先生亲自写的牌匾,谢谢您治好了老夫人的病,还请您收下。”秘书恭敬地说道。 “谢谢,谢谢周先生!您太客气了。”陈青连忙接过牌匾,入手沉甸甸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不就是现成的护身符吗?有了这块匾,看76号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来抓自己。 两人寒暄了一阵,秘书上车离开,街坊邻居都过来看热闹。 “怪不得能回来,原来是周福海罩着。” “小青,赶紧挂起来,估计以后这条街,76号的人都不敢随便来了。” 陈青无奈地指挥着把匾挂在了诊所最显眼的地方,又是递烟又是倒茶,众人热闹了半天才散了。 陈青赶忙又关上门就往二楼冲,房东太太一边帮他解腰带,一边抱怨道:“怎么这么长时间,到底怎么回事?” “别问了,快急死我了。”陈青刚把裤子褪下,楼下又响起了敲门声。 ……………… 第46章 当年情 陈青无奈地下楼,打开门,看到是杏儿回来了,还带着陈夏。 杏儿看到陈青,抱住他就哭:“当家的,我听人说你被76号抓走了,他们都说你回不来了,看到你,我太开心了。” 陈青心想今天肯定整不成了,赶忙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这不还好的回来了吗?” “你回来就好,可把我吓死了。” 陈夏睁大了天真的眼睛问:“陈大夫,我哥去哪儿了?” 陈青心头一酸,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你哥出远门了,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他知道,陈河这一走,怕是要一去不返了。 陈夏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陈大夫,你告诉我,我哥哥是不是被那些坏人杀死了?” 陈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没有,你哥临走前还叮嘱你,要你好好吃饭,好好读书,等你认识很多字,你哥哥会回来的。” 陈青想着房东太太还在楼上,赶忙摸出一百块钱,对杏儿道:“你先带她去街上买点好吃的,再买点酒菜,晚上我们庆祝一下。” “嗯!”杏儿明白了,陈河可能回不来了,看着可怜的孩子,鼻子一酸,拉着陈夏的手,柔声道,“陈夏,阿姨带你去街上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陈青摸出一张十元法币给她,杏儿抱怨道,“这物价一天一个样,钱越来越不值钱了。” 陈青这才想起,汪伪政府成立后,法币通胀已成常态,汪伪早期几法币能买一斤米,后期要几百上千法币。 药铺里的普通退烧药,先前收10法币,到时候得要500甚至上千,街坊买药常攥着一沓沓法币,厚得像砖头。 后来日本人搞了个伪钞计划,费劲巴拉印了四十亿的假钞,准备搞乱重庆的金融。 结果由于重庆物资匮乏,两年打仗,物价疯涨,重庆政府一年印了1890亿的真钞,把日本人都搞懵了,直呼老头子是华尔街之狼。 不对,是花园口之狼! 后期大家只认银元,法币擦屁股都嫌硬,上坟烧纸一捆法币还换不来一打冥钞,大家索性直接烧真钞。 陈青想着,策反周福海运输物资的事,看来迫在眉睫了。 送走了杏儿,陈青赶忙上楼,房东太太已经穿好衣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陈青有些尴尬,挠挠头问:“还继续吗?” “还继续个屁,早都凉了,改天等小宝不在家,你去我家吧。”房东太太没好气道。 “那好吧。”陈青也没了心思,送房东太太出门,自己坐到关门打烊,快九点了,上楼从地板里拿出收音机和密码本,开始收听广播。 原来任务交给了周海潮,现在又剩下他一个人了,只能自己继续这个习惯了。 总部并没有新的指示,马上就要过年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任务了吧。 …………… 宪兵司令部的刑场,中央立着一根发黑的木柱,陈河被粗麻绳死死绑在上面,手腕脚踝处的绳子深深嵌进血肉,渗出的暗红血迹在破旧的囚服上凝结成硬痂。 他的脸颊青肿,嘴角撕裂,凝固的血痂封住了大半张嘴。 为了不吐露半个字的情报,他硬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此刻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嗬嗬声。 徐天站在离木柱不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喘不过气。 这就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可父亲是人人唾骂的汉奸,这个人是为国为民的抗日志士,他杀汉奸何错之有? 是自己亲手把他从藏身之处揪出来,如今又要亲手结束他的性命,这和那些助纣为虐的汉奸有什么区别? 难道自己终究要走上和父亲一样的老路? 荒木惟把自己的配枪塞到他手里,声音冷硬:“徐桑,他就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杀掉他,为你父亲报仇。” 徐天的目光落在陈河那双不屈的眼睛上,喉咙发紧。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宁肯咬断舌头也不肯出卖同志,却要死在自己手里。 他的手微微颤抖,接过荒木惟递来的枪时,枪口几乎要握不稳,开了枪,他手上沾上了血,就回不了头了。 这是荒木惟希望看到的。 徐天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像是有千斤重。 他能感受到陈河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杀了他!”荒木惟语气里已经透出几分不耐。 住手!” 一声急促的呼喊划破刑场的死寂,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和肢体碰撞声。 一道身影冲破宪兵的阻拦,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衣衫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急切与慌乱。 荒木惟脸色剧变:“陈山,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山的目光一眼就落在了木柱上的陈河身上,心脏猛地一缩。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慌乱:“荒木大佐,求求你饶了他!他是我哥,饶他一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说,他是你哥?”荒木惟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得深沉难测。 “对!他是我亲哥!早些年他离开家参军,我一直不知道他去了重庆。现在陈夏还在他手里,要是杀了他,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我妹妹了!求求您,留他一条命吧!”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甚至微微躬着身,眼底满是恳求。 陈夏是他的软肋,他不能没有妹妹。 荒木惟沉默了片刻,眼神在陈山和陈河之间来回打量。 “来人。”荒木惟终于开口,“先把犯人带回去,严加看管,不许出任何差错。” 荒木惟转头看向徐天,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抱歉了,徐桑。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能杀了。” 徐天松了一口气,沉着脸把枪塞给荒木惟,扭头就走。 陈河被押回了监狱,陈山踉踉跄跄闯进来,揪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你把陈夏拐到哪里去了?快说!” 陈河对他咧嘴一笑,陈山这才看到,他的嘴里已经没有了舌头。 陈山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 “荒木惟,他割了你的舌头?” 陈河没有回答他,而是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我治好了陈夏的眼睛,她已经重见光明了。” 等陈山看清楚那行字,他又把字擦掉。 陈山愣了愣,像是放下了多年的心事,却有无边的愧疚涌上心头,扑通跪在他面前,嚎啕大哭。 “哥,我对不起你!” …………… 第47章 胡先生回来了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到处都是鞭炮声,大部分店铺也都关门歇业,许多人也都回老家过年了。 陈青索性关门歇业,过了正月十五再开门。 收拾一下,准备关门的时候,房东太太来了。 房东太太压低声音道:“我把小宝送他姥姥家住几天,晚上你去我家里。” 陈青看着她的细腰肥臀,鼻血都快下来了,赶忙点头道:“好,晚上我就过去。” 陈青赶忙锁了诊所门,转了一圈,来到房东太太家门口。 轻轻敲了敲门,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板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窄缝,房东太太那双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睛先探了出来,看清是陈青,才松了口气似的,侧身将他让进屋里。 拴好门,陈青不满道:“你怕什么,你丈夫已经不在了,咱们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搞的跟偷情一样。” 房东太太转过身,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懂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巷子里的长舌妇们,就等着抓点闲话嚼呢,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陈青闻言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痞气,不等房东太太再说什么,双臂一伸便将她抱了起来。 房东太太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泛起薄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却也没真的挣扎。 陈青抱着她进了卧室,两人缠缠绵绵地倒在床榻上,陈青正有些情动,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的矮柜。 倏地顿住了,那里端正地摆着一张黑框遗像,正是房东太太已故的丈夫胡先生。 照片上的人一双眼睛仿佛直直地“盯”着床上的方向。 陈青浑身一僵,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刚才的旖旎心思瞬间消散了大半。 “你怎么把胡先生的照片摆在这里?” 房东太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有什么问题吗?我晚上经常睡不着,看着他,总觉得还有人陪着我,心里踏实些。” “我总觉得他一直在盯着我,浑身都不自在。” 话音刚落,房东太太那只雪白的手臂便缠了上来,柔软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怎么,你怕了?” 陈青轻咬着她的耳垂,轻笑道:“怕什么?未亡人系列,我也看过。” (此处省略两千字) ……………… 两人胡天胡地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久旱逢甘霖,房东太太慵懒地蜷缩在陈青怀里,脸颊泛着满足的红晕。 陈青摸出手表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多了,赶忙起床穿衣服。 “今晚别走了。”房东太太搂着他不撒手。 “不行啊,明天早上万一让人看到,指不定说什么闲话。”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像是很急的样子。 “这大半夜的,我去看看哪个缺德玩意,大半夜敲寡妇门?”胡太太不满地嘟囔着,慢悠悠起床,准备去看看是谁大半夜敲寡妇门。 房东太太骂骂咧咧走了出去,贴着门缝一看,外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死去的男人,胡先生。 房东太太脸色煞白,扭头就往卧室跑。” “不好了,快起来,我那个杀千刀的回来了?” 陈青一个激灵:“你说谁回来了?” 房东太太指了指遗像:“我那个死鬼,他回来了,在门口站着,我没敢开门。” “你说,你男人活着回来了?”陈青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来,到处找衣服。 “对啊,就在门口站着,可真要命啊。” “这下麻烦了,可真成了偷情了,快把屋里收拾一下。”陈青穿上衣服,赶紧出了卧室,不知道怎么出去,急的如无头苍蝇。 “这里,翻墙出去。”房东太太指着墙头,压低声音道。 陈青赶忙去翻墙头,墙头有点高,还够不着,房东太太赶忙托着他,陈青这才爬上墙头,翻墙跑了。 房东太太这才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再次走到门口问:“谁啊?” “我,你男人回来了。”外面的男人喊道。 房东太太打开门,看到了胡先生,愣在了原地。 “你不是死了吗?” 胡先生满心郁闷:“快别提了,我被泥石流冲到了下游,被人救了,身上肋骨断了好几根,养了一个月才能下床,这不赶着过年赶紧回来了,你怎么半天都没开门,是不是屋里藏人了?” “我藏什么人,都说你死了,大半夜的我一个寡妇,外面有人敲门我敢开吗?”胡太太满脸委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小宝哪?”胡先生进了门就问儿子。 “小宝学校放假了,去他姥姥家过几天。” “那正好!”胡先生拴好门,抱起胡太太就猴急地往卧室跑。 ……………… 陈青从床上墙头翻出来,满心郁闷,这踏马叫什么事,不过好像自己也不亏。 他扭头就往家里走,路过中山公园的时候,忽然想起该去看看死信箱了。 大半夜的,天又冷,公园也没人,他直接走过去,掀开石凳,顺利的在死信箱里摸到了一张纸条。 陈青坐在石凳上,摸出打火机点上一根烟,借着火柴的火光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天皇特使波兰之鹰已抵沪,下榻和平饭店603,执行刺杀计划。” 这是“松鼠”传来的情报。 陈青赶忙拿着纸条往平安里跑,一路来到平安里,他开着小货车就走,走了十几里,找了个无人的街巷,把小货车停在路边,钻进了车厢,取出发报机,连上电源,开始给总部发报。 发完报,陈青不敢停留,又马不停蹄把车开回了平安里,停在原来的地方,然后回家睡觉。 他刚离开发报的位置没多久,大批特高课特务和76号特务赶到了他发报的地方,封锁了周围的街道,开始一户户排查。 总部接到电报,很快送到了王天风手里。 王天风指示:“发电报给毒蛇,让他策划刺杀行动。” 当夜,明楼拿到了总部发来的刺杀行动,沉思片刻,对明诚吩咐道:“刺杀行动交给毒蝎小组执行。” 明诚问:“对明台还有别的吩咐吗?” 明楼恨恨道:“没有了,我一想到上令下达都要通过明台执行,就恨不得宰了这个毒蜂。” “大哥,别生气了,现在明台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对了,明台发电报说,想当面聆听上级领导毒蛇的教诲。” 明楼哼了一声:“他想的美,告诉他,不见。” ……………… 第48章 除夕夜 明家 一家人吃着早餐,明镜拿着早上刚送来的报纸,阴阳怪气的大声念道:“今日头版头条,《汪主席的和平大业,是唯一赢得这场战争的法宝》,这个作者名字好熟悉啊。” 明台一脸鄙夷:“谁写的啊,一定是大汉奸。” 明楼一脸尴尬,放下手里的蟹黄包,道:“我写的,中华日报的胡主编向我约稿,非要我写一篇社论,推不掉。” “不务正业!”明台讥讽道。 明楼看向明镜:“咱们家的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你不管管?” 明镜看了他一眼:“我连当汉奸的弟弟都管不了,能管的了谁?” “有是我的错?”明楼有些郁闷,冲明诚发火,“赶紧吃完了,下楼把车备好,今天事情多的很。” 一直当小透明的明诚一脸无辜地赶紧扒了两口饭,准备去取车。 明镜喊住他:“阿诚,桂姨来信了,说乡下日子太苦了,想回明家做事。” 明诚脸色马上晴转多云,只是说了声:“大姐,你看着办吧。” 说完转身出去了。 明镜看向明楼:“明楼啊,你看,桂姨在我们家做了这么多年,能不能帮我劝劝阿诚,再怎么说,她也是阿诚的养母?” 明楼道:“我看不可能!阿诚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让我怎么张的开口。” 明镜叹了口气:“当我没说,吃饭吧,你看这马上过年了,家里一点气氛都没有,吃了饭我去买点年货回来。”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除夕夜。 今晚和平饭店三楼牡丹厅举行迎新酒会,上海滩的许多名流都来了。 二楼西餐厅,坐着毒蝎小组三位成员。 组长明楼,组员郭骑云,还有一个陈青见到一定大吃一惊,她居然是采访过陈青的申报女记者孙倩。 孙倩吃着牛排,小声对明台道:“我刚才上楼看过了,那位天皇特使,正在和汪芙蕖,还有日本首席经济顾问原田熊二坐在一起吃饭,牡丹厅门口七个日本兵,没有邀请函,一般人进不去。” 她有记者证,进去采访拍照,也没人会怀疑。 不过明台和郭骑云想要进去就难了。 明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碎发:“陪我跳支舞,暖个场?” 两人相拥进入舞池,明台不动声色把一把小巧的勃朗宁塞进她的袖管,俊男靓女翩翩起舞。 一曲舞罢,明台在孙倩耳边轻声道:“你去门口吸引那几个日本兵注意,其他的交给我们。” 郭骑云已经咽下最后一口牛排,把手放在桌子下,打开勃朗宁的保险,直接往楼梯走去。 明台搂着孙倩沿着楼梯往三楼走去,门口的守卫拦住二人:“二位留步,有邀请函吗?” 孙倩莞尔一笑,亮出记者证:“这是我的朋友,想见识见识。” 几个守卫警惕起来,拦住两人不让他们进去。 郭骑云已经从明台身后走了过来,手里的勃朗宁喷出火舌。 “砰砰砰……”七枪,全都打在七个人眉心,弹无虚发。 一瞬间,七个人倒在地上,明台松开孙倩,抽出腰间双枪,一脚踹开牡丹厅的门,闯了进去。 郭骑云也从死去的保镖腰间抽出两把枪,跟着冲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枪声与破门声打破了所有旖旎,厅内的男男女女瞬间乱作一团。 舞女们尖叫着抱头鼠窜,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 明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目标,双枪同时开火,枪口喷出的火舌在混乱中格外醒目。 “砰砰砰砰!” 子弹密集地射向天皇特使,那老家伙刚要起身躲避,便被数发子弹接连击中。胸口、腹部、头部接连中弹,鲜血瞬间浸透了华贵的和服,身体像破布娃娃般倒在椅子上,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已然被打成了筛子,死状凄惨。 原田熊二反应极快,猛地将身边的舞女推出去当挡箭牌,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佩枪。 但郭骑云已紧随明台冲了进来,他从死去保镖的腰间抄起两把驳壳枪,左右手各持一把,枪口对准原田熊二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三枪,原田熊二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在墙上,倒地身亡。 混乱中,汪芙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到桌子底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 明台左手按住汪芙蕖的后颈,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右手的枪口径直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汪芙蕖,你还记得十六年前的车祸吗?记得那个救了明镜明楼,却死在你手里的女人吗?” 汪芙蕖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求饶:“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误会!明少爷,看在明楼的面子上,饶我一命!” “面子?”明台冷笑一声,“你害死我父亲,害死我生母,吞并明家产业,也配谈面子?” 枪声响起,汪芙蕖额头中弹,鲜血溅在华贵的屏风上,当场毙命。 孙倩在门口接应,明台和郭骑云也迅速出门,三人往楼下冲去。 三人一路冲到一楼大厅,十几个在门外守卫的日本兵听到枪声冲了进来,双方在一楼大厅撞上,枪战猝然爆发。 郭骑云反应极快,立刻转身背靠墙壁,双枪交替开火,驳壳枪的枪声沉闷而迅猛,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日本兵。 “砰砰砰”几声,三名日本兵应声倒地,胸口汩汩淌血,后面的人见状,纷纷找桌椅掩体,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楼梯方向,打得墙面砖石碎屑纷飞。 日本兵虽人多势众,但在三人默契的配合与凌厉的枪法下,根本无法逼近楼梯。 惨叫声接连响起,短短几分钟,大厅内已倒下七八名日本兵,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冲出去!”明台大喊。 三人往门外冲去,一路出了和平饭店,一个躲在桌子下的日本兵忽然抬起三八大盖,瞄准跑在最后面的孙倩扣动了扳机。 “砰!” 孙倩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上,已经拉开门口驾驶座车门的郭骑云回头一枪,那个日本兵脑门中了一枪,倒在地上。 明台抱起孙倩,钻进车里,郭骑云一脚油门,小轿车窜了出去,离开了和平饭店。 车内,孙倩靠在明台怀里,面色惨白,呼吸越来越微弱,后背的血窟窿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大片座椅。 明台紧紧按住她的伤口,语气里满是焦灼:“怎么办?血止不住!快送她去医院!” 郭骑云冷静地道:“不行!这是枪伤,医院一看到就会报警,咱们现在是全城通缉的要犯,去医院就是自投罗网!我知道有个地方,那个人一定能救她。” ……………… 第49章 风雪夜归人 除夕夜,北风呼啸,窗外飘起了雪。 陈青一家三口正围着煤火炉子吃年夜饭。 陈夏往嘴里塞着糖果,听着陈青讲安徒生童话。 “话说雨姐有一双大脚丫子,暖呼呼的,一脱袜子就冒酸味,这一天她刚脱下袜子,外面传来老蒯的喊声,你又一个人在屋里偷吃酸菜饺子了…………” “你这哪里是安徒生童话故事,是东北童话故事吧?”杏儿和陈夏咯咯笑成一团。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打断了陈青的故事。 “这大过年的,谁啊?” 杏儿道:“这时候敲门,一定是急诊,快去看看吧。” 陈青穿上外套,打开门,看到了一脸焦急的郭骑云,一把拉住陈青。 “陈大夫,可找到你了,我问了好几家才知道你住在这儿。” “你哪位啊,什么事?” 郭骑云压低声音道:“我是王天风的副官郭骑云,我们执行任务,有位女同志受了伤,枪伤,人在你的诊所门口。” 陈青这才认出来这人是郭骑云,赶忙道:“我们快过去吧。” 他回屋给杏儿安排了一声,让两人先睡,跟着郭骑云急匆匆去了诊所。 陈青打开门,明台把孙倩抱进屋内,孙倩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把孙倩放在医疗床上,陈青的系统启动,自动扫过她的身体。 孙倩,25岁,子弹从后背射入,贯穿胸腔,离心脏只有一厘米。 子弹取出来不难,但她失血过多,已经休克,现在最关键的是必须给她输血,晚了就回天乏术了。 系统提示孙倩是A型血,陈青问道:“她失血过多,你们谁是A型血或者O型血?” 两人面面相觑,明台有些懊恼:“我是b型。” 郭骑云问:“我ab型,能不能用?” 陈青有些恼火地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是O型,我给她输血吧。” “那你不早说,还问我们干什么?”明台带着豪门少爷的傲气脱口而出。 陈青白了他一眼,指着楼上道:“楼上有干净衣服,去找衣身换上吧。” 对郭骑云道:“郭副官,去把炉子点上,屋内不能太冷。” 说完把两人赶出去,取出手术刀,止血钳,剪子,纱布,消毒水,麻醉剂,开始手术。 陈青给她打了一针麻醉,剪开孙倩的衣服,露出子弹打出来的伤口,他小心地把止血钳伸进去,随着一声轻响,子弹被成功取出,带着温热的鲜血落在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立刻用纱布按压伤口止血,缝住伤口。 处理完伤口,他熟练地将输血针头刺入自己的手臂,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孙倩的体内。 终于孙倩的脉搏平稳,陈青松了一口气,帮她打了一针青霉素,防止伤口感染,盖好被子,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已经很晚了,陈青道:“她已经脱离危险了,估计明天早上才会醒,还需要留在这里观察伤势,你们是先离开,还是在这儿守着她?”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郭骑云道:“等她醒了我再走吧,暂时也没地方去,在这里待一晚上吧。” 陈青道:“大过年的,你们又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了,我回家拿点酒菜,咱们三个喝点,给我讲讲。” 外面大雪漫天,爆竹声声。 陈青冒着风雪回家,杏儿和陈夏已经睡了,他到厨房取了一碟花生米,切了一盘牛肉,一盘猪头肉,拌了个萝卜丝,取了一坛黄酒,提着回到诊所,三人围炉温酒夜话。 郭骑云直接挑明了二人身份,明台这才知道,原来于曼丽就是派被派到他这里执行任务。 陈青心里把郭骑云骂了一百遍,自己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自己就多一份危险。 不过他也知道了,原来去和平饭店去刺杀天皇特使的人是毒蝎小组,也没再说什么,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计较太多,三人喝着酒,也就聊起了重庆的事。 “于曼丽已经回重庆了,我的一个组员被杀死,一个组员被捕,生死不明,我不明白,这王天风在搞什么东西。” 郭骑云道:“是一个很重要的计划,老师的事,从不会对人讲,我们只管执行就行了。” 陈青心中冷笑,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死间计划,到时候你们两个都会被王天风卖掉,到时候你们送死就行了,可千万别扯上我。 三人都喝的差不多了,明台站起身道:“过年了,我该回家了,门口的车得开回家洗干净,不然被人查到就麻烦了。” 说完,顶着风雪,出了门。 郭骑云上楼睡觉,陈青也回家了。 走出诊所,门外大雪盈门,陈青知道,这个除夕夜不会太平静。 此时的和平饭店已经乱作一团,不仅特高课的人来了,76号的大批人也到了。 此时的汪曼春,正在自己的公寓和明楼缠绵,上次这么丢脸的事,明楼不仅没有责备她,还温言细语安慰她,汪曼春感动的心都化了,她的一颗芳心,全都扑在了明楼身上。 晚上明楼约她去吃年夜饭,还送了鲜花。 两人喝了不少的酒,直接去了汪曼春家里。 一进屋,汪曼春就按耐不住,一脸痴迷地勾住明楼的脖子索吻:“师哥,我心里只有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做这么多,不是为了新政府,是为了你。” 明楼一把抱起她就往卧室走:“曼春,我真的很心疼你,不舍得你出来做事,这几年你变了很多,让我既惊讶又心疼。” (此处省略两千字) ……………… 良久,汪曼春满足地躺在明楼的胸口,心中满是甜蜜。 “师哥,我终于盼到你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你大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进门。” 明楼敷衍道:“慢慢来,我大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说一不二,咱们慢慢来。” 汪曼春不满地抱怨道:“那个老女人,自己没男人要,还不许自己兄弟娶老婆,简直就是个神经病,非的要拆散我们,她要是不同意,我们索性就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一起去过逍遥的日子,好不好?” “曼春,不许这么说我大姐。” “我说她怎么了,她不是精神病是什么,明明是亲弟弟,搞得跟大街上捡来的一样,那个明台,明明是外面捡来的,搞的跟亲弟弟一样。” “醒了,曼春,我大姐一向独断专行惯了,有些事是气不得的,我找机会慢慢做她的工作。” 汪曼春凑到他耳边道:“我看啊,不如给她找个男人,等她明白了跟男人睡觉有多舒服,就不会阻止我们了。” 这时候,床头的电话响了,汪曼春接通电话。 “汪处长!不好了!汪叔父……汪叔父在和平饭店遇刺身亡了!”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柔情被滔天恨意取代:“查!给我彻查到底!不管是谁干的,我要他碎尸万段!” ……………… 第50章 同志爱人 和平饭店 明楼,明诚,汪曼春,南田洋子都到了,除夕夜,都被喊了过来,心情都不怎么好。 只有梁仲春压抑住心头的喜意,摆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明长官,汪先生是你的老师吧,还请节哀顺变。” 明楼看着汪芙蕖的尸体,也摆出一副悲伤的表情,沉声道:“他们挑在除夕夜动手就是想告诉我们,我们以后,没有安生的日子了。” 南田洋子问:“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没有,除了弹壳,什么都没留下。” “就没人看到凶手的样子?” “餐厅的服务员说,昨晚客人太多,他们也没有注意凶手的相貌,看到凶手相貌的,全都死了。” 明楼咬牙切齿道:“计划周密,手法专业,不留活口,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刺杀,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了,接下来不知道会轮到我们哪一位了。” 南田洋子声色俱厉:“决不能让这些抗日分子为所欲为,必须把这些鼹鼠挖出来。” 汪曼春扑在汪芙蕖的尸体上,哭的几乎晕厥了过去。 明楼对南田洋子道:“曼春太过悲伤,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长待,我先送她回去,还要准备老师的后事,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南田洋子道:“明先生请便吧,这里交给我和梁处长就行了。” 等明楼扶着汪曼春离开,南田洋子喊来梁仲春,问:“梁处长,对于刺杀案,您怎么看?” “难道不是抗日分子做的吗?” 南田洋子指着原田熊二的尸体道:“南田课长,死的三个人,一个是天皇特使,一个是财政司高级顾问原田熊二先生,一个是财政司司长汪芙蕖,原田先生一死,经济政策可就只能指望明楼了,还有汪芙蕖,他可是明家的仇人。” “南田课长,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事情太蹊跷。” “可能是巧合吧,是汪芙蕖宴请特使,原田先生作陪,跟明长官扯不上关系。” 南田洋子哼了一声:“最好扯不上关系,不然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我知道有个人,查案子很厉害,我觉得应该请他来查清楚。” “南田课长指的是……?” “宪兵司令部的徐天,这个人很厉害。” “那也不归咱们管,咱们调的动吗?” 南田洋子冷冷道:“死的可是天皇特使,代表着天皇,这是对帝国的羞辱,如果查不出凶手,上海的大小官员,一个都别想好过。” ……………… 同福里徐家。 一家人吃了年夜饭,给徐彦上了香。 吃完饭,徐妈对徐天道。 “小天,到我房里来。” 徐天不明所以,跟着徐妈去了房间,徐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找到一个红布包。 “你爹留给你的,说你死了才能给你看,我也不识字,你看看是什么?” 徐天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接过红布包,疑惑地解开绳结,层层红布之下,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红本本,还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 他先拿起那个小红本本,封面印着烫金的字迹,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 徐天翻开扉页,目光触及那行“党员证”和下方“1925年3月”的字样时,瞳孔骤然剧缩,手指都忍不住发起抖来。 我爹是红党?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下意识地想起父亲生前在宪兵司令部上班的模样,想起自己这些年对父亲“汉奸”身份的鄙夷与疏远,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爹他……是潜伏在哪里的? 他强压着内心的激荡,颤抖着展开那封信。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是父亲徐彦独有的苍劲字体。 “小天,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当然,我要是活着,你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爹只希望你这一辈子能平平安安。” 这些年,你看不上爹当汉奸,爹心里其实很欣慰。你性子刚正,没丢徐家的骨气。爹并非真的投靠日本人,而是奉命利用与三浦三郎的旧交,打入宪兵司令部潜伏,代号蝰蛇。这些年,爹借着职务之便,传递了不少重要情报,也算为党、为家国尽了一份力。 爹知道,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但总得有人站出来,守住这片山河。爹希望你能和爹一样,继承这份未竟的事业,守住心中的信仰。父徐彦绝笔,阅后即焚。” 信纸的边角被徐天的指尖攥得发皱,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信纸上。 这些年对父亲的误解、指责,此刻都化作了深深的愧疚,堵得他胸口发闷。 “小天,怎么了?是不是你爹留下啥不好的东西了?”徐妈见他半天没说话,只是抹眼泪,不由得担心地凑过来,伸手想拍他的肩膀。 “没事没事,娘。”徐天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他把红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就是想起爹了,您别担心,快去歇着吧。” 安抚好徐妈,徐天转身走出房间,脚步沉重却坚定地爬上了阁楼。 他站在田丹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房内传来田丹清冷的声音。 “是我,徐天。” 门很快被打开,田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徐天,这么晚了,有事吗?” 徐天看着她的眼眸,压在心底的疑问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田丹,我爹……他真是你们的同志吗?” 田丹的眼神猛地一凝,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徐天握着红布包的手紧了紧,眼眶又有些发热:“其实我早就猜到的。” 田丹点点头:“其实,你爹是奉命打入宪兵司令部,代号蝰蛇,可惜他被军统的人给杀害了。” 徐天伸出了手:“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田丹,现在,我们也是同志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田丹依偎在他胸膛,两人并肩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烟火,同志加爱人,革命的爱情分外浪漫。 外面响起了汽车声和急促的敲门声。 徐天赶忙摸到桌子上的火柴,把那封信和他爹的党员证烧了,才下楼开门。 是特高课的人,和平饭店发生了大案,天皇特使被杀,来人奉特高课南田洋子的命令来请徐天过去查案。 “好吧,我们走吧,徐天没有拒绝,回屋穿上外套,跟着来人出门了。” ……………… 第51章 驱虎吞狼 和平饭店 一身长衫的徐天迈步走了进来,南田洋子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很郑重地对徐天深鞠一躬:“徐桑,您终于来了,今天是中国的除夕夜,冒昧请你来,很是抱歉。” 徐天看着她这副姿态,心中暗骂,小鬼子知小节而无大义,这番惺惺作态,不过是因为天皇特使死在这里,怕上面迁怒罢了。 徐天淡淡道:“南田课长客气了,我也痛恨那些抗日分子,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南田洋子一喜,恭敬道:“那就请我为您介绍一下案情吧。” 她把案情介绍了一遍,陈青一具具查看尸体,很快在脑海里重演整个袭击过程。 两个枪手打死了门口七个守卫,几乎是枪枪爆头,没开过第二枪,随后闯进了宴会厅,杀掉了天皇特使,随后又杀掉了原田熊二,最后把钻入桌子下的汪芙蕖一枪爆头,下楼逃跑,在一楼枪战,然后开车离开。 宴会厅这么多高官,为什么偏要杀原田熊二?再杀汪芙蕖? “南田课长,这位原田先生是什么职位?” “财政司高级顾问?” “这位汪芙蕖先生是什么职位?” “财政司司长,有什么问题吗?” 徐天似乎已经洞察了答案,对这一切了然于胸。 徐天拱了拱手,一脸讳莫如深:“南田课长,恕在下无能为力,告辞。” 说完扭头就走,在场所有人都懵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说走就走。 梁仲春走过来,不满地道:“这位徐天也太没礼貌了,我看他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南田洋子眉头紧锁,随后好像想到了什么,拔腿追了过去。 徐天已经下楼,出了和平饭店的大门,南田洋子气喘吁吁追了过来。 “徐先生,请留步。” 徐天回过头,看向南田洋子,问道:“南田课长,还有事吗?” “徐先生,你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对不对,只是刚才那种场合不方便说,这里没有人,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徐天微微一笑:“南田课长已经知道了答案,何故还来问我,徐某人微言轻,怕是说出口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南田洋子再次鞠躬:“我明白徐先生的意思,我向你保证,大日本皇军一定会保证您和您家人的安全,还请徐先生不吝赐教。” 徐天故作沉吟道:“南田课长,凶手枪法熟练,目标明确,如您所说,案发时宴会厅那么多高官,凶手目标很明确,杀了天皇特使,还有原田先生,汪芙蕖次长,说明凶手受人指使,还认识这两位,不然怎么会这么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两人,刺杀天皇特使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后两位。” 南田洋子一惊:“您的意思是,凶手不是抗日分子?” “您想一下,这二位死了,谁获利最大,他就是凶手,我建议南田课长做一次内查吧,话止于此,告辞。” 徐天早就猜到了南田洋子心里的想法,故意把凶手往内部矛盾上引,让特高课和特务委员会内斗,四两拨千斤。 南田洋子通过徐天的暗示,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赶忙又鞠躬:“多谢徐先生不吝赐教。” 随后吩咐司机把徐天送回去,又让手下搬来一堆礼物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大过年的,冒昧打扰,你们中国人说礼多人不怪,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徐先生不要拒绝。” 徐天也没拒绝,谢过南田洋子,坐上车回家了。 上了车,徐天还在得意,自己只是略使驱虎吞狼之计,就让敌人狗咬狗,却没想到自己几句话,会给明楼造成多大的麻烦,更没想到明楼会是自己人,将来还会是自己领导的领导。 …………… 第二天,孙倩悠悠醒来,发现自己上上换了一身衣服,是杏儿的衣服,陈青年初一早上让杏儿来帮她换的。 陈青和郭骑云走了进来。 陈青道:“先别乱动,你刚做完手术,脏腑受了伤,需要静养。” “陈大夫,谢谢你。”孙倩是认识陈青的,那次来采访过他。 郭骑云道:“你当时受了枪伤,失血过多,又不能去医院,幸好我知道陈大夫这里,就送你过来了。” 陈青道:“放心吧,我这里很安全,76号的人也不敢随便搜查这里,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我过了正月十五才开门。” 就这样,郭骑云和孙倩就在陈青的诊所安心的住了下来,初三的时候,明台开着车来了,送来了很多生活用品和食物,药品。 明台拿出一盒磺胺:“这是磺胺,防止伤口感染的,这玩意可贵了,我从我姐那里偷的。” 陈青这时候想到,自己的青霉素能不能借助明家的企业批量生产。 磺胺是广谱抑菌药,对呼吸道、泌尿系统感染及外伤防感染管用,民国已能量产易获取,缺点是起效慢、有肾毒性还可能引发皮疹。 就这,磺胺还是天价,一片一克的磺胺,要卖到三块大洋,比烟土利润还高,而且供不应求。 怪不得明家这么有钱,都是磺胺带来的利润。 青霉素杀菌力强,对革兰氏阳性菌,链球菌、葡萄球菌引发的败血症、肺炎等重症效果绝佳,毒性低但过敏风险极高,民国时属稀缺品,如果生产出来,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他穿越到现在,还只是人人拿捏的棋子,他需要自己的力量,首先就需要钱,钱能通神,更能铺路。 他还要给自己留后路,他感到王天风已经盯上自己了,万一这个狗东西选择自己去执行死间计划,自己也能有钱跑路。 青霉素的配方,可以让他发财,也会引来许多豺狼虎豹,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比如云南白药,不然赶紧找个大腿抱住,把风险转嫁出去,自己坐享其成。 更何况,明家大姐还是单身贵族,要是能用青霉素钓到这条美人鱼就更好了。 没有比青霉素来钱更快的了,但需要批量生产。 陈青拿出一瓶高纯度青霉素递给明台。 “我自己制作的消炎药,叫青霉素,效果是磺胺的几十倍,而且无副作用,可以拿过去给你大姐看看,她的公司一定有医学专家,不妨让他们验证一下效果,我可以拿配方出来和明家合作,保证明家以后日进斗金,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明台不屑一顾:“别吹牛了,你自己制作的消炎药,效果怎么可能比得上磺胺?” “行不行,那给你姐试试不就知道了。”陈青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可以治疗性病,药到病除,我临床试验过了,治好了不少病人。” 明台瞪大了眼睛:“那可是绝症,你不会骗人吧?” “我干嘛骗你,你拿回去给你姐,她一定懂这青霉素的价值。” 明台一把抢过青霉素,很宝贝地收起来:“要真有你说的那么神,我姐一定乐意跟你合作。” 明台寒暄了一阵,又给孙倩拿了许多东西,还有几套名牌衣服,然后急匆匆走了。 陈青想了想,自己是不是需要注册个专利,孙倩是记者,懂的东西多,不如问问她申请专利的事。 于是过去问了孙倩,孙倩看到陈青,脸颊微微泛红,他帮自己做的手术,岂不是把自己都看光了,又想到他帮自己输血救了自己的命,感到是自己太小心眼了,医者父母心,人家医生总不能隔着医服治病。 孙倩道:“这方面的事我还真懂一些,我有几个认识专利局的朋友,改天帮你咨询吧,不过你要想好了,这青霉素如果申请了专利,配方就算是公开了,会引起日本人的注意,到时候能不能保得住,就难说了。” 陈青犹豫了起来,还是先别申请专利了,不如到时候和明镜好好谈谈,拿技术入股。 第52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1940年新年刚过,汪伪政府正式成立。 天皇特使的死,让日本政府颜面扫地,也让军部震怒,上海特高课办事不利,南田洋子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军部还给她派来了一个太上皇,叫藤田芳政的少将高级顾问。 这让南田洋子非常恼火,开始了在特高课和76号内部的大规模内查,矛头直指明楼。 她倒不是怀疑明楼是军统或者红党,而是怀疑明楼在排除异己。 明诚有些紧张,问明楼:“大哥,现在南田洋子在搞内查,搞的76号人心惶惶,很明显,她在怀疑你。” 已经从黎叔那里得知事情原委的明楼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徐天,是贾诩转世吗,几句话就给我惹那么大麻烦,不过南田洋子要查,就让她查好了,反正找不到什么证据,再说76号有几个干净的,查到最后,人人都是一屁股屎,对了,南田洋子已经查到了梁仲春走私的事,那边你提醒他一下,还有他那两个走私船队,电台已经被76号的侦听科监听了,那个侦听科长朱徽茵可是汪曼春任命的,小心别被她捅一刀,赶紧藏好,别被南田洋子把他的船队给端了。” 明诚问:“大哥,侦听科的那个新来的科长朱徽茵,是谁的人?” 明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组织无纪律,这是你该问的吗?” 明诚神色一肃,赶忙道:“我这就去找梁仲春,让他小心,梁仲春的生意,我里面还有股份呢!” 明诚开车来到76号,直接去了梁仲春的办公室。 梁仲春听了明诚的话,大吃一惊:“你说消息是怎么透露出去的,我一直做的挺隐秘的啊。” 明诚哼了一声:“年前,樱花号被炸,上面运送的机密文件被红党偷了,你这点买卖算个屁啊,76号早就千疮百孔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我和你合伙只是搞点民用物资,没想到你连军火都敢碰,胆子不小啊。” 梁仲春不以为然道:“这乱世经年的,手里头要是没有点金银,心里头不踏实啊。” 明诚道:“要不是我在特高课有眼线,还不知道你这点勾当,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了,这种事都瞒着我?” 梁仲春脸上堆着谦卑的笑:“我这不是怕阿诚兄弟受牵连嘛。” 明诚不吃他这一套,冷笑道:“梁处长,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什么了,那我走,你好好想想怎么跟南田洋子解释吧。” 明诚站起身要走,梁仲春赶忙拦住他:“阿诚兄弟,别啊,以前是哥哥的不对,我给你赔礼向你道歉还不行吗?只要你帮我过了这一关,哥哥一定记得你的好。” 明诚没好气道:“去去去,少来这一套,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打死也不能承认了,这种事可是要掉脑袋的。” 明诚满脸讥讽:“你是觉得你那笔烂账,经得起日本人查,还是觉得你这小身板,经得住特高课的大刑啊?” 梁仲春也慌了,问:“那你说怎么办?” “你要说,不但要说,还要多多的说。” 明诚教了他一套说辞,让他先去摆平朱徽茵,把屁股擦干净,特高课的人,怕是快找上门了。 梁仲春送走了明诚,拨通了自己小舅子童虎的电话:“把第二大队大队长陈亮抓起来,和他的几个心腹手下一起拉到刑场,秘密枪决。” 陈亮就是他走私军火的白手套,专替他干脏活的,现在要成他的替罪羊了。 办完了这一切,等童虎给他回了电话,梁仲春松了一口气,赶忙去了侦听科找朱徽茵。 摆不平这个朱徽茵,怕是还要出事。 …………… 平安里的生活很平静,自从上次那件事后,76号的人再也没有踏足,房东太太也不来了,来收房租的每次都是胡先生。 胡先生也不出去做生意了,在家里看着媳妇,他总怀疑胡太太在外面有人,可又没有证据。 孙倩在诊所休养了十几天,在陈青的精心治疗下,终于好的差不多了,外面风平浪静,她也回报社上班去了。 重庆发电报说会派新的组员来,陈青有些郁闷,王天风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还没过正月十五,周家的车来了,接陈青到府上。 陈青问:“府上哪位身体不适?” 下人恭敬道:“三姨太身体有些不适,老夫人请陈大夫过去给看看。” 陈青提着医疗箱上了车,一路来到周公馆。 刚踏进正厅,周老太太就拄着紫檀木拐杖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慈和的笑,不等陈青开口,就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绣着福寿图案的红包,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哎呀,老夫人,这不太合适。”陈青连忙推辞。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拿着吧,这年还没过去呢,大过年的上门来给我们瞧病,你是小辈,应该的。” 陈青见推脱不过,只好先把红包揣进衣袋,躬身道:“那多谢老夫人。我先给您把把脉,按按身子骨。” 陈青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指腹感受着脉象的起伏,片刻后收回手,笑道:“老夫人脉象平稳有力,气血通畅,身体底子很好,平日里多注意歇息就行。” 然后又帮老太太按肩捶背,帮她舒筋活血,把老太太舒服的不得了。 周老太太心情不错,扬声朝里屋喊道,“快请老三过来,让陈大夫给把把脉。” 一位穿着水绿色旗袍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周福海的三姨太。 陈青指尖轻搭,凝神细诊,脉象滑利如珠,正是喜脉的征兆。 他心中了然,系统早已给出了答案,甚至连胎儿性别都清晰显示,只是这话却不能轻易说出口。 片刻后,陈青站起身,对着周老太太拱手道:“恭喜老夫人,三夫人这是有喜了。” “真的?”周老太太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忙追问,“敢问陈大夫,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青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笑道:“这个……生男生女,终究是看周先生的福缘。” “这话怎么说?”周老太太愣了一下,满脸疑惑。 陈青浅笑道:“天机不可泄露。缘分到了,自然是周家期盼的结果。” 一个穿着深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周福海的兄长周福山。 他神色沉稳,对着陈青拱手道:“陈大夫,我二弟在书房,请你过去一趟。” 陈青应了声“好”,跟着周福山穿过回廊,来到西侧的书房。 书房陈设简洁,靠墙立着一排书架,摆满了古籍和中外典籍,案几上放着笔墨纸砚,一本《了凡家训》摊开着。 周福海正坐在案前,见陈青进来,起身让座:“陈大夫请坐。我过年这几日,一直在读这本书,‘福由我作,命自己求,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周某深有感触。” 陈青坐下,目光落在书页上,缓缓开口:“周先生所言极是,若能为国为民多做些实事,积攒功德,自然会有福报,老天也定会赐个男孩给周家,延续香火。” 周福海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忙追问:“此话当真?” “当真与否,全看周先生自己怎么选。” 周福海沉默片刻,话锋忽然一转,直直盯着陈青:“陈先生,你是不是山城的人?” 陈青面色平静:“不是,周先生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个大夫,哪里是什么山城来的。” 周福海脸上浮现一丝失望,两人寒暄了几句,起身送陈青出去。 陈青回到平安里,明白了周福海的意思,他已经想通了,要和重庆做生意。 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报告重庆,和周福海接触了。 郭骑云一直住在他这里,没有要走的意思,这里的平静生活让他很是惬意。 陈青直接拉郭骑云上二楼,把周福海的意思透露给他。 “这是好事,应该马上发电报告诉总部。” 陈青摇摇头:“事关重大,我写一封信,你马上回重庆,如果能通过周福海解决重庆几十万人的物资问题,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郭骑云心中感激,知道陈青要分润功劳给他,马上点头答应。 为了避过日本人的搜查,陈青直接在内衣上用隐形药水写了一封信,让郭骑云穿着回重庆。 然后收拾了一下,开车直接送郭骑云去码头。 第53章 明大小姐驾到 明台回到家,把那瓶青霉素交给了明镜,把功效讲了一遍。 明镜不以为然:“现在市面上最好的抗菌消炎药是磺胺,而且还是管控药物,我们也只敢偷偷的搞,外国都没有办法搞出更好的消炎药,他一个妇科医生,怎么可能自己就搞出来。” “反正我也不懂,你拿到药厂让那些药剂专家测一下效果不就行了。” “行吧,你放在那儿吧,正好我今天要去苏州工厂,带过去让那边的人评测一下。” 明镜拿着那瓶青霉素装进包里,出门坐车去苏州了。 一路到了苏州,明镜在技术主管黄博士的陪同下视察了磺胺生产的情况,这不仅是明家的财源,每个月还给延安输送大量磺胺,明镜自然是极为重视。 视察完,她准备去苏州黑市,采购一批炸药给红党。 这时候想起了明台给的那瓶青霉素,脚步停住了。 明镜从包里取出那瓶青霉素,递了过去:“一个朋友给的,叫青霉素,说抗菌消炎的效果比磺胺好几十倍。你测试一下效果,再分析成分,报给我。” 黄博士接过小瓶,指尖捏着瓶身仔细打量,透明玻璃里的白色粉末看着平平无奇。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磺胺已是目前最优的抗菌药,还受严格管控,这青霉素是什么玩意,我这就去测试,有结果立刻向您汇报。” 实验室里,黄博士将青霉素粉末溶解,分装到几个培养皿中,每个培养皿里都接种了不同的致病菌。 这些都是临床中最难对付的菌株,即便是高浓度的磺胺,也只能勉强抑制其生长。 团队成员围在一旁,有人小声议论:“看着和普通消炎药没区别,真能比磺胺强?” “大小姐朋友给的,试试总没错。” 黄博士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将培养皿放进恒温箱,设定好时间。 直到恒温箱发出提示音,他深吸一口气,戴上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取出培养皿。 第一眼望去,黄博士猛地僵住,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操作台上。 培养皿中,原本该疯狂滋生的病菌,此刻竟成片死亡,只剩下寥寥几个活菌,而青霉素溶液覆盖的区域,更是干净得看不到一丝细菌痕迹。 旁边对照组的磺胺培养皿里,致病菌还在顽强生长,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 “这……这不可能!”旁边的年轻研究员失声惊呼。 黄博士颤抖着戴上放大镜,凑近观察,镜片后的眼睛瞪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再测一次!用最高浓度的致病菌,重复三次实验!” 团队成员们也被这结果惊得回不过神,连忙各司其职,重新配置溶液、接种细菌。 一次又一次的测试,结果始终如一,多重病菌测试,青霉素对所有测试的致病菌都有着毁灭性的抑制效果,抑菌圈直径是磺胺的五倍不止,杀菌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短短十分钟,就能让顽固的病菌失去活性。 “黄博士,成分分析出来了!”负责检测的研究员声音发颤,指着屏幕,“这是一种全新的抗生素,和磺胺的化学结构完全不同,抗菌机制也前所未闻!” 黄博士一把抢过分析报告,猛地站起身,环顾着同样满脸震惊的团队成员,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磺胺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效果哪里是好几十倍,这是几百倍、上千倍啊!那些耐药菌株,在它面前不堪一击!” “能发明这种青霉素的人,简直是天才!是救世主,这东西即将改变世界!”黄博士激动得来回踱步。 实验室的人不眠不休研究了一天一夜,终于黄博士激动的拨通了明镜的电话。 “大小姐!明镜大小姐!您一定要帮我联系到发明青霉素的人!这东西能改变世界!能拯救无数人的命!如果能大规模生产,整个医学界都要被颠覆了!我必须见见他!立刻!马上!” 明镜也被惊到了:“你是说,青霉素的效果是磺胺的几十倍,岂不是说,这东西比黄金还贵。” “何止,如果能批量生产,日进斗金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说的不是多值钱,而是这东西能救无数人的性命,可以改变世界。” 两人鸡同鸭讲,技术人员和资本家关心的问题根本就不一样。 但是明镜也马上明白了青霉素这玩意的价值,简直是一座金山。 明镜让他马上出一份评估报告,送到她这里来。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东西太值钱,可以让明家短时间积累天价财富,也会引起很多人的觊觎,日本人,青帮,美国人,德国人,苏联人,重庆的间谍,76号都会蜂拥而至,给明家带来的也可能是灭顶之灾。 必须第一时间去找陈青,和他商谈合作生产青霉素的事。 她自然是认识陈青的,那次胶卷的事,两人打过交道。 评估报告很快送过来了,明镜终于下决心要拿下青霉素的配方。 她精心打扮一番,她选了一件暗绣缠枝莲的旗袍,既衬得肤色莹白,又不失商界女性的端庄干练。 三十多岁的年纪,岁月没留下太多痕迹,反倒沉淀出一种从容温婉的风韵,眉梢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明艳,既不张扬,又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明镜自信还是有些姿色的,和男人谈判,这份恰到好处的风情,从来都是无形的优势。 她下楼喊来了明台。 “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那个陈青的?” 明台挠挠头:“就……朋友介绍的啊。我那朋友说他医术特别高明,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不过他是个妇科大夫,只给女人看病。” 明镜摆摆手道:“不管这些了,走吧,带我去见他,我要和他谈笔大生意。 明台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青霉素?效果怎么样啊?是不是真比磺胺好几十倍?” “效果自然是好得超出想象。哎呀,你别问这么多了,不该问的别问。赶紧去把车开出来,咱们早去早回,免得夜长梦多。” “好嘞,我去开车。”能为明家做点事,他也很开心。 第54章 再立新功 重庆,郭骑云顺利的把陈青的信交给了王天风。 王天风仔细看完信,随即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好!好一个‘鹦鹉’!果然没让我失望!这次你们立了大功,我这就去禀告戴老板!” 一路到了戴老板办公室,王天风直接推门而入。 戴老板放下手中钢笔,抬起头问:“天风,何事这般急切?” “局座,您看!”王天风将信递过去,将“鹦鹉”策反周福海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戴老板仔细看完信,心情大好:“这次若是能打通这条线,解决重庆的物资困境,我亲自给‘鹦鹉’请功,给你们上海站记头功!” 重庆如今物资匮乏到了极点,若是能每月大批量运来军火、烟土,还有那些上流社会急需的奢侈品,价格翻上十倍也会供不应求。 这笔买卖若是真能成,军统不仅能立下大功,他自己也能从中捞取泼天的好处,发国难财的门道,他们这些国府高官个个熟门熟路。 王天风看在眼里,连忙开口:“老板,‘鹦鹉’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我后续还有别的计划要用到他。能不能安排其他人与周福海接触?” 戴老板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道:“我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让他在中间牵线搭桥,再合适不过,杜月生,他现在在香港,人脉广,手腕硬,让他联系上海青帮的人,由青帮出面与周福海对接,既隐蔽又稳妥。等双方意向敲定,你代表山城,亲自去上海谈运输物资的细节。” 王天风松了一口气:“还是局座考虑周到。” 戴老板摆了摆手:“这些后续安排你不用多管,安心准备谈判即可。这是天大的功劳,我现在就去总统府!” 戴老板喜滋滋地走了,王天风回到自己办公室,叹了口气,本来是解决物资的大好事,一番操作下来,怕是又要成为高层谋利的工具。 他喊来郭骑云,询问了上海的情况,以及刺杀天皇特使,原田熊二,汪芙蕖三人的细节。 王天风道:“这个陈青倒真是人才,上次他被抓进76号,我都以为他出不来了或者要叛变了,没想到又让他毫发无伤回来了,这匹千里马,一定要拴紧了。” 郭骑云问道:“现在他那个联络点就剩他一个人了,您看派谁去合适?” “把下一期培训班学员名单拿过来。” 郭骑云拿来了下一期学员名单,王天风在女学员那一栏仔细翻找着。 终于,他的手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郭骑云看到这个名字,有些惊讶:“处长,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女学生,一点经验都没有,要不等培训完了再让她去吧,或者从培训好的女学员里面挑一个?” 王天风嘿嘿一笑:“不,女学生才好,没有培训过就更好了。” 郭骑云有些无语,暗骂王天风无耻,又一个女学生要被祸害了,他可不敢表露出来,赶忙道:“那好吧,我现在就去通知这个王佳芝,让她来见你。” ……………… 陈青的诊所,杏儿带来了一位面色蜡黄、身形憔悴的女人,是她在长三书寓的姐妹荷花。 杏儿道:“她是我姐妹,也得了病,你当初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现在荷花也遭了同样的罪,您一定也能救她的!” 陈青放下手中的脉枕,示意荷花坐下,让荷花伸出舌头,仔细观察了舌苔,再翻看她的眼睑,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花柳病,这病拖得太久,已经入了骨髓,回去准备棺材吧。” 荷花满脸绝望:“陈大夫,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知道杏儿的病都是您治好的,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只要能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陈青没有丝毫同情:“治倒也能治。只是需要一种非常珍贵的药,”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这药是我独家秘方,采买不易,炼制更难,用完这一份,我手里就没存货了。”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他的青霉素可是非常珍贵的,又不是大白菜,全上海那么多得花柳病的,他能治几个,你哭的再厉害,没有真金白银我也不可能治。 荷花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里面是金元宝,价值不菲的首饰和两根大黄鱼。 “这是我全部积蓄了,只求陈大夫开恩,救我一命。” 陈青扫了眼布包,伸手从中拈出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剩下的银元、镯子尽数推了回去。 他将金条递给一旁的杏儿,淡淡吩咐道,“以后立个规矩,凡来治花柳病的,一律收一根大黄鱼,全当是行善积德了。” 荷花见状,连忙跪下对着陈青磕头:“多谢陈大夫!多谢陈大夫救命之恩!我以后一定报答您!” 陈青飞快地写下药方。他没有动用“小爱同学”转移病毒。 转移病毒一次,小爱同学就要休眠许久,眼下有青霉素,没必要再耗费它的能量。 写好药方,陈青又拿出针管和一小瓶青霉素溶液,先在荷花的手臂上做了皮试。 看着皮试处没有异常反应,他才将针头缓缓刺入她的静脉,缓慢推注药液。 “三天后再来注射一次,每天按时服药,忌口辛辣生冷,半个月后,保证你痊愈。” 荷花病情好转痊愈,事情也很快在烟花柳巷传开,都知道平安里有一个能治疗花柳病的妇科大夫,有祖传秘方,对花柳病药到病除。 青楼的先生和百乐门的舞女来看病的络绎不绝,陈青也是立了规矩,治好个人收一根大黄鱼。 陈青很快积攒了上百根大黄鱼,来看病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这一天,明台带着明镜来了。 陈青诊所门口排队的排了老长,明台直接走进诊所,却被人轰了出来。 “男士免进,没看到招牌吗?” 明台正要发火,明镜拉住他:“看他生意这么好,证明青霉素效果非常好,稍安勿躁,我们也老老实实排队吧。” 两人耐着性子排队,一直到了太阳西斜,终于明镜走进了诊所。 陈青扫了她一眼,今天明镜打扮的花枝招展,涂脂抹粉,和长三堂子的先生差不多,一眼也没认出她来。 陈青下午看了十几个客人,早有些头晕眼花,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年纪这么大了也出来做这种生意,也怪不容易的,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把完脉陈青恼火地摆了摆手:“没病没灾的凑什么热闹,出去吧。” “陈大夫,我是明氏企业的董事长明镜,我不是来看病的,今天来找你,是有笔大买卖和你谈。” 陈青定睛仔细一看,这才认出是明镜。 大买卖上门了,他一喜,赶忙对明镜道:“明董事长,真抱歉,我还以为您是病人,真是太失礼了,您稍等,我先把人清出去再说。” 马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招牌,让剩下的人明天再来。 随后把门口的明台也喊了进来,关上门,要和明董事长谈大买卖。 第55章 艰难的谈判 明镜端坐如松,并未先开口,散发出一种霸道女总裁的气势,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陈青,像是给这场未始的谈判定了调,她才是掌控者。 陈青微微一笑,淡定地给三人倒了一杯茶,很随意地在她面前坐下。 明镜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原来你就是和那个烂货汪曼春传出绯闻的陈青。” 话音落地,空气里都凝着几分刻薄。她顿了顿,却依旧带着不屑:“长的倒是挺板正的,怎么就跟汪曼春那种女人搅在了一起。” 这话带着刻意的羞辱,明摆着是要先折了对方的锐气。 明镜心里门儿清,谈判这事儿,先在气势上压过对方,让他自惭形秽,后续提条件时,他自然没了狮子大开口的底气,只能乖乖顺着自己的节奏来。 可陈青是什么人。 情场里摸爬滚打了两辈子,什么样的伎俩没见过? 明镜话音刚落,他便看穿了这打压自尊的把戏。 但他脸上没半分愠色,反而眼底迅速漫起一层雾似的忧郁,那双眼眸里盛满了真诚。 “不知道明大小姐有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应该是没有的,我不这么认为,感情这种东西,说不清的,相遇了,相爱了,又互相伤害了,谁欠谁的,爱情又欺骗了谁,谁又比谁更伤悲,我自是真诚对她,她就算为了攀附明家让我遍体鳞伤,还要几次三番要杀我,我也从不会怪她,更不觉得她是烂货。” 那眼神太过纯粹,带着几分无辜,几分执着,倒衬得明镜方才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难堪。 明镜心头莫名一窒,顿觉眼前这男人如此重情重义,反倒衬托的自己像个尖酸刻薄的恶毒女配,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揭别人的伤疤?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明台坐在一旁,见状赶忙打圆场,笑道:“大姐,陈大夫,咱们今日是来谈合作的,那些不开心的事就别提了。” 陈青洒脱一笑:“爱情三十六计,就像是一场游戏,都别当真,想来明大小姐今日登门,是为了青霉素吧?想必您已经做过详细评估了,不知打算想怎么合作,陈某洗耳恭听。” 明镜回过神,掩饰性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神色重新敛起:“陈大夫爽快,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青霉素的配方,我想买下来,你开个价吧。” 陈青闻言,微微一笑,鱼儿上钩了。 “这配方,不卖。” “不卖?”明镜眉头一蹙,语气瞬间沉了下来,“陈大夫,你可想清楚了。这青霉素在你手里,或许能给你带来一时的财富,但更多的是杀身之祸。你以为这事能瞒多久?一旦传出去,上海滩多少人会眼馋?那些大人物要是得了消息,明白了青霉素的价值,你这样的角色,他们随时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似的捏死。” “配方不卖!”陈青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不过我想用这配方入股。” “入股?”明镜眉头皱了起来。 陈青点点头:“明家有现成的厂房,有量产的能力,可没有配方,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再说,我若真想另寻合作,只需把消息散出去,上海滩多少人会挥舞着钞票找上门?汪家的企业想必也愿意出高价,只是他们卖国求荣,我陈青不屑与之为伍。”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明镜:“找明家合作,一来是敬明家的民族气节,二来也是抱着振兴民族企业之心,更想让这消炎药能早日救助前线抗日救国的将士。” 明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陈青的眼神彻底变了,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倒是小看了陈先生。不知陈先生打算怎么合作?” 连称呼都从陈大夫换成了陈先生。 “咱们合资成立专门生产销售青霉素的公司,我以技术入股,占五成。明家负责生产、销售,占五成。如何?” 谈判一开始,自然要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是行规。 明镜立刻摇头:“陈先生只出一个配方,就要占五成?明家要出工厂、出人力、铺销售渠道,还要打通各方关节,承担的风险远非你能想象,只占五成太亏了。我给两成,这是底线之内的诚意。” “明董事长此言差矣。新药一旦量产上市,明家企业的股票翻上十倍都不止。这配方可不是普通物件,是能救命的药。四成,这是我的底线,再不能少。” “四成还是太多。”明镜寸步不让,“明家要投入的成本是实打实的,原料、人工、运输,还有应对各方势力的周旋,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的消耗。” 陈青笑了笑:“明董事长不妨往长远看。这青霉素生产出来,就是流动的黄金。国内战场供不应求,全世界的市场都会为您打开。到时候,明家就不只是上海滩的豪门,美利坚、欧洲,各国的市场都会为您大开绿灯。 欧战已经开打,各国对青霉素的需求是天量。到时候订单会像雪山一样堆积过来,这可是一座挖不尽的金山。我手里的配方,就是点石成金的金手指。您说,这样的金手指,值多少?” 明镜沉默了,陈青的话句句在理,她深知这青霉素背后的巨大潜力,也明白配方的核心价值。 半晌,她抬眼道:“明家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三成,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三成五吧。我让出半成,这笔钱就当是我捐给前线抗战的战士,也算尽一份绵薄之力。” 明镜神色坚定,道:“三分一的股份,成立新的医药公司,专门生产青霉素,你占三分之一的股份,后续的生产、销售、运营,都不用你操心,这是我的底线了。” 陈青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成,就这么定了,准备合同吧。” 明镜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我会让人马上准备合同。不过据我所知,陈先生还没为青霉素申请专利,就不怕我拿到配方后反悔?” 陈青坦然一笑:“我相信明家的信誉,更相信明董事长不会为了这点利益,做食言而肥的事。” 他相信明家的为人,更何况,明家要真是食言而肥,吞了他的股份,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一旁的明台见状,连忙打圆场:“既然合作谈成了,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咱们去吃饭庆祝一下?老上海饭店的菜不错,我早就馋这一口了。” 明镜站起身道:“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和陈先生谈,陈先生是否赏光。” 陈青也起身道:“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恭敬不如从命。正好借着饭局,咱们再商谈一些合作的细节。” 明台开着车,三人到了老上海饭店,明台要了个包间,三人一起吃着饭,商谈后续细节。 比如专利的申请,公司开在什么地方,等等。 陈青建议明镜把新公司设在香港,最好在美国注册包装成美国公司,这样会打消许多觊觎的目光,也能为后续进入欧美市场做准备。 当然,这些事明镜更专业,她早就想好了,准备收购一家美国制药企业,借壳上市,后续推出青霉素后,麻烦会少很多,专利自然归新的公司,陈青仍然拥有一部分的专利所有权。 这些都交给明镜去操办,他不必操心,签完合同把配方交给明镜就行了。 当然他也不会把全部底牌交出来,一些关键的地方,他会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拿出来。 三人相谈甚欢,明台风趣幽默,陈青也是情场老手,知道怎么哄女人开心,明镜这个情场新手在两人的吹捧下心情舒畅,相谈甚欢,对陈青的好感度也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几天后,陈青和明镜正式签订合同,孙倩帮忙找了个资深律师,逐一审查了合同细节,没问题后,双方才签字,陈青松了一口气,拿出了一部分配方交给明镜算是表示诚意。 后续的事,交给明镜去忙吧。 …………… 周福海和重庆政府的合作也进展很快,杜月生出面,联络了在上海青帮的掌舵人黄金容,黄金容亲自拜访了周福海,说明了重庆政府的意思,还带来了戴老板的亲笔信,劝他弃暗投明,携手救国云云。 双方通过杜月生从中传话,艰难地谈判了一个月,终于明确了合作意向,借青帮运输烟土的渠道,以三鑫公司的名义,从陆路和水路同时从上海往重庆大批运输物资,周福海负责物资调度,大开绿灯,当然周福海和青帮也从中获利不菲,毕竟周福海也是担了不少的风险,被日本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月后,王天风来到上海,代表重庆政府秘密拜访周福海,商谈合作细节,并亲自押送第一批物资去重庆。 他到达上海后,并没有直接去见周福海,而是来到了平安里,去见陈青。 跟着他一起来的,不仅有副官郭骑云,还有一个叫王佳芝的女学生。 第56章 房东胡先生 王佳芝高挑纤柔,有一米七出头,旗袍裹出玲珑曲线,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和学生的清纯稚嫩。 “这位是王佳芝,岭南大学的高材生,以后就是你的助手。”王天风道。 王佳芝一脸崇拜地看着陈青:“陈组长,我在重庆培训班就听说过敌后英雄鹦鹉的大名,果然名不虚传,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陈青还在思考这个王佳之是不是色戒里的那个王佳芝,看着相貌大差不差,应该是一个人,这么清纯的小姑娘,可惜便宜了朝伟,这王天风是给自己发福利来了。 赶忙道:“王小姐客气了,以后互相指教。” 王天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嘉奖令,上海站陈青,打通华中至沪物资线有功,特授予二等云麾勋章一枚,晋升少校军衔,奖金十万法币,郭骑云,传递情报有功,晋升中校军衔,奖励十万法币。” 郭骑云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崭新的法币递给他。 陈青接过钱,还在疑惑为何总部这次这么大方,王天风脸上闪过丝不自然的窘迫,别过脸咳了两声,声音低了半截:“重庆那边……物价已经翻了十几倍了。” 这话一落,陈青心里立刻明白了,哪是大方,分明是法币贬得厉害,印钞机都快干冒烟了,物资又紧缺,十万块顶过去千把块用,反正是印出来的,又不是真金白银,给一百万都不多。 还好上海暂时没被这波通胀波及,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笔钱换成大洋。 自己这么大的功劳,就这点奖励,真是太抠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转运物资这么大的生意,也不说分自己一杯羹。 都是一路货色,还是早点找后路吧,不然早晚有一天被王天风卖了。 王天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恭喜你,陈少校!” “多谢处长,谢局座,谢总裁栽培,属下一定为党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陈青心里骂娘,脸上却激动万分。 王天风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郭骑云走了,留下了王佳芝。 陈青心凉半截,这还搞个锤子情报,光叫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和上一世那些个领导一个德行,老老实实赚自己的钱吧。 王佳芝被他安排成了诊所的助理,每天打针测体温琐事都交给她,还住在于曼丽原先的房间。 房东太太怀了二胎,胡先生天天在家里伺候老婆,也不出门。 陈青有些心虚,他和房东太太的事要被胡先生知道了,还不得找他拼命。 想着要不赶紧搬走算了,反正现在有钱了,汇丰银行的保险柜里存了几百根大黄鱼。 自己买套房子门面也不算难事,正想着这事,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说曹操曹操到,是房东胡先生来了。 “胡先生,好久不见!年前听说你在福建出了事,街坊邻居们都急坏了,这下你能平安回来,可真是太好了,胡太太也总算有依靠了。” 胡先生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激,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齐的法币,递到陈青面前:“小陈啊,那次的事真是多谢你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里外外都是你帮衬着,还给我垫了葬礼的钱,这几百块你先拿着,算是还你的。” “哎呀,胡先生,这可使不得!”陈青连忙摆手推辞,“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总不能看着胡太太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胡先生却不由分说,把钱硬塞进他手里,塞完也没走的意思,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问道:“小陈啊,我问你个事。” 陈青捏着法币的手指猛地一紧,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点冷汗。他强压着心慌,脸上的笑意没减半分:“胡先生,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老婆怀孕了。”胡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直直盯着陈青,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陈青心里“轰”的一声,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难道胡先生知道了他和胡太太的事?这是特地来找他算账的?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他连忙拱手,脸上堆起更真切的笑容:“哎哟,这可是大好事啊!胡先生,恭喜恭喜!您刚回来就添喜,真是双喜临门!” “喜什么喜啊。”胡先生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烦躁,“我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这怎么可能!”陈青带着几分故作惊讶,“胡太太一向老实本分,街坊邻里谁不知道她是个贤妻良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您一定是想多了。” “你别不信。”胡先生急了,往前凑了半步,“我回来那一天晚上,一上床就感觉到我老婆和以前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陈青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好奇的神情。 “反正就是不一样!”胡先生抓了抓头发,语气有些含糊,“我是她男人,老夫老妻了,她哪里不一样,我还能不清楚?我一碰她感到不对劲。所以我才怀疑,她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胡先生,您这可就不对了。”陈青收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劝说,“您有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啊?怎么能凭着感觉就说胡太太偷人呢?您这样到处打听,万一传出去风言风语,胡太太一个女人家,以后在街坊邻里间怎么抬头做人?我看您就是刚回来,心里还没踏实下来,想多了。我在这条街上住了这么久,可从没听说过胡太太有半点风言风语。” 胡先生被他说得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叹了口气:“哎,我也问了好几个人,可谁都不肯跟我说实话。我算了算孩子的日子,按理说该是我的,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小陈,你就跟哥说实话,她到底外面有没有人。” “胡先生,您这话说得我可就不爱听了。我刚才就跟您说了,没有的事怎么让我说?您这是冤枉好人啊!胡太太怀着孕呢,您这么疑神疑鬼的,对她身体也不好。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胡乱猜测。” 胡先生看着陈青一脸坚决的样子,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哎,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要是真冤枉了她,到时候我跟她好好道歉就是了。” 说完,他终究还是转身走出了诊所。 陈青站在原地,捏着手里的法币,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满心的慌乱。 这事能怪他吗,那时候还以为胡先生死了,胡太太只是个寡妇,又无依无靠,男未婚女未嫁的,自己心善帮衬一下房东太太,又有什么错。 谁想到胡先生突然回来了,这事自然又说不清了,真他娘的操蛋。 纸包不住火,得赶紧找地方搬家! ………………… 第57章 孤狼 明镜忙前忙后几个月,亲自跑到美国,花了几万美金,购买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叫施贵宝的小医药公司,借壳上市。 明镜没有食言,新公司陈青占三分之一股份,任新公司独立董事,技术总监。 工厂设在上海和香港,又忙了几个月投资了几百万改造生产设备,专门生产青霉素。 陈青还给青霉素改了一个英文名,叫盘尼西林,让人一听就觉得高大上。 人间四月天,春暖花开。 这一天明镜亲自来接陈青,去新工厂指导一下生产工艺,为生产盘尼西林做最后的准备。 陈青把诊所的工作交给了王佳芝和杏儿,陈夏送到了法国人开办的教会女子学校,周末回来一趟,杏儿也闲着,一直在诊所帮忙。 明镜开着车,陈青坐在副驾,前往工厂。 明镜侧头看向副驾的陈青,声音带着难掩的倦意:“最近许是太累了,总觉得身子发沉,夜里也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这几个月她独撑明家产业,既要周旋于各方势力,又要忙新公司的事,吃不好睡不好的,三十有余仍孤身一人,常年的操劳与孤寂攒在心里,难免气血不畅、内分泌失调。 他温声道:“你这是劳累过度积下的亏空,再加上内分泌失调,回头我给你开些调理的方子,有空帮你按摩疏通一下经络,能缓解些。” 两人到了工厂,陈青亲自把制造青霉素的流程给黄博士讲了一遍,又亲自演示。 折腾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两人才出了工厂,明镜道:“到我家里去吃个便饭吧,顺便帮我按摩一下,我听说了,你的按摩手法非常厉害陈,传的神乎其神的,我也想体验一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青随口应下。 明家别墅的铁门缓缓打开,轿车停稳在庭院里。 阿香快步迎上来,身后跟着位三角眼的老太婆,手里还拎着块擦桌布。 “大小姐回来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候。 “这位是阿香,家里的佣人;这位是桂姨,在明家待了好些年了。”明镜笑着介绍,对阿香吩咐,“让厨房多做几个菜,今晚留陈先生吃饭。” 陈青的目光在桂姨身上扫过,眼前这看似忠厚的老太婆,正是南田洋子安插在明家的奸细孤狼。 可明镜毫无所知,该不该提醒她? “跟我上楼吧,到我卧室里按摩,清静些。”明镜说着带着陈青拾级而上,推开二楼卧室的门。 陈青让明镜侧卧在床,指尖落在她肩颈的穴位上,力道由轻及重,循着经络缓缓推拿。 他手法精准老道,一套按摩下来,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明镜起初还轻声说着话,渐渐便没了声响,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下来,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经络蔓延全身,舒适得如坠云端,飘飘欲仙,大脑一片空白,舒爽的感觉层层叠叠一浪接着一浪,终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陈青帮她盖好被子,出了卧室,下楼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看着报纸杂志。 明镜还没有醒,明家三兄弟都没有回来,陈青坐得久了,起身循着花香往后院走去。 庭院里月季、海棠开得争奇斗艳,蜂蝶翩飞,一派生机盎然。 他绕着花丛踱步,忽然瞥见后门处,桂姨正提着一包厨余垃圾,往垃圾桶里丢。 “桂姨!”陈青扬声打了个招呼。 “陈先生。”桂姨转过身,脸上堆起和煦的笑,眼神闪烁,不自觉瞥了一眼垃圾桶。 不等陈青再开口,前院传来阿香的呼喊:“桂姨,大小姐的茶泡好了,您来搭把手!” 桂姨立刻应了一声,对着陈青匆匆一点头,便低着头快步往前院走去。 垃圾里有东西。 等桂姨走远了,陈青快步走过去,抓起那包垃圾倒在地上,烂菜叶、鸡蛋壳散落一地。 他飞快地在其中翻找,指尖忽然触到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 陈青心头一动,连忙拾起展开,只见上面用铅笔草草写着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 他迅速将纸条叠好塞进袖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垃圾又扔回垃圾桶,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客厅。 这时候外面响起汽车声,很快,两个身材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明楼和明诚回来了。 客厅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并肩而入。一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俊朗沉稳,眉宇间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锐利,正是明家大少爷明楼。 身旁的男人穿浅灰色长衫,眉目清亮,少年气中透着英挺利落,正是明家老二明诚。 明楼看到沙发上的陈青,先是微愣,随即快步上前,满脸热情:“陈先生来了。” 他早已知晓陈青与大姐合作开办盘尼西林公司的事,更明白这是明家崛起的契机,所以对陈青格外客气。 这时桂姨端着茶盘走来,给三人各斟了杯热茶。 明楼呷了口茶,问道:“我大姐呢?” “大小姐在屋里睡着了,还没醒呢。”桂姨低眉顺眼应着。 “想来是大姐最近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明楼说道。 两人漫无边际地聊起时局。 陈青摩挲着茶杯,心头盘算着那串数字与桂姨的身份,想找机会告知明楼,却顾忌着隔墙有耳,只能暂且按捺,打算旁敲侧击提点。 “方才倒茶的桂姨,是哪里人?”陈青忽然开口。 明楼抬眼,答道:“她是阿诚的养母,早年在明家做过佣人,后来嫁去了乡下。过年时寄信来,说乡下日子苦,想回明家做事。” 陈青眉头微蹙:“桂姨离开这么多年,你们没调查过她这些年的经历?这般轻易便让她留在家里,未免不妥。” 明楼与阿诚交换了个眼神,随即岔开话题:“陈先生多虑了,这是明家的家事。” 语气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转头对阿诚道:“去喊大姐下来吃饭吧。” 陈青见状,心中了然,看来这两人早已知晓桂姨的底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声道:“是我失礼了。” 转而聊起新公司的筹备事宜,气氛重新缓和。 没过多久,明镜下楼来,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眉宇间的倦意一扫而空,气色好了许多。 “让陈大夫见笑了,方才让你帮我按摩调理,太舒服了,我竟不小心睡沉了,实在失礼。”她略带歉意地说。 “明大小姐气色已然好了不少,再调理几日便无大碍,只是日后需多注意休息。”陈青礼貌地回应。 晚餐气氛融洽,饭后陈青起身告辞。 刚走到门口,明楼忽然开口:“陈大夫留步,不如到我书房喝杯茶?近来总觉得心绪不宁,想请你帮我把把脉。” 陈青起身,跟着明楼进了书房。 明楼关好门,请陈青坐下,低声问道:“陈先生,你是怎么发现贵姨有问题的?” 陈青把那张纸条拿出来,递给明楼:“刚才我在后院赏花,看到桂姨倒垃圾,她看到我眼神闪躲,我就知道垃圾里有东西,果不其然,让我翻出了这张纸条。” 明楼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这串数字应该是银行账户,不过不是我的,我问问我大姐吧,不愧是鹦鹉,能从这么多次必死的情况中毫发无损的脱身,够警觉。” 陈青知道明楼会说破他的身份,还是表现出吃惊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是鹦鹉?” 这反应正在明楼的预料中,他神情严肃道:“你好,我是你的上级,军统上海站情报科科长,代号毒蛇。” 第58章 明楼的算计 陈青赶忙起身立正:“见过明长官。” 明楼摆手让他坐下,低声道:“桂姨是南田洋子派到我家来监视我和我大姐的,她怀疑是我让人刺杀了汪芙蕖和原田熊二,最近一直在调查我,她还告诉汪曼春,是我大姐让人杀了汪芙蕖,让汪曼春调查我大姐,步步紧逼。” “明长官想要我做什么?” “桂姨这条线暂时还不能动,是用来迷惑南田洋子的,我害怕汪曼春狗急跳墙,对我大姐不利,所以我想请你暂时保护她的安全。” 这明楼可真会给自己出难题,自己倒是愿意保护明镜,可自己不是专业保镖,又不是专业特工,怎么保护她。 “可是我一个大夫,手无缚鸡之力,遇到汪曼春怕是自身难保,怎么保护明大小姐?” 明楼笑道:“毕竟我还在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位置上坐着,没有证据,南田洋子和汪曼春也不敢轻易动她,只是我这个大姐毛毛躁躁的,我怕她会被抓到把柄,到时候我也没法出面,这段时间你跟着她,帮她查漏补缺就行了,等过一段时间,我会解决掉南田洋子。” 陈青明白了明楼的意思,明镜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电视剧里,她还亲自跑到黑市买炸药,被抓到了76号,还被汪曼春设局,要不是明楼暗中保护,她早挂了。” 明楼说的很隐晦,陈青犹豫了一下道:“可是,我以什么理由跟着她,总要有个理由吧。” 明楼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应该难不倒你吧,拿出你真正的本事来,这是任务。” 陈青想了想道:“那行吧,我跟她说这几天工厂那边我得盯着,这是关键的时候,不能出任何纰漏,到正式量产了我才能放心,正好也可以帮她调理几天身体。” 明楼欣慰地道:“如此甚好,快去跟我大姐说吧。” 陈青去跟明镜说了这事,明镜想起刚才他给自己按摩那舒爽的感觉,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点头答应:“那这几天我就陪着你去工厂吧,辛苦陈先生了!” 陈青告辞离开,司机送陈青回平安里,明诚来到书房,推开门,问正在看书的明楼:“大哥,你真的让他去保护大姐?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 明楼示意他关上门,才开口道:“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大姐年纪也不小了,到现在还单身一人,还非说要为了明家终身不嫁,她的终身大事,我不操心,谁操心?” 明诚恍然大悟:“你是想借保护的名义,让两人多接触,可是这陈青就是个花花公子,他和汪曼春还有一腿,我不赞成。” 明楼耸了耸肩道:“可是他基因好啊,他长的也漂亮,还能哄大姐开心,最关键的是他的盘尼西林配方,这可以让明家迅速崛起,他如果和大姐有了孩子,就得入赘我们明家,到时候他敢对大姐不忠我可饶不了他,他手里有新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你知道这些股份将来会值多少钱吗,那会是很庞大的一笔财富,到时候这股份他总要传给孩子吧,只能给他和大姐的孩子,这笔钱到时候还是明家的。” 明诚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到时候咱们明家人财两得,还得是大哥高明,可他们要是成不了怎么办?” 明楼露出一个算计的眼神:“那就想办法给他们俩下药,你我这身份,每天都是走在刀尖上,说不定哪天就出事了,总要给大姐留个后,能多生几个最好,到时候这事就交给你了。” 明诚一脸坏笑道:“我明白了,还得是大哥深谋远虑,我这就去准备春药!” 明楼把那张纸条递给他:“问问大姐,这是不是她的存折账户,如果是,可得小心了,还有,干掉南田洋子的事,要提上日程了。” “你打算怎么干掉她?” “当然是美男计了,你去勾引南田,我找机会干掉她。” ……………… 陈青回到平安里,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二楼亮着灯,应该是王佳芝在按时收听广播。 他准备在诊所坐一会儿,等王佳芝忙完了交代她一些事情,自己这几天就不来诊所了。 诊室的门被撞开,陈青正在整理药方,抬头就见房东胡先生一脸焦灼地扶着他太太闯了进来。 “陈大夫,快帮我老婆看看!她突然身子不舒服,可千万别动了胎气啊!” 胡太太被扶着,眉头拧成一团,一手捂着小腹,脚步虚浮的样子。 陈青连忙起身搬过一把椅子,柔声道:“胡太太快坐,别急,我先把把脉。” 指尖搭在她腕上,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哪里有半分不适的迹象? 陈青心里明镜似的,这分明是装的。 可他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沉吟。 胡太太转头对胡先生道:“你回家把我吃的药拿过来,让陈大夫看看,别是药有问题就麻烦了,就在卧室抽屉里,你好好找找。” 胡先生一听,哪里敢耽搁,忙不迭点头:“哎,我这就去!你在这儿好好坐着,让陈大夫多费心!” 诊室里只剩两人,胡太太脸上的痛苦瞬间烟消云散,凑近过来:“冤家,我怀孕了,是你的。”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她,急道:“胡太太,你怎么就确定是我的?万一是你老公的怎么办?” “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胡太太说得理直气壮,“你是先来的,我老公后来的,肯定是你的。” 陈青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事儿还能这么分的? 他缓了缓,沉声道:“那你说怎么办吧,是我的我肯定认。” “我老公是不是给了你钱?”胡太太话锋一转问道。 “嗯,给了我几百块,说是葬礼的钱,我总不能说不要吧,那样他更要怀疑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约莫几千块的样子。 胡太太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揣进怀里,嘴里还嘟囔着:“我留着养身子,将来还要给孩子买奶粉,这些不够。” 陈青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这胡太太是借着这事敲诈自己来了。 他心里郁闷,却也没多说,反正不差钱。 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根金灿灿的大黄鱼,递了过去。 胡太太看见那金条,一把抢过来,飞快地和那些钱一起塞进衣襟内侧的口袋。 “这总够了吧?”陈青没好气道,“再说,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呢。” “够了够了!”胡太太眉开眼笑,冲他抛了个媚眼,“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说实话,我还真希望那个死鬼不回来,每次一分钟都不到,真没劲……”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胡先生的脚步声。 两人瞬间闭了嘴,胡太太立刻又换上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靠在椅背上轻轻蹙眉。 胡先生拿着一瓶药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问:“老婆,是这一瓶吗?我在抽屉最里面找着的。” “对,就是这瓶。”胡太太有气无力地应着。 陈青接过来,拧开瓶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瓶身上的说明书,随即皱起眉头,对胡先生说:“胡先生,这药孕妇禁用啊,里面的成分对胎儿不好,怪不得胡太太会不舒服。以后可千万别吃了,我给她开些维生素,补补身子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提笔写下药方,递给胡先生。 胡先生接过药方,连连道谢:“多谢陈大夫!真是太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这药有问题呢!” 说着又扶着胡太太起身,胡太太依旧是那副虚弱的样子,临走时,偷偷给陈青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陈青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穿着旗袍的王佳芝扭着腰从楼上下来,陈青问:“有没有消息?” 王佳芝皱了皱眉道:“没有!” 陈青站起身道:“那我们回家吧。这几天我有事,不能来诊所了,这里你和杏儿照看着。” 第59章 密谋、背刺、利益交换 周公馆的书房,宣德炉里的沉香烟气袅袅。 王天风与周福海对坐饮茶。 王天风放下茶杯,似乎看透了周福海的心事,终于开口:“周先生,您到现在还迟迟下不了决心,是不是担心日本人知道?” 周福海缓缓点头:“王特使所言极是,这事万一被日本人察觉,那可真是大祸临头,我周家上下怕是都难逃一劫啊。” 王天风微微一笑:“重庆方面早已考虑到周先生的顾虑,所以特意为您谋划了一条万全之策。” “什么万全之策?”周福海问。 “红党如今在华北腹地的势力日渐壮大,已成燎原之势。据我们在延安的内线传来的绝密消息,八路军正密谋在华北平原发动一次大规模的破袭战,参战兵力绝不低于一百个团。你说,得知这样的消息,日本人还睡得着觉吗?” 周福海脸上满是震惊:“一百个团……这动静可真是不小。” 王天风点点头:“红党发展迅猛,不仅是日本人睡不着,山城的大人物们也是寝食难安,如果说周先生与重庆私通,那在日本人眼里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如果重庆政府愿意与日本人联手剿共,你觉得他们会如何?重庆方面是真心实意想与你们合作,共同剿灭红党。周先生若是能从中斡旋,促成此事,日本人感激尚且不及,就算知晓您与重庆的往来,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 周福海疑虑尽去,点头道:“重庆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既得了物资补给,又能让日本人把矛头全转移到延安那边,一箭双雕啊!王特使,若是重庆政府真有此意,周某必定全力促成此事!到时候转运物资,有日本人默许,自然一路畅通无阻。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又掠过一丝谨慎,“总要先拿出些让日本人信服的东西,他们才会相信重庆的诚意吧?” 王天风早有准备,闻言缓缓抬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完好的信封,他将信封推到周福海面前:“总裁的亲笔信,周先生觉得,这够不够诚意?” 周福海拿起信,仔细看完,信里提到只要日本人不再进攻国统区,山城那边可以和日本人共享关于红党的情报,甚至可以出兵制造摩擦,消耗红党的力量,甚至皖南的新四军,国府都可以出兵剿灭。 周福海把信折好,小心地放回信封。 “够了,王特使!就依您说的办!最近第一批物资就可以出发,周某向您保证,有我从中协调,沿途关卡必定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王天风站起身:“那祝我们合作顺利!” 周福海伸出手道:“合作愉快!” 王天风从后门离开了周府,上了车,郭骑云一踩油门,开车离开,问道:“老师,谈妥了?” “谈妥了,这几天第一批物资就可以出发,以后运送物资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谢谢老师,我觉得能促成这件事,鹦鹉才是首功,难道不让他参与吗?” 王天风叹了口气:“转运物资这块肥肉,大人物们早就把蛋糕分完了,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角色,找机会再补偿他吧。” 郭骑云只好闭嘴,总觉得心中有愧,自己是蹭的功劳,不仅升了中校,还得了肥差,结果真正干事的陈青啥好处都没有,就给了个有名无实的少校,还有一天比一天贬值的十万法币,这事不厚道。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他只是小角色,是棋子,大部分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 百乐门的包房,汪曼春斜倚在丝绒沙发上,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勾勒出玲珑身段,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红唇微抿。 忽然,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穿着素色棉麻旗袍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平淡无波,正是在明家做了多年的桂姨。 汪曼春迅速摸出手枪指着桂姨:“你是什么人?” 桂姨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抬眼看向汪曼春,缓缓开口道:“我是南田课长派到明家的卧底,代号孤狼,曾经在哈尔滨立过功。” 汪曼春松了口气,把枪收起来:“原来南田课长让我来见的人是你,说吧,你有什么情报?” “据查,明镜很有可能是红党。” 汪曼春挑了挑眉:“你有证据吗?” “中日战争伊始,明镜把手里的两家银行都迁往了香港,一家改为财务公司,而另一家与香港秘密社团融资,成立了一家合作银行,而这家合作银行的幕后老板,就是红党南方局的金融才子曾进,当然,这肯定是化名。” 汪曼春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冷笑道:“中日战争开始,许多上海的资本家都在转移资金,明镜把银行迁往香港也无可厚非,至于香港的什么红党,我不感兴趣,她只要在上海没有抗日活动,我就拿她没办法。” 桂姨面带讥讽:“汪处长,您现在可真有点畏手畏脚了。” 汪曼春把红酒杯重重放下,声音变得尖厉:“你不用怀疑我的决心,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恨她,更希望她死,你只要拿出真凭实据,我会第一个杀了她。” “证据是有,不过需要汪处长自己去证实。” 桂姨递过来一张纸条。 “昨天我把纸条丢进垃圾桶,按照流程,收垃圾的人会把纸条交给南田课长,结果被人搅了,那条线也不能用了,我只能亲自把东西给你。” 汪曼春打开纸条,那是一串汇丰银行的账户信息。 “什么东西?”她抬眼问道。 “明镜在汇丰银行开的账户,每个月会固定打一笔钱进去,很快就会被人取走,汪处长,如果你能抓到取钱的人,证实他红党的身份,就证明明镜正在给红党提供活动经费,到时候不仅你叔父的仇可以报了,连明楼也得跪下来求你嫁入明家。” “呵……”汪曼春低笑出声,“这可真是一份大礼。” 但疑惑很快又爬上心头,她盯着桂姨平静无波的脸,不解地问道:“我只是不明白,你在明家这么多年,明家待你不薄,吃穿用度从未亏待,你为何要反过来毁掉明家?” 桂姨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一丝戾气悄然爬上眼角眉梢,语气冰冷:“这不关你的事。” 说完转身离开了包房。 第60章 我上面有人 明镜一大早上就开车去接陈青了,白色奔驰车停在诊所门口,明镜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干练雅致。神采奕奕。 经过陈青的按摩调理,她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精神也好的很,这个陈大夫,确实有两把刷子。 陈青身着一身笔挺西服,从诊所出来,看的明镜愣神了两秒。 这个男人还是有点帅的,身材也不错,偏偏要靠才华吃饭! 轿车一路开往苏州,车厢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皂味,夹杂着陈青清脆的笑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管明镜聊到什么话题,他都能轻松接住,还有自己的见解,跟他聊天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毕竟是后世穿越过来的,陈青的见识可不是明镜能比的。 一路到了苏州工厂,陈青立刻和黄博士团队交流培育青霉素菌的细节,明镜则忙着指挥工人对机器做最后的调试。 一直忙到中午,两人才从工厂出来,去苏州松鹤楼吃饭。 轿车沿着护城河边的石板路缓缓行驶,两岸的垂柳已抽出新绿,枝条轻拂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伙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引着他们到二楼早已订好的临窗雅座。 河面上往来的乌篷船,船夫摇着橹,哼着软糯的苏州评弹,景致惬意至极。 桌上摆着青花餐具,一份松鼠鳜鱼,一份响油鳝糊,一份清炒虾仁和莼菜汤,米饭。 明镜夹了一块鳜鱼放进陈青碗里:“多吃点,上午累坏了,回去还要麻烦你给我做按摩呢。” 陈青咽下嘴里的菜,笑着应道:“没问题,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吃了饭,明镜忽然道:“我要去取点东西,然后我们再回去。” 陈青点头道:“好吧,反正我也没事,今天就陪着你。” 明镜开车到了苏州古玩城。 明镜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古董店门口,店招上“古月轩”三个字漆皮剥落,显得有些陈旧。 她拎起随身的手提包,径直推门下了车就往店里走。 陈青刚要跟着下车,目光无意间扫过古董店门口的伙计。 那伙计双手拢在袖里,眼神却不像寻常店家那般热情,反而透着几分警惕和焦灼,时不时偷瞄着街角的方向。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古董店不对劲,有埋伏!看这架势,多半是76号的特务! 他猛地推开车门,想要出声阻止,可已经晚了,明镜的脚已经跨过了店门的门槛。 明镜刚一踏进店里,便觉气氛异样。平日里熟悉的老板不见踪影,几个穿着便装的陌生男人散落在货架旁,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她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脸上不动声色,低着头便要转身:“对不起,我走错了。” “小姐,等一下。”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突然拦在她面前,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请问几点钟了?” 明镜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抬腕看了眼手表,声音尽量平稳:“两点半了。” “既然是两点半,那小姐想必是来卖货的吧?” “滚开!”明镜脸色一沉。 可话音刚落,周围那几个“顾客”瞬间变了脸色,纷纷掏出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与此同时,刚冲到店门口的陈青只觉后脑勺一凉,一把冰冷的枪口已经顶了上来,身后传来特务阴恻恻的声音:“别动!动一下就打死你!” 明镜看着周围的枪口,脸色瞬间煞白,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凭什么抓人?我告诉你们,我上面有人,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到时候定饶不了你们!” “呵,上面有人?”领头的特务嗤笑一声,“到了76号,管你上面是谁,有你好看的!带走!” 特务们一拥而上,反扭住明镜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往外拖。 陈青也被身后的特务推搡着,枪口始终顶在他的后脑勺,动弹不得。 两人被押上车,一路回到上海,进了76号。 陈青心里哀叹,真他么倒霉催的,又来76号了,这明镜,一点警觉也没有。 76号,梁仲春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的“精忠报国”匾额显得格外讽刺,与梁仲春脸上的油滑相得益彰。 明诚斜倚在红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指尖夹着青瓷茶杯,慢悠悠地啜着茶。 “怎么样,照我说的做,南田洋子没为难你吧?” 梁仲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还得是阿诚兄弟你啊!我就大大方方承认了,76号经费日本人一毛不拔,我们总不能喝西北风吧?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孩子都要养,你断了我的财路,往后就让特高课自己去抓抗日分子好了!”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南田洋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这走私生意,她也想分一杯羹。” 明诚挑了挑眉:“这件事交给我好了,我去跟她谈,保证让她满意。” “那可就辛苦阿诚兄弟了!”梁仲春立刻换上一副猥琐的笑容,“你看你长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南田洋子见了你,保管魂都丢了!大不了你牺牲点色相,把这个日本娘们泡到手,成了一家人,往后咱们在76号还不是横着走?”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特务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报告梁处长!张队长抓到两个抗日分子,初步怀疑是红党,请示您要不要立刻审讯!” “红党?”梁仲春坐直了身子,眼神一亮,追问道,“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陈青,一个叫明镜。”特务老实回答。 “卧槽!”梁仲春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猥琐瞬间换成了惊慌失措。 “卧槽!”明诚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摸出配枪,一脸杀气腾腾,“谁活腻了,敢抓我大姐!” 说完一把推开门口的小特务,快步冲了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小特务和惊慌失措的梁仲春。 “不是,处长,这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小特务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 “问题大了!”梁仲春气急败坏,到处找他的拐棍,“这哪是抓了两个红党,张之江这混蛋这是给我抓了两个祖宗回来了。” ……………… 第61章 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审讯室门口的走廊里,几个特务正押着明镜和陈青往前走。 明镜脸上带着愠怒,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陈青则皱着眉,沉默不语。 明诚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去,伸手拦住了那几个特务,语气冰冷刺骨:“谁抓的我大姐,给我站出来!” “阿诚!”明镜看到明诚,眼睛一亮,随即又气鼓鼓地喊道,“我不过是去古玩店买点东西,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抓了起来,简直岂有此理!” “大姐别生气,这事我来处理。”明诚柔声安抚了一句,转头看向那几个特务,严厉的寒意能冻死人。 这时,梁仲春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额头上都是汗,对着那几个特务呵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快放人!可不能伤了和气!” 押人的特务里,领头的张队长脸上露出几分不服气的神色,梗着脖子道:“梁处长,这两人可是疑似红党的抗日分子,就这么放了……” “放了!我让你放人,没听到吗?”梁仲春眼睛一瞪,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明先生的姐姐,也是你们能抓的?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吗?还不快松绑!” 张队长被梁仲春的气势吓了一跳,又看了看一旁面色阴沉的明诚,终究不敢再坚持,只好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特务们连忙解开了明镜和陈青身上的手铐。 “我们可以走了吗?”明镜又摆出了她那副高冷女总裁的表情。 “等一下,大姐。”明诚安慰道,随后转身一拳打在张队长肚子上,张队长猝不及防,挨了重重一拳,立刻捂着肚子,腰弯的像只大虾。 明诚的枪口顶在他脑袋上,猛地一拉枪栓。 “阿诚!”明镜喊住他,本来是件小事,万一出了人命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梁仲春也赶忙劝道:“阿诚,别冲动。” 明诚缓缓把枪收起来,对梁仲春道:“梁处长,今天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后面的事,你来处理。” 明诚扶着明镜,准备送她回家。 这时候,汪曼春带着一帮手下走了过来,拦住了去路。 “青天白日的,苏州那么多店铺,怎么明大小姐就这么巧闯入了做军火交易的古玩店,哪有那么多巧合,我看明大小姐是去买炸药的吧。” 明镜都准备上车了,转身又走到汪曼春面前,怒气冲冲道:“汪处长,你凭什么说我是去买炸药的,你有证据吗,都说捉贼捉赃,你是亲眼看到我和他们交易了,还是他们看到我买炸药了?再说了,买炸药就是红党啊,就算我买了,我开矿不行吗,你管的着吗?” 汪曼春看向二人,陈青堆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和汪曼春打了个招呼。 汪曼春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无视这个臭狗屎,他是周福海的人,自己惹不起,她只想搞死明镜。 汪曼春道:“这次行动可不止抓了你一个人,那个店铺老板还在我们手里,只要他招供,你的事,我们就能查个一清二楚。” 此事楼上电讯侦听科的朱徽茵远远的往楼下看了一眼,看到楼下剑拔弩张的这一幕,赶忙拨通了明楼的电话。 楼下气氛越来越紧张,梁仲春刚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汪曼春又出来搅局,眼看事情越闹越大,他恨不得掐死汪曼春。 “汪处长,我看都是误会,我亲自送明董事长回家,这总成了吧。” 汪曼春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儿和稀泥,76号抓人,我们76号决不能放走抗日分子,这是原则问题。” 76号一帮特务听着提气,纷纷对汪曼春表示支持。 梁仲春的小舅子童虎也高声道:“我们76号抓人,什么时候需要证据了。” 梁仲春被这个没脑子的小舅子气的七窍生烟,转头训斥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 童虎还梗着脖子争辩:“姐夫,咱们同样为日本人办事,76号凭什么比姓明的矮一头。” “你给我闭嘴!”梁仲春勃然大怒,手里的拐棍指着童虎怒吼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在76号叫我梁处长!” 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冲进了76号,车里下来一个人,正是明楼。 明楼一脸阴沉走了过来,梁仲春赶忙又低眉顺眼道:“明长官,您怎么来了?” 汪曼春也闭嘴了,低声喊了声:“师哥。” 明镜马上支棱起来了,阴阳怪气道:“原来是明长官来了,看看你这些手下,把我抓到这里来了,我真是谢谢明长官,我能活着真是万幸了。” 转头看向汪曼春:“汪曼春,不是要审我吗,审啊,我让你审。” 明楼赶忙安抚道:“大姐息怒,76号有人想拿我做文章,对我家人动手,就是在针对我,这事我来处理。” 明楼安抚完了大姐,转头看向梁仲春:“梁处长,我大姐到底犯了什么事,非要抓到76号。” 张之江赶忙解释道:“我们盯着那家古玩店很久了,其实古玩店老板就是黑市买卖军火的军火贩子。” 明楼冲着梁仲春冷笑道:“梁处长,抓抗日分子抓到我家里人头上来了,你以为把我扳倒,你就能坐上我的位置了吗?” 梁仲春一头冷汗:“不敢,属下不敢,误会,其实就是个误会!” “误会?那我现在开枪打死你,是不是误会?”明楼说着,从腰里拔出枪指着梁仲春。 童虎一看,也马上拔枪指着明楼,梁仲春的手下也拔枪指着明楼。 汪曼春一看场面要失控,怕伤了明楼,赶忙喊道:“都把枪放下!,师哥,你也冷静点!” “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么,梁处长御下有方啊,谁要是再说76号人心不齐,我都不信!” 梁仲春一脸委屈,对着童虎呵斥道:“放下,把枪都给我放下!” 76号众人悻悻把枪收起来。 明楼冷冷问道:“咱们就事论事,你们说我大姐是抗日分子,到底有没有证据?” “没……已经查明了,没有证据,纯粹是误会。” 张之江不服气地顶了一句:“76号抓人不需要证据!” “砰!”明楼二话不说,调转枪口就把张之江一枪爆头。 全场顿时一静,鸦雀无声。 明楼把枪收起来,对梁仲春道:“给他发阵亡抚恤金,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说完转身就走,扶着明镜上车,陈青也跟着坐了上去,明诚开着车扬长而去,留下张之江的尸体和76号面面相觑的众人。 第62章 明楼设计,陈青遭殃 一路回到明家,天近黄昏。 几人一路沉默地来到客厅,心情都不怎么好。 明台正斜倚着翻看一本最新刊的时尚杂志,看见几人进来,他立刻直起身打招呼:“大姐,大哥,阿诚哥,陈先生,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明镜余怒未消:“你又跑哪里去了?过几天就该回香港读书了,还不赶紧回房温习功课,整日就知道摆弄这些没用的东西!” 明台赶忙噤声,大姐很少对他发脾气,看来今天心情很差。 明镜冷哼一声,依旧气呼呼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上了楼。 陈青见状,赶忙告辞:“既然已经没事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陈先生留步!”明楼一把拉住他,同时给明诚使了个眼色。 明诚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笑道:“瞧我这记性,陈大夫给大姐开的药,我去厨房看看阿香有没有熬好,也好给大姐趁热送上去。” 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明楼拉住陈青,面带恳求:“陈先生,实不相瞒,我大姐这脾气一上来,旁人劝都没用。还得劳烦您上楼安抚一下,让她消消气?不然我们兄弟几个,恐怕得被她连着骂好几天呢。” 陈青面露难色,他本不想掺和别人家事,但看着明楼诚恳的眼神,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我试试吧,不过能不能劝好,我可不敢保证。” 说完,便顺着楼梯缓缓上了楼。 待陈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明台才敢凑到明楼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大姐今天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明楼郁闷地摆摆手:“快别提了,大姐被76号的人抓了。” 此时厨房内,阿香早已将药熬好,放在砂锅里保温。见明诚进来,她连忙把药倒进茶碗:“阿诚哥,药刚熬好,正等着给大姐送上去呢。” 明诚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给大姐端过去就行,你忙你的吧。” 阿香虽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收拾好东西便退了出去。 厨房的门轻轻关上,明诚立刻变了神色,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白色的粉末状药物。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毫不犹豫地将粉末全部倒入温热的药汁中,用勺子快速搅拌均匀,直到粉末完全溶解不见。 他顿了顿,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浓茶,想了想,又从油纸包里捏了少许粉末加入茶中,再次搅拌均匀,直到茶汤看不出任何异样。 端着药碗和茶杯,明诚走出厨房,恰好看到明台还在客厅里。 他招了招手,对明台道:“快过来,把大姐调理身体的药送上去。” “我不去!”明台立刻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姐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上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听话。大姐最疼爱你了,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你发脾气的。” 一旁的明楼也附和道:“快去,一定要亲眼看着大姐把药喝了,回来我有奖励。” 明台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杂志,指着上面一款最新款的限量版手表,狡黠地笑道:“我要这个!大哥给我买。” 明楼瞥了一眼杂志,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大姐把药喝了,我给你买,那杯茶是给陈先生的,别忘了让他喝了,大姐喝了药才行,她的身体最重要了,不然我不给你买。” “成交!”明台喜滋滋地接过药碗和茶杯,小心翼翼地端着,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看着明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明楼对明诚沉声道:“快,把家里的佣人都打发出去,就说放他们半天假,让他们尽快离开,今天晚上都不许回来。我们也赶紧走,今晚就别回家了。” “那明台怎么办?”明诚眉头紧锁,“他还在楼上,若是大姐发现了什么,他恐怕……” “让他自求多福吧,也得让他明白,小便宜贪不得。” ……………… 陈青轻叩明镜的房门,里面传来一声略显疲惫的“进来”。 推开门,明镜并没有多少怒意,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明楼手上沾了人命。 陈青温和一笑:“明大姐,事情已经过去了,明楼定会处理妥当,不会留下任何纰漏,您不必太过忧心。” 明镜轻轻叹了口气,一些心虚道:“哎,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我不过是出去买些东西,竟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陈青看着她眉宇间的郁结,顺势提议:“您这几日想必也没休息好,不如我帮您按摩放松一下?舒缓舒缓筋骨,心情也能好些。” 明镜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陈青按摩时的舒适感,那种通体舒畅的滋味让她难以抗拒,便点了点头:“那好吧。” 说着,她褪去身上的丝质外套,露出里面素雅的衬裙,顺从地趴在柔软的大床上,长发松松地散落在枕间。 陈青走到床边,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肩颈,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紧绷的肌肉。 他的手法娴熟,指尖仿佛带着魔力,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击中酸胀之处,将积压的疲惫一点点驱散。 明镜起初还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喉咙里溢出细微的舒适喟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惬意之中,先前的焦虑也淡去了大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明台端着药碗和茶杯走了进来。 一眼看到床上趴着的大姐和床边俯身按摩的陈青,他瞬间僵在原地,脸颊唰地红了,心里暗道一声“真倒霉”,怪不得阿诚哥死活不愿意上来,原来是撞见这种尴尬场面。 陈青也察觉到动静,猛地收回手,有些局促地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明台硬着头皮走上前,将药碗递到床头柜上,小声道:“大姐,给您熬的调理身体的药。” “放下吧。”明镜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舒适中回过神的慵懒,并未抬头看他。 陈青瞥了一眼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柔声劝道:“明大姐,良药苦口,趁温热喝了效果才好,凉了就效果不好了。” 明镜闻言,只好撑着身体坐起身,拿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明台见状,连忙把手中的茶杯递给陈青:“陈先生,这是给您泡的茶,解解乏。” “正好有些口渴!” 陈青接过茶杯,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了个干净。 明台见两人都喝了东西,心里惦记着那块手表,喜滋滋地端起空药碗和茶杯,脚步轻快地退出了房间,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下楼后,客厅里空荡荡的,明楼和明诚早已不见踪影,连佣人也没了踪迹。 明台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郁闷地嘟囔着:“大哥说话不算话,答应给我买手表,人却跑没影了。” 他撇了撇嘴,也没心思再多想,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陈青重新走到床边,继续为明镜按摩。 药效渐渐在两人体内蔓延开来,明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先前的舒适感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燥热,浑身发软,心猿意马,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忽然,明镜猛地坐起身,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不等他反应,便一把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急促的喘息:“陈青,我……我受不了了,快给我。” “明镜,不可!”陈青大惊失色,连忙想要推开她,语气带着慌乱,“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万万不可!” 可此时的明镜早已被药效冲昏了头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她猛地将陈青推倒在床上,双手胡乱地撕扯着他的衬衫,两人的衣服很快散落在地上。 “明镜,不要啊!”陈青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发出哀求的哀嚎,可下一秒,他的嘴唇便被明镜灼热的唇堵住………… (此处省略两万字) ………………… 第63章 爱意随风起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照在凌乱的床上。 明镜悠悠转醒,脑海中瞬间涌入昨晚那些疯狂的片段。 她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又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陈青,他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抓痕,脸色带着一丝疲惫。 明镜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就在这时,陈青也缓缓醒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先是一愣,猛地坐起身,双手捂着脸,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明镜,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我的清白之身,就这么没了……” 明镜被他哭得手足无措,心里又羞又急,忽然想起昨晚那碗药,急忙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陈青,我想起来了,一定是明台!是他在药里下了东西,不然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陈青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他放下手,眼眶通红地看着明镜,带着一丝犹豫:“真的是明台下的药?” “千真万确!”明镜斩钉截铁地说,心里已经把明楼和明诚也恨上了,定然是他们纵容明台搞的鬼,“这件事……这件事是个误会,都怪明台那小子,不过你放心,我也是第一次………我一定会对你负责任的!” 陈青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那好吧,明镜,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满地的衣服碎片,他为难地道:“可是……我总不能就这样出去吧。”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一套衣服。”明镜连忙应声,穿上衣服,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间。 她在明楼的衣帽间里翻找了半天,挑了一套质地精良的名贵西服,尺码和陈青相差不大。 拿着衣服回到房间时,明镜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整栋别墅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佣人走动的声响,楼下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昨晚连明台听到楼上的动静也吓跑了,去了百乐门过了一夜。 她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空荡荡的,明楼、明诚还有家里的佣人,竟一个都不见了。 “这群小王八蛋,敢算计你大姐,我饶不了他们。”明镜恨恨地想着。 她想起陈青满身的抓痕,和那健美的身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又噗嗤一声笑了。 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她脸一红,赶忙又翻找出了跌打药和棉签,拿着上楼了。 她小心的把跌打药水涂抹在陈青身上,又趁机揩了不少油,最后她像一个小媳妇一样,细心地帮陈青穿好衣服,忍不住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陈青,我会对你负责的。” 陈青低下头,下意识搂住她的腰。 明镜抬起头,含情脉脉看着陈青,情不自禁又吻了上去。 良久,两人才分开,陈青红着脸:“我……我该回去了。” 陈青逃跑似的下了楼,一路出了明家,。 “逃跑都跑的这么帅。” 明镜从窗户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头涌出一丝甜蜜,一丝痴迷。 ………………… 陈青喊了辆黄包车,一路回到了平安里,他也想明白了,自己怕是被明楼算计了,该死的毒蛇! 明楼和明台这会儿早躲起来了,明楼去汪曼春那里过夜了,藤田芳政要各地特务机关负责人都去南京开会,研究和重庆共享情报对付红党的事。 南田洋子去了南京开会,明楼就推托有事让明诚代他去,正好也给明诚勾引南田洋子创造机会。 明台直接跑路,说是提前回港大了,其实躲了起来,明镜想找人撒气,一个都找不到。 陈青也不敢去找明镜了,明镜那眼神,分明是动了情,自己可是花花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人设可不能塌了。 还有明家兄弟一家子人精,这是合伙在算计他,肯定憋着坏,自己泡妞和被人算计是两码事,他得躲一阵,缓一缓,搞清楚明楼的目的。 …………… 明镜又开始忙碌了,工厂已经开始量产盘尼西林,等不到多久,就可以上市了,这可是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东西。 明镜自然非常重视,一直在准备盘尼西林上市的发布会。 还有一件事,她那个给红党打钱的账户,不能再用了,必须马上通知黎叔。 上次本来想第二天去找黎叔的,结果黎叔有紧急任务去了南京,不在上海。 明镜急得不行,今天是打钱的日子,明天就会有人去取钱,万一红党的人去取钱被抓,就麻烦了。 明楼明诚都不在,她也一筹莫展,只能去找陈青了,她对这个男人有种莫名的信任,相信他一定有办法阻止自己人去取钱。 她急忙开车去平安里找陈青。 陈青正在给一个女病人号脉,明镜急匆匆走了进来。 陈青看她一脸的焦急,对着那女子含糊道:“没大碍,就是气血不畅,我给你开两副药调理调理。” 说着,他拿起笔,写了个处方,随手递过去。 陈青起身拉着明镜出了诊所,急促地问道:“怎么了?看你急成这样。” “我有要紧事给你说,十万火急!车上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看着明镜一脸焦急,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诞的念头:不会是怀孕了吧?没这么快吧?和她上次见面也才几天。 两人上了车,明镜开车到一个无人的街道,明镜把车停下,陈青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明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眼神严肃道:“实话告诉你,我是红党。” “什么?”陈青猛地一愣,眼睛瞪得老大,这种掉脑袋的事,她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明镜,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怎么能随便告诉我?” “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有一个账户,是给红党组织的活动经费,每个月十四号我会把钱打进账户,十五号会有红党的同志去取钱。可是现在,这个账户暴露了,我没办法联系到明天去取钱的人。如果明天他去汇丰银行取钱,一定会被76号的人抓,到时候顺着线索查下来,我也会暴露,整个明家就全完了!汪曼春一直盯着我,到处找我的把柄,我现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陈青沉默下来,快速思考对策,这件事于公于私他都没法置身事外,终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道:“交给我来处理吧。” 明镜问:“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管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要是出事了,我在明家的股份岂不是要泡汤了?”他故意用玩笑话冲淡了几分沉重的气氛。 “好!”明镜的心忽然安定下来,这个男人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你认识取钱的人吗?” 明镜摇摇头,“不认识,我和中间人单线联系,和取钱的人不见面。” “好了,我知道了,给我备一辆车,明天我去汇丰银行,阻止这个人取钱。”陈青忽然想起一件事,“还有件事,小心家里的桂姨。” 明镜一愣:“桂姨?她怎么了?” 陈青回想剧情,道:“她是特高课南田洋子的人,潜伏在你身边很久了。不过你千万别打草惊蛇,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别让她察觉到异常。” 明镜再次震惊,脸上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的?桂姨在明家待了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怎么会是……” 看来明楼并没有告诉她真相,陈青打断了她的话,“这个你就别问了,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被坏人钻了空子。” “嗯,我知道了。”明镜拿出那张存折递给他,忽然感觉到这个男人有点神秘。 随后把车钥匙也留给他,下了车,喊了一辆黄包车,急匆匆走了。 第64章 外滩路十二号 汪曼春的公寓。 汪曼春侧身蜷缩在明楼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方才的抵死缠绵耗尽了她几乎全部的力气,达到幸福顶点后,余下的更多是害怕失去幸福的不安。 “师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不会只是想玩弄我吧?” “怎么会,我对你自然是真心实意的。”明楼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漫不经心地敷衍道,“不过你知道我大姐那人,一向独断专行惯了,我在慢慢做她的思想工作。” 他可没打算娶汪曼春,他只想站起来蹬。 “哼,那个老妖婆。”汪曼春眼底掠过一丝怨毒,“这事还是交给我来解决吧。” “你什么意思?”明楼的声音冷了些。 “没什么意思!我先去洗个澡。”汪曼春起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门被轻轻带上,哗哗的水流声很快响起,明楼伸手摸过烟盒火机,拿起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汪曼春到底想干什么,上次的事她应该找不到什么证据。 这时候床头的电话响起,明楼直接拿起了电话听筒,不过并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声音急促的汇报:“汪处长,那个来汇丰银行取钱的红党已经被我们抓到了,这就押往76号,向您复命。” 明楼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猛地坐起来,坏了,大姐出事了。 ……………… 陈青一大早就开车去了外滩路十二号的汇丰银行。 这座豪华如白宫的银行大楼,被誉为“从苏伊士运河到远东白令海峡最豪华的建筑”。 汇丰银行人来人往,这也给陈青制造了难度。 他只知道今天红党的人会去取钱,可问题是他并不认识那个红党的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取钱,该怎么阻止他? 陈青戴着一顶深灰色礼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唇角边黏着一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肤色也用粉末调得暗沉了些,与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履沉稳地走进大厅,目光快速扫视着四周。 大厅左侧的角落,两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手里各捧着一份报纸,眼神却在打量着来往的客人。 陈青一眼就看到他们脚上穿着76号制式皮鞋,他再熟悉不过。 “先生,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柜员的声音响起。 陈青走上前,递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自己的存折,随口说道:“取点钱。” 他把存单从窗口递过去,柜员接过来,拿着存单,手指在账户号码上反复核对。 这时,柜员身后一名穿着西装马甲、打着领结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伸头看了一眼。 那是76号的人伪装的,专门监视取钱的存折,也就是说,只要对方拿着存折出现,柜员核对完账户号码,必定会立刻发出信号,埋伏在各处的特务就会一拥而上,到时候插翅难逃。 终于,柜员把存折和取的钱递过来,陈青转身就走,门外站着两个抽烟聊天的黑衣人,他也认出,是76号汪曼春的手下。 出门的时候,门口抽烟的两个特务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礼帽和小胡子上停留了两秒,没认出他来,又漫不经心地聊着天。 他钻进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反手带上车门,重重靠在座椅上,心如乱麻。 系统只能识别女人的身份,对男人无效,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小爱同学和系统了。 “小爱同学,有没有办法识别男人的身份?” 脑子里响起了小爱的声音:“没办法,我只能识别病毒,细菌,细胞这些东西。” 陈青沉默片刻,牙关紧咬,突然问道:“小爱,有没有办法杀人?” “你要杀谁?” “大厅里的那几个76号特务,他们是坏人。” “杀不了。我只是一颗病毒载体,你要转移病毒到他们身上,得先找到对应的病原体,而且就算转移成功,病毒发作也需要时间,不会马上就死,根本救不了急。” 陈青的心沉了下去,突然,他眼睛一亮:“那乾坤大挪移能用吗?” “可以,不过只能转移疼痛,杀不了人。” “那好吧,你记住门口那两个抽烟的人,还有里面坐着看报纸的两个人,到时候我自虐,你把疼痛转移到他们身上,能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也行。” “那好吧,我已经标记好了这几个人,到时候你把疼痛转移到他们身上,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也行。” “好吧,我试试吧。” 陈青从副驾驶拿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锤子,到时候猛砸自己脑袋就行了。 一直等到了中午,并没有什么动静,陈青也不敢吃东西,万一去了趟厕所,这边出事了怎么办,只能摸出烟,点上一根提神。 一直等到下午五点,银行快要关门了,看来取钱的人不会来了,门口的特务也换了班,百无聊赖的等着银行关门,自己下班。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深蓝色鸭舌帽的男人快步走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在银行门口停下,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一切看似如常,男人眉头微蹙,又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迈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取钱!”男人说着便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存折,递进柜台。 柜员接过存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精光,随即低下头,手指在账户号码上逐字核对,一遍又一遍,动作慢得刻意。陈青隔着车窗都能看出,那串号码与汪曼春布控的目标账户完全对上了。 “先生稍等,”柜员抬起头,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语气平稳无波,“柜台里现金不够,我得去钱库取,您多等两分钟。” “快点!”男人显然有些不耐烦,抬手看了眼腕表,眼神里满是焦灼。 柜员应了一声,又低头瞥了眼存折上的号码,确认无误后,才转身朝着后台走去。 路过大厅经理身边时,他看似无意地抬手理了理衣领,那是早已约定好的行动信号。 信号一出,原本闲散的特务瞬间绷紧了神经。 四个黑影如同蛰伏的猎豹,猛地从各个角落窜出,动作快得惊人。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腰侧。 “不许动,你被捕了!”领头的特务怒吼道。 男人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转身,想要冲向门口。 但身后的特务早有防备,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狠狠往前一拽。 男人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个特务立刻扑上去,膝盖顶在他的后背,双手死死摁住他的胳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另一个特务蹲下身,熟练地在男人腰间摸索,很快抽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给汪处长打电话,人抓到了。”领头的特务对着大厅经理吩咐道。 大堂经理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柜台前,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很快接通了汪曼春的电话:“汪处长,那个来汇丰银行取钱的红党已经被我们抓到了,这就押往76号,向您复命。” 第65章 上海锤王,大锤八十 76号的抓捕行动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大厅里的人听说是76号的人,看到了枪,纷纷往门口涌去,怕殃及池鱼。 门口车里的陈青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知道出事了。 很快一辆76号的车开到了汇丰银行门口,几个特务押着那个红党从大厅走了出来。 门口的黑色轿车里,陈青死死盯着银行大门,攥紧那柄沉甸甸的铁锤。 骚乱中,他清晰看见几个特务押着戴鸭舌帽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双手被手铐锁着,脊背挺得笔直,即使被捕也没露半分怯懦。 陈青的心脏狂跳,对小爱沉声道:“小爱同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脑子里响起小爱同学的声音。 话音未落,陈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咬牙,手中的铁锤猛地朝着自己的太阳穴砸去! “八十!” 一声沉喝划破混乱的空气。 与此同时,押解队伍中最靠前的那个特务突然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太阳穴,眼睛猛地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像根断了线的木偶,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人瞬间静了半拍,涌到门口的人群忘了拥挤,押解的特务们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倒地的同伴,满脸错愕。 “八十!” 陈青没有停顿,铁锤再次砸向自己的太阳穴,力道丝毫未减。 第二个特务同样毫无征兆地捂住太阳穴,身体晃了晃,随即轰然倒地,四肢瘫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八十!” “八十!” 接连两声沉喝,陈青咬着牙往自己太阳穴上狠捶。 剩下的两个押解特务还没反应过来,便循着同样的轨迹突兀晕倒,一个朝前扑跪在地,一个侧身歪倒,四人像四根被砍断的木桩,齐刷刷地倒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下。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拥挤的人群停住了脚步,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四个荷枪实弹的特务,毫无缘由地接连晕倒。 而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一个男人正拿着铁锤一下下猛砸自己的太阳穴。 “还有那个开车的司机!”陈青提醒道。 不远处,76号的黑色囚车旁,司机见同伴突然晕倒,脸色骤变,手立刻摸向腰间的枪,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 陈青眼神一凛,再次扬起铁锤,狠狠砸向自己的太阳穴:“八十!” 囚车司机的动作猛地僵住,眼神瞬间涣散,脑袋一歪,直直栽倒在方向盘上,彻底没了动静。 被押解的男人先是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在救他!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蹲下身子,从倒地特务的腰间摸索出钥匙,指尖飞快地转动,“咔嚓”一声,手铐应声而开。 他站起身,从两个晕倒的特务腰间各摸出一把枪,打开保险,随即毫不犹豫地抬手,对着四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特务一一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四声枪响,鲜血溅在台阶上,触目惊心。 接着,他快步走到车旁,拉开驾驶座车门,将晕倒的司机拖拽出来丢在地上,枪口对准其额头,又是一枪爆头,鲜血染红了地面。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狠辣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随即转身坐上驾驶座,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轰鸣,黑色囚车如同离弦之箭,冲破人群的避让,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陈青看着76号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脑袋晕晕沉沉,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 他不敢耽搁,立刻发动汽车,调转车头,趁着人群还未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一拧车钥匙,打火,挂档,一踩油门,迅速离开了现场。 这时候脑子里响起小爱同学的声音:“能量消耗光了,我要进入休眠状态了。” “辛苦了,你好好休息吧。”陈青长长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锤不知是小爱同学能量不足,还是自己用力过猛,脑袋晕晕沉沉的,别锤成个脑震荡了,以后这种事还是要谨慎。 ……………… 汪曼春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珠,顺着光洁的脖颈滑进浴袍领口,添了几分刚出浴的慵懒媚态。 明楼早已整理好衣物,靠坐在床头。 “刚才有电话找你,响了好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就先给挂了。” 汪曼春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便再次尖锐地响起。 汪曼春拿起电话里面传来焦急的声音:“处长,不好了,汇丰银行出事了,咱们死了五个弟兄。” “一群饭桶,我这就过去!”汪曼春气急败坏挂断了电话,赶紧转身找衣服。 明楼适时地从床上起身,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汇丰银行抓捕红党,一群废物!人没抓到,还死了五个兄弟!” “出了这么大的事?”明楼心中一喜,语气里满是担忧,“不行,我们得赶紧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两人赶忙开车出了门,直奔外滩的汇丰银行。 汇丰银行早已被76号的特务封锁,五具尸体一字排开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蹲在尸体旁,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翻动查验。 汪曼春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封锁线,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目光最终落在前来汇报的假扮大厅经理的特务身上,声音冷得像冰:“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特务低着头,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汪处长,当时我们按计划控制住了目标,正要押上车,四个弟兄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连开车的司机也没能幸免……那红党趁机挣脱手铐,捡起弟兄们的枪,把所有人都杀了,然后开车跑了。” “五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怎么可能同时晕倒?周围有没有发现枪手?有没有可疑人员?”汪曼春眉头紧锁。 “没有,处长。” 法医站起身道:“每个弟兄的太阳穴上都有一个清晰的锤痕,力道极大,应该是被锤子重击太阳穴后才晕倒的。” 汪曼春一一查看五人太阳穴的锤痕,带着无能狂怒。 “光天化日之下,五个人被人用锤子重击太阳穴晕倒,居然没人看到凶手?”汪曼春气急反笑。 “你在跟我讲鬼故事吗?” ……………… 第66章 狼蛛 汇丰银行的事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只能画出那个红党的画像全城通缉。 然而人早就躲起来了,结果忙活了几天,连车都没找回来。 陈青把车送还给明镜:“人已经救出来了,没留下隐患。” 陈青把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把自己锤人的事隐去,只是含糊其辞说是那位红党自己杀掉了76号的人。 明镜松了一口气,把车钥匙塞回到陈青手里,眼神灼灼盯着陈青。 “车就送给你了,以后不管是办事还是出行,都方便些。” 陈青赶忙推辞:“这不好吧,也太贵重了。” “怎么,不喜欢?”明镜挑眉,起身拉住他的手腕,“还是觉得这辆车不衬你?走,咱们去车库,那里头放着十几辆,你随便挑一辆合心意的。” 陈青还想推辞,可明镜的态度坚决,他心想,一辆车对明镜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 犹豫片刻,他终究点了点头:“那……好吧,多谢。” 车库在别墅负一层,推开厚重的金属门,灯光昏黄暧昧。 十几辆豪华轿车整齐排列,漆面锃亮,在灯光下泛着贵气的光泽,从宾利到劳斯莱斯,无一不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明镜径直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指尖划过流畅的车身线条,眼底带着几分得意:“就这辆黑色奔驰770k吧,德国元首同款,沉稳大气,最适合你。” 陈青望着眼前这辆极具分量的轿车,车身的厚重感与精致的细节透着不凡,他没再多说,只是点头:“那好吧。” “这车的后座最是舒服,上来试试。”明镜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拽到后座旁,推开车门。 陈青刚弯腰坐进去,还没来得及感受座椅的柔软,明镜便跟着钻了进来,反手带上了车门。 下一秒,她伸出双臂,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 “这里……不太好吧。”陈青身体一僵,脸颊微微发烫。 车库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让人心跳不由得加快。 “冤家,没有你我可怎么活,我就要在这里。”明镜的声音透着几分霸道女总裁的威压,让陈青动弹不得,不等陈青反应,将他压倒在柔软的座椅上………… (此处省略两千字) ………………… 陈青开着那辆奔驰770k回家了,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终于,明诚从南京开会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明楼的办公室,明诚急匆匆闯了进来。 “大哥,出事了。”明诚刚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开口。 “出了什么事?” “重庆已经同意和日本人互通情报了!藤田芳政那个老狐狸,在会上直接拿出了几份延安的机密情报,当众说是重庆方面提供的。作为交换,他们也把新四军的动向透给了重庆。更要命的是,延安已经渗进了不少重庆的特务,这情况必须立刻通报延安!” 明楼沉默了,这个消息让他猝不及防,片刻后沉声道:“现在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进入潜伏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活动,避免暴露。” “还有更关键的消息。重庆在延安高层有一个叫影子的间谍。这个影子还给重庆传递了一份情报,重庆给日本人透了这个致命的消息,红党在满铁上海调查处、宪兵司令部,还有日本领事馆,特高课,梅机关布了一个庞大的间谍网,这个间谍网代号“蛛网”。 这个间谍网一直在搜集日本国内的物资调配、军队动向,连满铁的机密文件都能弄到手,源源不断送往延安。而这个间谍网的首脑,是个代号“狼蛛”的日本人。现在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已经全面着手调查了。” “日本红党?”明楼猛地眯起眼,“能坐到这个位置,绝对是最高级别的间谍,立刻发报给延安,重点强调两点:一是重庆的高级间谍已经渗透到延安高层,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挖出来;二是‘狼蛛’的身份和间谍网暴露的事,让他们尽快采取应对措施,不然不仅是延安,我们也会岌岌可危。” “明白。”明诚点头。 “等等。”明楼叫住他,“去76号找松鼠,通过76号的设备发,用加密频道,避免被截获。” “好。”明诚转身去了76号,他从76号回来,天已经黑了。 76号的发报机在深夜发出短促的电波,把情报传递给了延安。 忙完这一切,明诚开着车,两人回家。 明诚忐忑不安地问:“大哥,上次明台那事……咱们就这么回去,大姐会不会扒了我们的皮?” 明楼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闻言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那是明台闯的祸,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大姐心里未必不清楚……” “清楚又怎么样?咱们就装作一无所知,她总不好意思当众把那点事挑明吧?记住,不管大姐怎么问,就是打死不认,她还能真跟我们翻脸不成?” 轿车平稳驶入车库,那辆崭新的奔驰770k擦肩而过。 明诚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停好车,两人回到客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明镜正斜倚在丝绒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指尖轻轻挠着猫下巴,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她面色潮红,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满足。 “大姐,我回来了,出了个差,去了南京几天。”明楼道。 “大姐。”明诚跟在后面,心虚地打了个招呼,眼神闪躲。 明镜闻声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两个小混蛋,还知道回家啊?”明镜几分咬牙切齿道,“还有明台那个小兔崽子,等他回来,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明楼装出一脸茫然:“大姐,这是怎么了?明台又惹您生气了?您具体说说,他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我回头一定替您好好教训他,绝不轻饶。” 这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明镜瞬间被噎住。她张了张嘴,脸颊微微泛红,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怎么好意思当众说出来? “反正……反正他犯错,你们这两个当哥的就有责任!”明镜憋了半天,只能硬邦邦地抛出这么一句,“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大姐,您这就不讲理了吧?到底是什么事,您总得说清楚啊,不然我们连错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反省?” 明镜被问的有些语塞,恼羞成怒:“你们两个都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失职,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明楼和明诚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反驳,连忙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两人老老实实跪在祠堂的蒲团上。 明诚压低声音,道,“大姐这次好像是真生气了?刚才那脸色,吓人得很。” 明楼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坏笑:“好了吧,大姐根本没真生气,她就是面子上挂不住,找个由头让我们服个软罢了。忍一忍,过会儿她气消了,自然就会让我们起来了。” ……………… 第67章 我要学外语 接下来的日子,平安里一直很安静,陈青跟着明镜去了一趟香港出差,回来走路都发颤,休息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软饭不好吃啊。 第一批盘尼西林已经生产出来,她又去了香港准备上市的事,顺便看看明台,还要去美国筹备发布会,当然,她不会让人知道盘尼西林的核心机密就是陈青,直接找了美国施贵宝公司的美国员工在西雅图开发布会,正式推出盘尼西林。 这种药会震惊世界的,只能这样操作,不然要是让人知道了盘尼西林是陈青发明的,日本人会第一时间找上门来,绑也会把他绑走。 美国欧洲那边都申请了专利,乱七八糟的事够她忙的,这一走就要几个月。 明楼赶忙通知明台去香港大学待着,应付明镜的突击检查。 明台被明镜狠狠教训了一顿,让他在香港老老实实上学,不许回上海,明台自知理亏,也只能老老实实在香港呆着。 物资也源源不断从上海运往重庆,郭骑云负责运物资的事,身价水涨船高,从中获利颇丰,自然这一切都跟陈青没关系了。 陈青把王天风和重庆那帮王八蛋骂了几百遍,但也无可奈何。 明诚和南田洋子暧昧不清,整天往特高课跑,明楼却在密谋如何除掉她。 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正在调查红党的情报网,还有那个神秘的“狼蛛”,上海滩暗流涌动,不过陈青并不知道,每天诊所人满为患,他无奈贴出告示,每天最多接待二十名病人,中午十二点诊所准时诊所关门,剩下的时间过自己的小日子。 银行保险柜存了一百根大黄鱼,其余的金条,按照明镜的指点,全买了明家的股票。 马上盘尼西林上市,到时候自己会一夜暴富,没必要这么辛苦。 偶尔被几个富太太喊去宾馆打麻将按摩,挣点辛苦钱,陈青也乐此不疲,剩余的时间,开车带着王佳芝和杏儿到处吃喝玩乐,日子过的悠闲自在。 夏天很快到了,房东太太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房东胡先生偶尔带她过来检查一下身体,杏儿也诊出了喜脉,不愿意和他一起睡了,怕动了胎气,把他赶到了诊所二楼。 房东胡先生来收房租,偷偷告诉他:“孩子是我的,我老婆没对不起我。” 陈青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老婆告诉我她一直在吃素!” 陈青恍然大悟,把十五块大洋的房租递过去:“懂了,所以以后别疑神疑鬼的了,给她多补充维生素,对孩子好。” “嗯,我这就去买点胡萝卜!”胡先生接过钱,喜滋滋走了。 ……………… 小爱同学彻底没了声音,这一休眠就是几个月,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晚上九点,等王佳芝按照每天的惯例听完了广播,他才准备上楼睡觉。 “今天有消息吗?” “没有!”王佳芝有些苦恼,“我来这里几个月了,什么任务都没有,我都不知道总部派我来干什么的。” 陈青道:“抱歉,看来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一个女学生,来到上海滩,举目无亲的,连个朋友都没有,要不明天我带你去复旦话剧社看话剧吧,最近演出的那个《雷雨》挺火的。” “我在岭南大学,也演出过《雷雨》。”王佳芝的眼神亮了亮,很快又黯淡下来。 “想到你的伤心事了?”陈青问。 “没有!”王佳芝摇摇头。 “对了,你为什么从岭南跑到重庆参加军统?” “我在岭南大学,参加了抗日学生组织的社团,我的同学们都被日本人杀害了,我只能跑重庆去了。” “你没有家人吗?” “我是中日混血儿,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我父亲带着我哥移民去了英国,没带我,我算是没有家人了吧。”王佳芝的声音有些低沉。 陈青安慰道:“没事,你就当这里是你家就好了,我就是你的亲人,你母亲是日本人,你的日语一定很好,要不你教我学日语吧。” “嗯,我还会英语,我小时候是在香港过的,那里是英国人统治,岭南大学也都是用英语讲课。” “那你每天晚上教我学日语和英语吧。” “好啊,那我每天就教你学外语,也总算有点事做了。”王佳芝莞尔一笑。 陈青点头笑道:“外语好啊,外语得学,作为回报,我教你跳舞怎么样,不远就是百乐门,我们去那里。” “好啊,没想到,你还会跳舞!”王佳芝有些兴奋。 “多学一点,总有好处的,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陈青上一世可是花花公子,什么舞不会。 陈青和王佳芝并肩踏出诊所,晚风卷着上海夜的槐花香漫来,月光如碎银铺在青石板路,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王佳芝身着一袭乔其纱旗袍,在月光下泛着朦胧柔光。 旗袍剪裁贴合她高挑的身段,露出光洁如玉的脖颈,开衩恰至膝下三分,行走时裙摆轻摆,一双玉腿若隐若现。 鬓角碎发被晚风拂得轻颤,耳垂极小的珍珠耳坠晃着莹润光,像眼底未说尽的心事。 她步伐轻缓,裙摆扫过青石板的声响细碎,影子在月光里随动作摇曳,在民国二十九年上海的夜色里美得惊心动魄,让陈青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花样年华》里的张曼玉。 第二天,陈青开车带着王佳芝去复旦话剧社看了一场《雷雨》,傍晚两人又去了百乐门。 百乐门的霓虹穿透夜色,爵士乐的节奏慵懒又明快,舞池里男男女女相拥旋转,裙摆翻飞如蝶。 陈青买了舞票,两人缓缓进入舞池。 陈青自然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左脚先迈,跟着音乐节拍。” 王佳芝起初有些僵硬,开衩的旗袍下摆随着脚步轻扫过他的裤管,皓白的小腿在裙摆开合间若隐若现。 在陈青的耐心教导下,她渐渐有了节奏,抬手搭在陈青肩头,在喧嚣的百乐门里,像一株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兰花。 一曲终了,爵士乐渐歇,陈青牵着她停下脚步。她的脸颊泛着薄红,呼吸微促。 陈青松开她的腰,指尖却仍牵着她的手,低声道:“学得很快。” 王佳芝声音轻细如晚风:“是你教得好。”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陈青跟着王佳芝学外语,然后两人在百乐门的舞池流连忘返。 很快夏天就要过去的时候,美国传来消息:施贵宝公司研发的盘尼西林量产上市,在西雅图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盘尼西林的治疗效果震惊了医学界,被医学界称为改变世界的奇迹,“20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消息很快传遍世界。 快要退市破产的施贵宝公司股价瞬间翻了十倍,还在疯长,全世界的订单如雪片飞来,没人知道,这背后的操盘手正是明家。 明镜一直没有回来,她怀孕了,要在西雅图的豪华别墅养胎,她要给孩子一个美国户籍,将来这个孩子要继承明家庞大的产业。 美国政府最先找上施贵宝公司,把盘尼西林纳入军方采购计划,派FBI专人保护,这也打消了许多觊觎盘尼西林专利的各国间谍念头。 消息自然传到了上海,盘尼西林轰动上海滩,明氏制药宣布取得施贵宝公司的盘尼西林在远东市场的独家代理权,明家的股票瞬间飙升了数十倍,陈青马上套现,又换成了几千根金条分别存进了十几个银行的保险柜。 这年头,只有黄金最保险。 明楼也是暗自得意自己的深谋远虑,明家要真正崛起了。 可此时,明诚带来了一封延安的紧急电报,日本领事馆一个红党卧底被捕,这个人是蛛网的成员,如果他招供出上线,一根线头,可能整个“蛛网”有可能被日本人一网打尽,让明楼设法营救。 “人关在哪里?”明楼问。 “这个人叫高木一郎,领事馆的参赞,是宪兵司令部的荒木惟抓捕的,抓捕时候逃跑高木受了枪伤,被送到了广慈医院抢救。” 明楼沉思良久,马上做出了决定:“没有可能把人救出来,杀了他。” “可是广慈医院现在戒备森严,派谁去杀他?” “给田丹下达指令,徐天是荒木惟的参谋,他可能有办法,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再派另外一个人去。” “谁!” “陈青!” 明诚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楼:“他是军统的人,而且手无缚鸡之力,他怎么可能去完成这么难的任务,他如果知道真相,会不会暴露我们红党的身份?” 明楼眼睛一眯:“那就拉他入伙,他要是不愿意,就干掉他。” 明诚道:“他在军统两次立了这么大的功,结果只升了个少校,转运物资这么大一块蛋糕,一点好处也没给他,我估计他的心也早就凉透了,可以试一试。” “我也是这个意思。”明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汇丰银行的事吗,枪战时有人拍下了这张照片,被我扣了下来。” 明诚拿起照片,看到了照片上的汇丰银行门口的枪战,在照片的一角,停着一辆车。 明诚大惊:“这是大姐的车牌号,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是巧合,难道当时动手的是大姐?” “不是大姐,我查过了,大姐那天把车借给了陈青,所以车里的人是陈青,能让五个76号训练有素的特务瞬间昏迷,这个人是不是很可怕。 “大哥是想借这件事探他的底?” 明楼点点头:“毕竟他是大姐孩子的父亲,我们必须对他知根知底,我想看看,他的底牌是什么,如果是真的,他将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 第68章 小爱归来 小爱同学终于回来了,几个月,脑子里第一次响起了小爱同学的声音。 “爸爸,我回来了!” “太好了,小爱同学,你还好吗,怎么休眠了这么久?” “这次休眠,系统给我开启了病毒库,这几个月我也在不断更新病毒库,所以时间久了些。” “都更新了什么病毒?”陈青问。 “一共有14,690种病毒,除了t病毒,G病毒和黑光病毒因为权限不够没有,其他的都有。” “那可以直接用吗?” “只是开启病毒库目录,还要把病毒收入病毒库才行,每次使用需要积分兑换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需要爸爸做任务兑换积分,每次使用要用现有的积分兑换,所以要多多努力啊。” “那好吧,需要做什么任务?” “这个爸爸可以在系统界面查看积分获取和兑换规则。” 陈青打开系统界面,看到里面新增了病毒库一栏,找到病毒库那一栏说明,仔细查看起来。 任务分为日常任务、进阶任务、特殊触发任务三类,系统随机/定时推送,完成后即时到账积分,未完成无惩罚(特殊任务除外)。 1.日常任务(基础积分来源,每日3-5个积分)。 比如系统每日签到,救治的前三个病人,病毒知识的学习,完成这些日常任务每天最多获得五个积分。 2.进阶任务(中高积分来源,每周2-3个,难度递增) 每次从病人身上采集一种病毒放进病毒库,根据病毒的种类和稀有程度可以获得相应积分,病毒收集一次可以获得5—10积分,每采或者投放集够十种病毒有额外积分,稀有病毒的杂交,培育,繁殖,根据稀有程度获得相应积分,这些都要通过小爱同学来完成。 3特殊触发任务(高额积分来源,随机触发),每次完成系统任务,获得大量积分,每次积分10—1000积分不等。 病毒按危险等级、使用效果分为普通级、精英级、稀有级、史诗级,兑换需满足“积分达标+权限解锁”双条件,部分病毒有使用限制。 普通级(1-3星):甲型流感病毒H3N2、流感病毒、呼吸道病毒, 100-300积分/次。 精英级(4-5星):埃博拉病毒(弱化版)、狂犬病毒、鼠疫,SARS变异株、朊病毒,天花病毒等, 500-1500积分/次。 稀有级(6-7星):丧尸病毒(非致命版)、基因编辑病毒、吸血鬼病毒,?FOXDIE病毒?,声带虫病毒等,3000-8000积分/次。 系统赠送病毒库免费抽奖一次,祝你好运。 系统界面出现一个礼盒,陈青好奇地点击抽奖。 屏幕便炸开一团金色礼花,旋转的礼盒层层解锁,最终定格在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微型胶囊上。 胶囊内,一个针尖大小的银灰色虫体正有序蠕动,像极了凝聚的星尘。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级病毒声带虫病毒体一枚!”系统提示音与小爱同学的欢呼同步响起。 陈青捏起那枚冰凉的胶囊,眉头微挑:“小爱,什么是声带虫?” “爸爸运气也太好了吧!这可是稀有级里的实用型病毒。声带虫这是一种被改造的寄生虫,能学习宿主的语言。当说出特定语言时,寄生虫会被激活,导致患者七孔流血而亡,并通过语言传播给他人。” “那特定语言是什么?” “这个爸爸可以自己设定,比如特定的一句话,比如特定的语言,当患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病毒就会被激活。” 陈青明白了,相当于给系统设置程序,说出这句话就可激活系统,想了想道:“我就设定成一句话吧。” ……………… 于是陈青开始了每日的辛苦打卡赚积分的生活。 直到这一天,陈青接到了明楼的电话,让他去家里一趟。 明楼的书房,陈青敬了个礼:“明长官好!” “都是自己人,在家里就不要来这一套了。”明楼指着椅子让他坐下。 陈青依言坐下,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着问:“不知明长官有何吩咐?” “你把我大姐肚子搞大了,”明楼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总该给个说法吧?” 陈青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委屈,“明长官,这不可能!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大姐了,再说当初那事……我是被动的啊,比窦娥还冤!” 明楼猛地一拍书桌:“怎么?事到如今,你想不认账?” “我不是不认账,只是这事太过突然。明长官,我想问问明镜的意思,她……她是怎么想的?” “你认账就好。她现在已经去了美国待产,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她要说结婚,你就得入赘明家,孩子生下来姓明,这孩子是明家的血脉,你必须得认。” “孩子我肯定要认的,孩子姓什么我没意见,只是能不能不当赘婿,杏儿也怀上了,我总不能不管她吧。”陈青满脸憋屈。 陈青已经明白,自己是被明楼设计了,他现在已经有钱了,想法自然也变了,自然不愿意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不管怎么说,咱这渣男人设不能塌。 “这个要看我大姐的意思,咱们暂时搁置争议,等我姐回来拿主意吧。”明楼也不想逼得太紧,还不知道明镜的态度,他先留几分余地。 “好的,明长官。”陈青松了一口气。 “你叫我什么?”明楼盯着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明长官?” “出了这个门,你叫我明长官,我不挑你理,进了这个门,你说你叫我什么?” “小舅子,内弟!”陈青反应过来。 “哎!”明楼应了一声,眉开眼笑道,“姐夫,你不傻啊!” 陈青心里憋屈啊,他被明楼算计的明明白白,这名分一定,估计自己那三分之一的股份,也只能给明镜的孩子了。 明楼摆摆手:““今天让你来,除了这事,还有个紧急任务要交给你。” 说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高木一郎,被宪兵司令部的荒木惟抓捕,受了重伤,现在在广慈医院特护病房,这个人知道太多秘密,尤其是关于我大姐的身份,如果他供出我大姐,后果不堪设想,在他招供之前,必须干掉他。” “这个高木一郎是谁的人?” “日本红党,隶属于共产国际。” 陈青看着照片上的人,眉头紧锁:“广慈医院现在重兵把守,日军、伪军还有红党的人都在盯着,我连靠近特护病房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动手?再说我只是个联络员,枪法功夫都不会,要不要派别人去吧。” 明楼的脸色沉了下来:“事情紧急,暂时没有合适的人,我相信你的能力,记住,这个人不死,我大姐就随时有暴露的危险。万一她出事,到时候我也绝不会饶了你。” 明楼这是演都不演了,不怕我把他红党的身份卖了? 人家还真不怕,自己没有证据,说出去谁信,再加上明镜和孩子的羁绊,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做,他瞬间明白这是明楼对自己的试探。 陈青把照片收起来:“放心,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明楼点点头:“你先回去,今天晚上,会有人和你联系的。” ………………… 第69章 门房秦大爷 宪兵司令部 “徐桑,”荒木惟开口道,“我忙活了整整三个月,总算抓到了一点线头。那个高木,居然敢背叛天皇,暗中投靠红党!要不是他铤而走险,想要偷走了领事馆的那份《汪日密约》,还不会露出马脚。 领事馆那帮蠢货!发现文件失窃后慌不择路,居然开枪把他打伤了。 不过没关系,等他在广慈医院抢救过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把背后的上线供出来。” 坐在对面的徐天道始终保持着坐姿,一身深色长衫衬得他身形清瘦。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仿佛荒木惟口中的惊天机密,不过是寻常巷陌的琐事。 待荒木惟说完,他才缓缓抬眼,语气淡漠:“抱歉,荒木,我对这些事,真的没有兴趣。” 荒木惟他深知眼前这人的能力,恳求道:“徐桑,你一定要帮我!把这张隐藏在暗处的蛛网连根拔起,我相信,整个上海,没有人比你更有这样的能力。” 徐天道微微摇头:“荒木,你该清楚,这件事牵涉太广了。日本领事馆、满铁、梅机关、特高课,还有军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不管查到谁的头上,都会得罪一大批人。要查下去,就得翻阅大量机密资料。你是日本人,这些无可厚非,可我一个中国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恐怕活不了太久。” 荒木惟闻言,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立刻说道:“徐桑,你说的有道理。那你就秘密调查!所有需要出面的事情,都由我来办,绝不会让你为难。” 徐天道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轻轻点头:“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尽力试试。不过,你得把所有相关的资料,都给我。” “没问题!”荒木惟立刻应下。 就在荒木惟准备转身离开时,徐天忽然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对了,你抓住的那个日本领事馆的红党,现在什么情况了?” 荒木惟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随即答道:“这个……他伤势不轻,正在广慈医院抢救。不过你放心,医院里外都有重兵把守,插翅难飞。只要他醒过来,我保证,他会乖乖交代出所有秘密。” 徐天道听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再就这个话题问下去。 下了班,徐天骑着自行车带着田丹回家。 田丹道:“刚接到上级指令,让我们必须想办法除掉这个高木,他是蛛网首领狼蛛的下线,知道太多关于蛛网的秘密,如果醒了交代了,狼蛛就会暴露,到时候所有人都需要撤离,花费这么多年搭建的网络,就只能前功尽弃。” 徐天没有说话,而是仔细回想他和荒木惟的对话,甚至荒木惟每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有什么计划?”徐天问。 “我们在广慈医院有几位同志,我已经搞清楚,高木在重病监护室四楼病房,如果迫不得已,可以用夜里换药的机会,给高木下毒。” 忽然,徐天停下自行车,转过身对后座的田丹摇摇头。 “不行,立刻取消行动,这是一个陷阱,我怀疑真正的高木可能已经死了,重病监护室的那个是假的,现在绝对不能冒险。” “你是怎么知道的?” “直觉,我和荒木惟谈话的时候,问起高木的情况,他回答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耳朵动了动,这是他下意识的习惯,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动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习惯,所以我断定这是一个陷阱,荒木惟大费周章布置这样一个陷阱,就是想请君入瓮,谁去杀高木,都会掉进这个陷阱。” 田丹眉头紧皱,问:“你有证据吗?” “没有,不过你要相信我的判断。” “嗯,我相信你,可是我该怎么跟上面说,难道说是你的直觉,取消行动,要知道,万一高木还活着,把他的上线交代出去,谁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风险。” 徐天目光坚定地道:“我不管你的上级怎么想,反正你不能有任何行动。” 田丹犹豫了片刻,道:“好,不过我也要把你的判断上报给组织。” 很快,徐天的判断上报到了明楼这里。 明诚问:“大哥,现在怎么办?” 明楼眉头紧锁,坐在座位上默默抽着烟。 他是相信徐天的判断的,不过万一徐天判断失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组织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损失。 终于,他狠狠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吩咐道:“刺杀行动继续,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不过不能用自己人,用军统在广慈医院的人。” 明诚迟疑了一下问:“还让陈青去吗?” “嗯,让他去。” “可……万一出事,大姐那边怎么交代?” 明楼抬起头,冷声道:“交代什么?我踏马出来混的跟谁交代,死就死了,那正好,还可以让他和大姐的孩子继承股份。” “可万一他被俘叛变,会不会供出我们?”明诚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明楼摇摇头:“不会,到时候他也没有机会。” ……………… 陈青在平安里诊所,枯坐到了深夜。 王佳芝和他学完外语,已经回去休息了。 他在等着来人,会是谁? 如果是黎叔,明楼相当于给他打明牌了,告诉自己我就是红党。 他不怕自己暴露吗?还是觉得自己一定会被他拿捏? 正胡思乱想,桌子上的电话突兀的响起,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刺耳。 陈青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马上去广慈医院北门,找门房秦大爷,说出‘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他会安排一切。” “啪”的一声,电话被粗暴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陈青握着听筒愣了两秒,转身快步上了二楼,迅速换上一身黑色衣服,戴上黑色毡帽,从抽屉里取出假胡子仔细贴在下巴上,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确认妆容足以掩人耳目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关灯锁门,悄无声息地走出诊所,发动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 车在夜色中穿行,一路驶向广慈医院。 抵达医院北门时,陈青放缓车速,警惕地观察四周。 把车停在尽量远的另一条街上,一路走到广慈医院北门。 这是日本人开的医院,里面的病人也大多是日本侨民和前线退下来的日本伤兵。 门口并没有预想中的宪兵站岗,只有门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盏微弱的灯光。 他走到门房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找谁?” “是秦大爷吗?”陈青压低声音问。 老头点点头:“是我。” 陈青左右瞥了一眼,确认无人窥探后,凑近门缝,低声说出了那句暗号:“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秦大爷拉开门,让他进来。 陈青闪身进入门房,秦大爷反手关上门,插上插销。 狭小的门房里弥漫着一股烟草和旧木头的味道,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是毒蛇派你来的?”秦大爷率先开口,目光紧紧盯着陈青。 陈青心里猛地一怔,瞳孔微缩。毒蛇?这个代号让他瞬间警觉。 如果对方是红党,接头暗号里应该提“眼镜蛇”才对,而“毒蛇”是明楼在军统内部的专属代号。 他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是重庆的?” 秦大爷点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嗯,我也是接到紧急指令,要杀四楼重病监护室的高木,这是死命令,今晚必须完成。” 陈青的心头沉了一下,满心都是疑惑。 明楼竟然动用军统的情报小组,去执行红党的刺杀任务?这其中的蹊跷,让他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秦大爷道:“广慈医院外松内紧,一定要小心,你去锅炉房,找锅炉工包义,就说是我女儿秦丽娟的男朋友,他自然明白。你就在那里潜伏,没人会注意。过了半夜,会有一个叫刘晓静的护士去锅炉房找你,安排你去四楼执行刺杀任务。” 陈青压下心中的疑虑,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点点头,低声应道:“好。” 随后便按照秦大爷的安排,转身朝着医院深处的锅炉房方向走去。 …………… 第70章 锅炉工包义 锅炉房里弥漫着呛人的煤烟味,灼热的空气裹挟着煤屑扑面而来,墙壁被熏得漆黑发亮。 巨大的锅炉轰鸣着,火光从炉口跳跃而出,映得整个空间忽明忽暗。 一个浑身黝黑的男人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被汗水浸得发亮,肌肉线条在火光下棱角分明,正是锅炉工包义。 他双手握着铁铲,动作麻利地一铲铲往炉膛里添煤,煤块燃烧发出“噼啪”声响,火星顺着炉口溅落,在地上转瞬即逝。 包义丢下铁铲,转过身,眯着被煤烟熏得发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青:“找谁?” “我是秦丽娟的男朋友。”陈青压低声音,按照秦大爷交代的暗语回应,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锅炉房内的环境,确保没有异常。 包义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堆衣服。 那是件沾满煤污、散发着汗味的锅炉工制服,袖口和衣角都磨得发毛,显然已经穿了许久。 “嗯,换上衣服。” 他说完便转身继续添煤。 陈青没有迟疑,走到墙角快速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那件脏兮兮的制服。 衣服又宽又大,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沾满煤屑的布料蹭得皮肤发痒。刚换好,包义便拎着一个装着黑灰的破碗走过来,不由分说抓起一把黑灰,在陈青脸上、脖子上胡乱涂抹了几下。 瞬间,陈青原本还算干净的脸变得脏兮兮的,与锅炉房的环境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包义满意地拍了拍手,算是完成了伪装。 等手头的活忙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两支,一支丢给陈青,一支自己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 两人并肩蹲在锅炉房门口,烟雾缭绕中,锅炉房的轰鸣声似乎也淡了些。 陈青靠在门框上,目光警惕地留意着来往的人影,心里盘算着刘晓静什么时候会来。 可身边的包义却完全没了刚才的干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医院走廊上往来的女护士,挪都挪不开。 就在陈青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哽咽声。 他愣了一下,转头奇怪地看向身边的包义,只见这家伙眉头皱着,嘴角微微抽动,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轻响。 “莫名其妙,你哭什么?”陈青忍不住皱起眉。 包义被他一问,才回过神来,连忙抹了一把嘴角,哽咽着道:“广慈医院的小护士,都嫩成什么样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咂了咂嘴,眼神又飘回了走廊方向。 陈青听他这不着调的话,忍不住骂道:“你一个姓包的,你哽咽个鸡毛啊!” “不是,我是在流口水!”包义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下巴,脸上毫无愧色,反而理直气壮地继续盯着远处路上的小护士。 陈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军统重建后,王天风这发展的都是什么人。 只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任务上,思考着自己如何才能去四楼干掉高木后全身而退,只是耳边偶尔传来包义压抑的“吸溜”声。 终于时间过了夜里十二点,医院的灯一盏盏熄灭,只留下走廊几盏应急灯。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刘晓静?”陈青站起身问。 刘晓静没有多余的话,点点头,随即把怀里揣着的一套叠得整齐的白色医生服递了过去。 “换上衣服,把脸洗干净,跟我走。” 陈青不敢耽搁,赶忙洗干净脸,动作麻利地套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包义则拎起他的衣物,大步走到炉膛边,抬手一扬,丢进熊熊燃烧的炉火中,衣服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焰吞噬,化作一缕黑烟顺着烟囱飘向夜空。 陈青跟着刘晓静沿着小路往住院部大楼走。 就在两人拐过一个转角,即将靠近病房区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巡逻的日本士兵。 “躲到墙角去!”刘晓静拉着陈青踉跄着躲到了走廊尽头的墙角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士兵手电的光柱在走廊里来回扫射。 可两人身上的白色衣物在昏暗的走廊里太过扎眼,根本无处遁形。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青的手心沁出了冷汗,眼看着光柱就要扫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晓静突然凑近,气息急促地在他耳边低语:“快,抱住我。” 没有时间多想,陈青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将刘晓静紧紧抱在怀里。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皂角的味道。 下一秒,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直直照了过来,落在两人身上。 陈青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刘晓静也微微侧身,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八嘎!”领头的士兵一对穿着白大褂的男女,在深夜的走廊里相拥,顿时发出一阵戏谑的哄笑。 他们并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用手电在两人身上扫了几圈,便说说笑笑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直到士兵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周围重新恢复寂静,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陈青的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 “走,快到护士值班室了。” 两人低着头回到了护士值班室,刘晓静马上反锁了门,松了一口气。 “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等到了凌晨一点,你假装值班的医生,直接上四楼,那个高木在403病房,注射用的针管,药已经准备好了,里面掺了氰化钾,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陈青皱着眉问:“我一个人去吗,四楼什么情况,有多少人,403有几个人看着,会不会对我进行检查?” 刘晓静摇摇头:“我不知道,自从那个高木进了四楼病房,我就没上去过,四楼不归我负责,只是在病历本上看到过他住在403病房,而且是今晚接到的紧急任务,也没办法提前去四楼踩点。” 陈青有些无语,敢情一切都是靠猜,这也太不靠谱了。 而且明楼忽然用军统的联络线让自己去执行暗杀任务,是已经知道了这次暗杀有危险,不想自己人送死,让军统的人去当炮灰。 他断定四楼已经设下埋伏,自己踏进去,可能就会被抓。 “四楼的值班表,还有病人这几天用的用药记录,治疗记录拿给我看一下。” 刘晓静虽满心疑惑,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快步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在一堆杂乱的单据中翻找片刻,很快拿出一叠装订好的记录册,递到陈青手中。 “这是这几天四楼所有的相关记录,之前护士长让我整理过,都在这儿了。” 陈青接过记录册,走到桌前坐下,一页页仔细翻阅,眉头渐渐拧起。 ……………… 第71章 太平间惊魂 记录清晰地写着,病人高木被紧急送医,随即进行了手术,术后用药清单密密麻麻,全是剂量不小的对症药物。 可从第二天起,用药记录骤然简化,每天都是固定剂量的葡萄糖,搭配几种毫无针对性的普通药物,用量精准得惊人,甚至连一次抗生素都没有开具过。 这完全不符合术后病人的治疗逻辑,尤其是刚做完大手术的患者,抗感染治疗本应是重中之重。 他继续往下翻,指尖猛地一顿。除了高木的记录,四楼其他病房的用药栏全是空白,连片字的记录都没有。 “四楼其他病房的人呢?” 刘晓静站在一旁,低声答道:“两天前接到通知,说要集中管理,原来四楼的病人全都转移到三楼了,现在整层楼,就只剩高木一个。” “这用药完全不对。除非两种可能,要么病人已经死了,无需再用对症药;要么他根本就是健康的,这些葡萄糖和普通药,不过是用来糊弄人的幌子。我断定,高木已经死了,四楼现在就是个陷阱,就等着有人往里跳。” 刘晓静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可……可上面下的是死命令,必须把人杀了。”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边是必死的命令,一边是明晃晃的陷阱,两难之下,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措。 陈青沉默了片刻,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站起身,眼神恢复了平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针已经快要到了凌晨一点,错过了巡夜的时间,就没机会上去了,必须马上做出决定。 “太平间在哪里?”陈青突然问。 陈青不可能去执行这次任务了,任务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不过他既然断定高木已经死了,现在天这么热,不可能把人放在病房发臭,里面肯定是特务假扮的。 高木的尸体应该在太平间,如果证实这一点,自己就可以不用去四楼了,直接撤退。 “地下二层!”刘晓静愣了愣,脱口而出。 “有没有人看着?” “那鬼地方……”刘晓静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太平间的天然忌讳,“白天就一个看门的老头,也只是守在门口,根本不会进去;到了晚上,他早就躲去睡觉了,谁会没事去偷尸体啊。” “不去四楼,我们去太平间,看看那个高木的尸体在不在里面。”陈青道。 刘晓静点点头,不再迟疑,拿起手电筒,领着陈青出了值班室。 走到安全通道门口,刘晓静轻轻推开防火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警惕地望向四周,确认没有动静后才继续往下走。 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爬,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刘晓静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地下二层的入口处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模糊的字迹写着“太平间”三个字,风吹过走廊,带着一阵呜呜的声响,让这寂静的地下空间更添了几分阴森。 推开太平间的铁门,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霉味与腐朽气息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钻进鼻腔与喉咙,呛得两人下意识想要逃离。 刘晓静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剧烈晃了晃,照亮了眼前一片昏暗:一排排铁质停尸床整齐排列,上面盖着惨白的白布,在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僵硬的轮廓。 空气冷得刺骨,即便穿着厚实的白大褂,寒意也顺着毛孔往里钻,两人的胳膊上瞬间起满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刘晓静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陈青的胳膊。 陈青也好不到哪里去,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牙关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阴森,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让人头皮发麻。 手电筒的光柱在停尸床之间缓慢移动,陈青强压恐惧,手里拿着高木的照片,掀开一具白布核对,刘晓静手电筒照在尸体脸上,别过脸不去看,生怕尸体忽然有了动静。 就在两人走到房间中段时,突然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刘晓静吓的一头扑在陈青怀里,身体剧烈颤抖。 陈青也好不到哪里去,咬着牙拿过手电筒照过去,顺着光柱看过去,墙角的一张停放尸体的床上,白布下的尸体在动。 陈青强压恐惧,走过去,一把掀开盖尸体的白布。 尸体上趴着一只肥硕的老鼠,在啃咬尸体。 “别怕,是老鼠。”陈青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轻声安慰怀里的刘晓静。 两人定了定神,继续往前查找。 每掀开一张白布,都要鼓足巨大的勇气:有的尸体面色青灰,嘴唇发紫;有的盖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还有的浑身僵硬,皮肤泛着蜡黄的光泽,看得两人胃里阵阵翻涌。 刘晓静好几次都想退缩,却被陈青坚定的按住肩膀,只能咬着牙跟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倒数第三张停尸床时,陈青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示意刘晓静手里的手电照亮尸体的脚部。 那具尸体的脚趾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墨字清晰地写着四个汉字和一行日语:高木一郎。 下面那行日语也对上了。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牙齿打颤的声音也瞬间停了。 陈青缓缓蹲下身,目光在牌子上停留了片刻,又抬头看向尸体的面部,拿着照片核对,尸体和照片一模一样。 陈青一把先开白布,看到高木一郎胸口有两个弹孔,胸腔被刨开,露出里面的内脏,不过胃袋已经不见了。 确认无误后,他才缓缓站起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的恐惧在此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青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没吐出来,深吸一口气道:“他当时就死了,医生刨开他的内脏,取走了胃袋,怕他把情报吞进肚子里,四楼那个病人,是特务假扮的。” 把白布盖好,陈青道:“走吧,现在证实高木已经死了,行动取消。” 两人一路回到值班室,外面万籁俱寂,陈青直接出了广慈医院,回到自己车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满是怨怼。 该死的明楼,明知道四楼有埋伏,还让自己去送死,幸好自己聪明,没有自投罗网。 等他大姐回来,一定狠狠报复回来。 ………………… 第72章 郭骑云的礼物 天刚破晓,明楼尚未完全睡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明楼揉了揉眉心,缓了缓神,起床打开门。 “大哥,是我。”门外的明诚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领口微敞,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明诚跟着走进屋,反手带上房门,压低声音道:“有消息了。昨晚陈青没去四楼刺杀。” “什么?”明楼猛地转过身,原本惺忪的睡意一扫而空,“他敢抗命?按照军法我可以枪毙他!” “不是,大哥,”明诚连忙解释,“他没去四楼,是直接去了地下二层的太平间。在那里,他找到了高木一郎的尸体——胸口挨了两颗子弹,胸腔被人刨开,胃袋已经被取走了。” “原来是这样!”明楼脸色缓和了下来,“那就证明四楼是个陷阱,这小子够聪明。” “不过我猜,他恐怕得恨死你了。” 明楼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随便他吧。眼下要紧的是正事。把消息传给延安,让蛛网的人安心,高木的事了结了,他们也能松口气。” “昨晚已经传过去了。”明诚立刻回道,“延安回电,让我们想办法把领事馆那份《汪日密约》搞出来。只要这份东西能公布于世,对日本人和汪伪政府都是沉重一击。” 明楼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这个事情急不得,得慢慢布局。我记得上次去领事馆参加酒会,见过一个叫桃子的女人,她是日本总领事岩井英一的秘书。” “让底下人先接触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孤身一人在上海,也没有朋友,很寂寞,查一下她经常去哪里,有没有夜生活,最好能攻陷她,让她为我们所用。只要搞定了她,那份密约,自然就能唾手可得。” 明诚立刻追问:“派谁去?” “自然是陈青。”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明诚身上,带着几分戏谑,“难不成派你去,你有这本事吗?让你搞定南田洋子,到现在还没弄上床。改天好好跟人家陈青学学,取取经。” 明诚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又有些不服气道:“我知道了,大哥!” ……………… 夜色深沉,二楼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书桌一角。 陈青坐得离王佳芝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垂落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正跟着王佳芝学外语,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听着她软糯又标准的发音,指尖不自觉地顺着桌沿滑去,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上。 那触感细腻温热,王佳芝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只是脖颈泛起一层浅浅的绯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依旧坚持着读完了那句日语短句“鸭卖蝶”。 陈青感受到她的默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指尖微微用力,更贴近了些。 就在这暧昧的氛围悄然蔓延时,一楼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铃铃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陈青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我们继续。” “嗯。”王佳芝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早已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慌忙合上日语课本,起身时动作快得有些踉跄,避开了陈青的目光,率先朝着楼梯走去。 陈青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后也起身跟上。 两人踩着木质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屋子里轻轻回响。 陈青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就听到了对面熟悉的爽朗声音,是郭骑云。 “老郭,听说你现在是大忙人,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想起我来了?”陈青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小子,净取笑我!刚运了一批物资到重庆,又马不停蹄赶回上海,累死老子了。说真的,要不是当初你出手相助,我郭骑云哪有今天?明天我做东,请你去百乐门耍耍,顺便给你介绍几个重庆来的朋友认识,都是自己人。” 陈青闻言,眉梢一挑,郭骑云这是要好好答谢他,给他介绍重庆的人脉,他轻笑一声:“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了,郭兄。” “跟我客气啥!明天晚上七点,我在百乐三楼二号包厢等你,不见不散!”郭骑云说完,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陈青伸了个懒腰,上楼睡觉,第二天依旧开门出诊半日,下午关门歇业。 下午的时候,陈青在诊所休息,等着晚上去百乐门好好嗨皮。 外面来了一辆小货车,下来两个人,进了诊所。 两个人恭恭敬敬道:“郭骑云先生让我们送来的,东西放在哪里?” “放到二楼吧。”陈青道。 郭骑云晚上请自己去喝酒,现在又送东西来,让陈青微微感动,老郭这人还是厚道的。 那两人便开始利索地卸东西。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被搬了进来,堆在二楼墙角,很快就摞起了半人高。 陈青走上前,随手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古巴哈瓦那雪茄;另一个箱子里是成条的美国骆驼香烟;成箱的巴西咖啡,再看旁边的箱子,竟是一箱箱法国红酒,一看便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贴着精致包装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女人用的高档化妆品,香水、口红、面霜一应俱全,瓶瓶罐罐都透着奢华;更有几箱叠得整齐的名牌衣服,名牌腰带,十几双款式不同的名牌鳄鱼皮皮鞋,都是43码,是自己的脚码,这个郭骑云够细心,还有几块欧米茄和劳力士手表,价值不菲。 陈青看着这满满当当堆了半间屋子的东西,不由得暗自咋舌,看来郭骑云这次运物资是真的发了财,出手竟如此阔绰。 两人将所有东西卸完,又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对着陈青躬身道:“陈先生,东西都送到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陈青点头示意,看着他们转身下楼,发动货车渐渐远去,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雪茄箱前,随手拆开一包,抽出一支,指尖摩挲着烟身的纹路,又拿出打火机点燃。 醇厚的烟草香气缓缓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几分绵长的回甘。 可陈青慢慢品着,脸上的暖意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眼底甚至掠过一抹淡淡的怒意。 这些东西固然珍贵,可谁又知道,当初能顺利说服周福海,打通物资通道,能安全将物资一批批运到重庆,他陈青在背后付出了多少? 论功劳,他本该分一杯羹,可到头来,一点好处都没。 说到底,还是自己上头没人,只能看着别人坐享其成,好处半点也轮不到自己。 算了,晚上看看郭骑云会介绍谁给自己认识吧。 第73章 拙劣的马奎 夜色如织,百乐门的霓虹招牌在上海滩的夜空里流光溢彩。 一辆黑色奔驰770K稳稳停在门口,锃亮的车身映着霓虹,气派十足。 泊车小弟赶忙小跑过来,见车停下,立刻点头哈腰地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车门。 陈青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袖口露出精致的劳力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透着几分儒雅又干练的气场。 王佳芝一身淡粉色连衣裙,高跟皮鞋,从副驾驶下来。 他随手掏出一块大洋丢给泊车小弟,小弟眼睛一亮,弯腰致谢的幅度更大了,连声道:“先生慢走!您里边请!” 陈青没再多言,把车钥匙递给他,牵着王佳芝的手径直走进百乐门。 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舞池里男男女女相拥起舞,裙摆飞扬,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与雪茄混合的味道。 他径直走到售票台,买了两张舞票,不看周围递来的目光,对王佳芝道:“你先在一楼等一会儿,我三楼见个朋友,待会儿咱们跳舞。 王佳芝微微点头,到了吧台点了一杯鸡尾酒坐在卡座等他。 三楼三号包厢是百乐门数一数二的奢华所在,陈青推开包间门,一股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西洋油画,墙角的落地灯泛着暖黄的光晕,真皮沙发宽大柔软,茶几上摆满了洋酒、果盘和骰子。 郭骑云正搂着一个穿红旗袍的舞女摇骰子,旁边几人也各自拥着舞女,或喝酒划拳,或低声调笑,玩得不亦乐乎,空气中满是放纵的喧嚣。 “陈青!你可算来了!”郭骑云一眼瞥见陈青,立刻推开怀里的舞女,快步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陈青的肩膀,转头对包厢里的几人扬声道,“给大伙儿介绍下,这是我的好哥们,陈青,周福海家的私人医生,转运物资的事能成,陈青居功至伟!” 郭骑云递过一杯红酒,指着身旁的一个年轻人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戴老板的干儿子沈醉,目前是总部总务处处长,物资转运都是他在操办。” 包厢里的喧闹瞬间静了几分,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陈青,带着好奇与审视。 沈醉最先放下酒杯,他穿着深色中山装,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圆滑世故。 他向来八面玲珑,待人接物总带着几分刻意的亲和,却又不失上位者的审视。 “沈处长好。”陈青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沈醉冲他微笑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位是国防二厅郑介民厅长的同乡,二厅的总务处长,陆桥山陆处长,水路运输是我和陆处长在负责。” 陆桥山则坐在一旁,指尖夹着一支烟,眼神精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镜片后透着几分内敛的算计,他这人向来懂得审时度势,表面上永远和颜悦色。 陆桥山陈青自然认识,而且再熟悉不过。 陈青赶忙礼貌地举了举酒杯。 郭骑云指着右边一个搂着舞女的男人:“这位是毛仁凤主任的副官,马奎,陆路运输是马副官在负责。” 这个陈青更熟了,拙劣的马奎嘛。 “马副官好。”陈青赶忙打招呼。 这三人都是背景深厚,代表着背后军统三巨头戴春风,郑介民和毛仁凤的利益。 现在重庆和周福海达成合作,日本人也默认了几人的身份,他们在上海是安全的,当然,几人的公开身份还是商人。 陈青的身份自然是隐秘,但是在军统高层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这几个人自然都知道他的事。 郭骑云也不避讳,直接喊陈青来喝酒。 马奎依旧叼着雪茄,左手紧紧搂着怀里的舞女,右手把玩着一枚骰子,眼神桀骜不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嚣张。 他是毛仁凤主任的副官,向来仗着后台硬,性格跋扈蛮横,最是看不起那些“没根没底”的人,此刻斜睨着陈青,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沈醉率先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语气和缓:“陈先生大名,久仰了,骑云常提起你,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陆桥山也跟着点头致意,笑容温和:“陈先生,幸会幸会。” 两人的态度都颇为客气,显然是给足了郭骑云面子。 可马奎却动也没动,只是吸了口雪茄,吐出一圈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轻蔑。 “哼,”他嗤笑一声,搂着舞女的手紧了紧,“不就是个妇科大夫,靠着运气好捡了点功劳?” 他上下打量着陈青,“你哪个培训班毕业的?黄埔还是青浦?” 陈青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却还是维持着体面,平静回道:“抱歉,我没有在任何培训班待过。” “没有培训班出身?那在重庆是哪位门下?” “哪位都不是,我在重庆不认识什么人。”陈青不卑不亢道。 马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了下大腿,搂着舞女哈哈大笑起来,“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你这两样都不沾,原来是小瘪三!” 他的话一落,沈醉和陆桥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没出声阻拦,只是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看着陈青。 郭骑云也慌了神,连忙打圆场:“马奎兄,玩笑了,陈青他是真有本事……” 可包厢里的哄笑声已经响起,那笑声里满是嘲弄,像针一样扎在陈青心上。 他此刻被人当众羞辱,脸颊火辣辣地烧,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他深深看了马奎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转身,沉声道:“既然各位玩得尽兴,我就不打扰了。” 融不进的圈子,没必要硬融。 说完,不等郭骑云挽留,陈青径直迈开脚步,大步走出包厢。 回到一楼,陈青一屁股坐下,胸口的火气像闷烧的炭火,灼得他浑身发紧。 他抬手要了一杯威士忌,酒保很快送来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甚至没等王佳芝开口,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食道发烫,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屈辱。 “怎么,接头不顺利?”王佳芝坐在他对面,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有!”陈青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像是在跟谁赌气。他抬手冲酒保示意,又要了一杯,“给我再来一杯!” 酒保很快续上,陈青依旧是仰头闷干,接连三杯威士忌下肚,酒精迅速上头,他的脸颊泛起潮红,眼神也变得浑浊,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晃动,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王佳芝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别喝了,喝多了伤身体,咱们去跳舞吧。” 陈青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还是下意识地搂住了王佳芝的腰。 两人走进舞池,此刻的爵士乐放缓了节奏,变得缠绵悱恻。 陈青将她搂得极紧,几乎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怀里。 王佳芝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馨香,试图用这份温柔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舞池里的人影交错,霓虹灯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他们跳了一曲又一曲,陈青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随着旋律挪动脚步。 直到乐队换了一首快节奏的曲子,他才停下脚步,声音含糊地说:“我们回去吧。” 王佳芝早已看出他状态不对,连忙点头,扶着他走出百乐门。 夜风一吹,陈青的脑袋愈发晕沉,脚步踉跄得更厉害。 王佳芝扶着他上了车,自己坐到驾驶位,发动汽车朝着诊所的方向驶去。 回到诊所时,已是深夜。王佳芝费力地扶着陈青下车,他浑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含糊不清。 她将他扶上二楼,借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帮他脱鞋、解西装扣子。 就在她弯腰去解他衬衫纽扣时,陈青突然猛地抬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不等王佳芝反应过来,陈青已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酒气混杂着雪茄味扑面而来,他的眼神通红,带着一种失控的疯狂。 “组长,别这样,你喝醉了。” 王佳芝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醉!”陈青低吼一声,手掌死死按住她的肩膀,“我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得不到半点好处就算了,凭什么被那些人羞辱?凭什么!” 他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在酒精的催化下爆发出来。 “组长,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王佳芝依旧在反抗,双手推着他的胸膛,却根本抵不过他酒后的蛮力。 “你是我的!”陈青的眼神变得偏执,语气带着霸道,“你是王天风奖励给我的,我要当易先生!” 说完一把把她推倒,抽出了自己的腰带………… ………………… (此处省略两万字) …………………… 第74章 紧急任务:攻略桃子小姐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几缕柔和的光,落在凌乱的床铺上。 陈青猛地睁开眼,脑袋一阵剧烈的胀痛袭来,宿醉的不适感铺天盖地涌来。 昨晚的片段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现,百乐门的羞辱、威士忌的辛辣、还有最后那失控的疯狂。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却感觉到怀里有温热的躯体。 低头看去,王佳芝正蜷缩在他怀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角泛红,脸色带着一丝苍白,嘴角却微微抿着,像是还沉浸在昨夜的委屈里。 愧疚与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暗骂自己混蛋,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却把怒火发泄在最无辜的人身上,简直猪狗不如。 陈青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就在这时,王佳芝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昨夜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滑落。 “对不起……佳芝,对不起。”陈青连忙将她搂进怀里。 “昨天我喝多了,失去了理智,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伤害了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牲!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好,打我、骂我,枪毙我,我都认,只求你别再哭了,看到你这样,我心里比刀割还疼。” 王佳芝靠在他的胸膛上,哭泣渐渐平息下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组长,我不怪你……其实,来之前王天风说了,我的任务就是……给你生孩子。” 陈青一愣,疑惑地看着她。 王佳芝的脸颊泛起一抹羞红,眼神躲闪着,声音越来越小,“可这种话,我怎么好意思张口………?” 你不早说,亏大了!陈青有些郁闷。 陈青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眼神无比坚定:“佳芝,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对你负责,会好好疼你、护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 王佳芝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却露出了一抹清甜的笑容,重新依偎进他的怀里。 …………… 陈青今天干脆就不开门营业了,和王佳芝腻歪到了中午,才起床,杏儿那边请了老妈子伺候,也不用他操心。 洗漱完,一楼电话响起,陈青赶忙去接通电话,是郭骑云打来的。 郭骑云挺不好意思的,给陈青道歉,说马奎这人心眼不坏,就是性格不太好,让陈青别太在意。 陈青只能安慰他说这种小事自己不会在意,本来郭骑云也是好心,是那个拙劣的马奎看不起他。 挂了电话,陈青习惯性的准备做日常任务换积分。 陈青熟练点开日常任务面板。 每天完成签到、打卡、做些零碎任务攒积分,就盼着攒够了换一个保命的病毒,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可当界面加载完成,原本该显示五位数积分的地方,赫然跳着个刺眼的“0”。 “我靠?”陈青瞳孔一缩,又看了一遍,积分依旧空空如也。 那些熬了无数个夜晚、挤了无数碎片时间攒下的积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心头火瞬间冒了上来,扬声喊:“小爱同学!你出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卡通小姑娘浮现在脑海中,此刻却微微垂着脑袋,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爸爸,我在呢。” “我的积分呢?我攒的那些积分,怎么全清零了?” “昨天晚上……我帮你用掉啦。”小爱细声细气地回答。 “用了?你帮我用去干什么了?问过我同意吗?”他越想越气,那些积分就这么被擅自用掉,换谁都得急。 “爸爸你别生气呀。昨天晚上我看到那个马奎,敢这么欺负爸爸,我就想帮你教训他一下嘛。”小爱同学小脚丫在虚拟空气中蹭了蹭。 陈青一愣,昨晚他确实憋了口气,没想到被小爱看在了眼里。他压下火气,追问:“你怎么教训他的?” “我把百乐门的一个客人身上的疾病,悄悄转移到马奎身上啦。” “什么病?”陈青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追问。 小爱眨巴着眼睛,说得理直气壮:“阳痿呀!我看资料说,这个病对男生来说很严重,刚好能惩罚他欺负爸爸!” “我去……”陈青先是愣在原地,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算你狠!” 陈青盯着小爱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刚才那点因积分清零而起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亲爱的马奎,庆祝的酒已为你开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小爱这样做好像并不需要消耗积分。 那他的积分到底去哪儿了?肯定是小爱同学饱私囊,用自己辛苦攒的的积分买皮肤了,这小东西学坏了? 算了,气都消了,积分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再慢慢挣。 比起这点积分,马奎那家伙吃的亏,可就让人舒心多了。 “下次再用积分必须得我同意才行。” “好的,爸爸!”小爱同学心虚地答了一句,赶忙溜了。 电话再次响起,陈青接通电话,是明诚打来的,约他下午三点去戈雅咖啡馆,有事找他。 下午两点多,陈青跟王佳芝交代了一声,开车去了戈雅咖啡馆。 进了包间,明诚已经等着了。 陈青点了杯咖啡,等咖啡上来,开门见山问:“阿诚秘书,什么事?” 阿诚抬眼笑道:“姐夫,咱们如今是一家人,不必这么见外,喊我阿诚就好。” “行,阿诚。”陈青直入正题,“这么急着约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有个紧急任务要交给你。上次那个高木一郎,你还记得吧?他是因为偷《汪日密约》被抓的,现在上面想把这份密约公之于众,打破他们的阴谋,思来想去,决定派你潜入日本领事馆,把密约偷出来。” 陈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有一些恼火道:“你们有完没完?我手无缚鸡之力,连枪都不会开,让我去日本领事馆偷密约?那地方跟龙潭虎穴没区别,致死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你是真盼着你阿姐守寡啊?” 明诚赶忙道:“姐夫,你先别生气。我大哥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已经帮你想好办法了。” “什么办法?” “不是让你去偷东西,是去偷人。”明诚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陈青面前,“日本领事馆的总领事岩井英一,他的秘书夏目桃子小姐,能打开岩井办公室的密码柜。你只需要把她‘搞到手’,让她帮我们把密约偷出来就行。” 陈青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几页打印的资料。照片上的女子梳着齐肩短发,眉眼清秀,穿着素雅的和服,气质温婉。 他扫了两眼,抬头看向明诚,语气里满是讥讽:“这是谁出的馊主意?让我去色诱日本娘们?” “是我大哥。”明诚赶忙把明楼卖了。 “你大哥还真想了个馊主意?他就不怕你大姐知道了,扒了我的皮?” “姐夫放心,我大姐现在在美国安胎,还有几个月就生产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只要我们不说,谁会知道?” 陈青重新拿起照片,盯着上面的夏目桃子,沉默了几秒:“行吧,算你们狠。我只负责勾引,偷密约的事,得让她来。” “这自然。”明诚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调查了好几天,这个桃子小姐孤身一人在上海,没什么亲友。她住在日租界海军俱乐部不远的单身公寓,每天下班都挺早,晚上总喜欢去海军俱乐部喝两杯闷酒。今晚我就带你去,给你制造个偶遇的机会。” 陈青点点头,回想电视剧,这任务,分明是原剧情里明台做的! 可明台被明镜急着喊去美国照顾她,又被禁足在别墅里,眼下确实没人比他更合适接手。 他低头翻看资料,目光落在“夏目桃子,大阪人”这一行字上,眼睛忽然亮了。 巧了,王佳芝的母亲也是大阪人,之前他跟着王佳芝学了几个月的大阪话,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乡遇故知,不如伪装成大阪人。不如就借用王佳芝母亲弟弟的身份,伪装成在上海谋生的大阪人,跟她套近乎。只是得回去问清楚王佳芝,不能露出破绽。” 上一世他可是富二代,日本也经常去,大阪还算熟,本来就有日语的底子,伪装成大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75章 桃子小姐的秘密 陈青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明诚道:“这个好办,问清楚王佳芝她母亲的家庭背景,马上找人给你制作证件。” 军统有专门伪造证件的小组,陈青回去问了王佳芝,只过了一天,明诚就把伪造的证件拿了过来。 加藤英,大阪加藤织物商社社长的儿子,富二代,父亲早年在上海做生意,所以他小时候就在上海生活,很符合他的气质,目前父亲返回大阪,留他一人在上海经营分社,无直系亲属在华,背景干净。 伪造了住民票、健康诊断书、护照。 陈青摇身一变,成了大阪人加藤英。 陈青拿到了证件,面色古怪地问明诚:“这名字谁起的?” “有什么问题吗?”明诚一脸茫然,“这个加藤英也是真的,不过这个人目前不在上海,而是被征召进了大阪军团在湖南前线打仗。” “那没事了,可能是巧合吧。”陈青无奈地把证件收了起来。 明诚带着他去了两次海军俱乐部,不过有没有遇到桃子小姐,陈青也不急,钓鱼总是需要耐心的。 明诚给他办了海军俱乐部的会员卡,以后他就自己来了。 周末的时候,两人开车来到了海军俱乐部。 他坐在卡座上慢慢喝着味道寡淡的大阪产的三得利威士忌,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桃子小姐终于来了,她去吧台点了一杯威士忌,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落寞的饮着酒。 面前的高脚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已经下去了大半。 他对明诚使了个眼色,明诚起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浑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往桃子小姐那里走了过去,正是明诚安排的人。 那醉汉一把拍在桃子面前的桌子上,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含糊的日语,手还不安分地想去拉桃子的手腕。 桃子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与厌恶,猛地推开醉汉的手:“请你自重!” 醉汉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陈青起身走过去,已然挡在了桃子身前,左手稳稳扣住醉汉的手腕。 他用生硬的大阪话语气沉稳道:“这位阁下,在公共场合对女士无礼,可不是军人该有的样子啊。” 醉汉抬头瞪着陈青,酒劲上头还想发作,可对上陈青锐利的眼神,又瞥见他身上得体的穿着与腰间隐约露出的加藤家族徽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加藤家族在日本可是豪门,不是他能惹的起的。 明诚适时从门口走进来,冲旁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侍者连忙上前,半拉半劝地把醉汉带了出去。 “多谢你。”桃子站起身,微微欠身道谢。 陈青转过身,脸上的锋芒褪去,换上温和的笑容,顺势递出名片:“加藤英,大阪人,家里是经营纺织品贸易的。美丽的小姐,刚才没有吓到您吧?” 桃子接过名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加藤先生,你好,我叫夏目桃子,也是大阪人,你是大阪人,可是你的大阪话并不标准。” 陈青赶忙解释道:“我父亲早年就来上海经商,我从小在上海长大,每年只有年关祭祖的时候才会跟父亲回故乡,父亲连年奔波,大部分时间也不在家,所以我的大阪话其实说得不算标准,让你见笑了。” 桃子小姐莞尔一笑:“原来如此,我在领事馆做秘书。你的大阪话……确实有点生硬,但能听出来是家乡话。” 陈青故作感慨:“是啊,我很怀念家乡的大阪烧,来海军俱乐部也只是因为这里的大阪烧还算正宗。” “桃子小姐,在上海难得遇到同乡,要不我请你吃大阪烧,你教我正宗的大阪话吧,我真的好想学大阪话。” 说着喊来侍者,要了两份大阪烧,两杯三得利威士忌。 桃子犹豫了一瞬,看着陈青英俊的脸庞和眼底温和的笑意,想起刚才他挺身而出的样子,又难得遇到老乡,心中顿生好感。 她轻轻“嗯”了一声,主动和陈青聊起了老家的风土人情。 “桃子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陈青轻声问道。 桃子的眼神一黯,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缓缓开口:“我父亲只是大阪街上一个卖小吃的小贩,没什么背景。我哥哥……1937年的时候战死了。后来我进了领事馆工作,可里面大多是东京来的同事,他们对大阪人没什么好感,总认为大阪人事粗鲁没有教养的乡下人,一直孤立我。在这里,我没什么朋友。” 原来日本也有地域歧视,陈青故作愤愤不平道:“大阪人最是豪爽直率,那是我们的优点,不是缺点。那些傲慢的东京人,不配成为你的朋友。” 两人愉快的吃完了大阪烧,陈青站起身道:“桃子小姐,能不能邀请你跳支舞。”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酒杯放在桌上,伸出了手。 两人随着音乐缓缓旋转,桃子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威士忌的醇香,让人莫名安心。 舞曲结束,陈青绅士地将她送回卡座。 见桃子已经敞开心扉,陈青见好就收,没有再追问,只是提议道:“时间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桃子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同走出海军俱乐部。 看到陈青的豪华奔驰轿车,桃子小姐对他的身份已经没有怀疑了,而是幻想着能不能和这个多金又英俊的大阪同乡发生点什么。 陈青打造的多金富二代人设,别说在这个时代,在上一世也是战无不利,不少刚出校门的小姑娘就这样轻易被他攻陷。 对了,后世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杀猪盘”。 对于一个身在他乡,单身寂寞的年轻少女,没有一个人不幻想着一个从天而降的英俊多金温柔体贴的白马王子。 那些女留子,其实和桃子小姐的想法都差不多。 两人上了车,开车一路到了桃子小姐的公寓楼下。 陈青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轻声问道:“桃子小姐,明天晚上在海军俱乐部还能再请你喝酒吗?” 桃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用力点头:“明天,我一定会去的。” “那我明天晚上准时等你。”陈青看着她,目光温柔道。 桃子下车后,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公寓楼。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青和桃子果然频频见面。 有时是在领事馆附近的咖啡馆,陈青借着学大阪话的由头,听她讲大阪的往事;有时是在江边散步,陈青给她讲自己“经商”时遇到的趣事。 感情在一次次相处中迅速升温,终于,在一次两人约会后,陈青照例送桃子小姐回家,到了公寓楼下,桃子小姐问:“明天晚上在领事馆有一个庆祝胜利的酒会,到时候你可以做我的舞伴吗?” “非常乐意!”陈青说着,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条珍珠项链,“来的时候,在商店看到了这条项链,觉得非常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他轻声说,拿起项链,小心翼翼地为桃子戴上。 她心跳不由得加速,对上陈青深情的目光。 陈青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缓缓搂住她的腰,吻上了她的唇。 桃子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闭上眼,轻轻回应着他。 “进屋歇一会儿吧,明天上午我休班!”桃子小姐眼神迷离地在他耳边轻声邀请,她已经彻底陷入爱河了。 陈青怎么能拒绝这么赤裸裸的邀请,两人相拥着进入了桃子小姐的公寓。 …………………… 第二天早上,陈青躺在桃子小姐的床上,搂着怀里还意犹未尽的桃子小姐。 假装不在意的问道:“我听商会的同乡说你们领事馆戒备森严,前几天还出了事,说是有人被抓了,我去领事馆参加舞会,不会把我当间谍抓起来吧。” 桃子小姐躺在他怀里,轻声道:“他们怎么会随便抓人,那是个投靠支那红党的间谍,想要窃取一份机密文件,酒会上你只要不乱跑,去不该去的地方,没人会把你怎么样。” 陈青假装义愤填膺道:“一个日本人居然投靠支那人,简直太可恶了。” “也不能这么说,他叫高木一郎,属于日本红党,晚上你到了领事馆千万别乱走,楼上都有重兵把守,随便乱走会被当成间谍抓起来的,到时候我也会被牵连。” “我知道了,什么文件这么重要。”陈青嘟囔道。 “南京政府和我们签的一份密约,不过现在那份密约已经送回日本了,大使馆里的那份是假的,用来钓高木的同伙的。” 陈青轻轻抚摸着桃子小姐洁白如玉的身体,心里有些失望,那再让她桃子小姐去偷密约已经没了意义。 不过桃子小姐却抬头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洁白玉玉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道:“不过,加藤,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能发誓不离开我吗?”桃子小姐紧紧搂住他,眉头微皱,似乎想要留住这来之不易的温存。 “我发誓,我会好好爱你,不会离开你。”陈青张口就来。 “那就拿出你的实力,让我臣服吧。”桃子紧紧搂住他,闭上了眼睛。 陈青无奈,翻身再次把她压在身下。 ……………… (此处省略一万字) …………………… 第76章 陈青的复仇 两个小时候后,桃子心满意足,温柔似水地缱绻在陈青怀里,轻轻咬着他的耳朵:“既然是密约,自然南京政府手里也有一份,我看过那份合约,代表汪填海签字的人,一个叫高宗武,一个叫陶希圣。” 陈青脸色一变,暗暗记住了这两个名字,轻声道:“你知道我接近你的目的?” “我一开始就知道,像我这样姿色平平,家世又不好的女人,突然有一个多金又帅气的男人接近我,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陈青暗自心惊,这个桃子小姐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把自己伪装成猎物,其实自己才是她的猎物。 陈青伸出手指堵住她的嘴唇:“桃子,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一个日本女人都要美丽,温柔。” 桃子小姐莞尔一笑:“虽然知道你说的可能是假的,可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 “你为什么没有拒绝我?”陈青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桃子含情脉脉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寂寞的太久了,我需要男人,我去海军俱乐部,就是希望有一次艳遇,就算相貌普通的男人我恐怕都无法拒绝,可一次都没有,我都对自己的魅力失去了信心。 何况你又这么帅,我怎么拒绝你,只好顺水推舟了,加藤,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我也不奢求占有你,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一直保持这种关系,好不好。” 陈青想起后世那些女流子和陪读妈妈,心中了然,道理是一样的,孤身在异国他乡,寂寞如雪啊。 “如你所愿,愿我能安抚你这颗寂寞的心!”陈青低头吻了上去。 ……………… 陈青从桃子的公寓出来,已经快中午了,他和明诚约的是上午九点在咖啡馆碰头,不知道明诚还在不在。 开车一路到了咖啡馆,进了约定的包间,还好,明诚还没走。 “怎么现在才来?约定的九点,这都快中午了,出了什么事?”明诚满脸焦灼。 陈青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抬手招来服务员:“一杯拿铁咖啡,一份七分熟的牛排,谢谢。” 等服务员转身离开,他才低声道:“别提了,被那个桃子小姐识破了。” “什么?”明诚猛地坐直身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也会失手?她怎么识破的?是证件出了纰漏,还是口音露了马脚?” “都不是。”陈青摇摇头,“她没揪着证件或口音不放,她一开始就知道我目的不纯,不过凭借我强大的魅力,还是说服了她。” 明诚点点头:“我相信你的能力,继续说?” “大使馆那份密约,是假的。日本人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就是为了钓那些想窃取情报的人。真的密约,早就送回日本本土了。” 明诚脸上满是颓然:“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也不算全白忙活。既然是密约,自然不可能只有日本方面一份。桃子说,汪伪政府手里也存着一份密约,当时代表汪伪政府签字的,是两个人。” “谁?” 这时候咖啡和牛排端了上来,两人赶紧闭嘴。 等服务员离开,陈青才抿了一口咖啡,继续道:“一个叫高宗武,一个叫陶希圣。” 明诚眼睛一亮:“这两个人我知道,高宗武是汪伪的外交部长,早年在日本留过学,跟日本人走得极近,一手促成了不少汪日之间的接洽;至于陶希圣,是汪伪的理论支柱,宣传部长,文笔厉害,专门为他们的卖国行径撰文粉饰,两个人都是跟着汪填海从重庆叛逃过来的,汪伪的那份密约,大概率就在他们手里,而且这两人在新政府没拿到实权,只得到了两个不重要的边缘部长,似乎对汪填海很不满,又被周福海排挤,连中央委员都还是候补,回去我问问大哥,想办法派人和这两人接触。” 牛排的热气还在升腾,陈青却放下了刀叉,试探着问:“我倒想起一件事,这边我们忙着拆汪伪的台,要曝光他们的卖国密约,可重庆和周福海还在合作运物资,两边这么拧着,会不会出问题?” 明诚闻言嗤笑一声:“这是两码事。打仗归打仗,运物资归运物资,半点不冲突。现在这趟物资线,汪伪里不少大员都掺了股,从财政、运输到警务部门,个个都拿了好处。就连日本那边,一些要害部门的军官也分了红利,谁肯把到嘴里的肥肉往外吐?” 陈青也想明白了,打仗是国家的事,赚的钱是私人的。 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所谓的立场、底线,都成了可以变通的东西。 他也懒得再关心这件事,后续自会有人接手,不过桃子小姐这条线,还是不能断的,她是岩井英一的秘书,知道很多秘密,随便几句话,可能就帮自己大忙。 晚上的酒会他还是要参加的,毕竟要去给桃子小姐撑场子。 陈青看向明诚,忽然问道:“日本领事馆晚上的酒会,你去吗?” “去,我和南田洋子一起去。” 陈青看了明诚一眼,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心里想着怎么报复回来。 ……………… 夜色如墨,日本领事馆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陈青拿着邀请函,和桃子小姐携手进入了领事馆。 这次他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贴上小胡子,眉眼都修饰了一番,只和原来有四五分像。 桃子小姐身着一袭黑色丝绒晚礼服,裙摆曳地,领口处镶嵌的碎钻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映得她肌肤胜雪。 久旱逢甘霖,她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落寞,添了几分水润的光泽,眼角眉梢都透着明艳动人的风情。 会场都是日本军政高官,还有汪伪官员,上海商界名流,小鬼子和汉奸们济济一堂,带着女伴,端着红酒杯互相寒暄着,显得虚浮又繁华。 陈青远远瞥见了不远处的明诚,身着白色西装,臂弯里牵着南田洋子的胳膊。南田洋子穿了一身酒红色鱼尾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这时,司仪的声音响起,邀请日本领事馆的岩井英一上台致辞。 岩井英一拿着演讲稿,滔滔不绝地说着日中“亲善”、“共荣”的空话,冗长又乏味。 终于,在一片敷衍的掌声中,岩井英一结束了发言。 爵士乐骤然响起,节奏轻快又暧昧,舞池很快被男男女女填满。 陈青自然地伸出手,桃子含笑搭住他的掌心,两人一同步入舞池。 眼光却偷瞄向不远处,明诚正搂着南田洋子翩翩起舞,明诚动作绅士又带着几分不自然。 一曲舞罢,桃子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红晕:“我去洗手间补个妆,你等我一下。” “好,我在这儿等你。” 陈青迅速环顾四周,见众人或沉浸在交谈中,或盯着舞池,无人留意他,便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纸包,放在袖子里。 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春药。 他假装端红酒杯,用身子掩饰,把袖子里的春药倾倒在两杯红酒里。 随后端起两个红酒杯,晃了晃,等春药溶解,端起红酒杯走向明诚和南田洋子。 “幸会,南田洋子课长。”陈青在两人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在下加藤英,加藤商社副社长,经营纺织品贸易,早就听闻课长大名,如雷贯耳。” 南田洋子挑眉打量着他,却还是伸出手:“加藤先生客气了,听你的口音,是大阪来的商人?” “正是。”陈青笑着应道,将其中一杯红酒递给南田洋子,另一杯递向明诚,“这位想必是明诚先生吧?久仰。” 明诚接过酒杯,点头道:“幸会!” 陈青转身又端起一杯红酒:“听说您大哥明楼是财政司的高级顾问,我们这些商人,以后少不了和你们打交道,还请南田课长,明先生照拂一二。” 南田洋子笑了笑,举杯回应:“加藤先生客气了,互相扶持罢了。” 明诚也跟着举杯,三人轻轻碰了一下杯沿。陈青看着两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寒暄了两句,桃子小姐回来了,陈青赶忙找个借口离开。 音乐响起,两人再次步入舞池。刚旋转了两圈,陈青的目光便又落在了明诚与南田洋子身上,两人也重新回到了舞池,正紧紧搂在一起跳舞。 南田洋子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绯红,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促,双手紧紧环着明诚的脖颈;明诚的脸色同样泛红,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搂着南田洋子腰肢的手收得越来越紧,几乎将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 一曲还未结束,南田洋子突然拉起明诚的手,不顾周遭的目光,脚步匆匆地朝着领事馆的侧门走去。 陈青看着两人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一报还一报,你们二位今晚就好好享受吧! 第77章 灾难性的一夜 夜色渐深,领事馆的酒会已近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道别。 桃子依偎在陈青身侧,眼底带着渴望:“加藤君,去我那里吧。” 陈青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与含情的眼眸,自然心领神会,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低声应道:“好,听你的。” 两人正准备随着人流走向大门,忽然间,刺耳的警铃声猛地划破了大使馆的宁静。 宾客们纷纷驻足,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紧接着,领事馆内的日本士兵与守卫们纷纷端着枪,朝着二楼狂奔而去。 桃子的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抓紧了陈青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岩井领事的办公室方向!一定是有人动了他的密码柜!” 陈青心头猛地一沉,暗自心惊,他明明早就告诉过明诚,岩井办公室里的情报是假的,是日本人设下的诱饵,怎么还会有人铤而走险去偷?难道是哪个不知情的势力动了手? “密码柜里的情报不是假的吗?”陈青压着声音问道。 “情报是假的,但密码柜里装了联动报警器。必须先切断办公室的电源,才能打开柜子,否则一触碰锁芯就会触发警铃。很显然,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这个秘密。” 她的话音刚落,二楼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人被数名荷枪实弹的守卫押了下来。 男人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挣扎的痕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押出门外,不知是带到特高课还是宪兵司令部。 “你认识他?”陈青侧头问桃子。 桃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收回目光,拉着陈青往大门方向走:“是华中派遣军高级顾问,日本联合通讯社的首席记者西里龙夫,我之前在领事的会议上见过他。这里太乱了,我们先离开。” 陈青开车一路来到桃子小姐的公寓,上了楼,桃子小姐有些紧张地问:“这个西里龙夫认识你吗?” 陈青摇摇头:“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来做生意的商人,怎么会跟这种事扯上关系。” “那就好。”桃子小姐松了口气,“亲爱的,一起洗个澡吧,跳一晚上舞,身上都是汗。” 陈青一把抱起桃子小姐,往浴室走去。 ……………… 日本领事馆的事情,众目睽睽,根本瞒不住,很快明楼就得到了消息。 众目睽睽之下,抓到了一个开密码锁的间谍,这个人是满铁的人。 满铁,即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是日本设在中国东北的国策会社,是其殖民侵略的核心执行机构。 表面是铁路运营企业,实则垄断东北交通、矿业、港口,掌控附属地行政权, 1939年满铁“大调查部”成立,设庞大的满铁调查部,是日本侵华的核心情报机构,同年在上海设立分部。 与梅机关、76号、日本宪兵队、特高课、岩井机关共享情报。 之所以有这么多特务机构,还是因为日本各权力机构的互相制衡和不信任。 梅机关直属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机关长影佐祯昭,统筹扶植并监视汪伪,监督伪特工与军警,协调日方各系统。 76号特工总部,名义属汪伪政权,实质由梅机关指导、日本宪兵队、特高课直接监视。 日本宪兵队属日本陆军,上海宪兵队归派遣军宪兵司令部,内设特高课。 岩井机关又叫岩井公馆,直属日本外务省,是外务省独立的间谍机关。 满铁调查部上海事务所调查课为华中情报分支,向满铁总社与关东军报告,与宪兵、特高课等情报共享,无行政隶属。 而“蛛网”组织,其核心潜伏在满铁调查部,横跨其他特务机关的一张谍网,和明楼的华东局是平行的两条线。 今天陈青把从桃子小姐那里得到的情报告诉了明诚,明诚只能反馈到延安总部,延安总部再通知蛛网负责人“狼蛛”,这中间来回又要花费大量时间。 应该是延安和蛛网的情报传递出了问题,导致“狼蛛”没有及时接到指令,西里龙夫还是按原计划趁着酒会潜入了领事馆,想要打开岩井英一的保险柜窃取情报,结果不幸被捕。 经过岩井英一和荒木惟的设局,而神秘的“蛛网”组织,也终于露出了它的一鳞半爪。 明诚去和南田洋子参加酒会了,他应该第一时间回来向自己报告,可是到现在他还没回来。 明楼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在办公室等着,明诚一直没回来,他只能冒险联系黎叔,让黎叔和延安发报,赶紧把西里龙夫被捕的消息通知“蛛网”。 回来后,一直等到了天亮,明诚还没回来,也错过了最佳营救时机。 西里龙夫被捕后,第一时间被押送到了宪兵司令部调查科。 宪兵司令部的地下刑讯室里,血腥味与消毒水的气味缠在一起,黏在潮湿的墙壁上挥之不去。 钨丝灯的光线惨白刺眼,直直打在西里龙夫汗湿的额头上,他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手腕与脚踝的皮肤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沾着暗红的血痂。 “说!你的上线是谁?“蛛网”的成员还有谁?” 荒木惟踩着皮靴,手里的马鞭甩得噼啪作响。 西里龙夫低垂着头,额前的黑发被汗水黏住,遮住了半张脸。 方才的严刑拷打早已耗尽他的力气,电刑的麻痹感还在神经末梢游走,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刀片。 他晕过去三次,冷水泼醒后,面对的是更凶狠的折磨,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始终只有断断续续的喘息,没有一个字的供词。 “硬骨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刑具硬。” 荒木惟被彻底激怒,抬手示意宪兵递过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针管。 “这是最后一支吐真剂,西里君,别逼我让你体面尽失。” 西里龙夫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他想挣扎,可铁链锁住了所有动作。 宪兵按住他的肩膀,冰冷的针尖刺破脖颈的皮肤,药液缓缓推入血管,带着刺骨的寒意扩散开来。 荒木惟这次学乖了,先把人折磨的濒临崩溃,再用吐真剂,一般犯人都会意志崩溃,就什么都交代了。 起初西里龙夫只是头晕目眩,紧接着,大脑像是被浓雾笼罩,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漂浮。 那些被他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舌尖汹涌而出。 “上线……满铁上海事务所调查课主任……中村功……代号‘狼蛛’……” 荒木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俯身逼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下线!你发展的情报员,是谁?” 药液的效力彻底吞噬了理智,西里龙夫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两个名字清晰地回荡在刑讯室里:“特高课的……白井行幸……还有……沈若雁……上海《申报》的校对员……” 话音落下时,窗外一丝天光,落在西里龙夫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头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荒木惟深知兵贵神速,宪兵队紧急出动,凌晨五半点,“狼蛛”中村功在被窝里被宪兵逮捕。 五点五十,白井行幸被抓捕时服毒自杀,六点十分,沈若雁在寓所发完最后一行电报,面对破门而入的宪兵,转身跳楼自杀。 可真是灾难性的一夜。 ……………… 第78章 狼蛛落网 深夜的法租界霞飞路不远的一条小街,只有昏黄的路灯在薄雾中晕开零星光斑,将梧桐叶的影子拖得细长。 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蜷缩在街尾,门板上的“休业”木牌被夜风刮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咚、咚咚、咚咚咚。” 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板内侧,黎叔的身影顿了顿,透过门栓的缝隙警惕地望了一眼,看清来人轮廓后,立刻拔栓开门,把他让了进来。 “你怎么亲自来了!”黎叔压低声音,迅速关上大门,落了门闩。 “你身份敏感,亲自来这里太冒险了!” 明楼反手按住黎叔的胳膊,语气十分焦灼:“没办法,情况十万火急,必须马上给延安发报。” 黎叔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掀开里屋的门帘,引着他进了里屋。 里屋空间狭小,只摆着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黎叔弯腰,费力地从床底拖出一个蒙着灰布的木箱,打开后,一台发报机。 他动作麻利地连接线路,调试频率,指尖在按键上飞快跳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明楼站在一旁,目光紧锁发报机,声音急促:“西里龙夫在大使馆被捕,十万火急,马上通知‘蛛网’所有人,立刻撤离!” “明白,我这是备用电台,从没启用过。”黎叔知道事情紧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指尖不停,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穿透夜色,向着远方的延安传递。 发报完毕,他摘下耳机,两人并肩站在桌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明楼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发报机的指示灯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不知过了多久,发报机的指示灯突然闪烁起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黎叔立刻戴上耳机,飞快记录着传来的电文,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打破了沉寂。 “延安回电了。”黎叔话音未落,手上的动作不停,对着密码本逐字翻译,片刻后将翻译好的记录纸递给明楼。 明楼接过仔细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已通知狼蛛,狼蛛回电,为保蛛网存续、掩护核心人员,拒绝撤离,决意杀身成仁,并令全员蛰伏待命。” “胡闹!”明楼低喝一声,语气里满是恼火,抬手将电文拍在桌上,“都到这时候了,还逞匹夫之勇!” 可话出口,他却又无力地闭上了眼。 “再发一封电报,问为何白天已经明确告知大使馆有埋伏,西里龙夫还要执意前往?” 黎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再次把电报发了过去。 很快拿到了延安的回电:“白天狼蛛试过联系西里龙夫,不是延安的通讯出了问题,是狼蛛没能联系到他。” “草!”明楼猛地爆了句粗口,一拳砸在桌角,满心的焦灼、愤怒与无力交织在一起,却偏偏无计可施。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直起身来:“我先走了,有任何消息,立刻联系我。” 他在办公室枯坐一夜,没等到任何消息,一直到了天明,明诚也没回来。 ………………… 宪兵司令部 荒木惟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荒木惟一根根抽着烟,焦躁不安地等消息。 终于,带队去抓捕的军官一个个回来复命。 “报告,中村功被抓回来了,彻底搜查了他的办公室和住所,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荒木惟摆摆手:“送到审讯室,待会儿我亲自审讯。” 抓捕白井行幸的人回来了:“报告,白井行幸抓捕时咬破了自己衣领里的氰化钾,当场死亡。” 荒木惟叹了口气,道:“他是特高课的机要室主任,交给南田洋子处理吧,有没有联系南田洋子?” “报告,我们联系了她,她不在家,不知道去哪里了。” “行了,下去吧。” 抓捕沈若雁的人回来了,同样是不好的消息,沈若雁跳楼自杀了。 “这些红党,全都是顽固分子。”荒木惟有些恼火。 “他的公寓,搜出了什么?” “彻底搜查过了,长官。缴获一部电台,另外在卧室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份未焚烧干净的文件残片。” 荒木惟示意他将文件递来。那是几张残缺的纸片,字迹已被烟火熏得模糊,只余下零星墨痕。 “立刻送到技术科,不惜一切代价,复原上面的内容。” 不过半小时,技术科的电话便急促地响起。荒木惟接起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汇报。 “你说什么?这是昨天东京御前会议的记录?”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 “意思就是说,昨天刚召开的御前会议,夜里就出现在了延安红党领袖的案头。”荒木惟猛地挂断电话,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这说明东京的总部里,藏着身份更高的卧底!一只潜伏得更深的鼹鼠!”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那名带队抓捕的军官。 “沈若雁为何要跳楼自杀?” “或许……是这些红党本就不怕死吧。”军官迟疑着答道。 “沈若雁跳下那扇窗户的对面是什么?” “也是一栋公寓楼!” “不,不是不怕死。他是在示警!用自己的尸体,示警他的同伙,他的同伙一定住在对面那栋楼里!” “立刻带人回去,逐户搜查!一寸角落都不能放过!务必把他的同伙揪出来!” 军官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转身离去。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如今,他手里还握着的,只剩下中村功这一张牌了,他拿起刚送来的中村功的厚厚的一份档案。 “中村功……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撬开你的嘴。” 荒木惟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这是关于中村功的档案。 走到刑架前,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被牢牢固定在上面的男人身上。 “中村功,一九一一年生于东京府荏原郡。早稻田大学经济系毕业,昭和十二年加入满铁调查部,凭借出色的情报分析能力一路晋升,短短五年就坐到了调查部课长的位置,深得上级器重。 昭和十七年,你主动申请调往上海,任职于华中派遣军特务机关,负责经济情报搜集。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忠于帝国的栋梁,是为了大东亚共荣而来,可谁能想到,你早在满铁时期,就已经加入了红党,还是蛛网组织的首脑。 在特务机关的三年里,你提供的‘有效情报’数不胜数,帮我们破获了不少所谓的‘反日据点’,甚至还救过两名被游击队包围的帝国军官,因此获得了军部的嘉奖,连大本营都对你赞不绝口。 可谁能想到,这些都是你精心布下的骗局,那些被破获的据点,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外围组织;被救下的军官,不过是你用来巩固身份的棋子。 你本该拥有光明的前途,帝国能给你高官厚禄,能让你名流千古,可你偏偏选择做一条潜伏的毒蛇,背叛你的国家,背叛信任你的同胞。” 中村功眼中满是戏谑地看着荒木惟。 “你把我抓到这儿来,就是来给我念简历的?还不动刑等什么?” “冥顽不灵!”荒木惟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告诉我,藏在东京总部的那只鼹鼠是谁,或许我能考虑不对你用刑。” ……………… 第79章 明诚归来 明诚终于回来了,他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的脖颈上还带着些隐约的红痕,一看便知是彻夜未眠,折腾得够呛。 里屋的明楼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盹。 开门声将他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清来人是明诚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抬手示意他赶紧关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昨晚你跑哪儿去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知道有多让人担心吗?” 明诚踉跄着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缓了口气,脸上满是愤懑,咬牙切齿地说道:“还能去哪儿?该死的陈青!昨晚在酒会,居然在酒里给我和南田洋子下了药!我被南田拉去开了房,硬生生折腾了一整晚,差点没把我榨干,你自己看!” 说着,他一把掀开皱巴巴的衬衫,露出的胸膛和腰腹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指甲抓痕,有的地方还泛着红,看着颇为狼狈。 明楼本还带着怒气,看清那些抓痕后,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陈青,还真是暇眦必报,你小子算是‘因公殉职’了,不谢谢人家也就罢了,还这么大怨气?” “谢他?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弄死他!”明诚狠狠将衬衫拉好,恶狠狠地骂道,脸上又红又青,显然是又羞又气。 明楼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行了,别气了。去给我冲一杯咖啡,咱们说正事。” 明诚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一旁的茶水间,动作还有些发虚。 片刻后,他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回来,一杯放在明楼面前,自己则拉过椅子坐下,捧着咖啡杯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才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明楼轻轻搅动着咖啡勺,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凝重:“昨晚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狼蛛,也就是中村功,被捕了。” 明诚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听说了。早上南田洋子急匆匆地回了特高课,我才趁机从酒店溜回来,去了趟76号,从梁仲春那里听到些风声。” 明楼把昨晚和今天凌晨的事又讲了一遍,两人交换了信息。 明楼道:“昨晚情况紧急,我冒险去联系了黎叔。延安那边回电了,中村功有大功,让我们想办法保住他。” 明诚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可他现在被关在宪兵队里,那里戒备森严,层层把关,咱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怕是也无能为力啊。硬闯肯定不行,只会打草惊蛇,反而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明楼自然也清楚其中的难度,他缓缓叹了口气,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沉凝:“硬来肯定不行,只能智取。徐天现在还在荒木惟身边,或许他能找到机会。让他想想办法,我们也只能尽最大努力,走一步看一步了。” …………… 徐天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桌面上堆叠着厚厚一摞资料,封面标注的名称牵扯着一个个令人心惊的机构:东京总部的机密档案、宪兵司令部的人事备案、满铁调查部的行动记录,还有日本领事馆的往来密函。 “砰——” 门被猛地推开,徐天头也没抬,只是缓缓将手中的文件合上,仿佛早已预料到来人的暴怒。 荒木惟的身影裹挟着一股戾气闯了进来,军靴踏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他扯了扯领口,脸上还残留着审讯室的戾气,咬牙切齿地低吼:“该死的中村功!该死的红党!五个小时,我整整折磨了他五个小时,鞭子、烙铁、电击……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他居然一个字都没吐!” 徐天这才缓缓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这个狼蛛,倒是个硬骨头。你的吐真剂,没派上用场?” “早就用光了!”荒木惟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美国那边又突然断了货,现在根本搞不到货!没有吐真剂,硬审根本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那还真是难办。”徐天莫名松了一口气。 “徐桑,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心思缜密,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路子,能不能帮我撬开他的嘴?” 徐天轻轻摇了摇头:“你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荒木长官的刑讯手段,整个上海没人比你更精通。” “不,你一定有办法,你最擅长揣测人心,只有你能做到。” 徐天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多了几分警惕:“你别想着威胁我。我只是个提供情报分析的,刑讯审问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怎么会是威胁呢?”荒木惟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咱们是什么关系?而且我只是相信你的能力。” 徐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五个小时的酷刑,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再审,只会适得其反。让他先休息一下,缓一缓,我想想办法。” 荒木惟脸上露出一丝希冀,连忙点头:“好!就听徐桑的!拜托你了,中村功这条鱼太重要了,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扛过去!” 荒木惟转身离开,没多久,田丹推门走了进来。 徐天没有抬头,只是飞快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子底下,同时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闭嘴。 田丹立刻会意,脚步放轻,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徐天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日常闲聊:“快中午了,食堂应该快开饭了,一起去吃点东西?” 田丹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办公室。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着,周围偶尔有路过的特务人员,都只是随意地颔首示意。 直到走到走廊拐角,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徐天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办公室里有窃听器,荒木惟从来没真正信任过我。” 田丹的脚步顿了顿,同样低声回应:“刚才在医疗室给中村功治疗的时候,我偷偷加大了镇定剂的剂量,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上面刚传来消息,蛛网的人都已经按指令蛰伏了。中村功有重大贡献,上面问,能不能保住他。” 徐天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望向走廊尽头,语气坚定:“我想想办法吧,荒木惟不是傻子,现在不能有任何动作,要是他能扛过24小时,或许有机会。” “你别乱来,就算传递消息也是我去。”田丹立刻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荒木惟现在盯得这么紧,如果你贸然给中村功传递消息,万一他真的扛不住,把你供出来怎么办?到时候不止他保不住,你也会身陷险境。” 徐天叹了口气:“先等等吧,看看后续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总会有办法的。” ……………… 第80章 黎叔被捕 特高课 南田洋子快步走来,她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未散的羞恼,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昨晚那个大阪商人加藤英那杯该死的酒,彻底乱了她的方寸。 不仅错失了抓捕西里龙夫的好戏,连特高课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直到天亮时分,手下才在宾馆里找到她,特高课竟出了天大的纰漏,机要室主任白井行幸,居然是蛛网的人! 这个消息让她很难堪,要是再见到这个加藤英,一定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机要室掌管着特高课所有核心机密,从行动部署到人员档案,无一不是重中之重。 一想到那些机密文件,或许早就通过白井行幸的手,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延安,她就恨不得立刻将人挫骨扬灰。 “砰”的一声,南田洋子猛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各部门的头脑早已等候,见她进来,连忙躬身行礼,一个个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井行幸的家,还有他的办公室,都搜查了吗?” “回课长,都……都彻底搜查过了。”行动队队长川岛三郎赶忙回答,“抓捕西里龙夫的时候,白井行幸在场,早上抓捕他的时候,他见事不妙,当场咬破衣领里的氰化钾服毒自尽了,家里和办公室都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废物!一群废物!一个潜伏在机要室的卧底,怎么可能没留下半点痕迹?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众人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特别是那些平日和白井行幸关系还不错的人,更是瑟瑟发抖。 南田洋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道:“传令下去,机要室所有人员,全部抓起来!一个个单独审讯,不许有任何遗漏!我要知道,还有谁和白井行幸是一伙的,特高课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红党的眼线!” “是!属下立刻去办!”川岛三郎连忙应声,转身就往外走。 这时候电讯处侦听科科长赶忙报告:“回课长,昨晚侦听科侦测到了神秘电波,一共发报两次。这个电台之前从未启用过,第一次发报我们没能定位,第二次发报时,我们锁定了确切地点,就在法租界霞飞路的葆仁里。那里一共有五十六家住户,二十一家临街门面。” “电报内容破译了吗?” “电报采用了加密算法,我们这边没有破译出来,不过把电报传给了其他地方的同事,杭州特工总部译电科科长李宁玉十分钟就把电报破译了出来,您请看。” 南田把两份电报接过来,仔细看完,眉头紧锁。 第一封电报没有什么,西里龙夫被捕,他的同伙肯定要汇报给总部。 可第二封电报引起了她的注意。 “为何白天已经明确告知大使馆有埋伏,西里龙夫还要执意前往?” “大使馆设的埋伏,知道的人应该没有几个,看来这个大使馆的红党内应,级别还不低,马上把电报送到岩井公馆,让岩井英一彻查,早就听说这个李宁玉是破译天才,放在杭州这种小地方浪费了,把她调到特高课来,任译电科科长。” “是!”手下匆匆去了。 南田洋子转头看向墙上的上海市地图,在葆仁里划了个圈。 ““我们不方便直接出面,立刻通知76号梁仲春,汪曼春,让他们马上带人去葆仁里搜,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那个电台找出来!” ………………… 霞飞路葆仁里。 十几辆黑色轿车轰然停在巷口,车门齐刷刷推开,大批76号特工涌了出来,黑色中山装的衣襟下鼓鼓囊囊,清一色的驳壳枪握在手中,枪栓拉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他们迅速分散,将整个葆仁里围得水泄不通,巷口拉起了粗麻绳,荷枪实弹的特工面无表情地站在两端,阻断了所有进出的路。 “都不许动!开门接受检查!” 尖利的呵斥声打破了街区的宁静,特工们踹开一户户临街门面的门板,撞开居民家的木门,一时间哭喊声、呵斥声、物品摔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鸡飞狗跳。 居民们被强行拖拽到巷子里集中看管,脸上满是惊恐,没人敢多言。 谁都清楚76号的手段,反抗只会招来更可怕的后果。 此时的法国早已沦陷,维希政府沦为德国的傀儡,所谓的法租界早已名存实亡。 面对日本撑腰的76号,法国巡捕房象征性地派了两个巡捕站在巷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游离,对巷内的混乱睁只眼闭只眼,只求不引火烧身。 巷尾的杂货铺里,黎叔正低头整理货架上的商品,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驶来的黑色车队,心猛地一沉。 那熟悉的车型、嚣张的阵仗,除了76号再无旁人。 他瞬间反应过来,一定是电台发报的信号被侦测到了,大事不妙! 黎叔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关门,转身就往里屋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不能让电台和武器落入敌手。 可脚步刚迈过门槛,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硬生生撞开。 吴四宝带着三个特工闯了进来,他脸上横肉堆叠,眼神凶狠如恶狼,手里的驳壳枪径直顶在了黎叔的太阳穴上。 “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还有王法吗?”黎叔强作镇定,双手微微举起,内心慌乱无比。 “王法?”吴四宝嗤笑一声,一口黄牙暴露在外,根本不接他的话,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搜!给我仔细搜,一寸地方都别放过!” 三个特工立刻应声,像饿狼扑食般冲进里屋,翻箱倒柜的声响立刻传来。 木箱被撬开,被褥被撕扯开,货架被推倒,原本整洁的里屋瞬间被翻得乱七八糟。 黎叔的心脏狂跳不止,紧紧盯着里屋的方向,心里暗暗祈祷能有一丝转机。 “报告吴队长!找到了!” 不过片刻,一个特工举着一把手枪和一台蒙着灰尘的发报机从里屋走出来。 吴四宝看到枪和电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大喜过望。 他猛地收回顶在黎叔太阳穴上的枪,转而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黎叔的肩膀,恶狠狠地说道:“老东西,藏得挺深啊,带走!” 两个特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黎叔的胳膊,不顾他的挣扎,强行拖拽着往外走。 黎叔踉跄着,目光死死盯着那台被特工拎在手里的发报机,心里满是绝望,电台被搜走,他落在76号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 第81章 极速营救(一) 特务委员会,明楼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场暴风雨似乎不可避免。 明诚急匆匆冲进来,低声道:“就在半个小时前,76号突袭了葆仁里,黎叔被76号的人抓走了,起获了枪和电台,已经关在76号大牢里,人赃并获,现在怎么办?” 明楼端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茶水洒在办公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盯着那片水渍,满是自责。 他怎么也没想到,昨晚一时乱了方寸,违规去找黎叔发报,竟然会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明楼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都怪我,昨晚得知中村功被捕,我太急了,不该冒险去找黎叔的,是我害了他。” “大哥不必自责,是人都会犯错,你又不是神仙,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补救!黎叔落在76号手里,汪曼春手段毒辣,什么酷刑都做得出来。如果他扛不住,把你供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你出了事,整个明家就完了!” 明楼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相信黎叔。他绝不会出卖我,更不会出卖组织。” 明诚急了:“这种事不能赌啊!大哥,你忘了吗?上次荒木惟审讯中村功,用了吐真剂!那玩意谁能扛得住?就算黎叔意志再坚定,被灌了吐真剂,什么都会说出来的!这时候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为了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组织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布局了这么多年,不能毁于一旦,所有人都可以出事,你不行,明家更不能有事,实在不行,我去干掉他!” “我不允许你这么做!”明楼猛地呵斥,“黎叔是我们的同志,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不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被捕一个就干掉一个,这是我们的作风吗?我们要救人,不是杀人!” “大哥!我知道黎叔是好同志,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手里握着太多秘密,一旦叛变,牵连的不是一个人,是整个地下组织!他还是大姐的上线,到时候明家就万劫不复了,你们比他重要得多,不能因为他,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明楼态度却异常坚定:“没有谁比谁更重要!执行命令!立刻去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把黎叔救出来!” 明诚与他对视了片刻,看到明楼眼底的坚决,知道他心意已决,再也无法更改。 他缓缓垂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还是服从了命令:“好,我执行命令。但大哥,你也要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走,不能有丝毫犹豫。” 明楼点了点头,他知道明诚说得有道理,眼下的局势已经凶险到了极点,但他始终相信黎叔的忠诚。 “他们还不知道黎叔的真实身份,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的电台操作员,审讯需要时间,我们还有机会。稳住,一定有办法的。” “我明白了!”明诚低声应道,眼中却闪现一丝狠厉。 “对了,找梁仲春想想办法,拖一拖时间,上次针对梁仲春的布局,是时候用上了。” 明诚点点头:“你说他的妻儿,已经被我送到重庆去了,是时候跟他摊牌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明楼和明诚都清楚,现在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明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下楼开车前往76号。 走到半路,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陈青,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人,或许他会有办法。 他猛的一打方向盘,车子向了平安里的方向,天边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 大雨滂沱,万物苟且。 闲来无事,平安里诊所二楼,陈青正在和王佳芝如胶似漆,重演《色戒》里的经典桥段。 外面响起了紧急的敲门声,陈青有些恼火地松开怀里的王佳芝,起身穿上衣服。 “下这么大的雨,谁这么扫兴。”陈青不满地嘟囔着,穿上鞋,下楼开门。 门栓刚拉开,一道身影就裹挟着水汽闯了进来。 陈青看清来人是明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忙反手将门关紧,压低声音呵斥:“你疯了?敢来我这里!咱们早有规定,非紧急情况绝不私下会面,你这是违反规矩!” 明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满是焦灼:“来不及了,出了天大的事,只能来找你!” 他语速极快地将黎叔被捕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中村功被捕,明楼找黎叔发报,电台发报被侦测、76号封锁葆仁里、人赃并获、如今关在76号大牢。 等明诚说完,陈青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才一天时间,局势竟然恶化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救黎叔?” “他是大姐的直接上线。如果黎叔扛不住审讯,把大姐供出来,大姐就彻底完了,怕是再也回不了上海。明家的产业会被立刻没收,我和大哥也会被牵连调查,到时候,你在明家的股份,也会化为乌有。” 陈青沉默着,目光落在地上的水渍上,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他清楚明诚话里的分量,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没人能独善其身。 “还不是你在酒里下药,当晚大哥找不到我,只能亲自去找黎叔。”明诚再也顾不得许多,声音严厉地训斥,把自己和明楼是红党的底也露了。 “我相信黎叔不会招供的。”陈青目光坚定地道。 “这不能赌!陈青,你忘了吐真剂吗?就算黎叔意志再坚定,被灌了那东西,什么秘密都藏不住!我们赌不起,也输不起,西里龙夫就是被荒木惟灌了吐真剂才交代出了中村功!”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陈青的侥幸心理。 他知道明诚说得对,吐真剂是所有特工的噩梦,没人能真正抵抗,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荒木惟的吐真剂用完了。 陈青眼底已经没了犹豫,只剩下决绝:“那也不能直接杀了他。等夜里,你想办法把我送进黎叔的牢房,我有办法。” 明诚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什么办法?” “我可以用银针封住他的关键经脉,让他进入假死状态,心脏停止跳动,脉搏、呼吸都会停止,看上去和真死没两样,至少能维持24小时。到时候你们想办法把‘尸体’偷出去,只要在24小时内我再施针解封,他就能醒过来。” “24小时?”明诚追问,心里盘算着时间。 “是。”陈青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过了这个时间,心脏停止跳动过久,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他。要不要冒这个险,看你怎么选。” 明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夜里我会安排人把你安全送进牢房,再把‘尸体’运出来。” 陈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里屋,准备取针灸包和必备的工具,出门上了明诚的车,直奔76号。 ……………… 第82章 极速营救(二) 陈青并没有直接去76号,而是在76号不远的旅馆等着。 76号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气息,墙壁上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侧挂着的“治安肃奸”标语愈发刺眼。 明诚一身中山装,无视沿途特务们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梁仲春的办公室。 “吱呀”一声推开门,梁仲春正靠在椅子上抽着雪茄,桌上摊着一本走私账本。 见明诚进来,他眼皮一抬,嘴角勾起一抹世故的笑:“阿诚兄弟来了,刚抓了条红党的大鱼,看来明长官是闻着风声来了?想分润点功劳?不过不巧,汪曼春那娘们手脚快,硬是把审讯的活抢了过去,你找我也是白搭。” 明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那个红党,招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红党都是些硬骨头,扛揍得很,估计今天这一天,汪曼春也审不出什么结果。” 明诚语气里带着一丝挑拨:“梁处长倒是沉得住气。可万一那红党扛不住,把上线下线都一股脑交代出来,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南田洋子一高兴,别说表扬,这76号副主任的位置,怕是要落在汪曼春头上了。到时候,梁处长你这‘老人’,怕是要被挤得没地方站了吧?” 梁仲春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最忌惮的就是汪曼春,两人明争暗斗多年,谁都想往上爬。 他盯着明诚,眼神变得警惕:“明长官什么意思?想让我帮忙救人?这可不行,特高课盯着呢,万一被南田洋子知道,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明诚轻笑一声:“咱们什么关系,我能让你做冒险的事?你我合作的走私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可汪曼春要是当了副主任,她向来眼高于顶,又跟咱们不对付,这生意怕是要黄。我来找你,是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 “共同利益?”梁仲春挑眉,“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帮忙救那个红党?” “这个你不用管。到了晚上,你想办法帮我送一个人进那个犯人的牢房,做完事送他离开,其他的你一概不用管。” “送个人进去?”梁仲春立刻摇头,“阿诚,你想得太简单了!汪曼春不是傻子,这种小动作,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到时候查下来,我可脱不了干系。” “查不出任何痕迹,我保证,那犯人当晚就会死掉,查不出死因,到时候就说是汪曼春刑讯逼供太狠,把人打死了。我大哥会出面,让她乖乖吃这个哑巴亏。” 梁仲春沉默了,他知道明楼的能力,也清楚汪曼春失势对自己的好处,可这事风险太大,一旦败露,就是死路一条。 梁仲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你就不怕我现在举报你,说你通共?” 明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梁仲春疑惑地接过,看清照片上的人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照片上,他的妻子和儿子站在重庆总统府前,笑容灿烂。 “你……你卑鄙!”梁仲春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神里满是惊惧。他没想到,明诚竟然把他家人送到了重庆。 “梁处长,人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这不是威胁你,是为你谋后路。事成之后,我不仅保你家人安全,还会帮你坐上76号副主任的位置,到时候,整个76号,还不是你说了算?” 梁仲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怒、惊惧、犹豫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明诚已经掐住了他的软肋。 良久,他缓缓坐下,捡起雪茄,狠狠吸了一口,抬眼看向明诚:“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一头的?重庆,还是延安?” “别问这么多。”明诚淡淡开口,“我只能告诉你,万一哪一天,日本人战败了,我能保你平安落地,不至于落得个汉奸的下场,还会是功臣。” 梁仲春眼神变得决绝:“君子一言!” 明诚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马一鞭。”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梁仲春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趟浑水,他终究是不得不趟了。76号的权力游戏,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而他,只能赌一把。 ……………… 76号审讯室。 汪曼春攥着一根浸过盐水的皮鞭,脸上带着扭曲的狠厉,死死盯着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黎叔。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明镜是不是你们的人?只要你点头指认她,我立刻放了你,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黎叔缓缓抬起眼,目光冰冷如铁,死死回视着汪曼春,一言不发。 “敬酒不吃吃罚酒!”汪曼春被这沉默彻底激怒,扬起皮鞭狠狠抽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黎叔的肩膀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她像是发了疯,皮鞭抡得跟风车似的,一下接一下地抽在黎叔身上,几乎要抡冒烟。 短短半个时辰,黎叔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原本的衣物碎成布条挂在身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渍。 可他依旧挺直着脊梁,哪怕疼得牙关紧咬,冷汗浸透了每一寸皮肤,也没发出一声求饶,更没吐出一个字。 汪曼春喘着粗气停下,看着依旧沉默的黎叔,眼底的狠厉更甚。“把竹签拿来!” 细长的竹签被硬生生钉进黎叔的指甲缝,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却依旧咬着牙,没吭一声。 紧接着,老虎凳被搬了上来,小腿下的砖块一块块增加,骨头错位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掺了碎石的辣椒水灌进喉咙,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着了火;烧得通红的烙铁按在胸口,“滋啦”一声冒出白烟,皮肉瞬间焦糊;冰冷的电极贴在身上,电流穿过身体的瞬间,黎叔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却始终死死闭着嘴,没泄露半个字。 刑具轮番上阵,审讯室里的惨叫声、刑具碰撞声、皮肉灼烧声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从正午到天黑,大雨渐渐停歇,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黎叔已经成了个血葫芦,浑身没有一块好皮,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晕过去一次又一次,被冷水泼醒,继续审讯,却依旧没有丝毫屈服。 “处长,不能再审了!”手下特务看着黎叔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上前劝阻,“人快不行了,再审下去就真死了,到时候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汪曼春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刑具,脸上满是不甘,却也知道手下说得对。 她恶狠狠地瞪了黎叔一眼:“把他送到牢房去!叫医生来给他治,别让他死了!派人在牢房24小时守着,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耗!” 说完,她甩下皮鞭,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和戾气,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汪曼春刚坐下喝了口茶,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明楼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曼春,知道你累了一天,特意让家里炖了鸡汤,我亲自给你送过来补补。” 汪曼春看到明楼,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 她站起身,声音软了下来:“师哥,你真好。” 一整天的暴戾和疲惫,在看到明楼的那一刻,仿佛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在这地方,我不疼你谁疼你?”明楼走上前,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弥漫开来。 他亲自盛了一碗,递到汪曼春手里,眼神温柔,“快趁热喝,补补身子,看你累的。” 汪曼春接过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看着她喝完,明楼才状似随意地问道:“今天审那个犯人,有结果了吗?” 提到黎叔,汪曼春撇了撇嘴:“没有,红党的骨头硬得很,打了一天,都快打死了,还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明楼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急,慢慢来。好饭不怕晚,只要他还活着,总有撬开他嘴的一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审也不迟。” “嗯!”汪曼春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感受着明楼手心的温度。 不知怎的,身上忽然泛起一阵燥热,脸颊也渐渐红了起来。 她忍不住内心的躁动,面色绯红,抬眼看向明楼:“师哥,我们回家吧。忙了一天,一身汗,黏得难受,我们一起洗个澡。” 明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轻轻握住她的手:“好啊,听你的。我们现在就走。” 他扶起汪曼春,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 第83章 极速营救(三) 夜色如墨,泼洒在76号的高墙之上,连蝉鸣都歇了声,只剩下巡逻特务的脚步声偶尔划破死寂。 梁仲春的办公室里还亮着一盏孤灯,他坐在藤椅上,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随手摁灭在烟灰缸里。 明诚站在窗边,目光紧盯着牢房的方向。 牢房区的走廊里,灯光昏黄得近乎惨淡,三个汪曼春的手下靠在墙边,脸上满是疲惫,手里的枪松垮地挂在腰间。 就在这时,一个厨房的师傅走了进来:“几位兄弟,辛苦一天了!汪处长特意吩咐,给你们备了宵夜,还有好酒好烟,都在食堂摆着呢,赶紧过去尝尝!” 几人一听是汪曼春的吩咐,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守卫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可是……汪处长临走前特意叮嘱,这里不能离人,得盯着里面那家伙,要不把饭菜拿过来在这里吃吧。” 厨师冷笑道:“这地方又脏又臭的,里面那家伙味道比厕所还臭,你们吃的下?算了,随便你们吧。” “嗨,这有啥好盯的?”一个守卫嗤笑一声,“里面那主儿都被折腾得只剩半口气了,能不能活过今晚还两说,难道还能插了翅膀飞了?” 厨师继续道:“爱吃不吃,不吃那我可就自己带回家了,这天热,宵夜不能放太久。” 说完,转身作势要走。 “别啊!”瘦高个咽了咽口水,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不吃白不吃,汪处长赏的,哪有错过的道理?再说了,他那副德行,想跑也没那力气,再说76号的牢房,谁还敢来劫狱咋滴。” 说完,率先迈步往食堂方向走。 另外两个守卫本就按捺不住,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嘴里还嚷嚷着:“等等我!好几天没喝酒了!” 最后一个矮胖守卫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又探头往牢房里瞥了一眼。 黎叔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他一跺脚,咬了咬牙:“你们这群混蛋,可别把好东西都造完了!” 说完,也快步追了上去。 不过片刻,食堂方向就传来了吆五喝六的猜拳声和酒瓶碰撞的声响。 梁仲春的小舅子童虎走进了牢房,飞快地朝身后比了个手势,随后转身,领着一个穿着76号制服、压低了帽檐的人影快步走向牢房。 正是乔装打扮的陈青。 童虎掏出钥匙,飞快地打开牢房的铁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压低声音催促:“快一点,动作麻利点,我在外面替你把风。” 陈青点点头,猫着腰钻进牢房,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刚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他眉头紧锁。 他快步走到黎叔身边,蹲下身,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 黎叔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血肉模糊地趴在地上,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黎叔!”陈青压低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黎叔的睫毛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眼缝,浑浊的目光落在陈青脸上,认出他的瞬间,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说话,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省点力气。我是来救你的,现在给你施针,封住你的经脉,你会进入假死状态,心跳和呼吸都会停掉,等出去后我再救你醒过来。” 说完,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针灸包,打开后,数十根细长的银针闪着冷光。 陈青小心翼翼地扒开黎叔沾满血污的衣服,凭借着精湛的医术,准确地找到了几处关键经脉的穴位。 他没有一丝颤抖,银针如闪电般刺入穴位,一根、两根、三根……每一根都精准无误。 黎叔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彻底平静下来,眼睛缓缓闭上,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牢房外,童虎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了吗?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别出岔子!” “马上就好!”陈青应了一声,飞快地检查了一遍银针的位置,确认无误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拔针,把银针一一收回针灸包,帮黎叔把衣服穿好。 最后,他伸出手指,放在黎叔的颈动脉上,停顿了片刻,那里已经感受不到丝毫搏动,呼吸也彻底停止了。 “成了。”陈青低声说了一句,迅速收起针灸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童虎快步走出牢房。 童虎反手锁上门,两人压低身形,沿着走廊飞快地撤离。 夜色依旧浓重,营救计划的第一步,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两人走了没多久,几个守卫才醉醺醺的回到了牢房,探头看了一眼,黎叔还是好好的在里面躺着,几个人也没在意,有的人已经开始忍不住困倦,找地方呼呼大睡起来。 ……………… 第二天一早,送饭的杂役推着铁皮餐车,停在黎叔所在的牢房外,杂役朝靠在墙边打盹的守卫喊了一声:“别睡了,开门送饭了。” 那守卫昨晚在食堂喝得半醉,此刻还带着宿醉的昏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脸上满是不耐烦。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从腰间摸出钥匙,动作漫不经心地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了牢房门。 “砰”的一声,铁门被他随手推开,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杂役端着一碗糙米饭和一碟咸菜,刚要迈步进去,目光落在牢房角落的身影上,脸色瞬间变了。 黎叔依旧躺在草埔上,浑身的血污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原本微弱起伏的胸膛此刻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滩没有生气的烂泥。 杂役伸手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对方毫无反应,赶忙把手指放在鼻子下试了试呼吸。 “不好!人死掉了!” 昨晚值守的守卫听到喊声,顿时吓得睡意全无,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瘦高个守卫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摸了半天,脸色煞白地缩回手:“没……没脉搏了!” 矮胖守卫也赶紧蹲下身,把耳朵贴在黎叔的胸口,听了好一会儿,摇着头瘫坐在地上:“呼吸也没了!真……真死了!” “完了完了!汪处长临走前特意交代要看好他,不能让他死,现在人没了,她来了肯定饶不了咱们!这可怎么办啊?” “慌什么!”瘦高个猛地站起身,强作镇定地呵斥道,“这能怪咱们吗?昨天汪处长把人往死里打,皮开肉绽的,换谁都扛不住!是她刑讯逼供太狠,才把人打死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汪处长那人,向来只认结果不认理由。” “行了,别吵了!”瘦高个深吸一口气,“现在说这些都没用,赶紧给汪处长打电话汇报!就实话实说,人是昨晚审讯后没撑住,今早发现断气了。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下手太狠!” ……………… 第84章 极速营救(四) 汪曼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笑意,她亲手为明楼做了早餐:煎蛋、烤吐司配果酱,还有现磨的咖啡。 “师哥,尝尝这个煎蛋。”她把盘子推到明楼面前,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幸福。 明楼拿起刀叉,切开煎蛋,溏心的蛋黄缓缓流出,他笑着点头:“曼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汪曼春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明楼,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 “谁啊,大早上的。”汪曼春起身接通电话。 下一秒,她的脸色阴沉下来。 明楼不在意地问:“怎么了?” “昨晚那个犯人死了。” 明楼立刻放下刀叉,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人犯怎么突然就死了?咱们快去76号看看,别出什么乱子。” 汪曼春挂了电话,心神不宁地点点头,急匆匆地换了衣服,和明楼一起驱车赶往76号。 梁仲春带着一群人站在牢房区门口,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汪处长,可算把你盼来了。昨天把人交给你审讯,是让你审出他的同伙,挖出背后的蛛网,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人打死了?这让南田课长知道了,怕是不好交代吧?” 汪曼春没心思跟他争辩,快步冲进牢房,蹲下身就去摸黎叔的脉搏。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僵硬,哪里还有半分搏动。她又探了探黎叔的鼻息,凑到他胸口听了听,脸色愈发惨白,人确实死了。 “别摸了,汪处长。”梁仲春慢悠悠地跟进来,得意地摩挲着拐棍,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法医早就检查过了,人后半夜就没气了。现在人死了,线索断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南田课长解释吧。” 旁边的童虎看了看僵持的两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梁处长,汪处长,这尸体怎么办?一直放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还能怎么办?”梁仲春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么热的天,用不了半天就该发臭了,让人趁早拉出去,丢到乱坟岗去,省得麻烦。” “等等!”汪曼春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看向梁仲春,带着浓浓的狐疑和警惕,“梁仲春,是不是你动了手脚,我昨晚明明只是让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没理由说死就死了。你想趁机断了线索,嫁祸给我?” “汪处长,你这可就是倒打一耙了!”梁仲春立刻变了脸色,“人一直关在你的牢房里,守卫都是你的人,我连牢房的门都没进过,怎么动手脚?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别把你刑讯逼供的锅甩到我头上!” 几个守卫噤若寒蝉,他们可不敢说自己几人去喝酒离开了牢房,瘦高个守卫赶忙道:“汪处长,昨晚我们一直守着,没人进来过。” 剩下几个守卫也赶忙点头:“确实没人进去过。” 言外之意就是你汪曼春打死的,我们只是尽忠职守,不关我们的事。 她瞪了几人一眼,转头看向梁仲春,沉声道:“好,既然你说不是你做的,那咱们就查清楚!立刻去叫法医来,当场解剖!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中了毒,到底是怎么死的!” 梁仲春可不在乎黎叔的死活,针锋相对道:“好啊,那就现场解剖,不过咱们先把话说清楚了,他身上要是没有毒,该怎么办?” “要是他没中毒,我给你赔礼道歉。” 梁仲春哼了一声:“你可知道杀人灭口,可是有通共嫌疑的,这是多大的罪,你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赔礼道歉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 “如果他没有中毒,就是你诬陷我,我要你当着76号所有人的面给我斟茶认错,磕三个响头,当众承认你陷害我。” 看着梁仲春成竹在胸的样子,汪曼春一时也犹豫了,要真是那样,她以后在76号还有什么威信,手下也会离心离德。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明楼开口了。 他沉着脸道:“胡闹,这么一点小事都要闹成这样吗,你们把76号当什么了,江湖帮会吗,还斟茶认错,还磕响头,你们真当自己是江湖大哥了。” 两人都赶忙闭嘴。 “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汪曼春,梁仲春,你们两个现在就回办公室,每人给我写一千字的检查交给我,大早上的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梁仲春还想说什么,明楼瞪了他一眼,他赶忙闭嘴了。 明楼对周围的人训斥道:“大早上的,都没有活吗,在这里看什么热闹,能干干,不能干滚蛋,76号不养闲人。” 所有人都赶忙散了,汪曼春和梁仲春也赶忙回自己办公室了。 梁仲春对童虎使了个眼色,童虎赶忙指挥几个人把黎叔的尸体抬走了,装上车,准备运走。 就在尸体刚被架上卡车,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三辆黑色轿车开进了76号。 车门猛地被推开,南田洋子一身笔挺的日式军装,踩着军靴率先下车。 她目光扫过那具悬在卡车上的尸体,冷喝道:“放下。” 童虎的手瞬间僵住,回头看了眼梁仲春,见对方也敛了神色,只得喏喏地和特务们把黎叔的尸体又抬下来,放在冰冷的地上。 明楼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往上冒,怕是要坏菜。 南田洋子怎会来的这么快? 原来今早听闻人被打死的消息,她勃然大怒。 她不信什么刑讯失手,只疑心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断了她追查地下党的线索,于是带着特高课的人,马不停蹄地就来了76号。 梁仲春和汪曼春凑上前寒暄,嘴里说着“课长怎么突然来了”,南田洋子却根本不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身后跟着的法医立刻上前,白手套套在手上,蹲下身开始检查黎叔的尸体。 明楼的目光紧紧锁着法医的动作,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法医的手指探上黎叔的颈动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按压了胸口几处,随后捏着银针在尸身的几处穴位试了试,确认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才站起身,对着南田洋子躬身报告:“报告课长,犯人确已无生命体征,初步检查未发现中毒痕迹,推测是刑讯过度导致的死亡。” 明楼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可还没等他喘匀气,那法医又补了一句,声音平淡却像惊雷:“是否需要现场剖尸,做进一步的细致检查?” 南田洋子的目光冷幽幽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汪曼春和梁仲春。 “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的责任,是谁把人弄死的。” 梁仲春心里一慌,忙不迭把自己摘干净,弓着腰赔笑:“报告南田课长,这案子,全程都是汪处长亲自审讯的,从提审到关回囚室,我可是一步都没插手,连囚室的门都没进过。” 这话直接把锅甩给了汪曼春,她当即炸了,气急败坏地指着梁仲春:“梁仲春,你血口喷人!我离开审讯室时,犯人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定是你趁我离开,偷偷动了手脚,想栽赃给我!” “够了。”南田洋子厉声喝止,抬手打断两人的争吵,冷声道,“我没兴趣听你们互相推诿,我只要一个答案,他是真的刑讯过度死的,还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 梁仲春见南田动了怒,忙收了嬉皮笑脸,身子挺了挺:“南田课长,您放心,我有证据!这绝对是刑讯过度打死的,绝无半分杀人灭口的意思!” 他话音落,院子里的空气又凝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 第85章 极速营救(五) 南田洋子的目光落在梁仲春脸上:“你有什么证据?” 梁仲春脸上堆着胸有成竹的笑,弓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南田课长移步便知,这审讯从头到尾都录了音,一字一句都在,错不了。” 汪曼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审讯时自己说的那些话。 那句“明镜是不是你们的人”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师哥就在旁边,若是听到她为了攀咬明镜下此狠手,他会怎么看自己?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疯了,为了邀功连底线都没有? 她怎么也没想到,梁仲春竟然这么阴,竟然偷偷把录音藏了起来,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抛出来,摆明了要置她于死地。 南田洋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冷声道:“哦?我倒要听听,是什么证据。” 一行人簇拥着南田洋子走进侦听科,狭小的房间里摆满了监听设备,指示灯忽明忽暗。 梁仲春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捧着一个黑色的录音带盒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录音带装进录音机。 “咔哒”一声,录音开始播放。 汪曼春尖利的声音率先传出:“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明镜是不是你们的人?只要你点头指认她,我立刻放了你,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录音里没有黎叔的回应,只有死寂般的沉默,紧接着便是汪曼春怒极的呵斥:“敬酒不吃吃罚酒!” “啪——” 一声清脆的皮鞭抽打声,伴随着皮肉撕裂的闷响,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耳边,听得在场众人都下意识皱了皱眉。 录音还在继续,皮鞭抽打声、汪曼春的怒骂声、黎叔压抑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密集。 忽然,一个手下特务的声音响起:“汪处长,不能再审了!人快不行了,再审下去就真死了,到时候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闭嘴!”汪曼春的呵斥声带着歇斯底里,“今天就算他死,也得给我吐出话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侦听科里一片死寂。 南田洋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寒意,死死盯着汪曼春,证据确凿,哪里还有半分辩解的余地?分明就是汪曼春为了逼供,下手太狠,活活把人打死了。 谁料,还没等南田洋子发作,旁边的明楼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他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看向汪曼春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汪曼春!” 这一声怒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南田洋子。 明楼指着汪曼春,胸口剧烈起伏:“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性子急,没想到你为了让人攀咬我大姐,竟然能下如此狠手!她就算有千错万错,也不该遭你这样的构陷!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她真被冤枉成了红党,明家百口莫辩,到时候不仅我大姐性命难保,整个明家都会被你拖入深渊,你让我怎么办?” 汪曼春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惊慌失措地上前一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师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这录音是被剪辑过的!我没有故意要置大姐于死地,我只是……我只是想逼黎叔说实话!” “剪辑过?”梁仲春在一旁嗤笑出声,一脸得意洋洋,“汪处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倒要问问你,这里面是不是你的声音?那些话是不是你亲口说的?犯人是不是被你打了五个小时活活折磨死的?就算是剪辑,也剪不掉你刑讯逼供的事实!你怕是不懂录音的基本原理,我不剪辑让南田课长在这里听五个小时吗,录音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别说是人,就是头大象,经你这么五个小时的折腾,也得咽气!” 汪曼春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狼狈不堪。 南田洋子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汪曼春,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汪曼春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只能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南田洋子显然没了继续的兴致,她本就只想查清是不是杀人灭口,如今录音证明是汪曼春刑讯过度所致,真相已明,她对一具尸体和两人的推诿毫无兴趣。 当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特高课的人紧随其后离开了。 明楼依旧是一脸怒容,狠狠瞪了汪曼春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拂袖而去。 梁仲春则像个胜利者,冲汪曼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侦听科里瞬间只剩下汪曼春一个人,刚才的争执、指责、嘲讽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感受着几人离去时的冷漠和轻视,积压在心底的怒火和委屈瞬间爆发。 她尖叫一声,猛地抬手扫向桌上的设备,录音机、耳机、文件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她又一脚踹向旁边的柜子,抽屉被震开,里面的磁带滚落一地。 “梁仲春!明楼!你们都欺负我!”汪曼春嘶吼着,声音里满是崩溃和不甘。 她一边哭一边砸,把满肚子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些冰冷的设备上,直到精疲力尽,才瘫坐在满地狼藉中,无助地抽泣着。 ……………… 尸体终于被运出来了,直接丢在了乱坟岗。 76号的卡车扬起一阵尘土,轰鸣着远去,直到车尾消失在路的尽头,四周才重新陷入死寂。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急促的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乱坟岗边缘。 几个人下来,七手八脚把黎叔的尸体抬到车上,扬长而去。 车上一个人赫然就是那天去汇丰银行取钱的男人,叫老董,另一个年轻女子,叫程锦云。 程锦云看清黎叔的模样,喉咙一紧,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捂着嘴强忍着才没哭出声。 轿车再次启动,朝着郊区方向驶去,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农户院外,这里是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 陈青早已在这里等候,吩咐几人将黎叔抬进里屋,放在事先铺好的木板床上。 陈青并没有立刻拿出银针,而是先打开自己带来的医药箱,取出消毒水、纱布和一瓶青霉素。 他先用消毒水仔细清洗黎叔身上的溃烂伤口。 清洗完毕,小心地涂上创伤药,陈青熟练地配好青霉素,用注射器刺入黎叔的手臂,缓缓推注药液,防止感染。 处理完伤口,陈青才从木箱里取出一排银针,指尖捏着银针,凝神静气,目光在黎叔的穴位上快速移动。 他手腕微动,银针一根根精准刺入对应的穴位,深浅有度,手法利落。程锦云和老董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里只剩下陈青捻动银针的细微声响。 半个时辰后,陈青缓缓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床上的黎叔眼皮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双紧闭已久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陈青松了一口气:“大功告成,让他好好在这里休养吧。” ………………… 第86章 保大还是保小 宪兵司令部的牢房。 田丹穿着一身护士服,提着医药箱,在两个宪兵的监视下,脚步轻缓地走到中村功旁边。 刚苏醒的中村功被铁链缚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上还残留着刑讯后的伤痕。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出听诊器,轻轻按在中村功的胸口。 借着身体的遮挡,田丹垂着眼帘,指尖看似无意地在中村功的小臂上轻轻敲击出一行行摩斯密码。 中村功随即微微点头,回应已接收到信息。 他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检查完身体,田丹起身对两个宪兵点点头,随后中村功被拖走,送到了审讯室。 荒木惟在牢房外等了整整一天,得知中村功苏醒的消息,立刻快步去找徐天。 “徐桑,中村功醒了!你有办法让他开口,对吧?” “可以。我们去审讯室吧。不过荒木君,从他被抓至今,已经过了24小时。这个时间里,他的同伙该撤的早就撤了,就算他现在交代,能抓到的人恐怕也有限,意义不大了。” “不行,必须审!”荒木惟目光坚定,“就算抓不到人,也要把潜伏在我们身边的那些鼹鼠挖出来,绝不能让他们继续作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审讯室。 中村功依旧被绑在刑架上,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荒木惟和徐天,没有丝毫惧色。 徐天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中村君,24小时已过,该说的,也该说了。” 中村功忽然咧嘴一笑:“我的同志确实都该安全撤退了,我可以交代,不仅如此,我还想把我的经历写下来,更要写一本关于红党的历史。” 徐天转头看向荒木惟:“荒木君,你看。关于红党的历史,若是能从他口中、笔下得到详细记载,这可比单纯抓几个鼹鼠重要得多。这对我们研究红党的组织、理念、发展脉络,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要不,先报上去,看看上面的意思?” 荒木惟皱着眉,怀疑地看向中村功,总觉得他没安好心,可徐天的话又确实有道理。一本详细的红党历史,对军部而言,确实是极具诱惑的情报。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好吧。我现在就上报军部,听候指示。先把他关回牢房,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消息很快层层上报,直达东京大本营。 没过多久,大本营的回电便传了过来:即刻将中村功押回东京,安排专人看管,让他安心撰写。务必确保他的安全,以及著作的完整性,这对帝国研究红党,至关重要。 荒木惟感觉上了中村功的当,可现在事情已经不归他掌控,只能把中村功送回东京。 就这样,中村功被解除了刑具,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在宪兵的严密押送下,登上了前往东京的飞机。 他被关押在东京郊外的一座监狱里,有了一间相对整洁的牢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在狱中沉心静气,慢慢书写着自己的自传,记录着红党的历史。 这一写,便是好几年。 直到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那本关于红党的历史,依旧没有写完………… …………… 陈青又过上了声色犬马的日子,春去秋来,算算时间,周福海的姨太太也该到了生产的日子。 周家大宅早已严阵以待,三个经验老道的稳婆被请进府中,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 周福海本想把人送进西式医院,稳妥又安全,可府里的老太太抱着封建老思想,执意要在家中生产,说这样才符合规矩,孩子也能沾着家宅的福气。 周福海拗不过母亲,只得依了她的意思,只盼着生产能顺顺利利。 午时刚过,三姨太的卧房里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院外的人都跟着揪心。 可这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太阳渐渐西斜,屋里的动静却越来越弱,孩子依旧没能生下来。 周福海在庭院里急得团团转,烟卷抽了一地,眉头拧成了疙瘩,时不时朝着卧房的方向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好”。 又过了半个小时,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稳婆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脸色慌张地对周福海和坐在廊下的老太太道:“老爷,老夫人,不好了!三夫人身子底子好,孕期营养又足,孩子太大了,卡在里面生不出来!现在夫人已经快脱力了,再这么耗下去怕是……” 她话没说完,周福海的心就沉了下去,忙追问:“那怎么办?你倒是想办法啊!” 稳婆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三个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没办法了!现在只能二选一,是保大,还是保小?” “保小!”老太太几乎是脱口而出,手里紧紧攥着佛珠,“周家不能断了后!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的孙子!” 周福海闻言,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三姨太平日里温顺体贴,他并非毫无情意,可母亲的话又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他张了张嘴,刚想点头应允,身后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二弟,等等!” 众人回头,只见周福山快步走来,他神色凝重,沉声道:“二弟,眼下情况危急,不如请陈青陈大夫来试一下,他医术高明,或许有办法能两全。” “陈青!”周福海一拍脑袋,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忙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快,派人去请陈大夫,越快越好!” “这……”老太太面露迟疑,皱着眉道,“陈大夫毕竟是个男人,产房乃女子私密之地,让他进去,怕是于礼不合吧?” “妈!”周福海急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三姨太和孩子都是两条性命,哪还顾得上这些虚礼!再说陈大夫是医者,眼里只有病患,没有男女之别!” 周福山也附和道:“妈,眼下也只有陈大夫能救急了。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到。” 老太太看着卧房方向,隐约还能听到三姨太微弱的呻吟声,终究是心软了,叹了口气,不再反对。 果然,没过几分钟,院外传来了脚步声,陈青一身青衫,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邀约。 老太太连忙起身,拉住陈青的衣袖,语气急切又带着恳求:“陈大夫,你可算来了!我那三儿媳生不下来,稳婆说只能保一个,你快进去看看,实在不行,一定要保住我的孙子啊!” 陈青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语气沉稳笃定:“老夫人放心,我既来了,自然能让大的小的都平平安安。” 说罢,他挣开老太太的手,径直走进了卧房。 屋内弥漫着一股汗水和血腥味,三姨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三个稳婆围在床边,手足无措。 陈青上前,快速查看了三姨太的状况,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指尖翻飞,精准地刺入她小腹、大腿内侧的几处穴位,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扎完针后,他又在三姨太的人中处轻轻按了按,随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屋外的周福海和老太太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陈青出来,忙围上去追问:“陈大夫,怎么样了?” 陈青刚要开口,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那哭声清脆有力,划破了宅院里的沉闷。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很快,稳婆抱着一个裹在红布襁褓里的婴儿走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恭喜老爷!恭喜老夫人!是个男孩!八斤八两,健健康康的!陈大夫真是神了,就几针下去,孩子就顺顺利利生出来了,夫人也平安无事!” 老太太看着稳婆怀里的婴儿,老泪纵横,双手合十念着“老天保佑”,激动得浑身发抖:“周家有后了,周家终于有后了!” 周福海连忙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看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脸上满是喜形于色,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 他转头看向陈青,深深作了一揖:“陈大夫,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你出手相助,我周家怕是要遭大难了!” 陈青连忙侧身避开,拱手笑道:“周先生客气了。这都是周先生福泽深厚,老天庇佑,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眼下夫人和孩子都需静养,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改日我再来喝小公子的满月酒。” 陈青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没带走一丝云彩。 ……………… 第87章 君子当效龙蛇之变 陈青回到自己的诊所,刚喝了两口茶。 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小货车稳稳停在诊所门口,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周府服饰的汉子跳下来,二话不说就往诊所里搬东西。 绫罗绸缎捆得整整齐齐,码在门板上;上好的人参、鹿茸用锦盒盛着,一箱箱往里送;还有几坛封着红泥的陈年佳酿,以及沉甸甸的木箱,看那分量,里面怕是金银珠宝之类的贵重物件。 “你们这是……”陈青刚走门,就见周福山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捏着一张礼单,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就塞进他手里。 陈青展开礼单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类礼品的名目,样样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连忙摆手:“周先生,这也太贵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当不起如此厚赠。” 周福山按住他想要推辞的手:“陈先生说笑了。 救了我家弟媳和小侄子两条性命,这份恩情比山还重,这点薄礼不过是略表心意罢了。 这是我母亲和我弟弟福海的意思,您万万不可推辞,不然就是打我们周家的脸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青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收下礼单,拱手道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替我多谢老夫人和周先生的厚爱。” 送走周福山和搬东西的仆役,陈青正对着满屋子的礼品发愁,想着该如何处置,是时候买一套宅子了。 这时候,门外的引擎声再次响起。 这次又来了一辆黑色轿车,下来两个精干的随从,同样是直奔诊所,开始往里面搬东西,不过这次的物件更显精致,多是些上好的文房四宝、名家字画,还有几盒包装考究的滋补品,女人用的高档化妆品,皮包,首饰。 陈青连忙上前拦住,皱眉问道:“几位,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收下周府的谢礼了,怎么还有?” 其中一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拱手道:“陈先生,在下赵正平,现任上海财务厅次长。周福海部长是我姐夫,这是我姐姐的意思,让我务必把这份心意送到您手上。” 他说着,指了指那些搬进来的东西:“今日若非陈先生出手,我姐姐怕是要一命呜呼了,这份大恩无以为报,区区薄礼,还望陈先生万勿推辞。” 陈青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姐,可是刚生下麟儿的周府三夫人?” “正是!”赵正平笑着点头,“这都是托了陈先生的福,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您说一声就成。” “那可真是恭喜了!”陈青连忙道贺。 赵正平又寒暄了几句,才带着随从离去。 陈青刚把诊所的门关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着笔挺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气度不凡,正是周福海的贴身秘书。 他快步走到陈青面前,恭敬地递上一个烫金的信封:“陈先生,打扰了。这是周先生让我交给您的。” 陈青疑惑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委任状,上面写着“任命陈青为上海海关总署督查室副督察长”,落款处盖着周福海的私人印章和相关部门的公章,字迹工整,印鉴清晰。 陈青瞪大了眼睛,他连忙抬头看向秘书:“这……这不行啊!我就是个开诊所的医生,从来没接触过海关的工作,怎么能当副督察长?这实在太不合适了!” 秘书哈哈一笑,语气亲和:“陈先生客气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会可以慢慢学嘛。您救了周先生的妻儿,就是周家的大恩人,说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你记住您是周先生的人就行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笑道:“不瞒陈先生说,我以前也只是周先生的司机,跟着周先生慢慢学,才有了今天。而且您的顶头上司,您也认识,正是明楼先生。明先生能力出众,为人谦和,他会慢慢教您的,您只管放心。” 陈青心里一动,他看着手里的委任状,又想起周家接二连三的盛情,知道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相对于能力,那些大人物只在乎谁是自己人,谁用起来放心顺手。 沉吟片刻,陈青收起委任状,对着秘书拱手道:“既然周先生如此厚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秘书见他应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陈先生果然爽快!相关的任职手续,后续会有人专门跟您对接,您只需安心准备,近日便可到任。” 说完,秘书又寒暄了几句,便驱车离去。 诊所里,陈青看着满屋子的礼品和手中的委任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原来周福海得了儿子,又想起这一切都是拜陈青所赐,而且他通过往重庆的走私生意赚的盆满钵满,也多亏了陈青指点。 吃水不忘挖井人,周福海索性大笔一挥,给了个海关总署督查室副主任的肥差,顺便也能让陈青看着他的走私生意,保驾护航。 陈青喊来王佳芝:“佳芝,上次咱们看的贝当路的那套别墅,可以定下来了。” 君子当效龙蛇之变,候天时以奋飞,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陈青感到,自己这次真的要起飞了。 自己这个诊所,真的要关门歇业了,想想还有点不舍。 不过这个诊所作为联络点还是有必要留着的,不如让重庆派新人来接手。 接下来的几天,陈青花了一万多大洋买下了贝当路的别墅,和杏儿,王佳芝搬了进去,诊所暂时没有退租,陈青去找了胡先生,告诉他暂时不退租,等找到了新的租户自己再退租。 王佳芝联系了总部,很快总部回应,会有新人接手这个联络站。 最不甘心的是胡太太,陈青年轻体力好,又帅又有钱,她还等着生了孩子留着自己吃的,看来留不住了。 夜里,陈青正在诊所收拾东西,“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陈青抬头,见胡太太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宽松的碎花裙裹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泛着孕中特有的潮红,行动格外迟缓。 “房东太太,您怎么来了?”陈青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引到靠窗的藤椅上坐下,又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您还有两个月就到预产期了,这天都黑透了,可不能随便乱走,多不安全。” 胡太太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示意陈青关上门这才开口道。 “我这不是听说你被封了海关总署的副督察长,真是没想到啊,这么快就高升了,成了政府的高官,以后可就发达了!” “都是托您的福,当初若不是您肯租房子给我,我也没机会在这儿立足。您呀,就安心在家养胎,别操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房东太太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上次我说过,不会亏待你的,我认识个有钱太太,家底厚得很。她男人姓马,是做大生意的,常年在外跑,一年到头也难得回一次家。家里的名牌包包、金银首饰、进口化妆品,堆得一个屋子都放不下,好多都没拆过封,简直是富得流油。 可要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有钱是有钱,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寂寞得不行。我本来早就想把她介绍给你,让你帮她调理调理身体,可之前梁太太和方太太拦着我不让说,她们两个总想吃独食。 房东太太说着,声音压的更低:“我听她说过,她男人那玩意不行了,硬不起来,她可能要守一辈子活寡,年轻貌美的,哪能守得住,让我帮忙连线,我想着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人,明天我就给你个宾馆地址,你直接去找她。你医术好,人又精神,肯定能拿下她。到时候她的钱,你可得分我一半,就当是我的介绍费了!” 陈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位太太,长得怎么样?” “这个你就放一百个心!那模样,绝对是顶尖的!皮肤白皙,眉眼精致,身材也保养得好,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好几岁,漂亮得很,保准你见了就满意!” “那就好,明天我去见见。” 胡太太见他应允,连忙道:“好嘞!我今晚就给她打电话说一声,明天一早就把地址给你送来。你可得好好表现,千万别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陈青顿时心痒难耐,还是谨慎地问道:“他男人叫什么名字,不会有危险吧。” “她男人好像叫什么………我想起来了,他男人叫马奎。” 陈青刚喝到口里的茶差点喷出来,马上摸出一根大黄鱼塞到房东太太手里:“你放心,我一定拿下,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的。” ………………… 第88章 马太太,你也不想你先生知道我们的事吧 陈青按着胡太太给的地址,开车去了和平饭店,直接去了八楼,按响了803的房门。 门内顿了两秒,随后“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 不等陈青开口,门缝骤然拉大,露出一张娇媚动人的脸庞,正是马太太。 她刚洗过澡,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几缕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巾领口,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她的眉眼生得极媚,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情,鼻梁挺翘,唇瓣饱满,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唇膏。 肌肤是那种长期养尊处优才有的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廊灯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浴巾紧紧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胸前曲线饱满,腰肢纤细,一双玉足光裸着踩在地毯上,趾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你好,我是陈医生,受胡太太所托,来帮你按摩调理身体。”陈青语气平和,仿佛没被这突如其来的惊艳所动。 马太太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上下打量着陈青,见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倒比胡太太形容的还要英俊几分。 她狠狠咽了口口水,侧身让开道路:“原来是陈大夫,快进来吧。” 房间内布置得奢华雅致,落地窗外是上海的繁华街景,室内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沙发、茶几一应俱全,空气中飘着和她身上一样的香氛,甜而不腻。 马太太走到沙发旁坐下,浴巾随着动作微微滑动,她却毫不在意,抬头看向陈青,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陈医生,胡太太跟我夸了你好一阵子,说你医术精湛,尤其按摩手法更是一流,我最近总觉得浑身乏累,麻烦你帮我好好看看。” 陈青点点头,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伸出手:“那我先帮马太太把把脉,看看脉象如何。” 马太太顺从地伸出皓腕,手腕纤细,肌肤滑腻如凝脂。 陈青的指尖搭上她的脉搏,指腹感受着脉搏的平稳跳动。 她身子康健,哪里有什么不适,不过是寂寞久了,想找些消遣罢了。 他心中了然,指尖却缓缓下滑,顺着她的手腕,轻轻握住了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不愿松开。 马太太娇躯微僵,抬眼看向陈青,却没有抽回手,只是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陈青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马太太,脉象平稳,只是内火太盛,郁结于心,才会觉得乏累。我帮你按摩调理一下,疏通经络,很快就会舒服许多。” “那好吧,就麻烦陈大夫了。”马太太收回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起身走到旁边的按摩榻旁躺下,浴巾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大半,露出光洁如玉的后背。 脊椎线条优美,肩胛骨微微隆起,肌肤细腻得看不见一丝瑕疵,背上还带着未干的湿气,泛着水光。 陈青走到榻边,掌心搓热,缓缓覆上她的后背。他的手法确实老道,力道轻重适宜,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顺着经络缓缓蔓延。 马太太起初还绷着身子,渐渐便放松下来,眼神迷离,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飘飘欲仙,早已将周遭的一切抛到九霄云外。 按摩持续了半个小时,陈青的动作渐渐放缓,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腰侧。 马太太浑身一颤,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搂了过来,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啊!”马太太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脸颊涨得通红,语气带着慌乱,“陈大夫,不可以!你快放开我!” 陈青却没有松手,反而收紧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 他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马太太,你也不想让你先生知道我们的事吧?” ………………… (此处省略十万字) …………………… 天明到天黑,天黑到天明,马太太终于心满意足地躺在陈青怀里,轻轻咬着他的耳垂说着悄悄话。 “我家那个死鬼,本来一年还能回家两次,谁知道突然就不行了,现在家也懒得回了,我这天天守空房,简直生不如死。” 陈青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放心吧,以后不会了,你的好日子来了。” 马太太也是爱惨了他,翻身搂住他的脖子:“小心肝,以后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才懒得管他回不回家,只要每个月按时把钱打回来就行。” ……………… 很快,一个叫王天桥的牙医搬进了陈青的诊所,东西都是现成的,装修都省了,招牌直接换成了“王天桥牙科诊所”。 陈青一家搬进了贝当路的新家,也要去海关上任了。 第一个要见的,自然是他顶头上司,海关总署督查室主任明楼。 陈青一身笔挺的制式中山装,来到了明楼的办公室,站在门口高声道: “报告,海关总署督查室副主任陈青,前来报到。” “进来!”屋里传来了明楼的声音。 陈青推门进去,看到明楼和明诚正戏谑地看着他。 明楼示意他坐下,明诚冲了两杯咖啡,放在两人面前,然后出去,关门。 明楼道:“姐夫,都是自家人,别搞的那么正式,海关的事阿诚会教你,不过我要告诉你几件事。” 陈青抿了口咖啡,道:“洗耳恭听。” “第一,你的办公室在楼下,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要仔细检查每个角落,以免有人装窃听器,前期阿诚会帮你做这件事,以后你自己找靠得住的人来做。” “我记住了。” “第二,一个月内,不要插手海关任何事,好好学,好好看,该给你的分红一分不会少,不懂的来问我,不过这都不是你的工作重点。” “工作重点是什么。” 明楼斜靠在椅子上,低声道:“我会想办法把你塞进76号,那里才是重点,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搞情报的,不是搞经济的。” 陈青点头道:“我明白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这边已经开始了策反高宗武和陶希圣的工作,希望两人能回重庆,出面曝光《汪日密约》,不过进展很不理想,两个人犹犹豫豫,一直下不了决心,我想从他们的家人下手,到时候你可以以医生的身份接触他的家人,试探他们真实的想法。” 陈青点头道:“行,这件事我知道了,我找机会去给他们的家人治病。” 明楼忽然道:“黎叔已经送往延安了,会有新的联络员过来,和你对接。” 陈青愣了一下,赶忙道:“你没搞错吧,我可不是你们的人,为什么要和我对接?” 明楼似笑非笑看着他,道:“现在已经是了,对了,有你一封信,你的老情人寄来的。” 说着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陈青接过信,打开一看,是白洁写来的。 信中很隐晦的表达了对他的思念,代表组织谢谢他救了黎叔,希望将来还能和他并肩作战。 “看完就烧了吧,先去你的办公室看看,熟悉一下工作!”明楼道。 陈青起身道:“好,我会尽快想办法接触高、陶二人。” 陈青站起身,准备离开,明楼忽然喊住他:“对了,有时间写一份入党申请书。” 陈青皱了皱眉,不置可否,转身出去了。 第89章 李宁玉 陈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格局和明楼的差不多,秘书就是王佳芝,所谓有事秘书干,………咳咳! 陈青开始慢慢的熟悉工作,去了海关两趟,听海关一群人拍马屁,宴请,给他送礼。 都知道他是周福海的人,海关的大小官员都来拍马屁。 他见到了梁太太的丈夫海关稽查大队大队长梁中秋,梁中秋上来就送了一块纯金劳力士给他,让陈青心花怒放。 没过多久,明楼安排他当了76号医疗室主任。 这是个不起眼的位置,没有人在意,第一他是周福海的人,所有人都会给面子,第二他的医术在上海滩也是大名鼎鼎,76号这帮人都是刀尖上打滚,谁敢保证自己会不受伤,有个神医坐诊,大家高兴还来不及。 除了汪曼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不过他也不经常去,避免见了汪曼春尴尬。 南田洋子让李宁玉来特高课任职电讯破译科科长。 结果李宁玉回了一句:不干,我要当电讯处处长。 把南田洋子给气笑了,特高课怎么可能让一个中国人当处长。 不过人才难得,正好76号电讯处处长还空着,就让她当76号电讯处处长吧。 1940年深秋,沪上阴雨连绵,这是陈青与李宁玉的第一次相遇,在76号的医务室里,他记住了这个有着玉石般清冷面容、哮喘缠身的破译天才,也记住了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秘密。 “陈大夫在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苏杭口音。 陈青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位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身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几分焦灼。 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位女子,秀眉微簇,作西子捧心状,让陈青一时忘了手中的动作。 这便是李宁玉了。 她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薄呢短外套,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单薄。 她的肤色是那种近乎苍白的冷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却透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清冷之美。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形状优美,眼尾微微上挑,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忧郁,偶尔抬眼时,眸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可转瞬间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淡漠。 她的头发是乌黑的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是刚刚哮喘发作时渗出的薄汗浸湿的。 “我是陈青,你们是?”陈青起身问道,目光落在李宁玉按胸的手上。 男人赶忙道:“我叫潘汉卿,这位是我的妻子李宁玉,新任76号电讯处处长,我们刚从杭州来,也是听说了陈大夫的大名,才决定从杭州调到上海来的,到上海刚安顿下来,就赶忙来找陈大夫了,她这老毛病又犯了,喘的厉害,麻烦您给看看。” 陈青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他注意到李宁玉坐下时动作很轻,像是怕牵动了什么,呼吸依旧不畅,嘴唇微微发绀。 “李处长这是哮喘吧?”他一边拿出听诊器一边问,“看这症状,应该是老病根了。” “是,”李宁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德国留学的时候留下的病根,近来愈发严重了,大概是……工作太累。” 她没有多说,眼神转向窗外,不愿与人对视,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 陈青回想电视剧《风声》剧情,李宁玉的哮喘是在德国攻读密码学期间落下的。 德国气候湿冷,冬季漫长,加之当时欧洲城市工业污染较重,易刺激呼吸道引发慢性炎症,为哮喘埋下隐患。 作为穷留学生,她长期处于高强度脑力劳动与恶劣生活条件的双重压迫中。为攻克密码难题,她常通宵达旦演算,缺乏休息与营养,导致体质受损、呼吸道防御能力下降。 陈青给她听了心肺,又看了看她的咽喉,说道:“确实是哮喘急性发作,我给先你做一次针灸,再打一针氨茶碱,再开些沙丁胺醇的雾化剂,还有口服的甘草片,能缓解咳嗽,不过想要根治,还需要时间。” 潘汉卿松了一口气:“能治就好,麻烦陈大夫了。” 陈青其实可以用小爱同学把她的病转移给别人,不过暂时他还不想这么做,这个李宁玉,太聪明了,是不可控因素,她是红党,不过不是明楼这条线的,特别是她破解了黎叔发出去的那两份电报,差点出大事,让陈青对她很是警惕。 还有她的假丈夫潘汉卿,这可是曾经中统的王牌特工,五星杀手,和当年红党谍王顾训章一个级别的,危险程度五颗星。 李宁玉身上那种类似林黛玉的美,让陈青很是赏心悦目,如果病好了,说不定就没那么动人心魄了。 不过陈青对她只是欣赏,这李宁玉喜欢的人是顾晓梦,两个女人缠缠绵绵,怎么都让他有些膈应。 一边准备药品,一边观察着这对夫妻,潘汉卿的关切是真的,可李宁玉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总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不像寻常夫妻那般亲密无间。 陈青取出自己针灸的银针,在酒精灯上消毒。 “把外套脱了,躺到医疗床上去。”陈青收回手,将消毒后的银针放在铺着白色纱布的托盘里。 他抬眼看向李宁玉,目光掠过她依旧微微起伏的胸口,道“第一次扎针可能会有些疼,忍一忍。这针下去,能保你半个月哮喘不再复发,半个月后再来一次,连做七个疗程,我保证根治你的病。” 李宁玉闻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胸口仍有轻微的闷痛感,方才哮喘发作的窒息感仿佛还萦绕在喉间。 她看向陈青,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眼神锐利,不似76号里那些趋炎附势之辈,可他话语里的“根治”二字,却让她心头生出几分疑虑,这顽疾跟随她多年,在德国时遍寻名医都未能根除,如今在这虎狼环伺的76号,一个陌生医生竟夸下如此海口。 但她没有选择。 迟疑不过两秒,她便顺从地抬手,指尖划过薄呢外套的纽扣,一颗一颗缓缓解开。 动作间,她的呼吸略有些急促,不是因为不适,而是源于一种本能的戒备,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暴露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可能暗藏风险。 外套滑落,露出里面那件素色的真丝内衣,布料轻薄,紧紧贴合着她纤细的身形,更显肩背削瘦,脊骨的轮廓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向旁边的医疗床,动作轻缓地躺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侧,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眸中的复杂情绪,只留下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透着几分易碎的脆弱。 一旁的潘汉卿见状,立刻自觉地别过脸去,视线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幕上,摆出一副恪守礼数的模样。 他的侧脸绷得有些紧,似乎在极力维持着丈夫对妻子的尊重与避讳,可那过于刻意的姿态,反倒显得不自然。 陈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低头整理着托盘里的银针,心中暗道:假的就是假的,装得再像也藏不住破绽。 夫妻之间,何来这般生分的避讳? 你不愿看,我可要看仔细了,不仅要看她身上的穴位,更要当着你丈夫的面,好好欣赏…………… 第90章 满月酒 陈青立于医疗床侧,指尖捏着银针,目光精准地落在李宁玉背部的肺俞、膻中、列缺等穴位上。 他的动作极快,银针刺入肌肤时只带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空声,深浅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宁玉起初还绷着身子,指尖微微蜷缩,可随着一枚枚银针就位,她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穴位游走,原本憋闷的胸口渐渐松快起来,那股哮喘发作时的窒息感,正一点点褪去。 针灸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陈青每隔几分钟便会调整一次银针的角度与深浅,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宁玉躺在那里,起初还能感受到针尖刺入时的轻微酸胀,到后来竟渐渐生出困意,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不知不觉间,她的额角、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肌肤滑落,将贴身的内衣濡湿了一片,那是淤积在体内的寒湿之气被慢慢逼了出来。 取针之后,陈青并未停歇。 他搓热双手,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覆上李宁玉的肩背与胸口,开始推拿按摩。 他的力道沉稳而柔和,顺着经络走势揉捏按压,时而轻缓,时而稍重,精准地作用在淤堵的节点上。 李宁玉能清晰地感受到,背部紧绷的肌肉在掌心下渐渐松弛,胸口那股凝滞的气流被彻底疏通,原本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待推拿结束,李宁玉缓缓坐起身,只觉浑身轻快了许多。 先前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晕开一层自然的红润,眼尾的疲惫褪去不少,呼吸绵长而顺畅,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急促与嘶鸣。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种熟悉的闷痛感已然消失,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减轻了大半。 陈青转身取来备好的氨茶碱注射液,动作娴熟地抽取药液、消毒皮肤,在李宁玉的上臂轻轻刺入。 随后,他又拿出一个纸包,里面装着几味研磨好的草药粉末与几片口服药,递了过去:“这是调理气息、固本培元的药,每日早晚各服一次,温水送服。外用的雾化剂也带好,若偶有不适,可应急使用。” 李宁玉接过药包,抬眼看向陈青,眸中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些许真切的感激:“多谢陈大夫。” 一旁的潘汉卿早已按捺不住,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惊与喜,语气都带着几分颤抖:“陈大夫不愧是神医!才这么一会儿,我妹……” 话到嘴边,他猛地顿住,连忙改口,“我老婆这气色,比进来时好了何止十倍!这下可真是有救了!” 陈青只是淡淡摆摆手:“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事,不算什么。只是李处长这病拖了太多年,病根已深,想要彻底痊愈,还需按疗程慢慢来……可惜啊。” “可惜什么?”潘汉卿连忙追问,李宁玉也抬眸望来,带着几分好奇。 陈青看向李宁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李处长刚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身形纤细,咳喘不止,我还以为是林黛玉进了76号。这往后病好了,眉眼间的清冷褪去几分,怕是要变成薛宝钗了,所以我说可惜。” 潘汉卿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李宁玉也没料到陈青会这般打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在她苍白转红润的脸上,漾开几分难得的柔和。 陈青看着两人的反应,也跟着笑了,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探究的光芒,并未完全褪去。 “你这病是劳累过度所致,以后不要这么拼命,工作是政府的,身体是自己的,要多休息,多摸鱼。”陈青话中带着一丝深意,很显然,她破译电报的事还是让陈青有些耿耿于怀。 ……………… 几天后,在周福海儿子的满月酒宴上,陈青终于见到了高宗武和陶希圣。 酒宴安排在上海饭店,高朋满座,汪伪政府的大小官员自然都要来道贺,连汪填海也派老婆陈碧君和干儿子林柏生亲自来上海道贺。 上海饭店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周福海儿子的满月酒办得极尽奢华,红木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山珍海味,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混合成一种虚浮的热闹。 汪伪的高官汇聚一堂,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彼此恭维着,谈论着所谓的“大东亚共荣”,虚伪又浮华。 陈青跟着明楼,特意坐在了高宗武,陶希圣这一桌。 陈青打量着二人,一人身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面容儒雅,却难掩眉宇间的郁色,正是汪伪宣传部长陶希圣。 另一人穿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条纹领带,神色沉郁,眼神里带着几分落寞,便是所谓的“外交部长”高宗武。 明楼热情地给二人介绍陈青,陈青满脸恭维地寒暄,心中冷笑。 汪伪政权不过是日本人手中的傀儡,所谓“外交”,不过是替侵略者摇尾乞怜、传递政令的幌子,高宗武这个部长,实则有名无实,连与外国建交的实权都没有,纯属个笑话。 而陶希圣,整天对着民众鼓吹“大东亚共荣”,粉饰侵略,早已背离了当初追随汪精卫时“曲线救国”的初心。 如今看来,那所谓的“曲线救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话,终究是沦为了汉奸卖国的遮羞布。 “希圣兄,宗武兄,给二位介绍一下。”明楼笑着落座,抬手示意陈青,“这位是陈青陈大夫,医术高明,近来在海关督查室任副主任,是我的副手,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陶希圣闻言,脸上挤出一抹客气的笑容,伸手与陈青虚握了一下:“原来是陈大夫,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高宗武也跟着握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陈大夫年轻有为,佩服佩服。” 两人的寒暄客气得无可挑剔,可那眼神里却是客气的疏离。 陈青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明楼说过,这两人是从重庆一路追随汪精卫过来的嫡系,当初在与日本人谈判时也算是立了“功”,汪伪的地盘又不是靠自己打下来的,是靠和日本人谈判得来的,两人也自认为立下了大功,本以为能在新政府里身居要职、手握实权,却没料到被周福海排挤打压,如今虽挂着部长的头衔,却只守着两个清水衙门,空有其名,毫无实权。 而自己,不过是个行医之人,就因为治好了周老太太的病,就能轻易得到海关的肥差,那可是人人垂涎的位置,手握关税大权,远比他们这两个虚名部长实惠得多。 凭什么? 两人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眼神里,藏在那客气疏离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嫉妒,还有几分被旁落的愤懑。 席间明楼和二人谈着最近的时政,陈青端着一碗佛跳墙慢慢吃着,想着该如何才能策反二人。 不如给他们转移点病吧,自己再去给他们治病,趁机想办法策反二人。 “小爱,看看有没有办法给这两人转移点病过去。”陈青在脑子里对小爱喊话。 片刻后,小爱同学出现在他的脑海:“陶希圣,膝关节存在陈旧性风湿病灶,阴寒之气侵入骨缝,近期处于稳定期;目标二:高宗武,鼻腔黏膜慢性炎症,伴随鼻甲肥大,确诊为过敏性鼻炎,日常偶有发作,可以转移相同的病,让他们病痛加重。” 陈青道:“把病痛程度控制在‘不致命但足够折磨’的程度,避免引起怀疑。” “小爱收到,已锁定二人病灶,转移同样的病症给两人。” 过了摸约十几分钟,小爱同学道:“爸爸,已经转移完毕了。” 就在这时,陶希圣忽然皱紧了眉头,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早年在重庆时便落下了风湿的病根,每逢阴雨天或是久坐不动,膝盖关节便会隐隐作痛。 他端坐席间,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却渐渐泛起酸胀,起初只是轻微的隐痛,渐渐便成了细密的刺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反复穿刺。 方才敬酒时起身,膝盖竟僵得险些趔趄,若不是扶住了桌沿,怕是要在众人面前失了体面。 他心中暗自诧异,今日既非阴雨天,也没受凉,这风湿怎么会突然加重到这般地步? 邻座的高宗武也正备受煎熬。 他的鼻炎是老毛病了,早年常年伏案起草文书,又总在密闭环境中议事,久而久之便落下了病根,平日里偶有鼻塞流涕,倒也能忍耐。 可此刻,鼻腔里的瘙痒感如同燎原之火,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急促的喷嚏,打得他措手不及,脸颊涨得通红。 他慌忙用手帕捂住口鼻,可喷嚏过后,鼻塞如堵,鼻腔里又酸又胀,连带着眼眶都泛了红,酸涩得直想流泪。 往日里就算发作,也不至于这般猛烈,今日不知怎的,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越演越烈,连带着太阳穴都隐隐作痛,让他原本就因无权而憋闷的心情,更添了几分焦躁。 ………………… 第91章 天机不可泄露 “高部长这鼻炎又犯了?”陈青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高宗武泛红的鼻尖上,语气关切地问道。 高宗武擤了擤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苦笑道:“可不是嘛,老毛病了,今日不知怎的,格外厉害。” 他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模样颇为狼狈,全然没了外交部长的体面。 陈青又看向陶希圣,目光掠过他微微僵硬的坐姿和按在膝上的手,轻声道:“陶部长是不是膝盖又不舒服了?方才见你起身时,脚步似乎有些滞涩。” 陶希圣心中一动,抬眼看向陈青,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风湿平日里极少在外人面前显露,就连同僚也少有知晓,这陈大夫竟一眼看穿了? 他勉强笑了笑,点头承认:“早年落下的老寒腿,今日不知怎的,突然沉得厉害,怕是这宴席坐得久了。” 陈青语气诚恳道:“二位这都是旧疾缠身,最忌劳累、久坐和情绪郁结。陶部长的风湿,阴寒之气早已侵入骨缝,平日里或许尚可压制,一旦遇上久坐不动、气血不畅,便容易加重;高部长的鼻炎,本就因肺气不宣、郁气难散,今日宴席人多气闷,烟酒刺激,再加上心绪不宁,自然容易发作得厉害。” 这话正说到两人心坎里。陶希圣的风湿,此刻已疼得他额头冒汗,连集中精神听旁人说话都难,只觉得膝盖处又酸又胀,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躺下热敷。 高宗武的鼻炎则让他呼吸不畅,咽喉干痒,连带着心情都愈发烦躁,本就因被周福海排挤,空挂着部长头衔却无实权而满心郁结,如今旧疾加重,更是雪上加霜,只觉得这汪伪新政府的日子,越发难熬。 “陈大夫医术高明,竟一眼便知症结所在。不知可有什么缓解之法?这老毛病折腾起来,实在磨人。”陶希圣的语气里,那份疏离已然淡去大半,多了几分真切的求助, 高宗武也连忙附和:“是啊陈大夫,这鼻炎一犯,吃也吃不好,坐也坐不住,若是有什么调理的方子,还请不吝赐教。” 陈青摆了摆手:“二位别急,旧疾虽难缠,却也并非无药可解。只是今日宴席嘈杂,不便细诊。改日二位得空,我去府上,替二位把把脉,针对性开些汤药和外用的药膏、鼻渊散,再辅以针灸调理,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缓解不少。” 他没有立刻给出根治之法,只是点到为止,既展现了自己的医术,又为两人留下了念想。 陶希圣与高宗武本就因处境困顿而心怀不满,如今旧疾突然加重,日夜受着折磨,偏又寻不到合适的医治之法,陈青的出现,恰好成了他们摆脱痛苦的希望。 明楼这时回到席间,见三人相谈甚欢,笑着打趣:“看来陈大夫与二位部长很是投缘。” 陶希圣道:“择日不如撞日,等宴会结束,我二人便寻个地方,让陈大夫医治如何?” 高宗武也赶忙附和,这种事哪能拖,好不容易遇到神医,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陈青赶忙道:“能与二位部长交流,是晚辈的荣幸,我现在是76号的医疗室主任,要不宴会结束二位到76号,我帮二位医治如何。” 两人满口答应,也没心思吃饭,只盼着宴会早点结束。 宴会结束,三人一前往76号。 车在医务室门口停下,陶希圣被司机搀扶着下车,右腿依旧有些发僵,每走一步,膝盖处的酸痛都隐隐作祟。 高宗武则一手捂着鼻子,紧随其后。 陈青让二位先歇息,自己开始针灸的准备工作。 “陶部长、高部长!二位驾临76号,真是蓬荜生辉啊!”门外梁仲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向二人请安。 他刚给周福海送完满月礼,没资格留在上海饭店吃饭,正坐在办公室里憋闷喝茶,听闻两位部长竟一同来了76号,还直奔医务室,忙不迭地跑过来请安。 这两位是汪填海嫡系,又是部长级别的人物,他可不敢怠慢。 陶希圣正扶着门框喘气,闻言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难掩的不耐:“梁主任客气了,我二人是来寻陈大夫治病的,改日再叙。” 他此刻膝盖疼得钻心,哪有功夫应付梁仲春的虚与委蛇。 高宗武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身子不适,先治病要紧。” 他吸了吸鼻子,鼻腔的痒意又冒了上来,忍不住偏过头打了个轻喷嚏,模样颇为狼狈。 梁仲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过,便识趣地收了谄媚,连忙道:“是是是,治病要紧!陈大夫医术高明,二位定能药到病除!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罢,又躬了躬身,才带着几分尴尬缓缓退去。 陈青早已提前让值守的护士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诊床,示意陶希圣躺到靠里的床,高宗武在外侧的椅子上坐定,风湿需平躺施针,鼻炎则可坐姿调理。 陶希圣依言躺下,褪去长裤,陈青搓热双手,指尖覆上他的膝盖,轻轻按压片刻,随即取出银针,在酒精灯上快速消毒,指尖翻飞间,银针已精准刺入膝眼、阳陵泉、足三里等穴位,动作快而稳。 陶希圣则闭着眼,感受着膝盖处的暖意,那股钻心的刺痛如同退潮般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酸胀感,原本僵硬的关节渐渐活络起来,小腿的麻木感也消失了。 他忍不住动了动脚踝,竟已能灵活转动,不再有之前的滞涩。 另一边,高宗武坐直身子,仰头放松颈部,陈青则取了短针,对准他的迎香、印堂、合谷等穴位,轻轻刺入,同时递过一杯温热的草药茶:“高部长,这是理气通鼻的,您慢慢喝。” 随着陈青轻轻捻动针尾,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络游走,原本紧绷的鼻腔黏膜似乎舒缓了许多,呼吸也渐渐顺畅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青依次取下两人身上的银针,动作轻柔。“好了,二位试试活动一下。” 陶希圣缓缓坐起身,试探着伸直右腿,再慢慢弯曲,膝盖处的酸痛已然消散大半,只剩下一丝轻微的酸胀,比起之前的剧痛,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站起身,在原地走了两步,脚步稳健,再也没有之前的踉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高宗武则深吸一口气,鼻腔通畅无阻,鼻痒和酸胀感彻底消失,咽喉的干痒也缓解了不少,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他连连点头:“陈大夫真是神医啊!这针下去,立竿见影,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陶希圣也附和:“方才还疼得走不动路,现在竟能活动自如了,陈大夫的医术,真是名不虚传!” 陈青淡淡一笑:“二位过誉了。这不过是暂时缓解,二位的都是积年旧疾,寒湿与郁气早已深入肌理,想要彻底压制,还需后续调理。我能保证这几天内不会复发,等过几日得空,我再登门拜访,去府上为二位做进一步治疗。” 高宗武闻言,连忙追问:“陈大夫,这毛病缠了我多年,难道就没有根治的法子吗?” 陈青沉吟片刻,缓缓道:“根治之法,并非没有,只是……二位的病根,不在身体。身体的疾痛,是郁气与寒湿所致,可这郁气从何而来,寒湿为何难散,怕是与二位的处境、心境息息相关。想要真正治根,还需看二位的福缘。” 陈青的话云遮雾罩,这话听得陶希圣与高宗武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迷惑。 高宗武问:“福缘?陈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希圣也跟着追问:“还请陈大夫明示,何为福缘?” 陈青却笑而不答,只是摆了摆手:“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时机到了,二位自然会明悟。” 两人虽然一头雾水,也知道不便多问,陈青给二人开了药,三人又寒暄了两句,两人和陈青约定了下次治疗的时间,告辞离开。 陈青看着二人的车离开,心中明白,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不过他可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傻乎乎的把活都干了,功劳全让别人拿走了,这次自己也得让重庆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只要有足够的价值,王天风那个疯子,自然不敢随便让自己去当炮灰。 第92章 那一眼的杀机 回去的时候,两人同坐一辆车,两人多年病痛一时踪迹全无,心情也是大好,感慨陈大夫真乃当世神医。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高宗武开口道:“陶兄,你说今日那位陈大夫,临别时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陶希圣沉吟片刻道:“我也琢磨不透。但此人言谈间不露锋芒,却字字透着玄机,想来定是位高人。” 两人话音刚落,前排的司机忽然回过头来,语气带着几分秘闻的神秘:“二位先生要是说陈大夫,我倒听着些闲话。今日中午吃饭,我跟周家的司机凑了一桌,听他说,周福海能得这个儿子,这里头还有段说法呢。” “哦?什么说法?”高宗武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 陶希圣也抬了抬眼,示意司机继续说。 司机缓缓道:“周福海娶了五房姨太太,这都多少年了,一直没能添个男丁。周家老太太急得不行,庙里的香烧了无数,佛也拜遍了,就是没动静。后来实在没办法,才请了这位陈大夫去府上诊治。陈大夫诊完脉,没开方子,就说了一句‘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无不通’,还推荐周部长去看《了凡家训》。” “《了凡家训》?”陶希圣低声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 “可不是嘛。”司机接着说,“周福海听了这话,真就找来了书细细看了,据说看完后像是忽然开了窍,说要积德行善、广种福田才能求得子嗣。没过多久,他就悄悄跟重庆政府做起了生意,您说这在眼下,这可是私通重庆的大罪?可奇就奇在,日本人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光没追究,反倒默许了。周部长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不说,没过多久,他那位三姨太就怀了孕,周家就添了个大胖小子。”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愈发清晰。 周福海走私牟利、暗通重庆的事,他们早有耳闻,只是谁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日本人对汪伪政权内部的管控向来严苛,如此明目张胆的“私通”,竟能安然无恙,甚至还让他得偿所愿,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高宗武眉头紧锁,过了半晌,才喃喃开口:“难道真有天意不成?” 陶希圣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大概明白了……陈大夫那话什么意思,这分明是老天在暗示我们啊,能窥破天机,高人,这是高人呐。” ……………… 陈青送走了高陶二人,收拾东西,晚上和桃子小姐约好了一起去海军俱乐部喝酒,然后嗨皮,刚走出医务室,看到南田洋子带着梁仲春从电讯处出来。 她是来看望李宁玉的,李宁玉是人才,刚到上海,身上还有病,总要关心一下。 梁仲春拄着木质拐杖,一瘸一拐地躬身相随。 陈青下意识想躲开,可南田洋子的目光已然落在他脸上。 视线在陈青的眉眼、轮廓间反复逡巡,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狐疑:这人的模样,竟与那天在酒会给她下药的人,有五六分相像。 梁仲春连忙拄着拐杖上前半步,堆着笑殷勤引荐:“南田课长,这位是咱们76号刚来的医务室主任陈青,明长官推荐的,医术堪称一绝,是上海滩都数得上的名医,76号上下都仰仗他呢!” 南田洋子全然不理会梁仲春的恭维,冰冷的目光锁死陈青,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问:“你是加藤英?”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陈青心脏猛地一缩,强压下翻涌的惊骇,面上依旧维持着恭谨:“南田课长,鄙人姓陈,单名青,绝非课长口中的加藤英,许是南田课长认错人了。” 南田洋子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淡淡开口:“是吗?许是我记混了,你与他,确有几分相像。”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廊下的军用轿车。 她已经查过了,真正的加藤英早已在湖南前线阵亡,这位陈青非常可疑。 不过她不动声色,准备回去把陈青查个底掉,假加藤英给自己下药,背后一定有阴谋。 陈青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眼,绝非简单的认错人,是欲除之而后快的致命杀意。 他太清楚南田洋子的狠辣,一旦被查实自己就是加藤英,自己将死无全尸。 绝不能坐以待毙! 先下手为强,马上除掉南田洋子,才是唯一的生路! 陈青压着狂跳的心脏,在心底急切疾呼:“小爱同学,快!立刻,有什么办法能立刻弄死这个女人?” 小爱同学在脑子里出现:“爸爸,积分不够,无法兑换任何即时致命攻击手段。” “积分不够?那就用病毒!转移病毒给她,让她速死!” 陈青急声下令,目光死死盯着南田即将上车的背影,眼中杀意凛然。 “这里能找到的只有老鼠了,唯一可执行方案:转移老鼠尿携带的阿米巴菌,该病菌最短潜伏期为三天,发作后会引发剧烈腹痛、脱水休克,最终致死。” “马上转移阿米巴菌给她!”陈青咬牙决断,哪怕有潜伏期,也远比被南田先一步拆穿身份强,只要病菌种下,南田洋子便已是死期将至。 那边,南田洋子已拉开车门,弯腰准备落座。 不过短短数息,无数的阿米巴菌便悄然从老鼠身上转移到她体内,悄无声息地开始繁殖。 这时候脑子里响起了小爱的声音:“为了让她快点死,我把76号所有老鼠身上的阿米巴菌都转移给她了,能量耗光,要好好休息几个月了。” “嗯,你好好休息吧。” ……………… 南田洋子回到特高课,越想越不对劲,她马上吩咐道:“把76号医务室主任陈青的档案资料调过来。” 秘书躬身应是,很快,一叠厚厚的档案便整齐摆放在了南田面前,从陈青的籍贯、以往经历、入职76号的时间,到平日里的交际往来,一应俱全。 南田洋子逐字逐句地翻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死死盯着照片里那张清俊温和的脸,眉眼、鼻梁、下颌线,与记忆深处的加藤英重合得丝毫不差。 她抓起桌上的铅笔,在照片上陈青的嘴唇位置,重重画了一撇日式小胡子。 南田洋子把铅笔一丢,眼底骤然迸出彻骨的寒意:“一模一样,就是他,假加藤英!” 陈青与明家有生意往来,又是明楼推荐进入76号,明楼更是他的顶头上司,再联想到天皇特使的死,所有疑点瞬间串成了线。 “他给我下药,一定是明诚指使的,他根本就是明家安插的棋子,陈青、明镜、明诚、明楼,这群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还有那天的酒会,他是夏目桃子的舞伴,定然是用同样的手段控制桃子小姐,目的就是窃取大使馆的情报!” 她扯过一张白纸,画出人物关系图:中心写下陈青,箭头连向明诚、明楼、明镜,再连向夏目桃子,最后重重圈上“间谍”二字。 明家,铁定是重庆甚至延安的间谍窝! 南田洋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派人抓捕的冲动,随后把那张纸烧掉,特高课内部一定有奸细。 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明家在上海根基深厚,陈青又藏得极深,她要的不是单个落网,而是将整个间谍网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她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出去:“让汪曼春立刻来我办公室。” ……………… 第93章 天亮之前说分手 汪曼春一身笔挺的特务制服,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南田课长,您找我?” 南田洋子抬眼,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并未提及自己被下药的事。 这般被人暗下阴招的丑事,若是传出去,只会沦为笑柄,绝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 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陈青档案:“我怀疑,76号医务室主任陈青,是潜伏的间谍,且与明家人串通一气,同属一个间谍网络。” 汪曼春闻言,眼底瞬间燃起嫉恨与狠厉的火光,她本就对明家恨之入骨,对陈青更是恨不得挫骨扬灰,此刻听得南田的话,当即表示:“还有那个明镜,也一定是间谍,课长放心,我必定彻查到底,把明家这群内鬼挖出来!” 南田洋子带着森然的警告:“此事必须绝对秘密,不准走漏半点风声,不准惊动任何人,他们背后肯定是一个庞大的间谍网,我要的是铁证,是将陈青、明家,将这个间谍网连根拔起,一旦打草惊蛇,放跑了他们,唯你是问。” “是!”汪曼春脊背挺直,眼底翻涌着势要将对手斩尽杀绝的狠戾,“属下一定隐秘行事,绝不辜负课长所托!” 南田洋子挥了挥手,看着汪曼春拿着陈青的资料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陈青,明家,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汪曼春刚走,她马上喊来了行动队队长川岛三郎。 “备车,我们去一下大使馆,找岩井领事的秘书桃子小姐。” 因为桃子小姐确实和西里龙夫案扯不上关系,只是她和陈青跳舞让她怀疑,她要搞清楚,这个桃子小姐有没有被那个假加藤英控制。” 南田洋子起身准备出门,忽然身上一身发冷,莫不是着凉了? 她转身又从衣架拿出一件军用大衣穿上,才出门去大使馆。 …………… 日本驻上海大使馆的日式会客室里。 南田洋子如约见到了夏目桃子,对方是岩井英一身边的秘书,身份特殊,加之此次问询事关绝密,她收敛了特高课课长的凌厉,面上带着几分客气。 待侍者退下,会客室只剩二人,南田洋子径直切入正题:“桃子,我今日找你,是想问那日酒会,你的舞伴究竟是什么人。” 夏目桃子垂着眼,一副涉世未深的天真模样,脸颊还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羞涩:“他说自己是加藤家的少爷,我们是早前在海军俱乐部偶遇相识的,他人温和又懂礼数,那天酒会我恰好缺个舞伴,便邀他一同来了。” 南田洋子目光直直盯住她:“你们之间,有没有上过床?” 夏目桃子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慌乱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那窘迫的模样已然说明了一切。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是有了。”南田洋子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那个男人是假的,根本不是什么加藤家的少爷。” “假的?”桃子小姐满脸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声音都抖了起来,“你说……他不是加藤家的人?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我怀疑他是潜伏的间谍,化名接近你,目的绝不单纯。今日找你,便是要你下次见到他,想方设法套出他的真实身份、底细与同伙。” 夏目桃子瞬间红了眼眶,泪珠簌簌往下掉,捂着嘴呜咽出声,哭得梨花带雨,满心委屈与悲愤:“他明明说过……说过会娶我的,让我光明正大嫁入加藤家,怎么会是假的……怎么会骗我……” 南田洋子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天真的桃子,你这是被人骗了色,更被人利用了,他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夏目桃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褪去羞涩,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不过我从没和他谈过关于大使馆的事,下次再见到他,我一定亲手杀了这个骗子!” 南田洋子见状,并未多做苛责,只是沉声叮嘱:“我相信你,不过不必冲动行事。下次见他,稳住情绪套取情报即可,我会替你报这个仇,将他碎尸万段。但在此之前,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更不能让他察觉你已知晓底细,明白吗?” 桃子小姐狠狠点头:“我明白!一定守口如瓶,按课长的吩咐做!” 南田洋子见状,满意地起身,略一点头,起身离开。 会客室里,夏目桃子脸上的泪水、委屈、愤怒,如同戏台上的假面般,瞬间尽数褪去。 她缓缓抬手,用指尖擦去眼角的泪痕,眉头紧紧蹙起,原本天真软糯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冷冽。 她坐在那里犹豫了很久,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让她沉迷,难道再回到那种孤独寂寞的日子吗,可危险逼近,她不得不下决心要和陈青分手,以免引火烧身。 可是他太完美了,好得像天上的明月,人间的暖阳,是这世上再也寻不到第二个的完美情人。 他温柔,他体贴,他看她的眼神里盛着全世界的宠溺,他的怀抱暖得能融化所有冰雪。 可这份完美,裹着万丈风险,那是会引火烧身的劫难啊!她怕,怕这份痴恋烧了他,更怕烧了自己,怕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最后落得万劫不复! 可舍不得,舍不得啊! 再回到那种寂寞孤独的日子吗? 心像是被千万根细针密密扎着,疼得她喘不过气,一想到要离开他,要再也看不见他的笑,再也触不到他的温度,她就痛得快要窒息。 陈青懂她的欲,知她的怯,把情人的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连调情都像熨烫过的旗袍,服帖得叫人骨头发软,怎么舍得,怎么能舍得! 夜晚的海军俱乐部。 两人相对而坐,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 她抬眸看他,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情欲,往日里温婉羞怯的桃子小姐,今夜像是燃尽了所有的矜持,把藏在心底最炽热、最奔放的爱意,全都铺陈在他面前。 舞池里灯光柔婉,他揽着她的腰,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脸颊埋在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舞步随着乐声轻旋。 她从未如此热情,如此痴缠,手臂死死环着他的脖颈,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出俱乐部时,夜已经深了,黄包车的灯在弄堂里晃出昏黄的圈。 回了公寓,她反手锁了门,绒布窗帘一拉,把外面的霓虹与喧嚣都隔在外头,只剩一室暖黄的落地灯光,软得像化了的奶油。 她没说话,只是缠上去,指尖解他的制服扣,唇瓣贴上去,吻遍他的每一寸肌肤,带着破釜沉舟的疯。 陈青被她缠得紧,她要得凶,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一次又一次,榨干每一分温存,每一寸温度,仿佛把余生的欢愉都透支干净。 “加藤,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可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抱着他,吻着他,呢喃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两人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 天快亮时,她先醒了。 他睡得安稳,眉峰舒展,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模样。 她起身,理好皱乱的衣服,盘扣一颗颗扣好。 陈青被动静扰醒,睁开眼,声音朦胧:“这么早?” 她背对着他,落地灯的暖光打在她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旧上海里所有揣着心事的凉薄女子。 “陈青,我们分手吧。” 陈青半坐在床头,摸出一支烟点上,吐出一口烟,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了。” “嗯,昨天南田洋子来找我,她在调查你。” “我知道了,我不会连累你。” 说完这句话,陈青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坐起身,慢慢穿上衣服,理着制服的领口,在桌子上留下厚厚的足够她生活好几年的钱,沉默的转身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的温存,也隔绝了她此生最刻骨的爱恋。 桃子小姐靠在门后,顺着墙壁滑坐下来,放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 第94章 南田洋子之死 和桃子小姐分手,陈青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是鱼塘里少了一条鱼而已,再养几条就是了,这是一个海王最基本的自我修养。 出了桃子的公寓,到了上班时间,他直接去市政厅找了明楼。 明楼的办公室里,檀香混着雪茄的淡烟袅袅。 陈青将自己为高陶二人诊治、暗中搭线的始末,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 明楼捏着半支雪茄,指节抵着下颌,垂眸听着,待陈青话音落定,才缓缓抬眼:“过几天你去探探他们的底,若是火候到了,总部会再派专人跟他们接触。” 陈青忽然嗤笑一声,冷意从眼底漫开:“再等等吧。我怕万一这事成不了,高陶那两个墙头草,转头就把我卖了。” 明楼微怔,旋即明白了他的顾虑,安抚道:“你放心,这次我亲自向戴老板请功,论功行赏,绝不会亏待你半分。”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陈青打断他,“桃子小姐今天早上告诉我,南田洋子已经在暗中调查我了。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刀尖之上。” 明楼的雪茄在烟灰缸里轻轻一磕,斩钉截铁道:“那就干掉她。” “不必麻烦。三天后,她必死。我只是在想,她既然要查我,绝不会交给外人,会把这事托付给谁去办。” 明楼眉头微蹙,沉吟道:“特高课的人?” “不会。特高课的人对上海地下的人脉、底细都不熟,查我这种藏在暗处的人,只有找76号的人才最可靠。梁仲春私心太重,南田信不过他,这件事,她只能交给汪曼春。” 明楼眸色一沉,当即道:“那就连汪曼春一起除掉,永绝后患。” 陈青却摇了摇头,反问一句:“如果南田洋子和汪曼春,两个日本特务机关与76号的核心人物,在同一时间横死,你猜南京政府,还有藤田芳政会怎么想?到时候只会引火烧身,把所有疑点都引到我们身上。” 明楼陷入沉默,指尖缓缓摩挲着雪茄烟身,良久才抬眼:“我先想办法稳住汪曼春,等事情过去再找机会做掉她。你确定,南田洋子一定会死?” 陈青眉梢微挑,带着几分不悦:“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明楼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只是想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能做得如此干净。” “阿米巴菌。三天后准时病发,日本人排查,只会从她的日常饮食、贴身器物入手,根本查不到我头上,我和她,从未有过任何直接接触,只是远远的见过一面。” 明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一丝忌惮,这个陈青比自己想的要厉害,随即迅速部署:“那就立刻做预案。南田洋子突然暴毙,上海特务系统必然大乱,会引发多少连锁反应,我立刻让人去查。她近期接触过的人、吃过的东西、用过的物件,全都梳理一遍,找个合适的替死鬼顶上去,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陈青站起身,准备告辞。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心底暗暗盘算,只要稳住这关键的三天,等南田洋子一死,所有针对她的调查都会戛然而止,他便能彻底从这团危局里抽身,暂时安全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身折返,低声道:“让阿诚这几天别去见南田洋子了,万一传染了不好,也会被调查。” 明楼点点头:“嗯,我会叮嘱他。” ………………… 南田洋子病了,病的很突然。 起初的不适,南田洋子只当是沪上湿冷天气惹的风寒。 39度的高烧烧得她眼眶发红,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沉的冷,畏寒、头痛、四肢酸软,典型的感冒症状。 她拧眉吞了两片常备的退烧药,强撑着处理完特高课的紧急公文,可不过半个时辰,体温非但没降,反而窜得更高,腹腔里更是翻江倒海般绞痛起来。 冷汗浸透了她的日军制服,原本凌厉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连端坐都成了难事。 深知身体出了大问题,她不敢耽搁,立刻让副官驱车,直奔日租界内的广慈医院。 广慈医院的接诊医生见是日军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安排加急检查。 听诊、验血、粪便化验,一系列检查下来,医生的脸色从从容变得惨白,握着化验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当即按下紧急呼叫铃,厉声吩咐护士清空整栋四楼病区,将所有病患与医护悉数撤离,随后亲自推着病床,将南田洋子锁进了四楼最深处的无菌特护病房。 病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南田洋子强压着心底的不安,撑着最后一丝锐气开口:“大夫,我到底是什么病?不过是发烧腹痛,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 医生远远看着他,声音干涩:“南田阁下,您是阿米巴菌急性感染,从病症发展与指标来看,感染周期已经超过半个月。这种病菌极为罕见,临床从未有过治愈病历,我只在日军内部绝密医学杂志上,见过满洲东乡给水防疫部队的类似实验记载,这是他们的生化实验成果。” 南田洋子瞳孔骤缩,心底第一次升起彻骨的恐惧。 她不懂医学,却听得懂“实验成果”四个字,这根本不是普通病症,是人为下毒! 她还想追问,医生已经转身离开,回到办公室,拿起军用专线电话,语气急促地向上级报备,同时加急联系满洲方面的给水防疫部队。 此事太过蹊跷,日军高官疑似遭生化毒杀,消息第一时间越过上海驻军,直通东京陆军总部。 东京总部不敢怠慢,立刻连线满洲给水防疫部队的负责人石井四郎,得到的回复冰冷而残酷:阿米巴菌已侵入脏器,全身溃烂性感染,病入膏肓,无任何治疗方案,只能静待死亡。 消息传回东京,日本军部震怒,当即给特高课高级顾问藤田芳政下了死命令:彻查凶手,挖遍所有线索!南田洋子近半个月内的饮食、饮水、贴身物品、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要逐一排查,绝不能让特高课课长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特护病房内,南田洋子的病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第一天,高烧始终徘徊在40度上下,退烧药、抗生素全无效果,剧烈的腹痛让她蜷缩在床上,发烧烧坏了喉咙,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止不住地抽搐,频繁的脓血便让她迅速脱水,往日里干练冷艳的模样荡然无存。 第二天,病菌侵入肝肾,脏器开始衰竭,她陷入半昏迷状态,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全身皮肤泛起暗紫色的瘀斑,口腔与消化道黏膜大面积溃烂,连水都无法下咽。 第三天,她彻底失去意识,呼吸微弱如游丝,脉搏越来越慢,脏器全面衰竭,身体大面积脱水,死的时候几乎成了一具干尸。 弥留之际,她甚至没能留下一句遗言,那双暗中盯着陈青和明家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最终彻底失去了光彩。 公元1940年冬,沪上广慈医院,日军驻沪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因阿米巴菌感染暴毙,终年二十九岁。 特护病房外,藤田芳政攥着军部的急电,脸色铁青;76号与日军宪兵队全员出动,疯了一般排查近半个月的所有线索,终于在南田洋子办公室平日喝水的水杯里,查出了阿米巴菌。 怀疑范围缩小在了特高课内部,负责她日常饮食的炊事班包括她的贴身秘书,副官全体被逮捕,藤田芳政怀疑是和白井行幸案有关,特高课内部还有“蛛网”的间谍,最后这些人被严刑拷打后,全体处决。 南田洋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最害怕的人是汪曼春,她知道,一定是因为南田洋子调查陈青和明家被毒死。 最大可能是陈青这个懂药理的医生,可是她不敢说,提都不敢提,她怕自己某一天也会像南田洋子一样莫名其妙死掉,每次吃饭喝水都心惊胆战,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蛰伏,伪装的低调淡然,等待时机。 ………………… 第95章 代号孔雀 市政厅办公室 明楼靠向椅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连日来悬着的心暂时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一旁的明诚瘫坐在客座沙发上,扯松了颈间的领带,只剩满脸的余悸。 明楼望着桌面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总算是过去了……可陈青这个人,我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明诚眉头紧锁:“大哥,陈青到底是怎么给南田洋子下的毒?从头到尾,我们一无所知。” 明楼抬眼看向明诚,眼底的寒意更甚:“你还记得汇丰银行的事吗?如今对付南田,更是连痕迹都不留半分……这个人的心思、手段,深到让我害怕。” 明诚苦笑一声:“幸好如今我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若真有一日,他与我们反目,怕是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明楼收回思绪,缓缓道:“这个人没受过系统培训,思想上不受控制,我也只能慢慢引导,不过这些事也只能暂且搁下,至少他现在还是站在我们这边。更何况,他还是大姐的男人,是大姐腹中孩子的父亲,有了这份羁绊,这个人就好控制的多。” “大姐和明台快回来了吧。”明诚话锋一转问。 明楼语气里多了几分家人的温软,点点头:“年底就生了,生了孩子就会和明台一起回上海,在此之前把屋子打扫干净,不能让大姐和孩子受一点伤害。” 明诚微微蹙眉,没听懂话里的深意,躬身问道:“大哥的意思………?” 明楼抬眼,目光冰冷:“南田洋子不在了,你那个养母,桂姨,大姐回来前,送她上路,让她追随她的主子一起去吧,这件事你去办。” “我?”明诚眼神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大哥,我会处理干净。” ……………… 陈青最近忙的不可开交,杏儿也快到了预产期,他每天在家小心伺候着,每隔几天又要去和陶希圣和高宗武针灸。 因为小爱休眠了,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苏醒,他也无法彻底给二人治愈,不过这也增加了他和高陶二人接触的机会。 两人自起了脱离汪伪阵营的念头,便终日活在忧惧里,怕重庆追责,惧汪伪报复,忧家人安全,日夜悬心。 每每施针毕,陶希圣总会按着酸胀的肩颈,眉头拧着问:“陈先生,这症候究竟何时能断根?总这样拖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陈青收针入囊,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二位不必急,西行之日,便是痊愈之时。” 这话说的露骨,两人终于定下了决心。 消息递上去,陈青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自己和高陶二人过往甚密,如果二人叛逃,日本人和76号第一个就会怀疑自己,届时自己想要带着家眷护送高陶二人一起去香港,以避免杀身之祸。 王天风满口答应,让陈青心花怒放,开始秘密准备离开事宜,开始把财产都转移到了香港,还让王佳芝赴香港购买了尖沙咀的豪宅和一片土地,王佳芝在香港生活过,对那里熟,听陈青说要去香港,非常高兴。 重庆和高陶二人开始了秘密谈判,手法与此前与周福海如出一辙。 不直接出面,仍请杜月笙居中斡旋,借青帮的江湖门路,与二人秘密谈判。 杜月笙在沪港两地人脉盘根错节,又是国府信得过的中间人,由他出面,既避了官方明面交涉的尴尬,也能压得住场面。 谈判一开,拉锯便起。 陶希圣与高宗武心里清楚,自己是戴罪之身,要归渝,便要攥足筹码。 他们开的条件直白又实在:一要重庆政府给足体面,许以优渥待遇、虚职安身,保他们日后不受清算;二要一笔足额银钱,够家小下半生衣食无忧,再无生计之忧;三要家人秘密先行迁来香港,脱离南京、上海的是非地,彻底避开汪伪的报复。 重庆方面不知道谁向老头子进了谗言,老头子不肯轻易松口,一边要拿捏姿态,惩戒其附汪之过,一边又要拉拢二人,借他们的口揭露汪伪阴谋,两边权衡,便一味压减条件。 陈青依旧是两头奔忙。 家里杏儿的预产期一日近过一日,他要守着她的饮食起居,要请稳婆、备产物,半分不敢马虎。 这时候,明诚来找他,说是延安来的新联络人到了,让他去接头,还给他起了个代号“孔雀”,孔雀开屏求偶时五彩斑斓,暗讽他私生活泛滥。 陈青满心不想去,又怕明楼暗中给自己使绊子,只能敷衍去接头,反正到时候自己拍拍屁股去了香港,他们又能奈自己何。 江南的冬雨黏腻阴冷,斜斜砸在法租界石库门的黑漆门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顺兴茶馆在黄埔码头不远,沪上的贩夫、账房、穿短打的帮会分子、拎菜篮的阿妈挤在一处,沪语吆喝、铜壶沸响、有轨电车的铛铛声搅成一团,这也是上海地下接头最牢靠的掩护。 陈青打扮成走街串巷的郎中,裹着半旧的藏青棉袍,手边立着只榆木药箱。 他选了靠弄堂口的临桌,背抵砖墙,眼观六路。 桌角摆一碗祁门红茶,茶盖反扣,柄朝西北。 手持一卷《金匮要略》,卷首折角。 一个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短发齐耳的女子,挎着蓝布书袋,踩着半湿的石库门台阶走了进来。 她眉眼清冽,模样像极了沪上私立小学的女教员,目光扫过茶寮,径直落在陈青桌角的红茶碗上。 女子没有落座,俯身轻指陈青手边的《金匮要略》: “这位郎中先生,请问,此药可治寒症?” 陈青抬眼,目光平静掠过对方书袋口露出的半枚铜片,指尖轻叩药箱,按密语对答: “需引一味东风,方能驱寒固本。” 暗语对上了。 女子顺势落座,将书袋放在桌下,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制药捣子残片递到桌底。 陈青亦从药箱夹层摸出另一半,两片铜片轻轻咬合,「忠」字完整闭合,分毫不差。 “孔雀同志,我是“蒲公英”,延安新派沪上交通员,专门与你接洽。” 陈青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叫陈青,不用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蒲公英面色微微有些惊讶,低声道:“我叫张离,这次来上海,除了工作还想找人。” “你想找谁?” “陈河,我的未婚夫。” 陈青没有接她的话茬,陈河在宪兵司令部已经被枪毙了,自己该怎么开口。 不过陈河的未婚妻是红党,让陈青对陈河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 两人交换了住址和联络方式,陈青不耐烦地告辞离开,这个张离,他不想再见第二次。 第96章 桂姨跑路 明诚推开明家大门,往日桂姨总会迎出来,今日却不见她。 他眉头微蹙,快步走向客厅,只看见阿香正低头擦着茶几。 “阿香,桂姨去哪里了?” 阿香手一顿,抬眼回道:“她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身子不舒服,要去看大夫,走得急,也没说去哪家医馆,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明诚心头猛地一沉,有一种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再多问,转身快步冲向桂姨的房间,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桂姨的衣物、随身物件全都消失不见。 明诚如坠冰窟,桂姨跑路了。 终于等到明楼回家,明诚赶忙把事情告诉他。 明楼面色阴沉道:“赶紧去报警,就说她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跑路了,让警局通缉她,发悬赏令,找到这个人,重重有赏。” …………… 南田洋子死讯传来的那一刻,桂姨便如惊弓之鸟,瞬间断定是明家人下的手。她在明家潜伏多年,深知明楼、明诚的手段,南田一死,她这条没了主人的狗,下一个便会是明家清算的目标。 此刻的桂姨,披了件素色旧布衫,头上裹着头巾,乔装成普通市井妇人,背着个包袱,带着自己的钱和衣物,急急如丧家之犬,一路躲躲闪闪,给汪曼春打了电话,约在了黄埔码头见面。 桂姨看到汪曼春的车停在了电话约定好的位置,这才敢现身,直接上了车。 汪曼春扭头看向狼狈不堪的桂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你是想跑路吗?南田洋子死了,你这条狗没了主人,怕明家人宰了你,所以来找我躲灾?” 桂姨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全然没了往日在明家的温顺谦卑:“我不是想跑路!我是要你帮忙,把我引荐给藤田芳政!我要告诉他真相,我要让明家万劫不复,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汪曼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你有什么证据?空口白牙,可扳不倒明家。” 桂姨压低声音,面色狠戾:“明家正在偷偷转移上海的工厂和资产,大批设备、资金都偷偷往香港运,他们早就在留后路,准备跑路!” 汪曼春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凭这?资本家转移资产,算得了什么大罪,上海大部分的资本家都这么做?” 桂姨咬牙,抛出更重磅的消息:“明镜去了美国,她正在美国生孩子,肚子里的孩子,是陈青的!” “这就能扳倒明家?”汪曼春眉峰一挑,显然并不满意,“明家根基深厚,这点私事,动不了他们分毫。” 桂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却字字如惊雷:“明家上海的工厂,暗地里生产的是盘尼西林!而且很大一部分,都借着青帮的走私渠道,偷偷运去了陕北!明楼利用海关总署督查室主任的职务,把这批药混在运往重庆的物资里,过了武汉之后,就改道运往延安!我偷听了明楼的电话,这事藤田芳政一查便知,明楼他根本就是延安的人,不然绝不会冒这么大风险,给红党送救命药!”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汪曼春脸色骤变。 她立刻意识到此事的分量。 盘尼西林是目前世界上最抢手的救命药,日军早已垂涎三尺,往美国的特工派了十几批,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高价买施贵宝公司的成品,日本大量外汇就这样流入了美国,进了施贵宝和美国政府的腰包,就这还经常拿不到货,为了一点盘尼西林配额和其他国家明争暗斗。 若是他们知道明家在上海的工厂能生产盘尼西林,会不惜代价抢走。 若坐实明家私通延安、输送盘尼西林,别说明家,就连整个上海的日伪当局都会震动,藤田芳政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生产盘尼西林的工厂抢到手,明家这次,真的有可能彻底完蛋。 汪曼春收敛了戏谑,神色变得凝重:“现在时机不对,明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美国,如果这时候抓人,明家伤不了根基,你把证据交给我,我替你转呈藤田芳政长官。” 桂姨却警惕地摇头:“我没带在身上,证据是我保命的东西,绝不会轻易示人。你必须先保证我的安全,给我安排去处,不然我绝不会拿出半个字。” 汪曼春沉吟片刻:“现在动手太急,明镜还没从美国回来,只抓明楼、明诚,陈青会打草惊蛇,反而让明家有机会反扑。必须等明镜回国,再一网打尽,永绝后患。我先安排你去乡下隐蔽藏身,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带你去见藤田长官。” 桂姨盯着汪曼春,确认她不似说谎,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贪婪的神色:“好,我信你一次。先给我一笔钱,足够我在乡下躲一段日子,吃喝用度都得有着落。” 汪曼春冷冷瞥她一眼,取出一叠钞票递给她:“钱拿去,去乡下安分待着,别乱跑多事,事成之后会给你一笔足够养老的钱。若是坏了我的计划,我保证你这条命,比南田洋子死得还要难看。” “我到了地方会寄一封空白信给你,你看到邮戳就能找到我。” 桂姨抓起钞票,紧紧攥在手里,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佝偻着身子,下了车,进了码头,买了船票去了乡下。 上海警察局贴了告示,明家仆人桂姨偷了明家之前的东西跑了,这事还上了报纸,贴出了桂姨的照片,有人能找到她,悬赏五千大洋。 这事在上海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不过很快如一阵风过去,桂姨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迹。 杏儿生了个女儿,陈青抱着女儿喜不自胜,整天在家伺候月子,帮杏儿调理身体。 没过多久,房东太太生了个儿子,陈青想要送一份厚礼,被王佳芝拦住了。 “别人家生孩子,你送这么重的礼,是怕胡先生不怀疑你吗?” 陈青只好作罢,自己要离开上海了,这一走就不回来了,临走前偷偷的把钱给房东太太吧。 年底的时候,美国的消息传来,明镜在美国生了个大胖小子,准备近日启程回国。 沪上的冬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弄堂口的青石板。 明台刚踏回上海地界,没有直接回明公馆,反倒熟门熟路地钻进法租界一条僻静的支弄,推开了一扇挂着“修鞋铺”幌子的小门。 这是他和程锦云约定好的隐秘联络点。 屋内昏黄的油灯亮着,程锦云正坐在桌前整理密信,听见推门声立刻抬眼,看清来人时,眼底的紧绷瞬间化作温柔的笑意,起身快步迎上前:“你回来了。” 分别多日的思念裹在轻声一语里,明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在上海的日子,他跟着程锦云辗转执行任务,又在大哥明楼的暗中安排与引导下,又在与程锦云朝夕相伴、坠入爱河的他,他也早已秘密递交了申请,成为了一名潜伏在敌营心脏的红党。 “黎叔那边怎么样了?” 明台在美国也听说了黎叔的事,很是挂心。 程锦云神色微正,压低了声音:“黎叔之前不幸被捕,好在我们的人及时接应,把他救了出来,已经安全送回延安休养了。组织上刚下达指示,从现在起,我们上海这边的行动,直接归‘眼镜蛇’统一指挥。” “眼镜蛇”三个字入耳,他攥了攥程锦云的手,问:“离开这么久,组织上是不是有新任务了?” 程锦云点头:“眼镜蛇亲自下达的指令,上海郊外的日军劳工营里,秘密关押了一批被俘的新四军战士,日军打算近期将他们押往东北做苦役。我们要联合浦东游击队里应外合,突袭劳工营救人,之后护送这批同志辗转前往皖南根据地。” 明台点点头:“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不过在行动之前,我得先回趟家,然后再来找你。” 两人轻轻吻别,他转身推开修鞋铺的门,重新汇入沪上的雨幕里,脚步匆匆朝着明公馆的方向而去。 ………………… 第97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 桂姨的失踪,让明楼和明诚坐立不安。 “桂姨是个隐患,她知道明家不少事,我总觉得会有事发生。”明诚道。 明楼摆摆手:“那就先做好预案,上海工厂生产盘尼西林的设备都转移了吗?” “大部分都已经转移了,替换成了原来生产磺胺的设备,包括工厂的核心工人和技术人员,已经分批前往香港,上海的工厂也大多是新人,吴淞码头九号仓库还有一批盘尼西林,这几天准备运走。” “那就好。”明楼松了一口气,“皖南根据地被日军和国军双重围剿,补给非常困难,这批盘尼西林就给他们吧,安排明台去皖南,就不要让他回来了,省的王天风那个疯子再打他的主意,让他带着物资运输路线图到皖南根据地,让新四军把这批货,包括运往重庆的枪火,给养全劫了。” 明诚打开地图道:“水路运输是从上海→杭州湾→富春江→淳安→皖南→江西→湖南→重庆,这里离皖南根据地比较远,他们没有船,想在水上拦截不现实。 陆路运输是从上海→南京→蚌埠→商丘→界首→洛阳→重庆,杜月笙的青帮负责实际运输掩护,伪军张岚峰部提供安全保障,张岚峰部战斗力不强,可以让新四军在蚌埠附近动手。” 明楼点点头:“那就等明台救出劳工营的新四军,让他把情报带过去。” 明诚眉头微皱:“如果这批物资被劫了,周福海和重庆都会查,到时候会有很大的麻烦。” 明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找个背锅的,高陶二人已经下决心叛出汪伪,去香港曝光《汪日密约》,陈青不是想着跑路吗,哪能这么容易让他走,他是海关总署督查室副主任,这批货,交给他签字,出了事就是他通共。” 明诚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 次日清晨,陈青刚到办公室,明诚便捧着一叠装订齐整的文件,走了进来。 “陈副主任,这份上海口岸物资过境的备案文书,需要您签字核准。”明诚将文件平摊在桌案上。 陈青本就对这些繁杂的政务文件毫无兴致,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抓过钢笔,潦草落下自己的名字,连文件内容都未曾扫过一眼。 明诚收回文件,神色微缓,开口提起家事:“大姐从美国回来了,一路顺遂,孩子也平安降生,改日得空,您不妨去看看孩子。” 陈青闻言,眉眼瞬间亮了几分:“那是应当的,我定然要备一份厚礼过去。对了,孩子的名字可定下了,杏儿这边刚办过满月酒,孩子叫陈数?” “早已取好,叫明月。”明诚的语气带着不悦,“明家明月,安稳顺遂。” 这话入耳,陈青脸上的笑意骤然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明月?听着尽是女儿家的名字,不够刚正。依我看,不如重取一个,叫陈坤如何,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也压得住气场。” 明诚脸上的笑意骤然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刃,直直看向陈青,声音冷硬:“孩子是明家的骨血,随大姐姓明,不姓陈。这一点,还请陈副主任记清楚。” 陈青被这直白的顶撞噎得面色一僵,喉间滚了滚,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靠回椅背,长长叹了口气,低声喃喃:“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明诚没再理会他的感慨,捧着签好字的文件,转身离去,只留陈青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望着桌面的茶杯,神色晦暗难明。 …………… 皖北的黄土路崎岖颠簸,寒冬的朔风卷着沙尘,刮得路旁枯树哗哗作响。 马奎斜倚在押运头车的副驾驶座上,嘴里嚼着花生米,眼神散漫地扫过沿途景致。 自从硬不起来后,他对女人彻底丧失了兴趣,一心只想捞钱,升官。 他身后,一队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排布着,整整十几辆重型卡车,车斗裹着厚实的防水油布,沉甸甸的物资压得车胎微微瘪陷。 两侧跟着数十名荷枪实弹的青帮押运队员,腰别驳壳枪、肩扛中正式步枪,气势汹汹地护着车队,一路朝着商丘方向疾驰。 这条路马奎走了不下几十回,背靠蚌埠的日伪驻军,又是周福海与重庆暗通的走私专线,向来平安无事,连路边的散匪都不敢轻易招惹。 望着前方遮天蔽日的密林,他嗤笑一声,压根没放在心上,只催着司机踩足油门通过这片密林。 骤然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旷野的寂静,最前方的头车底盘正中地雷,火光冲天而起,铁皮碎片伴着浓烟炸上半空,整辆卡车瞬间扭曲变形,歪歪扭扭地横在路中央,燃起熊熊烈火。 “不好!有埋伏!快掉头!往后撤!” 马奎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拍掉手里的花生,猛地嘶吼出声。 话音未落,道路两侧的密林里骤然冲出黑压压的人影,足足数百之众,个个动作迅猛、队形规整,一看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武装队伍,绝非寻常草寇。 他们依托树干为掩体,端着步枪、冲锋枪齐齐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押运队倾泻而来。 青帮的押运队员不过几十人,平日里仗着势力横行霸道,真遇上硬仗瞬间乱作一团,枪声稀稀拉拉,根本不堪一击。 交火仅仅持续了短短几分钟,青帮成员非死即降,要么倒在血泊里,要么慌忙丢了枪械抱头蹲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抵住马奎的脑袋上,他浑身僵住,再也不敢动弹,只得哆哆嗦嗦高举双手,灰头土脸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谁的物资?牵扯重庆与南京两方,动了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马奎色厉内荏地嘶吼,妄图用身份压人。 为首的蒙面人冷冷呵斥,语气没有半分商量:“少废话!我们只要这批物资,老实待着便留你活命,敢耍花样,立刻崩了你!” 马奎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密林里又驶出几十辆驴车,数百名精壮汉子手脚麻利地掀开卡车油布,将一箱箱紧俏物资快速搬上驴车。 这些人训练有素,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十几辆卡车的货物被洗劫一空,装满物资的驴车队伍排成纵队,顺着林间小道迅速撤离,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燃烧的卡车、满地弹壳、狼藉的尸体,以及被缴械的马奎与青帮残众。 风卷着硝烟与焦糊味掠过土路,马奎瘫坐在地上,望着空空如也的车队,面如死灰,知道自己这次,彻底闯下了弥天大祸。 马奎也不傻,这么训练有素的土匪,只能是皖南游击队,爬起来,大吼:“赶快回蚌埠,给重庆南京发电,咱们的物资被四爷劫了。” ………………… 第98章 双重背刺 暮色漫进陈青在贝当路的别墅,陈青开车回家,刚停好车,从车里走出来,老妈子就快步迎了上来,神色带着几分局促:“先生,您可回来了,家里来了位客人,说是您的旧识,已经在客厅等了好一阵子了。” 陈青眉头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敛去神色,缓步走进客厅,抬眼便看见沙发上端坐的人影。 王天风一身深色长衫,正悠然自得地品着热茶。 见到来人,陈青心头一紧,面上强作镇定,抬手示意:“王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里说话不便,随我去书房详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僻静的书房,陈青反手关上木门,又转动锁芯将门锁死,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 下一秒,他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压低声音斥道:“王天风!你疯了?竟敢直接跑到我家里来!这里是上海,耳目遍地,若是被76号或是日本人的眼线看见,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王天风慢悠悠放下茶杯,抬眼扫过陈青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鹦鹉,倒是学会惜命了。如今在汪伪政府里身居要职,吃香的喝辣的,这日子过得,可比在军统里舒坦多了。” 王天风的话刺耳又扎心。 陈青脸色一沉,直奔主题:“你当初答应过我,等时机一到,就让我跟着高崇武、陶希圣二人一起撤离上海,转道去香港。此事你莫非忘了?” “我没忘。”王天风站起身,踱步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扔回桌子上,“只可惜,晚了一步。高陶二人今天已经秘密启程,离开了上海。至于你的家眷,杏儿和孩子,我已经安排王佳芝护送他们动身,和高陶二人的家眷一起走。” 陈青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些,语气缓和下来:“让她们先去香港也好,没了后顾之忧,我行事也能安心几分。” “不不不。”王天风连连摇头,“我改主意了。你的老婆和女儿,不会去香港,王佳芝会把她们直接送往重庆。戴老板已经安排好了妥当的住处,在重庆,他们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会得到最严密的保护。” “你说什么?!”陈青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上前一步攥住王天风的衣襟,双目赤红,“王天风,你什么意思?把我的家人送去重庆,你是拿他们来要挟我?!” “没错。”王天风毫不躲闪,直面他的怒火,面无表情,“所以现在,你还走不了。我这里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任务,必须由你去完成。” “什么任务?”陈青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失神地松开手,踉跄着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心沉到了谷底。 “一份第三战区的绝密密码本,你必须亲自送到指定联络点。”王天风抛出任务。 “我不去!”陈青猛地抬头嘶吼,“这等掉脑袋的事,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凭什么让我去!” “不去?可以。”王天风冷笑一声,抛出致命一击,“你可知,昨天下午,那批经蚌埠运往重庆的走私物资,在皖北林地被全数截获?动手的是皖南新四军的游击队。现在各方初步怀疑,是运输的时间、路线被泄露,而那批物资的过境备案,正是你亲手签的字。” 陈青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想起来了,明诚拿来的文件,他看都没看就随意签了字,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是明楼的算计,他被这条毒蛇狠狠咬了一口! “用不了多久,76号、周福海的人,都会找上门来调查你。通共的帽子扣在你头上,等待你的只有枪决。”王天风的声音淬着毒,这只毒蜂终于亮出了尾后针,给了他重重一刺。 “卑鄙!”陈青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卑鄙?”王天风冷笑,“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进了军统,是生是死,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你以为,就算你想走,戴老板会饶了你?周福海会饶了你?一旦通共的罪名坐实,你和你远在重庆的家人、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陈青浑身冰凉,遍体生寒:“按你说的做,你就能保我活命?” 王天风盯着他,目光如刀:“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陈青闭上眼,良久,发出一声颓然的叹息:“事到如今,我还有得选吗?” “很好。”王天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冷笑,不再多言,转身推开书房门,步履从容地消失在夜色里,只留陈青独自坐在空寂的书房中,眼神不再是刚才在王天风面前的无奈彷徨,而是变得凌厉如刀。 王天风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没多久,陈青还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沉思。 窗外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车灯光柱,紧接着是杂乱而密集的皮鞋碾过青石路的声响,伴随着特务们压低的喝令。 整座陈宅,瞬间被76号的特务围得水泄不通。 门窗被死死盯住,巷口堵满了黑色轿车,枪栓拉动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陈青心头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刚站起身,来到前厅,宅门就被粗暴地推开,梁仲春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一身黑色中山装,脸上堆着惯有的世故笑意,手里却捏着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公文,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特务,气势慑人。 客厅里的老妈子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不敢作声。 陈青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沉声道:“梁仲春,你带着这么多人围了我的宅子,是什么意思?” 梁仲春上前两步,将手里的命令摊开,指了指上面的签章:“陈先生,对不住了,公事公办。这是周福海部长亲自签发的羁押令,麻烦你跟我回76号走一趟,配合调查皖北物资被截一案。” “调查?”陈青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与悲凉,“梁处长,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哪里是调查,分明是直接拿人。” 梁仲春收起笑意,难得说了句实在话:“陈先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事牵扯通共、资敌,周部长震怒,按道理本该是汪曼春那个疯女人来拿人,到时候少不了皮肉之苦。派我过来,已经是周部长念着旧情,给足你面子了。” 这话戳中了要害。 汪曼春心狠手辣,一旦落她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梁仲春虽贪财圆滑,却从不会无端赶尽杀绝,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局。 陈青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只剩一片死寂的认命。 他缓缓伸出双手,声音沙哑:“不必废话了,走吧。” 梁仲春朝身后特务使了个眼色,两名特务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陈青手腕上,金属的寒意刺骨。 梁仲春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先生,委屈你了,上车吧。” 陈青低着头,戴着手铐的双手垂在身前,步履沉重地走出陈宅,被特务押进黑色轿车。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宅内的灯光与外面的夜色,车队引擎轰鸣,调转方向,朝着76号阴森的大牢疾驰而去。 第99章 我回来,当然是赴死 民国二十九年,上海法租界郊外的乡村俱乐部。 欧式复古的会客室里,胡桃木牌桌泛着冷润的光泽,墨绿色绒布上散落着象牙筹码,半支燃尽的雪茄悬在水晶烟缸边,淡蓝的烟圈慢悠悠浮在空气里,又被桌两端凝滞的气压生生冻住。 明楼端坐在牌桌南侧,一身熨帖的深灰暗纹西装,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 牌桌另一端,王天风一身长衫,袖口挽到小臂,捏着一把扑克牌,眼神像淬了毒的锥子,死死钉在明楼身上,两人之间不过三尺距离,却像隔着刀山火海,气氛剑拔弩张。 明楼先开了口,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这个时候,你回来干什么!” 王天风猛地将扑克牌拍在桌上,他身子微微前倾:“我回来,当然是赴死!”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上海不需要你。” “我经总部和第三战区批准,前来执行死间计划。”王天风寸步不让。 “这个不用你操心,马上滚回重庆去。”明楼猛地抬眼,锋芒毕露,“死间计划,必须由我来执行。” “必须?”王天风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我是上海区的最高领导,你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知道你背着我搞了不少小动作,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但是我不会执行。告诉我,你把明台藏到哪里去了?” 明楼面若寒霜:“你不用再打他的主意。他留在美国,不会回来了。” “所以你给明台找了个替死鬼,陈青。”王天风语气里满是嘲讽,“好算计,明楼,你倒是会留后手。” “我说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计划已经开始启动,你没有机会了。” “这件事我没有意见。”王天风忽然收敛疯态,语气平淡得可怕,“现在是战时,每天都在死人,你我都可以死,他自然也可以。不过,必须按我的计划来。” “不行!” 明楼猛地拍案而起,胡桃木桌剧烈震颤,筹码哗啦啦滚落一地。 王天风豁然起身:“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让人劫了那批货,毁掉了整条走私线,然后让那个替死鬼签字顶罪!” “活该!当初打通这条线,是给重庆运送民生物资的,不是那些高官谋私敛财的工具!毁了,干净!”明楼怒目而视。 两人隔着桌子怒目而视,像两只斗红了眼的斗鸡, 怒火彻底烧断了最后一丝理智。 下一秒,两人竟全然不顾体面,猛地扑向对方,扭打在一起。 没有军统高官的威仪,没有汪伪要员的端庄,就像街头厮打的泼皮,拳头攥着对方的衣领,撕扯、推搡,西装皱成一团,军便服的纽扣崩飞,金丝边眼镜歪挂在明楼脸上,王天风的头发乱成鸡窝,狼狈至极,却都红着眼,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砰!” 会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明诚与郭骑云几乎是冲了进来。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扭打成一团的两人硬生生拉开。 明楼喘着粗气,扯了扯皱巴巴的西装,整理着凌乱的衣领。 王天风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抬眼瞥见一旁立着的明诚,出言讥讽:“看看,你家的下人都高人一等。我记得他喜欢画画,画了这么多年,水平还是上不了档次,登不得大雅之堂。” 明楼压下怒火,语气刻薄:“那也比你身边的副官强。靠走私挣了点脏钱,就知道睡上海滩的三流小明星,更上不得台面!” 郭骑云当场恼了,梗着脖子喊:“你们两位长官!能不能有点长官的样子!” 明诚顺势点头,沉声附和:“郭副官说得对,有话坐下说,动粗成何体统。” “你们两个,滚出去。”明楼冷着脸呵斥道。 明诚与郭骑云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门“咔嗒”一声合上,将室内的腥风血雨彻底隔绝。 会客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明楼缓缓坐回椅上,摘下歪掉的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你出的馊主意,上面已经批准了,下面,将有人赴死。” 王天风也坐了下来,只剩孤注一掷的狠绝:“到底是谁赴死,还说不定。” “我告诉你,你不了解那个陈青。”明楼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凝重,“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会这么乖乖地赴死,你的计划会出变数。” “我就喜欢即兴发挥。越危险,越刺激,才配得上死间计划。” 明楼盯着他,恨铁不成钢:“难道没人告诉你,你撒泼的时候,就像个女人,完全不讲道理。” “你别指望能力强的人态度好!我也不喜欢你这种官僚做派,人模狗样装上流社会,还真以为自己是汪伪的一条狗了!”王天风针锋相对。 “你骂够了没有?”明楼的声音冷到极致。 “没有!” “我就知道,我们根本没法合作。”明楼别过脸。 “我的计划里,原本就没有你。”王天风的语气忽然软了一瞬,“你想弄死自己,我不答应。” 明楼身子一僵,转头看他,眸色复杂:“你觉得我没有感情,只是条冷血的毒蛇吗?这里是战场,我随时准备好了赴死,可你非要拉着所有人陪葬,我真想一刀刀剐了你!” 空气沉默了片刻。 王天风忽然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 明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不是你的风格。” “破例一次。”王天风抬眼,“不过不是对你说的。你我赴死,本就是本分。” 明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他也轻声道:“我也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你来晚了,齿轮已经启动,谁也控制不了。” “用几条命,换几万小鬼子的命,我觉得这买卖划算。”王天风身子前倾,目光灼灼,“想让日本人相信这个计划,就必须有牺牲精神。你的计划拖拖拉拉,拖泥带水,不值得考虑。” “我这样做,是为了把所有不可控因素扼杀在摇篮里,成功概率更高。你的计划风险太大,我拒绝合作。” “你没必要跟我合作。”王天风摆了摆手,“你能自保就行。我的计划里,该牺牲谁,该保护谁,你比我清楚。军统和上海站都需要你,没人可以代替你。” 明楼猛地起身,俯身盯着他,是最后通牒:“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许你胡来。” 王天风仰头回视,疯笑彻底绽开:“我是疯子,我就疯给你看。” “你的赌注太大,就不怕一输到底,满盘皆输?”明楼道。 王天风缓缓起身,与明楼平视: “风险越大,收获越大。” 明楼指了指桌子上的牌:“那咱们就赌一把,谁赢了听谁的如何?” 王天风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如你所愿!” ……………… 第100章 孤勇者 明楼拿起一副新的扑克牌,开始洗牌:“口舌争不出结果,疯子,咱们按赌徒的规矩来,一局定胜负,牌赢的人,执掌死间计划,输的人,全盘听命。” 王天风眼底的疯戾瞬间燃成战意,他猛地坐回椅上:“好!就赌这一局!赌计划,赌性命,赌万千同胞的生死,我王天风从来没怕过赌!” 暖炉的火光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静一狂,一稳一野,死死绞在一起。 明楼指尖翻飞,扑克牌在他掌心旋出利落的弧,洗牌、切牌、扣牌,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牌堆推到桌中,抬眼示意:“你先抽。” 每人依次抽了四张牌,摆在自己面前, 王天风指尖精准钳起第五张牌,“啪”地拍在绒布桌面上。 牌一张张掀开,王天风最大的是第五张黑桃A,是整副牌里最大的王牌。 他指尖敲着A面,眼神睥睨:“看见了吗?天定我赢!最大的牌,死间计划只能由我执行,你趁早歇了心思!” 明楼面色未改,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平静无波,他随手抽出牌堆最底的一张,慢悠悠翻过来,摊在桌上。 红桃2,最小的牌,单薄的牌面在黑桃A面前,显得格外无力。 王天风语气里满是不屑:“红桃2?最小的烂牌!明楼,你拿什么跟我斗?这局你输定了!” 明楼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桌心扣着的四张暗牌,一张张轻轻翻开。 红桃3、红桃4、红桃5、红桃6,依次排开,与那张孤零零的红桃2,恰好连成一副2、3、4、5、6的同花顺。 最小的起点,却串起了最无解的胜局。 王天风盯着那幅同花顺,脸上的疯笑彻底僵住,半晌说不出话。 明楼缓缓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按在红桃2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压抑半生的孤勇: “疯子,我赢了。其实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潜伏在狼窝,顶着汉奸的骂名,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我最希望的,是站在刑场上,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知道我明楼,不是汉奸,是中国人,是为家国赴死的战士。” 暖炉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室内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 王天风眼底的疯戾尽数褪去,只剩肃然与敬重。 他霍然起身,腰背挺得笔直,抬手对着明楼,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统军礼,神情郑重无比: “如你所愿!不过你记着,若你失败了,我王天风,立刻顶上!死间计划,必须赢!” 明楼亦缓缓起身,摘掉金丝边眼镜,露出那双盛满家国大义的眼眸,同样挺直脊背,目光灼灼。 “抗战必胜!” “抗战必胜!” 下一秒,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牌桌上,黑桃A与红桃2并肩躺在同花顺中,最大与最小,终究拧成了同一条命运的绳。 ………………… 76号的地牢永远浸着化不开的阴冷,墙皮斑驳脱落,渗着潮霉的水汽,铁窗焊死,只漏进一缕灰败的天光,落在陈青枯坐的身影上。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目微阖,脊背挺得笔直,竟如老僧入定一般,周身不见半分死囚的惶急,只有沉到极致的静。 身前破旧的木桌摆着一张褶皱的《中华日报》,头版头条用触目惊心的黑体字印着:陶希圣、高宗武秘抵香港,公开汪日密约,举国哗然。 墨迹未干的字里行间,是汪伪政权天塌地陷的动荡,也是悬在他颈间的夺命索。 牢门的铁锁发出刺耳的转动声,梁仲春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貂皮大衣的毛领沾着雪沫,他挥退身后的特务,独独站在桌前,带着惯有的圆滑与唏嘘: “陈老弟,外头炸了锅了。陶希圣、高宗武这两个软骨头,揣着汪主席跟日本人签的密约跑了,全天下都知道汪伪是卖国求荣的傀儡政权。南京那边乱作一团,特高课的日本人拍了桌子,汪主席下令彻查,非要揪出是谁在眼皮子底下策反了这两个人。” 陈青缓缓睁开眼,眸色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惊,没有怒,只有早已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从不是毫无准备的人。 自初见王天风那双疯戾的眼起,自踏入这汪伪与军统、地下党交错的泥沼起,他就日夜打磨着预案,算尽了每一步险棋,算尽了各方势力的倾轧,也算尽了自己可能的死法。 如今,这场由他亲手铺陈、又被王天风与明楼双双推上绝路的牌局,终于走到了终点,最凶险、最无转圜的终局。 他是一手针灸术救过周家的人,更是在最后时刻,靠着小爱苏醒,治好了陶希圣、高宗武的病。 高陶二人叛逃,汪伪的第一柄刀,必然会劈向他这个最贴身的人。 更要命的是,游击队暗中劫了那批走私物资,栽赃到走私线上,断了重庆高官的财路,也掐断了他最后的靠山。 周福海本就是趋利避害的政客,如今两件事撞在一起,高陶叛逃的嫌疑、走私线被毁的罪责,汪伪要找替罪羊平息众怒,要杀他立威,他陈青,早已是板上鱼肉,必死无疑。 哪怕最后查清楚,高陶叛逃与他无干,走私线也非他所为,这乱世之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终究会被推出去枪毙,用一条命,填汪伪政权的窟窿,平日本人的怒火。 那按照王天风的要求,乖乖执行死间计划,主动认下军统间谍的罪名,慷慨赴死? 陈青心底冷笑一声,只觉荒唐。 那不过是另一条死路,唯一的“好处”,是落个军统烈士的名头,换远在后方的杏儿和孩子一世平安。 可他不想死,他不甘心就这么做两颗大佬博弈的弃子,不甘心被王天风的疯计、被明楼的布局双双背刺,死得不明不白。 可他眼下,无兵无权,身陷囹圄,上有日本人的屠刀,内有汪伪的倾轧,外有两位顶头上司的弃子计划,想要在这死局里扒出一条生路,难如登天。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等风云再变,等一丝微不可察的变数。 牢房外,汪曼春始终没有露面。 她不是不想来,是不敢。 她心底藏着忌惮,但凡靠近,总怕像南田洋子一样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可她也没闲着,坐在76号的办公室里,指尖转着左轮手枪,冷眼盯着地牢的方向,等一个时机,等陈青彻底咽气,等这桩烂事彻底落幕,再对明家出手。 高陶事件的风波愈演愈烈,特高课与76号的特务疯了一般排查,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陈青。 唯一与高陶二人朝夕相处、近身施针的外人,军统间谍的罪名,顺理成章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没有严刑逼供,没有当堂对质,一切都快得猝不及防。 周福海的处决令,直接送到了76号,朱红的批文冰冷刺眼:陈青通共通军统,勾结高陶二人叛国,泄露密约,即日押赴刑场,就地枪决。 没人知道周福海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世道就是如此,有些事,不上秤时只有四两重,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陈青是周福海一手提拔的亲信,这是汪伪官场尽人皆知的事。 南京中央委员会议上,林柏生抓住这点发难,拍着桌子怒斥周福海才是幕后主使,纵容陈青策反高陶,只为给汪主席难堪,削其威望,趁机夺权。 满座哗然,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字字句句都要把周福海拖下水。 政客向来最擅断尾求生。为了洗清自己,为了平息南京与日本人的怒火,周福海亲手签下了那道处决令,用自己恩人的命,换自身的安稳。 第101章 最后的战役 南京伪国民政府的会议厅笼在一片沉滞的烟雾里,一片死气沉。 两侧坐满了汪伪政权的中央委员,人人垂首敛声,大气不敢出。 高陶叛逃、密约泄露的惊雷炸遍全国,此刻的会议厅,就是个一触即炸的火药桶。 主位上,汪填海半靠在铺着貂皮的扶手椅里,左手死死按着后腰右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 民国十七年那次刺杀,斧头帮王亚樵的手下一颗子弹狠狠打进他的脊椎,弹片深嵌骨缝,数年遍访名医都无法取出。 每逢阴雨天、或是心绪激荡,旧伤便如万蚁噬骨、钢针穿刺,疼得他彻夜难眠,连端坐都成了煎熬。 此刻满场的喧嚣与猜忌,更是扯得那处旧伤阵阵剧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下首左侧,陈碧君的干儿子,新任宣传部长,南京特务委员会主任,林柏生猛地拍案而起,他指着对面的周福海,声嘶力竭地怒斥: “诸位都看清楚了!陶希圣、高宗武携密约叛逃,绝非偶然!幕后主使不是旁人,就是周福海!他纵容自己的私人医生陈青以治病为名策反,步步为营,就是为了给干爹难堪,削尽干爹的威望,好趁机篡权夺位,独掌大权!” 这话如同一颗炸雷,满场委员瞬间哗然,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目光齐刷刷钉在周福海与汪填海身上。 汪填海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抬手重重按了按桌沿,强撑着厉声呵斥干儿子: “柏生!放肆!这里是中央委员会议,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没有真凭实据,仅凭臆测就胡乱指证同僚,成何体统!” 林柏生梗着脖子,丝毫没有收敛,反倒往前凑了半步,对着汪填海躬身道: “干爹,我不是针对他,是他身边有卧底,那个陈青,是他一手提拔的私人医官,高陶二人更是全靠陈青针灸调理,策反之事,除了他还能有谁?这鬼就藏在周先生身边,他难辞其咎!” 矛头彻底指向陈青,也死死拴住了周福海。 周福海端坐在椅上,面容冷峻,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青的事,我自会查清楚,也自有处置,不劳旁人多嘴。” 汪填海缓缓摆了摆手,压下场上的骚动,也止住了林柏生还要出口的争辩。 他捂着腰,身子微微前倾,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老谋深算: “都静一静,到了你我这个位置,有些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顿了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才继续开口: “哪个人的身边没有卧底?只有发霉的社团,才会没有卧底。我身边,早前就查出过重庆的眼线;柏生,你的机要处,不也清出过红党奸细?招牌大了,自然有人跟。”汪填海的目光落在周福海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福海,眼下朝野震动,日本人施压,南京上下都要一个交代。你不用多做解释,只要把那个陈青搞定,用他的人头堵上天下人的嘴,这场风波,自然就过去了。你若是下不了这个手,这道处决令,我来签。” 周福海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不必。规矩,我懂。陈青是我的人,我自己搞定,不用劳烦主席。”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汪填海捂着剧痛的腰,缓缓靠回椅中,闭上眼,不再言语。 那枚嵌在脊椎里的子弹,还在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筋骨,而眼前这场权利的斗争,才刚刚落下第一枚棋子。 …………… 76号监牢。 梁仲春走了进来,跟着来的特务提着食盒,摆上一桌酒菜。 梁仲春叹了口气道:“陈先生,周部长亲自签的命令,明日午时,提篮桥刑场,就地枪决,我来送送你。” 话音落下,牢里的阴冷仿佛又重了几分。 陈青重新闭上眼,老僧入定的神情未变,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波澜。 真的,到了绝路了! 陈青端起酒杯:“梁处长还是厚道人呐,这杯酒我敬你,如若侥幸不死,将来必有后报。” “我知道陈先生是被冤枉的,时也命也,周部长签的命令,谁也没办法。”梁仲春叹了口气,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起身,拄着拐杖准备离开监牢。 忽然,陈青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如同惊雷:“梁处长,我临死前,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松鼠?” 梁仲春身子一颤,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任何话,转身离开。 …………… 深夜的76号地牢万籁俱寂,只有穿堂的寒风卷着霉气,在铁栏间呜咽作响。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两声利落的敬礼,金属牢锁发出沉闷的转动声,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明楼裹着一身深灰大衣,身姿笔挺地走了进来,大衣下摆扫过冰冷的石砖,带出一丝外界的寒气,昏黄的马灯悬在他头顶,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沉郁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诚立在牢门外,神色复杂地望着兄长的背影,抬手对值守的特务沉声道:“我在这里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们先下去。” 特务躬身退去后,明诚反手合上铁门,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地牢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明楼缓缓走到木桌前,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依旧盘膝静坐、如老僧入定的陈青,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开门见山: “你恨不恨我?” 陈青缓缓睁开眼,眸色平静无波,没有怨毒,没有愤恨,只有看透生死的淡然,他抬眼迎上明楼的目光,淡淡开口: “你来看我,看来你和王天风的那场赌局,是你赢了。” 明楼眼底骤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轻描淡写,没用过多解释,“如你所愿,我明天中午就会被押赴刑场处决。不过临死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完整计划?” 明楼盯着他,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忽然反问道:“那你再猜猜,能不能猜到几分。” “死间计划。”陈青脱口而出,“王天风早跟我提过,只是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执行。” “看来王天风已经找过你了。”明楼微微颔首,“只不过他赌输了,你原本的任务取消,不必再去送密码了。” “所以,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陈青追问,目光紧紧锁住明楼。 “借刀杀人,先除掉你这个我掌控之外的不稳定因素;随后,会有人携带密码本前往军统联络点,这个人会被出卖,一路牵连到我身上。日本人会搜出两本密码本,一真,一假。”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孤绝:“整个计划最难的,是让日本人彻底判断出错。而我,会用我的命,来完成这最后一步使命,让死间计划彻底落地。” 陈青静静听完,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佩服,机关算尽,不愧是军统的毒蛇。可你凭什么笃定,我一定会是不稳定因素?就不怕我临死前反水,把你所有的底细都卖了?” “你的妻儿在重庆,被严密看护着。这是王天风的手笔,拿家人掣肘你,别算在我头上。更何况,就算你现在把我卖了,这地牢里,这76号中,还有人信你一个通敌叛国的死囚吗?明天过了中午,你就只是一具尸体,开不了口。” “好一个算无遗策。”陈青轻笑一声,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可你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点,我,未必会死。” 明楼身子一僵,看着陈青眼底那抹不属于死囚的笃定,沉默片刻,忽然直起身,语气郑重得近乎托付: “若你真能从死局里活下来,那到时候,麻烦你替我照顾好我大姐明镜,还有明台。明家,就托付给你了。” 陈青微微颔首,一字一句应下:“我答应你。” 他忽然话锋一转,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字字如惊雷,砸在明楼心上: “还有一件事,王天风绝对没有告诉你。你立刻想办法传信到皖南根据地,你们此前营救的那批新四军战俘,里面被掺了沙子。第三战区司令顾祝同、副司令上官云相,已经调集七个师,共计八万余人,悄悄对皖南新四军军部布下了死伏,再不转移,全军覆没!” “什么?!” 明楼猛地瞳孔骤缩,身形剧烈一震,撑在桌上的手骤然收紧,一贯沉稳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眼底满是震惊与骇然:“你怎么会知道这种绝密军情?” “这个你不必问。”陈青目光灼灼,赤诚滚烫,“你只要相信我,信我这句话就行。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跟你谈条件,也不是要保命,我从来都不是你口中的不稳定因素,我是中国人,国土沦陷,家国危亡,我也愿意为死间计划牺牲,为抗战赴死。” 地牢里的寒风仿佛瞬间凝固,马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映得陈青的面容格外郑重。 明楼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他视作弃子、被王天风当作替死鬼的男人,看着他平静眼底藏着的家国赤诚,所有的算计、城府、疏离,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猛地挺直脊背,身姿站得笔直,褪去所有汪伪高官的儒雅、军统高官的冷厉,以一名中共地下工作者的身份,对着陈青,郑重、肃穆、无比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八路军军礼。 ………………… 明楼带着明诚回到家,对明诚道:“给延安发电,上批救出的新四军战俘被掺了沙子,国军第三战区调集八万重兵,拟对新四军设伏,灭顶之灾,就在眼前,十万火急。” 明诚身子一震:“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消息是陈青给的,不过这件事你先藏在心里,时机合适再上报,如果他死了,给他烈士待遇,不惜代价护住他在重庆的妻女,如果他这次不死,明家的事全都交给他决断,发完电报,马上带着大姐,孩子去香港,今晚就走,你在上海的任务已经完成,不要再回来。” “大哥,我不走。”明诚双目通红,噙满了泪水。 “糊涂,盘尼西林配方绝对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你还要开辟一条香港到延安的运输线,责任重大,不能意气用事。” “大哥,保重。”明诚抹了一把眼泪,转身离去。 “嗯,来生再见!”明楼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 ……………… 第102章 龙川肥源 明镜的房间,她却死死抱着怀中熟睡的孩子,端坐在红木沙发上,半步都不肯挪动。 “大姐,飞机票已经订好,误了航班彻底走不掉了!”阿诚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反复劝说。 明镜护着怀里的孩子,语气执拗:“我不走,这是明家,我生在这里,死也要守在这里。” 明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骤然变得郑重而肃穆,沉声开口: “明镜同志,我现在代表华东局,跟你谈话。” 明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华东局?红党?你不是重庆军统的人吗?明楼,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明楼没有辩解,伸手从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法币,缓缓展开,纸币右上角,缺了整整一角。 他将缺角法币轻轻递到明镜面前,裹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大姐,我知道这话太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这是潘书记亲手交给我的信物,缺的那一角,一直由你保管。你拿出来,核对一下。” 明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踉跄着起身,颤抖着从贴身衣襟的锦袋里,摸出一枚被小心珍藏的法币角票。 指尖哆嗦着,她将那一角纸币,轻轻拼在明楼手中的法币缺口上。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那是组织留给她的终极信物,是她连至亲都未曾透露的秘密,此刻,却在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手里,完完整整地合在了一起。 明镜的眼泪瞬间决堤,视线模糊成一片,她死死盯着明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明楼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疼惜:“大姐,我永远是您的弟弟,是明家的儿子。” “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明镜猛地后退一步,泪如雨下,“你骗我,阿诚骗我,连明台都在骗我!你们所有人,都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我知道你委屈,大姐。”明楼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但事态十万火急,龙川肥源已经锁定明家,明天一早,特高课的人就会踏平这里,你必须立刻走!” 明镜抹掉眼泪,伸手死死抓住明楼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目光哀切:“明楼,跟我一起走!我们去香港,上海的产业、明家的一切,我们都不要了!我们姐弟好好活着,行不行?” “大姐,我不能走。”明楼眼神坚定如铁,“我有我的任务,我必须留在上海完成任务。你们安全撤离,我才能毫无牵挂!先有国,才有家。大姐,我懂你拼了命护着明家、护着我们的心思,我也求你,懂我一次。” 明镜摇着头,眼泪汹涌而出,她死死抱着孩子,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我不走……我怕,我怕我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明楼,大姐不能没有你啊!” 看着大姐泣不成声的模样,明楼的心早已碎成一片,可他知道,此刻没有半分心软的余地。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组织领导者的决绝与威严,对着明镜,沉声下令: “我现在,以中共华东局特派领导的身份,命令你,即刻撤离上海!”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红了眼眶的阿诚,声音严厉: “阿诚!立刻带大姐走!” 阿诚强忍泪水,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泣不成声的明镜:“大姐,我们走……为了明家,我们必须走。” ……………… 上海日租界海军俱乐部二楼,是专供日本军政高层私密会晤的日式包厢。 原木推拉门紧闭,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室内铺着素色榻榻米,中央摆着矮脚漆木案几,清酒壶温在炭炉上,蒸腾起淡白的水汽。 壁龛上挂着枯山水卷轴,光影昏昧,将三人的身影投得狭长而压抑。 藤田芳政身着笔挺的日军中将礼服,肩章上的星徽冷光熠熠,他执起清酒壶,缓缓倾酒,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瓷盏,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 “鸠巢将军,多年未见,一别竟已是烽火连天。南田洋子玉碎后,上海特高课群龙无首,我遍寻不得得力人手,劳烦你这位关东军前线指挥官、天皇亲族,黑龙会大长老,亲自举荐人选,实在是感激不尽。” 案几对面,鸠巢铁夫正襟跪坐,一身黑色和服,面容冷峻如寒铁,颌下短须修剪齐整,周身裹挟着东北战场的铁血戾气。 他是日本世袭侯爵,天皇的近亲,手握关东军重兵,此番亲临上海,绝非小事。 其身后半步,一名年轻男子垂首跪伏,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鸠巢的亲传弟子,龙川肥源,此人出身水户望族,眉眼清俊,却藏着淬毒般的阴鸷,自幼浸淫中华文化,曾以记者身份跟随作家芥川龙之介游历中国,是日军内部少有的中国通。 鸠巢铁夫抬手按住酒盏,并未饮下,语气平淡道: “藤田,我此番南下,从不是为了给肥源铺路。大本营刚刚截获延安绝密线报,西北共军核心腹地,突然涌现大批量盘尼西林,数目足以支撑整支主力部队的战伤救治,盘尼西林的源头直指上海。”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极致的贪婪与狠厉: “帝国情报部门断定,上海地下,藏着一座红党秘密掌控的盘尼西林制药厂。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美国人垄断盘尼西林配方,掐着帝国的咽喉,前线将士因缺药战死的不计其数。若能拿到这座工厂,夺取配方,帝国将彻底摆脱西方掣肘,关东军、华中派遣军,至少能少死成千上万的精锐。” 藤田芳政执壶的手骤然一顿,脸上的从容瞬间散尽,脸色凝重如铁,身体微微前倾: “可有确切线索?上海地下势力盘根错节,互相掣肘,盲目搜捕只会打草惊蛇。” 鸠巢铁夫侧过身,目光投向身后垂首的龙川肥源,声音冷硬:“肥源,你来说。半年前,我便命你以记者身份潜伏江浙沪,你的调查结果,直接禀报藤田将军。” 龙川肥源缓缓抬首,目光锐利如鹰,躬身行礼,一口流利的中文几乎听不出异域腔调: “老师,藤田将军。半年追查,我发现一处极不合理的蹊跷,上海法租界内,一年前突然冒出一位民间神医,专治各类疑难杂症,尤擅西医抗生素与中医针灸,与汪伪高官周福海、甚至明家姐弟往来甚密。” “而就在美国施贵宝公司正式推出盘尼西林后短短半月,明家旗下的公司,竟毫无征兆拿下了施贵宝远东地区独家代理权。” “天下从无这般巧合。施贵宝的配方、供货渠道,全是西方绝密,明家一个华商家族,凭什么一步登天?我反复核查所有线索,得出唯一结论,盘尼西林的核心配方,本就属于明家,施贵宝不过是明家掩人耳目的海外壳子。而明家能手握这等绝密药方,源头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租界神医。” 藤田芳政瞳孔骤然紧缩,问道: “这个医生,叫什么名字?” 龙川肥源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字字如钉,砸在包厢的死寂里: “陈青。” 炭炉上的清酒沸出一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转瞬即逝。 密室之内,三双冷厉的眼睛,齐齐锁定了这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名字。 一场远比死间计划、高陶叛逃更致命的危机,正朝着陈青、朝着明家,轰然袭来。 ……………… 第103章 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 冬日的晨光惨白如纸,斜斜洒在76号魔窟的青砖地上,裹着刺骨的寒风,卷得院中的枯树桠吱呀作响。 刑务处的特务押着陈青走出地牢,冰冷的手铐死死铐在他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红痕。 验明正身的文书潦草盖下朱红印鉴,不过走个形式。 今日午时,提篮桥刑场,就地枪决。 陈青身姿依旧挺拔,没有披枷带锁的狼狈,也没有死囚的惶急,面色平静地迈步,目光掠过76号森严的岗哨,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之约,而非黄泉路。 特务将他推上黑色囚车,铁门哐当一声落锁,囚车引擎轰鸣,碾过结冰的路面,朝着提篮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二楼情报处长办公室,玻璃窗后,汪曼春一身笔挺的特工制服,她亲眼看着陈青被押上囚车,看着那辆黑色囚车驶出76号大门,消失在街巷尽头,悬了数日的心,终于重重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 眼底的忌惮与不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阴鸷。 陈青一死,所有盘尼西林的线索、高陶叛逃的嫌疑,全都跟着埋进黄土。 而她手里攥着的孤狼情报,正好能将明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恨明楼的欺骗,恨明镜的冷眼,今日,便是要让整个明家,为她的执念与不甘,血债血偿。 她迅速起身,大步下楼,发动轿车,一路风驰电掣,直奔特高课总部。 特高课门前戒备森严,宪兵荷枪实弹,岗哨林立。 汪曼春将车停在街角,没有立刻进门,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盯着腕上的金表,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时针、分针、秒针缓缓重合,精准指向中午十二点。 提篮桥的枪声,该响了。 陈青,应该彻底死了。 汪曼春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阴狠。 她推开车门,踩着高跟皮靴,步伐利落坚定地走进特高课,径直走向藤田芳政的办公室。 “报告!76号情报处处长汪曼春,有绝密紧急情报禀报!” 办公室内传来藤田芳政低沉冷硬的声音:“进来。” 汪曼春推门而入,立正站定,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 藤田芳政坐在宽大的檀木办公桌后,一身日军中将制服,肩章冷光熠熠,手中握着钢笔,正批阅文件,头也未抬:“什么事,直说。” “属下刚刚找到南田课长生前安插在明家的卧底,代号‘孤狼’的桂姨,她是明家的佣人,潜伏多年,从未暴露。” 藤田芳政手中的钢笔顿住,缓缓抬眼,老眼闪过一丝精光:“孤狼?我知道这枚棋子,南田与她单线联系,我也不知其真实身份。她带来了什么情报,值得你专程跑一趟特高课?” 汪曼春犹豫一瞬,随即咬了咬牙,将最致命的情报抛了出来:“桂姨密报,明家在上海郊区的秘密工厂,正在私自大批量生产盘尼西林,这些救命药,没有供给帝国军方,反而通过地下交通线,源源不断运往延安,接济共军主力,香港的工厂生产的盘尼西林也大多数卖给了重庆!” “而且,桂姨确凿指证,明家大少爷,汪伪财政部经济司司长、上海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明楼,根本就是延安红党的卧底!” 藤田芳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冷声道:“证据何在?空口无凭,你想诬陷明楼?他的身份,他的履历,军部多次核查,从无破绽。” “桂姨说,实锤证据就在她手里,账本、运输路线、制药配方残片,她要亲自面见将军,才肯交出。”汪曼春连忙回道。 藤田芳政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不必多此一举。我已经打电话给宪兵司令部,出动宪兵查封明家所有工厂、商铺,一切真相很快会水落石出。看来,这个孤狼,也不过是贪功畏死之辈,没什么大用。” 汪曼春见状,立刻抛出最后一张底牌,也是最阴毒的一招。 她算准了陈青已死,这句话足以让藤田芳政怒火攻心,彻底迁怒明家: “将军,还有一事!桂姨交代,那个被处决的陈青,根本不是主谋,只是明家推出来挡枪的替死鬼!盘尼西林的核心配方,真正的源头,原本就在明家手里!”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藤田芳政的心上! 他此前刚从鸠巢铁夫口中得知,陈青是盘尼西林配方的关键线索,是帝国夺取药方的唯一突破口! “砰!” 藤田芳政猛地一拍办公桌:“好一个明家!好一个明楼!竟敢戏耍帝国,藏匿绝密药方!” 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下达死命令:“我即刻签署最高封锁令!你立刻带领76号行动队,配合宪兵,封锁明公馆,明家上下,一个人都不许放跑!除非他们当场交出盘尼西林完整配方!” “是!属下遵命!” 汪曼春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陈青已死,明家倾覆在即,她布下的这盘死局,终于要收网了。 ……………… 隆冬的提篮桥刑场荒寒彻骨,朔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裸露的黄土地,卷起细碎的雪粒与沙砾,打在枯树干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天地间一片惨白死寂。 陈青被牢牢绑在腐朽的木质刑架上,手腕被粗麻绳勒得通红,却依旧脊背挺直,头颅微扬,面色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仿佛即将被处决的不是自己,只是这寒风里一株静待枯荣的草木。 他身后立着一排荷枪实弹的汪伪行刑士兵,身着灰布军装,头戴棉帽,三八大盖步枪端在胸前,枪刺泛着冷冽的寒光,一张张脸麻木僵硬,只等行刑号令。 刑场一侧,行刑军官披着军大衣,汪伪政府的监督官员缩着脖子,不停哈着白气,两人轮流盯着怀表,铜质表盖翻开,秒针在表盘上急促跳动,嘀嗒、嘀嗒,每一声都像敲在生死的分界线上。 寒风卷得更急了,天地间的光线愈发昏暗。 终于,分针与时针精准重合,稳稳指向中午十二点。 午时三刻,行刑时间已到。 监督官员扯了扯冻僵的衣领,对行刑军官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时间到了,行刑吧。” 行刑军官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皱巴巴的判决书,清了清冻得发紧的嗓子,高声宣读,声音被寒风撕得零碎: “嫌犯陈青,身兼重庆军统、延安共党双层间谍身份,利用医官身份近身策反陶希圣、高宗武叛逃,泄露汪日密约,祸乱国本,罪大恶极!利用海关总署督查室副主任的身份,泄露情报给红党,导致重大损失,现已验明正身,遵照南京命令,即刻执行枪决!” 宣判完毕,军官猛地后退一步,拔出腰间配枪,高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下令: “预……备!” “哗啦!哗啦!” 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骤然响起,上膛、举枪,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陈青,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刑场。 士兵们屏住呼吸,指尖扣在扳机上,只待最后一声“射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刹那,刑场外围的土路上,突然传来急促刺耳的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军用轿车顶着寒风疾驰而来,轮胎碾过冻土,溅起雪沫碎石,一路横冲直撞,在刑场边缘猛地急刹,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车门几乎同时被推开,几道身影快步冲下。 为首的男人一身笔挺的特高课黑色制服,肩章崭新,面容清俊却眼神阴鸷,正是刚刚接任特高课长的龙川肥源。 他径直闯入刑场核心地带,抬手厉声大喝: “停止行刑!所有人放下武器!这个人,我要带走!” 行刑军官愣在原地,下意识举枪戒备,皱眉喝问:“站住!你是什么人?敢擅闯刑场阻挠行刑!” 龙川肥源面色冷厉,根本不屑多言,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盖满朱红印鉴的公文,高高扬起,公文上的日军宪兵司令部与特高课徽章赫然在目: “上海特高课新任课长,龙川肥源。此令,由藤田芳政将军与宪兵司令部司令三浦三郎将军联合签发,陈青涉案重大,涉及帝国绝密军务,暂缓处决,即刻押解至特高课受审!” 行刑军官与监督官员对视一眼,看着公文上不容置疑的军方印鉴,脸色骤变,哪里还敢阻拦。 行刑军官慌忙挥手,声音都在发颤:“快!停止行刑!放下枪!松绑!” 士兵们齐刷刷放下步枪,两名特务快步上前,手忙脚乱地解开陈青腕上的麻绳。 陈青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抬眼看向龙川肥源,眸色依旧平静,无喜无悲。 龙川肥源指尖轻叩膝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上下打量着陈青,语气里满是赞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刑架之上,生死一线,陈桑依旧能如此镇定从容,今日一见,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陈青回视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直接戳破对方的伪装:“龙川肥源,你何必惺惺作态。辛辛苦苦布下这场刑场戏码,非要拖到午时三刻、枪响前的最后一刻才现身,无非是想让我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彻底击溃我的意志,等你出手相救,我便会对你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任你摆布,对吗?” 龙川肥源眉峰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故作疑惑地摊手:“哦?陈桑何出此言?我不过是奉令赶至刑场,何来演戏一说?” 陈青抬眼扫了一眼车外随行的行刑士兵,又落回龙川脸上:“我赌,他们的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龙川肥源笑意加深,故意反问:“若是你赌输了,枪里真的压满了实弹,陈桑岂不是要白白送命?” 陈青走到一个行刑士兵面前,伸手去抓他手里的三八大盖。 随行护卫的特高课特务与汪伪士兵瞬间警觉,十几支步枪齐刷刷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陈青。 “放肆!放下武器!”行刑军官厉声呵斥。 龙川肥源却从容起身,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都把枪放下,不必紧张。” 一众士兵面面相觑,虽有疑虑,还是缓缓放下了枪口。 陈青一把夺过士兵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 他单手握住枪身,拇指猛地推开枪栓,随即举枪朝天,食指狠狠扣下扳机。 “咔嚓!” 一声清脆的空膛响,没有枪声,没有硝烟,只有撞针敲击空膛的干涩声响。 枪里,果然一颗子弹都没有。 陈青随手将空枪丢回士兵怀里,拍了拍掌心的灰尘,抬眼看向龙川肥源,神色淡漠:“现在,你我之间,不必再演了。” 龙川肥源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妙!实在是妙!陈桑不仅医术通神,心思更是缜密如发,连这点小手段都看得一清二楚,我龙川肥源,今日是真的服了!” 陈青冷冷开口:“既然是场戏,那我自然不必承你这个人情。” 龙川肥源收了笑声,上前一步,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语气转而郑重:“陈桑大难不死,我在特高课备了薄宴,专为陈桑压惊洗尘,陈桑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我吧?” 陈青抬眸,目光扫过特高课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笑意阴鸷的龙川肥源,淡淡吐出一个字: “请。” ……………… 第104章 更可怕的对手 日租界,特高课的日式茶室。 推拉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室内铺着素色榻榻米,矮几上摆着精致的日式料理。 冰鲜刺身码在青瓷碟里,天妇罗裹着薄脆的面衣,一小碗味增汤还冒着微热的白气,旁侧立着朱漆清酒壶,两只白瓷酒杯静候一旁。 龙川肥源跪坐于案前,执起清酒壶缓缓倾酒,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无声无息满至杯沿。 他抬眼,目光落在对面的陈青身上,语气平淡:“陈先生,其实我在半年前就开始观察你。” 陈青斜倚着榻榻米垫,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杯沿,脸上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哦?那龙川课长,倒是从我的身上,发现了什么?” 龙川肥源放下酒壶,声音冷了几分:“你让我很惊讶。第一次杜鹃鸟计划失窃,你牵涉其中,我原以为只是意外;第二次宪兵司令部的徐彦被杀,你被抓入狱,竟能借着周福海的势力,再次死里逃生,我从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的意外。” 陈青眉梢微挑,索性直起身子,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所以课长是怀疑我?军统?还是红党?” 龙川肥源缓缓摇头:“起初我也这般揣测,可后来查遍了,发现你都不是。红党纪律严明,素来洁身自好,你整日流连风月,风流成性,绝不是他们的人。” “那便是山城的人?”陈青顺势追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更不是。”龙川肥源嗤笑一声,“你不过是个倒霉蛋,那个于曼丽,本就是军统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我起初也疑过你是军统卧底,可转念一想,若你真是,早该寻机逃离上海,哪会留在这龙潭虎穴等死?后来我才想明白,你卷进这么多腥风血雨,从不是什么卧底,只是单纯的好色,被人反复利用罢了,比如物资被截,要真是你给红党通风报信,你还傻乎乎的签字吗,你要真是和明楼一伙的,明楼也不会让你签字,让自己人当替死鬼吧,还有高陶二人叛逃,你和他们是在周福海孩子的满月酒认识的,介绍人正是明楼,所以他才是真正的间谍。” 陈青闻言,反倒朗声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语气坦荡又市侩:“龙川课长查的这么仔细,佩服,多谢课长这般‘夸奖’。我这人这辈子,就两大爱好,一是贪财,二是好色。如今我不缺女人,也不缺钱,所以龙川课长,大可不必在我身上,再费这些无用的功夫。” 龙川肥源盯着他,眸色深沉如寒潭:“你心里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 陈青把玩酒杯的手顿了顿,直言不讳:“无非是盘尼西林的配方罢了。” “能给我吗?”龙川肥源直截了当地开口。 陈青抬眼,目光灼灼:“课长想要配方,又拿什么来跟我换?” “你有钱有女人,最缺的,是权力。”龙川肥源语气里带着极具诱惑的分量,“你们中国人常说,小丈夫不能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我可以给你权力,足够让你在南京政府里,横着走、无人敢惹的权力。” 陈青脸上露出几分惋惜,摊了摊手,语气诚恳:“抱歉,权力这东西,我也确实想要。只可惜,那盘尼西林的秘方,我是真的不知道。” 龙川肥源的眼睛骤然眯起,眸中寒光乍现:“陈先生,我可以让你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吃料理、饮清酒,也可以弹指间,让你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何必如此冥顽不灵?我清楚得很,你和明家大姐明镜,关系非同一般,她怀里的那个孩子,本就是你的。以你的性子,定然是明镜用了美人计,从你手里换走了配方。” 陈青脸上的散漫终于褪去几分,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索性不再遮掩:“既然被课长看出来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当初我只是偶然从一本古医书上得了些灵感,自己试着捣鼓抗生素,做出来的东西不纯,顶多能治些花柳病,名声传出去后,反倒被明家盯上了。他们开高价要买配方,我不肯,后来明镜亲自找上门,用美人计‘睡服’了我,课长也知道,我这人别的都好,就是扛不住美人关,稀里糊涂就把原始配方给了她。” 他顿了顿,继续编造着说辞,语气里满是自嘲:“明家有专门的科研团队,拿了我那粗陋的配方,反复研究,才提纯出了真正的盘尼西林。可这些,早就跟我没关系了。后来我身陷囹圄才反应过来,明家为了彻底掌控配方、斩草除根,早就开始设计陷害我,我不过是个替死鬼,差一点就死在了刑场上。” 龙川肥源目光狐疑地盯着他,显然并未全信:“空口无凭,我该怎么信你说的这些话?” “很简单。”陈青抬眸,语气坦然,“我可以把我手里的原始配方写出来,你可以找帝国的专家验证。以大日本帝国的科研实力,总不会比明家差吧?照着这个配方,重新提纯出高纯度的盘尼西林,应该不是难事。” 他口中的配方,自然是提前编好的假方,造出来的抗生素,药效顶多和磺胺不相上下,想要提纯出真正的盘尼西林,就算耗到战争结束,也绝无可能。 龙川肥源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沉声道:“可以。请陈先生现在就写出来。” 陈青却忽然收回手,靠回软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你?或者说,课长这次,又拿什么跟我换?” 龙川肥源忽然放声大笑,他盯着陈青,一字一句道:“明家在上海的根基,马上就要塌了。我让你,取代明楼的位置,执掌明家在沪的所有势力,如何?” 陈青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可以。” “不过。”龙川肥源话锋一转,“为了确保你不是在编造谎言、欺骗帝国,你必须接受一场考验。” 陈青心头微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哦?不知课长说的考验,是什么?” “我特意从关东军本部,请来了顶尖的催眠专家,再配合美国高价走私来的吐真剂,双管齐下,足以让你吐出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龙川肥源的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陈青的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散漫与坦然瞬间消失殆尽:“我拒绝!” “由不得你。”龙川肥源冷冷抬手,朝着门外沉声喝道,“来人,带陈先生去审讯室!” 纸拉门被猛地拉开,两名身着黑色特高课制服、腰佩短刀的日本宪兵应声而入,身形魁梧,面无表情,一左一右架住了陈青的胳膊,不容反抗。 清酒壶被碰倒,酒液洒在矮几上,漫过刺身的瓷碟,混着冷腥的气息,淌落在榻榻米上,晕开一片湿冷的痕迹。 陈青被拖拽着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惊怒与慌乱,却终究抵不过宪兵的蛮力,被强行押向门外。 茶室里的烛火摇曳,映着龙川肥源阴鸷的侧脸,冷寂残忍。 ……………… 第105章 明楼被捕 上海街头,警笛尖啸刺破阴沉沉的天幕。 日本宪兵队全员紧急出动,黑色军卡碾过湿冷的柏油路,刺刀寒光映着灰蒙蒙的天空,特高课与汪伪特务协同行动,如蝗虫般扑向明家遍布沪上的产业,制药厂、绸缎商铺、远洋贸易公司、洋行仓库,尽数被贴上封条,荷枪实弹的宪兵守在门口,严禁任何人靠近。 宪兵队踹开明家制药厂的铁门,厂房内机器轰鸣未歇,却只有一排排生产磺胺的老旧设备运转,流水线旁的工人皆是面生的新丁,眼神惶恐,一问三不知。 真正用于提炼盘尼西林的精密设备、核心技术人员与熟练技工,早在数日前便借着远洋货运的掩护,秘密撤往了香港,只留下这座空有其表的磺胺工厂,做足了障眼法。 而那些被查封的商铺、贸易公司,更是早被明家掏空的空壳子,账册空空如也,货物寥寥无几,连账房先生都是临时雇来的路人。 明家盘踞上海数十年,根基深厚,早已布下万全后手,等的便是这一日的釜底抽薪。 与此同时,明公馆外被76号特务围得水泄不通。 汪曼春身着笔挺的汪伪特务制服,红唇冷艳,眼底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复杂,腰间配枪,身后跟着万里浪率领的特务队,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座沪上顶流的豪门宅邸。 公馆内死寂一片,没有往日的仆从走动,连窗棂都紧闭着,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宅。 “搜!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汪曼春冷声下令,特务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翻箱倒柜,瓷器碎裂声、桌椅挪动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万里浪攥着一把缴获的手枪和一部加密电台,快步走到汪曼春面前,低声禀报:“汪处长,宅内空无一人,只搜出了枪械和电台,明楼……在祠堂。” 汪曼春指尖微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压下,迈步朝着后院的明家祠堂走去。 祠堂内檀香袅袅,正中供奉着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昏黄的长明灯摇曳,映得满室肃穆又凄冷。 明楼一身深色长衫,跪坐在蒲团之上,脊背挺直如松,并未回头看她,只是望着牌位,声音轻缓:“曼春,你来了。” 汪曼春站在祠堂门口,脚步顿住,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喉间发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的颤抖:“师……师哥,我奉命抓你。” “不急。”明楼终于缓缓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眼底无怒无恨,只有一片了然的淡漠,“我又跑不了,只是我的家人,早都已经安全离开了上海,你不必再枉费心机,搜捕无用。”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还有使命要完成。” 汪曼春一步步走近,她望着明楼,眼眶微微泛红:“师哥,我真的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我走进了明家大门,却是为了抓你。” “你我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投靠日伪,甘做日本人的鹰犬,也只能以这种方式,踏入明家的门。” 这句话戳中了汪曼春心底最痛的地方,她猛地抬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偏执的哀求:“师哥,你有没有爱过我?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待过我?” 明楼沉默片刻,眸光微黯,终究还是开口:“爱过,可自从你背弃家国,成了日本人的爪牙,残害同胞,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往日种种,不过是我逢场作戏。” “不是的!”汪曼春失声喊道,泪水终于滚落脸颊,“师哥,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权势,不是日本人的信任,我在乎的只有你!只要你肯回心转意,交出盘尼西林的配方,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你周全,保你不死!” 明楼的面色骤然冷厉下来,眼神里再无半分温情,只有彻骨的厌恶:“汪曼春!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不必再惺惺作态!我明楼此生,忠于家国,绝不可能与日伪同流合污!你我之间,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更不可能!”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震得祠堂内的长明灯都晃了晃。 汪曼春浑身一颤,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冰冷的狠绝,缓缓抬起手,朝着身后挥了挥。 万里浪立刻带人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扣在了明楼的手腕上。 明楼没有挣扎,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衣襟,目光扫过汪曼春,再无半分留恋,被特务们押着,一步步走出了这座他守了半生的明家祠堂。 檀香依旧缭绕,长明灯昏黄摇曳,只留下汪曼春孤身立在祠堂中央,泪水无声滑落,身后是倾覆的明家,身前是永无回头的绝路。 明家被彻底的搜查,终于万里浪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胶卷。 “从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一定很重要。” 汪曼春接过胶卷,仔细看了一眼,道:“带回去交给技术科,看看里面是什么。” 明楼被单独关在最深处的单间牢房,没有严刑逼供,没有轮番审讯,甚至连一个前来问话的特务都没有。 76号的人仿佛将他彻底遗忘,只留冰冷的铁窗,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而地面之上,76号主楼的处长办公室里,梁仲春斜靠在皮椅上,指间夹着一支粗雪茄,烟雾缭绕间,他眯着眼看着桌上的公文,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下几次进来禀报明楼被收监的事,他都只是挥挥手:“知道了,汪处长亲自抓的人,咱们少掺和,各司其职就好。”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明楼身份特殊,牵扯日方、重庆、地下党多方势力,汪曼春一门心思抢功,他乐得置身事外,明哲保身,绝不沾这趟浑水。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技术科的特务攥着一叠洗好的胶卷底片,快步冲进汪曼春的办公室,语气难掩激动:“汪处长,胶卷洗出来了!核查过了,是重庆第三战区的密码本!” 汪曼春正坐在桌前擦拭配枪,闻言猛地抬头,一把夺过底片,凑到台灯下仔细翻看,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第三战区的密码本,这可是泼天的功劳!这下,无论是特高课还是南京政府,都要高看我汪曼春一眼!” 她正欲再细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身着素色旗袍、气质清冷干练的电讯处处长李宁玉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刚破译完毕的电文纸:“汪处长,刚截获并破解了一封密电,我破解出来了,您过目。” 汪曼春赞许道:“不愧是破译天才,辛苦了。” 汪曼春立刻接过电文纸,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骤然一凝。 “毒蛇被捕,密码本被查,新密码本今夜午时送往第三战区联络站。” 短短一行字,让汪曼春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么快消息就泄露了,76号成间谍窝子了。”她猛地抬眼看向李宁玉,厉声追问:“电报的信号源查到了吗?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李宁玉语气淡然:“法租界,延庆里。” “延庆里……”汪曼春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眼底闪过狠厉的精光,一把将电文拍在桌上,立刻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着门外高声下令。 “来人!集合所有行动队,立刻封锁法租界延庆里!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部电台,把发报的人给我抓回来!我要活的,我要撬开他的嘴,问出第三战区联络站的具体位置!” 第106章 延庆里的抓捕 法租界延庆里,本是沪上僻静的老式石库门弄堂,阴雨绵绵的天色更添几分湿冷压抑。 不过片刻,十几辆76号的车到达这里,汪曼春亲自率领数名76号特务,荷枪实弹封锁了弄堂所有出入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每一扇门窗,法租界巡捕迫于日方压力,只能袖手旁观,任由特务们肆意闯入。 “挨家挨户搜!重点查二楼后窗、暗室、阁楼!但凡有无线电信号、可疑人员,一律控制起来!”汪曼春撑着一把黑伞,立在弄堂口,眼底满是志在必得,“跑了一个人,提头来见我!” 特务们如饿虎扑食般撞开一户户房门,踢翻桌椅、翻箱倒柜,呵斥声、器物碎裂声、百姓的惊呼声搅成一团。 很快,最深处37号石库门的二楼阁楼,传来了特务急促的呼喊:“汪处长!这里有情况!” 汪曼春立刻提步冲上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阁楼门紧闭,她抬手示意,手下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 “哐当”一声,木门轰然倒地。 阁楼内狭小逼仄,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中央,一台军用收发报机正亮着指示灯,一名穿灰布长衫的男子还在指尖飞快敲击电键,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守在窗边,腰间别着驳壳枪,神色警觉。 “不许动!76号办案!统统蹲下!”特务们蜂拥而入,枪口齐齐对准屋内三人。 那三名地下联络站成员见状,没有半分犹豫,瞬间摸出腰间手枪,反手就朝特务们射击! “砰!砰!砰!” 枪声骤然炸响,子弹擦着墙壁飞过,击碎了阁楼的小窗,玻璃碎片四溅。 一名特务躲闪不及,肩膀中弹,惨叫着倒在地上。 “抓活的!”汪曼春怒喝一声,闪身躲到梁柱后,掏出手枪亲自还击。 密集的枪声在狭小的阁楼里回荡,硝烟瞬间弥漫。 守在窗边的两名联络员弹无虚发,却架不住特务人多势众,子弹如雨点般袭来,一人胸口中弹,鲜血喷涌而出,重重砸在地板上,当场毙命。 另一人试图跳窗突围,刚攀上窗台,后背便连中数枪,身体一软,从二楼跌落,摔在湿冷的石板路上,没了气息。 仅剩的那名发报员肩头中弹,鲜血浸透了长衫,手中的枪也打空了子弹,他挣扎着想要砸毁电台,却被几名特务死死按在地上,手腕被狠狠拧到背后,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特务们迅速清理现场,那台还带着余温的军用收发报机被完好收缴,桌上还散落着未写完的电文底稿、密码簿残页,皆是第三战区联络用的绝密情报。 “汪处长,电台完好缴获,两人拒捕被击毙,一人肩部中弹,还活着!”万里浪快步上前禀报,语气满是谄媚。 “一群废物,我不是说了抓活的,怎么还打死两个,把人拖走!检查现场!”汪曼春看着地上的血迹和两具尸体,满脸愤怒。 汪曼春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溅在鞋尖的血迹,瞥了一眼被铐住、奄奄一息的被捕联络员,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带回去,严加看管。不用急着审,等我回76号,亲自撬开他的嘴。” 特务们抬着尸体、押着伤员、抱着缴获的电台,浩浩荡荡走出延庆里。 阴雨依旧淅沥,石板路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弄堂里的百姓紧闭门窗,连大气都不敢喘。 汪曼春坐进轿车,看着后座的电台,眼底精光暴涨:这一次,不光是缴获了密码本,还端了重庆的联络点,抓了活口,这份功劳,足以让她在特高课和南京政府面前,彻底压过梁仲春一头。 轿车引擎轰鸣,冲破雨幕,朝着76号魔窟疾驰而去。 76号地下审讯室。 潮湿的水泥墙渗着冰冷的水渍,墙根处摆着锈迹斑斑的老虎凳、烧得通红的烙铁、带着倒刺的皮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与消毒水混杂的恶臭,刺得人鼻腔发疼。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厚重的铁门,在狭长的走廊里反复回荡,撕心裂肺,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名在延庆里被捕的联络员,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浑身伤痕累累,肩头的枪伤崩裂开来,血肉模糊。 他从被押进审讯室起,便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任凭特务们鞭抽、烙铁烫、灌辣椒水,始终死守着秘密,脊梁挺得笔直。 汪曼春端坐在审讯室正中的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支女士香烟,猩红的烟头明灭不定。 特务们再次举起烧红的烙铁,朝着联络员未受伤的肌肤按了下去。 “滋啦!” 皮肉灼烧的刺耳声响响起,伴随着联络员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他浑身剧烈抽搐,意识在剧痛中濒临崩溃,原本紧咬的牙关,终于再也撑不住。 “我说……我说……”他气若游丝,鲜血混着口水从嘴角淌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第三战区的联络点……在宝昌码头……十三号仓库……” 汪曼春微微抬眼,掐灭香烟,身子前倾,厉声追问:“密码本什么时候送过去?谁去送?” “夜里十二点……情报员会准时把新的密码本……送进仓库交接……”联络员彻底瘫软在刑架上,再也没了半分力气,昏死过去。 汪曼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满意地站起身,理了理制服的衣角:“算你识相。” 她转头对着一旁的特务冷声吩咐:“把他带下去治疗,不准死,留着活口,还有用。” 随即,她看向立在身侧、一身肃杀的万里浪:“万里浪,立刻集结行动队,全副武装,悄悄赶往宝昌码头,在十三号仓库周围秘密布控,不准打草惊蛇。” “是!”万里浪挺胸领命。 “记住,夜里十二点,只要送密码本的联络员一进仓库,立刻合围抓人,一个都不准放走!这一次,我要把第三战区的这个联络站,连根拔起!” ……………… 第 107章 催眠游戏 阴冷潮湿的特高课审讯室里,陈青被死死捆绑在冰冷的铁制审讯床上,手腕与脚踝处的绳索勒进皮肉,他分毫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仰躺着,望着头顶昏暗的灯光。 龙川肥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陈青。 他身侧,立着一个身着笔挺日本军服、外面套着白大褂的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正是香取博士。 龙川肥源缓缓开口,带着刻意的炫耀:“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香取博士,加利福尼亚神经学博士。当年在关东军任职时,为了研究人类大脑结构,他亲手生剖了一百多个抗联俘虏的头颅。” “后来香取博士发现,只要摘除人的前额叶,就算反抗意志再坚定的人,也会变得温顺如狗。当然,我不会对你这么做,毕竟那样,你就会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白痴,留着也就没了用处。” 陈青面上依旧维持着超乎寻常的平静,眼神淡漠地望着前方,仿佛对这番血腥的描述毫无波澜,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盯着香取博士,目光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强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在脑海中急切地呼唤着小爱。 下一秒,一道轻快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有我在,爸爸放心吧。” “记住,我要的是取得龙川肥源的信任,绝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事后,一定要杀了这个丧心病狂的香取。” 就在这时,香取博士缓步上前,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伸手粗暴地剥开陈青的上衣,取过两片金属电极,贴在陈青的胸口,连接上一旁造型诡异的仪器。 香取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透着阴冷:“这个叫测谎仪,能够精准测量你说话时身体的所有应激反应,心跳、血压、肌肉紧绷度,无所遁形。等会儿对你进行催眠后,你将没有任何说谎的可能,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是最真实的答案。” 测谎仪屏幕上的电波骤然剧烈起伏,尖锐的波纹在光屏上疯狂跳动,昭示着被审讯者心底极致的抗拒。 香取博士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看来你非常抗拒这次审讯,这样一来,我对你的精神奥秘就更好奇了,陈桑,我们正式开始这场催眠游戏吧。” 话音落下,香取博士转身打开脚边的金属箱,从中取出数个连着细杆的彩色圆球模型,他手持支架,在陈青眼前匀速、反复地晃动旋转,单调的色彩与规律的运动瞬间攫住了陈青的视线。 “根据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人的意识就像隐藏在海面上的冰山,你能自主控制的,仅仅是露出水面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海面之下庞大无比的部分,便是潜意识,那是你根本无法掌控、也无法欺骗的区域。” 香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侵入神经的蛊惑力,配合着眼前不停旋转的小球,一点点蚕食着陈青的清醒意识。 没过多久,陈青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视线逐渐模糊,大脑昏昏沉沉,只剩下小球在眼前无休止地飞舞,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深度催眠状态。 香取博士确认无误,立刻从医药箱中抽出一支盛满淡蓝色液体的针管,针尖毫不犹豫地刺入陈青的静脉,将一整管吐真剂缓缓推入。 他收回针管,俯下身,语气带着诱导:“来吧,亲爱的陈桑,讲讲你的经历吧。” 被药物与催眠双重控制的陈青,眼神涣散,嘴唇无意识地开合,机械地开口说道:“我……我从小生活在上海,后来打仗了,父母死在了战火里,我拿着身上所有的钱,开了一家妇科诊所……之所以开妇科诊所,是因为我对女人的身体好奇,我根本不是医生,我就是个骗子,靠着祖传的针灸之法骗女人的钱和身子,只是误打误撞,捣鼓出了抗生素的配方……” 香取博士立刻转头看向测谎仪,光屏上的波纹平稳规律,没有丝毫异常波动,他沉声向龙川肥源汇报:“他说的都是真的。” 龙川肥源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急切地催促:“快!让他说出盘尼西林的完整配方,一字不差地讲出来!” 陈青在恍惚中,缓缓念出了一长串错的假配方和提取方法,语句含糊,却逻辑连贯。 测谎仪始终没有出现异常反应。 龙川肥源如获至宝,死死攥着记录配方的纸条,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平复了片刻激动的心情,他继续厉声逼问:“你是不是红党?” 陈青嘿嘿笑了两声,语气轻浮又混沌:“不是,不是,嘿嘿,嘿嘿……” 陈青笑的像个痴汉,龙川肥源满脸鄙夷。 “那你是不是军统?”龙川肥源继续问。 “傻子才是军统,那个于曼丽想要色诱我,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是长三堂子出来的,身子不干净。” 龙川肥源皱了皱眉,继续深挖:“告诉我你隐藏最深的秘密,最真实的秘密。” 陈青的脸上露出一抹猥琐又贪婪的神情,喃喃自语:“我……我想要女人,很多很多的女人……” 龙川肥源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厌烦,挥了挥手:“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色鬼,今天就到这里吧。” 没过多久,药物与催眠的双重作用下,陈青彻底陷入了昏睡。 香取博士整理着桌上的仪器,看向龙川肥源:“课长,既然已经拿到了秘方,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不如直接处理掉,我想要他的脑子。” 龙川肥源却盯着昏睡的陈青,眼神阴鸷,缓缓摇了摇头:“不,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而且骨子里的轻浮好色,恰好可以被我控制。这个人如果用好了,对付那些心思缜密的女特工,将会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刃。” ……………… 陈青终于醒了,当然是假装的,吐真剂早已被小爱收进了病毒库,催眠更是可笑,不过想要骗过说谎仪,还需要小爱控制自己的心跳和脉搏。 龙川肥源终于被他欺骗了,陈青彻底松了一口气。 “小爱,那个香取,你怎么对付他的?” “我在他脑子里植入了狂犬病毒,等半年后会发作,查不出一点痕迹。” “那就好,这个刽子手,便宜他了。” 不过戏还没演完,他要等到龙川肥源回来。 门被推开,龙川肥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陈桑,你醒了。” 陈青瞬间绷紧了身体,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只能无力地瘫靠在审讯床上:“龙川,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过是让你讲了些藏在心底的真话罢了。” “真话?”陈青猛地反应过来,胸口剧烈起伏,目眦欲裂地嘶吼,“你拿走了我的配方!你这个卑鄙的小偷!我们明明说好的交易,你却像个可耻的窃贼,偷走了我的秘方!” 龙川肥源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脸上笑意未减:“别紧张,陈桑。我向来言出必行,答应你的承诺,自然会如数履行。” 陈青咬牙切齿道:“你最好言而有信!若是你敢背信弃义耍花样,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陈桑,你很快就会坐上特务委员会主任的位置,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帮我对付一个人。” “龙川课长要对付什么人?” “你曾经的上司,明楼!” ………………… 第108章 第二份密码本 夜色如墨,军统联络站。 王天风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情报:“皖南游击队已提前挥师北上,分兵佯动做掩护,主力绕道盐城,彻底跳出了包围圈,我们那八万人扑了个空,日伪军主力借第三战区兵力空虚,倾巢压向第三战区,妄图一口吞掉这支扼守淞沪咽喉的精锐集团军,战事一触即发。” 说罢,他从钢笔帽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缩胶卷,这是关乎第三战区生死的核心密码本递给郭骑云。 “这是第三战区要更换的密码本,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交到第三战区联络站。记住,你可以死,密码本,必须送到!” “是!” 郭骑云没有多余的话,一个字的应答,是军统特工的天职,也是赴死的决心。 他揣好胶卷,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深夜的上海街巷空无一人,路灯昏昧,他一路警惕地观察着身后,避开日伪哨卡,辗转穿行,竟一路平安,顺利抵达了宝昌码头的联络站。 四下寂静,没有哨声,没有黑影,连风吹巷口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看不出半分异常。 郭骑云松了半口气,抬手,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轻轻叩响了杂货铺的木门。 木门刚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窄缝,异变陡生! 大批埋伏的76号特务往这里涌了过来。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撕裂夜空,巷口两侧、屋顶之上、杂货铺后巷,埋伏已久的76号特务如饿狼般蜂拥而出,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郭骑云与联络站内的特工。 “不好!被埋伏了!” 郭骑云瞳孔骤缩,瞬间拔枪反击。 联络站内的第三战区特工毫无惧色,抄起暗藏的武器拼死抵抗,枪声、嘶吼声、玻璃碎裂声炸成一团。 特务人数众多,火力压制得密不透风。 郭骑云身中数弹,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死死捂着怀中的胶卷,拼尽最后力气想要销毁,却被特务的子弹精准击中肩头。 联络站的特工们弹尽粮绝,无一投降,有的饮弹自尽,有的与特务同归于尽,鲜血溅满了仓库的地面。 郭骑云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怀中的胶卷,直至彻底失去生机。 汪曼春踩着血泊缓步走来,脸上挂着阴鸷的笑意。 她弯腰,从郭骑云冰冷的掌心,硬生生掰出了那枚微缩胶卷。 她举着胶卷,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收队,密码本,到手了。” ……………… 76号汪曼春的处长办公室内。 两份缴获的第三战区密码本并排铺开,左侧是从明公馆搜出的密卷,右侧是宝昌码头血洗联络站后夺得的胶卷译本。 破译科刚送来的对照文稿压在下方,两份情报部署完全相悖,一真一假,很难分辨。 汪曼春翻来覆去比对译稿,眼底满是焦躁:日军倾巢压向第三战区,战局一触即发,上面只给了两天的时间,这密码本直接决定战局胜负,可偏偏真假难辨,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办公室门被轻叩两声,秘书推门进来。 “报告!龙川课长到了!” 龙川肥源站在门口。 汪曼春快步上前相迎,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恭敬笑意:“龙川课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她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吓得她浑身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龙川肥源身着日军军官服,面色冷峻地走在前方,而他身后,赫然站着一个她亲眼看着被判死刑、押赴刑场枪决的人,陈青。 陈青一身笔挺的西装,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死劫。 “陈青?!”汪曼春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你不是被枪毙了吗?!” 龙川肥源淡淡瞥了她一眼:“汪处长,不必惊慌。陈青先生主动向帝国交出了盘尼西林绝密配方,以绝对的忠诚洗刷了过往嫌疑,军部特赦其死罪,不日便会正式任命他为新任特务委员会主任。” “什么?!”汪曼春脸色煞白,脱口而出,“他是军统卧底!他不可能忠心于帝国!” 陈青微微挑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汪处长,空口无凭。你说我是卧底,有证据吗?” 汪曼春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没有任何实证,全凭直觉的猜忌,在日军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没……没有。”她失魂落魄地吐出两个字,被陈青的眼神逼得连连后退。 陈青见状,转头看向龙川肥源:“龙川课长,我和汪处长只是旧怨罢了。毕竟我曾伤她至深,她为了我疯狂自虐,到头来由爱生恨,我不怪她。” 龙川肥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我知道,汪处长大腿内侧,有一颗红色的胎记。” “你!”汪曼春瞬间恼羞成怒,脸颊涨着时得通红,又羞又气,几乎要破口大骂! “够了。”龙川肥源冷冷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压下汪曼春所有的怒火与窘迫,“说正事。” 他指了指桌上的两份密码本,语气冰冷:“你这里缴获的两份密码本,破译结果如何?哪一份是真的?” 汪曼春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躬身回话:“回课长,破译结果已出,两份内容完全相背,一真一假,属下暂时无法分辨,还请课长示下。” 龙川肥源垂眸扫过桌上的密卷,眉头微蹙,沉声道:“我也分辨不出真伪。” 他抬眼,目光投向监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亲自去监狱,问问明楼先生吧。” ……………… 龙川肥源、汪曼春、陈青三人鱼贯而入,进入关押明楼的牢房。 明楼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在触及陈青的刹那,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转瞬便被很好的掩盖。 龙川肥源神情倨傲:“明楼先生,你好。我是新任特高课课长,龙川肥源。” 明楼缓缓直起身,不卑不亢:“幸会。龙川课长屈尊来这牢房,想必不是为了跟我叙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爽快。汪处长在你的公馆里,缴获了一份第三战区密码本;又在宝昌码头,截获了第二份。两份内容截然相反,一真一假,我想问问明先生,哪一份,才是真的?” 明楼闻言,眼神里满是戏谑:“龙川课长,就算我告诉你答案,你敢信吗?信一个你眼中的间谍口中的每一个字?” 龙川肥源脸上的自信分毫未减:“既然明先生不肯主动说,那我就只能想办法,让你把所有的秘密,都乖乖吐出来了。” 一旁的汪曼春脸色骤变,连忙对着明楼柔声劝道:“师哥,你就交代了吧。76号的那些大刑,从来没有人能扛得住,何必受那份苦?” 明楼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我想试试。” “师哥!”汪曼春急声喊道,“我有证人,铁证如山,你何必执迷不悟!” 明楼挑眉,语气平淡:“你是说桂姨吧?正好,我也想听听,她潜伏在明家这么多年,到底听取了多少所谓的‘秘密’。还不请她过来?” 汪曼春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的特务吩咐:“去,把桂姨带过来!” 片刻后,桂姨被两名特务押着走进牢房,她佝偻着身子,眼神闪烁,一见到龙川肥源便连忙躬身行礼:“报告龙川课长!汪处长!我知道明家所有的秘密!” 她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将早已编好的证词一股脑倒出:明家全家通共!明楼私下运送盘尼西林给延安的共党!还偷偷转移明家资产,资助敌后武装!桩桩件件,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龙川肥源听完,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陈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你还真是明楼随手推出来的替罪羊。正好,这个孤狼的证词,帮你彻底洗脱了所有嫌疑。” 陈青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明楼看向陈青,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调侃:“你还真是命大,都押到刑场了,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陈青瞬间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盯着明楼:“明长官!我差点就死在你的算计里!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处心积虑地害我?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你!” 这番歇斯底里的模样,看得龙川肥源愈发满意。 明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龙川肥源,语气平静却带着致命的诱惑:“龙川课长,你觉得,桂姨这条孤狼,现在还有价值吗?” 龙川肥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没有了。” “很好。我明家从陈青手里拿到的,不过是个粗糙无用的抗生素配方。杀了她,我告诉你一个,关于完整盘尼西林配方的秘密。” 此言一出,龙川肥源眼睛骤亮。 盘尼西林配方,是日军梦寐以求的战略物资,比密码本更让他心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摸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桂姨。 桂姨瞬间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龙川课长!饶命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为帝国卖命这么多年,您不能杀我啊!” 她又转头死死抓住汪曼春的裤脚,哭喊着:“汪处长!替我说说情!求求你了!” 汪曼春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川肥源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马上去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牢房的死寂。 桂姨的哭喊戛然而止,,额头中了一枪,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水泥地。 ……………… 第109章 吐真剂下的生死博弈 桂姨的尸体被两名特务拖拽着划过地面,留下一道刺目的暗红血痕。 龙川肥源一步步走近,眼底闪着贪婪的光:“明楼先生,桂姨已经处理了,现在,你该说出盘尼西林的完整配方秘密了。” 明楼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戏谑,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嗯,我所说的、所知道的,关于盘尼西林配方的秘密就是,我根本不知道盘尼西林的配方。” “八嘎!”龙川肥源瞬间暴怒,“你敢耍我?!” “龙川课长此言差矣,我何时耍过你?又何时骗过你?明家的药品工厂向来由大姐明镜全权打理,我从不插手生产事宜,怎么可能知道核心配方?我只是说,杀了她,告诉你关于配方的秘密,可没说我知道配方本身。” 龙川肥源气得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挥手,“把他给我带到审讯室!今天,我非要让他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不可!” 冰冷的审讯室里,惨白的无影灯高悬头顶,刺得人睁不开眼,各式刑具整齐排列在墙边,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明楼被牢牢绑在铁质审讯床上,手腕、脚踝都被皮带扣死,动弹不得,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得如一潭深湖。 陈青站在龙川肥源身侧,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明楼到底有没有做好万全准备?若是被催眠、被注射吐真剂后失控,把自己供出来,一切都完了;若是动用小爱转移药剂,又怕打乱明楼的全盘计划,功亏一篑。 似是察觉到他的不安,明楼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只这一眼,便让陈青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与此同时,陈青在脑海中无声下令:“小爱,做好准备,听我指令再转移吐真剂。” “小爱知道了。”脑海里响起小爱同学毫无感情的声音。 身着白大褂的香取博士缓步走来,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眼神痴迷地盯着明楼的头颅,如同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嘴里不停喃喃自语:“完美,太完美了……这是我见过最机敏、最优秀的大脑,逻辑缜密、意志超群,我几乎要迫不及待地打开它,看看里面究竟装着怎样的惊世秘密。” 他转身对着龙川肥源深深鞠躬:“龙川大佐,谢谢您为我提供这么完美的研究素材,这将是我职业生涯里最伟大的实验。” “您太客气了,想取博士。”龙川肥源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始吧,我要撬开他的嘴,拿到所有情报。” 明楼垂眸看向眼前的疯狂博士,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香取博士是吧?你觉得,我这颗完美的大脑,能扛过测谎仪和吐真剂的考验吗?” 香取博士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明楼的太阳穴:“正常人面对意识入侵,会有激烈的应激反应,肌肉僵硬、瞳孔紧缩、刻意隐藏微表情,但明楼先生,你没有。我可以断定,你是智商与自控能力都远超常人的顶级间谍,普通的测谎仪和吐真剂,对你根本无效。” “哦?那你准备放弃了?”明楼挑眉。 “不不不,”香取博士摇了摇头,眼神愈发狂热,“测谎仪与吐真剂,作用的只是表层意识,训练有素的间谍靠意志就能对抗。但弗洛伊德说过,人还有潜意识和无意识,再机敏的大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无意识。这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我将进入你的无意识,窥探你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 特务迅速将测谎仪的电极片贴在明楼胸口,指尖、太阳穴也接上了感应贴片,香取博士拿出怀表、摆锤等催眠道具,在明楼眼前缓缓晃动,低沉晦涩的催眠咒语萦绕在审讯室里。 一针管透明的吐真剂被推入明楼的静脉,药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疯狂拉扯,明楼的眼皮渐渐沉重,陷入了半梦半醒的迷幻状态。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靠着心底那股钢铁般的残存意志,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陈青攥紧了拳头,心脏狂跳,死死盯着明楼,随时准备动用小爱抽走吐真剂。 “忘记你自己,忘记你的大脑,放下所有抵抗,带我去看看你意识最深处的秘密……”香取博士的声音如同魔咒,不断侵蚀着明楼的防线。 片刻后,香取博士转头看向龙川肥源,郑重地点头示意:“可以了,大佐,他已经进入深度催眠状态,问吧。” 龙川肥源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说!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迷幻中的明楼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却清晰,缓缓道出埋藏半生的秘密:“我叫明楼,留法学习经济学,后发现经济无法救国,遂加入红党,潜伏敌后;为掩护身份,又加入军统,受命打入汪伪政府,三重身份,只为家国大义……” “三面谍?还是红党?真让我大开眼界!我再问你,把盘尼西林的完整配方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配方从来不在我手里,一直在我大姐明镜手中,我不参与家族生意……”明楼的声音微弱下来。 香取博士看了一眼测谎仪数据,急声道:“药效快过了,龙川大佐,问重点!” 龙川肥源压下心头的失望,厉声追问:“两份第三战区密码本,哪一份是真的?!” “我家里那份……是真的,后来送的那一份,是障眼法,是我和王天风商议好的诱敌之计……” 龙川肥源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可生性多疑的他,目光骤然转向身侧的陈青,又抛出一个致命问题:“明楼,面前这个陈青,是不是你的同伙?” 明楼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冰冷而决绝:“不是,他只是我随手利用的一颗棋子,用完即弃。” 陈青的心猛地一沉,却明白这是明楼在保护他,只能死死忍住情绪。 “等等!”汪曼春突然冲上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龙川课长,我问他一个问题,就一个!” 龙川肥源不耐烦地皱眉,却还是点了点头:“嗯。” 汪曼春扑到审讯床边,死死盯着明楼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颤声问道:“师哥……你爱过我吗?” 明楼的睫毛轻轻颤动,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残忍:“爱过,只是后来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师哥………爱过就好!”汪曼春的眼泪瞬间决堤,如雨般砸在地面上,泣不成声。 龙川肥源气得脸色发黑,暗骂一声“恋爱脑”,厉声催促:“够了!问正事!” 汪曼春慌忙抹掉眼泪,哭着追问:“告诉我!76号的卧底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所有情报都是通过明诚联络,我只知道军统那个卧底代号松鼠,明诚和他单线联系,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香取博士盯着测谎仪上疯狂波动的曲线,脸色骤然大变,失声喊道:“不对劲!他在说谎!测谎仪显示,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恰在此时,吐真剂的药效彻底褪去,明楼头一歪,陷入了昏迷,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龙川肥源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他在说谎……那他说的密码本信息也是假的!而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76号那只松鼠是谁,我们彻底失败了!” 他猛地转头,锐利如鹰的目光死死锁定陈青,眼底的怀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既然他说的是假话,那你根本不是什么棋子,你极有可能是他发展的下线!是藏在南京政府的卧底!”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陈青张了张嘴,百口莫辩,想要辩解,却被一拥而上的特务死死按住,手铐冰冷地扣在手腕上。 不等他再说一个字,便被特务拖拽着,押向了阴暗的牢房。 龙川肥源面色阴晴不定,走向汪曼春:“他还是败了,他已经告诉了我真相,既然他说的是假话,那真的密码本就是从宝昌码头缴获的那份,汪处长,你说对不对?” 汪曼春魂不守舍:“对,龙川课长说的非常对。” 龙川肥源忽然目光狠厉地指着昏迷不醒的明楼对香取博士道:“把他弄醒,我要接着审!” ……………… 第110章 殉道者明楼 香取博士不敢怠慢,捏着氨水棉团凑到明楼鼻下,刺鼻的气味猛地刺激神经。 明楼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得起了皮,虚弱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水……给我水……” 汪曼春早已面色惨白,眼底翻涌着心疼,见明楼奄奄一息的模样,立刻上前攥住龙川肥源的袖口哀求:“龙川课长!求您给他一口水吧!他快撑不住了!” 龙川肥源一心只想逼出真相,不耐烦地挥手:“给他水!别让他死在这儿!” 特务端来一杯凉水递到明楼唇边,明楼微微抬身,如同濒死之人逢甘霖,大口大口地狂饮,喉结剧烈滚动,一杯水转瞬见底。 “还要……”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第二杯、第三杯,明楼连灌三杯水,才缓缓松开手,水杯哐当落地。 汪曼春站在一旁,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满心都是撕心裂肺的悲戚。 明楼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汪曼春身上,褪去了所有凌厉与伪装,只剩最后一丝温柔,轻声道:“曼春,咱们……来世再做夫妻。” 汪曼春浑身一颤,泪水决堤。 龙川肥源见状勃然大怒,猛地冲上前厉声逼问:“明楼!少耍花样!快说!哪份密码本是真的?!” 明楼缓缓看向龙川肥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一缕鲜红的血线从他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滴落,瞬间染红了素色衬衫。 他的身体轻轻一颤,呼吸骤然停滞,头颅微微一歪,永远失去了生息。 一代谍王,三重间谍,明楼就此殒命。 “师哥………!” 汪曼春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疯了一般扑到明楼身上,死死抱住他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泪水汹涌地打湿了他的衣襟。 龙川肥源如遭雷击,一把揪住香取博士的衣领,暴怒嘶吼:“八嘎!他怎么会死?!我还没拿到情报!” 香取博士脸色煞白,连忙俯身探查脉搏、翻看瞳孔,又仔细嗅闻气味,片刻后声音颤抖着道出真相: “龙川大佐!是阿托品急性中毒!他提前吞服了大剂量阿托品! 这种抗胆碱药,无水时会滞留在胃内,吸收极慢,仅维持亚致死量,不会立刻发作;可他刚刚连饮三杯清水,导致药物快速溶解、胃肠道吸收速度暴增,血药浓度瞬间突破致死阈值! 阿托品直接麻痹呼吸中枢,引发中枢衰竭、呼吸骤停——他是算准了时机,用饮水触发药效,自我了断的!” 龙川肥源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看着明楼端坐不动的遗体,再想到那真假难辨的密码本,一股彻骨的挫败与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汪曼春的痛哭声,在冰冷的审讯室里久久回荡,成了这位暗夜谍王,最后的挽歌。 龙川肥源面色阴晴不定,来回踱步,忽然转身,恶狠狠盯着汪曼春:“我明白了,既然他说的是假话,那就等于变相告诉我,他家里搜出来那一份是假的,汪曼春,你说对不对?” 汪曼春被他一瞪,顿觉遍体生寒:“对,龙川课长说的对。” “没错,一定是这样,不然他不会自杀,他一定是提前准备好了阿托品,然后再骗我,让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最后自杀殉道,可惜我还是比你聪明! 龙川肥源似乎看穿了一切,对自己的推断越来越自信。 忽然他对着汪曼春大吼:“汪曼春,还在这儿哭哭唧唧,还不赶紧把宝昌码头那份密码本报上去。” 汪曼春浑身一哆嗦,不舍得看了明楼一眼,慌忙点头道:“是,龙川课长,我这就去。” ………………… 陈青再次被关进牢房。 陈青满脸郁闷,烦躁地抓着头发,对着脑子里的小爱嘟囔:“小爱同学!你到底有没有抽走明楼体内的吐真剂啊!” “没啊,你从头到尾都没给我下达转移指令,我当然没动。” 陈青一口气堵在胸口,急得直跺脚:“那他刚才在审讯室里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 “我怎么知道。”小爱语气无辜道,“你们人类说话本就绕来绕去,真真假假的,我只是一颗病毒,又不会读心术。” “这次算是被你害死了!”陈青抓着头发哀嚎,“吐真剂加深度催眠,那玩意儿谁能扛得住!明楼完蛋了,我也得跟着完蛋!” “这怎么能怪我?我严格遵守指令,没接到命令绝不擅自行动。”小爱还在据理力争。 两人正无声吵架,牢房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刺眼的灯光倾泻而入。 梁仲春拄着拐棍走了进来,身后两名特务拎着食盒与酒坛。 “陈先生,咱们又见面了。”梁仲春脸上堆着笑,径直走了进来。 陈青苦着脸叹气:“哎,我也是倒霉催的,前脚刚被特赦,后脚又被当成明楼同党抓进来了。” 梁仲春摆了摆手:“我信得过陈先生的本事,前番那么大的坎都过去了,这次必定能逢凶化吉。” 陈青扯出一抹苦笑:“多谢梁处长抬举了。” 特务将酒菜摆进牢内,梁仲春索性与陈青对坐斟酒,酒液入碗,醇香四溢。 陈青端碗灌了一口,骂道:“真他娘的够倒霉!” 梁仲春抿了口酒,慢悠悠道:“刚得到消息,汪曼春已经把密码本情报报给军部了,日军今晚就会全线进攻第三战区。” 陈青挑眉:“日军都要开战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陪我喝酒?” 梁仲春嘿嘿一笑,露出市侩的精明:“我这不是来沾沾陈先生的福气嘛。跟你说,外面76号的人都开了赌局,就赌你这次能不能完好无损出去。我押了一万块,赌你毫发无损,说不定还能高升!” 陈青愕然:“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那是自然!”梁仲春拍着胸脯,一副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表情。 梁仲春仰头灌下一口酒,缓缓吐出四个字:“明楼,死了。” “什么?!”陈青瞳孔骤缩,又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装作不在意道,“你说什么?明楼他……” 梁仲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审讯室里,他趁要水喝,连灌三杯清水,触发了提前服下的阿托品毒性,当场自尽了。香取博士验过了,提前藏的阿托品,无水不发作,一喝水就瞬间毒发,这位明先生,是拿命把局做死了。” 陈青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酸涩与悲痛翻涌而上,却只能端起酒杯掩饰,把情绪压在心底。 梁仲春继续道:“龙川肥源认定他家里那份密码本是假的,让汪曼春把郭骑云那本情报报给了军部,日军今晚就会全线进攻第三战区。” 陈青摆摆手:“别操心这个了,明楼交代,76号里藏着个卧底,代号松鼠,没说名字。” 梁仲春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摆摆手:“你别瞅我,我可没那本事,就是个混口饭吃的。” 陈青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才压下心头的剧痛:“76号这次,又要死人了。” 梁仲春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仰头饮尽酒:“76号哪天不在死人?早死晚死的事罢了。” 两人相对无言,仰头饮尽碗中酒。 这时候,电讯侦听科朱徽茵急匆匆走进监狱。 “报告梁处长,刚破译的一封发往重庆的电文,李宁玉处长让我送过来。” 梁仲春头也没回,淡淡吐出一个字:“念!” 朱徽茵低头念道:“毒蛇最后遗言:挂冲锋旗!全速前进,撞沉吉野号。” …………… 第111章 引蛇出洞 日军驻上海特务机关的办公室内,气氛肃杀如冰。 藤田芳政端坐于檀木案后,静静听着龙川肥源的汇报。 龙川肥源挺身立正,将审讯明楼的全过程一五一十禀明:“将军,明楼在吐真剂与催眠下所言皆为谎言,测谎仪已证实。他趁饮水之机,以阿托品自尽身亡。汪曼春认定其供述的密码本为假,已将宝昌码头缴获的密码本上报军部。” 藤田芳政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龙川肥源身上,带着老狐狸般的洞彻。 这龙川虽聪明机敏,到底太过年轻,所幸他让汪曼春上报情报,即便战局出错,也自有这女人做替罪羊,不至于牵连自身。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战局之事暂且搁置。你方才提及,明楼供述76号内藏有卧底,代号松鼠?” “正是。”龙川肥源躬身应道,“虽明楼通篇谎言,但76号过往数月,机密情报屡次离奇泄密,诸多行动功亏一篑,种种迹象皆表明,这只松鼠绝非虚构,确确实实藏在76号内部。” 藤田芳政语气骤然冷厉:“此前76号泄密频发,已坏我帝国数桩大事。龙川,你可有办法,将这只内鬼挖出来?” 龙川肥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前一步,低声献策:“属下有一计,可设局引蛇出洞。” “讲。” “我们以特务机关名义,签发一封绝密假电报,谎称已破获军统上海站秘密联络站,即刻便会展开围剿。松鼠身居76号核心,必定能接触到这份密电。他得知消息,定会想方设法将情报传递出去,通知军统人员转移。届时,我们只需彻查所有接触过这封假电报的人员,便可精准锁定卧底范围,一举将其抓获!” 藤田芳政眸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好计谋!龙川君,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即刻部署,务必将76号的松鼠,连根挖出!” “嗨!属下遵命!”龙川肥源重重躬身,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 陈青一直被关在牢房里,似乎被刻意遗忘。 龙川肥源没法认定他是真的间谍,还是被冤枉的,龙川肥源也是心虚,索性等战果出来再说。 明楼死亡的消息被龙川肥源下令封锁,只限于76号几个高层和审讯室的人知道。 龙川肥源回到办公室,喊来机要课长与两名心腹副官。 “立刻拟写特级加密电报,一字不差按我的口述来。内容:经特高课潜伏线报查实,军统上海站直属第三秘密联络站,隐匿于虹口吴淞路68号民生杂货铺,站内驻军统特工五名,负责第三战区情报中转。本局定于今夜子时整,联合76号行动队围剿清剿,务必一网打尽。此密件为帝国特级机密,阅后即焚,严禁私传、泄密,违者军法处置!” 机要课长伏案疾书,短短半刻钟,一封措辞严谨、细节逼真的假情报便拟写完成。龙川肥源接过密件,反复核验三遍,确认无任何破绽,才冷声下令:“马上把情报发送给76号,启用特高课最高级别的樱字加密法,除我、藤田将军、76号汪曼春、梁仲春,电讯处长李宁玉,以及机要科三名指定译电员外,任何人无权触碰、无权查阅,所有接触者必须亲笔签字登记,全程留档,少一个字、漏一个人,唯你是问!” “嗨!”机要课长躬身领命,匆匆退去部署。 龙川肥源转头看向两名贴身副官:“第一组,带二十名特高课精锐,便衣潜伏吴淞路68号杂货铺周边,屋顶、暗巷、后门全布暗哨,配轻机枪,只要有任何人靠近、试图联络、报信,当场抓捕,格杀勿论!第二组,去76号暗中盯死所有能接触这份密电的人,汪曼春、梁仲春、李宁玉,还有三个译电员,24小时不间断监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每一次出门、每一张字条、每一个电话,全部记录在册!” “嗨!”副官齐声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密室里只剩龙川肥源一人,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着上海沉沉的夜色,心绪不安。 明楼死了,这只藏在76号的松鼠,到底是谁? 假情报就是夺命钩,只要松鼠敢动,就是死路一条。 半个时辰后,这封樱字级绝密假电报,正式下发至76号机要科。 ……………… 吴淞路68号民生杂货铺外围的暗影里,特高课特务如蛰伏的饿狼,屏息锁定着巷口的一举一动,夜色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亥时将尽,一道佝偻瘸拐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进巷弄。 正是每日在76号负责打扫清运的瘸腿杂役。 他缩着脖子,左顾右盼,破旧的衣襟里揣着揉皱的纸条,颤巍巍地朝着杂货铺门缝凑去。 “动手!” 暗哨一声低喝,两道黑影骤然窜出,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瘸子,捂嘴、反剪、拖拽,一气呵成,连半声呼救都被闷在了喉咙里。 “抓到报信的了!” 瘸子被押回特高课,龙川肥源兴奋地拍案而起:“带进来!严刑审问,我要知道幕后的松鼠到底是谁!” 不过片刻,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瘸子被踹进审讯室,重重摔在地上。 他瘸腿扭曲,浑身抖如筛糠,看着满屋刑具,吓得面无人色。 龙川肥源一脚踩在他的伤腿断处,森冷质问:“说!谁派你送的情报?76号的卧底松鼠是谁?!” 钻心的剧痛炸开,瘸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皮鞭抽打、烙铁炙烤,不过数轮严刑,他便痛得死去活来,涕泗横流地瘫软在地,哭嚎着全盘交代: “我不是卧底!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瘸子啊!” “情报是捡的!是我从76号机要室门口的垃圾篓里捡的!” “我每天清运垃圾都会翻废纸篓找情报换钱!每次我拿到情报,都会去百乐门找情报贩子换钱,这次我看到情况紧急,直接去了情报上的地址,没想到被抓了。” 眼看问不到实情,龙川肥源拿着那张纸条,眉头紧锁。 按特高课与76号规定,涉密情报阅后必须存档备案,绝无随意丢弃垃圾桶的道理。 分明是有人故意将假情报丢进废纸篓,借瘸子之手传递出去,一手导演了这场泄密戏码! 审了一夜,一直到了凌晨四点,龙川肥源猛地抬眼,眼底杀机毕露,厉声对门外特务下令: “早上八点一上班,马上封锁76号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人进出!所有接触过这封假电报的人员,全部逮捕,押往特高课会议室,一个都不许漏掉!” “嗨!” 早上八点众人刚上班,76号内触碰过绝密电报的人,尽数被押至特高课顶层密闭会议室。 一共六人接触过情报,梁仲春,汪曼春,李宁玉,朱徽茵,译电员杨珊,打字员张玉,六人被迅速抓捕,押进了特高课会议室。 六人被软禁在会议室中央,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不安。 龙川肥源手持那张纸条,面色阴鸷地推门而入。 他将纸条“啪”地拍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六人: “今天请各位来,没有别的事。不妨直说,今日下发的围剿军统联络站电报,从头到尾,都是我设下的局。” “本是引蛇出洞之计,可偏偏有人,明知是局也要铤而走险,暗中将情报丢进垃圾篓,借瘸子之手前往接头点报信。这足以证明,情报已经泄露。” 他目光如刀,逐一剜过众人脸庞: “今日这份绝密电报,只有你们六人接触过。” “也就是说,代号松鼠的卧底,就在你们中间,现在是早上九点,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找不出这只松鼠,你们六人全部处决。” 龙川肥源缓缓扫过六人,咬牙切齿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话音落下,会议室死寂一片。 …………… 第112章 “松鼠”落网 密闭的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六个人分列两侧,各怀心事。 龙川肥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脸:“从情报接收开始,所有人,逐一还原你们接触这份密电的全过程,敢有半句隐瞒,按同党论处!” 李宁玉经过陈青的针灸按摩,哮喘虽未断根,气色也已经好多了,她首先中气十足地提出抗议:“我听说76号泄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就是说这只松鼠是76号的老人了,我才来76要多长时间,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跟着他们一起倒霉。” 龙川肥源冷冷看了她一眼:“抗议无效,谁第一个接触密电,站出来。” 率先站出来的是侦听科长朱徽茵,她语气平稳无波:“我是情报第一经手人,昨日我通过侦听渠道接收特高课樱字级密电,第一时间转交给机要室译电员杨珊,全程无停留,无涂改,我看的只是一堆数字,译出来的内容我一无所知,所以我没有嫌疑。” 龙川肥源点点头:“下一个,杨珊,你说。” 杨珊面色苍白站起身:“我译出电文后,交给旁边的打字员张玉打出来,本来应该是她送给处长李宁玉签字的,她突然说肚子疼要上厕所,让我去,我就去了找了李宁玉处长,李处长签完字就让我交给情报处长汪曼春处长,汪处长看了一眼,丢回来说她现在没心情,让我去梁处长,我就把电文交给了梁处长。” 杨珊讲完,张玉站起身道:“当时确实肚子疼,来了大姨妈没办法。” 这事也没法验证,不过这个张玉确实很可疑。 龙川肥源沉着脸道:“喊两个女的过来,带她去厕所检查一下她是不是说谎。” 很快,两个特高课女特务过来,押着张玉去了厕所。 过了十几分钟,两个女特务回来报告:“报告课长,她没有说谎。” 龙川肥源点头示意张玉回去坐下,看向李宁玉。 李宁玉两手一摊:“我确实看过电文,然后就按照流程签了字,不过我也说了,松鼠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才来几天,你也不用怀疑我。” 龙川肥源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转头看向汪曼春。 汪曼春站起身道:“跟我没关系,我当时心情不好,直接让她去找梁处长,有什么事你去问梁处长。” 梁仲春赶忙站起身,一脸无辜道:“我接到电文马上召集行动队的人开会,如果说知道电文的,行动队都知道,而且我全程和他们在一起,所有人都可以证明,根本没有机会再写个纸条,扔到机要室门口的垃圾桶。” 汪曼春道:“会不会是你的手下干的?” 梁仲春冷笑道:“他们可没看过电文,我也没告诉他们行动内容,怎么可能一字不差抄出来?” 龙川肥源点点头:“梁处长说得对,松鼠就在你们六人中间。” 梁仲春冷笑道:“要说嫌疑,还是你汪处长嫌疑最大,明楼是你情人,他可是红党和军统双料卧底,要说你没有一点嫌疑谁也不信。” 汪曼春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梁仲春,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哪次情报泄露和你没关系,我看你就是明楼的下线,他已经暴露了,自杀就是为了掩护你,让你坐上76号高位。” 龙川肥源猛地一拍桌子:“好了,不要吵了,你们两个的矛盾我也再有耳闻,我要的是证据,能证明谁是松鼠的证据。” 梁仲春冷笑道:“证据是吧,龙川课长能不能把纸条给我看一眼,是不是汪曼春写的,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龙川肥源狐疑地把那张纸条递给他,梁仲春仔细看了一眼笔迹,忽然哈哈大笑。 旁边的李宁玉好奇地看了一眼。 “我明白了,这上面的字是用左手写的。” 龙川肥源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李宁玉道:“惯用右手之人书写,运笔流畅连贯,起笔收笔力道均衡,横平竖直、转折圆润,字体重心自然偏右,整体章法舒展规整。而这张纸条上的字迹,起笔滞涩发飘,收笔虚浮无力,横画左高右低、歪斜不均,竖画僵直不稳,转折处更是生硬卡顿,撇捺收缩拘谨、毫无舒展之势,字体重心明显偏左。这些都是右手惯用者刻意用左手书写时,肌肉不协调、运笔失控留下的破绽。” 龙川肥源眼露厉色,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吩咐道:“拿纸笔来!让他们六个,全都用左手把纸条上的字原封不动抄一遍!” 纸笔转瞬送到众人面前,其余五人虽面露诧异,却还是依言用左手执笔,落笔滞涩歪斜,不多时便纷纷写完,将纸条递了上去。 唯有汪曼春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目光躲闪,迟迟不肯下笔。 梁仲春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汪处长,怎么不动笔?是不敢写,还是心里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汪曼春脸色骤变,牙根咬得咯咯作响,被逼到绝境般,一把抓过纸笔,左手颤抖着落下,歪歪扭扭地抄完了内容,狠狠将笔摔在桌上。 龙川肥源拿起六张左手书写的纸条,与原字条逐一比对,肉眼虽能看出形态差异,却依旧沉声道:“立刻送去鉴定科,加急核验笔迹!” 不过片刻,鉴定科的报告便加急送回。 龙川肥源扫过报告上的结论,眼中杀意顿起,将报告狠狠甩在汪曼春脸上:“汪曼春,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鉴定结果清清楚楚,这张左手字条,与你书写的笔迹运笔习惯、暗记完全吻合,就是你所写!你这只藏在76号的松鼠,终于露出尾巴了!” 汪曼春瞬间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歇斯底里地哭喊辩解:“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我没有写过,更不是卧底!” 她猛地醒悟,大声嘶吼:“是你们,梁仲春、李宁玉、朱徽茵,是你们联手陷害我,你们全都是卧底!” 可周遭众人皆冷眼旁观,无人理会她,一道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枷锁般将她困住。 龙川肥源懒得再听半句狡辩,断然下令:“来人!将汪曼春即刻拿下!封锁她的办公室与住所,全面搜查,不得遗漏任何线索!” 特务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挣扎的汪曼春。 几个时辰后,执行搜查的特高课人员匆匆赶回,立正高声报告:“报告课长!在汪曼春家中卧室地板的暗格内,搜出秘密电台、军统专用密码本!另查获重庆军统嘉奖令三封、勋章两枚,还有军统上海情报处处长王天风的亲笔信,信中明确表彰其潜伏76号,忍辱负重为军统传递情报的功绩,还有一封明楼给她的情书,让她暂且忍耐,等抗战胜利和她回重庆成婚!” 龙川肥忽然源紧锁眉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喃喃自语:“看来明楼临死前说的爱汪曼春的话是真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难道是我错了?” ……………… 第113章 汪曼春之死 龙川肥源捧着笔迹鉴定报告与搜出的全套证据,步履匆匆地闯进藤田芳政的办公室。 可不等他开口汇报,藤田芳政已然抬眼,那张素来冷峻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言不发地将一份战报狠狠拍在桌案上。 龙川肥源心头一紧,慌忙拿起战报细看,只扫了几行,便如五雷轰顶。 藤田芳政的声音冰冷:“帝国进攻第三战区的部队遭伏击,损失惨重,数万帝国将士玉碎!究其根本,就是汪曼春交上去的那份密码本,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假的?!”龙川肥源浑身一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瘫软在地。 他彻底明白了,原来明楼在催眠和吐真剂的作用下说的每一句全都是真话,他用全套真话欺骗了自己,让自己产生了误判,自己居然还怀疑陈青是明楼的同党。 这毒蛇居然如此可怕! 他慌忙将手里的证据堆在桌前,语无伦次地汇报,“藤田长官,属下刚查清,汪曼春就是藏在76号的卧底,笔迹鉴定、电台、密码本、军统嘉奖令全都找到了,证据确凿!” 藤田芳政扫过桌上的物证,眼底闪过彻骨的寒意,猛地一拍桌子:“怪不得!原来是明楼与汪曼春联手做的局!这两个人,都是埋在帝国心腹的死间!” 龙川肥源吓得躬身低头,声音发颤:“长官,现在该如何处置?” “还能如何?”藤田芳政眼中杀意毕露,“军队惨败必须有人顶罪,汪曼春就是最好的替罪羊,立刻枪决,以平众怒!” “是!”龙川肥源连忙应道。 “还有你!”藤田芳政厉声呵斥,“此次栽在明楼手里,全因你识人不清、警惕不足,给我牢牢记住这次教训!” “属下谨记!”龙川肥源垂首噤声,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抬眼,道“长官,属下想举荐陈青接任特务委员会主任一职。” 藤田芳政眉峰一蹙,面露不屑:“陈青?我知道他,不过是个贪财好色的医生,胸无点墨,毫无本事。” “属下要的,就是他的‘没本事’!”龙川肥源连忙解释,“明楼那般心机深沉的人,已然让我们吃尽苦头,若再安插一个能人在76号上头,我们更难掌控。陈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傀儡,让他压在76号之上,才能让76号与南京特务机关彻底握在我们帝国手里。况且他此前交出了盘尼西林配方,也算立下功劳,不赏不足以服众。”龙川肥源眼中露出对权力的渴望。 藤田芳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认可:“你说得有道理,就按你的意思办。我即刻签署枪决命令,立刻处死汪曼春,以防夜长梦多!至于任命陈青为特务委员会主任,需经南京政府,我这就打招呼,让周福海亲自起草任命书递上去!” ……………… 周福海正坐在办公室内批阅文件,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听到是藤田芳政的声音,他连忙恭敬起来。 可听完电话那头的指令,周福海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颤,脸上满是错愕。 日本人竟要他立刻起草任命书,破格提拔陈青为特务委员会主任。 愣怔片刻,他才连忙收敛神色,毕恭毕敬地应道:“好的,藤田将军,属下即刻照办,绝无耽搁。” 挂断电话,周福海瘫坐在皮椅上,眉头紧锁,久久陷入沉思。 他抬手拿起桌角那本翻得卷了边的《了凡家训》,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目光定格在那句“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悟不通”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骤然间,他猛地拍了下额头,脸上写满追悔莫及,低声暗骂自己:“我真是笨到家了!陈先生能多次指点我,早已是窥破天机的高人,如今连日本人都对他青睐有加,分明是有天神护佑,这种绝世高人怎么可能轻易陨落?我之前竟糊涂到家了,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招祸吗?该死,我真的太该死了!” 越想越心惊,周福海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立刻抓起内线电话,语气急切道:“王秘书,立刻进来!” 王秘书推门而入,周已然口授命令:“马上起草两份任命书,其一任命陈青为上海特务委员会主任,其二任命其兼任海关总署督查室主任!你亲自带着文件赶赴南京,面呈汪主席签字批复,务必快!另外,此事要办得高调些,让南京那帮人都看清楚,我周福海的人,绝不是什么内鬼!” “是,属下这就去办!”秘书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周福海望着窗外,攥紧了手中的《了凡家训》,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只剩对陈青的敬畏。 ……………… 厚重的监狱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被推开,梁仲春双手捧着烫金任命书,不顾自己腿脚不便,快步凑到陈青面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搀扶,满脸堆着谄媚。 陈青微微侧身,面无表情地看完任命书,语气平淡地拦住他:“梁处长,不必如此,是你腿脚不便,不是我。” “应该的,陈主任,这绝对应该的!”梁仲春腰弯得更低,“您现在可是特务委员会主任,还兼任海关总署督查室主任,是顶头上司,往后我这76号的工作,全得仰仗您照顾呢。” “梁处长客气了。”陈青淡淡应着,任由他虚扶着走出监狱。 刚踏出监狱大门,就见76号的全体大小官员、特务骨干齐刷刷列队站在两侧,见二人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见过陈主任!见过梁副主任!” 陈青目光扫过列队的众人,转头看向梁仲春:“原来你也高升了,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全托陈主任的福!”梁仲春搓着手,脸上笑意更浓,随即压低声音凑上前,“陈主任,今天还有一桩‘喜事’,我特意来告知您。” 陈青挑眉:“什么喜事?” “早前我跟您说过,汪曼春通敌重庆的罪证已经坐实,确系卧底无疑,今日正是她的行刑之日,就在提篮桥刑场。您要不要去看上一眼?” 陈青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微黯:“终究有过一夜夫妻的情分,便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 提篮桥刑场的寒风卷着荒草碎屑,刮得人脸颊生疼。 汪曼春被两名特务反剪着双手押解而来,绑在柱子上,昔日光鲜凌厉的76号情报处长,此刻发髻散乱、衣衫沾尘,唯独眼底那点不甘的戾气,还未彻底散去。 龙川肥源身着笔挺军装,立在不远处的高地上,面无表情地亲自监刑。 脚步声响起,梁仲春陪着新任特务委员会主任陈青缓步走来。 梁仲春刚被擢升为76号副主任,彻底攥住了76号的实权,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志得意满,只剩一片复杂的唏嘘。 他走到汪曼春面前,沉沉开口:“汪曼春,咱们俩斗了大半辈子,明争暗斗不死不休,如今看你落得这个下场,我心里,还真有几分感慨。” 汪曼春猛地抬眼,目光如刀般剜向他,又扫过一旁一脸无害的陈青,厉声嘶喊:“梁仲春,你别得意得太早!你身边这个陈青,根本不是什么庸碌之辈,他是扮猪吃老虎的绝顶高手,你早晚栽在他手里!” 陈青闻言,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汪处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好歹咱们也曾有过一夜夫妻的情分,你如今要走了,有什么后事要交代,但凡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汪曼春的眼神骤然软了下来,只剩一抹凄婉的执念:“我只有一个心愿,把我和我师哥明楼葬在一起,坟上种两棵并肩的树。我这一生,生不能和他做夫妻,死,一定要同穴。” 陈青收敛了几分轻佻,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你,一定替你办妥。” 不远处的龙川肥源不耐烦地抬腕看了看表,高声打断三人:“够了!时间已到!” 两人赶忙退到一旁。 行刑特务立刻端起步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汪曼春的后背。 汪曼春缓缓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泪,嘴里轻轻呢喃着“师哥”二字。 龙川肥源捏着手里的判决书,懒得再走形式念诵,只是扬声下令:“判决书我就不念了!” “预备——放!” “砰!砰!砰…………” 十几声枪响划破刑场的死寂,汪曼春身子一震,直直向前扑倒在荒草之中,再也没了动静。 ………………… 第114章 墓园秘话 淫雨霏霏,湿冷的雨丝如愁绪般缠缠绵绵,裹着料峭的寒风,打在上海郊外墓园的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片暗沉的水迹。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潮湿的腐朽味,混着淡淡的哀思,压得人喘不过气。 明楼与汪曼春的合葬墓前,两棵刚栽下的连理枝树苗沾着晶莹的雨珠,纤细的枝桠紧紧相依,在凄风里微微颤栗,像是在为墓中之人诉说着半生纠葛。 陈青一身笔挺的黑西装,雨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发梢,肩头洇开大片深色的湿痕,却浑然不觉。 他孑然立在冰冷的墓碑前,指尖还残留着栽树时沾染的泥土,目光沉沉地望着碑上的名字,声音沙哑低沉: “明楼,你就安息吧。把汪曼春和你葬在一起,没经过你同意,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不过既然答应了人家,我就一定要做到。你放心,明家上下,我定会拼尽全力照顾好,绝不食言。”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碾过积水,悄无声息地停在墓园入口。 王佳芝撑着一把漆黑的油纸伞,伞面严严实实地护着身侧的王天风,她双手捧着一束素白的菊花,花瓣被雨打湿,垂落着细碎的水珠。 两人一步步走向墓碑,步履沉稳,带着难言的肃穆。 走到墓前,王佳芝轻轻将菊花放在碑前,躬身深深一鞠。 王天风立在伞下,目光落在合葬碑上: “明楼,不管你究竟是不是红党,于我而言,你永远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已向重庆发了报告,只说那是日本人的刻意污蔑,你早已为死间计划壮烈牺牲。重庆那边,不会再有人追究此事了。” 陈青猛地转头,面色阴冷如冰,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直勾勾地盯着王天风,字字咬牙: “王天风,我的老婆孩子,什么时候能放回来?” 王天风神色淡漠,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等抗战胜利,你自会与她们团聚。” “卑鄙!” 陈青攥紧了拳头,喉间挤出这两个字,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腔。 一旁的王佳芝始终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伞柄,面颊上满是愧色,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不敢去看陈青的眼睛。 王天风淡淡瞥了她一眼,沉声道:“你先回车里等我,我和陈青有单独的话要说。” 王佳芝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忐忑,轻轻应了一声,抬眼对陈青道:“青,我回家等你。” 陈青没有搭理她,王佳芝撑着伞转身快步走向轿车,只留雨幕里的两个男人,对立在墓碑前。 “这是我和明楼早已定下的计策,让你接替他的位置。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计划执行得很顺利。”王天风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陈青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墓中之人:“王天风,当初那场赌局,你本该赢的。若是如此,如今躺在这墓里的,就该是你,而不是明楼。” “如果战局需要,我随时可以躺进这里。”王天风目光锐利如刀,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陈青压下心头的翻涌,不再纠结于此,直截了当地道:“不说这个了,我现在手上,无人可用。” “我知道。”王天风点头,“你需要什么人手,重庆方面会立刻调配。” “两个人。一个能贴身护我安全的高手,一个能帮我料理经济的能人。” “我记下了,会尽快为你物色最合适的人选。” “不必,人我自己选。”陈青语气强硬。 王天风略一颔首,应允道:“你有这个权力。对了,忘了告诉你,总部已下嘉奖令,你现在是军统上校了。” 陈青满脸不屑,嗤笑一声:“尽搞些这些没用的。我倒是很好奇,明楼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龙川肥原选错答案?万一他选对了,死间计划岂不是满盘皆输?” 闻言,王天风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清朗,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得意:“你以为那是二选一的局?错了,两个选项全是错的,两份密码本从头到尾都是假的!第三战区早已准备了两套假通讯频道,明楼的目的,从不是让龙川选对正确答案,而是让他陷入二选一的思维陷阱里,他无论怎么选,都只会是错误答案!” 陈青瞳孔微缩,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叹道:“厉害,真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还有汪曼春,她绝不可能是松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自然不是。”王天风收敛笑意,盯着墓碑上汪曼春的名字,神色恢复冷峻,“但这也是死间计划最关键的一步。让龙川肥原认定她是松鼠,正好能彻底洗白你,为你接手明楼的工作铺好路。更何况,她留在76号,迟早会成为你最大的隐患。76号本就是群魔乱舞,汪曼春的智商,早就不配留在这张牌桌上了。” 陈青眼神一沉,追问道:“那你告诉我,谁才是真正的松鼠?” 王天风摇了摇头:“你不必知道,这是军统的铁律,也是纪律。” 陈青知道再问无益,索性不再纠结,直接报出名字:“把重庆后勤的许忠义调过来给我。” “许忠义?”王天风皱起眉,努力回想,“我有印象,青浦、临澧特训班他都待过,是班里的吊车尾,差点就被扫地出门,如今一直在后勤混日子,碌碌无为。这种人,你要他做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只看用在什么地方。此人最懂经济善钻营,看似平庸,实则是一枚足以掀翻局势的核弹。一个许忠义,就能腐蚀掉上海大半的日伪官员。” 王天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应道:“好,我回去就发电报给总部,把他调给你。还有其他要的人吗?” “池铁成、苏文谦,找到这两个人,最好连整个水母组都调到上海站锄奸组,直接归我指挥。” “没问题。”王天风干脆利落地答应,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又看向陈青,沉声道,“你自己保重,上海站的担子,现在全在你肩上了。” “嗯,我懂。” “一周前,日军对重庆进行了大轰炸,对李子坝的防空洞使用了毒气弹,死了一万多人。”王天风声音有些低沉,“重庆内部有人给日军提供精确的坐标,我们抓到了几个人,审出来已经有第二批日谍潜伏进了重庆,幕后的主使是宪兵司令部的荒木惟,想办法接近他,把名单搞到手。” “我尽力。”陈青淡淡道。 王天风忽然道:“对了,安排个人进76号。” “谁?” “苏杭船王顾民章的女儿,顾晓梦,这是戴老板的命令。” 王天风说完,转身裹着一身冷雨,一步步走向停在远处的轿车。 黑色的身影渐渐没入雨幕,只留陈青一人,立在连理枝旁,望着合葬墓碑,眼底翻涌着暗流。 陈青依旧立在墓碑前沉默许久,直到一道清瘦的身影踏着湿滑的青石板,慢悠悠地从雨幕里走了出来。 来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一身素色长衫熨帖却沾了雨雾,边角微微发潮,手中撑着一把老旧的黑纸伞,伞沿垂落的雨珠串成细碎的线,步履轻缓,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一步步停在了陈青身侧,正是李宁玉的丈夫潘汉卿。 “陈先生,你约我到这墓园来,还特意叮嘱我瞒着我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潘汉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警惕。 陈青缓缓转头,目光骤然变得如刀,直直钉在潘汉卿身上:“潘汉卿?你本名沈登峰,真实姓名李峰,是中统前身党务调查科的高级特工,王牌杀手,代号‘青灯’。当年兰心剧院刺杀顾训章,你任务失误导致裘庄主一家被误杀,就此失了徐恩曾信任,随后假死叛逃,隐姓埋名躲避追杀,曾任英国驻华大使馆许戈森大使的高级翻译,为了保护妹妹李宁玉,你与她假扮夫妻,一直潜伏在杭州?” 潘汉卿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眸里杀机骤现,攥着黑纸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你还知道什么?” 冰冷的杀意裹着雨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陈青却面不改色,继续沉声说道:“我还知道,你妹妹李宁玉,是红党间谍,她的代号,是老鬼。” “你到底是什么人?”潘汉卿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周身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陈青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惧色,迎着他的杀机,淡淡开口:“我是红党华东局委员,代号孔雀,不过,我和你妹妹李宁玉,不是同一条情报线的人。” 不跟你说清楚,我还怎么搞你妹啊,你不得揍我,跟你挑明了,你也只能干瞪眼。 潘汉卿的杀意稍稍凝滞,眉头紧锁,满是不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种绝密的事,你根本没必要说。” “我是怕稀里糊涂被你暗杀,更怕被你妹妹暗中算计死,还是说清楚的好,我会治好她的病,也会暗中保护她,不过我的身份你要暂时对她保密,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她。” 潘汉卿沉默下来,雨珠打在黑纸伞上的哒哒声,成了墓园里唯一的声响。 片刻后,他缓缓松了攥紧的手,收回匕首,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你找我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些?” 陈青重新看向他,眼神变得阴郁,语气也沉了下来:“我请你杀一个人,报酬,十根大黄鱼。” “陈先生还真是出手阔绰,这单生意我接了。”潘汉卿推了推眼镜,神色平淡道:“陈先生要杀谁?” 陈青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名字: “军统上海站情报处处长,王天风。” ……………… (好吧,我们开始进入风声剧情,打高端局了,本来准备水几万字,把明楼的死安排在三十万字,提一下三十万字的完读率,后来想了想又删了,咱们直接进入高端局) 第115章 我现在火气很大 陈青早就想杀王天风,王天风不了解陈青,任何拿家人威胁他的人,必须死。 他和王天风早晚有反目成仇的一天,如果王天风发现他是明楼精心培养的红党接班人,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毒蜂这样的敌人会让他睡不着觉,不如先下手为强。 如果王天风死了,他会时常怀念他,但他活着,就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这也是他对潘汉卿的测试,他现在的位置,不可能所有事都亲力亲为,那些脏活总要人来做,想要做大做强有鱼吃,他也得有自己的老墨。 “不要在上海动手,香港最好。”说完,他把两根大黄鱼的订金递给潘汉卿。 潘汉卿接过来,沉默地打着油纸伞离开,陈青点上一根烟,驱散纷乱的思绪。 他看着墓碑上明楼的照片,苦笑道:“明楼啊明楼,你真是把我算计死了,我现在只能代替你活着了。” 远处出现一抹俏丽的身影,打着浅粉色的油纸伞,和墓园的格调格格不入。 张离从远处缓缓走来,手里捧着一捧花,轻轻放在明楼的墓前,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随后和他并肩而立。 “总部表彰了你的情报,指使你接替明楼的位置,任华东局委员,直接对潘书记负责,改天你去见见他。” “我去哪里见他?” “他说和你是老朋友了,法租界平安里博文书店的老潘。” “我知道了,还有事吗?”陈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离犹豫了一下,道:“我去圣玛丽女子学校找陈夏了,不过她已经被人接走了,学校的人说是她哥哥陈山,我去找了,青山孤儿院的人说,陈山已经不在上海了。” “嗯,我知道了,陈山应该知道他大哥的下落。” “暂时没有其他事了,我先走了,我的联络点你知道的。” 张离转身离开,撑着油纸伞,背影安静得像一枝雨中的丁香。 等到张离消失,陈青最后看了墓碑一眼,转身离开,开车回家。 王佳芝亲手做了一桌饭菜,两人沉默的吃着饭。 吃完饭,王佳芝端来热水,帮他洗脚,宽衣,然后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光滑温暖的身体像一只猫一样钻进被窝,把头枕在他的怀里。 “杏儿姐和孩子在重庆过得很好。”王佳芝低声道。 “你不该瞒着我。” “是王天风的命令,我没办法。” “首先,你是我的家人,其次才是军统特工,你把顺序搞反了。” “对不起!”王佳芝低声哽咽。 “算了,看你的表现,我再决定原不原谅你,我现在火气很大。” ……………… 陈青没有去平安里见老潘,而是约在了法租界的一家茶馆。 法租界霞飞路的街角,一家毫不起眼的清心茶社。 陈青选了最靠里的临窗雅间,目光始终留意着窗外的街景。 不多时,一道低调的身影掀帘而入,是老潘。 他落座前飞快扫过四周,将竹帘拢得更紧,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陈青问:“老潘,要对暗号吗?” “对个锤子。”老潘笑道,“陈青同志,刚到平安里的时候,我还真没猜到你的身份。” 陈青点点头:“咱们两个就别客套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老潘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目前欧洲基本沦陷,德国在苏德边境囤积重兵,对苏联虎视眈眈。德意日三国刚正式缔结轴心国同盟,眼下日本内部吵得沸反盈天,分作两派,一派主张北上进攻苏联,一派执意南下发动太平洋战争。这派系争论的最终走向,关乎全局战略调整,你必须密切盯紧这方面的情报,有了结果,马上上报。” 陈青眉峰微蹙,沉声追问:“是延安要,还是莫斯科要?” 老潘没有明说,只是沉沉点了下头。 陈青心中已然明了,自然是斯大林想要知道结果。 颔首应道:“我知道了,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他自然知道日本人是要南下的,不过现在日本人内部还没争出个结果,他自然不便多说。 “还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德国援助了日本两台二代恩尼格码机原型机,不过是阉割版的,德国人不可能让核心技术外泄,日本人利用这两台二代原型机搞了一套紫密加密系统,如今日军所有核心情报都用紫密加密系统。我们截获的日军电报破译不了,情报线彻底成了聋子、瞎子!我知道上海特高课有紫密,你必须尽快搞到紫密,哪怕是二代机的结构原理也行,再拖下去,咱们整个情报系统都会出大麻烦!” 陈青心底猛地一沉,这种顶尖密码破译的任务,明明该找公认的破译天才李宁玉,自己对恩尼格码机一窍不通,这烫手的任务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可话到嘴边,他终究没将疑问说出口。 地下工作从无推诿可言,他只是沉下声,缓缓吐出一句:“我想想办法。” 两人闲聊了几句,老潘忽然道:“帮忙安排个人进76号。” “谁?” “苏杭船王顾民章的女儿,叫顾晓梦,顾民章现在是汪伪维持会副会长,经济委员会副会长,杭州半个城的商铺都是他家的,号称“顾半城”,他是汪填海的坐上宾,整个鸡鸣寺的工资,都是他出钱发的。” 陈青心中冷笑,你就知道顾民章是自己人,还不知道他和他女儿都是军统的人吧。 陈青抿了一口茶,皱着眉问:“这个顾晓梦是我们的人?” 老潘摇摇头:“不是。” “那顾民章是我们的人?” 老潘眼神闪烁,接着摇头:“也不是,我们和他生意往来,她家这个大小姐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 陈青知道这个顾晓梦非要来76号是是来追李宁玉的,两个死拉拉,顾民章要是知道真相,估计能气个半死。 “顾民章和汪填海关系这么好,他给汪填海打个招呼不就行了吗,干嘛非要把女儿送到76号这个鬼地方?” 老潘道:“顾晓梦非要去76号,人情用一分薄一分,这种小事他怎么好意思向汪填海开口,这种事反正你安排一下,记住别让这个大小姐捅娄子。” “晓得了。”陈青点头答应。 顾晓梦嘛,要不把她和李宁玉都掰直,三人大被同眠,享齐人之福,岂不乐哉! ………………… 第116章 许忠义 重庆军统后勤部的办公室,终年飘着陈茶与旧纸的霉味。 许忠义缩在最角落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打哈欠,一身军装皱巴巴,眼神浑浑噩噩,活脱脱一块烂泥。 他是好几届特训班的留级生,论枪法不行,论情报不懂,只会端茶倒水、看人脸色,在局里人送外号军统店小二。 同事们见了他要么斜眼鄙视,要么当面嘲讽,连杂役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谁都认定,这人这辈子也就烂在后勤,混吃等死罢了。 就在他昏昏欲睡、快要把自己混过去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他的老师李维恭手持军令,走了进来: “许忠义!紧急军令,即刻收拾东西,找上海站情报处处长王天风报到!立刻启程,不得延误!” 满屋死寂。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这个向来被踩在脚底的窝囊废。 王天风?那是军统里闻之色变的“毒蜂”,狠辣疯魔,只带死士、只办死差,第三战区大捷,歼敌好几万,听说计划就出自他的手笔,谁能想到,他会点名要这么个废物? 许忠义僵在椅子上,嘴里的哈欠僵在半空,浑身血液像冻住一般。他看着四周震惊、嫉妒、不解的目光,才猛然惊醒。 他混吃等死的日子,到头了。 他跟着李维恭来到后勤处的主任办公室里,李维恭端着紫砂茶壶,慢悠悠抿着茶水,眼角的褶子都透着老谋深算。 许忠义脸上还挂着一头雾水的懵态,往办公桌前一凑,苦着脸问:“老师,王天风那边说啥事儿了吗?上海那可是龙潭虎穴啊,我都听说了,上海站的阵亡率都超过九成了,我不去!” 他说着还往后缩了缩脖子,一副要赖在后勤混吃等死的模样。 李维恭放下茶杯,抬眼睨着他,语气慢悠悠道:“忠义啊,有风险才有机遇嘛。你瞅瞅你自己,总不能一辈子烂在这后勤部,当个混日子的店小二吧?我特意跟那边打听了,是好事。” “好事?”许忠义立马支棱起耳朵,眼睛都瞪圆了。 “上海那边有人点名要你。前阵子上海往重庆运物资的线路,被皖南游击队给劫了,负责押运的马奎挨了处分,被撤了职。你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懂经济,我估摸着,是让你接手这趟差事,肥差啊!” 李维恭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等你到了那边发了财,可不能忘了老师我。” 这话一落,许忠义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立马喜笑颜开:“老师!您就瞧好吧!等我赚了大钱,回来给您买辆凯迪拉克!” ……………… 松江市,雨夜。 汪伪政务次长白松奇与日军少将武藤雄一,在租界饭店出席“中日亲善”晚宴,车队全程防弹、特务环伺,寻常刺杀根本近不了身。 钟楼顶层,池铁城架着德制狙击枪,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三个小时。 他是水母,出手必见血。 对面阁楼的阴影里,苏文谦半蹲在地,测距仪在雨幕里泛着微光,他是“牧鱼”,是水母最致命的眼睛与后援。 这对刚从德国狙击学校归国的搭档,人称“判官组合”,今夜要破的,是防弹车的不死神话。 “目标下楼,三分钟到车边。” 苏文谦的声音压得极低,耳麦里只有雨打瓦当的沙沙声。 “风速三米,雨偏左半格,玻璃厚度十二毫米,必须两枪同点、毫秒不差,才能击穿。” 池铁城枪口缓缓锁定轿车后座的防弹玻璃:“牧鱼,数三。” “三——二——” 苏文谦的测距仪定格,指尖微扣。 “一!” 两声消音枪响几乎叠成一声,两颗子弹以毫厘之差撞在同一点上。 防弹玻璃应声崩裂,第二枚子弹直穿而入,武藤雄一眉心溅血。 水母迅速拉动枪栓,再次扣动扳机,第三颗子弹从防弹玻璃唯一的弹孔射入,白松奇咽喉中弹,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毙命。 全场炸锅。 特务疯了般朝两个制高点扫射,弹雨撕裂雨幕。 池铁城收枪、翻身、跃下钟楼脚手架,动作行云流水。 苏文谦早已备好绳索,从阁楼滑至巷口,两人在雨巷里擦肩而过,一个丢出烟雾弹,一个断后点射追兵,没有一句多余对话,却比左右手还要默契。 雨还在下,巷尾只剩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回到联络点,联络员杨之亮拿来了总部发来的紧急电报。 “总部来电,让你们两个,马上收拾东西,立刻赶赴上海,找上海站情报处处长王天风报到。” 两人接过电文,面面相觑。 “上海站要我们?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杨之亮道:“我也不知道,军令如山,赶紧去收拾东西吧。” ……………… 上海顾家豪华别墅的客厅里,暖黄的壁灯晕开一室温柔,红木沙发上,顾晓梦整个人腻在顾民章身边,纤细的胳膊死死搂着父亲的脖颈,脸颊软软地蹭着他的肩颈,像只缠人的小猫。 她晃着身子,声音甜软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娇嗔:“爹,你就想想办法嘛,我一定要进76号。” 顾民章被女儿缠得没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背,眉头微蹙,满是心疼:“晓梦,爹给你安排进剿总不好吗?体面又安稳,干嘛非要往那个虎狼窝似的鬼地方钻?” “我不嘛!”顾晓梦立刻撅起嘴,摇着父亲的脖子撒娇,“剿总那些地方没意思,我就要去76号。” “不是爹不让你去。”顾民章叹了口气,满是担忧,“爹特意找了76号的副主任梁仲春打听,那个刚上任的上海特务委员会主任陈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色魔。手底下但凡被他看上眼的人,就没有能逃得过他魔爪的,你这般模样,去了他手下,万一有个好歹……你让爹往后的日子怎么活?” 这话落在耳里,顾晓梦却半点不怕,反而仰起脸,眼底闪着骄纵的光:“爹,你放一百个心!我才不会上他的当,他要是敢动半分歪心思,你就直接去告诉汪主席,派人把他给骟了,看他还敢不敢放肆!” “胡说什么浑话。”顾民章又气又笑,却依旧摇头,“那也不行,太危险了,76号那地方太危险,爹绝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爹~”顾晓梦拖长了语调,搂得更紧了,鼻尖蹭着父亲的脸颊,软磨硬泡,“你就答应我嘛,我是真的一定要去。” 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执拗,顾民章终究是拗不过自己的女儿,无奈地妥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好,怕了你了。爹改天让梁仲春牵线,约那个陈青吃顿饭,先亲眼看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再做打算。你这丫头,非要去这种地方,真是把你娇惯坏了。” 第117章 裘庄宝藏 1941年1月底,年关将近。 深冬的阴云压得整座上海滩喘不过气,特务委员会顶层办公室里,陈设还保留着前任主任明楼在任时的模样,深色柚木办公桌、落地玻璃窗,连窗沿那盆文竹都未曾挪动半分。 陈青负手立在窗前,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斑驳的沪上街景。 这是波澜壮阔又腥风血雨的一年。 欧洲大陆上,纳粹元首的铁蹄横扫诸国,百万大军挥师东进,苏德几百万大军在西伯利亚的冰原冻土上浴血死掐;1941年底,太平洋海面,日本战机突袭珍珠港,烈焰吞灭美军舰队,太平洋战争彻底爆发,二战战局彻底改写。 而中华大地,早已是满目疮痍,冈村宁次在华北推行惨绝人寰的“三光政策”,烧杀掳掠哀鸿遍野,西南第二次长沙会战硝烟弥漫,十二月底,香港彻底沦陷,孤岛上海,成了各方势力最后的角斗场。 风云汇集,暗流汹涌,这一年,沪上无宁日,谁都不好过。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陈青的思绪,他收回目光,声音冷淡:“进。” 门被推开,76号副主任梁仲春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满脸堆笑地躬身进来:“陈主任,卑职梁仲春,冒昧打扰。” 陈青示意秘书王佳芝,她端着两杯热茶,放在两人面前,随即躬身退出门外,轻手合上了房门,办公室内只剩两人。 梁仲春连忙将手里的文件双手递上,脸上的笑意堆得更甚:“陈主任,这是76号最新的人事调整名单,特高课龙川肥原课长亲自拟定的,就差您最后签字生效了。” 陈青接过文件,指尖翻开扉页,目光扫过一行行任命,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任命原剿总杭州特工总部情报处处长金生火,为76号情报处处长; 任命原剿总行动队队长吴志国,为76号行动队第二大队队长; 任命剿总伪军剿匪总队总司令张一挺的侍从官兼机要秘书白小年,为76号机要室主任; 任命剿总司令部特务处处长王田香,为76号刑讯处处处长。 清一色,全是杭州剿总特务总部的旧部。 陈青将文件往桌上一摔,语气冷厉:“梁副主任,龙川肥原这是要把杭州剿总的家底连根搬到上海76号?他到底想干什么?” 梁仲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陈主任,您可算看出来了!我这几天也纳闷呢,他一声不吭就把这几个人调过来,安插在情报、行动、机要各个要害位置,这明摆着……是要架空我这个76号副主任啊!” 陈青指尖轻叩桌面,脑海中飞速闪过电视剧《风声》剧情,瞬间洞悉了龙川肥原的小心思。 裘庄宝藏,那是悬在江南数十年的秘密。 杭州裘庄,据说藏着富可敌国的财宝,裘老庄主当年是同盟会元老,把黑龙会给同盟会用来组织起义的钱全卷走了,隐姓埋名藏在杭州,在西子湖畔建了一座裘庄,把宝藏埋在了西子湖畔。 裘老庄主和夫人却终究躲不过各方觊觎,家族内斗、特务构陷、军阀抢夺,最终落得家破人亡。 裘老庄主、夫人、幼子、女仆从上海返杭途中遇袭,后来几个子女为了家产反目成仇,庶女惨死,三少爷离家出走。 家产落到老大手里,没多久老大离奇淹死在了西湖里,裘庄又落到了二少爷手里。 二少爷被人引诱吸烟土败光了家产,把裘庄租出去改成了青楼,后来老二吸鸦片吸死了,裘家就没人了。 后来裘庄落到了军阀钱虎翼手里,钱司令刚刚找到裘庄宝藏的线索,一夜惨遭灭门,裘庄上下二十多口无一活口,偌大的裘庄一夜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宝藏下落也成了无解之谜。 日军关东军总参谋长鸠巢铁夫,奉黑龙会命令找回这批原本属于黑龙会的宝藏,秘密下令龙川肥原,务必寻得宝藏下落。 而金生火、吴志国、白小年、王田香四人,早年皆在杭州钱虎翼手下任职,深度卷入裘庄惨案,是知晓宝藏线索的关键人。 杭州鞭长莫及,龙川肥原急着将这四人挪到上海76号,就是要把人牢牢按在自己眼皮底下,攥在手心,方便掌控,从他们身上找到宝藏的秘密。 这些内情,陈青心知肚明,却不点破,只拿起钢笔,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文件丢回给梁仲春,语气带着刻意的挑拨:“按说76号的人事任命是南京政府内部的事,龙川课长这是越权,不过人家是日本人,没办法,这龙川肥源的权力欲望强。这一手人事调整,是把你梁副主任的权力架空了。” 梁仲春接住文件,脸苦得能滴出水来:“陈主任明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这个副主任,不过是个挂名的摆设!往后在76号,还得靠陈主任您罩着我啊!” “放心。”陈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们可是一家人,我不会不管你的。” 梁仲春顿时松了口气,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请帖,双手递上,换了副谄媚的笑:“对了陈主任,还有件事,有人备了厚宴,想请您赏光赴约,您看?” 陈青接过请帖,扉页印着“顾民章”三个字,他眉梢微挑:“苏杭船王顾民章?我与这位富可敌国的船王,素无交情,他为何请我?” “还不是为了他那位宝贝女儿!”梁仲春压低声音,笑着解释,“顾家长女顾晓梦,刚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毕业,年纪轻,心气高,刚入职杭州剿总总部没几个月,这又哭着闹着要进76号任职,还点名要去电讯处,说是要跟密码天才李宁玉一较高下!这进76号的事儿,不得您陈主任点头嘛!” 陈青指尖摩挲着烫金请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是个有脾气的大小姐。赴约,为何不赴?” “今晚七点,约在和平饭店顶层的旋转餐厅,顾船王包下了整整一晚上!”梁仲春伸出巴掌,啧啧感叹,“您知道包场价多少?五千大洋!这位船王,真是出手阔绰!” 陈青表情玩味:“五千大洋,换女儿一个前程,值当。那就去见见这位苏杭船王,也瞧瞧,这位留美归来的顾小姐,到底有几分本事。” ……………… 第118章 海王顾晓梦 1941年初春,上海公共租界,和平饭店正门。 夜幕压顶,霓虹初上,一辆银灰色福特限量敞篷跑车横泊在台阶下,车身锃亮能映出街灯,是沪上纨绔圈千金难求的座驾。 锦衣玉冠的沪上公子哥倚着车门,手捧一束白色铃兰,目光频频望向饭店门厅,神色焦灼又殷勤。 两道身影缓步而来。 特务委员会主任陈青一身黑色毛呢大衣,身姿挺拔。 身旁的76号副主任梁仲春左腿微跛,拄一根乌木文明棍,一步一拐却步履圆滑,身形瘦削,眉眼间满是市侩精明。 瞥见门口的跑车与公子哥,梁仲春拄着棍子凑近陈青,压低声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洞悉风月的玩味:“陈主任,瞧见没?那是永安百货少东家,追顾小姐追了小半年,天天在这儿守着。顾晓梦留美回来,沪上公子哥排着队捧,艳名早就传遍上海滩了。” 陈青目光淡淡扫过跑车与翘首以盼的公子哥,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嗤,未发一言,径直拾阶而上。 五千大洋包场的和平饭店顶层旋转餐厅,早已备好私宴,顾民章身着深灰羊毛西装,立在落地窗前等候,见二人上来,连忙拱手相迎:“陈主任、梁副主任,有失远迎。” “顾先生太客气。”陈青落座,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座。 旋转楼梯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顾晓梦一袭酒红色缎面晚礼服,领口缀着碎钻,乌发挽成摩登发髻,留美归来的洋气与江南闺秀的温婉糅合得恰到好处。 她踩着高跟鞋缓步走来,餐厅缓缓转动,江风拂动她鬓角碎发,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刚才她开车来到和平饭店,连楼下等候的公子哥一眼都未瞥,仿佛那辆限量跑车、捧花的名流,不过是路边无关紧要的尘埃,神情漫不经心,直接上了楼。 顾民章赶忙介绍:“这位便是小女顾晓梦,还不快见过陈主任。” “顾晓梦见过陈主任,陈主任还真是英俊不凡,年轻有为。” 顾晓梦侧首浅笑,眼波甜而不腻,分寸拿捏得精准至极;转头望向浦江夜景,对楼下的痴心等候恍若未闻,全程从容淡然,收放自如。 这一幕,尽数落进陈青眼里。 混迹官场情场数十年,他早已一眼勘破:这顾晓梦,是把沪上名流公子玩弄于股掌、抽身毫不拖泥带水的女海王,情场高手的底色,藏都藏不住,和自己倒是半斤八两。 陈青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女溜子。 陈青冲顾晓梦绅士一笑,笑意玩味,不动声色。 四人落座,顾民章适时切入正题:“陈主任,小女晓梦刚从美国普林斯顿数学系毕业,心高气傲,非要进76号历练,我拗不过她,只得厚着脸皮求陈主任通融。” 他直白摊牌:要送顾晓梦进76号。 顾晓梦立刻接话,指尖轻转酒杯,眼波灵动:“父亲说笑了,晓梦只是佩服有真才实学的人。早就听闻76号电讯处李宁玉,是南京政府第一密码天才,晓梦学的是数学电讯,只想跟着顶尖高手学些本事,安身立命,别无他求。” 陈青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放下酒杯,故意抛出试探:“顾小姐留美高材生,洋文通透、人情练达,电讯处整日抠密码,太过枯燥。不如去情报处吧,那里正缺你这样懂交际、通洋场的人才,新来的处长金生火从事情报工作二十多年,从无失手,当年在军统的时候,也是戴老板手下一员大将,一定能教会顾小姐不少东西。” 他故意将顾晓梦安插在情报处,就是要试探顾家父女,拿捏这姑娘的性子。 顾民章眸色微沉,刚要开口,陈青却先看向顾晓梦,语气轻飘飘的,隐晦戳破她的海王底色:“顾小姐楼下的排场不小,情场收放自如,是本事;可76号的职场,可不能把拿捏人心的手段,用错了地方。” 直白点破:我看穿你是海王,别想在我面前装了。 顾晓梦脸上娇俏半分未减,抬眸直视陈青,反击得同样隐晦:“陈主任说笑了。晓梦只懂对人守分寸,于地守规矩。电讯处守的是密电,情报处守的是人心,守不住本心,再风光的位置,也坐不长久。” 暗讽陈青花花公子,荤素不忌,要守住本心,别想打我主意。 梁仲春连忙举杯打圆场:“陈主任、顾先生,喝酒喝酒!顾小姐才貌双全,去76号是如虎添翼,不管去哪儿,都是干将!” 陈青望着顾晓梦眼底藏不住的锋芒,又扫过顾民章稳如泰山的神色,淡淡颔首:“既然顾小姐一心向学,又有顾先生出面,哪有不允之理,梁副主任是76号当家人,这事交给他就行了。” 顾民章赶忙举杯示意:“多谢陈主任通融,顾某敬您一杯。” 话音落,侍者们鱼贯而入,银质餐盖逐一掀开,和平饭店顶级私宴的珍馐尽数上桌。 法式焗蜗牛裹着金黄酥皮,原汁网鲍焖得软糯透亮,鱼翅羹浮着细碎金箔,冰镇的勃艮第红酒在水晶杯中泛着幽光,刀叉碰撞间尽是奢靡气度。 旋转餐厅缓缓转动,黄浦江的霓虹映得满桌流光溢彩,表面的和睦终于落了实处。 梁仲春手肘撑在桌沿,捡着面前的鲍鱼片送入口中,笑着打岔:“顾小姐进了76号,往后就是同僚,可得请顾船王在汪主席面前多多美言。” 顾民章浅笑着应声,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陈青的神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青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擦唇角,扯入了正题:“说起76号人事,近日龙川肥原课长刚敲定一批任命,把杭州剿总旧部尽数挪来了上海,金生火任情报处长,吴志国掌行动二队,白小年坐机要室主任,王田香为刑讯处长。” 梁仲春握着文明棍的手指紧了紧,接着他的话说:“陈主任明鉴,我也是刚接到文件,龙川课长这是把杭州的班底全搬来了,我这个副主任,反倒成了闲人。” 陈青不接他的诉苦,目光直直投向顾民章,语气平淡却带着试探:“顾先生是杭州人,常年往返苏杭,生意铺遍江浙,当年杭州城里,可是出过一桩轰动江南的裘庄灭门案,裘庄钱虎翼司令一家连同下人二十余口,一夜之间惨遭灭门,鸡犬不留,此案悬了数年,至今成谜,顾先生可有耳闻?” “裘庄灭门案”六个字一出,餐桌上的空气骤然凝固。 顾晓梦夹菜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父亲。 顾民章端着红酒杯的手指纹丝不动,脸上的儒雅笑意淡了几分,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陈主任说的这事,当年沪杭街头倒是传得沸沸扬扬,只是官场上的血案,我一个经商的俗人,向来不敢多听、多问,只当是坊间谣传,怕沾了晦气。” 他轻描淡写带过,转而岔开话题,指着桌上的鱼翅羹:“和平饭店的翅羹堪称沪上一绝,陈主任不妨尝尝,别总聊这些煞风景的旧事。” 顾左右而言他,半分口风都不肯露。 陈青将他的闪躲尽收眼底,心底冷笑一声,已然断定:顾民章绝对与裘庄灭门案脱不了干系。 他查过顾民章的资料,他早年不过是杭州城里一个小商贩,无背景无靠山,短短三五年间突然异军突起,拥有庞大的远航船队,垄断苏杭漕运、航运,摇身一变成富可敌国的船王,这笔横空出世的启动资金,来路本就蹊跷。 如今谈及裘庄灭门案这般核心旧事,他避之不及,分明是心里有鬼。 那批让无数人觊觎的裘庄宝藏,恐怕不仅是龙川肥原在找,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苏杭船王,也藏着裘庄的秘密。 陈青没有点破,这也不管自己的事,他也是好奇,只是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红酒:“陈某单纯是好奇,顾先生说得是,宴饮之上,不谈旧事,只谈风月。” 梁仲春见状连忙举起酒杯打圆场:“喝酒喝酒!祝顾小姐前程似锦,祝顾船王生意兴隆!” 楼上,一场奢华到极致的夜宴,暗流涌动。 楼下,十里洋场,熙熙攘攘,灯红酒绿。 一场大戏,缓缓拉开了序幕。 ……………… 第119章 陈先生让我送你上路 陈青在家里见到了风尘仆仆的许忠义。 许忠义生得中等身材,面相看着敦厚朴实,甚至带点市井里摸爬滚打的圆滑,眉眼不算锋利,鼻梁不高,嘴唇略厚,乍一看像个安分守己的文职学生。 微微垂着眼时温顺恭谨,藏着察言观色的机灵,一身熨帖的浅灰西装穿在身上,规规矩矩,连站姿都透着刻意放低的姿态,半点不敢逾矩。 陈青的声音平静,像是认识他很久一样: “许忠义,你的公开身份是我的远房表弟,燕京大学毕业生,是个人才,先做我的私人助理,兼主任秘书,熟悉海关的一应事务,往后这摊子事,就交给你。明家原先的生意和我的私人生意,也会陆陆续续交到你手上。” 许忠义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原本悬着的心猛地落定,又瞬间被狂喜和感激冲得眼眶发热。 他本是来投奔寻一条出路,没敢想陈青一上来就把如此要害的位置、连带着这么大的生意都托付给他。 他上前半步,腰弯得极低,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多谢长官提拔!忠义万死不辞!” “行了。”陈青淡淡抬手打断,“我让人给你办入职,军统那边早给你伪造好了履历,天衣无缝,没人能查出破绽。” 许忠义压下心头激荡,依旧躬身,语气愈发恭敬赤诚:“多谢长官信任,忠义定当效犬马之劳,绝不敢辜负先生!” 陈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松了几分:“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以后叫我陈先生就行。” “是,陈先生!” 许忠义很快就顺利入职了,池铁城和苏文谦也到了上海,陈青把明家在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家叫“夜色”的酒吧转到二人名下,直接交给二人打理,作为水母组的联络站。 陈青根本没去见二人,这样的利刃,要藏好锋芒,需要的时候,直接传达命令就行了。 二人也只知道,他们的直属领导是“鹦鹉”,其他一概不知。 眼看到了年关,王天风从香港转机回重庆和家人团聚。 香港启德机场人潮涌动,舷梯旁的海风裹挟着湿热气息,卷过往来行人的衣角。 一身黑色长衫、头戴黑色礼帽,提着行李的王天风刚步下飞机,步履匆匆,径直朝着机场内的洗手间快步走去。 洗手间内光线昏沉,冷白瓷砖泛着寒意,零星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空旷。 王天风刚走到洗手台前,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箱轮滚动声。 一个身着书生长衫的男人提着棕色皮箱,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入,身形擦着王天风的身侧而过。 男人忽然顿住脚步,侧过脸,语气谦和又带着几分急切:“抱歉,这位先生,能借个火吗?” 王天风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并未多生疑虑,抬手从长衫内袋摸出银色打火机,随手递了过去。 “谢了!”男人接过火机,低头点燃指间香烟,深吸一口后,抬手将火机递回。 王天风抬手去接,就在两人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变故陡生! 男人递火机的手腕猛地一沉,宽松的袖管中骤然滑出一根细长的竹签,锋芒淬冷,男人的手捏住竹签,手掌狠狠一推,竹签锋利的尖头毫无征兆地穿透王天风的长衫衣料,直直扎进他的心脏! 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王天风瞳孔骤缩,浑身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迅速晕开的殷红血迹。 男人俯身凑近他耳畔,声音冷冽如冰:“王天风,陈先生让我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男人把一张画着黑龙会标志的信封塞到他的口袋。 男人提着行李箱转身便快步走出洗手间,转瞬便淹没在机场的人潮之中,没了踪迹。 王天风撑着冰冷的洗手台,身体剧烈晃了晃,胸口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浸透了玄色长衫,在衣摆处凝成刺眼的暗红。 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底翻涌着惊怒、不甘与彻骨的错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吐出几个字:“陈青,我还是小看了你……”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黑色礼帽滚落一旁,滚出数尺远。 那双素来锐利狠戾的眼睛缓缓阖上,彻底没了气息,唯有胸口蔓延的血迹,在寂冷的洗手间里,触目惊心。 ……………… 王天风的死在在军统总部掀起轩然大波,那张带着黑龙会标志的信封被送到了戴老板面前。 “黑龙会怎么会突然对王天风出手?”戴老板皱着眉问肃立一旁的毛仁凤。 毛仁凤赶忙道:“不知道,上海传来消息,黑龙会的人一直在调查当年的裘庄宝藏,或许是王天风查到了什么,被黑龙会灭口了,这些陈年旧事,只有当年那些同盟会元老清楚。” “裘庄宝藏的旧事,顾民章最清楚,让顾民章秘密调查这件事,上海站的事务,暂时交给陈青,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去接替王天风的位置,黑龙会这是挑衅,这仇,必须报,让上海站做事,杀几个黑龙会在上海的头脑,王天风的死,必须血债血偿。” 上海办公室的陈青,得到了王天风死讯。 他只觉心头空落落的,默默的倒了两杯酒,撒在地上。 一杯敬过往,一杯敬死亡。 ……………… 新年刚过,沪上初春的寒意尚未散尽,76号医疗室里却氤氲着一股温热的药香,混着淡淡的暧昧气息,将窗外的料峭春寒隔绝在外。 陈青身着一身白大褂,袖口挽起半截,正俯身专注地为坐在诊疗床上的李宁玉捏脚。 他将李宁玉的一双玉足轻轻捧在掌心,那足型纤巧玲珑,脚踝纤细如凝脂裹就的玉藕,十根脚趾圆润小巧,甲面泛着淡淡的粉润柔光,肌肤细腻莹润,似温软的羊脂玉般光洁,他捧在手里,指尖轻触便觉滑嫩无比,竟是爱不释手。 “这是我们陈家祖传的捏脚法子,先泡过药浴,再细细推拿,体内的寒气都能排出去,身子的毛病自然好得快。” 李宁玉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原本素净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晕开的胭脂。 她的玉足浸过药汤,肌肤莹润,被陈青的手轻捏着,浑身都透着几分不自在,医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哐当”一声,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梁仲春裹着一身冷风闯了进来,抬眼瞥见屋内的场景,瞳孔猛地一缩,当即触电般扭过头,心里暗骂自己真是瞎了眼。 “梁主任,进来吧。”陈青的声音平静响起,丝毫没有被打断的尴尬。 梁仲春这才僵硬地转过身,目光不敢往李宁玉脚上瞟,恭恭敬敬地躬身:“陈主任,新任的白小年、吴志国、王田香、金生火几位处长都已经到沪入职了,特地来问您,何时安排入职谈话?” 陈青沉吟片刻,指尖依旧轻轻按着李宁玉脚底的穴位,淡淡开口:“不必一一召见了,明天晚上我做东,请他们吃顿饭,权当给几位处长接风洗尘。”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梁仲春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陈青头也没抬,对着身侧的李宁玉温声道:“到时候李处长也一同去吧,你和他们也算老同事了,正好叙叙旧。” 李宁玉樱唇轻启,吐出一声轻细的“嗯”,声音柔得像棉花,脸颊的绯红又深了几分。 梁仲春不敢多留,躬身快步退了出去,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疗室,生怕再多待一秒,撞见更多不该看的画面。 他刚走没多久,医疗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骄纵的声音响了起来:“电讯处科员顾晓梦,找李处长报到!” 顾晓梦一身利落的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目光径直落在李宁玉被陈青握着的玉足上,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醋意。 陈青无奈地松开手,直起身看向顾晓梦,语气带着几分训斥:“我正在帮李处长治病,有什么事等回处里再找她。” 顾晓梦轻哼一声,撇了撇嘴,目光依旧落在李宁玉的脚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揶揄:“我可从没听说过,捏脚还能治病的………李处长的这双玉足,倒是生得真漂亮。” 这话里的酸意,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陈青摇了摇头,看向李宁玉道:“李处长,今天的推拿就先到这里吧。这个顾晓梦是顾船王的千金,从小娇生惯养,没大没小惯了,回去你可得好好调教调教。” 李宁玉缓缓收回脚,理了理裙摆,脸上的绯红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看向顾晓梦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 顾晓梦不依不饶:“男女授受不亲,捏脚我也会,以后这种活我也可以帮李处长做。” 陈青无奈地解释道:“我这叫足疗,你懂什么。” 李宁玉起身穿上鞋,没理顾晓梦,看都没看她,转身回电讯处了。 “李处长,等等我!” 顾晓梦瞪了陈青一眼,拔腿追了过去。 第120章 入职测试 回到电讯处,李宁玉冷声道:“顾晓梦,你聪明漂亮,年轻,富豪掌上明珠,名牌大学高材生,寻常千金小姐都是逛舞会,开沙龙,钓金龟婿。请问顾大小姐是为什么,从杭州追到上海,非要进76号这种鬼地方?” 顾晓梦走近了几步,两人的鼻尖近的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因为我要钓的不是金龟婿,而是另外一个人。” 李宁玉后退了一步,扭头避开她火热的眼神,下意识问道:“谁?” “你,破译天才李宁玉。” 李宁玉被她的大胆表白逼的有些窘迫,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想起刚才在医务室陈青以调理身体的名义把玩自己的玉足,顿时耳根有些发烫。 李宁玉银牙紧咬,陈青这混蛋,都说他是花花公子,还一点不错,可我当时怎么就生不起抗拒的心思,不得不说,他的足底按摩是真舒服? 顾晓梦敏锐的发现了她耳根通红,更加得意,再次逼近了一步,李宁玉后背靠住办公桌,退无可退。 顾晓梦摆了个壁咚的姿势,呵气如兰:“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我和吴大队长一样,对你是真心实意,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吴大队长。” 谁知道李宁玉突然变了脸,面色一沉,一把推开她:“我这里不留废物,通过测试,可以留下,否则,请另谋高就。” 顾晓梦信心满满地挺起胸脯:“测试就测试,我就要留在电讯处。” 76号考核室,围了很多人,听说电讯处处长李宁玉要对顾晓梦进行入职测试,都过来看热闹。 在梁仲春办公室喝茶的陈青和梁仲春听到动静都忍不住跑了过来。 这两个女人,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李宁玉站在特训班考核室中央,沉声宣布规则:这两个人中其中一个是间谍,刚刚偷走了保险柜里的一份重要文件,限时十分钟,从左右两个人中,找出偷走机密情报的间谍。 屋中摆着一只铁皮保险柜,柜旁一左一右坐着两名面无表情的76号女特务,腰背笔直,眼神僵硬,谁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计时开始。” 话音一落,顾晓梦却半点不见慌乱。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精致的珐琅粉盒,缓步走到保险柜密码旋钮前,轻轻掀开盒盖,对着金属旋钮一吹。 细腻的香粉簌簌落在旋钮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枚指纹。 众人目光一凝,看向两个女特务,两人都戴着白手套,没留下指纹。 顾晓梦却不言不语,指尖搭上密码盘,缓缓转动。 金属齿轮轻响不断,不过一分钟,清脆的“啪”一声响,保险柜应声而开。 梁仲春抱臂站在一旁,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意: “开个密码锁算什么本事?特务培训班的基础科目,傻子都会。” 站在一侧的陈青听得嘴角一抽,悄悄尴尬移开目光,心里默默腹诽:我就不会,我也压根没上过什么特务培训班。 保险柜中空空荡荡,只躺着一张白纸,纸上静静躺着一根细长的黑长发。 显然,是那名间谍开柜时“不慎”留下的。 顾晓梦拈起长发,走到两名女特务面前,细细比对。 两人都是标准的黑长直发,长度、发色几乎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差别。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她如何破局。 下一秒,顾晓梦抬手,解下手腕上那只江诗丹顿纯金腕表。 不等众人反应,她手腕一扬,狠狠将表砸向保险柜的金属旋钮棱角。 “哐当!” 一声脆响,腕表上的蓝宝石镜面瞬间碎裂,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梁仲春眼睛都直了,当场咋舌: “我的娘哎,这表值好几千大洋呢!说砸就砸,不愧是顾半城的女儿,够豪气!” 陈青望着那只报废的名表,也轻声叹道: “一块侍女表,抵得上十户中等人家一年的赋税。也只有顾船王的千金,才能养出这般的气度。” 顾晓梦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捡起碎裂腕表里还在走动的秒针,开始了她的测试。 她先将保险柜里那根长发,一头绕在秒针上,一头按在纸上。 细小的秒针带着发丝缓缓转动,八秒后,发丝应声而断。 接着,她上前,从左边女特务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同样测试。 九秒断裂。 再从右边女特务头上取发测试。 十五秒才断。 三次测试完毕,顾晓梦放下发丝,抬眼指向左侧那名女特务: “间谍,是左边这个。” 梁仲春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她是在测头发丝的韧性!人的发质不同,所以头发韧性也不一样!” 答案无误,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陈青站在人群后,看着从容收势的顾晓梦,心里默默哀嚎不止: 一个顾晓梦就聪明到这种地步,再加上破译天才李宁玉、不阴不阳又藏着血海深仇的白小年、军统叛将老狐狸金生火、心狠手辣的王田香……这帮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我跟你们这群高端玩家拼了! 对了,还有那个狼崽子狠人吴志国,该死的龙川肥原,这是非要开地狱难度副本是吧! 当然,那个龙川肥源,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宣布高端大型狼人杀正式开局,天黑请闭眼。 李宁玉看着表,面无表情道:“三分四十五秒,勉强合格,加试一道中文密码破译,成功了就可以留在电讯处。” 顾晓梦不服气地问:“第一名是谁?” “我,2分28秒。”李宁玉冷声道。 不多时,工作人员将密码题笺递到顾晓梦面前。 顾晓梦接过纸笔,指尖轻捻笔杆,垂眸便凝神破译起来。 不过短短一分钟,她便利落收笔,举手朗声汇报:“报告,破译完成!” 李宁玉抬眸,冷声道:“念。” “谍报工作的职业生命是什么?答案是忠诚。” 李宁玉朝她伸出手,语气平淡:“很好,欢迎你加入电讯处。” 顾晓梦瞬间眉眼弯弯,雀跃地握住她的手,甜声喊道:“谢谢玉姐!” 李宁玉面色一凛,瞬间抽回手,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沉声纠正:“叫我李处长!” “是,李……李处长!”顾晓梦不情愿地低声道。 话音落,李宁玉不再看顾晓梦的反应,转身径直走出了考核室,只留一个挺拔冷冽的背影。 ……………… 第121章 狙杀藤田芳政 池铁城和苏文谦接到鹦鹉的命令,要刺杀第三个黑龙会的目标,戴老板下达复仇令,杀几个黑龙会的首脑为王天风复仇。 名单是陈青定的,第一个目标是虹口道场的馆主武藤正雄,他自诩是上海黑龙会空手道第一高手,在一家日本餐馆吃饭的时候,喝的醉醺醺的,被一把杀猪刀从后背插入,透胸而出,当场殒命,凶手从厨房逃跑,没抓到人。 第二个是三井株式会社的三井次郎,黑龙会的金主,为黑龙会的活动提供大量资金。 他的汽车被装了炸弹,出门的时候,连同司机被炸的尸骨全无。 第三个目标本来是龙川肥源,但是龙川肥源不在上海,两人把目标锁定在了名单上第四个人,藤田芳政身上。 至于藤田芳政是不是黑龙会的人,他们自然不知道,陈青当然也是藏着私心的,这个特高课和汪伪政府特务机关的太上皇,老谋深算,冷酷多疑,陈青每次见到他,都如芒在背。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早点送他去见天照大神算了。 两起命案震动上海日军司令部,宪兵司令部震怒之下,全城戒严,汪伪特务与日本宪兵沿街巡逻,哨卡林立。 藤田芳政也减少了外出,池铁城和苏文谦几次都没找到机会。 不过鹦鹉让联络员送来了消息,上海要召开一个关于二代恩尼格码机的研讨会,包括汪伪,华北伪政府,伪满,朝鲜和日本本土的密码专家都要来上海开会,研讨破解二代恩尼格码机。 藤田芳政要去机场接这些远道而来的密码专家,并负责安保工作。 机会终于来了! 不过鹦鹉送来的消息里说,藤田芳政的座驾是罗斯福同款1928年款凯迪拉克341A型装甲车,普通的狙击枪是没有办法打穿的。 两人商议后,决定?用毛瑟1918式反坦克步枪在半路伏击,只有这种枪可以打穿这辆车,给藤田芳政致命一击。 该步枪使用13.2×92毫米的特种穿甲弹,枪口动能高达26000焦耳以上,是普通步枪弹的6至8倍。 ???其巨大的口径和缺乏缓冲装置的设计导致了惊人的后坐力,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士兵操作此枪,可能导致肩膀脱臼或锁骨骨折,德国前线流传着“左肩打一枪,右肩打一枪,然后就直接去野战医院”的说法。???两人提前一天踩点,选中了上海城郊的必经之路,这条路是机场前往研讨会会场的唯一通道,路面狭窄,两侧楼宇错落,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枪是许忠义搞的,他从走私往重庆的一批物资里把这把枪和子弹抽走,没有登记在案,送到了酒馆。 池铁城反复擦拭着这杆反坦克步枪,指尖抚过冰冷的枪身,爱不释手,他们也是第一次用这玩意。 两人头一天夜里就潜伏在左侧一栋废弃洋楼的顶层阁楼,窗口被木板遮挡,只留一道窄窄的射击缝,视野开阔,正对马路中央。 池铁城用毛瑟1918主攻,苏文谦用一把毛瑟98k负责补枪。 池铁城趴在西侧废弃水泥厂的三号狙击位,水泥横梁压着后背,毛瑟1918反坦克步枪稳稳架在预制好的枪架上,13.2毫米穿甲弹已经入膛。 冰冷的枪身贴着掌心,巨大的枪身分量,预示着即将爆发的恐怖后坐力。 两人相距百米,互为犄角,仅凭眼神与手势便能交流。 藤田芳政的装甲车驶过狙击有效范围,仅有十秒时间,以反坦克步枪的装填速度,满打满算,每人只有一枪的机会。 两人静静趴在阁楼,安静的如同雕塑,一直等到太阳西下,远处一行车队终于进入了视线。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日军护卫车队开道,摩托车、吉普车分列两侧,中间那辆黑色凯迪拉克装甲车沉稳驶来,车身锃亮,装甲冰冷,正是藤田芳政的座驾。 “西风三级,侧风偏左零点二度,弹道修正一格。”苏文谦瞄准镜镜片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 “光线西斜,逆光,车窗反光区三分之一,有效射击角缩小两成。” 池铁城指尖微调瞄准镜刻度,喉间低应:“距离三百七十米,装甲车窗弱点标定完毕。” 近了,更近了。 当装甲车驶入狙击范围的瞬间,池铁城猛地扣下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开,13.2毫米的穿甲弹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精准轰在装甲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厚重的防弹玻璃应声碎裂,子弹穿透玻璃,狠狠嵌进车内座椅。 可巨大的后坐力也如重锤般砸在池铁城的右肩,虽然肩膀垫了厚厚的棉布和两本书,他还是闷哼一声,肩膀传来钻心的剧痛,锁骨仿佛断裂一般,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险些握不住枪身。 车内,藤田芳政本正低头写着笔记,枪声响起的刹那,车压到了一块石头,颠簸了一下,手中的笔掉在车里,他低头鬼使神差低头捡笔,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狠狠钉在后方车壁上,侥幸躲过一劫。 司机猛踩油门,装甲车向前猛地窜了出去,十秒的窗口期,转瞬即逝。 最后三秒! 苏文谦纹丝不动,眼神如寒星般锁定车内。 此时,防弹玻璃上的弹孔赫然在目,藤田芳政马上趴下,苏文谦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最后一秒! 苏文谦屏住呼吸,准星死死对准玻璃上的弹孔,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毛瑟98k的子弹顺着弹孔精准射入,穿过狭小的缝隙,射在另一侧车窗,然后被另一侧车窗厚厚的防弹玻璃反弹了回来,直接射进趴在后座下的藤田芳政的后脑勺! 没有任何惨叫,没有任何挣扎。 子弹瞬间贯穿头颅,藤田芳政双目圆睁,身体重重倒在座椅上,一代特务魔头,当场毙命。 一枪定生死,一枪定乾坤! 装甲车缓缓停在路中央,两侧的日军护卫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大批日本宪兵从车里钻出来,开始向池铁城和苏文谦所在的位置发动了进攻。 钟楼之上,苏文谦丢掉手里的狙击步枪,扶住肩头渗血的池铁城,转身下楼,沿着预先准备好的撤退路线,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街头的混乱与车内藤田芳政冰冷的尸体。 第122章 接风宴 春寒料峭,夜幕降临。 霞飞路畔的老上海饭店被霓虹裹着,却透着森然的冷意。 整座饭店被陈青包下,反正是公费吃喝,他也不心疼,安全第一,周遭三条街道早已被76号特务封锁,黑衣特务沿街肃立,连街边的黄包车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特务委员会主任陈青立在饭店正门,一身藏青中山装衬得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他身侧站着76号副主任梁仲春,脸上堆着八面玲珑的笑,手里盘玩着红木龙头拐棍的龙头,活脱脱一个官场老油条。 再旁侧,是电讯处处长李宁玉,素色暗纹旗袍裹着纤细身形,眉眼清冷温婉,唇间抿着淡笑,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她的丈夫潘汉卿立在一旁,斯文的眼镜片后,眼神带着几分阴郁。 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驶来,稳稳停在饭店门前。 不等陈青开口,一道娇俏的身影先从街角钻了出来。 顾晓梦身着鹅黄洋装,卷发披肩,眉眼飞扬,径直走到人群前,扬着下巴笑道:“陈主任,我也算杭州剿总的老人了,如今76号诸位处长到任,你怎么能把我漏了!” 陈青一脸尬笑:“我以为顾大小姐不喜欢这种场合,来的都是客,里面请吧。” 陈青尚未答话,第一辆轿车车门已开。 情报处处长金生火缓步下车,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微胖,眉眼弯弯,看似和善无害,眼底却藏着阅尽官场的圆滑与城府。 此人履历极深:青年时期加入复兴社,1931年通过魔术表演诱捕中共特工顾训章,是他最得意的手笔。 1939年因卷入中统与军统高层政争,得罪戴老板,叛逃至汪伪政府,担任剿总情报处处长,一手情报研判、钻营自保的本事冠绝华东,是出了名的“老狐狸”, 表面风雅多才、和蔼诚恳,实则狡诈多智、睚眦必报,以挑动纠纷、玩弄人性为兴趣。 从不得罪任何人,也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女子,妆容浓艳,绣着牡丹的高开叉旗袍裹着身段,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扫过众人满是不屑,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 这是金生火的女儿金若娴,陈青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看穿她眼底藏不住的风尘气。 陈青上前拱手:“金处长,久仰大名。杭州剿总情报扛把子,有你坐镇76号情报处,上海的情报网便稳了。” 金生火连忙拱手回礼:“陈主任过誉了,往后还得仰仗陈主任提携,我金某人定当尽心竭力。” 第二辆轿车车门打开,刑讯处处长王田香跳下车来。 此人身材精瘦,两腮无肉,三角眼透着阴鸷狠戾,嘴角挂着痞气,浑身散发着市井流氓与酷吏的戾气。 他是76号出了名的狠角色,刑讯手段狠辣至极,经手的犯人从无不开口的,对上谄媚,对下狠戾,是条咬人的恶犬。 对了,他暗中的主子,就是龙川肥源。 陈青颔首:“王处长,沪上都传你的刑讯室让人闻风丧胆,有你在,76号的手段便没人敢轻视。” 王田香立马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全靠陈主任栽培!往后陈主任指哪,我王田香打哪!” 第三辆轿车车门开启,先后下来两人。 左侧是机要室主任白小年,身形纤细,面容白皙,眉眼柔媚,一身白色西装熨帖笔挺,举止娇俏张扬,是杭州剿总出了名的“娘娘腔”,人人背地里都说他是张司令养的小白脸,靠卖钩子上位的,只有陈青知道,这个人的狠辣和心思缜密。 当然,为了报血海之仇,卖钩子也无可厚非,当年挨新撅裸奴儿哈只不也是给李成梁卖多年钩子才攒下十三副铠甲,建立了后金。 他手里提着一个礼盒,双手捧到陈青手里:“陈主任,杭州特产,不成敬意。” “哎呀,白主任,您太客气了,这是什么东西?” “杭州的乳香茶,一年也就产几斤,专供张司令享用,我向张司令讨了一斤,您回去一品就明白了。” 陈青一想就明白了,这茶叶和古巴哈瓦那雪茄是一个道理,相传丘吉尔访问古巴,亲眼看到古巴少女用大腿搓雪茄,从此就只抽哈瓦那雪茄。 陈青拍着他的手笑道:“白秘书送礼总能送到人心坎里,我就笑纳了。” 最后下来的是第二大队大队长吴志国,身形挺拔如松,军装笔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狼,浑身带着桀骜不驯。 吴志国下车的瞬间,目光便死死钉在李宁玉身上,仿佛周遭的陈青、梁仲春、潘汉卿全都不存在。 他大步流星,径直走到李宁玉面前,全然无视她身旁的丈夫潘汉卿。 “宁玉,你的哮喘真的好了,太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目光柔得能化出水。 李宁玉微微垂眸,语气平淡道:“多亏了陈主任帮我医治,如今已经快痊愈了。” 吴志国猛地转头,目光骤然变得凶狠,像一头护食的狼崽子,死死盯着陈青,那股戾气刺得陈青眉头微蹙,浑身不舒服。 “陈主任,谢谢你帮宁玉治病,这事算我吴志国欠你个人情。” 吴志国话锋一转,死死盯着陈青,毫无避讳道:“我吴志国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只会杀人,我在杭州就听说过你是上海滩第一花花公子,我来上海,就是为了保护宁玉。你敢打她的主意,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你。” 陈青嘴角抽了抽,并未和他计较,这人的世界里只有李宁玉一个人,可以为她去死,也可以为她与全世界为敌,跟他这种人计较什么。 陈青尴尬一笑:“原来是吴大队长,果然是直肠子。刚见面就威胁上司,这份胆气让人佩服。” “吴志国!”顾晓梦扬声呵斥,语气里带着挑拨,“李宁玉的丈夫还在跟前,轮得到你在这里说这种混账话?” 潘汉卿的脸色瞬间铁青,攥紧了拳头,看向吴志国的眼神满是敌意,两人目光相撞,空气里瞬间燃起火药味,周遭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梁仲春见状,立马快步打圆场,一把拉住吴志国,又对着陈青赔笑:“哎呀!都是自己人,刚见面闹着玩的!酒菜都备好了,别站在门口吹冷风,快上楼入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