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我把废丹院炼成洞天福地》 第一章 为什么不修? 山水村的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陈罗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摩挲着一个红皮葫芦。葫芦表面斑驳,显然跟了他许多年头。他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 八十三年了。 那年他十七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王如月穿着月白色的长裙来到村里,说是仙门派人来测试灵根。 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说等他通过测试,两人就能一起飞升仙界,永不分离。 结果呢? 测灵石在他手中毫无反应,连一丝光芒都没有。王如月当场变了脸色,连夜就跟着那位仙人御剑离去,连句告别都没留下。 后来听说她拜入了什么青云宗,成了真传弟子。 陈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他在山水村娶了铁匠的女儿,生了三个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又看着他们一个个离世。 妻子走了二十年,大儿子也在去年冬天没熬过去。 如今就剩他一个人了。 “也该走了。”陈罗喃喃自语,感受着体内越来越虚弱的气血。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大概撑不过这个冬天。 正想着,村里突然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 “快看!天上有人飞!” “是仙人!仙人来了!” 陈罗抬起头,就看见两道流光从天边疾驰而来,在村子的打谷场上稳稳落地。 那是一男一女两名修士,男的三十来岁模样,穿着青色道袍;女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白衣如雪,容貌清丽。 “又是测灵根的。”陈罗低声说了句,没打算凑热闹。这种场景他见过太多次了,每隔十几年就会有仙人来村里测试,但山水村穷乡僻壤,从来没出过有灵根的孩子。 不过村里的孩子们可不管这些,一窝蜂地涌向打谷场。就连平时最稳重的李家小子都跑得飞快,生怕晚了一步。 陈罗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站起身。倒不是对测试有什么期待,只是想看看热闹,打发打发时间。 等他挪到打谷场边上时,测试已经开始了。 青衣男修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石头,正给村长解释规则:“让孩子们依次上前,手按在测灵石上即可。若有灵根,石头会发光,光芒越亮,资质越好。” 村长连连点头,招呼着孩子们排好队。 第一个上去的是铁柱,村里最壮实的孩子。他紧张地把手按在测灵石上,石头毫无反应。 “下一个。”青衣男修面无表情。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的孩子上前测试,结果全都一样——测灵石始终暗淡无光。 白衣女修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看了眼师兄,低声说:“这都第十五个了,连个杂灵根都没有。” “再等等,还有几个。”青衣男修倒是很有耐心。 但结果依然让人失望。二十三个孩子测试完毕,没有一个拥有灵根。 村长的脸色有些尴尬:“两位仙长,实在抱歉,我们村……” “无妨。”青衣男修收起测灵石,“修仙资质本就万中无一,这是常事。” 白衣女修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腰间悬挂的一块青色玉佩突然震动起来。 “嗯?”女修低头看去,脸色骤变。 那块玉佩名为探玄玉,是她师父赐下的法器,专门用来感应方圆百丈内的修仙资质。此刻玉佩震动得越来越剧烈,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青色纹路。 “师兄!”女修惊呼一声。 话音未落,探玄玉猛然爆发出一道青色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足有三丈三尺高,将整个打谷场照得如同白昼。青色的光芒中隐隐有雷霆闪烁,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青衣男修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颤抖,“天灵根!而且是雷属性的天灵根!” 白衣女修的手都在发抖。她修炼了三十年,从未见过探玄玉有如此反应。 按照师父的说法,光柱每高一尺,代表资质提升一个层次。三丈三尺的光柱,这是什么概念? “快!找出此人!”青衣男修急声道。 两人的神识瞬间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站在人群边缘的陈罗。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陈罗手中的红皮葫芦。 不对,是陈罗本人。 白衣女修几个闪身来到陈罗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佝偻的老人。 她的脸色从激动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女修喃喃道,“百岁之龄,气血枯败,寿元不足一年……” 青衣男修也赶了过来,他取出一面铜镜照向陈罗,镜面上显示出一行行文字。片刻后,他收起铜镜,脸上满是惋惜。 “确实是天灵根,而且是最顶级的雷属性单灵根。”青衣男修苦笑,“但这位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唉。” 陈罗倒是很平静。他看着那道冲天的青色光柱,又看看两位仙人震惊的表情,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荒诞感。 八十三年前,他没有灵根。 八十三年后,他成了万中无一的天灵根。 这算什么?老天爷的玩笑吗? “老人家,你……”白衣女修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知道。”陈罗打断了她的话,“我命不久矣,就算有天灵根也没用了。” 他伸手取下女修腰间还在发光的探玄玉,递还给她:“姑娘,这玉佩还给你。别让它白费力气了。” 就在陈罗触碰探玄玉的瞬间,他随身携带的红皮葫芦突然震动了一下。震动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陈罗握了这葫芦几十年,立刻感觉到了异样。 他低头看去,葫芦表面似乎有一丝红光闪过,转瞬即逝。 “这……”陈罗心中一动。 白衣女修接过探玄玉,看着陈罗沧桑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她见过太多天赋平庸却拼命修炼的人,也见过资质不错却半途而废的人,但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拥有最顶级的资质,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老人家,恕我直言。”女修深吸一口气,“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开始修炼,也是步步维艰。 你气血枯败,经脉僵化,丹田几近干涸。正常人筑基需要十年,你可能需要五十年。 而你的寿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罗笑了笑:“所以呢?” “所以修仙之路对你来说,将会是一场必败的赌局。” 白衣女修认真地看着他,“你可能耗尽最后的生命,也无法踏入修仙门槛。你可能在痛苦中挣扎,最终一无所获。你可能……” “姑娘。”陈罗打断了她,“你想说什么?” 白衣女修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想问你——” “这仙,你还修吗?” 打谷场上一片寂静。 村民们听不懂两位仙人在说什么,只知道陈老爷子似乎有什么了不起的资质。孩子们睁大眼睛,等待着陈罗的回答。 陈罗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皮葫芦。 这葫芦是他十七岁那年,王如月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她走后,他本想扔掉,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八十三年。 葫芦里装的不是酒,是他这一生的遗憾。 “修。”陈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芒,“为什么不修?” 第二章 原来你好这口?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脚下的云雾飞速倒退。 陈罗紧紧抓着那个红皮葫芦,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李四的衣角。 这飞剑虽稳,但他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 风雪在他身侧撑起了一个淡白色的灵气护罩,这才让他没被高空的罡风吹成肉干。 “到了。” 李四脚尖一点,飞剑划出一道弧线,穿过层层迷雾。 下方群山连绵,红叶漫山遍野,宛如燃烧的火焰。而在那红叶掩映之间,无数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更有仙鹤在云端盘旋,清脆的鹤鸣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山门处一块巨石耸立,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黄枫谷。 陈罗浑浊的老眼猛地眯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他脑海里闪过那本年轻时在茶馆听说书人讲过的凡人修仙,那是他还在当铁匠学徒时听的故事。没想到这辈子临了,还能撞进书里去。 “这就是仙家气派。”陈罗砸吧砸吧嘴,没提书的事。 三人落地,直奔主峰大殿。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将大殿的金顶染得通红。殿内燃着不知名的香料,味道清冷,闻一口便觉得脑中清明,连陈罗那总是昏昏沉沉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师父!师父!” 风雪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天灵根!雷属性天灵根!” 大殿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圆滚滚的中年胖子几乎是滚出来的。他穿着一身紫色道袍,满面红光,两只小眼睛亮得吓人,手里还抓着半只没啃完的灵果。 这就是黄枫谷谷主,雷万鹤。 “在哪?雷属性天灵根在哪?”雷万鹤把灵果往袖子里一塞,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李四身上,“是你?” 李四连忙摇头,侧身让出身后的老者。 雷万鹤的目光移向陈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位元婴期的大修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他眨了眨眼,神识在陈罗身上来回扫视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确实是个雷属性天灵根,纯度高得吓人。 但这人…… 皮包骨头,满脸老人斑,头发稀疏得像秋后的枯草,站在那儿都要拄着拐杖,喘气声像拉风箱。别说修仙,能不能活过下个月都是个问题。 “这……”雷万鹤指着陈罗,手指头都在哆嗦,“这就是你们带回来的天才?” 风雪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师父,资质确实是顶级的。” 雷万鹤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那肥硕的身躯让地面都震了震。他看着陈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那是看到一块绝世美玉被扔进粪坑里泡了八十年的心痛。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雷万鹤捶胸顿足,那模样简直像是丢了几百万灵石。 陈罗倒是淡定,拄着拐杖拱了拱手:“仙师,这仙,老头子我还能修吗?” 大殿里一片死寂。 雷万鹤盯着陈罗看了半晌,长叹一口气。 天灵根若是从小培养,那就是宗门的未来支柱,化神有望。 但这老头气血已枯,经脉萎缩,就像一个漏底的水桶,倒进去再多灵气也是白搭。 可天灵根毕竟是天灵根,若是拒之门外,传出去怕是要被其他宗门笑话。 “修是可以修。”雷万鹤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宗门资源有限,不可能在你身上浪费太多丹药。你这岁数,筑基已是奢望。”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陈罗。 “给个内门弟子的名分吧,算是对这身资质的交代。”雷万鹤揉了揉眉心,似乎不想再看这令人心碎的画面,“后山废丹院缺个看守,清净,适合……养老。去吧。” 这就打发了。 没有拜师仪式,没有灵丹妙药,甚至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风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四扯了下袖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谁都明白,师父做得已经仁至义尽了。换个脾气爆的,恐怕直接把人扔出山门都有可能。 一名执事弟子领着陈罗出了大殿。 这弟子名叫王五,炼气期五层,一路上也没给陈罗好脸色。毕竟谁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废丹院?沾一身丹毒不说,还没油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后山走去。 天色渐暗,山里的雾气更重了。 越往后山走,草木越是稀疏。 原本郁郁葱葱的红叶林逐渐变成了枯黄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那是常年倾倒废弃丹药形成的瘴气。 “到了。” 王五在一座破败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院墙塌了一半,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铜锁。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残渣,五颜六色的烟气在地面上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毒蛇。 王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和几瓶辟谷丹,一股脑塞给陈罗。 “这是《长春功》,基础木系功法,温养身体用的。虽然你是雷灵根,但这把年纪练雷法那是找死,没准一道雷就把自己劈散架了。” 王五捂着鼻子,显然不想多待。 “这废丹院方圆五里没人来,也没人管。 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着这些废丹别让人偷了——虽然也没人会偷这玩意儿。 记住了,别往丹渣堆里凑,那丹毒能蚀骨销魂,你这身板,吸一口估计就得去见阎王。” 交代完这几句,王五祭起一片树叶状的法器,逃也似地飞走了。 陈罗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本《长春功》和几瓶辟谷丹。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废丹院……看大门。” 陈罗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这安排挺好,清净,没人打扰,正适合他这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 他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吱——” 陈罗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驳杂药气扑面而来。那气味极其古怪,既有灵草的清香,又混杂着腐烂的臭味和刺鼻的焦糊味。 若是普通凡人,闻这一口怕是就要头晕目眩。 可陈罗没晕。 不仅没晕,他反而觉得腰间一热。 一直挂在他腰上的那个红皮葫芦,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 这次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像个活物一样在跳动。葫芦表面那些斑驳的痕迹下,隐隐透出一抹暗红色的幽光,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 陈罗低头,干枯的手掌抚上葫芦。 那股灼热感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 院子里那些原本懒洋洋飘荡的五色毒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齐齐停滞了一瞬,随后疯狂地朝着陈罗……不,是朝着他手中的红皮葫芦涌来。 呼啸声起。 肉眼可见的漩涡在陈罗身前成型。 那些足以毒死炼气期修士的丹毒废气,此刻竟成了这葫芦的饕餮盛宴。 陈罗愣住了,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那诡异的红光。 “老伙计,”他拍了拍葫芦,嘴角咧开一丝弧度。 “原来你好这口?” 第三章 坏了,我成废品回收站了? 红皮葫芦在掌心疯狂跳动,频率极快。 那些盘踞在泥土缝隙、废砖烂瓦间的五色毒烟,此刻受到牵引,化作细长丝线,没入葫芦嘴。 陈罗站在原地,只觉得掌心传来的热度几乎要烧穿皮肉。 随着毒烟不断涌入,原本暗淡的红皮葫芦表面,那些斑驳的纹路开始缓慢流转。 这种异动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院子里的瘴气稀薄了大半,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也随之消散不少。 陈罗低头打量,葫芦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重量沉了许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倒提葫芦晃了晃,里面没有水声,却隐约透出一股子沉闷的雷鸣。 这破玩意儿跟了他八十三年,以前顶多能装两斤烧酒,从没显露过这种吞噬废气的本事。 陈罗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走进那间漏风的小屋。 屋子里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床,一张缺角的方桌,再无他物。 他坐在桌边,借着昏暗的天光,翻开了那本泛黄的《长春功》。 书页边缘已经卷起,纸张粗糙,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 第一页写着:夫修仙者,感天地之灵,纳于己身,引气入体,方为门径。 陈罗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功法确实简单,讲究的是温养,灵气行走路线避开了那些复杂的窍穴。 对他这种气血枯败的老人来说,这确实是保命的法子。 若是强行修炼雷系功法,怕是第一口灵气入体,就能把他那干瘪的经脉撑爆。 陈罗放下书,试着盘腿坐在木床上。 骨头发出嘎吱一声脆响,疼得他眼皮跳了两下。 他闭上眼,按照书上记载的呼吸法,试图感应空气中游离的灵气。 四周一片死寂。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鹤鸣,只有他自己那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半个时辰过去。 陈罗除了觉得腿麻,什么也没感应到。 这具身体太老了。 经脉就像是干裂了几十年的河床,每一寸缝隙都塞满了杂质和淤泥。 灵气即便进了屋,怕是也瞧不上这处破败的宅子。 陈罗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膝盖。 若非那天灵根的资质撑着,恐怕连这一坐的功夫都坚持不下来。 正当他准备躺下歇息时,院门口传来了粗暴的踢门声。 砰。 生锈的铜锁撞在门板上,声音在寂静的后山传出老远。 陈罗穿上布鞋,慢腾腾地挪到门口。 王五黑着一张脸站在那,手里拎着个灰色的小布袋。 他嫌恶地扇了扇风,似乎这院子里的空气会折损他的寿元。 “老头,还没死呢?” 王五撇了撇嘴,随手把布袋扔在地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例钱,十颗辟谷丹,一颗下品练气丹。” 陈罗弯腰捡起布袋,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多谢仙师。” 王五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陈罗一眼。 “谷主仁慈,才留你在这一把年纪还占个名额。我劝你识相点,那练气丹就别吃了,你这身板吃了也是浪费,不如攒着卖给外门那些有需要的弟子,换点金银回乡买口好棺材。” 陈罗没接话,只是把布袋攥紧了些。 王五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啐了一口唾沫。 “真是白瞎了雷属性天灵根,落到你这老废物身上。” 说罢,他片刻都不愿多待,祭起那片树叶法器,化作一道绿光冲向主峰。 陈罗看着那道遁光消失在云层,这才收回视线。 他回到屋里,解开布袋,倒出了那颗练气丹。 丹药只有指甲盖大小,色泽灰暗,表面坑洼不平,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这是最次等的下品丹药,通常是炼丹学徒练手后的残次品。 里面的灵气杂乱且稀薄,普通弟子吃了都要花费大量时间排毒。 陈罗拿起红皮葫芦,拔掉塞子。 原本他想把丹药放进瓷瓶,可瞧见那红皮葫芦,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把那颗下品练气丹丢进了葫芦。 丹药落入葫芦口,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反倒像掉进了棉花堆里。 陈罗凑近葫芦口闻了闻。 原本那股淡淡的酒气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带着雷电气息的干燥感。 他重新塞好塞子,把葫芦挂在腰间,再次开始感应灵气。 这一夜,依然一无所获。 第二天,陈罗除了吃一颗辟谷丹填饱肚子,其余时间全用来打坐。 第三天,他隐约察觉到一丝凉意在皮肤表面游走,可每当他试图将其引入经脉,那丝凉意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种挫败感足以摧毁任何年轻人的意志。 但陈罗不急。 他活了八十三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到了第七天傍晚。 陈罗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打算取出一颗辟谷丹垫垫肚子。 手碰到腰间的葫芦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动。 那种震动很柔和,像是心跳。 陈罗心中一动,拔开了葫芦塞。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溢满了整间小屋。 原本那股刺鼻的焦糊味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倒了倒葫芦,一颗圆润如玉的丹药滚落在掌心。 陈罗怔住了。 这还是那颗下品练气丹吗? 丹药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紫色毫光。 最惊人的是,丹药表面浮现出了四道细微的金色纹路。 四道丹纹。 极品丹药。 陈罗虽然没见过世面,但也听过村里传闻,丹药分九品,每一品又分下、中、上、极。 极品丹药,那是传说中炼丹宗师超常发挥才可能产出的宝贝。 药效纯净,毫无丹毒,且药力是普通丹药的十倍以上。 陈罗盯着掌心的丹药,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那个红皮葫芦,竟然能把下品丹药提升到极品?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废丹渣,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那些在别人眼里是致命剧毒的垃圾,在他眼里,此刻却成了堆积如山的宝库。 陈罗没有犹豫太久。 他这把年纪,最没资格的就是犹豫。 他张开嘴,直接将那颗极品练气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而又纯净的暖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轰。 陈罗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原本枯竭的丹田像是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吸收着这股药力。 极品丹药的药力极其温和,却又厚重如山。 它没有像王五预言的那样撑爆经脉,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雷弧,开始暴力冲刷那些堵塞了几十年的淤泥。 疼。 极致的疼。 陈罗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 雷灵根在这一刻展现出了霸道的一面。 那些顽固的杂质在雷弧面前,如同冰雪消融。 原本萎缩的经脉被一点点拓宽,虽然过程痛苦万分,但陈罗能感觉到,一股生机正在体内复苏。 这种感觉,就像是枯木逢春。 灵气顺着《长春功》的路线开始运转。 一圈,两圈…… 原本晦涩难行的路线,在极品药力的加持下,变得顺滑无比。 陈罗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红色的黏稠汗液,散发着恶臭。 那是藏在身体深处的污垢。 不知过了多久。 体内的药力逐渐平息,最终汇聚在气海之中,化作一颗微弱却坚韧的紫色光点。 陈罗猛地睁开眼。 他浑浊的视线变得清亮了许多,甚至能看清墙角蛛网上的纹路。 那种一直压在胸口的沉重感消失了。 他试着挥了挥手,虽然动作依然迟缓,但那种如影随形的虚弱感减轻了许多。 炼气期一层。 八十三岁的年纪,在进入黄枫谷的第七天,他成功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陈罗站起身,骨头不再嘎吱作响。 他走到屋外,看着月光下的废丹院。 那些五颜六色的废丹堆,在月色下透着一种诱人的光泽。 他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又看了看那座存放陈年废丹的大屋。 红皮葫芦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第四章 这是哪门子的废丹房? 陈罗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库房木门,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刺鼻的药渣气味扑面而来。 月光顺着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亮了屋内堆积如山的“垃圾”。 这里头堆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黑得像煤球的焦糊丹药,有裂纹密布仿佛随时会碎成粉末的残次品,还有些干脆就是炼制失败后凝结成的一坨坨不明硬块。 对于黄枫谷的炼丹师来说,这些是必须立刻处理掉的废料,多留一刻都嫌占地方。 陈罗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最近的一座“垃圾山”前。 他弯下腰,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干枯的手指像鸡爪子一样在一堆废料里扒拉。 这动作他熟,当年在村口捡牛粪也是这般架势,只不过那时候捡的是为了肥田,现在捡的是为了成仙。 “这颗不行,火气太重,都烧成炭了。” 陈罗随手扔掉一颗黑乎乎的圆球,又捏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丹药。 这丹药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灵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拿在手里跟捏着一块小石子没什么两样。 这是一颗废弃的练气丹。 陈罗把这颗废丹凑到腰间的红皮葫芦旁。葫芦身子微微一颤,那股子渴望的情绪顺着陈罗的手指传了过来,比刚才见了极品丹药还要激动几分。 看来这葫芦不挑食,越是这种没人要的废品,它越是来劲。 “行,今晚让你吃个饱。” 陈罗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从怀里摸出个破布袋,开始在垃圾堆里挑挑拣拣。 他只挑蓝色的。 按照那本《长春功》里的图谱记载,蓝色多为温和的水系或基础练气类丹药,适合新手入门。 那些红的、紫的、金的,看着虽然唬人,但他这把老骨头可不敢乱试,万一吃出个好歹,这刚修来的仙缘就得变成丧缘。 不一会儿,布袋里就装了二十来颗满是裂纹的蓝色废丹。 陈罗没贪多,扎紧布袋口,像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确定那王五没杀个回马枪,这才拄着拐杖,借着夜色掩护溜回了自己的小屋。 回到屋内,陈罗插上门栓,盘腿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他解下红皮葫芦,拔开塞子,一股脑将那二十颗废丹全倒了进去。葫芦像个无底洞,二十颗丹药进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刚塞好盖子,葫芦就开始发烫。 这次的热度比之前温和许多,不像是在吞噬毒烟时那般狂暴。葫芦表面那些斑驳的痕迹微微泛起红光,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暗。 陈罗把它放在枕头边,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嗡鸣,像是有无数只小蜜蜂在辛勤劳作。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陈罗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葫芦。 他也没闲着,照着《长春功》的心法一遍遍搬运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 虽然经脉依旧堵塞,但有了那一颗极品练气丹打底,气感倒是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第三天深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枕边的红皮葫芦突然停止了震动。 那股温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凉意。陈罗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成了? 他抓起葫芦,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可是关乎他能不能继续活下去的关键。拔开塞子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屋,甚至盖过了外面的土腥味。 陈罗倒转葫芦口。 哗啦啦。 二十颗晶莹剔透、宛如蓝宝石般的丹药滚落在破旧的粗布床单上。 每一颗丹药表面,都整整齐齐地缠绕着四道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油灯下,这些金纹流转着迷人的光晕,仿佛拥有生命。 全是极品。 陈罗盯着这一床的宝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要是让外面那些为了几块灵石打生打死的外门弟子看见,怕是能当场疯掉。 谁能想到,人人避之不及的废丹房里,竟然藏着这种逆天的机缘? 他捏起一颗极品练气丹,没急着吃,而是先放在鼻端嗅了嗅。 没有一丝杂质的焦味,只有纯粹的灵气波动。 “好东西。” 陈罗张口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滚滚热流。这次他有了经验,立刻运转《长春功》,引导这股庞大的药力冲刷四肢百骸。 极品丹药最霸道的地方不在于药力多强,而在于它的纯净。 它不需要身体去过滤杂质,可以直接被经脉吸收。对于陈罗这种身体机能严重老化的修士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补品。 滋滋滋。 体内仿佛传来了电流窜动的声音。 雷属性天灵根在极品药力的滋养下,终于露出了獠牙。紫色的雷弧在经脉中跳跃,将那些附着在血管壁上的陈年污垢一点点击碎、剥离。 疼是肯定的,像是有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 陈罗咬着牙,一声不吭。这点疼算什么?比起在黄土里埋了半截身子的绝望,这种代表着新生的疼痛简直就是享受。 一夜过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陈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黑得吓人,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积攒在肺腑里几十年的死气。 炼气一层,彻底稳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原本干枯如树皮的皮肤,竟然隐隐有了几分光泽,那些老年斑虽然还在,但颜色淡了不少。 “嘿。” 陈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从此以后,这废丹房的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陈罗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隔三天服用一颗极品练气丹。 不是他不想多吃,而是这具老迈的身体实在消化不了太快。就像是一台生锈的老爷车,猛地加上航空燃油,发动机得炸。 白天,他依旧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晃悠,偶尔帮着把新运来的废丹归归类。 王五来过两次,见这老头还活着,除了扔下例钱和几句风凉话,也没多管。 谁会在意一个看垃圾的老头呢?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夜里,月朗星稀。 陈罗盘坐在床上,身前的红皮葫芦里已经空了一半。十颗极品练气丹下肚,不仅把他的经脉拓宽了一倍有余,更是将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暮气驱散了大半。 此刻,他体内的灵气气旋已经膨胀到了极致,像个充满了气的皮球,在丹田里横冲直撞。 “破!” 陈罗心中低喝一声。 咔嚓。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捅破。丹田内的气旋猛地收缩,随后爆发出一圈紫色的涟漪。灵气化液,虽然只有一滴,却比之前的气态凝练了十倍不止。 炼气二层。 陈罗睁开双眼,两道精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随手扔掉那根跟了他几个月的拐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原本佝偻的腰背竟然挺直了几分。 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个老头,但他自己清楚,这具身体里重新燃起了生机。按照修仙界的说法,每突破一层小境界,寿元便会略有增长。 这炼气二层,至少为他延了半年的命。 半年,听起来不多,但对于一个原本只能活过冬天的老人来说,这就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时间。 陈罗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微凉,吹动他稀疏的白发。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连视力都好了许多,能看清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夜枭。 他抬起头,看向主峰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御剑飞行的流光划破夜空。那是真正的仙家气象,是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世界。 而在那更高的云端之上,据说住着核心真传弟子。 陈罗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王如月。 八十三年前,你说要一起飞升,结果嫌我没灵根,跑得比兔子还快。如今我这把老骨头虽然起步晚了点,但手里这家伙事儿可不比你的天资差。 “等着吧。” 陈罗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手指微微用力,碎石瞬间化为齑粉。 “老头子我这辈子没别的优点,就是活得久,熬得住。” 第五章 别人炼废的垃圾,我这儿都是极 陈罗推开库房的门,月光顺着破洞漏进来,照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废丹上。 他这次没急着动手。 站在门口,他先扫了一圈。 这半年来,他把库房里的废丹摸了个遍。蓝色的练气丹已经被他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是火气太重的红色丹药,要么是属性古怪的杂色货。 陈罗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上。 那箱子他之前瞧过,里面装的全是黑乎乎的焦炭块,看着就像是炼丹时火候过猛直接烧成了废渣。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箱子里扒拉了几下。 指尖碰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硬块时,腰间的红皮葫芦突然跳了一下。 陈罗动作一顿。 这葫芦跟了他半年,什么时候该吃什么不该吃,他早就摸清了规律。能让它主动反应的,绝不是普通货色。 他捏起那块焦炭,凑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药香。 “这玩意儿……” 陈罗眯起眼,仔细打量。 焦炭表面坑坑洼洼,但隐约能看出原本的形状——圆润饱满,比寻常练气丹大了一圈。 他心里有了猜测。 这怕是筑基丹。 炼制失败,火候过猛,直接烧成了废品。 陈罗把这块焦炭装进布袋,又在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七八块类似的东西。 回到小屋,他关上门,插好门栓。 红皮葫芦被他放在桌上,拔开塞子,那些焦炭块一股脑倒了进去。 葫芦身子剧烈震动起来。 这次的动静比以往都大,整个葫芦在桌面上跳来跳去,发出咚咚的闷响。 陈罗按住葫芦,能清晰感觉到里面传来的灼热感。 那股热度顺着掌心往上蹿,烫得他手背的皮肤都泛起了红。 他没松手。 这种程度的热,他受得住。 震动持续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陈罗除了必要的打坐修炼,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葫芦。 第七天深夜,震动停了。 陈罗睁开眼,伸手摸向葫芦。 温热,但不烫手。 他倒转葫芦口。 哗啦。 八颗晶莹剔透的丹药滚落在桌上。 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淡金色,表面缠绕着五道金色纹路。 五纹极品筑基丹。 陈罗盯着这八颗丹药,喉结滚动了一下。 筑基丹在黄枫谷是什么地位,他虽然没见过世面,但也听那些杂役弟子闲聊时提起过。 寻常内门弟子,修炼到炼气九层圆满,想要筑基,得向宗门申请一颗筑基丹。 下品筑基丹,成功率三成。 中品筑基丹,成功率五成。 上品筑基丹,成功率七成。 至于极品筑基丹? 那是核心弟子才有资格享用的宝贝,成功率高达九成。 而五纹极品,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陈罗捏起一颗丹药,放在鼻端闻了闻。 药香浓郁,没有一丝杂质的焦味。 他没急着吃。 炼气四层的修为,距离筑基还差得远。 按照《长春功》的记载,炼气期分九层,每一层都需要大量灵气淬炼经脉,拓宽丹田。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虽然比半年前好了不少,但底子还是太差。 贸然服用筑基丹,怕是会被那股庞大的药力直接撑爆。 陈罗把八颗筑基丹重新装回葫芦,塞好塞子。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吹过,带着后山特有的草木气息。 远处主峰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道流光划过夜空。 那是内门弟子在御剑飞行。 陈罗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他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本《长春功》。 书页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批注。 他翻到炼气期的章节,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停住。 “炼气九层圆满,丹田灵气化液,凝聚气旋,方可尝试筑基。” 陈罗合上书,闭上眼。 炼气九层。 按照他现在的进度,每三天服用一颗极品练气丹,从炼气四层突破到炼气九层,至少还需要半年时间。 半年。 他等得起。 这把老骨头既然能从鬼门关爬回来,就不差这点时间。 陈罗睁开眼,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里装着他这半年攒下的极品练气丹,还剩十二颗。 他取出一颗,张口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 紫色的雷弧在经脉中跳跃,将那些残留的杂质一点点击碎。 陈罗运转《长春功》,引导药力冲刷四肢百骸。 这一坐,就是三天。 三天后,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四层圆满。 距离炼气五层,只差临门一脚。 陈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头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他走到门口,正准备出去透透气,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罗眉头一皱。 这个时辰,谁会来废丹院? 他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布袋。 陈远。 那个每个月给他送例钱的杂役弟子。 陈罗打开门。 “陈老,这是这个月的例钱。” 陈远把布袋递过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这半年来,陈罗每次让他跑腿去藏经阁,都会给他一颗下品练气丹作为酬劳。 虽然只是下品,但对于一个杂役弟子来说,已经是笔不小的收入。 陈罗接过布袋,掂了掂。 十颗辟谷丹,一颗下品练气丹。 和往常一样。 “有劳了。” 陈罗从怀里摸出一颗下品练气丹,递给陈远。 陈远眼睛一亮,连忙接过。 “多谢陈老!” 他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对了陈老,过几天宗门要举行内门大比,到时候后山这边会有不少弟子过来采药。您老人家小心些,别让人冲撞了。” 陈罗点点头。 “知道了。” 陈远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陈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关上门。 内门大比。 他在《长春功》的批注里见过这个词。 每隔三年,黄枫谷都会举行一次内门大比,选拔优秀弟子进入核心。 比试的内容包括斗法、炼丹、炼器、阵法等等。 获胜者不仅能得到丰厚的奖励,还有机会拜入长老门下,成为真传弟子。 陈罗回到屋里,把布袋放在桌上。 他打开布袋,倒出那颗下品练气丹。 丹药灰扑扑的,表面坑洼不平。 陈罗捏起丹药,丢进红皮葫芦。 葫芦身子微微一震,随后恢复平静。 他重新塞好塞子,挂在腰间。 三天后,这颗下品练气丹就会变成极品。 陈罗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开始打坐。 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圈又一圈。 炼气四层圆满的修为,让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少。 方圆十丈之内的风吹草动,都能清晰察觉。 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几声鹤鸣,在山谷中回荡。 陈罗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亮挂在天边,洒下一片清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陈罗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半年来,他的身体状况好了太多。 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个老头,但体内的生机已经恢复了不少。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半年,他就能突破到炼气九层。 到那时,就可以尝试筑基了。 陈罗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王如月。 八十三年前,你说我没灵根,转身就跟着别人走了。 如今我这把老骨头虽然起步晚了点,但手里这家伙事儿可不比你的天资差。 “等着吧。” 陈罗低声说道。 “老头子我这辈子没别的优点,就是活得久,熬得住。” 他关上窗户,转身回到床边。 盘腿坐下,闭上眼,继续打坐。 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圈又一圈。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鹤鸣,在山谷中回荡。 第6章 侥幸而已 又是三个月过去,后山红叶落尽,寒霜铺满了院墙的碎瓦。 陈罗盘坐在床上,呼出最后一口绵长的气息。 那气息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气箭,射出三尺远才缓缓消散。 炼气五层,巅峰。 他体内的灵力液滴已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清泉,在丹田气海中缓缓旋转。 紫色的雷弧偶尔在泉眼闪过,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具曾经油尽灯枯的身体,如今气血充盈,内里生机盎然,与外表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得益于他半月前从杂役弟子陈远那,用两颗下品练气丹换来的一本残缺功法——《龟息蕴灵诀》。 此法不能攻敌,不能增进修为,唯一的作用便是收敛全身气息,伪装境界。 功法虽残,但对陈罗而言却正合适。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的灵力清泉瞬间沉寂,流转的速度变得滞涩缓慢。 体表那层若有若无的灵光彻底隐去,就连旺盛的气血也随之收敛,重新变回那个风中残烛般的百岁老朽。 很好,陈罗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满意。 在这黄枫谷,天灵根是他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一个毫无背景、寿元将尽的老头身怀至宝,最好的选择就是比石头更沉默。 就在此时,院外天空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白色流光由远及近,精准地停在废丹院门口。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窈窕的身影。来人一身白衣,容貌清丽,正是当初引他入门的女修,风雪。 时隔近一年,她身上的气息愈发凝练,已是炼气十层大圆满,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杂役弟子,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显然是来倾倒新一批的废丹。 “陈老,还在呢。”风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在她想来,这老者半年前就寿元无多,如今竟还活着,实属不易。 陈罗推开门,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看向风雪,慢吞吞地拱了拱手:“托仙子洪福,还剩口气。” 风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随即秀眉微微一挑,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你……引气入体了?” 她察觉到陈罗体内有一丝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灵力波动,正是炼气一层的标志。 那两名杂役弟子闻言,也是一脸惊奇地看向这个看门老头。 百岁高龄还能引气入体,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侥幸,侥幸而已。” 陈罗咳嗽了两声,气息微弱,“前些日子夜里打坐,稀里糊涂就成了。” 风雪走上前,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搭在陈罗干枯的手腕上。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他体内,小心翼翼地游走一圈。 经脉狭窄,堵塞严重,丹田内的灵气更是稀薄如雾,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一切都和她探查到的结果一样,炼气一层初期,根基虚浮不稳。 风雪收回手,心中暗自感叹。 不愧是雷属性天灵根,哪怕是在这种气血枯败、寿元将尽的情况下,竟也能在无人指导、没有丹药辅助的环境下自行引气入体。 这份资质,若是放在一个少年身上,黄枫谷怕是立刻就要倾尽所有资源培养了。 可惜,太晚了。 “天灵根果然不凡。”风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只是你年岁太大,这炼气一层,怕已是你的极限。日后好生温养,或可多延几年寿数。” “多谢仙子吉言。”陈罗低着头,声音嘶哑。 两名杂役弟子将那口大箱子抬进库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后便匆匆告退,似乎不愿在这丹毒弥漫之地多待一秒。 风雪完成交接,也准备御剑离去。 “风雪仙子,请留步。”陈罗忽然开口。 “何事?”风雪回头。 陈罗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与落寞,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问道。 “老朽……想向仙子打听一个人。她叫王如月,八十多年前,也是从山水村出来的,不知仙子可曾听过?” 王如月? 风雪思索片刻,恍然道:“你说的是玄冰宗的如月长老吧?” “我曾随师父去玄冰宗拜访时,有幸见过一面。听说她也是凡俗出身,资质卓绝,如今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在玄冰宗地位不低。” 玄冰宗……长老……筑基中期。 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山水村”这个渺小的出身之上。 陈罗的身子晃了晃,仿佛被这个消息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靠在门框上,喃喃自语:“长老……都成长老了啊……呵呵,仙凡之别,果然是仙凡之别……” 他那副失魂落魄、认命绝望的样子,让风雪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她见过太多凡人对修仙界的向往与不甘,也最能理解这种遥不可及的差距所带来的无力感。 “陈老,过往之事,莫要再想了。”风雪轻叹一声,留下一句安慰,便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去。 看着那道白光消失在天际,陈罗脸上的落寞与绝望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腰背,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玄冰宗,王如月。”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很好。 有目标,路才不会走偏。 转身关上院门,陈罗径直走向库房。 那口新送来的木箱散发着浓郁的焦糊与药草混合的怪味。他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宝库。 掀开箱盖,里面是满满一箱的废丹。 他伸手进去,熟练地分拣起来。大部分都是常见的练气废丹,他随手挑出百来颗扔进自己的布袋里。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几颗手感截然不同的丹药。 那丹药即便成了废品,依旧残留着一丝沉凝厚重的气息。 陈罗将其捏出来,借着从屋顶破洞漏下的天光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拳头大小,通体焦黑,表面布满裂纹,正是他之前提纯过的废弃筑基丹。 一共六颗。 这可是硬通货。陈罗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另一个布袋。 第7章 赤阳草 他继续在箱底翻找,手指忽然被一个尖锐的硬物硌了一下。 他将那东西刨了出来。 那是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丹药,通体暗金色,表面已经烧结成一层琉璃状的硬壳。 透过硬壳,依稀能看到内部有金色的流光在龟裂的缝隙中一闪而逝。 一股远超筑基丹的精纯药力残留,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陈罗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曾在宗门杂谈的玉简中看到过描述。 凝金丹! 辅助筑基期修士冲击金丹大道的无上宝药! 这一颗废弃的凝金丹,其价值恐怕比这满院子的废丹加起来还要高! 是哪个炼丹长老失手了,竟将这等宝贝混在普通废丹里一同处理了? 陈罗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迅速将这颗废弃的凝金丹揣进怀里,又仔细在箱子里翻找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罢手。 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小屋,他没有急着将所有丹药都丢进葫芦。 他掀开床板,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是一个早已挖好的小坑。 他将那六颗废筑基丹和那颗价值连城的废凝金丹用油布包好,郑重地放进坑里,再将地砖严丝合缝地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那百来颗练气废丹倒入了红皮葫芦。 葫芦嗡嗡震动,开始了新一轮的提纯。 陈罗摩挲着温热的葫芦,眼神锐利如鹰。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在拥有自保之力前,任何冒进都是取死之道。 他盘腿坐回床上,再次运转《龟息蕴灵诀》,将自己的气息伪装成那个时日无多的炼气一层老朽。 窗外,寒风呼啸。 屋内,一盏孤灯,一个老人,还有一个正在孕育着逆天丹药的神秘葫芦。 王如月,等着吧。 仙凡之别? 老头子我,很快就会跨过去,让你好好瞧瞧。 石床上,陈罗身躯微震,最后一缕绵长的吐息在身前凝成一道三尺长的白色气箭,久久不散。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一道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丹田气海内,那汪由灵力液滴汇聚而成的小小清泉,此刻已然壮大了一圈,泉眼深处,紫色的雷弧跳跃得愈发欢快,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炼气六层! 成了! 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灵力,陈罗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激动。 他心念一动,那本残缺的《龟息蕴灵诀》功法自行运转。 霎时间,丹田内奔腾的灵力清泉瞬间沉寂,流转的速度变得滞涩而缓慢。 体表那层几不可见的灵光彻底隐去,就连刚刚因突破而变得旺盛充盈的气血也随之飞速收敛。 不过眨眼功夫,他又变回了那个气血枯败、风中残烛般的百岁老朽,境界气息更是稳稳地停留在炼气一层初期,虚浮不稳,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陈罗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依旧布满老人斑的干枯手掌,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八十三年蹉跎岁月,在凡尘中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他以为自己会像村口那棵老槐树一样,在某个冬天无声无息地腐朽。 却不想,在这生命的尽头,竟真的让他看到了长生的希望。 “砰!” 一声巨响,破败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锈蚀的门锁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罗的目光瞬间变得古井无波,刚刚突破的喜悦被他尽数藏在心底。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佝偻着背,拄着那根早已用不上的拐杖,挪到门口。 院子里站着三名身穿灰色道袍的外门弟子,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三角眼,鹰钩鼻,一脸的倨傲。 他炼气五层的修为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开,带着一股压迫感。 “你就是看守这废丹院的老头?”那三角眼王师兄瞥了陈罗一眼,语气充满了不耐。 “是老朽。”陈罗声音嘶哑,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少废话!”王师兄身旁一个跟班喝道,“我们奉了炼丹房的孙执事之命,来找些炼废的‘赤阳草’渣子,你赶紧带我们去库房!” 赤阳草,一种炼制火属性丹药的辅料。 陈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为难,推脱道:“几位仙师,这库房里头又脏又乱,丹毒还重,那些废料都堆了几十年了,哪里还分得清什么草渣子……” “老东西,你敢推三阻四?”王师兄脸色一沉,炼气五层的气势猛地压向陈罗。 陈罗身子一晃,连退两步,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他知道,这库房里不仅脏乱,地砖下还藏着他那几颗废弃的筑基丹和凝金丹,那才是他真正的命根子,绝不能让人发现。 “带路!”王师兄不耐烦地一挥手,眼神冰冷。 陈罗不敢再多言,只能在对方的逼视下,颤巍巍地拄着拐杖,领着三人走向那间堆满“宝藏”的库房。 一进库房,刺鼻的焦糊味和药渣霉味让那两名跟班都皱起了眉头。 王师兄也是一脸嫌恶,命令道:“快找!别磨蹭!” 三人在垃圾堆里翻找了半天,弄得满身灰尘,却连赤阳草的影子都没见到。 王师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脚踢翻旁边一个装满废渣的木桶。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墙角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那麻袋里的东西显然是被人精心分拣过的,与周围杂乱的垃圾堆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打开给老子看看!”王师兄指着麻袋,对陈罗喝道。 陈罗心里咯噔一下,那里面是他刚分拣出来,准备让葫芦提纯的百来颗练气废丹。 他挪动脚步,动作故意放得很慢,一边解着绳子一边说道。 “仙师,这里头都是些没用的废丹,灵气都散光了……” “让你打开就打开,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师兄见他磨磨蹭蹭,心中火气上涌,一个箭步冲到陈罗身后,抬脚便是一记重踹。 “砰!” 一股巨力从后腰传来,陈罗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昏厥。 第8章 塑婴丹 剧痛袭来的瞬间,他丹田内炼气六层的灵力本能地就要爆发,一股狂暴的紫色雷霆之力险些透体而出! “忍住!”陈罗死死咬住牙关,舌尖都被咬出了血。 他疯狂运转《龟息蕴灵诀》,将那股足以将王师兄瞬间重创的灵力波动强行压回丹田。 杀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又被他以八十多年磨砺出的惊人毅力死死摁下。 不能动手! 一旦暴露,自己一年多连跨数阶的秘密传出去,引来的就不是区区外门弟子,而是谷主雷万鹤那样的元婴老怪! 到那时,自己和那个神秘葫芦,都将万劫不复! 王师兄一脚踹翻陈罗,还不解气,又上前一脚踢翻了那个麻袋。 哗啦啦。 上百颗灰扑扑的废丹滚了一地。 “呸!什么玩意儿!” 王师兄狠狠一脚踩在几颗废丹上,将其碾得粉碎,对着地上挣扎的陈罗啐了一口唾沫,“老废物,占着天灵根的茅坑不拉屎,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陈罗,眼神阴狠:“给你七天时间,要是再找不到赤阳草的渣子,老子就要了你的命!” 说罢,他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库房里恢复了死寂。 许久,陈罗才撑着墙,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 后腰传来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冷汗直流。 他没有去看那扇洞开的院门,而是默默地蹲下身,将那些被王师兄踩在脚下、沾满尘土的废丹。 一颗一颗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灰,重新放回麻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换下那件印着一个清晰脚印的脏衣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眼神却狠厉得如同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孤狼。 “这一脚……” 陈罗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后腰的伤处,声音沙哑而冰冷。 “老头子我,记下了。” 回到阴冷的小屋,陈罗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子缓缓滑落在地。 后腰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双浑浊的眸子深处,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丹田气海内,刚刚突破到炼气六层的灵力清泉因他滔天的怒意而剧烈翻涌。 一道道狂暴的紫色雷弧在泉眼炸开,几乎要冲破束缚,将他的伪装撕得粉碎。 “呼……”陈罗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强行压下心头沸腾的杀意,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龟息蕴灵诀》。 那股几欲噬人的暴戾气息,被他以惊人的毅力重新摁回了气海深处。 翻涌的灵力清泉渐渐平息,流转的速度再次变得滞涩缓慢,体表那层因怒意而隐现的灵光彻底收敛。 片刻后,他又变回了那个炼气一层、气血枯败的百岁老朽。 他知道,刚才那一脚,对方根本没留手,是真想把他踹个半死。 若非他已是炼气六层,肉身经过灵气数月淬炼,怕是这一下就能让他脊骨断裂,彻底瘫在床上等死。 这一脚,不仅踹在他的身上,更踹醒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一味的隐忍退让,只会换来得寸进尺的欺凌。 接连两日,陈罗依旧是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白天,他拄着拐杖在库房里慢吞吞地翻找,将那些混杂在废丹渣里、已经焦黑碳化的赤阳草残渣一点点挑拣出来,堆在墙角一个显眼的位置。 在翻找的过程中,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枚深埋在废料底部的丹药。 那丹药入手冰凉,质感沉重,即便已经成了废品,依旧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腰间的红皮葫芦更是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陈罗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将那枚丹药刨了出来。 丹药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暗沉,表面烧结出一层斑驳的硬壳,但透过几道深可见骨的裂纹,能看到内部似乎有星云般的微光在缓缓流转。 塑婴丹! 陈罗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这绝对是辅助元婴老怪稳固境界,甚至塑造第二元婴的“塑婴丹”的废丹! 这种级别的宝物,怎么会出现在外门废丹院? 怕是某个炼丹长老炼废后,随手让弟子扔掉,结果那弟子偷懒,直接混进了这批普通废料里。 他迅速将这枚价值无法估量的废丹揣入怀中,回到小屋,掀开地砖,将其与之前的废弃筑基丹、凝金丹一同藏好。 这些,才是他日后安身立命、傲视群雄的真正底牌。 第三天上午,院门再次被人粗暴地推开。 杂役弟子陈远一脸为难地跟在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身后走了进来。 那青年叫赵明,也是外门弟子,炼气四层的修为,平日里就跟在王师兄身后作威作福。 “老东西,王师兄要的赤阳草渣子,找着了没有?”赵明颐指气使,眼神轻蔑地扫过陈罗。 陈罗连忙从屋里挪出来,挤出一副惶恐又虚弱的表情,拱手道。 “仙师容禀,老朽……老朽这两日不眠不休地找,可这库房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只找到了一小堆,还请仙师再宽限几日……” “废物!”赵明冷笑一声,“给你七天都找不齐,要你何用?王师兄说了,再给你三天,三天后要是再交不出东西,就不是踹你一脚那么简单了!” 说罢,他看都懒得再看陈罗一眼,带着陈远扬长而去。 陈罗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提前来催,又把七天之期缩短到三天,这根本不是要东西,而是在试探。 试探他这个看门老头是不是真的毫无价值,可以随意拿捏。 他心中冷笑,决定就在第三天,不多不少,将那堆早已准备好的赤阳草渣子交出去。 既不会显得自己太过无能,也不会因为太早交出而引起对方的怀疑。 夜深人静,陈罗盘坐在床,审视着自身的实力。 炼气六层,在黄枫谷外门弟子中已算中上游,但他的战斗经验几乎为零,功法也只有温养身体的《长春功》。 第9章 或许不该忍了 那一脚让他明白,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保命能力。 他想起一本从杂役弟子那换来的炼体功法——《石肌术》。 此术修炼艰难,需引灵气淬炼皮肉筋骨,初期进展缓慢,但若能配合自身精血加速修炼,便可短期内让肉身坚如岩石。 消耗精血对寿元本就不多的他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如今,他需要力量。 “必须弄到‘凝血丹’。”陈罗暗下决心。 凝血丹可以补充气血,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消耗精血带来的损伤。 只要能找到废弃的凝血丹,他的红皮葫芦就能将其提纯为极品,届时修炼《石肌术》便事半功倍。 就在他思索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有谁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陈罗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他立刻收敛全部气息,整个人如一块顽石般融入黑暗。 炼气六层圆满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院落。 院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但陈罗知道,刚才那声音绝不是错觉。有人在窥探!是王师兄的人?还是被其他人盯上了? 他缓缓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那股被压在心底的杀意,如同破土的毒草,再次疯狂滋生。 一味隐忍,只会让豺狼觉得你软弱可欺。既然危机已经临近,再藏着,就等于把脖子伸到别人的刀下。 或许不该忍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废丹院里便响起了“沙沙”的扫地声。 陈罗佝偻着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动作迟缓,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 他将那堆翻找出来的赤阳草残渣,随意地堆在库房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上面还盖了几片枯叶,一副“我尽力了,但能力就这样”的颓丧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便靠在门框上,眯着眼打盹,呼吸微弱,像极了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柴。 日上三竿。 两道人影终于出现在院门口,正是王师兄,以及他身后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郁的青年。 那青年约莫三十岁,一双眼睛狭长,透着一股鹰隼般的锐利,修为气息竟比王师兄还高出一线,已是炼气六层。 “老东西,东西呢?”王师兄一脚踹开院门,看见门口的陈罗,不耐烦地喝道。 陈罗仿佛被惊醒,浑身一颤,连忙指着墙角那堆黑乎乎的渣子,声音嘶哑。 “仙师……仙师饶命,老朽……就找到这些……” 王师兄看了一眼那小堆残渣,眉头紧锁,显然极不满意。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高瘦青年忽然上前一步。 一言不发,一股阴冷的神识之力便如潮水般涌出,毫不客气地笼罩了陈罗全身。 这股神识比王师兄的要凝练得多,带着一种刺探骨髓的冰冷感,仿佛要将陈罗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来了! 陈罗心中一凛,表面却是一副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暗中将《龟息蕴灵诀》运转到极致,丹田内那片奔腾的紫色雷霆灵力清泉瞬间沉寂,化作一潭死水。 全身气血急速收敛,伪装成炼气一层初期的那点微末灵力。 在对方强大的神识下,更是虚浮得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高瘦青年的神识在陈罗体内来回扫荡了三遍,特别是在他那枯竭的丹田和堵塞的经脉处停留了许久。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神识,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师兄,是个废物,没错。”他对王师兄低语道,“炼气一层,根基虚浮,怕是吃丹药强行顶上去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听到这话,王师兄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他上前一脚踢在那堆赤阳草残渣上,骂骂咧咧道:“妈的,算你这老废物识相!” 他嫌恶地取出一个布袋,将那些残渣装了进去,似乎多待一秒都觉得晦气。 “我们走!”王师兄转身便走。 然而,那高瘦青年在转身的刹那,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陈罗的腰间,在他那个斑驳的红皮葫芦上,多停留了零点一秒。 那一眼,很轻,很随意,像是无意间的瞥过。 但陈罗却感觉后背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他被盯上了。 不是他的人,而是他这个从不离身的葫芦! 两人走后,院子恢复了寂静。陈罗依旧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直到那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后山小径的尽头。 他才缓缓直起身,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被狼盯上了啊……”他低声喃喃。 王师兄是豺,只懂得恃强凌弱,容易对付。 但这高瘦青年是狼,有耐心,更懂得观察。 自己的葫芦能吞噬丹毒,提纯废丹,必然有其神异之处。 或许是累月吸收丹毒,葫芦本身也沾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特异气息,被那敏锐的家伙捕捉到了。 继续隐忍,等于把脖子送到狼嘴边,等着对方找机会一口咬断。 不能等了。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回到小屋,在床边坐下,脑中飞速盘算。 硬拼是找死。一个炼气六层的青年,背后还有一个炼丹房的孙执事。自己这点修为,在宗门里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必须借力,借一股足以让豺狼虎豹都不敢轻易伸爪子的力。 在这黄枫谷,谁是力?谷主雷万鹤算一个,但他看不上自己。内门长老算一个,可自己够不着。 陈罗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风雪。 炼气十层大圆满,谷主雷万鹤的亲传弟子,身份尊贵。 最关键的是,她是引自己入门的人,这份香火情虽然淡薄,但终究是存在的。 而且,她对自己抱有“惋惜”和一丝“怜悯”。 这,就是可以利用的点。 想让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想让这位天之骄女庇护自己,就得拿出让她都无法拒绝的好处。 陈罗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型。 老而不死是为贼。 老头子我今天,就当回贼。 第10章 有没有极品灵丹 半日后,黄枫谷山脚下的坊市。 这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身穿各色道袍的黄枫谷弟子,也有一些前来交易的散修。 陈罗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拄着拐杖,在拥挤的人群中毫不起眼。他走进一家名为“百丹阁”的店铺。 “老丈,要点什么?”一个伙计上前招呼,见他这副模样,语气也有些敷衍。 陈罗也不在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颗灰扑扑的下品练气丹。 “换灵石。”他声音沙哑。 伙计看了一眼丹药,撇撇嘴:“残次品,三块下品灵石一颗。十颗,三十块。” “好。” 陈罗干脆利落地收下三十块闪着微光的下品灵石。 这半年他省吃俭用,加上王五每月给的,手里也攒了些废丹,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柜台后正在打盹的掌柜,那是个炼气七层的中年修士。 “掌柜的,”陈罗慢吞吞地开口,“我想给一位……嗯,一位修为高深的仙子送份礼,不知可有合适的丹药推荐?” 那掌柜眼皮抬了抬,打量了陈罗一眼,淡淡道:“什么修为?” “炼气十层,即将筑基。” 掌柜顿时来了几分精神,这可是大生意。他从柜台下取出几个玉瓶,一一介绍道。 “中品‘清蕴丹’,稳固修为,一百二十块灵石。 中品‘破障丹’,增加突破瓶颈的几率,一百八。 还有这个,‘隐气丹’,能短时间收敛气息,躲避探查,两百块。” 陈罗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几个玉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囊中羞涩”的为难。 掌柜见状,眼中的热情淡去,重新靠回椅子上,不耐烦地摆摆手:“没灵石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陈罗没动,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四道丹纹的极品灵丹卖?” “噗——” 正端着茶杯喝水的掌柜,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你……你说什么?!”掌柜的声音都在发颤。 “四道丹纹?极品?” 那掌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引得店内几个正在看货的弟子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他一把拉下卷帘,将店铺与外界隔绝,这才压低声音,死死盯着陈罗。 “老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极品丹药,那是炼丹长老们都求之不得的宝贝,你从哪听来的?” 陈罗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露出一副茫然又胆怯的样子,干咳两声。 “说书的……镇上听说书的先生说的,说仙人吃的都是那种……带金线的丹药。” “说书的?” 掌柜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瘫回椅子上。 他看陈罗的眼神,已经从看疯子变成了看傻子。 “滚滚滚!”掌柜不耐烦地挥手,“别在这儿耽误老子做生意,什么金线银线,那是你能想的?赶紧滚!” 陈罗似乎被他吓到了,佝偻的背又弯了几分。 他没走,反而指着柜台上的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问:“那……那这个‘回春丹’,是作何用的?” 掌柜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补充气血,滋养肉身,凡人吃了能延年益寿,修士吃了能弥补亏空。怎么,你还想买?” “多少灵石?” “中品的回春丹,十块灵石一颗,爱买不买!” “买两颗。”陈罗没有丝毫犹豫,从布袋里数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老头看着穷酸,出手倒还算利索。 他收了灵石,将两颗丹药装进一个粗糙的木盒里递给陈罗,心里嘀咕: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吃这玩意儿也是浪费。 陈罗收好木盒,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出了百丹阁。 这回春丹,是给风雪准备的敲门砖。 礼多人不怪,想让那位天之骄女在关键时刻能想起自己这个废丹院的老头,一点投资是必须的。 他没有直接回山,而是在坊市外围那些散修摆的地摊上闲逛起来。 这些地摊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多是些低阶灵草、妖兽材料,以及一些来路不明的法器丹药。 陈罗的目光在一堆堆杂物上扫过,最后,在一个角落里,他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面黄肌瘦的炼气三层修士,身前摆着几瓶颜色浑浊的丹药。 旁边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陶罐,里面装满了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废丹渣。 “道友,这瓶丹药怎么卖?”陈罗指着其中一瓶暗红色的丹药。 摊主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凝血丹,补充气血的,五块下品灵石一瓶。旁边那罐是炼废的丹渣,你要是想要,两块灵石全拿走。” 陈罗心中一动。 《石肌术》配合凝血丹,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脸上不动声色,装作犹豫了半晌,才肉痛地摸出两块下品灵石:“那……那我就要这罐废的吧,看着量大,回去掺水喝,兴许有点用。” 摊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接过灵石,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拿走拿走。” 陈罗费力地将那半人高的大陶罐抱起,转身向山门方向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坊市入口处,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似乎正朝自己这边张望。 他心里冷笑一声,抱着陶罐的脚步却依旧蹒跚,仿佛那陶罐有千斤重。 他没有走弟子们常走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后山的偏僻小径。 小径两侧是茂密的丛林,怪石嶙峋,人迹罕至。 走了约莫一里地,陈罗忽然停下脚步,将陶罐放在地上,扶着一棵老树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 “咳咳……咳……” “嘿嘿,老东西,跑不动了吧?” 两道人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一前一后堵住了陈罗的去路。 第11章 拜会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炼气三层,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砍刀。 另一个瘦小如猴,炼气二层,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他们在坊市里就盯上陈罗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出手却那么阔绰,一看就是头肥羊。 “识相的,把储物袋和刚买的东西都交出来,大爷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疤脸汉子狞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砍刀。 陈罗停止了咳嗽,缓缓直起身。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两人,声音沙哑:“就凭你们?” “找死!”瘦小修士见他竟敢嘴硬,眼中凶光一闪,双手掐诀,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球呼啸着砸向陈罗的面门! 陈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那根当拐杖的木棍都没抬一下。 轰! 火球在他身上轰然炸开,烈焰吞噬了他那瘦弱的身影,激起漫天尘土。 “就这点本事……”瘦小修士不屑地撇撇嘴。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烟尘散去,那个老头依旧站在原地,除了身上的粗布衣服被烧出几个破洞,竟是毫发无伤。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仿佛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有点烫。”陈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怎么可能?!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见鬼般的表情。 “一起上!”疤脸汉子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挥舞着砍刀冲了上来。那砍刀上附着着一层微弱的灵光,显然是一件下品法器。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恶风,狠狠劈向陈罗的脖颈。 铛! 一声脆响,如同金铁交鸣。 疤脸汉子只觉得虎口剧震,那把砍刀竟被硬生生弹开,刀刃上崩开一个豁口。 而陈罗的脖子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石肌术》配合着他雷灵根淬炼过的肉身,坚逾顽石! “该我了。”陈罗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动了。前一刻还佝偻蹒跚的身影,在这一刻快得如同一道鬼影。 他只出了一拳。平平无奇的一拳,没有灵光,没有风声。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递了出去,印在了那瘦小修士的胸口。 砰,一声闷响。 瘦小修士脸上的惊恐凝固了。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膛整个凹陷了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烙在那里,前后通透。 他张了张嘴,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炼气六层的力量,哪怕只用一分,也不是炼气二层能抵挡的。 “鬼……鬼啊!” 疤脸汉子彻底吓破了胆,他扔掉砍刀,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向密林深处。 陈罗没有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一缕细微的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嗤。 一道几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跑出十几丈远的疤脸汉子身体猛地一僵,后脑勺上突兀地出现一个焦黑的血洞,他向前踉跄了两步,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周围,重归死寂。 陈罗走到两具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摸索起来。 一共十六块下品灵石,一把还算锋利的短刃,再无他物。 穷鬼,他摇了摇头,将东西揣进怀里,没有处理尸体。 在这后山,用不了两天,这些血肉就会成为妖兽的盘中餐。 他抱起那罐凝血丹废渣,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慢悠悠地向着废丹院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佝偻的背影,在寂静的山道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森然。 回到那间破败的小屋,陈罗关上门。 他将那罐凝血丹废渣倒进红皮葫芦,葫芦立刻开始嗡嗡震动,散发出温热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那两颗在掌柜看来是“浪费”的回春丹,放在桌上。 丹药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风雪……”陈罗看着丹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头子我这把年纪,也该去拜会一下当初的引路人了。” 翌日,天光微亮。 陈罗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干净衣袍,锁好院门,拄着那根木拐杖,一步一挪地向着内门区域走去。 外门与内门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空气中灵气的浓郁程度,有着天壤之别。 守山弟子见他这副模样,本想呵斥,但看到他腰间那块代表着外门弟子身份的木牌,又见他老得快要散架,终究只是皱眉挥了挥手,懒得多问。 通往内门弟子洞府区域的山路,皆由青石铺就,整洁干净。 陈罗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气喘吁吁地来到一座秀丽山峰的半山腰。 这里坐落着一座幽静的洞府,府外种着几株耐寒的青松,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两个清秀的字——风雪。 他没有上前叩门,只是安静地站在洞府外一棵松树下,佝偻着背,如同一尊风化的石像。 他知道,像风雪这等天之骄女,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外执行宗门任务,极少会待在洞府。 他要做的,只是等。 从清晨等到日暮,寒风渐起。 就在陈罗的眉毛上都凝结出一层白霜时,一道剑光自天边而来,如流星坠地,精准地落在洞府门口。 光芒散去,风雪一袭白衣,清冷如旧。 她看到了树下的陈罗,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是你?有事?” “仙子。”陈罗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光亮,他颤巍巍地走上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粗糙的木盒,递了过去。 “老朽……老朽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前些日子在坊市换来的两颗中品回春丹,听闻仙子即将筑基,此物或可为您固本培元,聊表……聊表当初引路之恩。”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嘶哑,充满了卑微与讨好。 风雪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眉头微蹙。 区区中品回春丹,对她而言并无大用。但对一个靠每月几块灵石过活的废丹院老头来说,这几乎是倾其所有了。 “心意我领了,丹药你收回去。”风雪的语气清淡,却不容置疑,“你寿元无多,此物对你比对我有用。说吧,到底何事?” 第12章 王师兄被罚了 陈罗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惨然与无助。 他收回木盒,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老朽……老朽是来向仙子求一条活路的!” 扑通一声,陈罗竟直接跪倒在地,干枯的手死死抓着裤腿,老泪纵横。 “仙子明鉴!外门弟子王师兄,三番两次到废丹院寻衅,无故殴打老朽,更是……更是扬言七日内若不满足他的要求,便要取了老朽的性命!” “老朽自知天资愚钝,寿元将尽,不敢奢求长生,只求能在这废丹院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几年……求仙子垂怜!”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风雪的秀眉彻底拧了起来。 同门相残,在修仙界是常事,但黄枫谷门规森严,这般明目张胆地欺压一个寿元将尽的看门老者,未免太过。 更何况,这老者还是她亲自引入门的。 打狗,也得看主人。 虽然她从未将陈罗视作自己人,但王师兄的行为,无疑也拂了她的颜面。 “起来吧。”风雪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取出一块刻着“风”字的令牌,丢给陈罗。 “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回去,宗门自有规矩,无人能一手遮天。” 言下之意,她会处理,但不会为他亲自出头。 这正是陈罗想要的结果。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大恩!” 陈罗如蒙大赦,颤抖着双手接过令牌,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在夕阳下显得愈发孤寂凄凉的背影,风雪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终究只是个可怜人。 她转身走进洞府,石门轰然关闭,将一切隔绝。 而走出数百米,拐过一个山坳,彻底离开风雪洞府视线范围的瞬间,陈罗那佝偻的腰背,缓缓挺直。 脸上的卑微与惶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令牌她没收回,是默许他以后再有事,可以凭此物来寻。 一个天之骄女的善意,虽然廉价,但很好用。 他脚下步伐加快,再无半分老态,身形矫健地穿行在山林间,迅速返回了废丹院。 两天后。 杂役弟子陈远再次来到废丹院,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快意。 “陈老!好消息!王师兄他……他被罚了!” 陈远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听说风雪仙子派人知会了外门刑堂,刑堂一查,发现那王师兄平日里就没少欺压同门。” “这次正好撞在枪口上,被罚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还得赔偿之前被他欺负过的弟子!” “三个月……”陈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心中大定。 够了。 送走陈远,陈罗反锁院门,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小屋。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将那半人高的陶罐整个倒扣过来。 哗啦啦! 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凝血丹废渣倾泻而出,被他一股脑地塞进了腰间的红皮葫芦里。 嗡——葫芦剧烈地震动起来,表面的红色变得愈发温润,一股股精纯的丹毒被吸入其中,化作最本源的养料。 一炷香后,葫芦的震动停止。 陈罗拔开塞子,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与药香扑面而来。 他将葫芦口朝下,十五颗龙眼大小、通体血红、表面环绕着四道金色丹纹的丹药滚落在他掌心。 极品凝血丹! 陈罗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拿起一颗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他那本已枯败的气血,在这股药力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旺盛! “很好!”陈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盘膝而坐,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印,运转起那门得自散修的禁术——《血炼石肌术》!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那口血在空中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道道血色符文,烙印在他体表的皮肤上。 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撕裂他的血肉。 消耗精血,淬炼肉身!这是饮鸩止渴的法门! 但就在他脸色煞白,气息衰弱下去的瞬间,体内那颗极品凝血丹的药力轰然爆发。 磅礴的气血之力如长江大河般奔涌,瞬间便将他亏空的精血补充了回来,甚至犹有胜出! 一边是疯狂的消耗,一边是更疯狂的补充。 陈罗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古铜色向着岩石的灰白色转变,其坚韧程度,正在飞速暴涨! 他看着掌心剩下的十四颗极品凝血丹,又看了一眼库房里那堆积如山的各色废丹,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王师兄……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好好享受你最后三个月的安宁吧。 老头子我,用你的命,来筑我长生之路的第一块基石。 三个月,弹指一瞬。 小屋内,陈罗的身躯如同一尊磐石,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光泽,仿佛岩石打磨后的质感。 最后一颗极品凝血丹的药力在他体内彻底化开,磅礴的气血如烘炉般燃烧,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双手法印一变,《血炼石肌术》的运转达到顶峰。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应声而碎。丹田气海中,那汪紫雷闪烁的灵力清泉猛地扩张,泉眼深处的雷弧跳跃得愈发狂暴。 一股远超炼气六层的气息轰然爆发,将屋内的灰尘都震得簌簌下落。 炼气七层! 陈罗缓缓睁开眼,眸中一道凝练的紫色电光划过,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副行将就木的衰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危险气息。 他站起身,随意一握拳。 啪!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石肌术》已然大成,如今的他,仅凭肉身之力,便足以硬抗下品法器。 第13章 驻守七玄坊市 “王师兄……”陈罗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三个月之期已到,那家伙也该从思过崖出来了。 他心念一动,《龟息蕴灵诀》运转。 几乎是瞬间,那炼气七层的强大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旺盛的气血重新变得枯败,皮肤上那层岩石般的光泽也隐没不见。 就连身高似乎都矮了几分,腰背重新佝偻。 这一次,他没有将修为伪装成炼气一层。 炼气一层,百岁高龄,还能活蹦乱跳,本身就有些扎眼。 他将气息稳固在炼气二层初期,比之前高了一阶,显得“这三个月略有精进,但已是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更加合情合理。 就在他感受着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状态的微妙平衡时,院外天空,一声刺耳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一道青色剑光撕裂云层,没有丝毫减速,带着一股蛮横的威势,轰然钉在院子中央的地面上。 剑气激荡,卷起满地落叶。 光芒散去,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显露身形。 他面容冷峻,气息沉凝,赫然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那双眼睛扫过院落,最后落在刚从屋里挪出来的陈罗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废丹院,陈罗?”青年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老朽。”陈罗连忙躬身,摆出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青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令牌,屈指一弹。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悬停在陈罗面前。 “宗门征召,七玄坊市驻守三年。即刻动身。” 七玄坊市? 陈罗心中一凛。那是黄枫谷控制下的一处大型坊市,距离宗门足有千里之遥,龙蛇混杂,是外派任务里有名的苦差事。 他立刻推脱道:“仙师容禀,老朽……老朽年事已高,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千里奔波……” “嗯?”青年眉头一挑,一股炼气九层的威压如山岳般碾压而来。 陈罗身子剧烈一晃,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宗门之令,你也敢违抗?”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接令去坊市;要么,废去修为,逐出黄枫谷,自生自灭。” 好霸道! 陈罗心中杀意一闪而逝,但脸上却只剩下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在这种内门精英弟子眼中,他这种外门老朽的命,与蝼蚁无异。 “老朽……接令。”他颤抖着伸出干枯的手,握住了那枚冰冷的令牌。 也罢,正好避开王同源和那个不知底细的家伙。只是不知这坊市,又是何等的龙潭虎穴。 青年见他服软,冷哼一声,收回威压,御剑冲天而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来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陈罗站在院中,直到那道剑光彻底消失,他脸上的惶恐才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太多时间。 回到小屋,他掀开地砖,将那几颗用油布包好的废弃筑基丹、凝金丹和塑婴丹贴身藏好。 这些是他逆天改命的根本,绝不能有失。 储物袋?他没有。 那堆积如山的废丹也带不走。 他沉吟片刻,从那堆练气废丹中,仔细挑选了约莫五百颗药力相对最驳杂、最难提纯的,装进一个大布袋里,背在身上。 这,就是他未来三年的修行资粮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了他新生,也困了他一年多的破败院落。 陈罗没有丝毫留恋,拄着拐杖,反锁上院门,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山门处,执事弟子验过令牌,丢给他一份简陋的地图,便不再理会。 陈罗沿着地图指引的官道,慢吞吞地走着。 他没有御风而行,依旧扮演着那个炼气二层、随时可能断气的老朽。白天走走停停,夜晚便寻一处山洞或破庙打坐。 这日黄昏,陈罗穿过前方密林寻一处歇脚时。 林间忽的窜出两道遁光,拦在了他前路。 是劫修! 密林昏暗,枯叶堆积。 两道遁光拦住去路,灵气波动散开,皆是炼气五层的修为。 为首的是个体型痴肥的胖子,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身旁则是个瘦高个,神情阴鸷,手里把玩着两枚泛着寒光的铁胆。 “老家伙,运气不错啊。” 胖修士嘿嘿一笑,目光在陈罗身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扫过,“一个人敢走这条路,是活腻了,还是给兄弟们送温暖来了?” 陈罗拄着拐杖,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几分,浑浊的眼珠里透出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慌乱。 “两……两位仙师,老朽……老朽只是个被宗门派去坊市的糟老头子,身上没几个钱……” “少他妈废话!”瘦高个没了耐心,声音尖利,“储物袋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储物袋? 陈罗心中一动,脸上却更显凄惶。 他摊开两只空空如也、布满老人斑的干枯手掌,颤声道:“仙师明鉴,老朽这等身份,哪……哪里配得上储物袋那等宝物……” 原来是把我当成有储物袋的肥羊了。也好,省得我费心去找。 “没储物袋?”胖修士的脸色沉了下来,耐心耗尽,“那就把你的命和那个布袋留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一柄三寸长的血色小叉从他口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陈罗的眉心! 这一下又快又狠,显然是惯于此道的老手。 陈罗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柄势在必得的血色小叉,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精铁墙壁,竟被硬生生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滚着跌落在地。 而陈罗的眉心,只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印,瞬息间便消失无踪。 “什么?!” 胖修士和瘦高个脸上的狞笑同时凝固,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法器……法器攻击无效?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看来,你们的本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14章 储物袋到手 陈罗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惶恐与衰老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佝偻的腰背,在两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寸寸挺直。 一股远超他们想象的恐怖气息,如苏醒的洪荒巨兽,轰然爆发! 炼气七层! 胖修士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化作一道遁光,亡命般地向来路逃窜。 但,晚了。 陈罗的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鬼魅般出现在胖修士的身后,平平无奇地递出了一拳。 没有灵光,没有风声。 砰! 沉闷的响声传遍林间。 胖修士那肥硕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他艰难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后心处,一个清晰的拳印深深凹陷,前胸则整个炸开,血肉与内脏碎片爆射而出。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如一滩烂泥般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疯子!你惹错人了!” 另一边的瘦高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尖叫一声,猛地捏碎一张符箓。 一团刺目的白光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冰针,铺天盖地射向陈罗。 他自己则借着符箓的掩护,头也不回地向密林深处扎去。 陈罗看都未看那些冰针,任由它们“叮叮当当”地打在自己身上,连白印都未能留下。 他只是平静地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胖修士掉落的鬼头刀,掂了掂。 随即,手臂一振。 嗡! 鬼头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后发先至。 “啊——!” 跑出数十丈远的瘦高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被那柄鬼头刀从后心整个贯穿,巨大的惯性带着他飞出数米,死死钉在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上。 鲜血,顺着刀身和树干,缓缓流下。 林间,重归死寂。 陈罗慢步走上前,拔下鬼头刀,在瘦高个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他面无表情地在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三十七块下品灵石,几瓶劣质丹药,还有……一个灰扑扑的布袋。 储物袋。 陈罗将一缕灵力探入其中,神识扫过,里面的空间约莫一方大小,堆着些杂物。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自己的宗门令牌、那包着高级废丹的油布包、以及那五百多颗练气废丹,连同刚到手的灵石,一股脑地塞进了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将储物袋系在腰间,藏于衣袍之内。 至于那两个碍事的布袋,连同这两具尸体,他看都未看一眼,转身继续向着七玄坊市的方向走去。 用不了多久,林中的妖兽就会替他清理掉所有痕迹。 数日后,一座建立在巨大山谷中的繁华坊市,遥遥在望。 坊市入口处,人来人往,几名身穿黄枫谷外门服饰的弟子正在盘查进出之人。 陈罗依旧是那副炼气二层、行将就木的模样,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排在队伍后面。 轮到他时,一名守门弟子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身份令牌!” 陈罗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青色任务令牌,递了过去。 那弟子接过令牌,灵力一探,脸上的不耐烦顿时化作了然的讥讽。 “原来是被发配来的。进去吧,自己去西边的七玄阁报道。” 说罢,他像丢垃圾一样将令牌扔了回来,便不再理会。 陈罗也不在意,收好令牌,步履蹒跚地走进了这座龙蛇混杂的七玄坊市。 坊市极大,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修士往来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充满了与宗门截然不同的烟火气。 他按照指示,来到坊市西区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前。 “七玄阁”。 他刚踏入阁楼,一个正在柜台后打瞌睡的执事弟子便抬起了眼皮,见他这副模样,撇了撇嘴。 “干什么的?” “这位师兄,在下陈罗,奉宗门之命,前来驻守。”陈罗递上令牌。 那执事弟子接过,看了一眼,嗤笑道:“炼气二层?哈,又一个来混日子的老废物。宗门真是越来越会废物利用了。” 他言语间没有丝毫客气。 陈罗眼帘低垂,仿佛没听见他的嘲讽。 “这是你的钥匙。”执事弟子从抽屉里丢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住处在西区尽头,丁字九号。你的差事,就是每晚亥时巡视西区一遍,别让人在那边闹事。没事别来烦我。” 陈罗默默捡起钥匙,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间建在坊市边缘的简陋石屋,屋内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条件比废丹院还要差。 但陈罗的脸上,却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关上门,布下一个简陋的警戒禁制,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神识探入腰间的储物袋。 废丹、灵石、还有那几颗足以让整个黄枫谷疯狂的逆天底牌,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里没有王师兄,没有那个鹰隼般的青年,更没有宗门里无处不在的眼睛。 对他而言,这里不是牢笼,而是天堂。 陈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三年……” 他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足够了。” 夜色如墨,坊市西区尽头的巷道里,连灯火都显得吝啬。 这里是七玄坊市的边缘地带,三教九流混杂,空气中永远飘荡着廉价灵酒、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亥时,巡逻的更鼓声准时响起。 陈罗拄着拐杖,佝偻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巷口。 他那炼气二层的微弱气息,在这片充斥着戾气与贪婪的区域,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只萤火虫,脆弱得可笑。 “滚开,老东西!别挡大爷们的路!” 前方一家破旧酒馆门口,三个喝得醉醺醺的散修正大声喧哗。 其中一人见陈罗慢吞吞地走来,直接一脚踢翻了路边的垃圾桶,满脸横肉地挡住了去路。 三人都是炼气四层的修为,看向陈罗的眼神,如同看待一只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 陈罗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抬了抬,没有说话。 第15章 御剑飞行 他只是伸出干枯的手,慢条斯理地指了指自己浆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上,那个用青线绣成的、代表着黄枫谷的枫叶标志。 那名散修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另外两人也瞬间清醒了大半。 坊市的规矩,他们可以不理。但黄枫谷的规矩,他们不敢不听。 打一个炼气二层的老头,和打一个黄枫谷的巡逻执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寻衅,后者是挑衅宗门。 “算……算你走运!”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终究是没敢动手,拉着同伴骂骂咧咧地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陈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消失,心中毫无波澜。 狐假虎威,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好用。 他收回目光,继续自己慢吞吞的巡逻。 这第一夜,便为接下来的一年多时光,定下了基调。 枯燥,重复,但绝对安全。 白日,石屋的门窗紧闭,无人打扰。 陈罗将储物袋中的练气废丹分批倒入红皮葫芦,提纯出一颗又一颗环绕着四道丹纹的极品练气丹,然后毫不吝惜地吞入腹中。 夜晚,他化身尽忠职守的巡逻老者,拄着拐杖,用那身灰袍和黄枫谷的名头,将一切潜在的麻烦隔绝在外。 时间,在这日复一日的循环中,悄然流逝。 储物袋里的五百多颗练气废丹,早已消耗殆尽。 一年零三个月后。 一个寂静的深夜,陈罗盘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他体内,由极品丹药堆砌而成的灵力洪流,正以前所未有的狂猛姿态,冲击着一道无形的壁垒。 那壁垒,是他这具百岁高龄肉身最后的桎梏,坚韧无比。 但在红皮葫芦那近乎作弊的磅礴药力面前,所谓的桎梏,不过是螳臂当车。 “给我……破!” 陈罗心中一声低吼。 轰! 仿佛大坝决堤,那道困扰了他数月的瓶颈,应声而碎! 丹田气海内,那汪紫雷闪烁的灵力清泉轰然扩张了近乎一倍,泉眼深处的雷弧愈发凝练,几乎化作实质。 一股远超炼气七层的雄浑气息,在他体内轰然流转。 炼气八层,成了! 感受着经脉中奔腾不息、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灵力,陈罗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道骇人的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丝毫沉浸于突破的喜悦,心念一动,《龟息蕴灵诀》疯狂运转。 那刚刚还如江河决堤的强大气息,在短短三息之内,便被他强行压制、收敛,重新伪装成那个炼气二层、随时可能断气的虚浮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八层,放眼整个黄枫谷外门,也足以排进前列。 他的目光,第一次从单纯的境界提升,转移到了别处。 “该有一把剑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热。 前世今生,一百多年,他像一只蚂蚁般被束缚在地面上,只能仰望天空,看着那些仙人如飞鸟般来去自如。 那种自由,他渴望了太久。 次日,陈罗没有像往常一样闭门不出,而是拄着拐杖,走出了西区,向着坊市核心地带那座最气派的法器阁楼行去。 “金玉轩”。 与西区的脏乱差不同,这里窗明几净,柜台由百年的铁木打造,伙计都穿着统一的锦缎服饰,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意味。 “老丈,想买点什么?”一名伙计见陈罗进来,虽然看他一副穷酸模样,但还是客气地迎了上来。 “飞剑。”陈罗言简意赅。 那伙计一愣,随即引着他来到一排剑架前,指着其中一柄通体青灰、毫不起眼的短剑道。 “老丈请看,这柄‘青锋剑’,下品法器,精铁炼制,胜在坚固耐用,价格也公道。最适合您这样初次御剑的修士。” 陈罗拿起那柄剑,入手微沉,剑身光华内敛。他没有多看,直接问道:“多少灵石?可附赠御剑法门?” “承惠,五十块下品灵石。若您确定要,可附赠一份最基础的《御风决》玉简。”伙计笑眯眯地答道。 “好。” 陈罗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放在了柜台上。 这干脆利落的举动,让那伙计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他麻利地将青锋剑和一枚白色玉简用锦盒装好,双手递了过来。 回到石屋,陈罗关上门,立刻将神识探入那枚玉简。 一篇粗浅的御剑法门涌入脑海。 对普通修士而言,要参悟这法门,至少需要数日苦功。 但对神识本就远超同阶,又身负雷灵根的陈罗来说,这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原来如此,以灵力为引,以神识为缰…… 仅仅半日,他便将这《御风决》的关窍尽数洞悉。 夜,再次降临。 这一次,陈罗没有去巡逻。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屋,身形如鬼魅般穿过黑暗的巷道,避开所有耳目,来到了坊市大阵边缘一处无人看守的缺口。 身形一晃,他便钻了出去。 坊市外,是连绵的荒山。 他寻了一处僻静的断崖,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璀璨星河。 陈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将那柄青锋剑轻轻放在身前。 他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的紫色灵力自指尖流出,注入剑柄。 嗡—— 青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微颤,缓缓悬浮了起来。 成了! 陈罗眼中精光爆射,不再犹豫,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剑身之上。 脚下的飞剑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仿佛随时会将他掀翻。 “定!” 他低喝一声,炼气八层的磅礴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飞剑。 摇晃的剑身,戛然而止,稳如磐石。 “起!” 心念一动,青锋剑载着他,歪歪扭扭地冲天而起! 呼—— 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大地在飞速缩小,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他穿过云层,与明月并肩。 他俯瞰山河,如神明巡视自己的领地。 八十三年凡尘岁月,三载修仙苦旅,所求为何? 不就是此刻的逍遥自在! 第16章 破烂金属 长夜漫漫,星河璀璨。陈罗在断崖上盘膝坐了许久,才缓缓压下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 他御剑归来,稳稳地落在坊市外的荒地,收起青锋剑,脸上那份属于强者的自信与飞扬,被他重新敛入那副老朽的皮囊之下。 但他心中的火焰,却已彻底点燃。 “十年。”他看着远处灯火阑珊的七玄坊市,在心中立下了一个誓言。 “十年之内,我必筑基!” 唯有筑基,才能算是在这修仙界真正有了立足之本。 唯有筑基,他才有资格去那玄冰宗,站在王如月的面前,亲口问一句,当年的山水村,她是否还记得。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道心之中,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接下来的日子,陈罗的生活变得更加规律。 白日,他将自己关在简陋的石屋中,利用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丹药,稳固着炼气八层的修为。 同时,他将更多的心神投入到对《龟息蕴灵诀》的参悟中,一遍遍地打磨着自己的伪装,使其愈发天衣无缝。 闲暇时,他便在脑中推演《御风决》和那几个得自劫修的粗浅法术,虽然威力不强,但反复揣摩之下,也让他对灵力的运用和战斗的理解,有了长足的进步。 夜晚,他依旧是那个拄着拐杖,在西区小巷里慢吞吞巡逻的炼气二层老头。 一年多的时间,让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个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的老家伙。 这日,巡逻至坊市南街时,陈罗腰间藏于衣袍内的红皮葫芦,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温热感。 这股感应与之前遇到废丹时那种“渴望”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同源的、微弱的共鸣。 陈罗脚步一顿,浑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那股感应的来源。 南街比西区繁华,多是些散修摆的地摊。感应的源头,来自一个角落里的摊位。 摊主带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看不清面容,身前摆着几样杂物,有妖兽的骨骼,有几株品相不佳的灵草,还有一堆像是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破烂金属。 那股温热的感应,正是来自那堆金属中的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碎片。 陈罗心中一凛,面上却毫无波澜。他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到摊位前,仿佛只是个随意闲逛的老人。 他先是指着旁边一株半枯萎的赤色小草,声音嘶哑地问道:“道友,这株赤精草……怎么卖?” 斗笠下的摊主抬了抬眼,声音有些沉闷:“半枯的,没什么药效了,你要是想要,给两块碎灵石拿走就行。” 陈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太贵了”的表情,又像是无意间用拐杖扒拉了一下那堆金属废品,发出几声“哗啦”的轻响。 “这些铁疙瘩呢?看着倒是挺硬,老朽拿回去垫桌脚正好。” 摊主瞥了一眼那堆废铁,语气更加随意:“一堆垃圾,你要是想要,给一块下品灵石,全拿走。” “一块?” 陈罗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犹豫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摊上,“那……那我就要那一块吧,看着顺眼。” 他指的,正是那块引起葫芦反应的黑色金属碎片。 摊主接过灵石,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拿走。 陈罗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碎片,仿佛捡了个大便宜,嘴里还嘟囔着“真沉”,然后慢悠悠地转身离去,消失在人流中。 回到石屋,布下警戒禁制后,陈罗立刻将那块黑色金属碎片拿了出来。 碎片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布满古朴的纹路,不知是何种材质。 他尝试着用青锋剑的剑尖去划,竟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其坚硬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沉吟片刻,鬼使神差地,将这块碎片对准了腰间红皮葫芦的瓶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碎片刚一靠近,红皮葫芦便猛地一震,瓶口处竟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陈罗只觉得手中一轻,那块坚硬的金属碎片便被葫芦“吃”了进去! 嗡—— 红皮葫芦通体散发出一层温润的红光,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那被吞入的碎片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光泽流转,显得愈发神秘。 陈罗心中震撼,正准备再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废丹,试试这葫芦吞了金属后有何变化。 就在这时,他贴身存放的黄枫谷弟子身份玉牌,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并且散发出一阵急促的微光。 一道冰冷的神念,直接从玉牌中传入他的脑海。 “所有驻守弟子,一炷香内,速至七玄阁集合,不得有误!” 玉牌的震动突兀而急促,那道冰冷的神念不带丝毫感情,直接在陈罗的脑海中炸响。 陈罗心中一凛,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与惊慌。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收起了红皮葫芦和那块神秘碎片。 心念电转间,《龟息蕴灵诀》运转到极致,刚刚因为激动而略有起伏的气血瞬间沉寂下去,整个人再次变回那个炼气二层、风中残烛般的衰朽老者。 他颤巍巍地打开石门,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朝着那执事弟子所说的七玄阁,一步一挪地赶去。 一炷香的时间,对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来说,却显得无比仓促。 当陈罗“气喘吁吁”地赶到七玄阁时,阁楼大厅内已经站了九个人。 为首的是两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气息沉凝,皆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其中一人面容方正,神情严肃。 另一人则嘴角含笑,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这两人,让大厅内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其余七人,皆是与陈罗一般的外门弟子,负责坊市的各项杂务,修为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六层不等。 见到陈罗这副几乎要断气的模样“挣扎”着进来,众人眼中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丝讥讽与不耐。 柜台后的执事弟子赵乾见人到齐,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诸位师兄弟,紧急召集各位,是因坊市将有大变。” 第17章师兄的关切 他指了指那两名内门弟子,介绍道:“这位是孙焱孙师兄,这位是李默李师兄。宗门得到密报,盘踞在百里外黑风山的黑刹宗近来活动频繁,对我七玄坊市恐有图谋。” 黑刹宗! 听到这个名字,几名外门弟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群以劫掠为生的邪修,行事狠辣,手上沾满了血腥。 赵乾的声音愈发严厉:“自今日起,坊市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宵禁时间提前至戌时,所有巡逻频次加倍!” “若遇可疑之人,可先拿下再审问!孙师兄和李师兄会坐镇七玄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都听明白了吗?” “是,我等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好了,都散了吧,各司其职,莫要懈怠!”李默挥手。 众人陆续散去,陈罗也躬着身子,准备混在人流中离开。 “这位师弟,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罗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只见那名嘴角含笑的内门弟子孙焱,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知孙师兄有何吩咐?” 陈罗摆出惶恐的姿态,声音嘶哑。 孙焱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那张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脸上扫过,笑道:“看师弟你年事已高,修为也……咳,这般辛苦巡逻,实在不易。” 他语气关切,仿佛一个体恤下属的好师兄。 “如今坊市戒严,夜间巡逻危险倍增,不如这样,我跟李执事说一声,免了你的巡逻差事,你就在住处安心静养便可。你看如何?” 来了。 陈罗心中冷笑一声。这哪里是关怀,分明是试探。 一个寿元将尽的炼气二层老头,为何能在此地安然无恙地待上一年多?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脸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感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多谢师兄垂怜,但……但老朽食宗门俸禄,自当为宗门尽忠!巡逻虽苦,却是老朽的本分,岂敢因一己之私而懈怠!老朽……老朽还能撑得住!”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充满了老迈修士最后的倔强与忠诚。 孙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盯着陈罗那双浑浊却透着“坚定”的眼睛看了半晌,最终哈哈一笑,拍了拍陈罗的肩膀。 “好,很好!陈师弟有此忠心,实乃我辈楷模。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言。巡逻时多加小心。” 说罢,他便转身走回了阁楼深处,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未明的寒光。 陈罗如蒙大赦般地躬身一礼,这才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七玄坊市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街上的修士行色匆匆,往日喧嚣的地摊也少了许多,一队队黄枫谷弟子持着法器来回巡视,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对陈罗而言,却是绝佳的掩护。 入夜,他依旧准时出现在西区的巷道。 炼气八层的磅礴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当他巡逻至一处偏僻的死胡同附近时,一股极其微弱,混杂着血腥味的灵力波动,被他的神识捕捉到。 又是麻烦。 陈罗本欲直接无视,绕道而行。 可就在这时,他腰间储物袋里的红皮葫芦,竟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渴望般的温热。 感应的源头,正是那条死胡同! 陈罗目光一凝,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拐了进去。 巷子尽头,垃圾堆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散修靠墙坐着,胸口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正汩汩地冒着黑血。他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他看到陈罗走近,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枚残缺的血色玉珏,嘶声道。 “救……救我!这……这是黑刹宗的宝库钥匙之一……给你……只求活命……” 陈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你的心脉已被震碎,更有阴煞之气入体,神仙难救。”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青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化为绝望。 “不过,”陈罗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让你免受这阴煞噬体之苦。事后,再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将你安葬,让你入土为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血色玉珏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作为交换,此物归我。” 青年惨然一笑,死亡的恐惧终究敌不过那无尽的痛苦。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抓着玉珏的手缓缓松开。 陈罗伸出手,一道微弱的紫色电光自指尖一闪而逝,没入青年的眉心。 青年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那痛苦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安详,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陈罗面无表情地捡起那枚血色玉珏,又如法炮制地将尸体处理干净,这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石屋,关上门,布下禁制。 他立刻将那枚残缺的血色玉珏拿了出来。 玉珏入手温润,上面刻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与之前那块金属碎片上的风格竟有几分相似。 他不再犹豫,将玉珏对准了红皮葫芦的瓶口。 嗡!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吸力猛然爆发,血色玉珏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被葫芦吞入腹中。 下一刻,红皮葫芦剧烈地震动起来,通体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红芒! 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来自洪荒太古的气息轰然散开,让陈罗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终于明白了! 这红皮葫芦,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提纯法宝!它是一件残缺的、品阶高到无法想象的异宝! 它正在通过吞噬这些同样残缺的、蕴含着特殊气息的碎片,进行着自我修复! 这个发现,让陈罗的心脏都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震撼,正准备再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废丹,看看修复后的葫芦提纯效果有何变化。 第18章 黑刹宗来袭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到疯狂的敲门声猛然响起,几乎要把他那扇薄薄的木门捶烂。 “陈老!陈老!不好了!” 门外传来一名外门弟子惊惶欲绝的尖叫。 陈罗眉头一皱,挥手撤去禁制。 砰的一声,石门被撞开,一名叫王冬的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老!出大事了!” 他指着坊市中心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 “黑刹宗……黑刹宗打过来了!坊市的护山大阵……快要撑不住了!” 陈罗心中警铃大作,他一把将储物袋里的红皮葫芦死死按住,强行压下那股躁动。 门外,王冬已经语无伦次:“孙师兄和李师兄让所有人都去东门广场御敌!快……快走啊陈老!”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坊市上空传来。 轰隆——! 整个石屋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笼罩着整个七玄坊市的护山大阵,那层平日里坚不可摧的光幕,此刻正剧烈地扭曲闪烁,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大阵之外,数十道闪烁着血光的遁光如蝗虫般疯狂地轰击着光幕,为首的一名黑袍壮汉,气息之强横,赫然已是炼气期大圆满! 他手中持着一柄鬼头大刀,每一次劈砍,都让光幕的裂纹扩大一分。 “宗门援军最快也要半日才能赶到!” 七玄阁顶端,孙焱的声音借助法力传遍整个坊市,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 “所有弟子,结阵死守!绝不能让这群邪修踏入坊市一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桀桀桀……黄枫谷的小崽子们,给我破!” 那黑刹宗首领狞笑一声,鬼头大刀上血光暴涨,与身后数十名邪修的攻击汇于一点,狠狠砸在了光幕最脆弱的地方。 咔嚓——砰! 护山大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如镜面般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杀!!” 数十名黑刹宗邪修发出一阵嗜血的狂吼,驾驭着各色法器,如决堤的洪水般从空中冲入坊市,直扑那些惊慌失措的散修和黄枫谷弟子。 瞬间,惨叫声、法术的爆鸣声、金铁交击声响彻云霄。坊市化作了人间炼狱。 陈罗混在奔向东门广场的人流中,佝偻着背,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极致,如同一片不起眼的落叶,随时可能被狂风撕碎。 他冷眼旁观,只见黄枫谷一方在黑刹宗的冲击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孙焱和李默虽是炼气九层,能以一敌多,但面对那炼气大圆满的首领和如狼似虎的邪修,亦是险象环生,根本无力回天。 此地,不可久留。 陈罗没有丝毫为宗门死战的念头,他悄然脱离了奔赴主战场的人流,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道,准备从西边防御最薄弱的地方突围。 就在他即将穿过巷子时,一道血腥的身影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名炼气五层的黑刹宗弟子,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狞笑,看着眼前这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头,舔了舔嘴唇。 “老东西,跑得还挺快。把你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大爷给你个痛快!” 陈罗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干枯的手掌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跪地求饶。 那黑刹宗弟子见状,眼中的轻蔑更甚,他大步上前,伸手便要来抓陈罗的衣领。 就是现在! 前一刻还老态龙钟的陈罗,眼中寒光一闪。 他那看似无力的右拳,以一种与他外表截然不符的速度和力量,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名弟子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名弟子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破碎。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生机便已断绝。 陈罗面无表情地扶住他软倒的尸体,动作娴熟地摘下对方腰间的储物袋,这才将尸体往角落里一丢,转身便要继续逃离。 可就在这时—— 轰! 一道璀璨夺目的土黄色光柱,猛地从坊市中心的七玄阁方向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厚重灵气瞬间扩散开来,让整个战场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这是……地脉灵髓!!” 正在与孙焱二人缠斗的黑刹宗首领猛地抬头,他看着那道光柱,眼中瞬间被无尽的贪婪与狂热所取代! “哈哈哈哈!原来传言是真的!”他疯狂大笑,竟是直接舍弃了孙焱和李默,化作一道血色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七玄阁的方向扑去! 孙焱和李默脸色剧变,想要阻拦,却被其他邪修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眼看那黑刹宗首领就要冲入七玄阁。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剑光自远方天际而来,快若流星,后发先至,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精准无比地斩向那道血色遁光! “滚开!”黑刹宗首领怒吼一声,反手一刀劈出,血色刀罡与那清冷剑光轰然相撞。 光芒散去,一名白衣胜雪、风姿绝世的女修,脚踏一柄晶莹如冰的飞剑,悬停于半空,拦住了黑刹宗首领的去路。 正躲在阴影中,准备趁乱逃走的陈罗,在看清那女修容貌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风雪! 竟然是她! 风雪的出现,如一捧寒泉,浇在沸腾的油锅上。 她一袭白衣,悬停于空,脚下冰晶飞剑散发着森然寒气,将周围的血腥味都冲淡了几分。 清丽的容颜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风雪!”七玄阁顶端,死里逃生的孙焱又惊又喜。 “是风雪师姐!”其余黄枫谷弟子也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黑刹宗首领李贱停下身形,眯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同为炼气九层的强大气息,甚至犹有过之。 “黄枫谷的天才,风雪?” 李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与淫邪交织,“来得正好!杀了你,夺了这地脉灵髓,你的人,老子也要了!” 第19章 我要当黄雀! 风雪没有废话。 她手指一点,脚下冰晶飞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瞬间化作一道白色电光,直刺李贱面门! 快!快到极致! 李贱瞳孔一缩,不敢怠慢,手中鬼头大刀横于胸前,刀身血光大盛,化作一面血色盾牌。 铛! 飞剑撞在血盾之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狂暴的灵力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下方几座房屋的屋顶都生生掀飞! 一击不成,冰晶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一化三,三化九,转瞬间便化作漫天剑影,如一场暴风雪,铺天盖地地罩向李贱。 “雕虫小技!” 李贱狂吼一声,浑身血气爆发,手中鬼头大刀舞得密不透风,一道道霸道绝伦的血色刀罡劈出,与那漫天剑影绞杀在一起。 轰!轰!轰! 半空中,灵光爆闪,气浪翻滚。 一个剑出如仙,清冷凌厉;一个刀走魔道,霸道凶残。两人竟在瞬息之间交手数十回合,斗了个旗鼓相当。 阴影中,陈罗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七玄阁上方那道冲天而起的土黄色光柱。 地脉灵髓! 传闻中,此乃大地灵脉的精华所聚,万年难得一见。不仅能生死人、肉白骨,更能洗筋伐髓,逆转修士资质! 逆转资质!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罗心中轰然炸响。 他这具身体,天灵根枯败,若无逆天机缘,此生筑基无望。而眼前这地脉灵髓,便是那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至于风雪…… 陈罗的目光从她那绝美的侧脸上扫过,没有半分波澜。 引路之恩?他早已用两颗中品回春丹和一次卑微的求助“还”清了。 此刻,在他眼中,这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和那黑刹宗首领李贱一样,都只是他夺取机缘的障碍。 好一出狗咬狗。 他心中冷笑,将《龟息蕴灵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耐心等待着那个属于“黄雀”的时机。 战场之上,局势突变! “给老子死!” 李贱久战不下,耐心耗尽。他竟是完全不顾风雪一道直刺胸口的剑光,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身形猛地向前一扑! 噗嗤! 冰晶飞剑毫无悬念地洞穿了他的左肩,带出一蓬血雨。 但李贱也借着这股冲势,硬生生突破了风雪的剑围,大手一张,一把抓住了那道地脉灵髓所化的光柱! 嗡—— 光柱入手,瞬间收敛,化作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土黄、散发着厚重气息的晶石。 “哈哈哈哈!到手了!” 李贱狂笑一声,看也不看肩上的血洞,转身就化作一道血色遁光,向坊市外亡命逃窜。 “休走!” 风雪脸色一白,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悍不畏死。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立刻御剑追了上去,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首领一逃,剩下的黑刹宗邪修顿时军心大乱,在孙焱等人的反扑下,怪叫着四散奔逃。 混乱的战场,无人注意到,一道比影子还要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如鬼魅般穿出坊市,紧紧吊在了那两道流光之后。 陈罗将炼气八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脚下的青锋剑中。 他没有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将所有灵力都用来收敛剑光与气息。 整个人仿佛一只贴地滑翔的夜枭,无声无息,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百里之外,一处荒僻的乱石山谷。 血色遁光轰然落地,李贱一个踉跄,扶着一块巨石大口喘息。他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边那道紧追不舍的白色剑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狰狞。 “臭娘们,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从储物袋中猛地掏出一面黑幡。 那幡不过三尺长,通体漆黑,幡面上用不知名的鲜血绘制着无数扭曲哀嚎的鬼脸,一股阴冷、邪恶、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招魂幡!一件货真价实的下品魔宝! 就在这时,风雪的剑光已然杀至! “去死吧!” 李贱狞笑一声,猛地喷出一大口精血在招魂幡上。 呜—— 黑幡剧震,幡面上无数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阵能撕裂神魂的尖啸。 一个巨大的、由黑气凝聚而成的独角鬼首,从幡中咆哮而出,张开血盆大口,迎着那道冰晶剑光便咬了上去! 咔嚓! 只一个照面,风雪那无往不利的冰晶飞剑,竟被鬼首硬生生咬住!任凭剑身如何震颤,都无法挣脱分毫。 风雪俏脸剧变,心神牵引之下,一口鲜血喷出。 “桀桀桀……”鬼首发出刺耳的怪笑,另一只利爪挟着滚滚魔气,撕裂空气,狠狠拍向风雪的护体灵光。 砰! 风雪仓促间布下的护盾,如鸡蛋壳般应声而碎。 她如遭重击,娇躯似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滚落在地,白衣胜雪的衣裙上,瞬间被鲜血染红。 “咳……咳咳……”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败了。 她看着一步步走来,满脸狞笑的李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 “天才?黄枫谷的未来?” 李贱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快意,“今天,你就要死在这里!你的精血魂魄,将成为我这招魂幡最好的养料!”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大刀,血光缭绕,对准了风雪雪白的脖颈。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即将虐杀天才的快感中,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潜伏在数十丈外一块巨石阴影里的陈罗,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光。 时机,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握住青锋剑的剑柄,炼气八层的灵力混合着《血炼石肌术》淬炼出的磅礴气血,轰然爆发! 没有花哨的法诀,没有绚烂的灵光。 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记——投掷。 嗡! 青锋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流光。 第20章 我们又见面了 没有破空声,没有风声,仿佛融入了虚空,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感知的速度,后发先至! “嗯?”李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欲回头。 晚了。 噗,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那道灰色流光,精准无比地从他的后心处贯入,自前胸透出! 李贱高举的大刀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以及那截透体而出的、平平无奇的灰色剑尖。 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与荒谬。 怎么……可能?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动僵硬的脖颈,向后看去。 只见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木拐杖,正慢悠悠地向他走来。 那张布满皱纹与老人斑的脸,赫然是坊市里那个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炼气二层的扫地老头。 “你……” 李贱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眼中的生机便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尘埃。 重伤的风雪,靠在山壁上,美眸圆睁,呆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陈罗走到李贱的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青锋剑,在尸体的衣服上仔细擦拭干净。 然后,他弯下腰,从李贱僵硬的手中,捡起了那枚地脉灵髓,又顺手将那面招魂幡和对方的储物袋一并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处于巨大震惊中无法自拔的白衣女子。 他佝偻着背,浑浊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嘴角却微微勾起,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声音沙哑。 “风雪仙子,我们又见面了。” “看来,你受伤不轻啊。” 山谷寂静,月华如水,将地上的血色映照得愈发诡异。 风雪靠着冰冷的岩壁,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佝偻身影。 那张脸,还是废丹院里那个卑微讨好、行将就木的老者。 但那双眼,却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刚才一剑掷出,石破天惊,那股杀伐果断的狠厉,让她至今心悸。 陈罗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他走到李贱尸体旁,将对方的储物袋解下,神识一扫,里面除了些灵石丹药,并无他物。 他拿起那面邪气凛然的招魂幡,入手阴寒刺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啸。 这玩意儿邪气太重,葫芦没反应,留着也是个祸害。 他看了一眼,随手便将这件足以让无数邪修疯狂的下品魔宝,像丢垃圾一样扔进了旁边的深涧。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风雪。 “你……”风雪挣扎着想站起来,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清丽的脸庞苍白如纸。 她死死盯着陈罗,声音因虚弱而颤抖:“你到底是谁?你的修为……” “我是陈罗。”陈罗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沙哑,“一个不想死的老头罢了。” 风雪银牙紧咬,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地脉灵髓上,语气转为严厉:“此物乃宗门至宝,你不能拿!交出来,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仙子,你在说笑么?” 陈罗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掂了掂手中的地脉灵髓,感受着其中那股厚重磅礴的生命精气,缓缓道:“仙子,我寿元将尽,天灵根枯败,此乃我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直视着风雪那双震惊的美眸,一字一句道:“你让我交,我凭什么交?” “这是宗门的规矩!”风雪厉声道。 “规矩?” 陈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王师兄欺我辱我,要取我性命时,规矩在哪里?宗门将我派来这龙潭虎穴送死时,规矩又在哪里?” “仙子高高在上,天资绝世,自然有宗门为你保驾护航。可我这种蝼蚁,除了自己,还能靠谁?” 他上前一步,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压迫感。 “仙子若要硬抢,陈某虽不愿,也只能奉陪到底。只是不知,以仙子如今的状态,能有几分胜算?” 赤裸裸的威胁! 风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那股扑面而来的冰冷杀意。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坚持,眼前这个刚刚还救了她性命的老人,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出手。 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 良久,风雪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无奈。 她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东西,你可以拿走。” 她闭上眼,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李贱……是我杀的。地脉灵髓,在激战中被毁。回到宗门,我会如此上报。”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既是报答救命之恩,也是一种妥协。 “多谢仙子。” 陈罗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他收起地脉灵髓,正欲转身。 “噗——” 风雪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娇躯一软,便要向一侧倒去。 那件白衣上,血色梅花点点,触目惊心。 陈罗眉头一皱,身影一闪,便出现在她身侧,手臂一伸,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得罪了。” 不等风雪反应,他直接一个横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入手温香软玉,轻若无物。 “你……放开我!”风雪又惊又怒,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活了二十多年,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牵动了五脏六腑的伤势,剧痛传来,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罗没有理会她的羞恼,抱着她,脚下青锋剑凭空出现。 他踏上飞剑,辨认了一下方向,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消失在山谷深处。 一炷香后,数十里外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内。 篝火升起,驱散了洞中的寒意与潮湿。 陈罗将风雪轻轻放在一块铺着干草的平整石头上。 风雪别过头去,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耳根都有些发烫。 陈罗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粗糙的木盒,打开,递了过去。 第21章 反差 木盒里,静静地躺着两颗丹香四溢、温润如玉的丹药。 正是当初陈罗送去,却被她断然拒绝的那两颗中品回春丹。 风雪的瞳孔微微一缩,看着那熟悉的丹药,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手掌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此物,仙子还是留着吧。”陈罗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伤及心脉,若不及时疗伤,恐怕会留下隐患,影响日后筑基。” 风雪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颤抖的手,取过一颗丹药,低声道:“……多谢。” 她将丹药服下,立刻盘膝而坐,运转功法,炼化药力。 磅礴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与脏腑,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 陈罗则安静地坐在篝火旁,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默默调整气息。 洞内,一时间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悠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缓缓睁开眼,伤势已稳住了七八分。 她看着火光下那道佝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终是忍不住再次涌上心头。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她轻声问道,“废丹院,不可能让你在短短一年多,从炼气一层突破到炼气八层。” “废丹院里,不止有废丹。”陈罗没有回头,只是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声音飘忽,“有时候,被当成垃圾扔掉的东西,未必就是垃圾。” 这个解释,说了等于没说。 风雪冰雪聪明,自然听出他不想多言,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修仙界更是如此。 她换了个话题,郑重道:“今日之事,多谢。我风雪,欠你一条命。” “仙子客气了。”陈罗终于转过头,浑浊的眼中看不出情绪,“我只要仙子记住一件事。” “什么?” “对外,我依然是那个废丹院里,炼气二层的看门老头。” 风雪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 这是让她保守他真实修为的秘密。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以道心起誓,绝不向任何人泄露你修为半个字。” 她顿了顿,又道:“王同源那边,我会处理。他不会再有机会找你麻烦。” “有劳。”陈罗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洞外深沉的夜色。 风雪看着他的侧脸,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明明是一副衰朽的皮囊,却偏偏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与强大。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有些失神。 夜,愈发深了。 山洞外,月落星沉。 陈罗望着那轮渐渐隐没的残月,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灵力,和储物袋里那枚能改变他一生的地脉灵髓。 长生之路,漫漫修远。 他瞥了一眼身旁那道白衣胜雪、正在闭目调息的绝美身影。 一人独行,固然安稳。 但这条路上,若能有一个既是风景,又是助力的同行者,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他那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天光乍亮。 风雪彻底稳住了伤势,起身走到陈罗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陈师弟,地脉灵髓灵气易散,不宜久存。你现在便服下,我为你护法。” 她的称呼,已从“陈老”变成了“陈师弟”。这不仅是实力的认可,更是一种姿态的放低。 “仙子伤势未愈,不必如此。”陈罗客套了一句。 风雪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这是我该做的。若无你,我已是招魂幡下的一缕冤魂。” 见她坚持,陈罗也不再推辞。 “好。” 他盘膝坐下,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枚土黄色的晶石,一口吞入腹中。 轰,地脉灵髓入腹,仿佛一座万丈神山轰然砸进了他的丹田气海!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厚重磅礴到极致的生命精气,如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呃!”陈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皮肤寸寸干裂,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仿佛要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彻底碾碎重组。 这具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 百年的风霜,枯败的灵根,早已将这副皮囊的生机榨干。 地脉灵髓那逆天的药力,此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提升修为,也不是重塑灵根,而是——填补! 用最精纯的大地本源之力,去填补那深不见底的生命亏空! 风雪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看到陈罗那张老树皮般的脸,皱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花白的头发从根部开始转黑,干瘪的肌肉重新变得饱满。 他整个人,仿佛一株行将就木的古树,在春雷之后,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那股狂暴的灵气波动终于平息下来时,盘坐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那个风中残烛的老者。 而是一个面容约莫五十许,身形挺拔,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的中年男子。 虽然脸上依旧带着岁月的痕迹,但那股衰朽之气,已然一扫而空。 陈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澎湃生机,心中估算了一下。 寿元,至少增加了三十年! 这已是天大的造化! 然而,当他内视己身,探查自己灵根状况时,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地脉灵髓的磅礴药力,在填补完肉身亏空后,已是十不存一。 剩下的力量滋养了他那条早已枯死的天灵根,使其重新焕发生机…… 但也仅仅是焕发生机。 那条曾经璀璨的灵根,如今只是堪堪达到了下品灵根的水准。 “如何?”风雪见他睁眼,关切地问道。 她也察觉到,陈罗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八层,并未因此突破。 陈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化为释然,对着风雪拱了拱手。 “多谢仙子护法。陈某此番,能增寿三十载,已是邀天之幸,不敢再奢求其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至于资质……能从凡根恢复到下品,也算知足了。” 风雪闻言,心中竟涌起一丝莫名的怜悯与惋惜。 第22章 去丹堂 以他的心性与手段,若是能有上佳的资质,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惜……地脉灵髓这等神物,也只能让他堪堪踏上仙途的门槛罢了。 “师弟不必灰心。”风雪安慰道,“仙路漫漫,资质固然重要,但道心与勤勉更为关键。下品灵根,未必没有筑基之望。” “借仙子吉言了。”陈罗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心中却在冷笑。 下品灵根?正好,这简直是天赐的伪装! 若是真恢复了天灵根,他反而要头疼该如何解释自己未来的修炼速度。如今这般,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的道,不在灵根,而在葫芦! 两人御剑返回黄枫谷。 在执事大殿,风雪上交了任务。 她的说辞与之前商量的一致。 黑刹宗宗主李贱抢夺地脉灵髓后逃遁,她追击而去,在一处山谷中与李贱爆发死战,最终拼着重伤将其斩杀,但地脉灵髓也在激战中被毁。 为了让说辞更可信,她还主动上交了李贱那柄鬼头大刀作为证据。 执事弟子对此深信不疑。风雪乃宗门天骄,又是掌门亲传弟子,她说的话,无人会去质疑。 任务交割完毕,陈罗在七玄坊市的驻守生涯,也正式宣告结束。 走出执事大殿,风雪停下脚步,看向一旁恢复了中年模样的陈罗。 “陈师弟,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向师尊举荐,为你谋一个宗门内的清闲差事。” 以她如今的身份,安排一个外门弟子,易如反掌。 来了。 陈罗心中一定,脸上却露出惶恐与为难之色,连连摆手。 “仙子厚爱,陈某愧不敢当!我资质低劣,修为浅薄,岂敢叨扰掌门真人。” 他躬身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地说道:“陈某别无所求,只希望能调往丹堂,做一名处理丹渣废丹的杂役。” “丹堂?”风雪一怔,秀眉微蹙,“那里环境恶劣,丹毒弥漫,且毫无前途可言,你去那里做什么?” “仙子有所不知。” 陈罗苦笑道,“老朽……我这半生,与丹石为伍,对丹道略有几分痴迷。如今虽仙途无望,但若能终日与丹香为伴,于愿足矣。” “或许……还能从那些废丹之中,学到些许皮毛,延年益寿。”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一个自知仙路无望,转而追求丹道“养生”的老修士形象,跃然纸上。 风雪看着他那“真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为你周旋。” “多谢仙子成全!”陈罗再次深深一揖。 风雪挥手托住他,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向着天柱峰掌门大殿飞去。 陈罗直起身,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恭敬与感激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转过头,望向坐落在群山之间,终日丹气缭绕、烟火不绝的丹堂方向。 那里,有堆积如山的废丹。 那里,是红皮葫芦的粮仓。 那里,将是他真正踏上长生之路的起点。 黄枫谷丹堂,坐落于群山环抱的一处巨大谷地。 终年不散的浓郁药香与冲天而起的各色丹烟,是此地最鲜明的标志。 陈罗腰间挂着一枚普通的外门弟子玉牌,手里捏着风雪给予的调派手令,走进了丹堂执事殿。 大殿内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与矿石混合的燥热气息。 负责登记的,是一名山羊胡的执事弟子,修为在炼气七层,正一脸不耐地处理着各项杂务。 “新来的?手令拿来。”他头也没抬。 陈罗恭敬地递上手令与自己的身份玉牌。 山羊胡执事接过,神识一扫,脸上那份不耐烦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极度古怪的错愕。 他抬起头,浑浊的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罗,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妖兽。 “陈罗?” “是。” “百岁高龄……天灵根……炼气二层?”他每念出一个词,声音就拔高一分,最后那“炼气二层”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荒谬感。 一个天灵根的修士,活到一百岁,居然还停留在炼气二层?这简直是修仙界的奇闻!滑天下之大稽! 大殿内,周围几个正在等候的弟子闻言,也纷纷投来好奇与嘲弄的目光。 “咳,”山羊胡执事干咳一声,将玉牌和手令扔回给陈罗,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风雪师姐亲自举荐……真是……呵。” 他撇了撇嘴,随手拿起一枚空白玉简,刻录了几笔,扔在桌上。 “东三偏殿,处理清心草的杂役,去吧。那边管事的是王执事。” 打发叫花子一般的态度。 “多谢执事。”陈罗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捡起玉简,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他刚走出大殿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议论声。 “看见没,就是他!听说在七玄坊市走了狗屎运,救了风雪师姐一次,就赖上人家了。” “一个百岁炼气二层,天灵根都救不了的废物,靠着女人关系进丹堂,真是给我们黄枫谷丢人!” “去东三偏殿处理丹渣,那地方丹毒最重,我看他这把老骨头能撑几天。” 陈罗的脚步,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这些言语,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几只蝼蚁的嗡鸣,连让他心湖泛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寿元将近、资质下品、来丹堂“养老”的杂役。 这,正是他想要的身份。 东三偏殿。 这里是丹堂最外围的区域之一,专门负责处理炼制低阶丹药所需的各种基础灵草。 环境嘈杂,数十名与陈罗一般的外门弟子,正埋首于各自的石台前,忙碌地进行着药材的淬炼与分离。 管事的王执事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简单问了几句,便指着一个角落的空石台,扔给陈罗一本薄薄的册子。 “规矩和流程都在上面,自己看。每天的量必须完成,不然没有丹药俸禄,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罢,便自顾自地到一旁打坐去了,显然没把这个“关系户”老头放在心上。 第23章 莫丹师 陈罗拿起册子,神识一扫。 淬炼清心草,共分九个步骤,需要以微弱的灵力包裹药草,剔除杂质,提取药液。 对灵力的掌控要求颇为精细,寻常的低阶弟子,往往需要数日乃至数十日才能熟练掌握。 陈罗看完,将册子放下。 他拿起一株清心草,调动起一丝微不足道的灵力,开始按照流程操作。 第一次,略显生涩。 第二次,已然流畅。 第三次,行云流水。 他那炼气八层的磅礴神识与对灵力入微的掌控力,来做这种学徒级别的活计,简直如同让一位大儒去写“人之初”。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笨拙地模仿着周围弟子的动作,时而皱眉,时而停顿,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初学者的挣扎与吃力。 一天,两天,三天…… 陈罗彻底融入了东三偏殿。 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那个沉默寡言、动作迟缓、毫无存在感的老杂役。 每天准时来,准时走,完成自己那份最基础的工作,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每日收工后,他都会从处理过的丹渣废料中,悄无声息地“拿”走一些。 这些在别人眼中毫无价值的垃圾,在红皮葫芦的作用下,却能转化出精纯至极的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量大。 他的修为,在以一种外人无法想象的、稳定而坚决的速度,向着炼气八层顶峰迈进。 这一日,偏殿内的气氛忽然有些不同。 所有弟子都像是打了鸡血,手上的动作都利索了几分,眼神却不时地瞟向殿外,带着一丝紧张与期盼。 陈罗依旧埋首于自己的石台,心中却是一动。 片刻后,一名身穿三阶丹师月白长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在一众执事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偏殿。 正是丹堂赫赫有名的莫辰原,莫丹师! “参见莫丹师!” 殿内所有弟子,包括王执事在内,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浪震天。 “嗯。”莫辰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便开始在殿内巡视。 他走得很慢,从第一排的石台开始,逐一扫过。 每当他的目光落在哪位弟子的石台上,那名弟子便会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都展现出来。 这可是莫丹师! 丹堂实权人物之一,据说即将突破四阶,成为丹师长老的存在!若能得他一句青眼,哪怕只是指点一两句,都足以受用终身! 然而,莫辰原一路看过去,眉头却越皱越紧。 浮躁,功利,匠气十足。 这些弟子淬炼出的药液,徒有其形,却失其神,灵性流失严重。 他心中微叹,正欲转身离去,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角落里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个头发半白,身形挺拔,却穿着外门杂役服饰的……中年人? 他脚步一顿,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陈罗身上。 嫉妒,不解,幸灾乐祸。 王执事更是吓得心头一跳,生怕这个关系户的拙劣表现惹恼了莫丹师。 莫辰原走到陈罗的石台前,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他刚刚淬炼好的一份清心草药液。 药液盛放在白玉碗中,色泽青翠欲滴,灵气内敛,宛如一块上好的翡翠。 只看了一眼,莫辰原那锐利的眼中,便闪过一丝讶异。 完美。 无论是灵性的保留,还是杂质的剔除,都堪称完美。这份功力,已经不亚于那些浸淫此道数十年的丹堂老师傅了。 他放下玉碗,这才将目光投向陈罗。 “你叫陈罗?” “是,弟子陈罗,参见莫丹师。”陈罗不卑不亢地拱手。 “风雪那丫头推荐来的?” “是。” 莫辰原点了点头,周围的弟子们顿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而,下一刻,莫辰原却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问你,炼丹之道,何为重?”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所有弟子都竖起了耳朵,有人在心中默念“天赋”,有人认为是“火候”,更有人觉得是“丹方”。 陈罗抬起头,迎上莫辰原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吐出六个字。 “回禀丹师,是心。” “哦?”莫辰原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说下去。” “心静如水,方能感悟万千药性之变化;心专如一,方能掌控炉中分毫火候之强弱;心诚于丹,方能于冥冥中,通达天地,得那一线生机。” 陈罗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敲打在众人的心头。 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言论镇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杂役老头,竟能对丹道有如此深刻的见解!这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直抵“道”的本源! 王执事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些先前嘲讽过陈罗的弟子,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羞愤欲绝。 莫辰原盯着陈罗看了许久,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终于,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找到璞玉般的畅快笑声。 “好!好一个心静、心专、心诚!” 他收敛笑容,声音恢复了威严,却掷地有声。 “明日起,你不用在这里了。” 他伸手指了指丹堂深处,那片终日地火缭绕的区域。 “去地火院,甲字七号丹房报道,给我当丹童。”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地火院!那可是只有内门精英弟子和丹师亲传,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 甲字丹房,更是地火院中的核心区域! 给莫丹师当丹童,这……这是一步登天! 在无数道震惊、嫉妒、怨毒的目光中,陈罗深深一揖。 “弟子,遵命。”他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惶恐。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盘算。 地火院,甲字丹房……那里炼制的,可都是三阶以上的丹药。 那里的丹渣,又该是何等的“美味”? 看来红皮葫芦,要吃顿饱的了。 第24章 地火院 地火院,位于丹堂所在山谷的最深处,也是整个黄枫谷地脉火气最旺盛的节点。 尚未走近,一股混杂着硫磺与浓郁药香的灼热气浪便扑面而来。 寻常低阶弟子在此地多待片刻,都会觉得口干舌燥,灵力运转不畅。 陈罗手持玉简,畅通无阻地走入其中。 与外围偏殿的嘈杂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丹房内偶尔传来的沉闷风箱声和地火喷涌的低吼。 一座座独立的石制丹房错落有致,每一座都铭刻着复杂的聚火与隔音禁制。 他按照指引,来到“甲字七号”丹房前。 石门厚重,表面温热。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掌中玉简,轻轻贴在门上。 嗡,石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一股更为精纯爆裂的热浪涌出。 丹房内空间极大,中央是一个深达数丈的引火井,赤红色的地火在其中翻腾咆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能。 引火井上方,悬着一尊三足双耳的青铜丹炉,炉身布满玄奥的云纹。 莫辰原正盘膝坐在丹炉前,闭目调息,仿佛一尊与丹房融为一体的雕塑。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锐利的目光落在陈罗身上。 “来了。” “弟子陈罗,参见莫丹师。”陈罗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莫辰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你可知,我为何选你?” 陈罗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是一副恭敬聆听的模样。 “昨日在偏殿,你淬炼药液的手法,很标准,却也透着一股生涩,像是初学者照着书典,一笔一划在描红。”莫辰原的话,让陈罗心中一凛。 “但你淬…炼出的药液,灵性却一丝未损,近乎完美。这不合理。” 莫辰原踱了两步,继续道:“我本以为是风雪那丫头的面子,但后来你那番‘丹道在心’的言论,让我改变了主意。” 他猛地回头,盯着陈罗的眼睛。 “我缺的,从来不是一个手脚麻利的丹童。我缺的,是一个能在这地火边上,一坐十年,心都不会乱的人。你的眼睛里,有那份沉淀。” 陈罗心中微松,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惭愧与激动:“丹师谬赞,弟子……弟子只是寿元无多,看淡了许多事罢了。” “看淡了,很好。”莫辰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这里。丹房内的药材,丹炉的预热,丹渣的清理,都归你管。我炼丹时,你可在旁观看,但不许出声,不许乱动。” “藏书阁二层的丹道典籍,你可凭我的令牌随时取阅。” “弟子,遵命!”陈罗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深深一揖。 这哪里是丹童,这分明是半个亲传弟子的待遇! 接下来的日子,陈罗的生活变得比在偏殿时更加规律。 白日,他如同一道不知疲倦的影子,在丹房内穿梭。将数百种药性各异的灵草分门别类,用最精准的手法预处理。 按照莫辰原的指令,精确控制地火的强弱,为丹炉预热。 在莫辰原炼丹时,他便站在角落,如饥似渴地观摩着那神乎其技的炼丹手法,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在脑中。 夜里,他回到宗门分配的简陋居所,布下禁制。 白天清理丹炉时“顺手”带回的那些三阶丹药的残渣,在红皮葫芦的作用下,化作一颗颗药香惊人的极品丹药。 这些丹药的品质,远非之前处理清心草丹渣时可比。 磅礴的药力在他体内奔涌,冲击着炼气八层的瓶颈。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陈罗盘膝而坐,体内灵力如长江大河,发出轰鸣之声。他将最后一颗由“蕴灵丹”废丹转化而来的极品丹药吞入腹中。 轰,丹田气海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堤坝被轰然冲垮! 灵力的总量瞬间暴涨了近乎一倍,气海的范围也随之扩张,变得更加凝实、深邃。 炼气九层! 成了! 陈罗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自己,比半月前强大了不止一个层次。 无论是灵力的雄浑程度,还是神识的强度,都达到了炼气期的顶峰。 “炼气九层,感觉能一拳打死十个之前的自己。”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可惜,还得继续当个废物。”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运转《龟息蕴灵诀》。 刚刚突破的磅礴气息,如潮水般退去,被死死地锁在气海深处。片刻之后,他外在的修为波动,再次稳定在了那人畜无害的炼气二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一日,丹房的气氛格外凝重。 一名丹堂执事亲自送来了一个由万年玄冰打造的玉盒,盒内,静静地躺着三份流光溢彩的灵药。 每一株,都散发着让陈罗都感到心惊的灵力波动。 筑基丹主材! “三份材料,宗门只要一枚中品筑基丹。”莫辰原的脸色也罕见地严肃起来,“剩下的,都归我。” 他看向陈罗,沉声道:“今日,我开炉炼制筑基丹,你且看好。此等机会,百年难遇。” “是!”陈罗恭敬应道,退到角落,双眼却死死盯着莫辰原的每一个动作。 预热,投药,分离,融合…… 莫辰原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宗师气度。丹炉内,各色药液在神识的引导下,如精灵般舞动、交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丹房内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都开始扭曲。 就在所有药液即将完美融合,凝结成丹的瞬间—— 砰!一声沉闷的炸响,自丹炉内部传出!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莫辰原脸色一变,猛地一拍丹炉,炉盖冲天而起。 三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的废丹,带着一股热浪飞出,被他用灵力摄入手中。 失败了。 莫辰原看着手中的三枚废丹,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忽然转头看向陈罗,开口问道:“你说,错在何处?” 陈罗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考校,也是机会。他没有犹豫,躬身道:“回禀丹师,弟子浅见,错在半息之间。” 第25章 极品筑基丹 “哦?” “紫猴花性烈,玉髓芝性温,两者相融,如龙虎交汇,需以中正平和之火调和。” “方才融合的刹那,地火稍旺了半息,则龙焚虎死,药力立散,故而丹毁。” 陈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丹房中。 莫辰原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死死地盯着陈罗,仿佛要将他看穿。 半晌,他仰天长叹:“半息……原来是半息!我苦思数十年而不得的关隘,竟被你一语道破!” 他看向陈罗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欣赏,而是带上了一丝看同类的复杂意味。 “你……很好。”他将手中的三枚废丹随手扔给陈罗,“清理掉。” “是。”陈罗接过那三枚尚有余温的废丹,指尖触碰的瞬间,腰间的红皮葫芦竟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低着头,将废丹收入一个专门盛放丹渣的储物袋,转身走向丹房的角落,完美地掩饰了自己眼底深处的狂热。 莫辰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取出了第二份材料。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这一次,他显得更加谨慎。 当紫猴花与玉髓芝即将融合时,他明显放缓了速度,对地火的掌控精细到了极致。 嗡——这一次,丹炉内传来的不再是炸响,而是一阵清越的嗡鸣。 一股奇异的丹香,瞬间充斥了整个丹房。 成了! 莫辰原大喜过望,打开丹炉,三枚圆润饱满、霞光流转的丹药冲天而起。 中品筑基丹! 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入玉瓶,一枚上交宗门,两枚归自己。 完成任务的他心情大好,拍了拍陈罗的肩膀,留下一句“好生看管丹房”,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去,显然是去寻地方巩固感悟了。 巨大的丹房内,瞬间只剩下陈罗一人。 以及那翻腾不休的熊熊地火。 陈罗缓缓走到丹房中央,挥手布下一道隔绝禁制。 他从储物袋中,倒出了一堆东西。 有这半个月积攒下来的,数十枚由三阶废丹转化而成的极品蕴灵丹、回气丹…… 而在最顶端的,是那三枚刚刚到手,通体漆黑,仿佛凝聚了所有失败与毁灭气息的——筑基丹废丹。 他拿起其中一枚废丹,对准了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在疯狂地震动。 陈罗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如今,炼气九层,距离大圆满仅一步之遥。 寻常修士,就算有中品筑基丹,成功率也不过三成。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丹田破碎,身死道消。 可若是……一枚由红皮葫芦提纯过的,完美无瑕的极品筑基丹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粒魔种,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夜,深沉如墨。 陈罗盘坐在自己简陋的居所内,面前静静地摆放着那三枚漆黑的废丹。 白天在丹房里,他强行压下了红皮葫芦的躁动。 但此刻,葫芦的渴望如同擂鼓,在他腰间不断震动。 筑基丹废丹!这可是无数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却又避之不及的剧毒之物。 其中蕴含的狂暴药力与驳杂丹毒,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瞬间爆体而亡。 但在陈罗眼中,这三枚废丹,却是通往筑基大道的无上阶梯! “炼气九层……尚未圆满。”陈罗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按照常理,他应该继续打磨,将修为推至炼气大圆满,再寻机筑基。 但他的情况不同,百年寿元亏空,即便有地脉灵髓增寿三十载,时间依旧是他最大的敌人。他等不起。 “寻常筑基丹杂质甚多,冲击瓶颈时凶险万分,故需万全准备。可由葫芦提纯的极品丹药,药性温和,毫无丹毒……”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要提前筑基! 凭借极品筑基丹的逆天药效,强行冲关!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陈罗便再无犹豫。但他很清楚,筑基非同小可,引动的天地灵气异象绝非炼气期突破可比。 若是在宗门内进行,一旦被人察觉,他身上所有的秘密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必须离宗! 翌日清晨,陈罗早早便来到了地火院。莫辰原昨日似有所悟,一夜未归,此刻正盘坐在丹炉前,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丹师。”陈罗恭敬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为难。 “何事?”莫辰原睁开眼,目光依旧锐利。 陈罗躬身一揖,声音沙哑:“启禀丹师,弟子……弟子凡俗家中传来消息,唯一的孙儿突染恶疾,恐……恐时日无多。弟子想……想告假数月,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完美地符合了他“寿元将尽,看淡仙途,唯念亲情”的人设。 莫辰原闻言,锐利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他看中的,正是陈罗这份古井无波的“道心”。 凡俗牵挂,于他这等“仙途无望”之人而言,反倒是人之常情。 “也罢,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挥了挥手,一枚令牌飞向陈罗,“准你三月假期。去吧。” “多谢丹师!”陈罗接过令牌,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再次深深一揖,随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迅速转身离去。 离开丹堂,陈罗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御使青锋剑,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向着黄枫谷外飞去。 一路向西,飞遁了足足八百里,陈罗才在一片人迹罕至的连绵山脉中停下。 他神识铺开,仔细探查了方圆数十里,确认并无其他修士活动的踪迹后,最终选择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 山谷三面环山,入口处怪石嶙峋,长满了藤蔓,天然便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陈罗没有丝毫大意,以青锋剑开辟出一座简易的洞府后,又花费了半日时间,在山谷入口和洞府周围布下了数个得自劫修的简陋陷阱与警戒禁制。 虽然威力不强,但足以示警。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洞府,盘膝而坐,将那三枚筑基丹废丹投入红皮葫芦。 他闭上双眼,一边静静等待葫芦的转化,一边运转功法,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巅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第26章 报仇! 两日后的深夜,正在入定中的陈罗猛然睁开了眼。 他腰间的红皮葫芦,停止了震动,通体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成了! 陈罗心神激荡,他小心翼翼地取下葫芦,拔开瓶塞。 嗡——三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霞光,猛地从瓶口中冲出! 即便有洞府遮蔽,那光芒依旧将整个山洞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仿佛能让人的神魂都为之沉醉。 陈罗连忙盖上瓶塞,将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流淌着金色纹路、宛如艺术品般的丹药倒在掌心。 这,就是极品筑基丹! 没有丝毫犹豫,陈罗将其中一枚极品筑基丹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比地脉灵髓还要磅礴精纯的药力,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在他的丹田气海中轰然爆发! “呃啊!”饶是陈罗心性坚韧,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股药力霸道绝伦,却又精纯无比,疯狂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这股力量下被强行撕裂、重组、淬炼! 剧痛如潮,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淹没。 陈罗死死咬住舌尖,强守一丝清明,疯狂运转起黄枫谷的基础功法《长春功》,引导着那股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身的经脉。 药力实在太过庞大,即便他全力吸收炼化,依旧有部分精纯至极的灵气伴随着丹香,不受控制地从洞府的缝隙中逸散而出,飘向山谷之外。 数里之外,三名驾驭着法器的散修本是路过此地,为首的一名鹰钩鼻男子忽然鼻子猛地一嗅,脸色剧变。 “这……这是什么丹香?如此精纯!” “大哥,你看那边山谷,有灵光泄露!”旁边一名瘦小修士指着陈罗所在的方向,满眼贪婪。 “走!去看看!这等异象,必有重宝出世!” 三人相视一眼,立刻调转方向,化作三道遁光,满脸狂喜地朝着山谷扑去。 洞府之内,陈罗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整整一个时辰后,那股狂暴的药力终于被他彻底炼化吸收。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金色光泽的浊气,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九层,并未突破。 但是,他那原本因年老而有些滞涩的经脉,此刻却被扩宽了近乎一倍,坚韧无比! 丹田气海内的灵力,更是被提纯压缩到了一个极致,精纯程度远胜从前! 最重要的是,他那因百年风霜而衰败的道基,在这一刻,被彻底夯实,稳如磐石! 第一颗丹药,竟是为他重塑了根基! “好!好!好!”陈罗心中大喜,正欲趁热打铁,取出第二枚极品筑基丹,一鼓作气冲击瓶颈。 就在这时,他神色一动,布在洞口的警戒禁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触动。 有人来了! 陈罗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来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 三道遁光由远及近,最终落在谷口,现出三道身影。 为首之人,锦衣华服,面带傲色,正是当初在废丹院,对陈罗颐指气使的内门弟子,王同源。 他身旁两人,一个尖嘴猴腮,一个身材矮胖,皆是他的跟班。 “王师兄,这丹香,错不了!绝对是极品丹药出世的异香! ”尖嘴猴腮的赵明嗅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气,眼中满是贪婪。 王同源也是一脸狂热,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被藤蔓遮蔽的简陋洞府上。 “哼,藏头露尾!不知是哪个外门的蠢货,走了狗屎运得了宝贝,竟敢在此地偷偷服用,也不怕被撑死!” 他上前一步,灵力鼓荡,声音传遍整个山谷。 “洞里的人听着!我乃黄枫谷内门弟子王同源,速速滚出来,将宝物献上!若让小爷我亲自动手,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嚣张至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洞内。 陈罗的眼神,冷得像是万载玄冰。 王同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本以为风雪会处理此人,没想到,这桩因果,终究还是要由自己亲手了结。 也罢,送上门的资粮,没有不要的道理。 “师兄,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破开这山洞,宰了他夺宝!” 矮胖跟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王同源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也好,正好试试我新得的法器!” 他一拍储物袋,一柄赤红色的短戈出现在手中,灵光闪烁,显然不是凡品。 就在他要催动法器,轰开洞府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王同源的法器,而是来自那座洞府! 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在其中苏醒,洞口的巨石与藤蔓瞬间炸裂成漫天齑粉! 一道恐怖的灵压,如同山崩海啸,轰然席卷而出! 王同源三人如遭重锤,被这股灵压冲得连连后退,脸色瞬间煞白。 “炼……炼气九层!!”尖嘴猴腮的赵明声音都在发颤。 烟尘弥漫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不再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而是一个面容冷峻、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的中年男子。 当看清那张脸时,王同源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嚣张与贪婪瞬间凝固,转而被无尽的惊骇与荒谬所取代。 “是……是你?!那个废丹院看门的老东西?!”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他眼中如蝼蚁般可以随意碾死的百岁废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拥有炼气九层的修为?! 这比他看到一头猪御剑飞行还要来得震撼! 陈罗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王同源心神剧颤,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告诉你,我叔父乃是宗门筑基长老!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他必将你抽魂炼魄!” “聒噪。”陈罗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并指如剑,对着王同源身旁的两名跟班,轻轻一划。 第27章 血肆追踪印 青锋剑应声出鞘,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瞬间分化为两道青色流光! 灵剑诀,分光! “不!” 赵明和那矮胖跟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护身灵光便如纸糊一般被剑光撕裂。 噗!噗!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血洒长空。 尸身,轰然倒地。 秒杀! 王同源吓得魂飞魄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祭出自己的飞剑,疯狂注入灵力,化作一道惊虹,向着天边亡命逃窜!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这个老东西是个怪物!是个魔鬼! 然而,他刚飞出不到百丈,身后便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我让你走了吗?” 王同源只觉后心一凉,猛地回头。 只见那道青色的剑光,不知何时已悬停在他身后,剑尖遥遥锁定着他。 而陈罗,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只是抬起的手指,对准了他。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王同源彻底崩溃了,在空中“噗通”一声跪在飞剑上,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愿献上我所有的宝物,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陈罗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嘴脸。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他那百年的风霜,早已将这个道理刻进了骨子里。 手指,轻轻落下。 “不——!” 王同源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青锋剑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剑气爆发,将其心脏连同丹田气海,一同绞成了粉碎! 王同源的尸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陈罗一招手,青锋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飞回他身旁盘旋,而王同源三人的储物袋,则自动飞入他的手中。 他神识一扫,将三人的全部身家尽收眼底。 “穷鬼。” 他撇了撇嘴,正要将东西收起,神识却在王同源的储物袋中微微一顿。 他从中取出了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 《长春功·筑基篇》! 陈罗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真是个好人。 知道我缺什么,就巴巴地给我送来了。 他收好玉简,正准备毁尸灭迹,异变陡生! 只见王同源那尚有余温的尸体上,胸口的血洞处,猛地爆开一团浓郁的血光!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色符文,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射向陈罗! 陈罗脸色一变,立刻撑起护体灵光,但那血色符文诡异至极,竟直接无视了他的灵力防御,强行钻入了他的左臂之中! 一股灼烧般的刺痛传来。 陈罗猛地扯开衣袖,只见自己的手臂上,多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血色骷髅印记,正散发着阴冷怨毒的气息,死死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之下,仿佛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血肆追踪印! 陈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这是高阶修士以自身精血种下的神识印记,一旦被标记之人死亡,印记便会立刻激发,转移到凶手身上,无法驱除,万里之内,都能被施术者清晰感知! 王同源那个筑基期的叔父! 陈罗尝试运转灵力去冲击那印记,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麻烦了。 他抬头,望向黄枫谷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个筑基修士的怒火,他现在还承受不起。 看来,只能先在外面,将这桩天大的麻烦,变成天大的造化了。 他不再停留,一把火将三具尸体烧成飞灰,辨认了一下与黄枫谷截然相反的方向,御使青锋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筑基……待我筑基功成,这笔账,再与你清算!” 黄枫谷,执事大殿。 一名外门弟子正小心翼翼地向当值的筑基修士汇报事务,忽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爆发! 咔嚓! 端坐于太师椅上的锦袍中年人,手中的一枚本命玉符,毫无征兆地碎裂成粉末。 他,正是王同源的叔父,王逆! “源儿!” 王逆猛地站起,一股属于筑基中期的恐怖灵压如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整座大殿! 嗡的一声,殿内数十名炼气期弟子如遭重锤,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大殿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坚硬的青石地板以王逆为中心,寸寸龟裂! “是谁?!!”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仿佛凶兽的嘶吼,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 无人敢应。所有清醒的弟子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王逆双目赤红,根本无视周围的蝼蚁。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在身前急速掐诀。 “血源追魂!” 那团精血在空中迅速蠕动、变形,最终化作一个血色的箭头,遥遥指向西方,并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好!好!好!” 王逆怒极反笑,面容扭曲,“区区炼气蝼蚁,竟敢杀我王氏麒麟儿!待我将你擒下,定要让你尝遍万魂噬体之苦,让你神魂在血炎中哀嚎百年!”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遁光,轰然撞破执事大殿的屋顶,带着滔天的杀机,朝着血色箭头所指的方向,破空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劫后余生、满脸惊骇的弟子。 距离黄枫谷八百里外的荒野上空。 陈罗御使着青锋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西飞遁。 他左臂之上,那血色骷髅印记如跗骨之蛆,不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仿佛在嘲笑着他的狼狈。 “筑基修士的追踪印记,以我目前的手段,根本无法驱除。” 陈罗面沉如水,神识却高度集中,冷静地分析着眼下的绝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充满恶意的神识,正在千里之外遥遥锁定了自己,并且双方的距离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拉近。 最多一个时辰,他就会被追上。 与筑基修士正面抗衡? 无异于以卵击石。 炼气与筑基,是生命层次的跃迁,其间的鸿沟,绝非几件法器或几道法术可以弥补。 逃?天下之大,只要这印记在身,他就是黑夜中的火炬,无处可藏。 第28章 进入葬古荒墟 “除非……进入一个连筑基修士神识都无法穿透的地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残破的地图玉简,神识一扫,目光锁定在地图极西边缘,一个用血色朱砂标记出的骷栩如生的骷髅头上。 葬古荒墟! 传闻是上古修士大战的遗留战场,方圆千里,终年被灰白色的迷雾笼罩。 那迷雾诡异至极,不仅能隔绝神识探查,更能压制修士体内的灵力运转。 荒墟之内,枯骨遍地,怨气冲天,滋生了无数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尸傀与怨魂,便是筑基修士深入其中,亦有陨落之危。 这是一处彻头彻尾的死地。 但对此刻的陈罗而言,这片死地,却是唯一的生机! “赌了!”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无半分犹豫。 他调转方向,将体内剩余不多的灵力尽数灌入青锋剑中,速度再次拔高三分,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奔那片传说中的禁区而去。 半个时辰后。 身后那股恐怖的灵压已经近在咫尺,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背上,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前方,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墙,如同顶天立地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雾气翻涌,死气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小畜生,给老夫站住!”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从后方传来,音浪滚滚,震得陈罗气血翻腾。 一道血色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破天际,离他已不足十里! 来不及了! 陈罗双目圆睁,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决断。 “燃!”他低喝一声。 竟是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某种消耗本源的秘法!一股精纯的生命精气从他体内被强行抽出,灌入飞剑之中。 嗡!青锋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光芒暴涨,速度在瞬间突破了极限,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青线,如流星赶月,一头扎进了那死寂的灰白雾墙之中!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息。 轰! 血色遁光骤然停在荒墟边缘,现出王逆那张因暴怒而极度扭曲的脸。 他望着眼前翻涌不休,隔绝一切探查的迷雾,神识如泥牛入海,再也感知不到那道印记分毫。 “啊啊啊!!” 王逆气得仰天长啸,一拳轰出! 磅礴的灵力化作一只巨拳,狠狠砸在荒墟边缘的地面上,轰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烟尘冲天。 “小杂种,你以为躲进这绝地就能活命吗?!” “老夫就在此地守着!我看你能在这鬼地方耗多久!等你灵力耗尽,被尸傀撕成碎片,老夫便进去,将你的残魂抽出,炼上三百年!” 怨毒的咆哮在荒墟外围回荡不休,王逆终究是不敢踏入这片凶地半步,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 葬古荒墟之内。 陈罗一冲入迷雾,便感觉像是扎进了一团冰冷粘稠的浆糊里。 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瞬间被压制了九成以上,变得晦涩无比。青锋剑光芒黯淡,悲鸣一声,直接从空中跌落。 他急忙稳住身形,轻巧落地。 四周一片死寂,能见度不足三尺,灰白的浓雾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神识被压缩到身周一丈范围,再也无法延伸。 这里,是修士的坟场。 陈罗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将警惕提到了最高。他收起青锋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凡铁打造的匕首握在手中,缓缓前行,寻找着可以藏身的所在。 就在他绕过一块形如獠牙的黑石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侧面的浓雾中扑出! 那是一具人形的怪物,浑身皮肉干瘪,贴在骨架上,十指的指甲漆黑如墨,长达半尺,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点猩红的幽光在跳动。 尸傀!堪比炼气后期修士的实力! 尸傀的速度极快,利爪直取陈罗的心脏,带起一阵腥风。 陈罗瞳孔一缩,却不见丝毫慌乱。在这灵力被极度压制的环境下,催动法器或法术,消耗巨大,得不偿失。 他不退反进,左脚猛地一踏地面,身体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石肤术!他心中默念,皮肤瞬间化作岩石般的灰白色。 紧接着,他腰部发力,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右拳携着一股蛮横的劲风,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纯粹以肉身之力,狠狠地轰在了那尸傀的胸膛之上! 砰!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了腐木上。 那具尸傀的胸骨瞬间塌陷下去,身体被一股巨力轰得倒飞而出,撞在后方的黑石上,骨骼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彻底散了架。 陈罗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看着那堆散落的枯骨,眼神愈发凝重。 一具,两具……若是来上一群,就算是他,也得饮恨当场。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凭借着被压缩到极致却依旧敏锐的神识,在浓雾中穿行了近一个时辰。 终于,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天然洞穴。 仔细探查数遍,确认洞穴深处并无危险,且只有一个出口后,他才闪身而入,并用巨石堵住了洞口。 洞内,一片漆黑。 陈罗盘膝而坐,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样东西。 两枚流淌着金色纹路,丹香内敛的极品筑基丹。 一枚记载着《长春功·筑基篇》的玉简。 他看着洞外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怪物的嘶吼,感受着手臂上依旧在隐隐作痛的血色骷髅印记。 退路已断,前有绝境,后有强敌。 陈罗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绝望,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疯狂所取代。 “王逆……筑基修士……” 他低声自语,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便在外面,好好等着吧。” “待我功成出关之日,便是你血债血偿之时!” 山洞之内,死寂无声。 陈罗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外界的嘶吼与死气,仿佛与他隔着两个世界。 第29章 突破炼气十层 他神色平静,只是偶尔抬起左臂,看一眼那枚如活物般蠕动的血色骷髅印记。 那份灼痛,是最好的警钟,提醒他身后悬着一柄名为“筑基”的屠刀。 但他不急,更不慌。 越是绝境,心,越要静。 他一抹腰间,三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落在身前。这是王同源与他那两个跟班的全部家当。 神识探入,片刻后,陈罗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穷鬼。” 三个储物袋加起来,下品灵石不过百余块,几瓶不入流的丹药,还有几件品质低劣的法器。对他而言,聊胜于无。 随手将这些杂物扔到一旁,陈罗的目光,落在了第四个储物袋上。 这个储物袋通体漆黑,以不知名的蛟皮制成,表面绣着一朵狰狞的血色莲花。正是黑刹宗宗主,李贱的遗物。 当初在山洞中,风雪为求逼真,只取走了那柄鬼头大刀作为证物,却将这真正的宝库遗漏了。 或许是宗门天骄不屑于此,又或许是她心神激荡之下,根本没注意到。 但陈罗注意到了。 一只活了百年的老狐狸,嗅觉永远比涉世未深的小白兔要灵敏。 神识,缓缓探入。 下一刻,即便是以陈罗古井无波的心性,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大!储物袋内部的空间,足有十丈见方,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储物袋都要大上数倍。 空间中央,码放着小山一般的灵石堆,青光闪烁,灵气逼人。 粗略一数,下品灵石近千块,其中还夹杂着数十块光芒更盛、价值高出百倍的中品灵石! “一个魔道宗主,果然比所谓的名门弟子富裕得多。” 陈罗心中冷笑,这笔横财,足以支撑他修炼到筑基后期都绰绰有余。 目光从灵石堆上移开,他又看到了角落里整齐摆放的三个长条玉盒,皆由上好的寒玉制成,封口处贴着禁制符箓。 能被李贱如此珍藏,里面的东西,绝非凡品。 他拿起第一个玉盒,指尖灵力微吐,破开符箓。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缕纤细的紫色电弧“噼啪”一声从中窜出,在空中一闪而逝。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根通体紫莹,遍布金色纹路,形如小人的怪异人参。 “紫电雷参!” 陈罗眼中精光一闪。此物只生长于雷霆汇聚之地,百年方成,是炼制某些高阶淬体丹药的主材,或是雷属性功法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于我无用,但价值连城。留着。” 他盖上玉盒,又打开了第二个。 一股森然寒气扑面而来,让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见盒内,是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仿佛万载玄冰凝聚而成的不规则晶体。 玄冰魄。 同样是天材地宝,无论是用来炼制冰属性法宝,还是在冲击瓶颈时镇压心魔,都有奇效。 “好东西。”陈罗满意地点点头,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神秘的一个玉盒。 他谨慎地破开禁制,打开盒盖。 没有灵光,没有异香。 盒中,只有三块拇指大小、澄澈如琥珀的奇异晶石。每一块晶石的内部,都封印着一只通体漆黑、背生猛虎斑纹、头颅狰狞的怪蜂。 它们仿佛只是睡着了,栩栩如生。 陈罗盯着这三只怪蜂,脑海中翻阅着百年来积累的驳杂知识,瞳孔骤然一缩。 “噬铁虎头蜂!” 上古典籍中记载的凶虫! 此虫成年后,能轻易啃食寻常法器,成群结队之下,便是筑基修士的护体罡气都能被生生咬破! 李贱得到这三只被封印的幼虫,显然是想将它们培养成自己的杀手锏。 “有点意思……这东西,若是用得好了,或许能给洞外那个老狗一个惊喜。” 陈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迟疑,将红皮葫芦、两枚极品筑基丹、长春功玉简,以及所有新得的宝物,全部转移到了李贱这个空间巨大的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实处。 弹药,充足。 粮草,管够。 现在,该磨枪了。 他没有急着吞服筑基丹。 他的道基虽被地脉灵髓和第一颗极品筑基丹重塑夯实,但修为,终究还停留在炼气九层,未至圆满。 仙道之路,一步一登天。根基越是雄厚,未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他要的,是长生,不是一时的境界。 “炼气期,亦有极致。传说中的炼气十层,并非虚言。” 陈罗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从储物袋中,哗啦啦倒出了一大堆在丹堂地火院积攒的、沾染着三阶丹药气息的丹渣废丹。 他随手抓起二十枚品质最次的,一股脑地塞进了红皮葫芦的瓶口。 葫芦嗡嗡震动起来,开始新一轮的转化。 陈罗则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那枚记载着《长春功·筑基篇》的玉简之中。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当红皮葫芦停止震动时,陈罗也从对筑基大道的感悟中回过神来。 二十枚废丹,化作了二十颗药香惊人、灵气内敛的极品“聚气丹”。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山洞用巨石彻底封死,开始了自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期闭关。 葬古荒墟不记年。 洞外,是永恒的灰雾与死寂。 洞内,只有一颗又一颗丹药被吞服,一身修为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稳步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不知是过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当陈罗吞下第十九颗极品聚气丹时,他那早已坚韧无比的丹田气海,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轰!仿佛天地初开,混沌炸裂! 气海的壁垒轰然向外扩张,其内的灵力总量在瞬间暴涨了三成有余,并且在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进行着压缩与提纯! 炼气十层! 传说中,唯有上古练气士才能达到的圆满之境! 陈罗猛地睁开双眼。 这一刻,他的双眸中没有精光四射,反而如两潭深渊,幽暗、沉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丝灵力,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此刻的他,比之闭关前,强大了何止一倍! 第30章 提升战力 陈罗缓缓抬起左臂,看着那依旧鲜红的血色骷髅印记。 那份灼痛感,似乎减弱了许多。 陈罗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穿透了无尽的灰雾,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依旧在无能狂怒、苦苦等候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唇微动,吐出几个无声的字眼。 “王逆……” “洗干净脖子。” “等我。” 洞府之内,陈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道微小的气旋,盘旋三息后才缓缓消散。 他内视己身,丹田气海比之前扩张了三成不止,其内的灵力粘稠如汞,每一滴都蕴含着远超炼气九层的恐怖威能。 这便是炼气十层,圆满之境。 他伸手一招,那两枚极品筑基丹与《长春功·筑基篇》玉简便悬浮于身前。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闭关冲击那梦寐以求的筑基大道。 然而,陈罗的目光在三样宝物上停留片刻,最终却摇了摇头。 “不行。” 他冷静地分析着。冲击筑基非同小可,即便有极品丹药和功法相助,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快则数月,慢则数年。 而洞外,王逆很可能就像一头耐心的饿狼,死死地守在荒墟之外。 更何况,这葬古荒墟之内危机四伏,谁也无法保证在闭关期间,不会有强大的尸傀或怨魂寻上门来。 被动等待,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予运气。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必须提升眼下的战力。”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贱那个绣着血莲花的储物袋上。 神识一动,一个由寒玉制成的玉盒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封印着三只噬铁虎头蜂幼虫的那个。 打开盒盖,三只栩栩如生的漆黑怪蜂静静地躺在琥珀般的晶石中。 上古凶虫,能啃食法宝,破人罡气,若是培养得当,绝对是一大杀器! 陈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中挑选了那只气息最强、虎纹最是清晰的怪蜂。 他逼出一滴精血,悬于指尖,同时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朝着封印晶石探去。 口中,念念有词,一套得自某本古籍残篇的驭虫法诀被他生涩地施展出来。 嗡! 指尖的精血与神识,化作一个微小而复杂的符文,缓缓烙印在了晶石之上。 晶石内的怪蜂猛地一颤,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与陈罗之间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神联系。 成了! 陈罗毫不吝啬,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王同源那几个倒霉蛋贡献的所有法器。 三柄下品飞剑,一面破损的铜盾,以及一些零散的金属矿石,甚至包括李贱那柄品质不俗的鬼头大刀,一股脑地堆在了怪蜂面前。 他以心神下达了第一个命令:进食。 咔嚓! 封印晶石应声而裂,那只拇指大小的噬铁虎头蜂幼虫,晃了晃脑袋,六只细足一蹬,便扑到了一柄下品飞剑上。它那狰狞的口器张开,对着坚硬的剑身便是一口! “嘎嘣!”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声响,那柄足以斩金断玉的飞剑,竟被它硬生生啃下了一小块! 噬铁虎头蜂仿佛尝到了无上美味,开始疯狂地啃食起来。 嘎嘣、嘎嘣之声不绝于耳,一柄柄飞剑、一块块矿石,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饼干。 仅仅半个时辰,那堆小山般的金属,便被它吞噬得一干二净,连鬼头大刀都没能幸免。 吞噬了如此多的金属灵材,噬铁虎头蜂的气息明显强盛了一圈,体型也略微涨大,但距离进阶,似乎还差了临门一脚。 陈罗眉头微皱,看来低阶法器提供的灵金之气,已经满足不了它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 下一刻,他从李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面通体由不知名兽骨炼制而成,表面布满玄奥符文的白色骨盾。 这面骨盾灵光氤氲,气息强大,赫然是一件上品防御法器! 乃是李贱储物袋中,除了那几样天材地宝外,最珍贵的一件宝物。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陈罗一咬牙,将骨盾放在了噬铁虎头蜂面前。 起初,虎头蜂只是围着骨盾盘旋,似乎对这非金属的材质不感兴趣。但在陈罗强硬的命令下,它还是试探性地啃了一口。 嗡! 骨盾表面符文一亮,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将虎头蜂弹飞了出去。 但这一口,仿佛激发了虎头蜂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双翅急振,化作一道黑光,再次狠狠撞在骨盾之上,狰狞的口器死死咬住盾牌边缘,疯狂撕咬! 一人一虫,在这漆黑的山洞内,开始了漫长的拉锯战。 整整一日一夜。 当骨盾上最后一道符文崩碎,被虎头蜂彻底吞噬殆尽时,它全身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光芒散去,噬铁虎头蜂的体型并未增大多少,但它通体变得漆黑如墨,背上的猛虎斑纹则化作了耀眼的金色,一股堪比炼气后期修士的凶厉气息,轰然散开! 它成功进阶到了成长期! 更让陈罗惊喜的是,就在虎头蜂进阶的瞬间,一股奇妙的联系在他与灵虫之间建立得更加紧密。 他的脑海中,忽然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由无数六边形组成的复眼视角。 视觉共享! “好!”陈罗心中大喜。这能力,简直是为这危机四伏的葬古荒墟量身定做的! 他立刻操控着噬铁虎头蜂,悄无声息地从洞口的石缝中飞了出去。 通过虎头蜂的视野,陈罗“看”到了洞外的世界。 灰白的浓雾依旧,但虎头蜂的复眼似乎对这种环境有着特殊的适应性,视线竟比他本人要远上数倍。 它灵巧地穿梭在怪石嶙峋之间,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很快,陈罗便通过它的视野,看到两具尸傀正在不远处游荡。 它们行动僵硬,毫无神智,对从头顶一掠而过的噬铁虎头蜂没有丝毫察觉。 验证了灵虫超凡的侦查与潜行能力后,陈罗心中大定,生存的把握瞬间提升了数个档次。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31章 探索 为了喂养这只噬铁虎头蜂,他搜刮来的所有金属灵材,包括一件上品法器,都已消耗殆尽。 而这,仅仅是让它进入了成长期。想要将其培养到能威胁筑基修士的成年期,所需的资源,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罗收回灵虫,目光投向了山洞之外,那片被无尽灰雾笼罩的未知区域。 葬古荒墟,上古战场。 这里是修士的坟场,却也埋葬了数不尽的法宝残片与珍稀矿脉。 危机,亦是机遇。 陈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目光,不再是被动躲藏的警惕,而是化作了猎人般的锐利与贪婪。 他心念一动,那只进阶后的噬铁虎头蜂从角落的阴影中飞起,无声地悬停在他面前。 通过与灵虫共享的视野,一方由无数六边形构成的灰白世界呈现在他脑海。 虎头蜂悄无声息地从堵住洞口的巨石缝隙中钻出。 洞外,浓雾翻涌,能见度依旧不足三尺。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比洞内浓郁了十倍。 地面上散落着不知名兽类的惨白枯骨,几株扭曲的、通体漆黑的怪树在雾中若隐隐现,如同鬼影。 安全。 陈罗不再犹豫。 他将洞内所有痕迹抹去,收起所有物品,随后悄然移开巨石,身形如一缕青烟,融入了无尽的灰雾之中。 敛息术被他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死气融为一体,没有泄露出一丝生机。 他并未急于深入,而是操控着虎头蜂,如同一架最顶尖的无人侦察机,先行探路。 虎头蜂的复眼视野,在这片诡异的迷雾中,竟有近百丈的距离。 它飞行迅捷而无声,轻松绕开了一队正在漫无目的游荡的三具尸傀。 陈罗跟在后面,保持着绝对的耐心,像一个最老练的猎人,在自己的狩猎场中缓缓巡视。 一刻钟后。 虎头蜂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抹微弱的金属反光。 那是一柄断裂的长剑,半截插在两块黑石的缝隙里,剑身锈迹斑斑,但断口处,却显露出一丝丝暗红色的奇异纹路。 陈罗心中微动。 血纹钢! 一种颇为少见的二阶灵材,炼制飞剑时若是加入少许,能极大提升剑器的锋锐与坚固。没想到,这上古战场的残骸,竟随处可见。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指挥虎头蜂盘旋三周,确认周围并无潜藏的危险后,才快步上前,拔出断剑。 没有丝毫心疼,他直接将这半截价值不菲的血纹钢断剑,递到了噬铁虎头蜂的嘴边。 “嘎嘣!”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荒墟中格外刺耳。 噬铁虎头蜂兴奋地啃食起来,不过片刻,半截断剑便消失无踪。 吞噬了血纹钢后,虎头蜂背上那金色的虎纹,似乎又明亮了一分,漆黑的甲壳表面,隐隐流过一丝金属的光泽,显然防御力又有了细微的提升。 好的开始。 陈罗心中有了底,继续以这种“蜂在前,人在后”的模式,向荒墟深处探索。 这片上古战场,简直是一座被遗忘的宝库。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他又陆续找到了三件残破的法器碎片,皆是上好的灵材,尽数喂了虎头蜂。 就在他准备见好就收,先找个地方消化今日所得时,虎头蜂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幕让他呼吸微微一滞的景象。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平地上,一杆通体赤黑的长枪,斜插于地。 枪身之上,灵光内敛,符文密布,即便隔着百丈距离,陈罗也能感受到那股远超他手中青锋剑的强大气息。 中品灵器!而且是完好无损的中品灵器! 然而,在这杆长枪周围,三具与众不同的尸傀,正呈三角之势,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静立不动。 这三具尸傀,通体呈青灰色,骨骼比之前见到的要粗大一圈,十指利爪闪烁着幽光,眼眶中的魂火,更是凝实如两点鬼火。 堪比炼气九层的尸傀! 陈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硬闯? 三具炼气九层的尸傀,即便他已是炼气十层,在这灵力被压制的环境中,也绝无可能在不付出巨大代价的情况下得手。 他静立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后,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操控着噬铁虎头蜂,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三具尸傀的后方。 随后,猛地对着其中一具尸傀的后脑,狠狠撞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 那具尸傀被打得一个趔趄,却并未受到实质伤害。它猛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眶锁定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噬铁虎头蜂。 “嗬嗬……”三具尸傀同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吼,舍弃了守护的长枪,化作三道青影,朝着虎头蜂疯狂扑去! 成了! 就在尸傀被引开的瞬间,陈罗动了!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雾中穿出,一步跨出便是十数丈,几乎在眨眼间便冲到了长枪之前。 没有丝毫犹豫,他伸手握住冰冷的枪身,灵力一吐,便要将其拔出!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枪身的刹那——轰隆!!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塌陷! 一股腥臭到极致的狂风,从地底深处席卷而出! 不好! 陈罗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脚尖在即将坠落的碎石上奋力一点,身体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飞。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塌陷的深坑中炸响! 一只体型足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厚重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形如蜥蜴的狰狞怪物,猛地从地底破土而出! 它的气息,狂暴、嗜血,赫然已经达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怪物那双浑浊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半空中刚刚稳住身形的陈罗,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 陈罗脸色剧变,急忙催动青锋剑抵挡。 嗤嗤嗤! 毒液溅在青锋剑的剑身之上,竟冒起阵阵白烟,剑身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柄陪伴他多年的下品灵器,在这一击之下,已然灵性大损! 怪物一击不中,四足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携着万钧之势,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陈罗狂猛地撞来。 第32章 金丹剑修 逃! 陈罗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看也不看那柄受损的青锋剑,直接弃之不顾,转身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向着远处亡命飞遁。 舍弃一柄废剑,换取哪怕一息的逃生时间,值得! 怪物似乎被激怒,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绝境之中,陈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心神急转,召回了正在与三具尸傀缠斗的噬铁虎头蜂。 “去!攻它的眼睛!” 接到命令的虎头蜂,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黑金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射向了那怪物的左眼! 噗! 怪物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左眼瞬间被虎头蜂的口器洞穿,墨绿色的血液狂飙而出! 趁此良机,陈罗速度再增三分,一头扎进了一片更为密集的乱石堆中。 就在他几乎要被追上之时,前方浓雾中,一座半塌的古老石殿轮廓,出现在他眼前。 石殿的入口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生机! 陈罗眼中爆出精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闪身冲入了石殿之内。 轰!!! 紧随其后的鳞甲怪物,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了狭窄的入口处,整个石殿都为之剧烈一震,碎石簌簌落下,却终究是被卡在了外面,无法寸进。 听着外面那不甘而狂怒的咆哮,陈罗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他环顾四周。 殿内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布满了灰尘与蛛网,中央处,矗立着一座三尺高的方形石台。 石台之上,一具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骨骸,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之色,骨骼表面,竟铭刻着无数米粒大小的玄奥符文,散发着一股不朽不灭的韵味。 而在这具骨骸的怀中,正静静地横放着一柄连鞘古剑。 剑鞘古朴,不知是何材质,却与那暗金骨骸一样,历经万古而纤尘不染。 陈罗的心脏,猛地一跳。 直觉告诉他,这具骨骸,这柄古剑,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一步步缓缓靠近石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柄古剑。 他需要一柄新的武器。 在确认没有禁制和危险后,陈罗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嗡! 那具暗金色的骨骸,空洞的眼眶之中,骤然亮起了两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色魂火! 一道苍老、嘶哑,仿佛穿越了万古洪荒的叹息声,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吾乃……青悯……” 那道神念断断续续,充满了岁月的腐朽感,却又带着一丝金丹修士独有的不屈意志。 “三百年前,吾为寻一味炼剑之材,误入此地,遭上古禁制反噬,又被此地尸王偷袭,肉身尽毁,金丹破碎,只余一缕残魂,苟延至今……” 陈罗心神剧震,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金丹剑修!这具暗金色的骨骸,生前竟是传说中的金丹大能! “小友,你我相见,便是一场缘法。” 青悯的魂火微微跳动,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吾有一桩交易,不知你可愿应下?” “前辈请讲。”陈罗恭敬地回应,心中却已是警惕万分。 “吾愿将此生佩剑‘青悯剑’,以及吾之金丹剑诀《青悯剑诀》全篇传承于你。” “只求你,若有朝一日能安然离开此地,将吾这副枯骨送回东海之滨的‘玄剑门’,并代吾向师门……谢罪。” 说到最后,那缕残魂的意念中,竟流露出一股深沉的悔恨与愧疚。 金丹剑诀!生前佩剑! 陈罗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但他百年的底层生涯让他明白,越是巨大的机缘,往往伴随着越是恐怖的风险。 他沉吟片刻,冷静地说道。 “前辈,非是晚辈不愿,只是东海遥远,路途艰险。” “况且,晚辈如今身陷绝境,尚不知能否活着离开此地。前辈的传承……晚辈怕是无福消受。” “呵呵。” 青悯残魂发出一声苦笑,“你的处境,吾岂会不知。洞外那头炼气大圆满的尸王,还有千里之外那个筑基中期的追兵……你的确是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魂火猛地一亮:“但吾之传承,便是你唯一的生机!” “《青悯剑诀》乃是直指金丹大道的上乘剑诀,威力无穷!” “你若得之,莫说区区尸王,便是那筑基中期的修士,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陈罗依旧沉默,眼神闪烁。 青悯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叹息道:“也罢。为表诚意,吾可先将《青悯剑诀》前三层心法传你,你自可判断真伪。”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陈罗的脑海! “气引剑,剑化丝,丝成网……以身为炉,炼天地金锐之气,凝成本命剑罡……” 仅仅是粗略一览,陈罗便被这剑诀的玄奥与霸道深深震撼!这绝对是远超《长春功》百倍的顶级功法! “好!”陈罗不再犹豫,当即立断。 “晚辈陈罗,在此立下心魔大誓,若能活着离开葬古荒墟,有生之年,必将青悯前辈的骨骸送回玄剑门,否则,必遭心魔噬体,修为尽废,神魂俱灭!” 心魔大誓一出,冥冥之中仿佛有了一丝感应。 “好……好……好……”青悯的残魂发出满足的叹息,那两点魂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小友,此地名为葬古荒墟,实则是一处名为‘骨傀宗’的上古魔门遗址。” “荒墟深处,有一条‘阴髓铁’矿脉,乃是饲养你那只小虫的绝佳食粮……去吧,去那里……筑基……为我……报……” 最后的神念断断续续,终至消散。 嗡——! 随着青悯残魂的彻底消散,一股更为磅礴浩瀚的信息洪流,夹杂着一位金丹剑修毕生的剑道感悟,尽数涌入陈罗的识海! 《青悯剑诀》全篇!葬古荒墟的隐秘地图! 以及那条阴髓铁矿脉的精确位置! 陈罗闭目许久,才将这庞大的信息消化完毕。 他睁开眼,对着那具彻底失去光泽的暗金骨骸,深深一揖。 “前辈,安息。” 第33章 筑基初期! 他小心翼翼地将暗金骨骸与那柄连鞘的“青悯剑”一同收入李贱的储物袋中,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座石殿。 殿外,那头鳞甲怪物早已不知所踪。 陈罗按照脑海中新增的地图指引,催动敛息术,如一个真正的幽灵,在灰雾中穿行。 他完美地避开了一处处强大的尸傀聚集地,和几处残留的上古禁制。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一座坍塌大半的石楼前。根据地图显示,那条阴髓铁矿脉的入口,就在这石楼下方的地底。 他轻易地找到了一个被乱石掩盖的洞口,闪身而入。 沿着潮湿阴冷的通道下行了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壁之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却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奇异晶石! 阴髓铁! 陈罗的心神一动,那只进阶后的噬铁虎头蜂立刻从他袖中飞出。 当看到满洞的阴髓铁时,这只上古凶虫竟发出了类似狂喜的尖锐嘶鸣,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残影,扑到洞壁上,对着一块阴髓铁矿石便疯狂地啃食起来! “嘎嘣!嘎嘣!” 那坚硬无比的阴髓铁,在它面前,竟比豆腐还要脆弱。 陈罗见状,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他不再迟疑,用巨石将洞口彻底封死,决定就在此地,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时间,在噬铁虎头蜂永无止境的啃食声中,悄然流逝。 整整二十日。 当噬铁虎头蜂将洞窟中近三成的阴髓铁吞噬殆尽后。 它停止了进食,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硬壳,如同一枚黑色的巨蛋,陷入了沉睡。 又过了三日。 咔嚓! 黑色的硬壳之上,猛地裂开一道缝隙! 轰!!! 一股远超炼气期的恐怖凶煞之气,轰然爆发! 硬壳炸裂,一只体型暴涨至巴掌大小,通体宛如最纯净的黑曜石雕琢而成。 背上金色虎纹妖异无比,口器狰狞如神兵利刃的怪蜂,破壳而出! 它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 成功了! 陈罗感受着与灵虫之间那股强大了十倍不止的心神联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狂喜。 他缓缓摊开手掌,另外两块封印着噬铁虎头蜂幼虫的晶石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目光,扫过洞窟中海量的阴髓铁矿,又看向新生的筑基期虎头蜂,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一只,或许能给王逆带来麻烦。 那么,三只呢? 此时,那只进阶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正轻盈地悬停在陈罗面前。 它通体如黑曜石般深邃,背上的金色猛虎斑纹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邪之气。 感觉到陈罗的注视。 这凶名赫赫的上古凶虫竟然收敛了周身的煞气,缓缓降落在他的掌心。 用那对狰狞的口器轻轻摩挲着陈罗的指尖,发出一阵低沉而亲昵的嗡鸣,全然是一副臣服之态。 陈罗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只筑基初期的灵虫,或许能让王逆手忙脚乱,但想要将其彻底击杀,还远远不够。 筑基修士的手段,他此前领教过,绝非易事。 “既然要玩,就玩大一点。” 陈罗摊开另一只手,看着掌心中剩下的两枚封印晶石。 在这资源丰厚的阴髓铁矿脉中,他有底气培养出一支足以让筑基修士胆寒的“蜂群”。 只要三只虎头蜂全部踏入筑基期,配合他炼气十层的圆满修为,反杀王逆,便不再是痴人说梦! “去,守住洞口,任何靠近的生灵,杀无赦。” 陈罗对着掌心的虎头蜂下达了命令。 大蜂双翅一振,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通道上方的阴影中。 陈罗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第二枚晶石上。 他指尖灵力微吐,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封印碎裂,第二只噬铁虎头蜂幼虫苏醒了。 然而,这只幼虫刚一现身,便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凶性。 它并未被陈罗散发的精血气息吸引,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浑身甲壳竟隐隐透出一股血色,疯狂地冲撞着陈罗布下的神识禁制,甚至不惜通过自损本源来抗拒认主。 陈罗眉头微皱,神识如重锤般压下,试图强行烙印符文。 但那幼虫竟表现出一种宁死不屈的决绝,气息开始剧烈波动,隐隐有自爆的征兆。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一声充满威严的低沉嗡鸣。 原本守在洞口的筑基期虎头蜂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 它悬浮在半空,一股属于筑基期上位者的恐怖威压,如大山般沉重地笼罩在第二只幼虫身上。 在这股同源且强大的威压之下,原本疯狂反抗的幼虫瞬间僵直,那一身血色褪去,六足瑟瑟发抖,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陈罗见机极快,指尖精血符文瞬间打入幼虫眉心。 “成!” 随着神识中传来的那一丝微弱联系,第二只幼虫彻底臣服。 如法炮制,陈罗取出了第三枚晶石。 他先是抛出一块品质极佳的阴髓铁,诱其进食,同时让筑基期大蜂在一旁释放威压策应。 在“利诱”与“威逼”的双重攻势下,第三只幼虫几乎没有反抗,便顺利完成了认主。 “吃吧,尽管吃。” 陈罗挥了挥手,两只新认主的幼蜂立刻化作两道黑影,贪婪地扑向洞壁上那些漆黑的矿石。 洞窟内再次响起了密集的“嘎嘣”声。 陈罗则盘膝坐于洞穴中央,取出一瓶极品聚气丹,如糖豆般吞服而下。 他不仅要培养灵虫,更要将自己的修为推向更高的极致。 时光在死寂的洞窟中飞速流逝。 第五日,第二只幼蜂在吞噬了大量矿石后,周身血气弥漫,成功突破至炼气十层。 第六日,第三只幼蜂紧随其后,同样跨入了圆满之境。 而陈罗,在海量极品丹药的堆砌下,体内的灵力已然粘稠到了极点。 不仅稳固了炼气十层的境界,更是隐隐触碰到了那一层虚无缥缈的壁垒——炼气十一层。 第34章 炼气十一层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周围洞壁上的阴髓铁已被两只幼蜂啃食一空,露出了灰白色的岩层。 没有了高阶灵材的支撑,两只幼蜂的进阶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陈罗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李贱储物袋中那杆中品灵器银枪上。 这杆枪原本是他准备用来防身的底牌,但此刻,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掷向两只幼蜂。 “吞了它。” 两只幼蜂感受到银枪中蕴含的精纯灵金之气,兴奋地扑了上去。 中品灵器的质地远非矿石可比,但在噬铁虎头蜂那恐怖的口器下,依旧被一点点撕碎、吞咽。 第二十日。 洞窟内突然卷起一阵狂暴的灵气旋涡。 陈罗长啸一声,体内传出一阵雷鸣般的轰响,一股远超寻常炼气期的威压横扫而出。 炼气十一层!他竟然在前人的基础上,再次打破了桎梏! 与此同时,那两只吞噬了整杆银枪和剩余所有阴髓铁的幼蜂,也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两道黑金色的光芒在洞中交相辉映,三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成品字形悬浮在陈罗周围,凶威滔天。 陈罗平复了一下体内激荡的灵力,目光转向那柄一直未曾动用的“青悯剑”。 他伸出手,握住古朴的剑柄。这柄金丹剑修的佩剑中,还残留着青悯当年的一丝剑道烙印。 “前辈已逝,此剑当随我再战天下。” 陈罗冷哼一声,庞大的神识如狂潮般涌入剑身,配合着《青悯剑诀》的心法,强行将那一丝残存的烙印抹去,并种下了属于自己的神魂标记。 嗡——! 青悯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应新主人的召唤。 “是时候出去了。” 陈罗收起剑,正准备移开洞口的巨石。 突然,守在最前方探路的那只虎头蜂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示,一股不安的情绪通过神识反馈回来。 陈罗眼神一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紧贴在石壁的阴影中,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顽石。 “踏……踏……踏……”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从通道外传来。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颤。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洞口,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其周身散发的死气之浓郁,竟让石壁都结出了一层灰色的冰霜。 洞口的光线被彻底掐断,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腐臭味,顺着潮湿的矿道倒灌而入。 陈罗整个人贴在石壁的凹槽里,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仅有一次。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一潭死水,在炼气十一层的极境压制下,没有泄露出一丝波澜。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炼气期,但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神识韧度,甚至能硬扛筑基中期的冲击。 脚步声停在了洞内。 陈罗借着噬铁虎头蜂的视野,看清了来者。 那是一具身高两米开外的魁梧尸傀,浑身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金色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游走着暗红色的血丝。 它手里拎着一柄磨盘大的生锈巨斧,斧刃上还挂着不知名生物的内脏碎块。 筑基中期。 陈罗眼角微跳,心中腹诽:这葬古荒墟是捅了僵尸窝吗?随便钻出来一个,修为都比外面那个王逆要扎实。 黑金鳞尸傀并没有神智,它那双暗绿色的瞳孔在洞窟内扫视。它嗅到了空气中残余的生机,那是陈罗突破时散发出的血气。 它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陈罗藏身的阴影。 “吼!” 没有试探,没有开场白。尸傀脚下的岩石轰然炸裂,巨斧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声,对着陈罗的脑袋当头劈下。 陈罗脚尖在石壁上一蹬,身形如同一抹游烟,贴着斧刃的边缘滑了出去。 轰! 原本藏身的石壁被这一斧生生劈开一道三尺深的沟壑。 “动手!”陈罗心头低喝。 阴影中,两道漆黑的流光瞬息而至。 两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一左一右,精准地撞向尸傀的胸膛。 当!当!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洞窟内回荡。 足以洞穿寻常筑基修士护体罡气的虎头蜂,撞在那黑金鳞片上,竟然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尸傀的防御力,远超陈罗的预估。 “这皮比王逆的脸皮还厚。” 陈罗身形落地,不退反进。他很清楚,在狭窄的矿洞里,逃跑就是找死。 他心念一动,与两只虎头蜂达成神识同步。 “攻它关节,别硬碰硬!” 虎头蜂嗡鸣一声,双翅急振,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 它们不再攻击鳞甲最厚的地方,而是专门盯着尸傀的膝盖窝、腋下以及颈部缝隙。 尸傀虽然力大无穷,但动作相对迟缓。它疯狂挥动巨斧,却连虎头蜂的残影都抓不到。 噗嗤! 一只虎头蜂瞅准机会,狰狞的口器猛地刺入了尸傀的左膝关节。 墨绿色的脓液喷溅而出,尸傀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 就是现在! 陈罗右手虚空一抓,一直负在背后的青悯剑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剑出鞘,寒芒映照了整个洞窟。 《青悯剑诀》第一式:分光! 陈罗体内的粘稠灵力疯狂涌入剑身,青悯剑原本古朴的剑身瞬间变得通透如玉。 他一剑挥出,并没有排山倒海的剑气,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根细若游丝、却凝实到了极致的剑丝。 这些剑丝在空中交织成网,带着切割空间的锋锐,对着尸傀笼罩而去。 这是金丹剑修的手段,即便陈罗现在只能发挥出千分之一的威力,也绝非寻常筑基能挡。 嗤嗤嗤——剑丝切割在黑金鳞片上,激起密集的火星。 尸傀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它引以为傲的鳞甲,在这些剑丝面前,竟被切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然而,这尸傀悍不畏死。它顶着剑网,左手猛地抓向陈罗。 “嘎嘣!”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不是陈罗受伤,而是两只虎头蜂趁着尸傀被剑光吸引,合力咬断了它膝盖后方凸起的一根骨刺。 扑通。 黑金鳞尸傀单膝跪地,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第35章 沸腾的灰雾 “给我开!”陈罗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他双手握剑,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拧成一股绳。 青悯剑光芒大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电光,直取尸傀的眉心。 尸傀感受到了毁灭性的威胁,双臂交叉护在头前。 咔嚓! 那是重器劈开甲胄的声音。 青悯剑的剑尖狠狠扎进了尸傀的肩甲,将那厚重的黑金鳞片彻底劈裂。 就在陈罗准备顺势搅碎对方的神魂火种时,突生异变。 那尸傀原本疯狂的眼神,在触碰到青悯剑剑身的刹那,竟然诡异地清醒了一瞬。 它死死盯着剑身上刻着的“青悯”二字,暗绿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它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借着陈罗的一剑之力,借势向后暴退。 它站在矿道边缘,断裂的肩甲处,墨绿色的肉芽在疯狂蠕动,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它深深地看了陈罗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陈罗手中的剑一眼。 随后,这尊筑基中期的杀戮机器,竟然在陈罗惊愕的目光中,转身钻进了灰雾,迅速撤离。 “跑了?” 陈罗握紧剑柄,并没有追击。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复盘。刚才那一瞬间,他从尸傀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 一具没有神智的尸傀,竟然因为一柄剑而退缩? “青悯前辈,你当年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 陈罗低头看着手中的古剑。这柄剑,似乎在葬古荒墟里有着极高的权重。 但他很快就没时间思考了。 通过留在洞外探路的那只筑基大蜂的视野,陈罗看到了一幕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矿道尽头的灰雾中,原本死寂的世界仿佛沸腾了。 一道道凄厉的尖啸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 在那头黑金鳞尸傀离开的方向,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在汇聚。 一具、十具、五十具…… 整整几十具气息强横的尸傀,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游荡,而是目的性极强地封锁了矿洞的所有出口。 陈罗收起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那个家伙不是逃跑,它是去叫人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被挖得千疮百孔的矿脉,又看了看手中灵光吞吐的青悯剑。 被包围了。 而且,带头的气息中,隐隐有几道比刚才那黑金鳞尸傀还要恐怖的存在。 “这葬古荒墟里的死人,是不是也讲究绩标?” 陈罗看着矿道尽头那密密麻麻的幽绿瞳孔,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扯了扯嘴角。 他现在的神识如同一张紧绷的弓弦,方圆百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三十多具尸傀,三具筑基期带头。 这阵容,别说他一个炼气期,就是王逆那老狗进来,也得当场交代在这。 “退!”陈罗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向矿洞深处掠去。 三只噬铁虎头蜂成品字形护在他周身,金色的虎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散发出筑基期特有的凶煞。 矿道愈发狭窄,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陈罗的神识在石壁上飞速扫过,寻找着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生门”。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那是那具宫装女傀。 她生前不知是哪宗的女修,即便化作尸傀,那一头黑发竟长达数丈,此刻如同一条条漆黑的毒蛇,穿过矿道的缝隙,疯狂缠绕向陈罗的后心。 “嗡!” 陈罗反手一记青悯剑丝。 凝实到极致的剑气将发丝切断大半,但那宫装女傀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断裂的发丝竟瞬间再生,甚至缠住了青悯剑的剑身。 “这玩意儿不讲能量守恒吗?”陈罗腹诽一句,右脚猛地踏在石壁上。 他发现了一道只有巴掌宽的岩石裂口。 “进去!” 他心念一动,两只虎头蜂猛地撞向宫装女傀,干扰其动作。 陈罗则收缩筋骨,施展缩骨功,整个人硬生生挤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这种时候,哪怕少掉两斤肉,也比丢了命强。 “吼!” 紧随其后的黑金鳞尸傀见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那柄磨盘大的生锈巨斧带起一股暗红色的血风,对着陈罗消失的裂口狠狠劈下。 这一斧,重逾万钧。 陈罗人在裂缝中,只觉得背后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 他原本以为这一斧会把自己连同岩石一起劈成肉泥,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轰隆隆——” 巨斧劈在裂口边缘,并没有击碎岩石,反而像是触动了某种古老的机关。 原本坚硬的岩壁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那层伪装成岩石的禁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道通往地底深处的石阶,出现在陈罗眼前。 更诡异的是,原本疯狂追击的三十多具尸傀,在看到这道石阶的瞬间,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那具黑金鳞尸傀握着斧头,暗绿色的瞳孔中竟然露出了人性化的惊恐。 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不仅不敢前进,反而带着那群尸傀缓缓后退,直到消失在灰雾深处。 “连死人都怕的地方?”陈罗擦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眼神阴冷。 他没有退路。外面是尸傀大军,千里外是王逆。这地底下即便有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一闯。 他顺着石阶向下飞掠。 石阶尽头,是一扇高达三丈的青石大门。 门上浮雕着一个巨大的鬼面,獠牙毕露,眉心处嵌着一颗已经黯淡无光的紫色晶石。 陈罗深吸一口气,炼气十一层的粘稠灵力疯狂灌入那颗晶石。 “咔……咔咔。” 鬼面的嘴缓缓张开,石门向两侧滑移,一股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荒凉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的世界,让陈罗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九根足有百丈高的青铜巨柱矗立在四周,柱身上缠绕着粗如水桶的漆黑锁链。 这些锁链汇聚到空间的中央,竟然悬空吊着九具漆黑的铁棺椁。 九棺悬空,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第36章 元婴境 每一条锁链上都流转着暗红色的流光,这些能量顺着锁链,源源不断地输送向中央石台上的一道身影。 那是个人,或者说,是一具看起来还活着的“尸体”。 他盘坐在石台中央,身披一件早已腐朽的暗金色长袍。 虽然双目紧闭,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陈罗手中的青悯剑都开始剧烈颤鸣。 元婴境! 陈罗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在丹堂典籍中见过描述,金丹之后,元婴不灭。 眼前这具身体虽然生机微弱,但那种生命层次的压制,绝不会错。 “那是……什么?” 陈罗通过虎头蜂的视野,看到其中一具悬浮的铁棺椁突然颤动了一下。 随后,那铁棺的盖子缓缓滑开一条缝。 一只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猛地扣住了棺材边缘。 “三千年了……” 一道虚弱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猛然在陈罗的脑海中炸响。 石台中央那具元婴境的“尸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血色漩涡的眼睛。他盯着陈罗,嘴角竟然裂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老夫等了三千年,终于……等来了一具活着的肉身。” “虽然修为低了点,但这根基……竟然是炼气极境?” “妙极,妙极!” 傀三千伸手按在陈罗的肩膀上,一股阴冷的能量瞬间扫过陈罗全身经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狂喜,“竟然还有枯萎的天灵根……虽然经脉乱了点,肉身也像个破麻袋。 但这一身精纯到极致的极境灵力,简直是为老夫量身定做的容器!” 陈罗想开口嘲讽一句“老腊肉眼光倒是不错”,但喉咙被灵压封死,只能在心里腹诽。 “咦?” 傀三千的手忽然停在了陈罗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红皮葫芦。 “这东西……”傀三千眉头微皱,他那足以看穿金丹修士法宝的元婴神识,竟然在触碰葫芦的刹那被弹了回来。 他伸出手,试图摘下葫芦。 但红皮葫芦像是长在陈罗肉里一般,纹丝不动。 “能自我修复的本源至宝?” 傀三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血色瞳孔中贪婪之色爆棚。 “好!好!好!不仅送来肉身,还送来这等重宝。看来老天爷也要让我傀三千重见天日!” 他不再犹豫。 此刻的他,肉身早已腐朽,全靠九棺养身阵吊着最后一口气。想要重获新生,唯一的办法就是夺舍。 “小辈,能成为老夫的容器,是你三生有幸。” 傀三千狞笑一声,天灵盖处猛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紫色的虹光冲天而起! 那是一尊只有三寸大小的小人,五官与傀三千一模一样,通体晶莹剔透,却散发着让虚空都为之扭曲的狂暴能量。 元婴出窍! 紫虹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对着陈罗的眉心狠狠扎下。 陈罗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识海中,他的神识已经凝聚成一点,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哪怕自爆识海,他也绝不让这老怪物如愿。 然而,就在那紫色元婴触碰到陈罗额头的一刹那! 一直沉寂在陈罗腰间的红皮葫芦,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这种颤动极轻,却让原本狂傲不可一世的紫色元婴猛地僵住。 “这是什么气息?!” 傀三千惊恐地尖叫起来。在他的感知中,那个破旧的葫芦口,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葫芦口爆发而出。 陈罗只觉得腰间一热。 一道迷蒙的红光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也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紫色元婴。 “不!这不可能!这界域之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傀三千疯狂挣扎,紫色元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试图切断那股吸力。 但那红光看似柔和,却重逾千钧,任凭他如何爆发元婴神通,都像陷进沼泥的蝴蝶。 “嗖——” 没有任何悬念。 在傀三千不甘而绝望的嘶吼声中,那尊不可一世的元婴小人,被红皮葫芦强行扯离了陈罗的眉心,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没入葫芦口中。 “啪嗒。”原本紧闭的葫芦塞子,自动扣死。 整片地下空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九根青铜柱上的红光熄灭,那些连接着石台的锁链失去了能量支撑,轰然崩断。 陈罗失去了支撑,重重地摔在石砖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那一瞬,他离死亡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咳咳……”陈罗撑起身体,看向石台。 傀三千那具原本还有些生机的肉身,在元婴被吸走的瞬间,迅速干瘪塌陷。 不过几息功夫,就变成了一具漆黑如碳的干尸,最后在阴冷的风中化作了一堆齑粉。 元婴大能,就这么没了?陈罗低头看向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表面那几道细微的裂痕,在吸收了元婴后,竟然愈合了一小半。原本暗淡的皮壳,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 他尝试着将神识探入葫芦。 嗡! 脑海中一阵清凉。 葫芦内部原本混沌的空间,此时竟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多出了一方约莫十丈大小的净土。 净土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纯净的乳白色,散发着浓郁到极点的灵气。 那是……灵髓液? 而傀三千的元婴,此刻正被一圈圈红色的丝线死死缠绕,像个蚕茧一样悬浮在水潭上方。 无论他如何咆哮,声音都传不出一丝一毫,只能源源不断地被葫芦抽离出精纯的能量,滴落入水潭之中。 “这葫芦……是在拿元婴当养料?”陈罗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种越级“吃人”的手段,简直比魔门还要魔门。 不过,他喜欢。 陈罗扶着石柱站起来,目光落在傀三千消失的那堆灰烬中。 在那堆灰烬里,一枚通体漆黑、刻满厉鬼花纹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第37章 元婴修士的积蓄 储物戒!元婴大佬的毕生积蓄。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放出那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让其在周围盘旋警戒。 确认再无任何潜藏的威胁后,他才缓步走到石台边,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储物戒。 戒指上,一股阴冷晦涩的神魂烙印依旧顽强地存在着,那是属于傀三千的印记。 换做其他炼气修士,面对元婴大能的烙印,穷极一生也休想撼动分毫。 但陈罗不同。 炼气十一层,他的神识坚韧程度早已超越了寻常筑基。 更重要的是,这烙印的根源——傀三千的元婴,此刻正在他的葫芦里“做贡献”。 “破!”陈罗冷哼一声,神识化作一根锋锐的尖刺,狠狠扎在烙印之上。 嗡! 那烙印剧烈反抗,一道道紫色的电弧在戒指表面跳动。 但失去了主人的支撑,它就如同无根之萍,在陈罗连绵不绝的冲击下,仅仅坚持了十数息,便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碎。 神识顺利探入。 下一刻,饶是陈罗心性坚韧,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戒指内的空间,大得超乎想象,足有百丈见方。 空间的一角,堆着一座由上品灵石构成的“小山”,粗略估计,至少有百万之巨! 旁边还散落着各种珍稀的丹药、符箓和炼器材料,琳琅满目。 而在空间的中央,三具人形傀儡静静地躺着。 它们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打造,身形与常人无异,但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双目紧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金丹境尸傀! 这三具傀儡,每一具都拥有不亚于金丹初期修士的战力! 在尸傀旁边,还放着一本由某种兽皮制成的古籍,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神傀经》。 陈罗心念一动,将古籍取出。 他快速翻阅,眼神愈发凝重。这是一门专修傀儡的魔道功法,诡异莫测,威力无穷。 修炼者需以自身精血、神魂与傀儡相合,能驱使傀儡如臂使指,甚至在傀儡不灭的前提下,达到某种意义上的“不死”。 但这本只是上册,最高只能修炼和操控元婴级别的傀儡。 “好东西,可惜现在用不上。” 陈罗腹诽一句,修炼这《神傀经》的最低门槛,是金丹期。他现在离得还太远。 他将目光从储物戒中收回,转而投向了那九具悬空的漆黑铁棺。 随着傀三千的死亡,连接棺椁的锁链早已断裂,九具铁棺七零八落地砸在地上。 他走到最近的一具铁棺前,一掌拍开棺盖。 里面躺着一具同样材质非凡的傀儡躯壳,只是气息远不如储物戒里那三具,大约在筑基后期,且双目无神,显然还未被点化。 九具棺椁,九具强大的无主傀儡躯壳。 这傀三千,生前分明是想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傀儡军团。 陈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最后,他的神识沉入了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内的变化,比那元婴老怪的全部身家加起来,还要让他震撼。 原本混沌的内部空间,此刻竟开辟出一方十丈见方的净土。 净土中央,一口不过碗口大小的潭水,正散发着氤氲的白雾。潭水呈乳白色,粘稠如浆,每一滴都蕴含着纯净到极致的灵气。 这便是灵髓液。 而在水潭上方,傀三千那尊三寸大小的元婴,被无数道血红色的丝线捆缚成一个“茧”,动弹不得。 丝线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抽取着最本源的元婴精华,经过葫芦的转化,化作一滴滴乳白色的灵髓液,滴入下方的水潭。 傀三千的元婴仍在无声地咆哮、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 “拿元婴当化肥,这葫芦比我还像魔头。” 陈罗心中吐槽,却毫不犹豫地用神识引动了一滴灵髓液,送出葫芦口。 那滴乳白色的液体刚一出现,整个地下空间的灵气都为之躁动。陈罗张口将其吞下。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这股能量精纯、温和,却又浩瀚如海,瞬间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炼气十一层的瓶颈,在这股能量面前,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仅仅一滴,就堪比他苦修数月之功! 陈罗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 他看了一眼水潭中那浅浅一层的灵髓液,又看了看被吊在半空、至少还能“产出”上百滴的元婴,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或许……他能在这葬古荒墟之中,直接冲击那传说中的筑基大道!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冲击筑基非同小可,此地虽隐蔽,但终究不是万全之策。 当务之急,是先将所有能看到的好处,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 他的目光,扫过那九具漆黑的铁棺、断裂的锁链,以及那九根百丈高的青铜巨柱。 这些,无一不是顶级的灵材! “出来!” 陈罗心念一动,三只体型已达巴掌大小的噬铁虎头蜂,成品字形悬浮在他面前。 当它们感受到那些铁棺和青铜柱散发出的精纯金铁之气时,三只凶虫同时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吃,把这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给我吞了!” 得到命令,三只虎头蜂化作三道黑金色的闪电,猛地扑向了最近的一具漆黑铁棺。 “嘎嘣!” 那足以抵挡寻常法宝轰击的铁棺,在它们狰狞的口器下,脆弱得如同木板。大块大块的碎片被撕扯下来,吞入腹中。 嘎嘣、嘎嘣之声,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中,奏响了进化的乐章。 三只虎头蜂的进食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半个时辰,一具铁棺便被啃食殆尽。 它们的体型没有变化,但身上的黑曜石甲壳,色泽愈发深邃,背上的金色虎纹,也变得更加妖异。 它们的气息,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陈罗没有吝啬,将傀三千储物戒里那些用不上的低阶法宝、金属材料也一股脑地丢了出来,任由它们吞噬。 两个时辰后。 当九具铁棺、所有锁链,以及三根青铜巨柱都被三只虎头蜂瓜分完毕后。 轰!轰!轰! 第38章 虎头蜂异变 三股狂暴无匹的凶煞之气,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三只虎头蜂体内冲天而起! 它们背上的金色虎纹亮如曜日,通体流淌着金属般的质感。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席卷开来,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三只,全部晋级,筑基中期! 感受着从神识中传来的、那股强大了数倍的联系,陈罗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将那九具失去了棺椁保护的傀儡躯壳,连同傀三千那具已经化作干尸的肉身,全部收入储物戒中。 这些都是宝贵的材料,将来或许有大用。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空旷的地下大殿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三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一柄深不可测的青悯剑,一门直指金丹的剑诀,一葫芦能转化元婴的逆天至宝,还有一枚装着百万灵石和三具金丹尸傀的储物戒。 他的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王逆……你给我准备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现在,轮到我给你送一份回礼了。”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道依旧在苦苦搜寻他的身影。 那眼神,不再是躲藏与警惕。 而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冰冷与贪婪。 陈罗没有在空无一物的地下大殿中多做停留。 他沿着来时的石阶,身形如风,迅速向上掠去。 抵达那道被尸傀巨斧劈开的岩石裂口时,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停下了脚步。 心念一动,一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飞出,如同一粒尘埃,穿过裂缝。 共享的视野,瞬间在陈罗脑海中展开。 裂口之外,就是那条狭窄的矿道,之前那具逃走的黑金鳞尸傀,赫然在列。 它与那具骨骼粗大的巨型骨傀,以及那名发如黑蛇的宫装女傀,呈三角之势,死死地封锁着这唯一的出口。 三尊筑基期战力。 它们似乎接到了死命令,如同三尊最忠诚的门神,一动不动。 “还在等我?”陈罗心中冷笑。 若是半个时辰前,他遇到这阵容,唯一的选择就是掉头,看看那地底深处还有没有别的路可走。 但现在…… 他连拔剑的兴趣都没有。 “速战速决。”陈罗对着另外两只蓄势待发的虎头蜂,下达了简洁明了的命令。 下一刻,三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金色流光,呈品字形,从那道狭窄的裂缝中暴射而出! 嗡——! 高频的翅振声,在这一瞬间才陡然炸响,如同死神的蜂鸣! 守在最前方的黑金鳞尸傀反应最快,它本能地举起那柄磨盘巨斧,横档在身前。 然而,迎接它的,是其中一只噬铁虎头蜂最野蛮、最直接的冲撞! 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清脆百倍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锈迹斑斑的巨斧,在虎头蜂狰狞的口器面前,如同朽木般从中崩断。 虎头蜂去势不减,狠狠撞在尸傀引以为傲的黑金鳞甲之上。 之前能硬抗虎头蜂撞击、只留下浅浅白痕的鳞甲,此刻,却像是脆弱的蛋壳,轰然炸裂! 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出现在尸傀的胸膛。 那只虎头蜂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钻进了它的体内!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另外两只虎头蜂也找到了各自的对手。 面对那具身高超过一丈、通体骨骼坚硬如铁的巨型骨傀,第二只虎头蜂在空中一个盘旋,体型竟诡异地收缩,化作一道纤细的黑线。 无视了骨傀挥舞的巨大骨爪,精准地从其空洞的眼眶中一闪而入! “噗!” 骨傀眼眶中那团凝实的魂火,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熄灭。 而那名宫装女傀,她那引以为傲的万千发丝刚刚离体,还未形成天罗地网,第三只虎头蜂的双翅猛地一振! 嗤啦——无形的音波利刃横扫而过。 数不清的黑发在半空中被齐齐斩断,如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女傀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魂体剧烈波动。 但那只虎头蜂已经欺近她身前,狰狞的口器,精准地刺入了她的眉心。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三只虎头蜂出击,到三具筑基期尸傀失去所有声息,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陈罗的身影,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裂缝中走出。 他看着三具轰然倒地的“强大”尸傀,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杀鸡,用了三把牛刀,有点浪费。” 他走到黑金鳞尸傀的残骸边,心念一动,将其庞大的身躯和那半截断斧,都收入傀三千的储物戒中。 这鳞甲和骨骼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不能浪费。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已经散架的巨型骨傀上。 就在他准备将其也一并收走时,眼神微微一凝。 在一堆惨白的碎骨之中,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暗红色,表面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的晶石,正散发着一股极度阴邪、冰冷的气息。 “阴煞晶核?” 陈罗脑海中,青悯前辈留下的信息一闪而过。 此物乃是极阴极煞之地,由无数生灵的怨念与死气,历经千年沉淀,才有可能在某个强大的阴属生灵体内凝聚出一枚。 对活人而言,此物是剧毒。 但对某些邪物、鬼物、尸傀而言,却是无上大补之物。 就在这时,刚刚从骨傀眼眶中飞出的那只虎头蜂,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渴望的嗡鸣。 它死死地盯着那枚阴煞晶核,连背上的金色虎纹都开始明暗不定。 陈罗心中一动。 噬铁虎头蜂本就是上古凶虫,吞噬万物金属,属性本就偏向阴、煞、杀伐。 这晶核,对它或许有奇效。 他没有犹豫,屈指一弹,那枚阴煞晶核便飞向了虎头蜂。 虎头蜂一口将其吞下。 下一刻,异变陡生! 虎头蜂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猛地从半空中摔落。 它通体剧烈地颤抖,原本漆黑如曜石的甲壳上,竟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线。 背上那耀眼的金色虎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妖异的血色所侵染。 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气息,从它体内逸散而出。 仅仅数息之后,它蜷缩成一团,所有的气息尽数收敛,仿佛陷入了假死。 第39章 有灵智 神识探入肩头,原本清晰的联系像是被某种粘稠的胶质强行阻断。 那只吞下阴煞晶核的虎头蜂,此刻正被一团诡异的血雾包裹,感应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 “吃坏肚子了?” 陈罗没心思深究这玩意儿到底是在进化还是在变异,反手将其抄起,随手塞进领口。 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嫌命长。 “撤。” 指令下达,两只负责护卫的筑基期虎头蜂立刻调整阵型,一左一右拉开百丈距离,如同两台精密的绞肉机,在前路疯狂推进。 归途变得极其枯燥——或者说,极其顺滑。 来时陈罗还得像做贼一样,靠着敛息术在尸傀的眼皮子底下玩潜行。 现在?完全是降维打击。 那些炼气期的尸傀刚嗅到生人气味,喉咙里的嘶吼还没发出来,脑袋就已经搬了家。 黑金色的残影在灰雾中来回穿梭,所过之处,只见残肢乱飞,连个完整的“鬼”影都留不下。 陈罗甚至懒得去看战果。这种级别的杂鱼,连让他停步的资格都没有。 一路平推,畅通无阻。 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雾终于有了变淡的迹象。那股属于外界的、略显干燥的空气顺着风飘了进来。 出口到了。 陈罗脚下不停,眼神却冷了下来。 王逆那个老东西,这会儿估计还在外面守株待兔吧? 也好。 自己在里面又是挖矿又是养虫,还要跟几千年前的老鬼斗智斗勇,这满肚子的起床气,正愁没地方撒。 就在陈罗的一只脚即将踏出核心雾区的刹那。 “吱——!”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带着某种凄厉颤音的鸣叫,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深处炸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顺着神魂链接传导过来的恐惧。 陈罗身形猛地一滞,差点没刹住车。 护卫在他身侧的两只虎头蜂,也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停止了前进,双翅急振,发出充满敌意的低沉嗡鸣,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浓雾。 “踏。” 一声轻响。 仿佛有人踩在了枯叶之上。 一道身影,缓缓从前方的灰雾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陈旧道袍的尸傀。 但它与陈罗之前见过的所有尸傀都不同,它的动作不再僵硬,它的皮肤虽然苍白,却没有腐烂。 最重要的是,它那双眼睛! 不再是空洞的窟窿,也不是燃烧的魂火,而是一双拥有着漆黑瞳孔的、完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死寂,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冰冷刺骨的理智。 道袍尸傀停在了陈罗身前三十丈处,它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罗。 随后,在陈罗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它缓缓开口。 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字字清晰: “活人?” 那两个字,像是两根冰锥,刺入陈罗的识海。 这具道袍尸傀,不仅有神智,而且其实力,赫然是筑基中期顶峰,只差一线,便能踏入后期! “嗡——” 两只护卫的虎头蜂发出暴躁的嘶鸣,金色的虎纹光芒大盛,它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道袍尸傀面无表情,它甚至没有看那两只凶虫,只是抬起了右手。 它手中,握着一柄白色的拂尘。 下一刻,拂尘一甩。 咻咻咻! 三千银丝,根根笔直如针,撕裂了灰雾,带着洞穿金铁的锐啸,铺天盖地般射向陈罗。 这哪里是拂尘,分明是一件杀伐利器! “拦住!” 陈罗心念电转。 两只虎头蜂双翅急振,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黑金色弧线,迎着那片银丝暴雨冲了上去。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虎头蜂晋级到筑基中期的甲壳,坚硬程度远超中品灵器,竟将那锋锐无匹的银丝尽数弹开。 道袍尸傀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讶异。 “上古凶虫?有点意思。” 它手腕一抖,那三千银丝竟不再是直线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半空中猛地一合。 哗啦! 银丝交织成一条数丈长的银色巨蟒,蟒口大张,瞬间便将一只虎头蜂死死缠住、吞入“腹”中。另一只虎头蜂想要救援,却被那银蟒的尾巴横扫抽飞。 就是现在! 陈罗动了。 他没有去管被困的灵虫,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道袍尸傀左侧三丈之外。 青悯剑,不知何时已握于手中。 炼气十一层的粘稠灵力疯狂灌注,剑身青光流转。 《青悯剑诀》——分光! 又是这一式,但威力比在矿洞中时,强了不止一倍! 数十道凝练到极致的剑丝交织成网,无声无息,却带着切割一切的锋锐,对着道袍尸傀的脖颈笼罩而去。 然而,道袍尸傀只是冷漠地抬起了左手。 没有护体罡气,没有法术,它就那么用它那只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只是略显苍白的手,直接抓向了剑网。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足以切开黑金鳞尸傀鳞甲的剑丝,在触碰到它掌心的瞬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凝滞。 道袍尸傀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剑丝寸寸崩碎。 “太弱了。”沙哑的声音在陈罗耳边响起。 不好!陈罗瞳孔骤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脚下发力,便要暴退。 可那道袍尸傀的身影,竟在他眼前凭空消失。 下一瞬,一股阴冷的寒气,已贴近他的后心。 一只苍白的手掌,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印向他的心脏。 瞬移! 这根本不是筑基期该有的手段! “嗡!”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被银蟒尾巴扫飞的虎头蜂回援而至,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在了陈罗背后。 砰!一声闷响。 虎头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力道将它狠狠砸在陈罗背上,连带着陈罗一同向前飞出数丈。 而另一边,那条银色巨蟒猛地收紧,被困在其中的虎头蜂甲壳上,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找死!”陈罗心头火起,身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形。 第40章 道袍尸傀,死 他心念一动,那只刚刚偷袭银蟒失败,被震伤的虎头蜂,不顾自身伤势。 再次化作一道黑线,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向道袍尸傀的后脑! “无用之功。” 道袍尸傀头也不回,反手一巴掌拍出。 啪!像拍苍蝇一样。 那只虎头蜂直接被拍飞出去,甲壳上的裂痕瞬间扩大,金色的虎纹都黯淡了几分,显然是受了重创。 转瞬之间,两只筑基中期的虎头蜂,一伤一被困,陈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该你了。”道袍尸傀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陈罗。 然而,它看到的,是陈罗一双同样冰冷,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眼睛。 “是该你了。”陈罗一字一顿。 他肩头,那只从始至终都在沉睡、被血色丝线缠绕的虎头蜂,猛地一颤。 “吼!” 一声不似蜂鸣,反倒像来自九幽的魔神咆哮,不是从虎头蜂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道袍尸傀的魂体中炸响! 音攻秘术! 道袍尸傀那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目中的理智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冲击。 那条缠绕着虎头蜂的银色巨蟒,在这一瞬间,也出现了刹那的松懈。 就是现在! “钻进去!”陈罗发出神识咆哮。 被困的虎头蜂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一挣,从银丝的缝隙中爆射而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只被拍飞的重伤虎头蜂,也用尽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流光。 它们的目标,不是道袍尸傀的身体,而是它那双正在涣散的眼睛! 噗!噗! 两道黑影,一左一右,精准无误地从道袍尸傀的眼眶中,钻了进去! “啊——!” 道袍尸傀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魂火被两只凶虫在体内疯狂啃噬,它身上的气息开始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跌落。 陈罗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尽数灌入青悯剑中。 炼气十一层的极境灵力,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青悯剑的剑身,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青芒。 “死!” 陈罗双手握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长虹,瞬间出现在道袍尸傀面前,对着它的眉心,狠狠刺下! 嗤—— 长剑入脑。 道袍尸傀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那具堪比法宝的肉身,轰然跪倒。 陈罗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他缓缓抽出青悯剑,看着眼前这具跪倒的尸体,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 就在这时,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雕刻着古朴花纹的令牌,从道袍尸傀的怀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罗眼神一凝,强撑着走上前,将其捡起。 神识探入。 一副残缺的地图,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 这地图,正是葬古荒墟的一部分! 而地图上,一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红点,离他现在的位置并不算远。 红点旁边,标注着三个古篆小字——丹阁。 骨傀宗丹阁! 陈罗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腰间的红皮葫芦。 这葫芦能转化元婴,那能不能转化那些因为时间流逝而失效的废丹?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将道袍尸傀的尸体和那柄拂尘利器一同收入储物戒,又召回了两只同样萎靡不振的虎头蜂。 简单恢复了些许灵力后,陈罗不再停留,辨明了方向,按照令牌地图的指引,向着丹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 一座高达十余丈,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三层阁楼,出现在灰雾之中。 阁楼的牌匾早已腐朽断裂,但依稀能辨认出“丹阁”二字。 陈罗没有贸然靠近。 他派出一只伤势较轻的虎头蜂,悄然飞向丹阁大门。 嗡! 虎头蜂刚一靠近大门三尺范围,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禁制光幕便猛然亮起,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直接将虎头蜂弹飞。 “还有残存的禁制。” 陈罗眼神微动,他操控着虎头蜂,绕着丹阁飞了一圈。 很快,他在丹阁二楼的侧面,发现了一扇破碎的窗户。 那里的禁制,似乎早已因为年代久远而失效了。 虎头蜂双翅一振,悄无声息地从破窗处飞了进去。 通过共享的视野,丹阁一楼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陈罗脑海中。 到处都是倾倒的丹架,破碎的玉瓶,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黑色的粉末,那是无数丹药在岁月中化为的药灰。 一片狼藉,毫无价值。 虎头蜂在一楼盘旋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便顺着腐朽的楼梯,向二楼飞去。 二楼的光线更加昏暗。 这里似乎是存放更高级丹药的地方,还有几个紧闭的石门,不知通往何处。 虎头蜂正准备探查其中一扇看起来最完整的石门。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门,毫无征兆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干枯、瘦长,指甲漆黑如墨的手,从门缝里,猛地伸了出来。 那只从门缝中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它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干枯的皮肤紧贴着骨骼,漆黑的指甲在昏暗中泛着不祥的光。 通过噬铁虎头蜂的视野,陈罗看到,门后,是一双眼睛。 一双浑浊但并非死寂的眼睛。 “上古凶虫榜排行九十七,噬铁虎头蜂……竟然已经培育到了筑基中期。” 一道苍老、沙哑,仿佛千年未曾开口的声音,在丹阁二楼缓缓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楼外百丈,藏身于一堆乱石之后的陈罗耳中。 陈罗瞳孔一缩。 被发现了。 对方不仅一口道破了虎头蜂的来历,看穿了修为,甚至能将声音如此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 这不是尸傀。 “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嗡—— 丹阁大门外那层无形的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悄然隐去。 第41章 守阁人 大门,向他敞开了。 陈罗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脑中念头飞速旋转。 退?外面是千里之外虎视眈眈的王逆,以及这诡异荒墟中不知还潜藏着什么东西。 进?这丹阁之内,明显有一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 “妈的,富贵险中求。一个元婴我都‘吃’了,还怕一个半死不活的守门人?” 陈罗心中一定,不再犹豫。 他收回了探路的虎头蜂,整了整衣衫,将那只正在异变的虎头蜂依旧放在肩头,另外两只则化作两道黑光,没入袖中。 他迈步,从容地走进了丹阁大门。 一楼,药尘遍地,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罗的目光,直接锁定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布衣,身形佝偻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老人斑,手中拄着一根由丹木制成的拐杖,正是之前通过虎头蜂看到的那个“守阁人”,墨星。 他的眼神落在陈罗身上,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炼气十一层……老夫在此守阁三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炼气期能打破十层桎梏的奇才。” 墨星的目光又扫过陈罗的腰间,在红皮葫芦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最后看向陈罗的肩膀。 “你这只灵虫,沾染了阴煞晶核,又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异变。年轻人,你的机缘,很深厚啊。” 他仿佛一个和蔼的长者,在点评一个优秀的后辈。 陈罗心中却是一凛。 此人眼光之毒,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自己的修为、灵虫的异变,甚至可能连红皮葫芦的非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前辈过奖了,晚辈陈罗,无意闯入此地,还望前辈海涵。”陈罗拱手一礼,姿态放得很低。 “无妨,无妨。”墨星摆了摆手,咳嗽了两声,显得很是虚弱,“这地方死寂了三千年,能有个活人说说话,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指向二楼那些紧闭的石室。 “你是为这阁中的丹药而来吧?” 陈罗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惜啊。” 墨星叹了口气,“当年宗门大乱,为了防止丹药落入叛徒之手,阁内所有三品以上的丹药,都被封入了‘万药灵匣’之中。” “此匣与丹阁禁制相连,一旦强行破开,匣毁丹消,神仙难救。” 陈罗眉头微皱。 “不过……”墨星话锋一转,浑浊的眼中透出一丝精光,“开启灵匣的秘法,只有历代守阁人知晓。” 来了。 陈罗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墨星赞许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渴望与决绝。 “老夫要你,带我离开这葬古荒墟!” 他声音陡然拔高,情绪激动。 “作为回报,这丹阁之内,从凝气、筑基,到那能助你冲击金丹的‘三纹凝金丹’,乃至传说中可以重塑元婴道体的‘九转塑婴丹’……所有丹药,全是你的!” 凝金丹!塑婴丹! 饶是陈罗心性坚韧,听到这几个字,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一分。 这手笔,太大了。 大到像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谎言。 “前辈说笑了,”陈罗迅速冷静下来,缓缓道,“以前辈通天彻地之能,离开此地,想必不难,何须晚辈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相助?” “呵呵……通天彻地?” 墨星自嘲一笑,他抬起枯瘦的手,只见他的手臂竟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其中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老夫的神魂,早已与这丹阁的禁制融为一体,阁在,我在。” “阁毁,我亡。我无法离开此地超过百丈,一身修为也被禁制压制了九成九。” “如今油尽灯枯,再不想办法,不出十年,便要与这丹阁一同化为尘土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甘与悲凉。 陈罗沉默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一个是被困等死的宝山看守者,一个是急需实力保命的过路人。 这似乎是一场完美的交易。 “好。”许久,陈罗吐出一个字。 “我答应你。” “好!好!好!” 墨星连说三个好字,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狂喜。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开启灵匣的仪式颇为繁琐,需要借助你的灵力,在阵眼处暂时中和禁制。” 他用拐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阵图,指着阵图的中心。 “你站在此处,将灵力注入其中便可。记住,仪式开始后,切不可妄动,否则你我二人,都会被禁制反噬。” 陈罗看了一眼那个简陋到可笑的阵图,又看了看墨星那张充满期盼的脸。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露出一丝喜色,仿佛已经被那“凝金丹”冲昏了头脑。 “一切听凭前辈吩咐。”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阵图的中心。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墨星那张和蔼可亲、充满希冀的脸,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与森然的杀机。 他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那股虚弱不堪的气息一扫而空,一股远超道袍尸傀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筑基后期! 不,是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结丹! “不对……这股气息……” 墨星死死地盯着陈罗,眼中没有了贪婪,没有了喜悦,只有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与暴怒。 “这是……第三太上长老的‘幽魂死咒’!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声音凄厉,再无半分老态。 轰! 陈罗脚下的阵图,根本不是什么中和禁制的阵法,而是一个纯粹的检测与禁锢法阵! 无数黑色的符文从地面亮起,如一条条毒蛇,顺着陈罗的双腿,疯狂向上蔓延,试图将他彻底锁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罗心中巨震,但他反应更快。 在墨星发难的同一时刻,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毫无保留地爆发! “现在,轮到我给你送一份回礼了。” 墨星狞笑一声,根本不信陈罗的辩解。 “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沾染了那老家伙的气息,就该死!”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整个丹阁的禁制之力在这一刻被他尽数引动。 化作一只由纯粹的黑色能量构成的巨爪,对着陈罗的头顶,当头抓下! 他根本不是被禁制所困,他就是禁制本身! 第42章 攻击禁制 那只由禁制之力凝聚的黑色巨爪,遮蔽了整个一楼的光线,带着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压,当头落下。 死亡的气息,浓郁如墨。 陈罗脚下的禁锢法阵符文瞬间亮如烙铁,一股强大的束缚力顺着他的双腿疯狂蔓延,要将他钉死在原地。 换做任何一个炼气期,此刻早已魂飞魄散,但陈罗不是。 “爆!”他心中低吼,体内那粘稠如汞浆的炼气十一层灵力,如同火山喷发,轰然炸开! 咔嚓! 脚下蔓延的符文锁链,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生生撑得裂开一道缝隙。 就是这不到一息的空当! “嗡——!”两道黑金色的流光从他袖中悍然射出,没有丝毫防御,以一种自杀式的决绝,狠狠撞向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爪。 轰!如同两颗炮弹撞上了山岳。 两只筑基中期的虎头蜂发出一声哀鸣,甲壳瞬间布满裂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丹架上,激起漫天药尘。 但它们也成功地让那巨爪的下落之势,迟滞了百分之一息。 高手相争,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陈罗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化作一抹残影,贴着巨爪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滑了出去。 轰隆! 他原先站立的地面,被巨爪拍出一个三尺深的巨坑,坚硬的青石地板如同豆腐般粉碎。 狂暴的劲风扫过,陈罗只觉得后背如遭重锤,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涌而出。 “有点本事。”墨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加森冷的杀机。 他一步踏出,身形快得超乎想象,瞬间跨越十丈距离,一拳轰向陈罗的胸口。 这一拳,平平无奇,却引得空间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罗瞳孔骤缩,横剑格挡。 当!青悯剑发出一声悲鸣,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身传来。 陈罗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扫飞出去,接连撞碎了三排早已腐朽的丹架,重重摔在墙角,骨骼欲裂。 “咳……咳咳……”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金纸。 “蝼蚁,就算根基再好,也只是蝼蚁。” 墨星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逼近,他抬起脚,没有丝毫怜悯,对着陈罗的头颅便要一脚踩下。 这一脚若是踩实,纵使陈罗肉身强悍,也必将脑浆迸裂。 电光石火间,陈罗眼中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算计。 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在地上狼狈地一滚! 噗!墨星的一脚落空,却也擦中了陈罗的肩胛。 “咔嚓!”一层刚刚在陈罗体表凝聚的淡黄色岩甲应声破碎,那是他情急之下施展的低阶法术“石肤术”。 即便如此,那股恐怖的力道依旧震得他肩骨碎裂,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还在挣扎?”墨星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过程。 陈罗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却越发冰冷。 硬拼,十死无生。 这老东西的力量,是筑基大圆满,而且与整个丹阁的禁制相连,在这里,他近乎无敌。 但……也正因为相连。 他就是禁制,禁制就是他!攻击他,会被禁制之力反弹。 那如果……攻击禁制呢?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陈罗脑海中成型。 “动手!”陈罗用仅剩的左手在地面一拍,一道决绝的神识指令,轰然下达。 那两只被轰飞、萎靡不振的虎头蜂,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间,竟放弃了对墨星的攻击,猛地调转方向。 它们化作两道带伤的黑金流光,无视了自身伤势,疯狂地扑向丹阁一楼的墙壁与地面! “嘎嘣!嘎嘣!” 它们的目标,不是墙体,而是那些在墨星催动力量时,一闪而逝的禁制阵纹节点! “你在找死!”墨星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感觉到,随着虎头蜂的啃噬,他体内那股源源不绝的禁制之力,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他暴怒,身形一闪,便要先去灭了那两只烦人的虫子。 “你的对手,是我!” 陈罗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左手单手持剑,一剑挥出! 《青悯剑诀》——分光! 数十道剑丝交织成网,没有攻向墨星的要害,而是如跗骨之蛆般,缠向他的四肢,阻碍他的行动。 “滚开!”墨星大袖一挥,轻易便震碎了剑网,但身形也不可避免地顿了一下。 而就是这一顿,其中一只虎头蜂已经将墙角的一处核心阵纹,硬生生啃下了一大块! “噗!”墨星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上的气息剧烈波动,他看向陈罗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惊骇。 这小子,看穿了!他看穿了自己与禁制一体的秘密! “我说了,你在找死!” 墨星彻底疯狂,不再理会那两只虎头蜂,一股毁灭性的气息锁定陈罗,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誓要将这个洞悉他最大秘密的蝼蚁彻底抹杀。 然而,陈罗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惨烈的笑容。 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一个反方向冲去! 他的目标,是丹阁一楼正中央,那座高达一丈、布满铜绿的古老丹炉! 那是整个丹阁禁制的核心枢纽! “疯子!”墨星瞬间明白了陈罗的意图,亡魂大冒。 陈罗的身影,比他更快! 在墨星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后心的前一刻,陈罗的左手,已经重重地按在了那冰冷的丹炉之上。 “别动。”陈罗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再动一下,我引爆它,大家一起玩完。” 他体内那炼气十一层的极境灵力,毫无保留地、狂暴地注入丹炉之中。 嗡—— 古老的丹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炉身上的无数符文疯狂闪烁,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其内部急速酝酿。 墨星的身影,在距离陈罗后心不到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前进分毫,或者丹炉内的能量再积蓄一息,整个丹阁,连同与之一体的他,都会在瞬间被炸成宇宙的尘埃。 第 43章 换了个地方发光发热 “你……敢!”墨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陈罗咧嘴一笑,嘴角溢出的鲜血让他此刻的笑容显得无比狰狞。 他缓缓转过身,左手依旧死死按在丹炉上,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墨星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墨星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陈罗,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但丹炉上传来的恐怖波动,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放手!老夫答应你的条件!”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条件?”陈罗冷笑一声,“现在,是我在提条件。” “我要的,不止是那些丹药。”他目光扫过二楼的方向,“还有骨傀宗所有的炼丹心得,丹方总纲,一本不落。” “你做梦!”墨星怒吼。 “哦?”陈罗左手灵力再次涌动,丹炉的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 “我给!”墨星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两个字。 他屈指一弹,一个古朴的玉盒和一枚漆黑的玉简,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陈罗神识一扫,玉盒内,三枚丹药静静躺着。 一枚龙眼大小、丹蕴成云,正是筑基丹。一枚通体九彩、流光溢彩,正是那传说中的九转塑婴丹。还有一枚,生机盎然,是能为元婴修士延寿百年的长生丹! 而那玉简之中,记载的正是骨傀宗从入门到金丹期的所有丹方与炼丹术! “东西给你了,现在可以滚了!”墨星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罗收起东西,左手却并未从丹炉上移开。他一步一步,缓缓向后退去。 直到他的后背抵在了丹阁大门之上,他才深深地看了墨星一眼。 “最后一个问题,第三太上长老,傀三千,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墨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 “那老魔头?他当年夺我道基,将我炼成这阁奴,人不人鬼不鬼!他怎么死的?!” “他啊。”陈罗退到门外,左手终于离开了丹炉的范围。 他拍了拍腰间的红皮葫芦,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换了个地方,继续发光发热。” 话音未落,陈罗的身影再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葬古荒墟的出口疾驰而去。 丹阁内,只留下墨星一人,在原地发出野兽般不甘的咆哮。 半个时辰后。 陈罗的身影出现在葬古荒墟的边缘。 前方的灰雾已经稀薄,外界那独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虽然伤势不轻,但收获之大,足以让他冒任何风险,只要离开此地,寻一处安全所在,吞服丹药,他便有九成把握,一举冲破桎梏,踏入筑基大道!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出灰雾笼罩范围的刹那,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灰雾之外,百丈处的一块青石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两柄利剑,穿透薄雾,精准地落在了陈罗身上。 王逆。 他等在这里,已经等了足足三个月。 从最初的耐心,到中期的焦躁,再到如今的笃定。他坚信,那个炼气期的小子,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从这里出来。 此刻,他终于等到了。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王逆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脸上带着一种猫捉到老鼠般的戏谑,“小子,能让本座在这里等你三个月,你也足以自傲了。” 他看着灰雾中那道身影,虽然气息萎靡,浑身浴血,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进去时更加凝练。 “交出你在里面得到的一切,然后自裁,本座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王逆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陈罗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找死!”王逆被这眼神激怒,不再废话。他屈指一弹,一柄青色长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刺陈罗眉心。 下品灵器,配合他筑基初期的修为,这一剑,足以秒杀任何炼气期修士。 然而,陈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嗡——” 一道黑金色的流光从他袖中电射而出,后发先至,没有丝毫花哨,径直撞向那道青色剑光。 正是那两只受伤虎头蜂中,伤势较轻的一只。 “螳臂当车!”王逆不屑冷笑。 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铛!”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咔嚓!”紧随其后的,是灵器崩碎的声音! 那柄青色长剑,在与噬铁虎头蜂接触的刹那,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从中断裂! 虎头蜂去势不减,将那半截断剑撞飞,悬停在陈罗身前,发出一阵挑衅般的嗡鸣。 “这……这怎么可能?!”王逆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的本命灵器,就这么……碎了?那只黑色的虫子,不仅硬抗了他一剑,还毫发无伤? 筑基期灵虫!而且是肉身强悍到变态的筑基期! “不可能!你进去时不过炼气十层,怎么可能在短短三月内,收服并培育出筑基期的灵虫!”王逆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看来,你在里面得到的机缘,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他的眼中,惊骇迅速被无尽的贪婪所取代。 “既然你不愿自裁,那本座就亲手来取!” “嗡——嗡——” 回答他的,是另外两道从陈罗袖中飞出的黑金流光。 其中一只,气息与第一只相仿,同样是筑基中期。 而另一只,蜷缩在陈罗肩头,通体被妖异的血色丝线缠绕,虽然气息收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凶煞之气,竟让王逆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三只! 三只至少是筑基中期的恐怖凶虫! 王逆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但,晚了。 “杀。”陈罗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三只虎头蜂呈品字形,瞬间封死了王逆所有的退路。 “血燃剑罡!” 王逆发出一声怒吼,一口精血喷在身前。 第44章 杀王逆 他身后瞬间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血色剑影,带着决绝与疯狂,斩向正前方的一只虎头蜂。 这是他压箱底的秘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爆发出超越自身一个境界的攻击。 然而,迎接他的,是三只虎头蜂同时发出的高频嗡鸣。 咔嚓! 那道看似威猛无匹的血色剑罡,在三只虎头蜂的联合冲撞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 “不——!”王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下一刻,三道黑金色的残影,便从他身体的不同位置,一穿而过。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丹田、头颅上三个碗口大的血洞,生机在飞速流逝。 “你……你是……宗门……的弟子?” 王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陈罗腰间那块代表着外门弟子身份的木牌,声音断断续续。 陈罗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是啊,王逆师兄。” “呵……呵呵……”王逆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与荒谬,随即光芒彻底黯淡,身体轰然倒地。 陈罗面无表情地走到王逆的尸体旁,熟练地摘下了他手指上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里面的东西不多,但也不少。 上品灵石约莫千余块,几瓶用于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还有几本功法玉简。 陈罗的目光,很快被一个白玉小瓶吸引。 他将其取出,打开瓶塞,一股清心凝神的药香扑面而来。 瓶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晶莹,表面隐有云纹流转的丹药。 “中品增神丹?”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此丹能直接壮大修士的神识,对于炼气期和筑基初期的修士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王逆恐怕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一直没舍得服用,现在,便宜了陈罗。 他将所有东西尽数收入傀三千的储物戒,又将王逆的尸体处理干净,这才松了口气。 看了一眼葬古荒墟深处,陈罗压下了立刻回去探索丹阁的念头。 墨星那个老狐狸,虽然被自己摆了一道,但终究是筑基大圆满的强者,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骨傀宗的秘库,也不是现在的自己能觊觎的。 “当务之急,是突破筑基。” 他内有重伤,外有强敌,只有尽快将这次的收获转化为实力,才是王道。 陈罗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辨明了方向后,便向着远离宗门的一处偏僻山脉疾驰而去。 一日后,他找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 谷内灵气虽然稀薄,但胜在隐蔽。 他在一处山壁上开辟出一个简易的洞府,又用身上仅有的几块阵盘,在洞口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预警和敛息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三日后,在数瓶丹药的辅助下,陈罗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没有急着服用那枚筑基丹,而是将神识沉入了腰间的红皮葫芦,葫芦空间内,傀三千的元婴已经被榨干了近半,水潭中的灵髓液,积攒了薄薄的一层。 陈罗心念一动,用神识引动了一滴灵髓液。 他没有直接服用,而是将这滴灵髓液滴在了一枚从王逆储物袋里找到的、最普通的练气丹上。 嗡! 那枚平平无奇的练气丹,在接触到灵髓液的瞬间,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海绵,将整滴灵髓液吸收殆尽。 丹药表面,原本粗糙的质地变得圆润光滑,丹香也浓郁了十倍不止,竟隐隐有丹纹浮现! 普通练气丹,在灵髓液的催化下,直接蜕变成了极品练气丹! “果然可行!”陈罗眼中精光爆射。 他要的,不是普通的筑基。他要冲击的,是那传说中,以炼气十二层为根基,铸就的无上道基!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缓缓拿起那枚极品练气丹,正准备将其吞入口中,一举冲破炼气十一层的瓶颈。 就在这时,陈罗神色猛地一变。 他布在洞府外的预警阵法,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通过阵法的感应,这些气息,正不加掩饰地,向着他所在的这座山谷,急速靠近! 他心念微动,一只始终在他袖中待命、伤势最轻的筑基中期虎头蜂,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粒微尘,穿透了简易的敛息阵法,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飞去。 共享的视野,瞬间在脑海中展开。 山谷之外的密林中,一场追杀正在上演。 一名身穿翠绿罗裙、面容姣好的女修,正狼狈地奔逃。她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 在她身后,三名身着统一黑衣、面带煞气的修士紧追不舍,修为都在炼气八九层的样子。 “陈酥欣!把‘地灵乳’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地灵乳? 陈罗心中一动。此物乃是天地灵气精华在地脉深处凝聚而成,是炼制筑基丹的三大主药之一,珍稀无比。 “做梦!这地灵乳是我拼死得来,凭什么给你们!”女修陈酥欣咬着银牙,一边奔逃,一边从储物袋中拍出数张符箓,化作火球冰锥,阻拦追兵。 然而她已是强弩之弓,这些法术威力大减,被黑衣人轻易击溃。 “敬酒不吃吃罚酒!抓住她!” 眼看就要被追上,陈酥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看到了前方那座被稀薄雾气笼罩、灵气近乎枯竭的荒芜山谷,一咬牙,竟不管不顾地一头闯了进去。 三名黑衣人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山谷内,陈酥欣灵力耗尽,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三名黑衣人呈三角之势,将她团团围住,脸上满是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陈酥欣绝望地看着他们,惨然一笑:“你们休想得到!地灵乳……已经被我服下了!” 为首的黑衣人一愣,随即眼中凶光更盛:“服下了?那又如何!杀了她,剖开丹田,药力流失之前,照样能取出来!”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便亮起一道森冷的寒光,对着陈酥欣的心口,狠狠刺下! 陈酥欣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第45章 十息之内离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叮!一声轻响,仿佛是石子投入湖面。 那柄势在必得的长剑,在距离陈酥欣眉心不到三寸的地方,被一粒不起眼的石子弹开。 “谁?!”三名黑衣人脸色大变,警惕地望向四周。 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洞府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我的地方,不欢迎血光。”陈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名黑衣人看清陈罗的修为不过炼气十一层,虽然比他们高,但己方有三人,顿时胆气又壮了起来。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为首的黑衣人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们是黑山王家的人,得罪了我们,这方圆百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陈罗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息。” “什么?” “十息之内,滚出我的山谷。否则,死。” 陈罗冰冷的声音,让三人心头一寒。但被一个同阶修士如此蔑视,他们的怒火瞬间压过了理智。 “找死!一起上,宰了他!” 三人怒吼一声,三柄法器长剑化作三道流光,从不同角度,封死了陈罗所有退路,齐齐刺向他的要害。 陈罗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就在剑光即将及体的刹那。 嗡——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金色流光,从他袖中一闪而出。 “嘎嘣!嘎嘣!嘎嘣!”三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三柄闪烁着灵光的法器长剑,在黑金色流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三根面条,瞬间被从中咬断,灵光溃散,化作凡铁掉落在地。 三名黑衣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们呆呆地看着悬浮在陈罗身前,那只通体漆黑、背有妖异虎纹、散发着筑基期恐怖威压的凶虫,大脑一片空白。 “前辈……前辈饶命!”为首的黑衣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另外两人也如梦初醒,跟着跪地求饶,浑身抖如筛糠。 能驱使筑基期灵宠,这哪里是炼气修士,分明是一位隐藏了修为的筑基期前辈! “滚。”陈罗只吐出一个字。 “是是是!”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甚至不敢去捡自己的断剑,慌不择路地向谷外逃去。 “等等。”陈罗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魔咒,让三人身体一僵,“储物袋,留下。” 三人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山谷。 山谷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罗面无表情地收起那三个储物袋,看都未看,目光落在了那名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女修身上。 陈酥欣这才回过神,挣扎着站起来,对着陈罗深深一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陈酥欣,没齿难忘。” “我不是在救你,”陈罗淡淡道,“只是不想我的清修之地,被你们的血弄脏。” 陈酥欣脸色一白,随即苦涩一笑。 她知道,眼前这位“前辈”性情冷漠,自己能活下来,纯属侥幸。 她不敢迟疑,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双手奉上:“前辈,这是晚辈身上仅剩的三滴地灵乳,不成敬意,还望前辈笑纳。” 陈罗扫了一眼玉瓶,里面确实是三滴乳白色、散发着精纯灵气的液体。 他没有客气,心念一动,玉瓶便飞入他手中。 见陈罗收下,陈酥欣心中稍安,但随即又露出了哀求之色。 “前辈,晚辈被黑山王家追杀,如今已无处可去……恳请前辈慈悲,能让晚辈在此地暂避几日。晚辈愿献上家传丹经《云戊丹经》,作为报答!” 说着,她又取出了一本泛黄的古籍。 《云戊丹经》?陈罗目光一凝。 这本丹经他有所耳闻,乃是一本颇为高深的炼丹典籍,里面记载了不少早已失传的上古丹方。 这对他而言,比地灵乳的价值更大。 “可以。”陈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可以在山谷外围寻一处地方落脚,但,不准靠近我的洞府半步。”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陈酥欣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陈罗不再理会她,转身走回洞府,并在洞口重新布下了禁制。 回到洞府中,他没有立刻开始冲击瓶颈,而是先将那枚吸收了灵髓液的极品练气丹,以及刚刚得到的三滴地灵乳,一同吞入腹中。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浩瀚的灵气洪流,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地灵乳温和而精纯的能量,完美地中和了丹药的狂暴,化作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灵液,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涌向那坚不可摧的第十一层壁垒! 陈罗心神合一,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桎梏。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炼气十一层的瓶颈,轰然告破!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十倍的吸力从他丹田处爆发,山谷内本就稀薄的灵气,被疯狂地卷入洞府,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陈罗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 它们不再是粘稠的液态,而是开始向着一种更加凝实、更加纯粹的晶莹固态转化。 炼气十二层!传说中,唯有上古大能才能达到的炼气极境之上的境界! 陈罗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以如今的根基,他有绝对的信心,铸就最完美的筑基道台! 然而,就在他准备稳固境界的刹那。 “前辈!当心!”洞府外,突然传来了陈酥欣惊恐而急促的尖叫! 紧接着,一股阴冷、腥甜的灰色毒雾,不知从何处涌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山谷。 叮铃……叮铃…… 一阵诡异而空灵的铃铛声,在灰雾中悠悠响起,仿佛能勾魂夺魄。 那诡异的铃声仿佛直接在神魂中摇响,勾动着人体内最原始的恐惧。 第46章 《寻灵辑要》 灰雾弥漫,带着一股腐蚀灵力的腥臭味,迅速将整个山谷吞没。 “是……是‘寻灵人’!”洞府外的陈酥欣花容失色,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们是修仙界的鬣狗,能追踪天材地宝的气息,手段诡异狠辣!” 陈罗盘坐在洞府深处,双目紧闭,对外界的惊呼置若罔闻。 炼气十二层的灵力正在他体内奔腾咆哮,每一缕都重如水银,带着晶莹的光泽,缓缓沉淀,稳固着前所未有的根基。 他只是心念一动。 嗡!一只始终在他袖中待命、伤势最轻的筑基中期虎头蜂,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粒微尘,穿透了简易的敛息阵法,没入浓郁的灰雾之中。 共享的视野,瞬间在陈罗的脑海中展开。 灰雾深处,三名身穿统一灰袍、气息阴冷的修士,正呈品字形站立。他们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一人手持一杆引魂幡,幡面上黑气缭绕,不断向外喷吐着灰色毒雾,正是这“晦雾锁灵阵”的源头。 一人手捧一个陶罐,罐口不时有黑色的锁链虚影窜出,在雾中游弋,封锁空间。 而居中的一人,则手持一串青铜小铃,正有节奏地摇晃着。 叮铃……叮铃…… 那勾魂夺魄的声音,便是由此人发出。 “找到了,地灵乳的气息就在那座洞府!”摇铃的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罗的洞府。 “动作快点,此等宝物,必有能人守护。”持幡者声音沙哑。 “怕什么,在我这锁灵阵中,便是筑基中期也要被压制三成实力,何况……” 话音未落。 一道极致的黑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灰雾,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直刺摇铃者的眉心! “小心!” 摇铃者瞳孔骤缩,骇然之下猛地摇动铃铛。 叮铃铃——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轰然扩散,与那黑金流光撞在一起。 与此同时,捧罐者低喝一声,陶罐中猛地窜出七八条黑色锁链,如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缠向虎头蜂。 持幡者更是将引魂幡一抖,一道由浓雾凝聚的鬼爪,当头抓下。 三人配合无间,显然是常年一同猎杀的老手。 那只虎头蜂被音波震得身形一滞,瞬间便被数条锁链缠住,紧接着被鬼爪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区区一只筑基中期的毒虫,也敢偷袭?”摇铃者冷笑一声,心中大定。 然而,他的笑容刚刚浮现,便彻底僵在脸上。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又有两道一模一样的黑金流光,以更加狂暴的姿态,从那座平平无奇的洞府中爆射而出! 其中一只,气息与被困住的虎头蜂别无二致。 而另一只,蜷缩在为首那只虎头蜂的背上,通体被妖异的血色丝线缠绕,虽然气息收敛,却散发出一股令他们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凶煞之气! 三只!三只筑基中期的恐怖凶虫! “不好!是硬茬子!撤!” 三人亡魂大冒,哪里还敢有半分贪念,转身便要化作三道流光遁走。 “晚了。”陈罗冰冷的神识指令,在三只虎头蜂的魂海中同时下达。 “吼!”那只被血色丝线缠绕的变异虎头蜂,猛地张口,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咆哮! 音攻! 三名灰袍人只觉得脑中像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身形齐齐一僵。 就是此刻! 噗!那只被锁链和鬼爪困住的虎头蜂,甲壳猛地一振,竟硬生生将那看似坚固的禁制震得粉碎。 它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洞穿了近在咫尺的捧罐者的丹田。 另一边,第三只虎头蜂则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从后方贯穿了持幡者的后脑。 一瞬之间,两名筑基初期的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一声,便生机断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只剩下那名摇铃者,因为离得最远,最先从神魂冲击中挣脱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两名同伴被瞬杀,吓得肝胆俱裂,一口精血喷在青铜铃上,化作一道血色遁光,疯狂向谷外逃窜。 “前辈饶命!我们是‘寻灵人’,无意冒犯,只为地灵乳而来!我们……” 他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三道黑金色的残影,成品字形,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他,从他身体的不同部位,一穿而过。 血色遁光溃散,摇铃者满脸惊恐与不甘地栽倒在地。 山谷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陈罗缓缓睁开眼,炼气十二层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洞府,熟练地摘下三名灰袍人身上的储物袋。 灵石万余块,几瓶疗伤解毒的丹药,还有一些布阵用的材料。 很快,他的目光被一本用兽皮包裹的古旧书册吸引。 《寻灵辑要》。 陈罗神识探入,书册中详细记载了各种天材地宝的气息特征、伴生环境,以及“寻灵人”一脉追踪、收取宝物的各种秘术和阵法。 “原来如此。”陈罗收起书册,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吓傻的陈酥欣,语气平淡:“这些人,是你的地灵乳引来的。” 陈酥欣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色煞白地点了点头。 “处理干净。”陈罗指了指地上的三具尸体,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是,前辈。” 陈酥欣看着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还是咬着牙应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她留在这里必须付出的代价。 陈罗不再理会她,转身返回洞府,重新布下禁制,他盘膝坐下,没有丝毫耽搁。 五日后,他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体内那晶莹剔透的灵力,如同一条条蛰伏的巨龙,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是时候了。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取出了从墨星那里敲诈来的玉盒。 他没有去看那枚九转塑婴丹和长生丹,而是直接拿起了那枚龙眼大小、丹蕴成云的极品筑基丹,毫不犹豫地将其吞入腹中。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药力,如同决堤的天河,在他丹田之中轰然炸开! 陈罗心神合一,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恐怖的能量,开始冲击那道从炼气期通往另一片崭新天地的无上关隘! 第47章 异象道生青莲 山谷之外,正在处理最后一具尸体的陈酥欣,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陈罗所在的洞府。 只见山谷内本就稀薄的灵气,此刻竟如同受到了某种恐怖的牵引,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疯狂地涌入那座小小的洞府! “这……这是筑基?”陈酥欣美眸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也曾见过家族长辈筑基,可那引动的灵气范围,不过方圆十丈。 而眼前这位前辈引发的灵气漩涡,竟覆盖了整个山谷,甚至还在向外扩张! 最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在那灵气漩涡的中心,隐约间,竟有青色的莲花虚影在生灭! 道生青莲! 传说中,唯有铸就最顶尖的无上道基,才有可能出现的逆天异象! 这位前辈,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就在陈酥欣心神剧震之际。 咻!五道凌厉无比的剑光,撕裂长空,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从远处的天际,向着这座荒芜的山谷疾驰而来。 剑光未至,一声充满威严的暴喝,便如滚滚天雷,在山谷上空炸响! “是谁,敢杀我黑山王家的子弟!” 剑光在谷口骤然停下,现出五道身影。为首一人,身穿黑色锦袍,面容阴鸷,正是黑山王家家主,黑山泰! 他的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顶峰! 黑山泰眼中先是惊骇,随即被无尽的贪婪所取代。 道生青莲! 这等只存在于古籍中的逆天异象,意味着正在筑基之人,其根基之雄厚,未来成就之高,不可限量! 若能在他最虚弱的关头将其打断,夺其道基,吞其神魂,那自己……说不定能一窥金丹大道! 嫉妒与贪婪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家主,此人异象惊天,怕是不好惹……”一名王家修士颤声道。 “闭嘴!”黑山泰厉声喝断,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了谷口瑟瑟发抖的陈酥欣,“我们这里一个筑基的,四个炼气的,还怕他不成?先把这女娃拿下!” 他一眼便看出,陈酥欣与这异象有关。 “小女娃,你身上的地灵乳,是为他准备的吧?” 黑山泰一步步逼近,筑基初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交出你身上所有的地灵乳,然后自废修为,我可饶你不死!” 陈酥欣被压得喘不过气,但眼中却燃起决绝的火焰:“地灵乳,我已尽数献给洞中前辈!你们这些邪魔歪道,休想打扰前辈筑基!” 她横剑于胸,竟是准备拼死一战。就在这时,那覆盖了整个山谷的灵气漩涡,猛地一滞。 下一瞬,所有的灵气,连同那青莲异象,如长鲸吸水般,尽数倒灌回那小小的洞府之中。 山谷,恢复了死寂。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黑山泰定睛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走出来的是一个“老者”,一头青丝竟在短短时间内化为霜雪般的苍白,但他的面容却依旧年轻,皮肤光洁如玉,只是眼神冰冷得不似活人。 最让黑山泰心悸的,是那“老者”的肩头,静静地趴着三只通体漆黑的怪蜂,散发着让他神魂都为之刺痛的凶煞之气。 “前辈!”陈酥欣又惊又喜。 黑山泰心中警铃大作,但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他强装镇定,指着陈酥欣对陈罗喝道,“道友,此女乃是盗走我王家至宝‘地灵乳’的贼人,还请道友将她交出,我黑山王家必有重谢!” 陈罗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如同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刚刚突破而带着一丝沙哑:“地灵乳,在我这。”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挑衅,“来拿。” “你!”黑山泰被这赤裸裸的蔑视激得怒火中烧,“找死!” 他不再废话,心念一动,一面刻着山峦图纹的黑色小盾瞬间浮现在身前,散发出中品灵器的光辉。同时,他一指点出,飞剑直刺陈罗。 陈罗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心念微动。 嗡! 一道黑金色的流光从他肩头电射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没有撞向飞剑,而是径直撞向了那面护身黑盾! “铛——咔嚓!”一声金铁交鸣之后,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面黑山泰引以为傲的中品防御灵器,黑色山峦盾,竟被那道流光一击撞得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瞬间黯淡! “筑基中期!”黑山泰骇然失声,那只怪蜂展露出的力量,绝对是筑基中期! 不等他反应,陈罗肩头另外两只虎头蜂也动了。 两道黑金流光一闪而逝,快到极致。 跟在黑山泰身后的四名炼气期王家修士,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便僵在了原地,眉心处无一例外地多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噬……噬铁虎头蜂!还是三只成年的!” 黑山泰终于认出了这上古凶虫的来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一只就足以让他头疼,三只……那是足以将他整个黑山王家都屠戮殆尽的恐怖存在! “自废修为,”陈罗冰冷的声音响起,将黑山泰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我可饶你不死。” “你欺人太甚!”黑山泰面容扭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让他自废修为,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你逼我的!”他怒吼一声,猛地捏碎了怀中一枚血红色的玉符! 轰! 一股堪比筑基后期的恐怖能量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向陈罗! 这是他耗尽家财才换来的保命底牌,一件极品灵宝级别的攻击玉符! 陈罗面色不变。 “合!”一声令下,三只虎头蜂在半空中瞬间合拢,黑金色的甲壳彼此相连,竟在刹那间化作一柄长达数丈、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狰狞巨剑,迎着那道血色光柱,悍然斩下!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山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山石尽数碾为齑粉。 血色光柱与黑金巨剑在半空中僵持了一息,最终双双爆碎。 第48章 仙凡有别 三只虎头蜂哀鸣一声,倒飞而回,落在陈罗肩头,甲壳上的光泽黯淡了不少,显然受了不轻的损伤。 就是现在! 黑山泰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血色遁光,疯狂向谷外逃窜。 “想走?”陈罗眼中寒芒一闪。 那只伤势最轻的虎头蜂,再次化作一道流光,以比血色遁光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不——!”在黑山泰绝望的嘶吼中,黑金色的流光从他的后心一穿而过。 血光溃散,黑山泰的尸体从半空中无力地栽落。 陈罗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摘下他的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的收藏比王逆丰厚得多,光是上品灵石就有近万块。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一旁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的陈酥欣。 “你,今后有何打算?” 陈酥欣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杀伐果断、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缘。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前辈,晚辈无处可去,愿为奴为婢,追随前辈左右,只求能有一条活路!” “你会炼丹?”陈罗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晚辈……晚辈出身炼丹世家,自幼学习炼丹,如今已能炼制二品丹药。”陈酥欣连忙答道,生怕对方觉得自己毫无价值。 陈罗点了点头,这还算堪用。 他将那本《云戊丹经》取出,抛还给陈酥欣:“起来吧,我不收奴婢。” 陈酥欣愣愣地接过自家的丹经。 “拿着它,好生钻研。日后若能在丹道上有所成就,可去黄枫谷寻我。” 黄枫谷?陈酥欣心中记下这个名字,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陈罗不再多言,青悯剑应声出鞘,他踏剑而起,化作一道青虹,瞬间消失在天际。 他没有去什么黄枫谷,他飞行的方向,是凡俗界。 离家八年,该回去了。葫芦村,陈瑞……我的孙儿,如今,过得还好吗? 凡俗界,大乾王朝,青州府。 一处名为葫芦村的偏僻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时隔八年,陈罗再次踏上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当年他离去时,已是百岁之龄,风中残烛。如今归来,他已是筑基修士,寿元五百,面容也重返二十许的青年模样,青衫磊落,丰神俊朗。 仙凡之别,恍如隔世。 他没有急着进村,而是驻足在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这棵槐树,已有数百年树龄,见证了村庄的兴衰,也曾是他儿时玩耍的地方。 只是如今,老槐树枝叶稀疏,树干上满是虫蛀的孔洞,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衰败。 陈罗伸出手,轻轻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他没有动用筑基期的庞大灵力,只是运转起最初修炼的《长春功》。 一股温和纯粹的乙木灵气,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老槐树的树心。 肉眼可见的,那枯黄的叶片边缘,泛起了一抹新绿。几根干枯的枝丫上,竟有细小的嫩芽,颤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哎哟,这……这是……神仙显灵了?”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一名挑着水桶的老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罗收回手,缓缓转身。 那老汉看清他的面容,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指着他,嘴唇哆嗦着。 “你……你是……陈家……陈老哥?” 他口中的“陈老哥”,指的是八年前那个百岁的老人陈罗。 可眼前的青年,分明与那老人年轻时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陈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张三叔,是我。” 这一声,仿佛惊雷炸响。 很快,整个葫芦村都被惊动了。村民们纷纷涌到村口,围着陈罗,指指点点,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真是陈大爷!他返老还童了!” “天呐,陈大爷成仙了!” 在村民们敬畏又好奇的目光中,陈罗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一个闻讯赶来的、身形壮硕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约莫三十岁,面容憨厚,眉眼间依稀有当年的轮廓。 “小瑞。”陈罗轻声唤道。 青年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记忆中的爷爷,是那个躺在床上、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可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仙人”,真的是他的爷爷? “爷爷?”陈瑞试探着,声音带着颤抖。 “是我。”陈罗眼中闪过一丝温和,“我回来了。” 他从村民口中得知,孙子陈瑞八年前出外闯荡,几年前便已回村,如今娶了妻,连孩子都有了。 在陈瑞的带领下,陈罗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泥坯老屋。 一个荆钗布裙、面容清秀的妇人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局促地站在门口。 “爷爷,这是……这是您孙媳妇,翠兰。”陈瑞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 “见过爷爷。”翠兰怯生生地行了一礼,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仙人爷爷”。 陈罗的目光落在那个睡得正香的婴孩脸上,那是他的曾孙。血脉的延续,让他那颗因修仙而日渐冰冷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温润玉佩,递了过去。 “初次见面,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玉佩给孩子戴着,可安神护体,百邪不侵。” 这只是他随手炼制的低阶法器,但对凡人而言,已是无价之宝。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陈瑞向陈罗讲述着这八年的经历。 他去过繁华的府城,做过苦力,当过学徒,但终究没能闯出名堂。 最后还是带着攒下的一点积蓄,回到了村里,娶妻生子,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 他的语气里,有对外界的向往,也有对现实的无奈。 陈罗静静地听着,没有评价。他取出几锭金元宝和一瓶他亲手炼制的、能强身健体、祛除百病的丹药,放在桌上。 “这些,你拿着。明日,我便要走了。” “走?爷爷,您才刚回来……” 第49章图个明白 陈瑞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取而代的是浓浓的不舍与悲伤。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返老还童的爷爷,已经不再是凡人。 仙凡有别,这次相见,或许便是永别。 他看着爷爷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再想想自己,不过三十,却已两鬓染霜,一种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爷爷,我……我能跟您一起修仙吗?”陈瑞鼓起勇气,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陈罗沉默了片刻,看着孙子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把手伸出来。” 他将手搭在陈瑞的手腕上,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其体内,游走一圈。 片刻后,陈罗收回了手,轻轻摇了摇头。 结果,在意料之中。陈瑞,没有灵根,注定此生与仙道无缘。 看到爷爷的动作,陈瑞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他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很快便接受了这无法改变的现实。 陈罗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心中亦是一声轻叹。他可以给孙儿一世富贵,百年安康,却给不了他踏入仙途的资格。 这便是仙凡之别。 他与这尘世间最后的亲缘,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鸿沟隔开,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无法跨越。 那份重逢的喜悦,在此刻,化作了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无奈。 夜色渐深,泥坯老屋里点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将爷孙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农家菜,一壶浊酒。 陈瑞端起酒碗,敬了陈罗一碗,醇厚的酒液入喉,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壮着胆子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爷爷,您说……这仙,修得值吗?” 值吗? 陈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想起了墨星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想起了王逆临死前的悔恨,想起了黑山泰的贪婪与疯狂。 长生路上,白骨累累。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知。” 见孙子眼中流露出失望,他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人活一辈子,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不过是图个明白。” 明白自己从何而来,明白天地为何物,明白这大道终点,究竟有什么。 陈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已经盘得有些包浆的玉佩,放在桌上,憨厚地笑道。 “爷爷,您还认得这个吗?您走后,我爹就把它传给了我,说是您留下的念想。我一直戴着,就好像您没走远。” 这玉佩,正是陈罗当年随手雕刻,唯一留给儿子的东西,并非法器,只是一块凡玉。 看着玉佩,陈罗心中那丝因血脉延续而生的涟漪,再次泛起,却又很快被一股更深的疏离感所覆盖。 他没有去拿那块玉佩,只是温声道:“你留着吧,传下去。” 陈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爷爷的意思,默默地将玉佩收回怀中。 “爷爷,您现在……是什么境界?还能活多久?”他换了个问题,眼中满是凡人对仙人寿元的敬畏与好奇。 “刚入筑基,若无意外,尚有二百余年。”陈罗淡淡道。 二百余年! “哐当。”陈瑞手中的酒碗失手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二百年,那是寻常人家三四代人的光阴。 他看着爷爷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再看看自己才三十岁就已经粗糙的双手。 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巨大鸿沟,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这一顿饭,陈瑞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孙媳妇翠兰将孩子哄睡后,走过来收拾碗筷,看到陈罗依旧静静地坐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了:“爷爷,您别怪他……他心里苦。” “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没出息,没能让您在外面过上好日子,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前些年去府城闯荡,什么苦都吃了,被人骗光了积蓄,还差点把命丢了。” “回来后,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对不起您,也对不起他死去的爹……” 翠兰说着,眼圈也红了。 陈罗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可以给凡人一世富贵,可以给他们百年安康,甚至可以点化一棵枯树,让它重焕生机。 唯独,给不了他们踏上仙途的资格。这便是天道。 他缓缓起身,走出老屋,站在院中。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衫,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温情。 仙凡两隔,多说无益。明日一早,便离开吧。 就在这时,陈罗的目光猛地一凝,望向村口的方向。他的神识,清晰地感应到,有三股属于修士的灵力波动,正一追两逃,急速向葫芦村靠近。 其中一股气息,虚弱而混乱,显然是受了重伤。 另外两股,则阴冷狠戾,杀机毕露。 陈罗眉头微皱,凡人村落,修士罕见。这三更半夜的,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身影一晃,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院中。 葫芦村村口,那棵被陈罗点化过的老槐树下。 一道浑身是血的倩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冲出,她身穿淡紫色的宫装,此刻却被划开了无数道口子,一张俏脸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她看到了站在老槐树下的陈罗,那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青衫,以及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眸子。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过来:“前辈……救我!” 话音未落,她身后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追至,一左一右,封死了她的退路。 那是两名身穿统一黑袍,面容阴沉的中年修士,修为都在炼气九层。 “跑?我看你往哪里跑!”左侧的黑袍修士狞笑着,目光贪婪地扫过女修凹凸有致的身段。 当他们看到站在一旁的陈罗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告。 第50章 去还是不去 “小子,此地是我五陵观办事,不想死的,立刻滚!” 右侧的黑袍修士厉声喝道,根本没把这个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放在眼里。 陈罗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落在那名重伤的女修身上。 此女丹田受损,经脉多处断裂,更重要的是,她神魂之中,中了一种极为阴毒的牵丝毒,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前辈……”女修还想说什么。 “晚了,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左侧的黑袍修士残忍一笑,手中飞剑一抖,便要了结她的性命。 然而,预想中的血光并未溅起。 叮!一声轻响。 那柄寒光闪闪的飞剑,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飘飘地弹了回去。 两名黑袍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们骇然地看向陈罗,只见他不知何时伸出两根手指,正夹着一粒随手从地上捡起的石子。 “高……高人?”两人心头狂跳,能如此风轻云淡地弹开飞剑,这哪里是凡人,分明是一位修为远超他们的前辈! “前辈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前辈在此清修,我等这就走,这就走!” 两人反应极快,立刻收起法器,躬身求饶,额头冷汗直流。 “五陵观?”陈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是是,我们是五陵观外门执事,还请前辈看在敝观的份上……” 噗!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名求饶的黑袍修士,眉心处陡然出现一个血洞,眼中的惊恐永远地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另一名黑袍修士亡魂大冒,想也不想便要捏碎遁符逃命。 但他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又是一声轻响,他的额头,同样绽开了一朵血花。 陈罗缓缓收回弹射石子的手指,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聒噪的蝼蚁。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移动半步。 那名叫做司雨的女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震撼。弹指杀炼气九层,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多……多谢前辈……”她话未说完,便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陈罗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前辈……我……我叫司雨。”她气息微弱,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塞入陈罗手中。 “这是……金丹真人,玄离真人的洞府地图……我因此物被五陵观追杀……洞府……三日后开启……咳咳……” 司雨的眼中,燃烧起最后一丝光芒,那是一种刻骨的仇恨与不甘。 “前辈……若有机会……请……请为我……覆灭五陵观!”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山村的夜,再次恢复了死寂。 陈罗看着怀中已经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简,面无表情。 他指尖燃起一簇淡蓝色的火焰,随手一挥,三具尸体便在火焰中迅速化为飞灰,连同他们留在地上的血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他将神识探入那枚玉简。一副无比详尽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地图的终点,标注着一座名为“玄离洞府”的所在,并且清晰地注明了,禁制将在三日后的正午,进入一个时辰的衰弱期。 金丹真人的洞府。 陈罗站在老槐树下,夜风吹拂,他却感受不到丝毫凉意。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要面对五陵观可能的追杀,以及其他闻风而动的夺宝者,风险极大。不去,他便错失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那可是金丹真人的遗藏!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飞灰,了无痕迹。 陈罗站在原地,神色古井无波。 金丹真人的洞府,对他而言,诱惑与风险并存。 他如今虽已筑基,但功法依旧是炼气期的《长春功》,后续的修行之路一片空白。 这玄离洞府,是他最快获取高阶功法的机会。 风险?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人斗,步步皆是风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年轻而有力的手,不再犹豫。 翌日,天光微亮。 陈罗叫醒了宿醉未醒的陈瑞。 “爷爷……”陈瑞揉着发胀的脑袋,眼中满是血丝。 陈罗没有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本线装的古旧册子,以及三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放在桌上。 “你无灵根,仙道无缘。”陈罗声音平淡,“但这世间,并非只有仙道一条路。” 陈瑞的目光被那两本册子吸引。 一本封面写着《混元劲》,另一本则是《游龙步》。 “《混元劲》是内家根本,大成者,力可开山,寿可过百五十载。《游龙步》是保命的身法。” 陈罗指着三个瓷瓶,“红瓶‘淬体丹’,助你入门。白瓶‘续脉膏’,疗伤圣药。黑瓶‘洗髓丹’,等你《混元劲》小成之后再服用。” 他为孙子规划的,是一条凡俗武道的通天之路。 陈瑞眼眶一红,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闷声道:“孙儿……谢爷爷再造之恩!” “起来吧。”陈罗扶起他,“路给你了,能走多远,看你自己。” 他转身,准备离开。 “爷爷!”陈瑞忽然喊住他。 陈罗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您……还会回来吗?”陈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罗沉默了片刻,最终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缘分尽了。” 他走出屋门,院中,一只通体黑金、气息收敛到极致的虎头蜂,无声无息地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粒微尘,融入了老屋的房梁之中。 陈罗指尖一抹殷红的鲜血,凭空画出一道玄奥的符文,印入那虎头蜂的魂海。 血脉守护。 此蜂将在此地沉睡,除非陈家血脉遭遇灭顶之灾,否则绝不苏醒。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最后一点牵挂,也彻底斩断。 青光一闪,他已踏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凡人与仙,自此,再无相见之期。 第51章 清场 五百里外,落魂山脉。 此地因终年被一种能侵蚀神魂的瘴气笼罩而得名,人迹罕至,是妖兽与散修的乐园。 一道青虹在山脉外围落下,现出陈罗的身影。 他没有急着深入,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盘膝坐下。 半个时辰后,从山洞里走出的,已经是一个面黄肌瘦、修为只有炼气四层的落魄散修。 他将虎头蜂尽数收入灵兽袋,连青悯剑都换成了一柄从王逆储物袋里找到的、平平无奇的下品飞剑。 扮猪,就要有扮猪的专业素养。 金丹真人的洞府,五陵观这地头蛇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司雨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此刻贸然闯入,无异于自寻死路。 陈罗不紧不慢地向山脉深处走去,神识却悄然散开,沿途收集着零散的信息。 “听说了吗?五陵观的慕道人把观里唯一的一位太上长老都请出来了!” “据说那位可是筑基后期的存在!” “何止啊!他们还联合了附近的李家和赵家,把落魂山脉通往洞府的路全给封了,摆明了是想独吞!” “妈的,吃相太难看了!那玄离洞府的消息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现在倒好,连口汤都不给咱们喝!” “嘘……小声点,你想被五陵观的巡山弟子听到吗?前天就有个不长眼的炼气十层修士,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想硬闯,被人家一剑就给削了脑袋!” 陈罗的脚步微微一顿,将这些信息尽数收入耳中。 筑基后期? 有点麻烦,但并非不能应付。 他继续前行,很快,前方传来一阵喧嚣。 只见一处狭窄的谷口,数十名五陵观的黑袍弟子手持法器,结成阵势,将道路完全封死。 谷口外,聚集了上百名散修,个个神情愤慨,却又不敢上前。 在这些散修中,不乏筑基初期的修士,但面对五陵观的阵仗,依旧选择了隐忍。 陈罗混在人群的最后方,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谷口的禁制阵法。 粗糙,简陋。 在他看来,这阵法漏洞百出,他至少有十种方法可以悄无声息地穿过去。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谷口内,一名身穿八卦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道人,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在场上百名散修,齐齐色变,修为稍弱的,已是双腿发软,几欲跪倒。 筑基中期顶峰! 此人,正是五陵观观主,慕道人。 “诸位道友,贫道慕兴,有礼了。” 慕道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玄离真人的洞府,自我五陵观辖境之内出世,便是我五陵观的机缘。”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几名气息最强的筑基期散修身上稍作停留,语气陡然转冷。 “贫道在此,只说最后一遍。此地,已被我五陵观封锁。”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股森然的杀机,笼罩全场。 “十息之内,离开此山。否则……杀、无、赦!” 慕道人话音落下,谷口内外上百名散修鸦雀无声。 筑基中期顶峰的威压,如实质般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十息时间,缓慢流逝。 有人心生退意,悄悄转身,化作遁光远去。更多的人则犹豫不决,金丹洞府的诱惑,让他们难以割舍。 “哼!”慕道人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十息已到!” 他抬手一挥,一道土黄色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方古朴大印。大印之上,山峦图纹流转,厚重气息弥漫。 下品灵器,镇山印! “看来,总有人不识抬举。”慕道人声音森然,目光锁定人群中一名炼气九层修士。 那修士脸色铁青,他自恃修为不弱,又与其他几名炼气大圆满的散修站在一起,心存侥幸。 “五陵观虽强,也吃不下玄离真人的所有遗藏!”那炼气九层修士鼓起勇气,厉声喝道。 慕道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找死!” 镇山印轰然落下,带起一阵地动山摇的呼啸。 那炼气九层修士脸色剧变,手中法器长刀祭出,刀光如练,试图抵挡。 刀光与大印相撞,只听“咔嚓”一声,长刀寸寸碎裂。 镇山印去势不减,直接将那修士砸成一滩血泥,连神魂都未曾逃脱。血腥气弥漫,惊起一片哗然。 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散修眼中都充满惊恐。慕道人杀伐果断,毫不留情。这筑基中期顶峰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 “还有谁,想留下来?”慕道人收回镇山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时间,遁光四起。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散修,此刻再无半分犹豫,争先恐后地向山外逃去。金丹洞府虽好,却也要有命去享。 很快,谷口外只剩下寥寥数人。除了陈罗,还有三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他们三人脸色苍白,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决绝。 都是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深知机缘难得,搏一搏或许还有生机。 慕道人看着这四人,眉头微皱。 他本以为一击之威,足以清场。却没想到,还有人敢留下。 “好胆!”慕道人怒极反笑,“既然你们执意送死,那贫道便成全你们!” 他催动镇山印,大印凌空旋转,瞬间分化出四道凝实的山影,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分别轰向陈罗和那三名炼气大圆满修士。 三名炼气大圆满修士见状,各自祭出看家法器。 有飞剑,有铁锤,有符箓,光芒闪烁,试图抵挡。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那三人的法器在山影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碎。 山影余势不减,直接轰在他们身上。三人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们挣扎了几下,却已无法起身,显然受了重伤。 而攻向陈罗的那道山影,也已近身。 陈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形瘦削,面色平静,眼中无波无澜。 他伸出右手,两指并拢,对着那呼啸而至的山影,轻描淡写地一点。 第52章 太上长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灵力碰撞的波澜。 叮!一声轻脆的碎裂声。 那道凝实无比的山影,在陈罗指尖触碰的瞬间,如同镜花水月般,无声无息地崩散,化作点点灵光,消弭于无形。 慕道人瞳孔骤缩,这……怎么可能?! 他催动的镇山印,便是筑基初期修士也需全力以赴才能抵挡,这炼气四层的散修,竟能如此轻松化解? “你……你隐藏了修为!”慕道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陈罗。 陈罗收回手指,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突破后的沙哑,“筑基初期。” 他没有否认,直接承认了自己的修为。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那三名重伤倒地的炼气大圆满修士,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狂喜。 筑基初期!有筑基期前辈在此,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慕道人心中巨震。筑基初期!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竟然能将气息伪装到炼气四层,甚至连他都未曾察觉!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他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为何要插手我五陵观之事?” 陈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目光平静,扫了一眼慕道人手中的镇山印,又看了看那座即将开启的洞府入口。 “洞府入口,给我一个名额。”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狂妄!”慕道人怒吼一声,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一个能轻松化解他镇山印攻击的筑基初期,绝非寻常。 就在慕道人犹豫不决之际。 嗡——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深沉的灵压,从谷口深处爆发。这股灵压,比慕道人强上数倍,如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笼罩全场。 众人心头一凛,又是一位筑基期强者!而且,这气息……至少是筑基后期! 一道身影,从谷口深处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身穿一袭灰色长袍,面容清瘦,双目如电,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威严。 正是五陵观的太上长老,玄易子! “慕师侄,不得无礼。”玄易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落在陈罗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 “这位道友,实力不俗。”玄易子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想要一个名额?”他直接问道。 陈罗点头。 玄易子沉吟片刻,目光在陈罗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笑意。 “好。一个名额,自无不可。” 玄易子话锋一转,“不过,玄离真人的洞府禁制复杂,内里危机重重,单凭一人之力,恐难尽得机缘。” “道友若是不弃,可与我五陵观合作。届时所得,按贡献分配,如何?” 慕道人闻言,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却被玄易子一个眼神制止。 陈罗心中微动,这玄易子,倒是识时务。 他看向玄易子,后者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看出了他隐藏的实力,甚至可能察觉到了他身上的虎头蜂气息。 合作,对他而言,并无坏处。至少,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陈罗只吐出一个字。 玄易子脸上笑容更盛,“如此甚好!” 远处,那三名重伤的炼气大圆满修士,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能目睹一位筑基期前辈与五陵观的太上长老达成合作! 他们挣扎着爬起身,来到陈罗面前,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化解镇山印余波,我等才能侥幸活命!” 陈罗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抬头,望向夜幕下的洞府入口。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 原本模糊不清的洞府入口,此刻在月光下,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一层淡淡的灵光,在洞口闪烁,仿佛随时都可能消散。 禁制,正在减弱。 陈罗的神识,如潮水般散开,他感知到,在山坳的另一侧,一股隐晦而强大的灵力波动,正悄然接近。 那股气息,沉凝内敛,比玄易子还要深不可测。 至少,也是筑基中期! 陈罗心中警惕。 玄易子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目光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山坳的另一侧,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洞府入口。 洞府禁制,即将完全开启。 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洒落。 笼罩在洞府入口的那层灵光禁制,在月华的映照下,如同即将融化的薄冰,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咔咔”声,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禁制,开了。 然而,无论是五陵观的玄易子,还是他身后的慕道人,都没有立刻行动。 玄易子的目光,越过陈罗,望向山坳另一侧的阴影,声音平淡地开口。 “周道友,玄离真人的机缘就在眼前,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 一名身形瘦高、鹰钩鼻的黑衣修士缓步走出,他身上的气息如深潭般沉凝,赫然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强者。 “玄易子道兄好神识。”那周坛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这等好事,周某自然要来分一杯羹。” 玄易子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好说。多一位道友,便多一分力量。” 他看了一眼周坛,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罗,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开门吧!” 玄易子一声令下,他与周坛、慕道人三人同时出手,三股磅礴的灵力汇聚成一道洪流,狠狠轰击在古朴的石门之上! 轰隆! 石门应声而开,一股夹杂着尘土与精纯灵气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慕师侄,你带弟子们先行探路。” 玄易子眼中精光一闪,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与周道友居中策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罗,语气温和了许多:“这位道友,便请你殿后,以防有宵小之辈跟来,如何?” 这安排,看似周全,实则暗藏杀机。 先行者是炮灰,殿后者同样要防备黑手。 “可。”陈罗惜字如金,仿佛根本没听出其中的门道。 慕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散修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他冷哼一声,带着十余名炼气期弟子,当先走入幽深的洞府。 第53章 遗骸 玄易子与周坛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跟在后面,最后,才是孤身一人的陈罗。 他走进洞府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两名被慕道人重伤的炼气大圆满修士,正悄悄地跟了上来。 陈罗心中毫无波澜,多两只蝼蚁,少两只蝼蚁,并无区别。 穿过一条约莫百丈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足有数百丈宽阔的巨大石厅,出现在众人面前。石厅中央,是一座白玉石台,石台之上,端坐着一具早已干枯的遗骸。 那遗骸身披金色道袍,即便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一位君王,在俯瞰着闯入自己领地的凡人。 金丹真人的遗骸!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石台上。 在遗骸的身前,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柄通体碧绿、剑鞘古朴的长剑,横陈在遗骸的双膝之上。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放在遗骸的左手边。以及,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木箱,摆在右手边。 贪婪的火焰,在每个人的眼中熊熊燃烧。 “太上长老!我去为您取来!” 一名五陵观的炼气弟子,为在玄易子面前邀功,想也不想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手就去抓那个储物袋。 “蠢货!回来!”玄易子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那名弟子的手,在抓向储物袋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旁边的黑色木箱。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在这死寂的石厅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黑色木箱的盖子,猛地弹开! 嗡——! 下一瞬,一片遮天蔽日的黑金色“乌云”,从木箱中轰然涌出,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厅! “是……是噬铁虎头蜂!天呐!全是筑基期!” 一名散修发出绝望的尖叫。 那哪里是什么乌云,分明是二十五只通体漆黑、背有妖异虎纹的恐怖凶虫!每一只散发出的威压,都达到了筑基初期! “结阵!防御!” 慕道人骇然怒吼,镇山印瞬间祭出,化作山峦虚影护住己方。 但,太迟了。 噗!噗!噗! 蜂群如同一柄柄最锋利的剃刀,瞬间掠过人群。 那些炼气期的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护身灵光便如同纸糊般被撕碎,身体被瞬间洞穿,化作漫天血雾。 跟在后面的两名炼气大圆满散修,眼中刚刚升起的贪婪,瞬间化为无尽的恐惧,转身便逃,却被三只虎头蜂追上,眨眼间便被分食殆尽。 眨眼之间,石厅内除了陈罗、玄易子、周坛和慕道人四人,再无一个活口! “该死!” 玄易子脸色铁青,一面八卦宝镜悬于头顶,洒下重重光幕,将七八只虎头蜂挡在外面,但光幕也被撞得涟漪阵阵,摇摇欲坠。 周坛更是狼狈,他祭出一张黑色大网,却被几只虎头蜂用口器轻易咬断,只能靠着一面盾牌法器和飞剑苦苦支撑,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慕道人实力最弱,面对六只虎头蜂的围攻,早已险象环生,若非镇山印防御惊人,他恐怕已经步了那些弟子的后尘。 就在三人苦苦支撑之际,五只虎头蜂从蜂群中分出,化作五道黑金色的死亡流光,径直射向站在最后方,一直未曾动手的陈罗。 “那小子死定了!” 正在抵挡攻击的慕道人,见此情景,心中竟闪过一丝快意。 玄易子和周坛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救援。 在他们看来,这个隐藏了修为的筑基初期,面对五只同阶凶虫的围攻,绝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陈罗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平静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那五道流光即将及体的刹那。 嗡!嗡! 两道比那蜂群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黑金光芒,从陈罗的袖中一闪而出! 那是两只体型明显更大一圈的虎头蜂! 其中一只,甲壳如最上等的黑金琉璃,流光溢彩,威压赫然是筑基中期顶峰! 而另一只,更是诡异! 它通体被妖异的血色丝线缠绕,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凶煞之气,让整个石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分! “吼!”那只血线蜂王猛地张口,发出一声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锐咆哮! 正扑向陈罗的那五只噬铁虎头蜂,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停滞在半空中。 它们那凶戾的复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源于本能的恐惧与臣服。 它们……在颤抖! “去。”陈罗冰冷的神识指令,在三只虎头蜂的魂海中同时下达,“杀了他们。” 嗡! 那五只被震慑的虎头蜂,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调转方向,闪烁着残忍光芒的复眼,死死锁定了正在苦战的玄易子三人! 与此同时,那只普通的筑基中期蜂王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其余的二十只虎头蜂也齐齐一顿。 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舍弃了眼前的猎物,汇合一处,化作一股钢铁洪流,冲向目瞪口呆的三人! 局势,瞬息逆转! “不!这怎么可能!” 慕道人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蜂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不解。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凶虫会突然调转枪头! 咔嚓! 他引以为傲的镇山印,在二十七只虎头蜂的轮番冲击下,只坚持了不到三息,便布满了裂纹,轰然碎裂。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慕道人的身体被蜂群瞬间淹没,眨眼间便化作一具森森白骨,从半空中跌落。 “道友!是道友搞的鬼!联手杀了他!” 周坛肝胆俱裂,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一直被他们当做棋子和炮灰的“散修”! 他怒吼一声,拼着被两只虎头蜂洞穿肩膀,手中飞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陈罗。 第54章筑基后期 玄易子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头顶的八卦宝镜光芒大放,射出一道毁灭光柱,目标同样是陈罗! 他们很清楚,擒贼先擒王! 陈罗看着那两道足以秒杀普通筑基中期的攻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肩头那只始终未动的血线蜂王,动了。 噗! 它没有去抵挡攻击,而是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血色残影,以一种超越了空间法则的诡异速度,后发先至。 周坛的飞剑还未飞出一半,他的眉心处,便陡然出现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他脸上的狰狞,永远地凝固在那一刻。 玄易子射出的光柱,在半空中失去了主人的操控,轰然溃散。 他呆呆地看着周坛的尸体倒下,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已回到陈罗肩头,正用那双冰冷复眼盯着自己的血线蜂王,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道……道友饶命!”这位活了近两百年的五陵观太上长老,筑基后期的存在,此刻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声音颤抖地求饶。 “我错了!我愿献上五陵观所有宝物,只求道友饶我一命!我愿立下心魔大誓,永世为奴!” 陈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块石头。 他缓缓抬起手,蜂群,再次涌动。 “不——!”在玄易子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声中,黑金色的死亡浪潮,将他彻底吞没。 片刻之后,石厅内恢复了死寂。 二十七只筑基期的噬铁虎头蜂,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安静地悬浮在陈罗周身,等待着它们新主人的指令。 陈罗缓步走到白玉石台前,熟练地摘下玄易子三人的储物袋,神识一扫,便不再关注。 他收起石台上的那个储物袋,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具金丹遗骸膝上,那柄通体碧绿的古朴长剑之上。 他抬手,长剑便自动飞入掌中。 剑身流转着淡淡的木系灵光,温润如玉,散发着下品宝器的气息。 以他目前的筑基初期修为,这柄剑的威力已算不俗。 然而,陈罗只是随意掂量了一下。 他已有青悯剑在手,这柄木属性宝剑,与他剑修的路子并不相符。 他扫了一眼身边那只筑基中期顶峰的噬铁虎头蜂。 “吞了它。”陈罗神识传音。 筑基中期蜂王嗡鸣一声,兴奋地扑向长剑。其口器猛然张开,竟然直接将那下品宝器级别的碧绿长剑吞噬入腹。 长剑入体,蜂王甲壳上的黑金色光泽瞬间变得炽热,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在它体内激荡。 它发出痛苦而兴奋的低鸣,身躯开始膨胀,甲壳表面浮现出玄奥的符文,散发出阵阵木系灵气。 陈罗没有理会正在蜕变的蜂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二十五只噬铁虎头蜂。 这些蜂群,原本是玄离真人洞府的守卫,如今失去了主人,正处于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 他盘膝坐下,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精准地笼罩住每一只虎头蜂。 这些蜂群虽是筑基初期,但神魂防御相对薄弱。 陈罗的神识在它们神魂中刻下一道道印记,强行抹去它们原本的印记,建立起新的联系。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陈罗收回神识时,二十五只虎头蜂已然驯服,与他的神魂建立了稳定的联系。 它们齐齐发出一声臣服的嗡鸣,环绕在陈罗身边。 就在此时,那只吞噬了宝剑的筑基中期蜂王,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嘶鸣! 它的体型膨胀了一圈,甲壳变得更加厚重,黑金色光泽内敛,却散发出更加深邃的威压。一股筑基后期特有的强大气息,从它体内轰然爆发。 突破了!陈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如今,他麾下已有一只筑基后期、一只筑基中期和二十五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任何筑基修士,甚至面对金丹初期,也有一战之力。 他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石厅。 金丹真人的遗骸,依旧端坐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陈罗走到遗骸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无论如何,这位真人为他提供了如此大的机缘。 他拿起遗骸身前的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空间极大,堆满了各种灵药、矿石、符箓,以及一些玉简。 更让他惊喜的是,其中有几块上品灵石,以及一小堆中品灵石。 他从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一丝讶异。这是一份洞府的禁制总纲,详细记载了洞府内所有阵法的布置与控制方法。 陈罗按照玉简上的指示,将几块上品灵石镶嵌在石厅中央的几个阵眼上。 随着灵石的注入,整个洞府都轻轻颤动起来。 石厅顶部,一道道灵光亮起,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轰隆! 洞府入口的石门,缓缓关闭。外面的禁制光幕再次亮起,将洞府彻底隐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陈罗这才开始仔细搜刮玄易子、周坛和慕道人等人的储物袋。 这些修士的收藏,远比王逆和黑山泰丰厚得多。 特别是玄易子和周坛,作为筑基中后期修士,他们的储物袋里灵石、丹药、法器、符箓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些稀有的炼器材料。 将所有战利品收好,陈罗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遗骸身前那个黑色的木箱上。 这木箱是噬铁虎头蜂的巢穴,也是它们被封印之地。 他仔细研究了一番,确认木箱本身并无特别之处,只是一个特殊的蜂巢。 “接下来,便是提升自己了。” 陈罗再次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玉简,正是从玄离真人储物袋中发现的《青悯剑诀》。 第55章 剑意初成 他神识探入,仔细研读。 《青悯剑诀》共分五层,每一层都对应一个大境界。筑基期的前两层分别是“剑气凝形”和“剑光分化”。 剑气凝形,以灵力凝练剑气,化无形为有形,可离体伤敌。 剑光分化,一剑生二,二生四,可同时攻击多目标。 陈罗闭目,按照法诀开始修炼。他本就是剑修,对剑道的理解远超常人。再加上筑基期的雄厚灵力,第一层“剑气凝形”很快便水到渠成。 一道凝实的青色剑气,在他指尖吞吐不定,锋芒毕露。 第二层“剑光分化”也进展神速。 不过半个月时间,他便能轻松分化出三道剑光,每一道都蕴含着不俗的威力。 剑诀的威力,远超《长春功》。 陈罗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然而,他并未满足。玉简中提到,在筑基期,除了前两层,若能领悟“剑意初成”,将对未来的剑道之路奠定坚实基础。 剑意,那是修士对剑道的极致理解,超越了招式与技巧,是剑道的灵魂。剑意难求,并非苦修便可得。它需要机缘,更需要悟性。 陈罗陷入沉思。剑意,究竟是什么? 他想起了凡俗界与孙儿陈瑞的对话,想起了自己百年凡尘的经历,想起了修仙界血雨腥风的杀戮,想起了墨星的执念,王逆的悔恨,黑山泰的贪婪。 他想起了自己为何踏上仙途——不过是图个明白,明白这天地,明白这大道,明白这生命。 而剑,便是他追求“明白”的工具。剑,是斩断一切迷惘的锋芒,是直指本心的锐意。 他的心境,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嗡——! 一股无形而凌厉的气息,从陈罗体内爆发。这不是灵力,也不是神识,而是一种纯粹的“意”,一种对剑道的极致理解。 剑意初成! 陈罗缓缓抬手,指尖并拢,如同握着一柄无形之剑。他轻轻一挥,空间仿佛被无形的锋芒撕裂,发出细微的“嗤啦”声。 这剑意,虽只是雏形,却已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威能。 陈罗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喜悦。他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前方的剑道之路,变得更加宽广。 正当他准备继续稳固境界时。 轰隆——!整个洞府猛地一震,一股剧烈的能量波动从洞府入口传来。 禁制,遭到了猛烈的攻击! 陈罗眼中寒芒一闪。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他缓缓起身,二十七只噬铁虎头蜂也随之浮动,蓄势待发。 洞府外,攻击仍在持续。 陈罗走出石门。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洞府外围的禁制光幕被轰开一个大口子。数十道人影鱼贯而入,直奔洞府石门而来。 陈罗神识一扫。来者约莫百余名炼气修士,其中不乏炼气大圆满之辈。 更引人注目的是,有八道强大的灵力波动,赫然是八名筑基修士! 这八名筑基修士,有男有女,衣着各异,显然是来自不同势力或散修联盟。他们个个面色凝重,眼中却闪烁着贪婪与兴奋。 “玄易子、慕道人、周坛……你们五陵观好大的胃口,真以为能独吞金丹真人的遗泽吗!” 一名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筑基中期修士厉声喝道。他便是黑沙散人,在落魂山脉一带恶名昭彰。 他的目光落在陈罗身上,眉头微皱:“你是何人?玄易子他们呢?” 陈罗平静地看着他们,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们都死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什么?死了?” “不可能!玄易子可是筑基后期,周坛也是筑基中期!” 黑沙散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和警惕。他环顾四周,确实没有发现玄易子等人的踪迹,也没有感受到他们的灵力波动。 “是你杀了他们?”另一名筑基初期女修,清霜仙子,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寒意。 陈罗没有回答。他将二十五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收入灵兽袋,只留下筑基后期和筑基中期的两只蜂虫,悄然隐匿在袖中。 黑沙散人见陈罗不语,心中更添几分忌惮。但他身后毕竟有七名筑基修士和上百炼气士,人多势众,底气尚足。 “不管你是谁,既然玄易子他们已死,这洞府的机缘,便当共同分配。” 黑沙散人沉声道,目光扫过其他筑基修士,显然是代表他们发声。 “对!共同分配!” “金丹遗泽,见者有份!” 炼气修士们也跟着鼓噪起来。 陈罗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共同分配?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好。”他只吐出一个字。 众人一愣,没想到陈罗竟然如此痛快。 黑沙散人心中一喜,以为陈罗是忌惮他们人多,便放松了警惕,“既然如此,我们便商议一个章程……”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 嗡!嗡! 两道黑金色的流光,如同死神的镰刀,猛然从陈罗的袖中激射而出! 快!太快了!那速度超越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噗!噗!两声轻响。 站在黑沙散人身旁的两名筑基初期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眉心处便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鲜血,在空中绽放出两朵妖异的花朵。 “你!”黑沙散人脸色骤变,睚眦欲裂。 他万万没想到,陈罗竟然如此果断,如此狠辣! “杀了他!”清霜仙子尖叫一声,手中飞剑化作一道冰冷寒光,直刺陈罗面门。其余几名筑基修士也纷纷祭出法器,灵力狂涌。 “蠢货。”陈罗心中暗道。 他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攻击。 “去吧。”陈罗冰冷的声音响起。 嗡——! 他袖中那两只蜂虫,在杀死两名筑基修士后,已然回转,发出兴奋的嘶鸣。 而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狂暴的嗡鸣声,从他手中的灵兽袋中爆发而出! 二十五道黑金色的流光,如同潮水般从灵兽袋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洞府入口! 第56章回黄枫谷 那哪里是什么蜂虫,分明是二十五只散发着筑基初期威压的恐怖凶兽! 加上陈罗袖中那两只筑基中期和筑基后期! 足足二十七只筑基期的噬铁虎头蜂! “这是什么!” “蜂群!全是筑基期的妖兽!”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黑沙散人瞳孔紧缩,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且训练有素的蜂群,而且每一只都散发着筑基期的威压! “散开!快散开!”他厉声嘶吼,同时祭出一面黑色盾牌,试图抵挡。 然而,蜂群的速度实在太快。 噗!噗!噗! 蜂群如入无人之境,瞬间冲入人群。那些炼气修士,在筑基期蜂群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护身灵光瞬间被撕裂,身体被洞穿,化作漫天血雾。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很快被蜂群的嗡鸣声掩盖。 “给我破!”清霜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飞剑爆发出耀眼光芒,试图斩杀一只蜂虫。 叮! 然而,她的飞剑斩在蜂虫的甲壳上,却只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蜂虫反噬,口器猛然刺出,直接洞穿了她的护身灵光,刺入她的丹田! “啊——!”清霜仙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丹田被毁,修为尽失,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的法器飞剑,也失去灵性,跌落在地。 蜂群如同一道道黑金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 “我的法器!” “不!我的手!” “救命啊!” 各种惊恐的叫喊声,绝望的哀嚎声,响彻山谷。 筑基期的法器,在噬铁虎头蜂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要么被轻易洞穿,要么被直接吞噬。 那些筑基修士,虽然实力强劲,但在二十七只同阶甚至更高阶的蜂群围攻下,也根本无力抵挡。 黑沙散人拼命抵挡着五六只蜂虫的攻击,他身上已多处受伤,鲜血淋漓。 他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他终于明白,陈罗不是什么忌惮他们人多,而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哪里是共同分配,分明就是一场屠杀!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山谷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八名筑基修士,五人被蜂群分食,化作森森白骨;三人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丹田被毁,经脉寸断,修为尽失,瘫软在地,奄奄一息。 而那百余名炼气修士,更是死伤过半,剩下的也都吓破了胆,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陈罗静静地站在石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杀死所有重伤者。”他平静地对蜂群下达指令。 嗡——! 蜂群再次涌动,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毫不留情地扑向那三名重伤的筑基修士。 “不!饶命!我愿为奴!” “不要杀我!我把所有灵石都给你!” 绝望的哀嚎声再次响起,但很快便被蜂群的嗡鸣声彻底淹没。 片刻之后。 山谷中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蜂群在空中盘旋,以及陈罗那平静如水的目光。 他缓步走到那些重伤垂死的炼气修士面前,“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想留下来陪他们?”陈罗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那些炼气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山谷外跑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蜂群吞噬。 很快,整个山谷便只剩下陈罗和他的噬铁虎头蜂大军。 “清理战场。”陈罗再次下令。 蜂群嗡鸣着散开,将所有修士留下的储物袋、法器、灵石等战利品,一件不落地收集起来,堆放在陈罗面前。 陈罗神识一扫,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金丹洞府,果然是巨大的机缘。有了这些资源,他筑基期的修炼之路,将更加顺畅。 他收起所有战利品,目光望向远方。 黄枫谷。 是时候回去了。 落魂山脉的风,带不走一丝血腥气,陈罗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千里之外。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在黄枫谷的山门前。 他身上的气息,已从筑基初期,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炼气三层。面容枯黄,眼神木讷,仿佛这数月的历练,只是让他更显疲惫,修为却无寸进。 “哟,这不是陈师弟吗?舍得回来了?” 守山的两名外门弟子中,一人认出了陈罗,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出去大半年,修为还是炼气三层,啧啧,这资质,还修什么仙,不如早点回凡俗享几年清福。”另一人附和着,懒洋洋地斜靠在山门石狮上。 陈罗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径直走入了山门。 蝼蚁的聒噪,不值得驻足。 那两名弟子见他这副“呆傻”模样,自觉无趣,撇了撇嘴,其中一人低声啐了一口:“废物一个,还装清高。” 陈罗穿过外门广场,丹堂遥遥在望。 偶有相熟的学徒路过,也只是投来一瞥,眼神中带着或同情或轻蔑的意味,无人上前搭话。 修仙界,终究是实力为尊。 一个耗费数月,修为却停滞不前的弟子,早已被划入了“无用”的行列。 执事殿内。 负责登记销假的执事弟子,瞥了一眼陈罗的身份玉牌,眉头一挑。 “超期一月,按门规,扣除你未来三月的月例灵石。” 他一边记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公事公办,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知道了。”陈罗声音沙哑。 那执事弟子停下笔,抬眼打量着陈罗,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故作神秘的警告。 “陈师弟,最近宗门里可不太平。” “王逆王执事,在外历练时被人杀了,尸骨无存!” “执法堂查了很久都没线索,正憋着火呢。你这趟出去,没碰到什么麻烦吧?可别自己撞枪口上了。” 陈罗心中毫无波澜。 他做事,滴水不漏。莫说区区黄枫谷执法堂,便是元婴修士亲至,也休想从那片战场上,找出半点与他有关的痕迹。 他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陈罗离去的背影,那执事弟子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连月例都被扣光的废物,还用得着自己提醒?真是多此一举。 第57章 药性溃散 莫辰原的丹房外,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陈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地敲响了石门。 “进来。” 石门应声而开。丹房内,莫辰原正对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眉头紧锁。 “弟子陈罗,复命归来。”陈罗躬身行礼。 莫辰原回过头,神识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炼气三层?”他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这资质……唉。”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随即问道:“你那凡俗的孙儿,可还安好?” “劳师尊挂念,一切安好。”陈罗低着头,语气恭顺。 莫辰原叹了口气,似乎也懒得再追问他修为为何停滞不前。 他指了指丹房角落里的一堆药材,“你回来的正好。为师最近要开炉炼制一炉‘聚元丹’,你先将那些辅药处理干净。处理完后,把那边的废丹渣清理了。” 聚元丹! 陈罗心中一动。那是筑基期修士用以稳固、提升修为的丹药,其价值远非炼气期的丹药可比。 能接触到聚元丹的炼制,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 他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惶恐和为难,“师尊,这……这可是筑基期的丹药,弟子修为低微,怕、怕处理不好,有负师尊所托。” 这番示弱,正中莫辰原下怀。 他要的,本就是一个听话、老实,不会觊觎丹方的下手。陈罗这般表现,让他愈发放心。 “无妨,只是处理辅药,动用不到多少灵力,仔细些便是。”莫辰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为师自有分寸。” “是,弟子遵命。”陈罗“诚惶诚恐”地应下,正准备走向那堆药材。 就在此时! “咚咚咚!” 丹房的石门被擂得山响,伴随着一道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莫师叔!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名丹堂的执事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捧着一个寒气四溢的白玉长盒。 “慌什么!”莫辰原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冰……冰焰草!”那弟子声音都在发颤,“运送途中,保护禁制被意外触动,灵力失衡,药性……药性快要溃散了!” 莫辰原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夺过玉盒。 盒盖打开,一株半尺来长、通体晶莹、叶片上却燃烧着一簇幽蓝色火焰的灵草,正躺在其中。 只是此刻,那幽蓝的火焰明灭不定,叶片上的晶莹色泽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一股狂暴与衰败交织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该死!”莫辰原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这冰焰草,正是炼制聚元丹最核心的主药!为了得到它,他耗费了巨大的人情和代价。 “辅药尚未备齐,现在开炉,必炸炉无疑!可这冰焰草的药性,根本撑不到明日!” 莫辰原陷入了两难的绝境,在丹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眼中满是懊恼与不甘。 整个丹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名报信的弟子,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被迁怒。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角落,如同隐形人一般的陈罗,忽然感觉到腰间的红皮葫芦,竟微微发烫,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渴望之意,从葫芦中传出,目标直指那玉盒中的冰焰草! 他抓住这一闪而逝的时机,向前一步,对着焦头烂额的莫辰原,用一种带着犹豫和不确定的语气,低声开口:“师尊……” 莫辰原猛地回头,眼神凶狠,显然没什么耐心。 陈罗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一副怯懦的模样,声音更低了。 “弟子……弟子在凡俗界时,曾跟一位老药农学过一些……一些保存珍稀花草的笨办法,或许……或许能暂且稳住这灵草的药性,不知……当讲不当讲?” 此言一出。 焦急踱步的莫辰原,动作猛地一僵。 那名吓得快要跪下的执事弟子,也愕然地抬起头。 两人,包括丹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这个面黄肌瘦、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的学徒身上。 凡俗界的笨办法?用来稳定即将溃散的筑基期灵药? 丹房之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 那名报信的执事弟子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表情,紧接着便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凡俗界的笨办法?用来稳定二阶灵草?” 他身旁另外两名闻讯赶来的执事,也齐齐将目光投向陈罗,眼神中写满了荒谬。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执事,冷笑着开口,“陈罗,你可知冰焰草是何等品阶?这是筑基期修士都要小心翼翼处理的二阶上品灵药!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废……学徒,也敢妄言?” 另一名执事更是直接:“莫师叔,此子怕是急于立功,已经失了分寸。依我看,还是赶紧请丹堂的其他师叔前来会诊,莫要耽误了正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满是对陈罗的轻视。 莫辰原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盯着陈罗,眼中闪烁着审视与怀疑。 陈罗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声音更加低微。 “弟子……弟子只是曾在凡俗界时,见过一位老药农用特殊手法保存过一株快要枯萎的百年人参。那手法虽简陋,但确实有效。” “弟子想着……想着或许能试一试,若是不行,也不过是浪费一炷香的时间……”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眼中满是忐忑与期待,像极了一个急于证明自己、却又底气不足的学徒。 “师尊,弟子绝无妄言之意,只是……只是不忍见师尊为难。” 这番话说得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莫辰原眉头紧锁,他再次看向玉盒中的冰焰草。 那幽蓝的火焰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叶片上的焦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请其他师叔?来得及吗? 更何况,丹堂内真正精通灵草保存之法的,除了他,便只有那位常年闭关的大师兄。 而大师兄此刻正在冲击假丹境的关键时刻,根本不可能出关。 第58章 元婴灵水 莫辰原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陈罗身上。 “你有几成把握?”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狠厉。 陈罗心中毫无波澜,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惶恐与犹豫。 “弟子……弟子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至少……至少能稳住药性,不让其继续溃散。” 莫辰原沉默了片刻“好。” 他猛地一挥袖,将那三名还想劝阻的执事弟子震退。 “一炷香的时间,我给你。” 他盯着陈罗,一字一顿:“若是成了,记你大功一件。若是败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丹殿。” 陈罗“惶恐”地点头:“是,弟子明白。” 莫辰原将玉盒递给陈罗,又吩咐那三名执事:“他要什么,你们便给他准备什么。” 陈罗接过玉盒,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气息,腰间的红皮葫芦再次微微震动。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抬头看向那三名执事,声音依旧低微:“劳烦几位师兄,帮弟子准备一些东西。” “说。”年长的执事冷着脸。 “活泉水一碗,陶碗一只,陈年米酒半斤,以及……”陈罗顿了顿,“一块干净的细麻布。” 三名执事面面相觑。 活泉水?陶碗?米酒?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凡俗之物? “你确定?”那名年长执事皱眉。 “确定。”陈罗点头,语气笃定。 莫辰原挥了挥手:“去准备。” 三名执事虽然满腹狐疑,但也不敢违抗,匆匆离去。 片刻后,所需之物尽数摆在了陈罗面前。 陈罗深吸一口气,将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丹房的石台上。他先是将冰焰草从玉盒中取出,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莫辰原和三名执事,以及几名闻讯赶来的丹堂弟子,全都屏息凝神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陈罗将陶碗放在石台上,倒入半碗活泉水。 然后,他拿起那半斤陈年米酒,缓缓倒入碗中。 清澈的泉水与琥珀色的米酒交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酒香。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陶碗上时,陈罗的左手悄然探向腰间的红皮葫芦。 他的动作极其隐蔽,身体微微侧转,用袖袍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葫芦的塞子无声地打开。 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液体,从葫芦口滴落,精准地落入陶碗中的米酒里。 元婴灵水。 那滴灵水入碗的瞬间,整碗液体的颜色瞬间变得更加清澈,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陈罗迅速盖上葫芦塞,将其重新藏入袖中。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无人察觉。 他端起陶碗,轻轻摇晃,让灵水与米酒、泉水充分混合。 然后,他将细麻布浸入碗中,待其完全浸透后,小心翼翼地取出,拧干多余的水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罗将浸透了“特殊液体”的麻布,轻轻覆盖在冰焰草的叶片上。 嗤——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原本黯淡到极致、几乎要熄灭的幽蓝火焰,在麻布覆盖的瞬间,竟微微一颤。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叶片上那些正在疯狂蔓延的焦痕,蔓延的速度骤然停滞。 那些原本狂躁不安、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赤色纹路,活跃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些已经受损、开始枯萎的叶肉组织,竟然开始缓缓修复! 幽蓝的火焰,重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却不再摇曳不定。 “这……这怎么可能?!”那名年长的执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其他几名弟子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莫辰原猛地上前一步,神识如潮水般涌出,仔细探查着冰焰草的状态。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狂喜。 “稳住了!药性真的稳住了!”他转头看向陈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陈罗依旧低着头,声音恭顺:“回师尊,弟子只是按照那位老药农的法子,用活泉水混合陈年米酒,再以麻布浸透后覆盖在灵草上。” “那老药农说,活泉水性温和,能滋养草木;米酒则能激活药性,二者结合,便能暂时稳住即将枯萎的灵草。” 这番话,半真半假。 凡俗界确实有类似的土方法,但绝不可能对二阶灵草有效。 真正起作用的,是那滴元婴灵水,但陈罗不会说,也不能说。 莫辰原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很好。” 他看向那三名执事:“你们都看到了,这便是我莫辰原的弟子。” 三名执事面色复杂,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是。 莫辰原又看向陈罗:“冰焰草虽然稳住了,但药性依旧虚弱,需要持续照看。接下来六个时辰,你便守在这里,每隔一个时辰,便用同样的法子处理一次。” “是,弟子遵命。”陈罗恭敬地应下。 莫辰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带着那三名执事和其他弟子离开了丹房。 石门缓缓关闭。 丹房内,只剩下陈罗一人。 他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恭顺的姿态,直到确认所有人的气息都已远去。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木讷呆滞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惶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台上那个盛放冰焰草的白玉盒上。 腰间的红皮葫芦,再次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这一次,震动的频率更高,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不是冰焰草……是这玉盒?” 他走到石台前,神识如丝线般探出,仔细地扫过整个玉盒。 玉盒通体温润,材质是常见的温灵玉,并无特殊之处。 但当他的神识探入玉盒壁内部时,瞳孔骤然一缩。 在玉盒壁的夹层中,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 那金属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玄奥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让人心悸的气息。 第59章 炼制聚元丹 “这是……”陈罗心中一动。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新的温灵玉盒,小心翼翼地将冰焰草移入其中。 然后,他抬起右手,两指并拢。 一道凝实的青色剑芒,在指尖凝聚。 嗤——剑芒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原玉盒的壁层。 咔嚓,玉盒应声而裂。 那块黑色金属,静静地躺在碎裂的玉盒残骸中,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陈罗伸手,将其拿起,入手冰凉,沉重异常。 就在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腰间的红皮葫芦猛地一震!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葫芦中爆发而出! 那块黑色金属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葫芦之中。 轰——一声低沉的轰鸣,在陈罗的神魂中炸响。 红皮葫芦的表面,泛起一圈圈红色的光晕,如同心跳般律动。 陈罗能清晰地感知到,葫芦内部那些原本残缺、破损的纹路,正在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缓缓修补。 他神识探入葫芦内部。 那片原本空荡荡的空间,此刻多了一丝生机。 而在空间的最深处,一滴新的元婴灵水,正在缓缓凝聚。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他便压下了心中的波澜。 他盘膝坐下,神识沉入葫芦,仔细探查着这次修补后带来的变化。 这一次,又会有什么惊喜? 红皮葫芦内部的光晕渐渐平息。 陈罗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感知着这次修补带来的变化。 那块黑色金属已经完全融入葫芦壁,原本残缺的纹路修复了约莫三分之一。葫芦内部的空间也扩大了些许,从原本的一尺见方,增至一尺半左右。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滴正在缓慢凝聚的元婴灵水。 按照这个速度,大约需要一到两年时间,才能完全凝聚成形。 “修复速度比预想的慢。”陈罗心中暗道。 看来这红皮葫芦的损毁程度,远比他想象的严重。想要完全修复,恐怕需要更多类似的天材地宝。 他收回神识,将葫芦重新系在腰间。 目光落在石台上那株已经稳定下来的冰焰草,陈罗按照之前的方法,每隔一个时辰便用“特殊液体”处理一次。 六个时辰后。 冰焰草的药性已经完全稳固,叶片上的幽蓝火焰重新焕发出生机,甚至比刚送来时还要旺盛几分。 石门被推开。 莫辰原大步走入,神识一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很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陈罗,你这次立了大功。待为师炼成聚元丹,必有重赏。” 丹房内,青铜丹炉被灵火点燃,炉内温度节节攀升。 莫辰原神色凝重,手中法诀变幻,一株株灵药按照特定的顺序投入炉中。 冰焰草作为主药,被放在最后。 陈罗站在角落,目不转睛地盯着莫辰原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神识悄然散开,感知着丹炉内灵药的变化,火候的掌控,以及灵力的运转轨迹。 筑基期丹药的炼制,果然比炼气期复杂数倍。 不仅对火候的要求极其苛刻,对灵力的掌控也需要精准到毫厘。 一个时辰后。 轰——一声闷响从丹炉中传出。 莫辰原脸色一变,手中法诀猛地一收。 炉盖打开,一股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 炉内,五枚漆黑的废丹静静躺着,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失败了。 莫辰原脸色阴沉,盯着那五枚废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火候差了半分……”他低声自语,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陈罗,将这些废丹清理了。” “是,师尊。”陈罗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五枚废丹取出,放入一个陶罐中。 莫辰原没有再看那些废丹一眼,转身开始准备第二次炼制。 陈罗端着陶罐退出丹房,来到丹殿后院的废料堆放处。 四下无人。 他神识扫过周围,确认无人窥探后,将五枚废丹悄然投入腰间的红皮葫芦。 嗡——葫芦微微一震,那五枚废丹瞬间消失。 陈罗能感知到,葫芦内部那滴正在凝聚的元婴灵水,凝聚速度加快了一丝。 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有效。 “废丹也能转化……”陈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看来这红皮葫芦,对任何蕴含灵力的物品都有转化能力。只是转化效率不同罢了。 他回到丹房时,莫辰原已经开始第二次炼制。 这一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火候掌控得更加精准。 三个时辰后。 丹炉内传来一阵清脆的“叮叮”声。 莫辰原脸上露出喜色,手中法诀一引。 六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丹药,从炉中飞出,稳稳落入他掌中。 成了! 六枚中品聚元丹! 莫辰原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陈罗,这次你观摩得如何?”他心情大好,难得主动询问。 “弟子受益匪浅。”陈罗恭敬道,“师尊炼丹时对火候的掌控,对灵力的运转,都让弟子大开眼界。” 莫辰原满意地点头:“你既有心学习,为师便给你个机会。”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炼制“练气丹”的材料。 “半年后,为师教你炼制练气丹。在此之前,你需每日练习控火,将灵火掌控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是,弟子遵命!” 陈罗接过材料,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陈罗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日清晨,他会在自己的小院中修炼《青悯剑诀》,稳固筑基初期的修为。 上午,则在丹房中观摩莫辰原炼丹,或是练习控火。 下午,研读各种丹方和炼丹典籍。 夜晚,则将白天莫辰原炼制失败的废丹,悄悄投入红皮葫芦转化。 这半年来,莫辰原又炼制了数炉聚元丹和其他筑基期丹药,成功率约莫五成。 那些失败的废丹,全都进了陈罗的葫芦。 红皮葫芦内的元婴灵水,凝聚速度明显加快,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弟子不敢居功,这都是师尊教导有方。”陈罗恭敬地低头。 莫辰原心情大好,也不再多言,挥手让陈罗退下休息。 接下来的三日,莫辰原开始正式炼制聚元丹。 陈罗被允许在一旁观摩,这对他而言,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第60章 求丹 半年后的某日。 莫辰原将陈罗叫到丹房。 “今日,为师便教你炼制练气丹。” 他取出一份练气丹的材料,详细讲解了炼制步骤、火候掌控、以及各种注意事项。 陈罗认真聆听,将每一个细节都牢记于心。 “去吧,自己试试。”莫辰原指了指旁边的一尊小型丹炉。 陈罗深吸一口气,走到丹炉前,他点燃灵火,按照莫辰原教授的步骤,开始投入灵药。 第一次炼丹,手法生涩,火候掌控也不够精准。 半个时辰后。 轰——丹炉内传出一声闷响。 失败了。 陈罗打开炉盖,里面是一堆焦黑的药渣。 “再来。”莫辰原在一旁淡淡道。 陈罗点头,重新开始。 第二次,依旧失败。 第三次,还是失败。 连续六次,全部失败。 莫辰原皱起眉头:“你的手法太过生涩,对灵药的感知也不够敏锐。多练。” “是,师尊。” 陈罗没有气馁,他知道,炼丹本就是一门需要大量实践的技艺。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都会炼制数炉练气丹。成丹率从最初的十炉九废,慢慢提升到十炉七废,再到十炉五废。 三个月后,他的成丹率已经稳定在十炉三四成。 虽然炼出的都是下品练气丹,但对一个初学者而言,已经是不小的进步。 莫辰原也颇为满意,不再过多指点,任由他自己摸索,而那些失败的废丹,自然全都进了陈罗的红皮葫芦。 这日,陈罗正在丹房中炼丹。 石门被敲响。 “莫师兄可在?”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陈罗手中动作一顿,这声音…… 莫辰原打开石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女修。 正是风雪。 “原来是风师妹。”莫辰原拱手道,“不知师妹前来,所为何事?” “莫师兄,我此番前来,是想求取几枚清心丹。”风雪开门见山。 “清心丹?”莫辰原沉吟片刻,“此丹炼制颇为繁琐,需三日时间。师妹可否三日后再来取?” “自然可以。”风雪点头。 就在此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丹房角落那个正在清理丹炉的身影上。 那身影虽然背对着她,但那熟悉的气息…… “陈罗?” 陈罗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恭敬的笑容,“风师叔。” 风师叔?风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如今已是筑基初期,按辈分,确实是陈罗的师叔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你……还好吗?” “托师叔关心,弟子一切安好。”陈罗低头道。 风雪看着他那张依旧面黄肌瘦、表面修为停留在炼气三层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陈罗。 “这是我修炼《长春功》的一些心得,或许对你有用。” 陈罗接过玉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多谢师叔。” “好好修行。”风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石门关闭。 陈罗握着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确实记载着风雪修炼《长春功》的心得体会,以及她对筑基期修炼的一些感悟。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认真与细致。 陈罗沉默片刻,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三日后。 莫辰原将一个白玉小瓶递给陈罗。 “这是风师妹要的清心丹,你替为师送去青竹峰。” “是,师尊。”陈罗接过玉瓶,躬身退出丹房。 青竹峰位于黄枫谷东侧,山势陡峭,常年云雾缭绕。 陈罗御剑而行,半个时辰后便抵达山脚。 他收起飞剑,沿着山道拾级而上,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新开辟的洞府出现在视野中。 洞府门前种着几株青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风师叔可在?弟子陈罗奉师命前来送丹。”陈罗在洞府外恭声道。 片刻后,石门缓缓打开。 风雪一袭青衣,站在门内,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进来吧。” 陈罗跟着她走入洞府。 洞府内布置简洁,一张石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师尊命弟子将清心丹送来,并嘱咐师叔,此丹需在子时服用,效果最佳。”陈罗将玉瓶放在石桌上。 “知道了。”风雪点头,“坐。” 陈罗愣了一下:“弟子还需回去复命……” “坐下。”风雪的声音不容置疑。 陈罗只得在蒲团上坐下。 风雪取出一套茶具,动作优雅地煮起茶来。 灵泉水在小炉上沸腾,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将茶叶投入壶中,注入沸水,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 “尝尝。”风雪将一杯茶推到陈罗面前。 陈罗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随即回甘,带着一股清灵之气。 “好茶。”他由衷赞道。 风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陈罗有些不自在。 “师叔……” “你修炼多少年了?”风雪忽然开口。 “回师叔,弟子入门已有……” “我问的不是这个。”风雪打断他,“我问的是,你真正开始修炼,是多少年了?” 陈罗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弟子不明白师叔的意思。” “不明白?”风雪冷笑一声,“数年前,在那处地脉灵髓之地,我明明感知到你的修为是炼气后期。可如今,你却还是炼气三层。” 她盯着陈罗的眼睛:“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人的修为会倒退?” 陈罗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杯。 “师叔慧眼如炬,弟子确实有些机缘,不便言说。” “不便言说?”风雪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就用这四个字来搪塞我?” “弟子不敢。”陈罗低头道,“只是此事关乎弟子性命,实在不便透露。还请师叔见谅。” 风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那你隐藏修为,又是为何?” “弟子只想活下去。”陈罗平静道,“修为几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活得久一些。” “活下去?”风雪冷笑,“你以为隐藏修为,就能活得久?修仙界弱肉强食,没有实力,才是最危险的!” 第61章 我有自己的考量 “师叔说的是。”陈罗依旧低着头,“但弟子有自己的考量。” 风雪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凉了。” 她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有些冷:“机会错过了,便不会再有。” 陈罗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惋惜,有不解,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弟子明白。”他起身,“既然丹药已送到,弟子便告辞了。” “站住!”风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 陈罗脚步一顿。 “你就这么急着走?”风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还有话没说完。” “师叔请讲。” “当年在地脉灵髓之地,是你救了我。”风雪一字一顿,“后来,我也为你隐瞒了那处灵髓。” “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算是……朋友。” 她盯着陈罗的眼睛:“可你为何,始终对我隔阂重重?” 陈罗沉默片刻。 “师叔如今已是筑基修士,弟子不过炼气三层。尊卑有别,岂敢高攀。” “尊卑有别?”风雪气极反笑,“好一个尊卑有别!” “既然如此,那你走吧。”她转过身,背对着陈罗,“以后,你我便只是师叔与师侄的关系。” 陈罗深深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院门时。 风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冷意。 “玄冰宗的王如月,上月已结丹。” 陈罗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多谢师叔告知。”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说完,他便踏出了洞府。 身后,风雪依旧背对着他,青衣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陈罗御剑离开青竹峰,回到丹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走入自己的小院,关上院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王如月,结丹了。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他心中泛起波澜。 前世今生,恍如隔世。 那个曾经在凡俗界与他相识相知的女子,如今已是金丹真人,站在了修仙界的另一个高度。 而他,依旧在筑基期蛰伏。 陈罗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筑基初期的修为稳固如磐石,《青悯剑诀》的剑意在识海中流转,二十七只噬铁虎头蜂在灵兽袋中安静蛰伏。 他的实力,早已不是表面上的炼气三层。 但他依旧选择隐藏,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真正的强者,从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王如月结丹,与我何干。” 陈罗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起身,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取出那枚风雪送给他的玉简,神识再次探入。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风雪的修炼心得确实详尽,对《长春功》的理解也颇为深刻。但对他而言,这些心得的价值,更多在于参考。 他如今修炼的是《青悯剑诀》,与《长春功》的路子截然不同。 陈罗将玉简收起,目光落在了院中那株灵桃树上。树上结着几颗青涩的灵桃,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他入门时种下的,如今已有数年。 “时间,过得真快。”他低声自语。 三日后。 莫辰原将陈罗叫到丹房。 “陈罗,为师问你,可愿参加三日后的一阶丹师考核?” 陈罗心中一动:“师尊是说,宗门的丹师考核?” “不错。” 莫辰原点头,“你如今炼制练气丹的成丹率已稳定在三四成,虽然只会炼制一种丹药,但若运气好,未必不能通过考核。” “只是……”他顿了顿,“考核难度极高,若是失败,按门规需抄写《丹经》万遍作为惩罚。” “你可要想清楚。” 陈罗沉吟片刻,躬身道:“弟子愿意一试。” 莫辰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有胆识。为师这便为你报名。”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考核当日,陈罗来到丹殿东侧的一座偏殿。 偏殿外已聚集了十余名学徒,个个神色紧张,低声交谈着。 陈罗走入人群,立刻引起了一些注意。 “咦,这不是莫师叔的那个废物弟子吗?” “就是那个入门数年,修为还停在炼气三层的陈罗?” “他也来参加考核?真是不自量力。”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陈罗面色不变,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站定。 “陈师弟,好久不见啊。”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陈罗抬眼,说话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名叫赵阔,炼气八层修为,是丹殿另一位筑基期丹师的弟子。 此人天赋不俗,入门仅三年便已能炼制三种丹药,在学徒中颇有名气。 “赵师兄。”陈罗平静地点头致意。 “听说陈师弟只会炼制练气丹?”赵阔笑眯眯地问,“这可是最简单的丹药啊,考核可不会这么容易。” “多谢师兄关心。”陈罗淡淡道。 赵阔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中不爽,正要再说些什么。 “肃静!”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偏殿内传出。 众人立刻噤声,齐齐望向殿门。 一名身穿紫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执事弟子。 “三阶丹师周远航!” 有人低声惊呼。 周远航是黄枫谷丹殿的三阶丹师,在宗门内颇有威望。 “诸位,老夫便是此次考核的主考官。” 周远航目光扫过众人,“考核规则很简单:三个时辰内,炼制三炉不同的丹药,成丹率不低于四成,或者,炼出三颗中品丹药。” “二者满足其一,便算通过。”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三炉不同的丹药,成丹率四成? 这难度,对大多数学徒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进殿吧。”周远航转身走入偏殿。 众人鱼贯而入。 偏殿内摆放着十余座小型丹炉,每座丹炉旁都有一张石桌,上面摆放着各种炼丹材料。 “每人选一座丹炉,开始吧。”周远航淡淡道。 陈罗走到最角落的一座丹炉前,神识扫过石桌上的材料。 练气丹、止血丹、回灵丹…… 都是最基础的一阶丹药材料。 第62章 晋升一阶丹师 他深吸一口气,点燃丹炉下的地火。 赵阔站在不远处,斜眼看着陈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就让我看看,你这个废物,能坚持多久。” 他低声自语,随即开始炼制自己的第一炉丹药。 陈罗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全神贯注地投入炼丹。 第一炉,练气丹。 这是他最熟悉的丹药。 灵药按顺序投入炉中,火候精准掌控,灵力运转流畅。 半个时辰后。 叮——清脆的声响从丹炉中传出。 陈罗打开炉盖,四颗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下品练气丹静静躺在炉底。 四成成丹率。 他将丹药取出,放入玉瓶,开始准备第二炉。 周围已有几名学徒炼废了第一炉,脸色难看地清理着丹炉。 赵阔也炼出了第一炉丹药,五颗下品止血丹,成丹率五成。 他得意地看了陈罗一眼,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注意他,正专心致志地准备第二炉。 “哼,装模作样。”赵阔冷哼一声,开始炼制第二炉。 第二炉丹药的火候,陈罗稍稍加了把劲。 地火升腾,舔舐着炉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陈罗神色木讷,手上动作却稳得可怕。 他在赌,赌这位周师叔的眼力。若是表现太平庸,哪怕过了考核,也就是个打杂的命;若是太妖孽,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这中间的度,得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凝丹的那一刹那,他指尖轻弹,一股极为隐晦的灵力顺着炉壁钻了进去,像是给即将成型的药液加了一道箍。 叮。 炉盖开启。药香扑鼻,比方才浓郁了些许。 三颗下品,一颗中品。 那颗中品练气丹圆润饱满,色泽明显比旁边那三颗歪瓜裂枣强上一大截。 陈罗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这玩意儿对他来说,跟捏泥丸没什么区别,要不是为了藏拙,他闭着眼都能搓出一炉极品来。 “还能更好点。”他心里嘀咕,顺手将丹药扫进玉瓶,紧接着就开始清理丹炉,准备第三炉。 旁边几个学徒还在手忙脚乱地控火,有的甚至已经炸了炉,黑烟滚滚,呛得直咳嗽。 赵阔那边倒是稳当,正斜眼往这边瞟,见陈罗动作不停,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大概是觉得这废物在垂死挣扎。 陈罗充耳不闻。 第三炉,他玩了个花活。 在最后收汁的时候,他故意让神识“抖”了一下,看似失误,实则是用一种极其偏门的震荡手法,将药液中的杂质再次逼出几分。 一个时辰晃眼即过。 开炉。 两颗中品,一颗下品。 稳了。 陈罗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拎着玉瓶走到主考桌前。 周远航正捏着胡须,百无聊赖地看着几个炸炉的倒霉蛋,见有人递瓶子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弟子陈罗,交卷。” 周远航接过玉瓶,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瓶塞一拔,神识往里一探,原本半眯的老眼猛地睁开一条缝。 “咦?” 他倒出丹药,三颗浑圆的中品练气丹在掌心滴溜溜乱转,丹纹清晰,药香纯正。这可不是碰运气能碰出来的成色。 老头子来了兴致,抬头上下打量陈罗。 这小子看着呆头呆脑,衣服也洗得发白,丢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没想到手上功夫这么硬。 “只会练气丹?”周远航问,手指摩挲着那颗中品丹。 “回师叔,弟子愚钝,这几年只钻研了这一种。”陈罗垂着眼皮,老实巴交地回答。 周远航乐了。只钻研一种? 这叫专精。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多少所谓的“天才”都不懂,这小子倒是活明白了。 “有点意思。”周远航把丹药收好,指了指陈罗刚才用的那个角落。 “既然你说钻研了几年,那便让老夫开开眼。再去炼一炉,用你最大的本事。” 这是要考校真功夫了。 陈罗略作迟疑,随后拱手应下:“遵命。” 回到丹炉前,陈罗并没有急着生火,他站在那儿,整个人气质忽然变了。 原本那种唯唯诺诺的劲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匠般的专注。 他要给这老头下一剂猛药。 起火,投药。 这一次,陈罗没再藏着掖着。 他的十指如同穿花蝴蝶,法诀打得飞快,每一道灵力都精准地切入药液翻滚的节点。 地火在他手里乖顺得像条家养的狗,想大就大,想小就小。 赵阔原本还想看笑话,可看着看着,脸上的冷笑就挂不住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陈罗这控火的手法,比他师父还要老练几分! 这怎么可能?这废物不是连炼气中期都没到吗? 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 陈罗猛地一拍炉壁。 嗡!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炉盖自行飞起。 没有黑烟,没有焦味。 四颗丹药静静躺在炉底,其中一颗,通体晶莹剔透,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云纹。 上品! 周远航原本是坐着的,这会儿直接站了起来,几步跨到丹炉前,伸手捏起那颗丹药,凑到眼前细看。 “丹晕内敛,药性完美融合……好!好!好!” 老头子连喊三声好,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哪里是学徒能炼出来的东西,就算是二阶丹师,若是状态不好,也未必能出这种极品。 “你这手法,已有二阶丹师的火候!” 这话一出,偏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看戏的学徒,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赵阔更是面如土色,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脸皮火辣辣地疼。 上品丹药?二阶手法? 这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陈罗吗? 周远航才不管旁人怎么想,他爱才心切,当即转身宣布: “陈罗,成丹率七成,出上品丹。通过考核,晋升一阶丹师。” 说到这,老头子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学徒,最后落在面色铁青的赵阔身上,冷哼一声,接着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另外,甲字号备用丹房,归他了。” 甲字号! 那可是连正式丹师都要抢破头的资源,地火最稳,灵气最足,在里面炼丹事半功倍! 第63章 化灵池 赵阔终于忍不住了,嫉妒让他红了眼,脱口而出:“周师叔,这不合规矩!他只会一种丹药,凭什么占甲字号?” “凭什么?” 周远航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就凭他能炼出上品丹。就凭老夫乐意。” “你有意见?” 简单的两个反问,直接把赵阔怼得哑口无言。 他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修仙界,实力就是规矩,技不如人,说什么都是放屁。 陈罗神色淡然,既没有狂喜,也没有得意,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多谢周师叔提携。” 宠辱不惊。 周远航越看越满意,摆摆手:“去吧,别埋没了这一手好本事。” 陈罗领了腰牌,转身走出偏殿。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听着身后传来的那些压抑的惊叹和嫉妒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一阶丹师,只是开始。 就在陈罗走出偏殿不远时,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面前。 剑光散去,露出风雪那张清冷的面容。 “恭喜你,陈师侄。”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陈罗停下脚步,看着她,“多谢师叔。” 风雪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跟我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陈罗微微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御剑离开丹殿,来到黄枫谷后山一处僻静的竹林。 风雪落地后,手中法诀一引,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将周围笼罩。 隔音禁制。 “师叔如此郑重,所为何事?”陈罗问道。 风雪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两月后,宗门筑基弟子大比即将开启。” 陈罗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与弟子何干?” “前三名,可入化灵池。”风雪一字一顿,“并且,可携一人同入。” 化灵池! 陈罗瞳孔微缩。 那是黄枫谷最珍贵的资源之一,传闻池中灵液由上古灵脉孕育而成,能洗髓伐骨,重塑根基。 对于天灵根枯萎的修士而言,更是有起死回生之效。 “师叔的意思是……” “若我能入前三,便带你进化灵池。”风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让你那枯萎的天灵根,重新焕发生机。” 陈罗沉默片刻:“届时,弟子可适当显露真实修为?” “自然。”风雪点头,“化灵池的机缘,足以解释一切。”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摇了摇头:“师叔筑基不久,面对那些筑基中期、后期,乃至大圆满的对手,如何能入前三?” 这不是质疑,而是事实。 风雪虽然天赋不俗,但筑基时日尚短,修为只在初期。而宗门内那些老牌筑基弟子,哪个不是浸淫多年? “我自有办法。”风雪的语气带着一丝倔强。 “大比规则如何?”陈罗忽然问道。 风雪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擂台制,抽签对决。可使用法器、符箓、阵法,以及……灵宠。” 灵宠。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忽然抬手,在周围又布下一层禁制。 双重禁制之下,就算是金丹修士,也难以窥探。 “师叔,请看。” 话音刚落,陈罗身上的气息骤然爆发。 炼气三层的伪装瞬间撕裂,筑基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风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陈罗。 “你……你竟然……” “弟子侥幸筑基,不敢声张。”陈罗平静道。 风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你隐藏得好深。” “不得不藏。”陈罗淡淡道,“不过,既然师叔有意入前三,弟子倒是有一物,或许能助师叔一臂之力。” 他手中法诀一引。 嗡——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头部如虎的灵虫从灵兽袋中飞出。 噬铁虎头蜂。 而且,是筑基后期的成年体! 那灵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让风雪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这是……” “噬铁虎头蜂,筑基后期。”陈罗平静道,“可暂借师叔,用于大比。” 风雪彻底震惊了。 筑基后期的灵宠,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未必人人都有! 而陈罗,竟然能拿出这种级别的灵宠? “你……你到底……” “师叔当年引我入仙门,又为我隐瞒地脉灵髓之事。”陈罗打断她,“这份恩情,弟子一直记在心中。” “如今师叔有难,弟子自当倾力相助,投桃报李,理所应当。” 风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大比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想办法带你进化灵池。” 陈罗摇头:“若师叔未能入前三,便不必勉强。弟子等得起。” 风雪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接过那只噬铁虎头蜂。 陈罗手中法诀变幻,将简单的控制法诀传授给她。 “此虫凶悍,但认主后便会忠心耿耿。师叔只需滴血认主,便可驱使。大比之后,还请师叔将其归还。” “自然。”风雪点头,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在虫头上。 嗡——噬铁虎头蜂发出一声低鸣,随即乖顺地落在风雪肩头。 风雪感受着与灵虫之间建立的联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有了它,我至少有五成把握入前三。” “那便祝师叔旗开得胜。”陈罗拱手道。 风雪深深看了他一眼:“陈罗,你……” “师叔还有话要说?” “没什么。”风雪摇头,“两月后,等我消息。” 说完,她收起噬铁虎头蜂,转身御剑离去。 陈罗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随即,他身上的气息再次收敛,重新变回那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学徒。 双重禁制散去,竹林恢复平静。 陈罗转身,向丹堂方向走去。 陈罗回到丹房时,莫辰原正在清理丹炉。 “师尊,弟子回来了。”陈罗恭敬地行礼。 莫辰原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听说你通过了考核,还得了甲字号丹房?” 第64章 新的丹方 “是,弟子侥幸。”陈罗低着头,语气谦逊。 “侥幸?”莫辰原冷哼一声,“周师兄亲自来找我,说你炼出了上品练气丹。这也叫侥幸?” 陈罗心中一凛,面上却更加恭顺:“弟子只是运气好,恰巧那一炉状态不错。” 莫辰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不管是运气还是实力,能炼出上品丹,便是本事。” 他走到陈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为师没看错人。” “对了,”莫辰原话锋一转,“方才风师妹可曾找过你?” “回师尊,风师叔确实来过,只是勉励了弟子几句,让弟子好好修炼。”陈罗平静道。 莫辰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既然你已是一阶丹师,为师便不能再只让你炼练气丹了。”莫辰原转身走到药架前,取出两份材料。 “从明日起,为师教你炼制'益气丹'与'回春丹'。这两种丹药虽然也是一阶,但难度比练气丹高出不少。” “是,弟子定当用心学习。”陈罗接过材料,仔细查看。 益气丹,用于恢复修士体内灵力;回春丹,则能疗伤。两种丹药在修仙界都颇为实用。 “另外,”莫辰原继续道,“你既已成为一阶丹师,便需遵守丹堂规矩。” “每月需完成十炉丹药的任务,成丹率须在四成以上。完成任务后,你可得一成成丹作为报酬。” 陈罗心中一动。 一成成丹,看似不多,但若是十炉都能成丹,那便是四颗丹药。 更重要的是…… “师尊,那失败的废丹如何处理?”陈罗问道。 “废丹?”莫辰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自然是统一回收,炼制成肥料,用于灵田。” “弟子明白了。”陈罗低头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便是机会。 丹堂只看成丹率和成丹数量,对废丹并不在意。那么,他完全可以将废丹私下收起,用红皮葫芦转化。 如此一来,他既能完成任务,又能获得大量极品丹药用于修炼。 完美。 次日清晨。 陈罗来到丹房,莫辰原已经在等他。 “今日先学益气丹。”莫辰原取出一份材料,开始详细讲解炼制步骤。 陈罗认真聆听,将每一个细节都牢记于心。 益气丹的炼制比练气丹复杂许多,需要用到七种灵药,火候掌控也更加精细。 “看好了。”莫辰原点燃丹炉,开始演示。 陈罗的神识悄然散开,仔细感知着丹炉内的变化。 莫辰原的手法确实老练,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一个时辰后,五颗下品益气丹出炉。 “你来试试。”莫辰原将丹炉让给陈罗。 陈罗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观察到的步骤,开始炼制。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依旧失败。 第三次,终于炼出三颗下品益气丹。 莫辰原满意地点头:“不错,第三次便能成丹,你的悟性比为师想象的还要好。” “多谢师尊夸奖。”陈罗恭敬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罗上午跟着莫辰原学习炼丹。因为神识强大,他对灵药的感知极其敏锐,炼制的丹药品质也越来越高。 莫辰原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满意。 “陈罗,你这手法,已经不输给一些老牌一阶丹师了。”莫辰原赞道。 “弟子还差得远。”陈罗谦虚道。 下午,陈罗开始在甲字号丹房完成丹堂任务。 他刻意将成丹率控制在五成左右,表现出中上水平,既不会太过惹眼,也不会让人怀疑。 而那些失败的废丹,则被他悄悄收入储物袋。每到夜深人静时,陈罗便会将废丹投入红皮葫芦。 葫芦内的元婴灵水凝聚速度明显加快,已经完成了一半。 更重要的是,陈罗发现,葫芦转化出的极品丹药,药效比寻常丹药强出数倍。 他每日服用一颗,修为稳步提升。 两个月后。 陈罗的修为已经稳固在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这日下午,陈罗正在甲字号丹房炼制回春丹。 石门被敲响。 “陈师弟可在?”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陈罗眉头微皱,打开石门。 门外站着一名三十来岁的修士,身穿丹堂执事服饰,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刘文舒,丹堂执事弟子,炼气大圆满修为。 此人在丹堂名声不佳,仗着执事身份,经常克扣学徒的贡献点。 “刘师兄有何贵干?”陈罗平静道。 “听说陈师弟这月的任务丹药已经炼好了?”刘文舒笑眯眯地问。 “正要去上交。”陈罗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整齐摆放着十炉丹药的成丹。 刘文舒接过玉盒,打开查看。 他的神识在丹药上扫过,忽然皱起眉头。 “陈师弟,这几颗丹药品质似乎有些问题啊。”他指着其中几颗丹药,“你看,这颗表面有细微裂纹,这颗色泽不均……” “按照丹堂规矩,有瑕疵的丹药只能算半颗。” 刘文舒抬起头,笑容更加虚伪,“所以,你这月的贡献点,恐怕要打七折了。”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七折? 这是明摆着要克扣他。 “刘师兄,”陈罗平静道,“弟子记得,丹堂规矩中明确写着:核验丹药品质,需由二阶丹师进行。” “师兄虽是执事,但修为只在炼气期,恐怕……无权评定丹药品质吧?” 此言一出,刘文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陈罗,竟然敢当面顶撞他。 “你……”刘文舒脸色一沉,“陈罗,你这是在质疑我?” “弟子不敢。”陈罗依旧平静,“只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若师兄觉得弟子的丹药有问题,大可请二阶丹师前来核验。” 刘文舒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不敢真的去请二阶丹师,因为陈罗的丹药根本没有问题,他只是想趁机捞点好处罢了。 “好,很好。”刘文舒冷笑一声,将玉盒重重放在桌上,“既然陈师弟如此坚持,那便照发贡献点。”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眼神阴冷。 “陈师弟,丹堂水深得很,希望你……别后悔。” 第65章 养魂丹 说完,他甩袖离去。 石门缓缓关闭,刘文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罗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当然明白刘文舒那句话的含意——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丹堂水深,背后必有人撑腰。 陈罗收起玉盒,转身回到丹炉前,继续炼制回春丹。 火候掌控,灵力运转,一切如常。但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麻烦。 半个时辰后,这炉回春丹炼制完成。 五颗下品,一颗中品。 陈罗将丹药收好,清理丹炉,正准备离开时,石门再次被敲响。 “陈师弟,师尊召你前去。”门外是莫辰原的另一名弟子,名叫李青,炼气七层修为,为人老实本分。 “知道了,多谢李师兄。”陈罗点头致谢。 来到莫辰原的丹房,陈罗恭敬行礼:“师尊召弟子前来,可有吩咐?” 莫辰原放下手中的丹方,抬眼看向他。 “听说你与刘文舒起了冲突?” “弟子不敢。”陈罗低头道,“只是按规矩办事,不想被无故克扣贡献点。” 莫辰原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可知刘文舒背后是谁?” “弟子不知。” “吴庸。”莫辰原缓缓吐出两个字。 陈罗心中一动。 吴庸,丹堂执事,筑基中期修为,在丹堂颇有势力。 更重要的是,此人与莫辰原素有旧怨。 “师尊的意思是……” “吴庸那老匹夫,一直想找机会对付为师。”莫辰原冷笑一声,“你这次得罪了刘文舒,他必然会借题发挥。” 陈罗沉默不语。 “不过,”莫辰原话锋一转,“你既是为师的弟子,为师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受欺负。”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陈罗。 “这是一阶上品丹药'养魂丹'的丹方。” 养魂丹! 陈罗心中一震。 这是一阶丹药中最难炼制的几种之一,专门用于滋养神识,对筑基期修士极为珍贵。 “养魂丹炼制难度极高,就算是二阶丹师,成丹率也不过三成。” 莫辰原盯着陈罗,“为师给你三个月时间,若能炼出养魂丹,便算你过了这一关。” “届时,就算吴庸想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陈罗接过玉简,郑重行礼:“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去吧。”莫辰原挥了挥手。 陈罗退出丹房,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盘膝坐下,神识探入玉简。 养魂丹的丹方极其复杂,需要用到十三种灵药,其中三种还是二阶灵药。 火候掌控更是苛刻到了极点,稍有差池便会炸炉。 但让陈罗惊讶的是,玉简中不仅有丹方,还有莫辰原亲自标注的炼制心得。 每一个步骤,每一处火候变化,都详细注明。 这些心得,价值远超丹方本身。 “师尊……”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莫辰原虽然平日里严厉,但对他这个弟子,确实是尽心尽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好。 养魂丹,他必须炼成。不仅是为了应对吴庸的刁难,更是为了自己的神识修炼。 筑基期修士,神识强弱直接关系到战力高低。而养魂丹,正是提升神识的最佳丹药。 接下来的三日,陈罗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养魂丹的研究中。 他反复推演炼制步骤,在脑海中模拟每一个细节。 三日后的清晨。 陈罗来到甲字号丹房,开始第一次炼制养魂丹。 灵药按顺序投入丹炉,地火缓缓升腾。 陈罗全神贯注,神识紧紧锁定炉内的变化。 半个时辰后。 轰——一声闷响,丹炉内传出焦糊的气味。 失败了。 陈罗打开炉盖,里面是一堆漆黑的药渣。他没有气馁,清理丹炉,开始第二次尝试。 第二次,依旧失败。 第三次,还是失败。 连续五次,全部失败。 陈罗停下手中动作,闭目沉思。 他在回想每一次失败的原因。第一次,火候过猛,药液沸腾过快。第二次,灵力注入时机不对,导致药性冲突。第三次…… 片刻后,陈罗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他重新点燃丹炉,开始第六次炼制。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从容,火候掌控也更加精准。 一个时辰后。 叮—— 清脆的声响从丹炉中传出。 陈罗心中一喜,打开炉盖。 三颗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虽然只是下品,但确实是养魂丹! 陈罗将丹药取出,仔细查看。 丹药表面有些粗糙,药性也不够纯粹,但对第一次炼制而言,已经是不错的成绩。 他将丹药收好,继续炼制。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罗每日都会炼制数炉养魂丹。 成丹率从最初的两成,慢慢提升到三成,再到四成。 而且,他炼出的丹药品质也越来越高,已经能稳定炼出中品养魂丹。 这日下午,陈罗正在丹房中炼丹。 石门被敲响。 “陈师弟可在?”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陈罗打开石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 此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正是丹堂执事吴庸。 “吴执事。”陈罗拱手行礼。 “陈师弟客气了。”吴庸笑眯眯地说,“听说师弟最近在炼制养魂丹?” “是,弟子正在学习。”陈罗平静道。 “哦?”吴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知师弟成丹率如何?” “弟子愚钝,成丹率只有三成左右。”陈罗谦虚道。 “三成?”吴庸笑容更深,“那可不低啊。”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既然师弟能炼制养魂丹,那老夫便给你安排个任务。” “从下月起,你每月需炼制十炉养魂丹,成丹率须在四成以上。” “完成任务后,你可得两成成丹作为报酬。” 陈罗心中一沉。 十炉养魂丹,成丹率四成? 这难度,比寻常任务高出数倍! 更重要的是,养魂丹所需的灵药极其珍贵,若是成丹率不够,损失巨大。 这分明是在刁难他。 “吴执事,”陈罗沉声道,“弟子修为低微,恐怕难以完成如此高难度的任务。” “难以完成?”吴庸冷笑一声,“你方才不是说成丹率有三成吗?” “再努力一些,四成并非不可能。” “还是说……”他眼神一冷,“你方才是在欺瞒老夫?” 第66章 七成把握 陈罗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 “弟子明白了。”他平静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这就对了。”吴庸满意地点头,“年轻人嘛,就该多磨练磨练。” “对了,”他临走前又补充道,“若是完不成任务,按丹堂规矩,需赔偿材料损失。” “养魂丹的材料可不便宜,师弟可要小心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陈罗一人站在原地。 陈罗看着吴庸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四成成丹率? 他现在的真实水平,早已超过五成。 但他不会轻易暴露。 “既然你想看我出丑,那便让你失望了。” 陈罗转身回到丹房,继续炼制养魂丹。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罗每日苦练。他的成丹率已经稳定在五成以上,甚至偶尔能炼出上品养魂丹。 但他并未急于上交任务。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日傍晚,陈罗正在院中打坐。 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院门外。 风雪。 “师叔。”陈罗起身相迎。 “三日后,宗门筑基弟子大比便要开始了。”风雪开门见山,“我来是想告诉你,做好准备。” 陈罗点头:“弟子明白。” 风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闭关修炼,配合那只噬铁虎头蜂。如今,我已能完美驱使它。” “大比之上,我有七成把握入前三。” 七成?陈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风雪的实力提升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那便祝师叔旗开得胜。”陈罗拱手道。 “若我能入前三,便会带你进化灵池。”风雪认真道,“届时,你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展露筑基修为。” “一切,都可以用化灵池的机缘来解释。” 陈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多谢师叔。” 风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御剑离去。 陈罗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三日后,便是大比,而他,也该做好准备了。 三日后。 黄枫谷演武场。 这是一座占地数里的巨大广场,中央矗立着九座擂台,每座擂台都由特殊的灵石铺就,可承受筑基期修士的全力攻击。 此刻,演武场周围已经聚集了数千名弟子。 炼气期弟子们挤在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看;筑基期弟子则占据了较好的位置,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陈罗混在人群中,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他依旧维持着炼气三层的修为伪装,面黄肌瘦的模样让周围的弟子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 “听说这次大比,前三名可以进化灵池!” “化灵池?那可是宗门最珍贵的资源之一!” “是啊,据说能洗髓伐骨,重塑根基,就算是废灵根都能改善!”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罗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演武场。 高台之上,已经坐着数位金丹长老。 正中央的位置,一名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端坐其上,气息深沉如渊,正是黄枫谷谷主雷万鹤,金丹后期修为。 陈罗的神识悄然扫过,随即收回。 雷万鹤似有所觉,目光向人群中扫了一眼,但很快便移开。 “诸位弟子,肃静!”一名筑基大圆满的执事长老站起身,声音如雷,传遍全场。 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宗门大比,由谷主亲自主持。”执事长老朗声道,“规则如下:擂台制,抽签对决。可使用法器、符箓、阵法,以及灵宠。” “认输、跌落擂台、或失去战斗能力者,判负。前三名,可获得进入化灵池的机会!” 此言一出,演武场再次骚动起来。 化灵池的诱惑,对筑基期修士而言,实在太大了。 “另外,”执事长老继续道,“谷主特许,前三名可携一人同入化灵池。”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全场。 携一人同入? 这意味着,就算自己实力不够,只要能攀上前三名的关系,也有机会进入化灵池! 一时间,无数目光投向那些实力强劲的筑基弟子。 陈罗站在角落,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难怪风雪如此有把握,原来谷主早就定下了这个规矩。 “现在,开始抽签!” 执事长老手中法诀一引,数十道灵光飞向参赛的筑基弟子。 每道灵光中都包含着一枚玉牌,上面标注着对战顺序。 风雪站在人群中,接住飞来的玉牌。 她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第一场,对阵赵炎。 筑基中期,青竹峰弟子,擅长火系功法。 “风师妹,看来你运气不太好啊。”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修,正是赵炎本人。 他看着风雪,眼中带着一丝轻蔑:“筑基初期对筑基中期,这场比试,恐怕没什么悬念。” 风雪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擂台。 赵炎冷笑一声,跟了上去。 “第一场,风雪对阵赵炎!”执事长老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跃上擂台。 陈罗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风雪身上。 她今日一袭青衣,长发束起,眉目间带着一丝凌厉。 “开始!”执事长老话音刚落,赵炎便率先出手。 轰—— 一道炽热的火焰从他掌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蛇,向风雪扑去。 火蛇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风雪面色不变,手中法诀一引。一面青色的灵盾出现在她身前,将火蛇挡下。 中品防御灵器! 赵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冷静。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他双手结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烈焰焚天!” 数十道火柱从擂台四周升起,将风雪困在中央。 火柱越烧越旺,温度高得惊人,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风师妹要输了。” “赵炎的烈焰焚天可是筑基中期的杀招,风师妹才筑基初期,怎么可能挡得住?”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罗却眯起了眼睛,他看得出来,风雪还没有动用真正的底牌。 果然。 就在火柱即将合拢的瞬间,风雪动了。 她手中法诀变幻,一柄散发着寒气的长剑从储物袋中飞出。 第67章 上品灵器! 剑身通体晶莹,如同冰晶雕琢而成,正是上品灵器——冰魄剑! “斩!” 风雪一剑斩出,剑气如虹,携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火柱劈开。 咔嚓—— 火柱冻结,化作冰雕,随即碎裂一地。 赵炎脸色大变:“上品灵器?!” 他怎么也没想到,风雪竟然拥有上品灵器!要知道,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未必人人都有上品灵器。 “该我了。”风雪的声音冷冽如冰。 她手持冰魄剑,身形如电,向赵炎冲去。 赵炎大惊,连忙催动法器防御。 一面火红色的盾牌出现在他身前,正是中品防御法器。 铛—— 冰魄剑斩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盾牌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赵炎脸色煞白,疯狂后退。 “火蛟!”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盾牌上,盾牌瞬间化作一条十余丈长的火蛟,张牙舞爪地向风雪扑去。 这是他的杀手锏,燃烧精血催动法器,威力倍增。 风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全力运转。 “冰封万里!” 冰魄剑上寒气大盛,整个擂台的温度骤降。剑气化作一道冰龙,与火蛟正面碰撞。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擂台上灵力激荡,烟尘四起。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运转灵力护体,生怕被余波波及。 陈罗站在角落,神识紧紧锁定擂台。 烟尘散去。 风雪依旧站在擂台中央,衣袂飘飘,手持冰魄剑。 而赵炎,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火蛟法器,已经化作碎片散落一地。 “我……我认输。”赵炎咬牙道,眼中满是不甘。 “风雪,胜!”执事长老的声音响起。 演武场一片哗然。 “风师妹竟然赢了!” “那可是筑基中期的赵炎啊!” “上品灵器太强了,完全碾压!”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罗站在角落,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风雪的胜利,主要依靠冰魄剑的优势,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法宝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修仙界,从来不讲公平,有资源,有背景,就是强。 风雪走下擂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与陈罗的视线短暂交汇。 她微微点头,随即收回目光。 “第二轮抽签!”执事长老再次挥手,灵光飞向剩余的弟子。 风雪接住玉牌,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周苑。 “周苑?” 风雪握紧手中的玉牌,指尖微微泛白。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青灵峰首席周苑!筑基后期大圆满!” “风师妹这运气也太背了,第二轮就碰上她……” “没戏了,周苑可是宗门公认的前三种子选手。” 陈罗站在角落,眉头微皱。 周苑,他听莫辰原提过。此女天赋极高,二十八岁便筑基后期,距离筑基大圆满只差半步。 更重要的是,她修炼的《青罡剑诀》在黄枫谷剑修中排名前五,攻伐犀利。 风雪对上她,胜算不足三成。 “第二场,风雪对阵周苑!”执事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道身影同时跃上擂台。 周苑一袭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剑,眉目间带着几分傲气。她打量着对面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风师妹,你我修为相差太大。”周苑淡淡道,“不如直接认输,免得受伤。” 风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出冰魄剑。 “敬酒不吃?”周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开始!”执事长老话音刚落,周苑便动了。 她手腕一抖,长剑出鞘,一道青色剑光如电而至,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风雪瞳孔一缩,冰魄剑横档。 铛—— 剑光斩在冰魄剑上,巨大的力道震得风雪后退三步。 “咦?”周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上品灵器?难怪敢接我一剑。” 她收剑而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过,光靠灵器可赢不了我。” 话音未落,她再次出剑。 这一次,剑光化作三道,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 风雪咬牙,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青色玉帕,法诀一引。 玉帕迎风而涨,化作一面三尺见方的灵盾,将三道剑光尽数挡下。 中品防御灵器! “还有底牌?”周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有点意思。” 她不再留手,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风雪。 剑光如雨,密不透风。 风雪只能被动防御,冰魄剑与玉帕灵盾交替使用,勉强挡下周苑的攻势。 但筑基初期与筑基后期的差距,不是灵器能弥补的。 不到十个回合,风雪便被逼到了擂台边缘。 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气息紊乱。 “够了。”周苑收剑而立,“你已经尽力了,认输吧。” 风雪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却燃起一股倔强。 “我还没输。” “冥顽不灵。”周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既然如此,那便别怪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全力爆发。 “青罡剑诀——破云式!” 一道粗大的青色剑气从她剑尖斩出,威势惊人。 风雪瞳孔剧缩,玉帕灵盾挡在身前。 轰—— 剑气斩在灵盾上,玉帕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 灵盾碎裂。 剑气余势不减,直奔风雪而去。 风雪咬牙,冰魄剑横档。 铛—— 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击飞,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她挣扎着站起身,嘴角不断溢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还要继续?”周苑皱眉,“你这是何苦。” 风雪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 “那便如你所愿。”周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手中法诀变幻,长剑上青光大盛。 “青罡剑诀——八方风刃!” 八道青色风刃从四面八方袭来,封锁了风雪所有的退路。 这是杀招。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惊呼。 “周师姐这是要下杀手了!” “风师妹危险了!” 陈罗站在角落,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八道风刃即将斩中风雪的瞬间, 嗡——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风雪身上泛起。 光晕凝实如铁,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第68章 你还要底牌吗 八道风刃斩在光晕上,竟被尽数弹开! “这是……剑罡?!”周苑瞳孔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剑罡,那是筑基后期剑修才能凝练出的护体罡气!风雪明明只是筑基初期,怎么可能…… “不对。”周苑很快反应过来,“这剑罡的强度……只有筑基中期的水平。” 她冷笑一声:“原来是强行凝练的半成品,能挡我几剑?” 话音未落,她再次出剑,这一次,她用上了八成功力。 青色剑光如同一轮弯月,携带着恐怖的威势,斩向风雪。 风雪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涌入剑罡。 金色光晕愈发凝实,竟隐隐有了实质化的趋势。 轰隆隆—— 剑光与剑罡正面碰撞,爆发出惊天巨响,整个擂台都在剧烈震动。 灵力余波向四周扩散,逼得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后退。 光芒散去,风雪单膝跪地,身上的剑罡已经消散,嘴角不断溢血。 而周苑,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胜负已分。 “你输了。”周苑淡淡道,“认输吧。” 风雪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体内灵力已经枯竭。 她咬着牙,手指死死抠着擂台地面,“我……还没输……” “还要逞强?”周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以为你还有底牌吗?” 风雪抬起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谁说……我没有?” 她手中法诀一引。 嗡—— 一道黑色流光从她储物袋中飞出,那是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头部如虎的灵虫。 噬铁虎头蜂! 灵虫一出现,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筑基后期!周苑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围观的弟子们更是惊呼出声。 “那是什么灵虫?!” “好恐怖的气息!” “筑基后期的灵宠?风师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高台上,几位金丹长老也纷纷坐直了身子,雷万鹤眯起眼睛,目光在噬铁虎头蜂身上扫过。 “有意思……” 擂台上,噬铁虎头蜂悬浮在风雪身前,漆黑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对复眼冷冷地盯着周苑,尾部的毒刺隐隐散发着幽光。 周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 “筑基后期的灵宠……”她咬牙道,“风师妹,你藏得好深。” “承让了。”风雪平静道,手中法诀一引。 嗡。 噬铁虎头蜂发出一声低鸣,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奔周苑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周苑瞳孔剧缩,长剑横档。 铛! 虎头蜂的前螯重重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周苑虎口发麻。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虎头蜂已经绕到她身后,尾刺如电般刺出。 周苑大惊,身形急退,同时催动护体灵光。 嗤—— 尾刺刺在灵光上,竟直接将其洞穿! “什么?!”周苑脸色煞白。 她的护体灵光可是筑基后期的防御,竟然被一击破开? 来不及多想,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青罡剑诀——万剑归宗!” 长剑在空中一分为十,十分为百,化作漫天剑影,将虎头蜂笼罩其中。 这是她的最强杀招,就算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然而—— 嗡! 虎头蜂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些剑影斩在光晕上,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随即纷纷弹开。 “这甲壳……”周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噬铁虫族,以吞噬金属为食,甲壳坚硬程度堪比上品防御法器。 而筑基后期的成年体,甲壳更是达到了极品法器的强度! 周苑的剑诀虽强,但她手中的长剑只是中品灵器,根本破不开虎头蜂的防御。 嗡—— 虎头蜂再次化作流光,速度比方才更快。 周苑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定身镜,定!” 铜镜上射出一道金光,笼罩住虎头蜂。 虎头蜂的身形骤然一滞,竟被定在了半空。 “成功了!”周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定身镜是她师尊所赐,专门用来对付速度型的对手。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涌入长剑。 “青罡剑诀——破天式!” 一道粗大的青色剑气从剑尖斩出,威势比方才的破云式还要强上数倍。 这是她的压箱底绝招,施展一次便会耗尽体内八成灵力。 但她别无选择。 剑气呼啸而至,眼看就要斩中虎头蜂。 就在此时—— 咔嚓! 定身镜上浮现出一道裂纹。 虎头蜂猛地挣脱束缚,身形一闪,竟直接撞向那道剑气。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整个擂台都在剧烈震动。 灵力余波如同狂风般席卷四周,逼得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运转灵力护体。 烟尘散去。 虎头蜂依旧悬浮在半空,甲壳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而周苑,已经被震飞出数丈,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体内灵力已经枯竭,连手指都动不了。 嗡—— 虎头蜂化作流光,瞬间欺近周苑,尾刺高高扬起,对准她的咽喉。 “住手!”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高台传来。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女修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擂台上。 她手中法诀一引,一道青色灵光将周苑笼罩。 虎头蜂的尾刺刺在灵光上,竟被弹开。 金丹修士! “陆师叔。”风雪连忙行礼。 来人正是周苑的师尊,青灵峰峰主陆长禾,金丹初期修为。 陆长禾看了风雪一眼,随即转向执事长老:“老身代苑儿认输。” “陆师姐客气了。”执事长老点头,“风雪,胜!” 演武场一片哗然。 “风师妹竟然赢了!” “那可是周师姐啊!筑基后期大圆满!” “那只灵虫太恐怖了,连周师姐的最强剑诀都破不了它的防御!”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陆长禾将周苑扶起,喂下一颗疗伤丹药,随即看向风雪。 “风师侄,你这灵宠……”她顿了顿,“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风雪身上。 筑基后期的灵宠,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未必人人都有。 风雪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灵宠? 第69章 在下认输 高台上,雷万鹤也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风雪身上。 风雪深吸一口气,恭敬道:“回陆师叔,弟子三月前外出执行任务时,偶遇此虫与一头筑基后期的妖蟒厮杀。” “两败俱伤之际,弟子趁机出手,将妖蟒斩杀,又耗费大量灵药,才将此虫收服。” 她说得有理有据,语气诚恳。 陆长禾眯起眼睛,神识在虎头蜂身上扫过。片刻后,她收回神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师侄好机缘。” 她没有再追问。 修仙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违背宗门规矩,长辈一般不会过多追究。 “不过,”陆长禾话锋一转,“此虫凶性太重,师侄需好生约束,莫要伤了同门。” “弟子谨记。”风雪恭敬行礼。 陆长禾点了点头,带着周苑离开擂台。 雷万鹤的目光在风雪身上停留片刻,随即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风雪松了口气,将虎头蜂收回灵兽袋,转身走下擂台。 演武场再次沸腾起来。 “风师妹这下稳进前三了!” “有那只虫子在,谁能打得过她?” “就算是筑基大圆满,也未必能破开那虫子的防御啊!” 陈罗站在角落,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风雪凭借虎头蜂,已经展现出了足以争夺前三的实力。 接下来,只要她能顺利进入前三,自己便能跟随她进入化灵池。 届时,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展露筑基修为。一切,都可以用化灵池的机缘来解释。 午时过后,演武场的喧嚣渐渐平息。 八名晋级弟子各自占据一座擂台,盘膝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 风雪坐在甲字一号擂台边缘,手中握着一颗回春丹,缓缓运转功法。体内的伤势在丹药药力下逐渐好转,但灵力的恢复仍需时间。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其他擂台。 乙字三号擂台上,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修正在擦拭手中的重剑,正是筑基中期顶峰的陈山。 丙字二号擂台,两名筑基后期的弟子相对而坐,气息沉稳。 而丁字一号擂台上,一名白衣青年负手而立,眉目间带着几分淡然。 李海。 筑基大圆满,黄枫谷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风雪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八进四抽签,开始!"执事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数道灵光飞向八名弟子。 风雪接住玉牌,看了一眼——甲字三号。 她抬起头,对面擂台上,陈山也正看着手中的玉牌,随即抬头与她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陈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叹了口气。 "甲字三号对阵甲字四号,风雪对阵陈山!" 执事长老话音刚落,陈山便站起身,向擂台中央走去。 风雪也跟着站起,手中法诀一引,噬铁虎头蜂从灵兽袋中飞出,悬浮在她身侧。 陈山看着那只漆黑的灵虫,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风师妹,在下认输。" 此言一出,演武场一片哗然。 "什么?陈山认输了?" "他可是筑基中期顶峰啊!" "废话,风师妹那只虫子连筑基后期都能打,他拿什么赢?"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山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只是对风雪拱了拱手:"师妹那灵宠实力太强,在下不是对手。与其在此消耗灵力,不如保存实力,争夺后续排名。"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不甘。 风雪点了点头:"陈师兄明智。" "风雪,胜!"执事长老宣布结果。 风雪转身走下擂台,将虎头蜂收回灵兽袋。 陈罗站在角落,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陈山的选择很聪明。 风雪的虫子太强,硬拼只会两败俱伤。不如直接认输,保存实力争夺第三名,反正都能进化灵池。 接下来的两场比试,很快分出胜负。 两名筑基后期的弟子分别战胜对手,晋级四强。 而李海的对手,一名筑基中期的弟子,在李海一剑之下便主动认输。 四强决出。 筑基初期的风雪,两名筑基后期的弟子赵元和孙林,以及筑基大圆满的李海。 "四进二抽签!"执事长老再次挥手。 风雪接住玉牌——甲字一号。 她抬起头,对面擂台上,赵元正看着手中的玉牌,脸色有些难看。 "甲字一号对阵甲字二号,风雪对阵赵元!" 赵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擂台。 他是筑基后期,但看过风雪之前的比试后,心中已经没有必胜的把握。 "风师妹,得罪了。"赵元拱手道,随即率先出手。 他手中法诀一引,三道火红色的符箓从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三道火墙,将风雪困在中央。 "烈焰符!"周围的弟子们惊呼出声。 烈焰符是二阶符箓,威力不俗,三道同时激发,就算是筑基后期也得小心应对。 风雪面色不变,手中法诀一引。 嗡—— 噬铁虎头蜂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冲破火墙。 那三道火墙在虫子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撞碎。 赵元脸色大变,连忙催动防御法器。一面青色的盾牌出现在他身前,正是中品防御法器。 铛! 虫子的前螯重重撞在盾牌上,巨大的力道震得赵元后退数步。 他还未站稳,虫子已经绕到他身后,尾刺如电般刺出。 赵元大惊,身形急退,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长剑。 "青罡剑诀——破云式!" 一道青色剑气从剑尖斩出,直奔虫子而去。 嗡! 虫子身上泛起淡金色的光晕,剑气斩在光晕上,竟被尽数弹开。 赵元瞳孔剧缩。 他的剑诀虽然不如周苑,但也是筑基后期的杀招,竟然连虫子的防御都破不开? 来不及多想,虫子再次化作流光,速度比方才更快。 赵元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张符箓。 "定身符!" 一道金光笼罩住虫子,虫子的身形骤然一滞。 赵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趁机攻击—— 咔嚓! 定身符碎裂。 虫子挣脱束缚,尾刺瞬间刺穿赵元的护体灵光,抵在他的咽喉上。 赵元僵在原地,额头冷汗直冒。 第70章 化灵峰开 "我……我认输。" "风雪,胜!"执事长老的声音响起。 风雪收回虫子,转身走下擂台。 另一边,李海与孙林的比试也已结束,孙林躺在擂台边缘,嘴角溢血,眼中满是不甘,而李海,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擂台中央,甚至连剑都没有出鞘。 "李海,胜!" 演武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海的实力,远超其他人。 "决赛,风雪对阵李海!"执事长老的声音打破沉默。 风雪深吸一口气,跃上擂台。 李海看着她,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和:"风师妹,你那灵宠确实不凡。" "多谢李师兄夸奖。"风雪平静道。 "不过,"李海话锋一转,"灵宠终究是外物,自身修为才是根本。" 他抬起手,一道无形的剑气从指尖射出。 风雪瞳孔一缩,玉帕灵盾瞬间挡在身前。 铛! 剑气斩在灵盾上,玉帕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纹。 风雪心中一沉。这只是试探,就已经让她的防御法器出现裂纹? 她不敢大意,手中法诀一引,噬铁虎头蜂化作流光,直奔李海而去。 李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终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身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去。"他轻轻一挥。 一道白色剑光如电而至,瞬间与虫子碰撞在一起。 铛!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虫子竟被击退数丈。 风雪瞪大眼睛,这是第一次,有人能正面击退她的虫子。 李海身形一闪,瞬间欺近虫子,长剑连斩。 叮叮叮——剑光如雨,密不透风,虫子的甲壳虽然坚硬,但在李海的剑下,竟被斩出一道道白痕。 风雪咬牙,体内灵力疯狂涌入虫子体内,试图增强它的防御,但李海的剑太快了,不到十个回合,虫子身上的白痕已经密密麻麻。 李海收剑而立,平静道:"师妹,你已经尽力了。" 风雪看着被压制的虫子,又看了看李海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忽然明白了,差距太大。 就算有筑基后期的灵宠,她依旧不是李海的对手。 "我认输。"风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演武场一片寂静。 片刻后,执事长老的声音响起:"李海,胜!" "本届筑基弟子大比,第一名李海,第二名风雪,第三名赵元!" 高台上,雷万鹤睁开眼睛,声音如雷:"前三名,可获进入化灵池的资格,并可各携一人同入。" "三日后,尔等前往后山化灵池报到。" 风雪走下擂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角落的陈罗身上。 两人遥遥对视,风雪微微点头。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三日后,化灵峰顶。 晨雾未散,数千名弟子已将峰顶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一座方圆十丈的玉池静静矗立。池水呈淡青色,散发着氤氲灵气,每一缕雾气中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 化灵池,黄枫谷最珍贵的资源之一,五十年才开启一次。 “听说这次能进池的只有六个人。” “李师兄、风师姐、赵师兄,还有他们各自带的人。” “不知道风师姐会带谁?”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三道身影从远处御剑而来,稳稳落在广场边缘。 为首的正是李海,身后跟着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眉目间与李海有几分相似。 “李师兄来了!” “那是他族侄李明,听说也是天灵根!” 李海落地后,目光扫过人群,随即在广场一侧站定。 紧接着,第二道剑光落下,赵元带着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修现身。 “赵师兄带的是他弟子周明。” “周明可是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了。” 人群再次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天边,等待着最后一人。 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风雪一袭青衣,长发束起,面容清冷。 她身后,跟着一道佝偻的身影。 剑光落地,陈罗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面黄肌瘦,白发苍苍,身形佝偻,气息萎靡。 炼气三层。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谁?” “好像是丹堂的学徒?” “等等,我认出来了!他是陈罗!” “陈罗?哪个陈罗?” “就是十一年前那个百岁天灵根!” 此言一出,广场炸开了锅。 “什么?就是那个灵根枯涸的废物?” “风师姐疯了吗?带他进化灵池?” “化灵池虽然能洗髓伐骨,但对灵根枯涸的人根本没用啊!” “这不是浪费名额吗?” 质疑声、嘲讽声、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陈罗站在风雪身后,低着头,面色平静,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风雪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风师妹,你这是何意?”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名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走了出来。 刘枫,丹堂执事,筑基初期修为。此人与吴庸关系密切,平日里仗势欺人,在丹堂名声极差。 “刘执事有何指教?”风雪冷冷道。 “指教不敢当。”刘枫冷笑一声,“只是觉得,风师妹此举,未免太过儿戏了。” 他指着陈罗:“此子灵根枯涸,修为倒退,就算进了化灵池,也不过是浪费宗门机缘。” “不如将这个名额让给更有潜力的弟子,岂不是更好?”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响起附和声。 “刘执事说得对!” “化灵池五十年才开一次,怎能浪费在废人身上?” “风师姐,你再考虑考虑吧。” 陈罗抬起头,目光扫过刘枫。 这老匹夫,果然跳出来了。 风雪面色一沉,正要反驳—— “够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三道身影御剑而至,稳稳落在广场中央。 为首的正是谷主雷万鹤,身后跟着两名金丹长老。一名是风雪的师尊柳月,金丹初期修为。另一名是吴天德,金丹中期修为,正是吴庸的靠山。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恭敬行礼:“见过谷主,见过两位长老。” 雷万鹤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罗身上。 第71章 枯木逢春 他眉头微皱,神识在陈罗身上扫过。 炼气三层,灵根枯涸,气血衰败,确实是个废人。 “风雪。”雷万鹤沉声道,“你确定要带他进化灵池?” 风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回谷主,弟子确定。” “你可知,化灵池虽能洗髓伐骨,但对灵根枯涸之人,效果微乎其微?” “弟子知道。” “那你为何……” “弟子愿意一试。”风雪打断他,语气坚定,“就算只有一线希望,弟子也不愿放弃。” 雷万鹤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柳月:“柳师妹,你怎么看?” 柳月上前一步:“谷主,风雪既已做出决定,便由她去吧。” “化灵池的名额,本就是她凭实力赢来的,如何使用,是她的自由。” 雷万鹤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陈罗身上。 “陈罗是吧?” “弟子在。”陈罗恭敬行礼。 “你可知,进入化灵池后,若承受不住灵力冲刷,轻则重伤,重则身死道消?” “弟子知道。” “那你还愿意进去?” “弟子愿意。”陈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弟子修行至今,从未放弃过。” “就算只有一线生机,弟子也要拼一拼。” 雷万鹤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有胆色。” 他转身看向吴天德:“吴师兄,你觉得呢?” 吴天德眯起眼睛,神识在陈罗身上扫过,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谷主,老夫觉得此举不妥。” “化灵池乃宗门重宝,岂能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不如让风师侄换个人,也好不辜负这份机缘。” 此言一出,刘枫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风雪面色微沉,刚欲开口,身侧便卷起一阵香风。 柳月一步跨出,挡在徒弟身前,眉眼间全是煞气。 “吴师兄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黄枫谷姓吴呢。” “化灵池的名额是风雪拿命拼回来的,别说带个人,她就是带条狗进去,那也是她的本事,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吴天德眼皮一跳,皮笑肉不笑。 “柳师妹,老夫也是为了宗门资源不被挥霍。这陈罗是个什么底细,大家心知肚明。把这等逆天机缘喂给一个废人,不仅是浪费,更是对其他弟子的不公。” “不公?”柳月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你那宝贝侄儿吴庸在丹堂只手遮天,克扣弟子丹药,中饱私囊的时候,你怎么不谈公道?” ”如今见风雪要用名额,你倒是跳出来装圣人了?当老身是瞎子,还是觉得我翠云峰无人?” “你——”吴天德脸色骤黑,周身灵压隐隐鼓荡。 眼看两位金丹真人要在众目睽睽下动起手来,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骤然降临,将两人刚刚腾起的气势硬生生按了回去。 “闹够了没有?”雷万鹤端坐高台,声音不大,却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他目光扫过吴天德,后者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规矩就是规矩。”雷万鹤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既定下前三可携人入池,便没有反悔的道理。吴师兄若觉得不公,下次大比,让你门下弟子争气些便是。” 这一巴掌打得不响,却疼。 吴天德老脸微抽,最终拱手称是,退至一旁,只是一双阴鹫的眸子死死盯着陈罗,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雷万鹤不再理会这些勾心斗角,大袖一挥,数道法诀打入前方玉池。 原本平静的池水瞬间沸腾,浓郁的灵雾几乎凝成液滴,翻滚不休。 “入池。” 随着一声令下,李海等人不再犹豫,带着各自的伴当飞身跃入。 陈罗跟在风雪身后,走得不紧不慢。相比于其他人的意气风发,他这副佝偻衰败的模样,着实有些扎眼。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行刑的死囚。 “真是不知好歹,这哪里是去享福,分明是去送死。” “风师姐也是糊涂,这等重宝,哪怕换几件极品法器也是好的,偏要扔水里听个响。” “听响?我看连响都听不到,这陈罗进去怕是直接化成灰了。” 陈罗对这些冷嘲热讽充耳不闻,走到池边,试了试水温,这才慢吞吞地滑了进去。 池水滚烫,如同岩浆。 刚一入水,狂暴的灵力便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若是寻常炼气三层,此刻怕是经脉早已寸寸断裂。 陈罗却只是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只露出一个脑袋,活像个泡澡的老大爷。 岸上众人面面相觑。 就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后,动静来了。 李海所在之处,金光大作,隐隐有剑鸣之声传出,显然是借着灵液洗练剑骨。他带来的李明也是浑身白光缭绕,气息节节攀升。 赵元那边同样不甘示弱,红光漫天。 最惊人的当属风雪,她周身青光几乎凝成实质,四周的灵液形成一个个漩涡,疯狂涌入她体内,显然是在重塑根基,冲击更高境界。 唯独陈罗那个角落,死水一潭。 他依旧闭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我就说吧,肉包子打狗。” 刘枫在人群中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这化灵池的灵液何等霸道,他那枯死的灵根根本吸收不了分毫,纯粹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吴天德捋了捋胡须,看向柳月,语气嘲弄。 “柳师妹,看来你这徒弟的一片苦心,终究是错付了。这陈罗,烂泥扶不上墙。” 柳月抿着嘴,袖中双拳紧握,却无法反驳。事实摆在眼前,陈罗身上确实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雷万鹤暗自摇头,眼中最后一丝期待也随之消散。 枯木难逢春,此子,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已成定局时—— 轰! 陈罗所在之处的池水突然剧烈旋转起来。 一道青色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光柱高达九十丈,将整个化灵峰都笼罩在青光之中! 雷万鹤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第72章 天灵根恢复 九十丈!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就算是天灵根修士在化灵池中突破,引发的异象也不过三十丈左右。 而陈罗这道光柱,足足是寻常天灵根的三倍! “这……这怎么可能?”刘枫瞪大眼睛,脸上的嘲讽表情还未完全消散,就僵在了那里。 吴天德也愣住了,捋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高台上,雷万鹤猛地站起身,双目精光爆射。 “天灵根复苏之象!”他的声音带着震惊,“这小子的灵根……竟然真的恢复了!” 柳月也瞪大了眼睛,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看向风雪,后者同样震惊地看着池中那道青光。 池水中。 陈罗盘膝而坐,体内的天灵根疯狂吸收着化灵池的灵力。 那些原本枯萎的灵根经脉,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缕灵气。 下品……中品…… 灵根的品质在飞速提升。 与此同时,他的肉身也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原本佝偻的身躯逐渐挺直,干瘪的肌肉重新充盈,面黄肌瘦的脸庞恢复血色。白发依旧,但面容已不再是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陈罗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筑基初期巅峰的修为依旧稳固,但天灵根的恢复,让他对灵气的感知和吸收速度提升了数倍。 唯一遗憾的是——寿元并未增加。 他暗自叹了口气,化灵池虽能洗髓伐骨,重塑根基,但对寿元的延长效果微乎其微。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恢复年轻,但实际寿元依旧只剩不到十年。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天灵根恢复,修炼速度大增,只要能突破到筑基后期,寿元便能再延长五十年。 青光逐渐消散,池水恢复平静。 陈罗缓缓站起身,走出化灵池。 池外,数千名弟子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个原本佝偻苍老的身影,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名看起来三十来岁的青年。 虽然头发依旧花白,但那挺拔的身姿,红润的面容,以及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精光,都在昭示着——他变了。 彻底变了。 “这……这真的是陈罗?” “天啊,他的灵根真的恢复了?” “九十丈的异象,这得是什么品质的灵根?” 议论声如同炸开的锅,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刘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方才他还在嘲讽陈罗是废物,转眼间人家就引发了九十丈异象。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吴天德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柳月,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吴师兄,方才你说什么来着?”柳月语气悠悠,“烂泥扶不上墙?” 吴天德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高台上,雷万鹤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很好。” 他看向陈罗,声音洪亮,“陈罗,你可知自己引发的异象意味着什么?” 陈罗恭敬行礼:“弟子不知,还请谷主指点。” “九十丈异象,代表你的灵根品质至少恢复到了中品。”雷万鹤缓缓道,“而且,这还只是初步恢复,若能继续温养,未来甚至有可能恢复到上品,乃至……极品。” 此言一出,广场再次沸腾。 极品灵根!那可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资质! 陈罗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极品灵根?未必没有机会。 “多谢谷主。”陈罗恭敬道,“弟子定当好生修炼,不负宗门栽培。” 雷万鹤满意地点头,随即看向其他几人。 李海等人也陆续从池中走出,各自收获不小。 李海的修为稳固在筑基大圆满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风雪的气息也提升了不少,隐隐有突破筑基中期的迹象。赵元等人同样收获颇丰。 但所有人的风头,都被陈罗那道九十丈青光盖过了。 “一日时间已到,化灵池关闭。” 雷万鹤手中法诀一引,玉池中的灵液迅速消退,最终化作一滩清水。 “诸位,可有话要说?” 李海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修为稳固,感谢宗门恩赐。” 风雪等人也纷纷行礼致谢。 轮到陈罗时,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弟子陈罗,灵根已恢复至中品,修为……” 他顿了顿,“炼气九层。”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炼气九层?方才还是炼气三层,这才一天时间,就连跳六层? 不过想到那道九十丈青光,众人又觉得理所当然。灵根恢复,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雷万鹤点了点头:“很好。” 他手中法诀一引,一枚青色令牌飞向陈罗。 “从今日起,陈罗为黄枫谷内门弟子,赐青云峰洞府一座,每月灵石十块,丹药三瓶。另外,可入藏经阁二层,挑选功法一部。” 陈罗接过令牌,恭敬行礼:“多谢谷主。” 雷万鹤摆了摆手:“好生修炼,莫要辜负这份机缘。” “是。” “散了吧。”随着雷万鹤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散去。 陈罗站在原地,感受着手中温热的令牌。 内门弟子,这个身份,他等了十一年。 如今,终于名正言顺地拿到了。 “陈师弟,恭喜了。”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罗转身,看到风雪正站在不远处。 “多谢风师姐。”陈罗拱手道,“若非师姐相助,弟子也不会有今日。” 风雪摇了摇头:“你能恢复灵根,是你自己的造化。”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你现在是内门弟子了,日后若有需要,可适当展露更高的修为。化灵池的机缘,足以解释一切。” 陈罗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风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对了,这个给你。”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陈罗,“这是我师尊留下的筑基期修炼心得,对你应该有些帮助。” 陈罗接过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师姐。” 风雪摆了摆手,忽然看向他的头发。 “你的头发……” 第73章 炼制聚元丹 陈罗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淡淡道:“化灵池虽能重塑肉身,但对寿元的延长效果有限。弟子这头发,怕是变不回来了。” 风雪沉默片刻,轻声道:“无妨,白发也挺好看的。” 说完,她转身御剑离去。陈罗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向山下走去。 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头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陈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光。 是时候解决你的问题了——刘文舒。 丹堂,甲字三号丹房。 陈罗推开门,一股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丹房内,几名学徒正围着丹炉忙碌,见他进来,齐刷刷抬起头。 “陈……陈师兄?”一名年轻学徒瞪大眼睛,手中的药材差点掉在地上。 陈罗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丹炉。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真的是他?那个灵根枯涸的废……” “闭嘴!你没看到化灵峰的异象吗?九十丈青光,整个黄枫谷都看见了!” “可他头发还是白的啊……” “白发怎么了?人家现在是内门弟子,你呢?” 陈罗充耳不闻,在丹炉前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株灵药,开始整理。 片刻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罗,来我这一趟。” 莫辰原站在门口,手中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盯着陈罗。 陈罗起身,跟着他走出丹房。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来到丹堂深处的一间静室。 莫辰原关上门,神识在陈罗身上扫过。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中品灵根,炼气九层。” 莫辰原缓缓开口,“化灵池的机缘,果然不凡。” 陈罗恭敬行礼:“多谢师父栽培。” 莫辰原摆了摆手,在蒲团上坐下。 “你现在是内门弟子了,按理说不该再留在丹堂。”他顿了顿,“但你若想继续炼丹,老夫可以为你说话。”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弟子愿留。” 莫辰原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得小心刘文舒。” 陈罗眉头微皱。 “那小子心眼小,你之前得罪过他,他不会善罢甘休。”莫辰原语气平淡,“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吴执事撑腰。” 陈罗沉默片刻:“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 莫辰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陈罗,“这是二阶丹药'聚元丹'的丹方。” 陈罗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丹方内容瞬间涌入脑海——聚元丹,二阶下品丹药,可助筑基初期修士稳固根基,提升灵力纯度。 主药三种:百年血参、紫灵芝、寒髓草。 辅药七种,炼制难度中等。 “一个月内,若你能炼成此丹,且成丹率超过四成……”莫辰原眯起眼睛,“老夫便推荐你参加二阶丹师考评。” 陈罗瞳孔微缩。 二阶丹师。 这个身份,是摆脱刘文舒钳制的关键。 一阶丹师只能炼制炼气期丹药,地位低微,随时可能被执事调配。 但二阶丹师不同,能炼制筑基期丹药的丹师,在任何宗门都是稀缺资源,享有极高的自主权。 就算是吴执事,也不敢随意打压一名二阶丹师。 “弟子定当全力以赴。”陈罗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 莫辰原摆了摆手:“去吧,记住,别太张扬。” 陈罗转身离开静室,走出丹堂,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聚元丹的炼制难度对他来说不算高,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和之前的炼丹经验,成丹率轻松能达到七成以上。 但太高了反而会引人注目,四成左右,刚刚好,既能通过考核,又不至于太过惊人。 陈罗收起玉简,转身向甲字三号丹房走去,刚走到门口,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陈师兄吗?” 陈罗停下脚步,转过身。 刘文舒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听说陈师兄在化灵池中恢复了灵根,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陈罗,“不过,陈师兄现在是内门弟子了,怎么还留在丹堂?莫非是舍不得这甲字号丹房?” 陈罗面无表情:“刘师兄有事?” 刘文舒笑容一僵,随即恢复正常,“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陈师兄一句。” 他压低声音,“甲字号丹房是给二阶丹师用的,陈师兄现在还只是一阶丹师,恐怕不太合适吧?” 陈罗眯起眼睛。 来了。 “这丹房是周大师安排的。”陈罗语气平淡,“刘师兄若有异议,可以去找周大师或者我师父莫辰原。” 刘文舒脸色一沉,莫辰原和周大师在丹堂的地位极高,就算是吴执事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他不敢直接去找莫辰原,只能在这里恶心陈罗。 “陈师兄说笑了。”刘文舒皮笑肉不笑,“既然是周大师的安排,那在下自然不敢多言。” “只是……”他话锋一转,“听说陈师兄最近在研究二阶丹药?” 陈罗没有回答。 刘文舒冷笑一声:“陈师兄还真是好高骛远,连一阶丹药都没炼精通,就想炼二阶丹药?不怕炸炉吗?” 陈罗看着他,忽然笑了,“刘师兄这么关心我,莫非是想帮我试丹?” 刘文舒脸色一变。 试丹,是炼丹师最危险的工作之一。 新丹药炼成后,需要有人服用测试效果,若是丹药有问题,轻则重伤,重则身死道消。 “陈师兄说笑了。”刘文舒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陈罗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跳梁小丑。 他推开丹房的门,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罗一直待在丹房中研究聚元丹的炼制。丹方他已经烂熟于心,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刻意放慢了进度。 第三天,他炼出了第一炉聚元丹。 成丹三颗,品质中等。 第五天,第二炉。 成丹四颗,其中一颗达到中品。 第七天,第三炉。 成丹五颗,两颗中品。 陈罗看着丹炉中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第74章 二阶丹师考核 按照这个进度,一个月内炼成聚元丹不成问题。 但就在第八天,意外发生了。 一名学徒匆匆跑进丹房,“陈师兄,吴执事让你去执事殿一趟。” 陈罗眉头微皱。 吴执事? 他收起丹炉中的丹药,起身向执事殿走去。 执事殿位于丹堂最深处,是吴执事处理丹堂事务的地方。 陈罗推开门,看到吴执事正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茶杯。刘文舒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陈罗,你来了。”吴执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罗身上。 “听说你最近在炼制二阶丹药?” 陈罗恭敬行礼:“回执事,弟子确实在研究二阶丹药。” “研究?”吴执事冷笑一声,“你一个一阶丹师,有什么资格炼制二阶丹药?甲字号丹房是给二阶丹师用的,你现在还只是一阶丹师,不该占着那个位置。”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果然,刘文舒把吴执事搬出来了。 “执事,弟子这丹房是周大师安排的。”陈罗语气平静,“若执事有异议,不如去问问周大师?” 吴执事脸色一沉。 莫辰原的名头确实好用,但他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去找莫辰原。 “周大师安排的?”吴执事冷哼一声,“那是因为你当时还是学徒,周大师照顾你。但现在你已经是内门弟子了,还占着甲字号丹房,不太合适吧?” 陈罗沉默片刻。 吴执事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从甲字号丹房赶出去。 “执事,弟子正在炼制二阶丹药,若是搬出丹房,恐怕会影响进度。”陈罗试图争取。 “影响进度?”吴执事嗤笑一声,“你一个一阶丹师,能炼出二阶丹药?别说二阶丹药,就算是一阶丹药,你的成丹率也不过五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罗,“这样吧,老夫给你一个机会。” “十天内,你炼制一炉聚元丹,若成丹率能超过六成,且有三颗中品丹药”他顿了顿,“老夫就让你继续留在甲字号丹房。” “但若是做不到……”吴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就给老夫滚回学徒房去。” 陈罗瞳孔微缩。 六成成丹率,三颗中品丹药。这个要求,对一阶丹师来说几乎不可能完成,就算是二阶丹师,也未必能稳定达到这个标准。 吴执事这是在故意刁难他。 刘文舒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陈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好,弟子接受。” 吴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笑,“很好,十天后,老夫会亲自验丹。若是做不到,你就给老夫滚出丹堂。” 陈罗转身离开执事殿。 走出门外,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十天后的二阶丹师考核,正好是个机会。 到时候,他会让吴执事和刘文舒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炼丹师。 十天后,丹堂广场。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弟子。 今日是二阶丹师考核的日子,整个黄枫谷的炼丹师都在关注这场考核。 二阶丹师,能炼制筑基期丹药,地位远超一阶丹师。每一次考核,都会吸引大量弟子围观。 广场中央,十座丹炉整齐排列,每座丹炉前都摆放着三份药材。 高台上,丹堂殿主徐长寿端坐主位,两侧是数名金丹长老。 吴执事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扫过广场,嘴角挂着冷笑。 “今日参加考核的,一共十人。”徐长寿的声音传遍广场,“规则很简单,三份药材,三个时辰内炼制一炉聚元丹。成丹率达到四成,或炼出两颗中品丹药,即为通过。” 话音落下,十名参考者依次走向丹炉。 九名筑基期或炼气大圆满的弟子,以及——陈罗。 他走到最边缘的丹炉前,那头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那是陈罗?” “就是那个灵根枯涸的废……咳,内门弟子?” “他才炼气九层,也敢来参加二阶丹师考核?” “听说是吴执事给他下的死命令,十天内必须通过考核,否则就滚出丹堂。” “这不是为难人吗?二阶丹药哪有那么好炼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刘文舒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他特意提前来占了个好位置,就等着看陈罗出丑。 “开始。”徐长寿一声令下。 十名参考者同时动手。 第一名参考者是个筑基初期的青年,他深吸一口气,手中法诀一引,灵火涌入丹炉。 药材投入,灵火包裹,提炼药液。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仅仅半个时辰后——轰!丹炉炸裂,黑烟冲天。 青年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数步。 “第一个,失败。”执事长老冷漠地宣布结果。 青年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下广场。 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 “这么快就炸炉了?” “二阶丹药的难度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第二名参考者是个炼气大圆满的女修,她吸取了前人的教训,控火更加小心。 但一个时辰后,她的丹炉同样冒出黑烟。 “第二个,失败。” 女修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不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时辰后,十名参考者中已经有六人失败。 剩下的四人中,三人还在苦苦支撑,只有一名筑基中期的男修已经进入凝丹阶段。 陈罗站在最边缘的丹炉前,始终没有动作。 他闭着眼,似乎在调整状态。 “陈罗怎么还不开始?” “都一个时辰了,他不会是放弃了吧?” “我看他就是来凑数的,根本不敢炼。” 刘文舒冷笑一声:“装模作样。” 高台上,吴执事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罗要放弃时——他睁开了眼。 手中法诀一引,一缕青色灵火从指尖涌出,钻入丹炉。 “他终于开始了。” “这么晚才动手,时间还够吗?” 陈罗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专注地投入药材。 百年血参、紫灵芝、寒髓草,三种主药依次投入丹炉。 灵火包裹,药材开始融化。 但他的手法看起来有些生疏,控火时灵火忽明忽暗,药液提炼得也不够均匀。 第75章 通过考核 “这手法……不行啊。” “连控火都不稳,还想炼二阶丹药?” “我看他是第一次炼聚元丹吧?” 刘文舒脸上的笑容更盛:“果然是个半吊子。” 但高台上,一名金丹长老忽然眯起眼睛,“这控火法诀……” 他神识探出,仔细观察陈罗的手法。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对,他这不是生疏,是在刻意压制灵火强度。” 旁边的徐长寿也注意到了,他看向陈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有意思。” 广场上,陈罗的炼丹进入关键阶段。 七种辅药依次投入,药液在丹炉中翻滚融合。 他手中法诀变幻,灵火强度开始提升,原本忽明忽暗的火焰,此刻变得稳定而均匀。药液在灵火的淬炼下,逐渐凝聚成型。 “咦,他的控火稳定下来了。” “这手法……好像不简单啊。” 刘文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名筑基中期的男修率先开炉。 四枚丹药冲天而起,其中一枚泛着淡淡的灵光。 “成丹四枚,中品一枚,通过。”执事长老宣布结果。 男修松了口气,恭敬行礼后退到一旁。 紧接着,第二名参考者也开炉了。 三枚丹药,全是下品。 “成丹三枚,未达标,失败。” 那名参考者脸色难看,转身离开广场。 此时,场上只剩下两人还在炼丹。一名是炼气大圆满的女修,另一名就是陈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女修的丹炉开始震动,显然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但陈罗的丹炉却异常平静,只有淡淡的药香飘出。 “他这是要成了?” “不可能吧,他才炼气九层啊。” 就在此时,女修的丹炉猛地一震。 轰!黑烟冲天,炸炉了。 女修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失败。”执事长老冷漠地宣布结果。 广场上,只剩下陈罗一人还在炼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刘文舒紧紧盯着陈罗的丹炉,手心冒汗。 “炸炉吧,快炸炉……” 但陈罗的丹炉依旧平静。 又过了一刻钟。 陈罗手中法诀一变,灵火骤然收敛。丹炉内,药香浓郁到了极点。 “要开炉了。”高台上,徐长寿坐直了身体。 陈罗深吸一口气,手中法诀一引。 嗡—— 丹炉盖飞起,五道灵光冲天而起! 五枚丹药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其中两枚,灵光尤为浓郁。 中品聚元丹! 广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五……五枚?” “还有两枚中品?” “这怎么可能?!” 刘文舒脸色煞白,身体摇晃,差点站不稳。 高台上,吴执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徐长寿站起身,身形一闪,出现在陈罗的丹炉前。 他手一挥,五枚丹药落入掌中,神识探入,仔细检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陈罗。 “成丹五枚,中品两枚。” 他的声音传遍广场,“陈罗,通过。” 广场上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罗手中那五枚丹药上。 徐长寿将丹药递还给陈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很不错。” 他转身看向高台,朗声道:“诸位长老,可有异议?” 高台上,几名金丹长老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莫辰原坐在角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中满是欣慰。 吴执事的脸色阴沉如水,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多说什么。 “既然无人反对……”徐长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牌,“陈罗,从今日起,你便是黄枫谷二阶丹师。” 他将玉牌递给陈罗。 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二阶丹师”四个大字,背面则是陈罗的名字。 “二阶丹师享有以下特权——”徐长寿的声音传遍广场,“专属甲字号丹房一间,每月灵石五十块,丹药十瓶。” “可调遣筑基以下弟子协助炼丹,可入藏经阁三层挑选功法一部。另外,二阶丹师地位等同内门长老,除金丹真人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调遣。” 此言一出,广场再次沸腾。 等同内门长老! 这个身份,意味着陈罗在黄枫谷的地位一跃而上,就连筑基期的执事都不能随意命令他。 刘文舒脸色煞白,身体摇晃,险些站不稳。 吴执事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他不敢当众发作,只能强忍着怒火。 “多谢殿主。”陈罗恭敬行礼,将玉牌收入储物袋。 徐长寿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高台:“今日考核到此结束,诸位长老,随老夫回殿。”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广场上。 几名金丹长老也纷纷御剑离去。 莫辰原站起身,深深看了陈罗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吴执事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高台上的人走光了,广场上的气氛却更加热烈。 数百名弟子围了上来,将陈罗团团围住。 “陈大师,恭喜恭喜!” “陈大师年纪轻轻就成为二阶丹师,真是前途无量啊!” “陈大师,在下丹堂乙字号丹房的李明,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称呼从“师弟”变成了“大师”,态度从冷漠变成了恭敬。 陈罗面色平静,一一回礼。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恭贺,只是想攀上他这个二阶丹师的关系。 但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 实力强,地位高,自然有人巴结。实力弱,地位低,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人群中,一道身影缩在角落,脸色煞白——刘文舒。 陈罗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刘师兄。”陈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刘文舒。 刘文舒身体一僵,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容:“陈……陈大师。” “刘师兄方才说,我是来凑数的?”陈罗语气平淡。 刘文舒脸色一白,额头冷汗直冒:“在下……在下只是一时口误……” “口误?”陈罗打断他,“那刘师兄之前在执事殿,说我是半吊子,这也是口误?” 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 第76章 协助炼丹 刘文舒的脸色越发难看,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陈罗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师兄,按照丹堂规矩,二阶丹师可调遣筑基以下弟子协助炼丹。” 他顿了顿,“从明日起,你每日辰时前往甲字三号丹房,负责打扫丹房、整理药架,为期一年。”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打扫丹房、整理药架,这是学徒才干的活。让一个一阶丹师去干这种事,简直是奇耻大辱。 刘文舒脸色涨红,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陈罗,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陈罗冷笑一声,“刘师兄方才不是说我是半吊子吗?” “现在我这个半吊子成了二阶丹师,按规矩调遣你,怎么就欺人太甚了?” 刘文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周围的弟子们都看着他,眼中带着幸灾乐祸。 刘文舒平日里仗着吴执事的势,在丹堂作威作福,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被陈罗当众羞辱,众人心中暗爽。 “刘师兄,你是不愿意?”陈罗语气平淡,“那我只好去找殿主,说你不服从二阶丹师的调遣了。” 刘文舒脸色一变。 不服从二阶丹师的调遣,按丹堂规矩,轻则罚俸,重则逐出丹堂。 他咬着牙,最终低下头:“在下……在下遵命。”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罗点了点头:“很好,明日辰时,我在丹房等你。” 说完,他转身向广场外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恭送陈大师!” “恭送陈大师!”数百名弟子齐声道,声音响彻整个丹堂。 陈罗走出广场,刚要御剑离去,一名执事弟子匆匆跑来。 “陈大师,莫长老有请。” 陈罗眉头微挑,点了点头:“带路。”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丹堂深处的一间静室。 执事弟子恭敬行礼后退下。 陈罗推开门,看到莫辰原正坐在蒲团上,手中端着茶杯。 “师父。”陈罗恭敬行礼。 莫辰原放下茶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不错,很不错。” 他站起身,走到陈罗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五枚聚元丹,两枚中品,这个成绩,就算是老夫当年,也未必能做到。” 陈罗低着头:“弟子侥幸。” “侥幸?”莫辰原摇了摇头,“炼丹一道,没有侥幸可言。你能在十天内炼成聚元丹,且成丹率如此之高,说明你的天赋远超老夫预料。”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现在是炼气九层?” 陈罗点头。 莫辰原眯起眼睛:“化灵池的机缘,果然不凡。” 他转身走回蒲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筑基丹的炼制心得,老夫当年炼制筑基丹时留下的。” 莫辰原将玉简递给陈罗,“你拿去看看,若能炼成筑基丹,你在丹堂的地位便彻底稳固了。” 陈罗接过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筑基丹,二阶上品丹药,是炼气期修士突破筑基的关键。 每一颗筑基丹,都价值千金。 能炼制筑基丹的丹师,在任何宗门都是座上宾。 “多谢师父。”陈罗郑重行礼。 莫辰原摆了摆手:“去吧,好生修炼,莫要辜负这份机缘。” 陈罗转身离开静室。 走出丹堂,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丹堂时,天已是卯时。握着手中的二阶丹师玉牌,陈罗眼神平静,指尖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 刘文舒已不足为虑。 吴执事那边,想必也会收敛许多。 如今他贵为二阶丹师,地位等同筑基,更有权调动丹堂资源。接下来,便是借二阶丹师身份之便,全力提升修为。 红皮葫芦转化的极品'聚元丹'还有不少,如若再加上每个月为宗门炼制的'聚元丹'的任务,从中得到的一成和每次四到五成炼废的废丹。 到时候再把这些丹药,经过红皮葫芦一转…… 陈罗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远处的青云峰。 按照宗门规矩,二阶丹师每月需为宗门炼制十炉聚元丹,成丹归宗门,炼废的废丹和一成成丹归丹师自己。 这个规矩看起来苛刻,但对陈罗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他的成丹率能达到七成,但对外只需展现四成左右。剩下的三成,全都可以装进自己的口袋。 更妙的是,那些所谓的“废丹”,经过红皮葫芦转化后,品质不会比正常丹药差多少。 十炉聚元丹,每炉五份药材,按四成成丹率计算,能炼出二十枚丹药。 其中两枚归自己,十八枚交给宗门。 但实际上,他能炼出三十五枚,剩下的十五枚全都是额外收获。 再加上那些“炼废”的药材,经过红皮葫芦转化后,至少还能再得十枚废丹。 一个月下来,光是聚元丹就能有二十七枚入账。 陈罗嘴角微翘。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收入。 作为二阶丹师,他可以接私活,为其他弟子炼制丹药赚取灵石。 那些筑基期的师兄师姐们,为了一颗品质上乘的聚元丹,愿意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莫辰原给的筑基丹丹方。 筑基丹,二阶上品丹药,每一颗都价值千金。 若能炼成筑基丹,配合红皮葫芦的转化能力。 甲字三号丹房的门牌已被取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上面用朱砂篆刻着“甲字捌号”。 陈罗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青玉石与灵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丹房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正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铭刻着聚灵阵纹,炉火未燃,已有淡淡的灵气萦绕。 墙边立着一整面玉石碑,上面光华流转,正是二阶丹师才能使用的控火玉碑,可以精准调控地火的每一分强弱。 一道身影早已在丹房内等候,正是刘文舒。 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学徒服饰,见到陈罗,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陈大师,您丹房所需的药材已经全部备齐,皆是按二阶上乘的标准,请您过目。”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药材架。 第77章 四个名额 陈罗目光扫过,百年份的血参,品相饱满的紫灵芝,甚至还有几株带着淡淡寒气的寒髓草,品质确实无可挑剔。 看来吴执事那边暂时是偃旗息鼓了。 “不错。”陈罗淡淡颔首,走到控火玉碑前,指尖灵力探入,玉碑嗡的一声亮起,丹炉下的地火口瞬间腾起一缕青色火焰,温度与形态随他心意变幻,如臂使指。 “从今日起,每日辰时之前,打扫丹房,整理药架。”陈罗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我不希望在我炼丹时,看到一粒灰尘。” “是,在下遵命。”刘文舒低着头,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出去吧。” “是。” 刘文舒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闭合的刹那,他脸上那副恭顺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怨毒与狰狞。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一丝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丹房内,陈罗的神识捕捉到了门外那一闪而逝的阴冷气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跳梁小丑,也配动摇我的心境? 正好,留着这条狗在身边,也能时时提醒自己,在这修仙界,任何一丝心软都是取死之道。 他收回思绪,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莫辰原所赠的那枚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筑基丹,二阶上品丹药。 主药三味:紫猴花、天灵果、三叶青芝。 辅药三十六味,炼制手法繁复无比,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名为“引灵”。 需在凝丹的瞬间,以神识为引,捕捉天地间一丝若有若无的玄妙气息融入丹药,方能成就破境之功。 这一步,对神识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丹毁人伤。 陈罗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 筑基丹,不仅是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更是衡量一个二阶丹师真正价值的标尺。 若能炼成,他在黄枫谷的地位将再无人可以撼动,就算是金丹长老,也得对他客客气气。 不过……不急。 自己刚刚晋升,根基未稳,风头太盛不是好事。当务之急,是利用二阶丹师的身份,将宗门资源转化为自身实力。 筑基丹的炼制,可以慢慢图之。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陈罗彻底沉浸在炼丹之中。 他并未急着挑战高难度丹药,而是选择了三种常见的二阶丹药——聚元丹、回春丹、清灵丹,反复炼制。 对外,他始终保持着四到五成的成丹率,不高不低,符合一个新晋二阶丹师的水准。 但实际上,凭借红皮葫芦的转化能力,他几乎没有浪费任何一份药材。 那些明面上炼废的药渣,暗地里都化作了一颗颗品质绝佳的丹药,被他悄然收入囊中。 丹堂每月的任务,他总能提前超额完成,换取了大量的宗门贡献点与灵石。 而刘文舒,也如同一道影子,每日准时出现在丹房,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他眼中的怨毒,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如同陈年毒酒。 这一日,陈罗刚刚炼完一炉回春丹,丹房的门便被轻轻敲响。 “陈大师,”一名丹堂弟子在门外恭敬道,“殿主有令,请您立刻前往议事殿,周大师与莫大师已在殿中等候。” 殿主召见?陈罗眉头微挑,收起丹炉,起身走出丹房。 议事殿内,气氛肃穆。 丹堂殿主徐长寿端坐主位,他身侧,分别是莫辰原与另一位身形高瘦、面容古板的金丹长老,正是丹堂另一位三阶丹师,周远航。 “弟子陈罗,见过殿主,见过两位大师。”陈罗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坐。”徐长寿抬了抬手。 陈罗依言在下首的蒲团坐下。 “今日召你前来,是为了一件大事。”徐长寿开门见山,声音沉凝,“三年之后,是我天南修仙界十年一度的丹道交流大会。” “此次大会,由玄冰宗主办。” 玄冰宗!陈罗心中一动,那个清冷如月的身影,王如月,瞬间浮现在脑海。 “丹会旨在交流,实为各宗炫耀实力、争夺资源的一场暗战。” 徐长寿继续道,“我黄枫谷虽非丹道大宗,却也不能弱了名头。经宗门长老会决议,此次丹会,由周师弟亲自带队。” 周远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按照丹会规矩,各宗可派一名金丹境炼丹师,携四名二阶丹师与会。” 徐长寿的目光扫过陈罗,带着几分审视,“我丹堂二阶丹师共有七位,名额有限,需择优而选。” 他声音顿了顿,开始宣布名单。 “第一个名额,何松。他晋升二阶丹师已有十年,手法稳健,经验老道。” “第二个名额,赵元海。此人擅长火法,炼制阳属性丹药有独到之处。” “第三个名额,李慕雪。神识过人,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殿内一片寂静,陈罗能感受到,三道金丹真人的目光,此刻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 徐长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缓缓开口。 “至于这第四个人选……” 徐长寿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下方,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陈罗身上。 “就定为,陈罗。”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莫辰原抚须微笑,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周远航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另外三名被点到名字的二阶丹师,何松、赵元海、李慕雪,脸上的表情则精彩纷呈。 震惊,不解,乃至一丝……不服。 “殿主!”一个沉不住气的声音响起,正是那晋升二阶丹师已有十年的何松。 他站起身,对着徐长寿拱手,语气中带着压抑的质疑。 “陈师弟丹道天赋过人,我等有目共睹。但他晋升二阶丹师不过两月有余,经验尚浅,心性未定。丹道大会事关我黄枫谷颜面,派他前往,是否……太过草率?” “何师兄所言甚是。” 第78章 真正的价值 另一边的李慕雪也开了口,她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女修,声音清冷。 “丹会之上,不仅比拼炼丹术,更有心性、神识的较量,陈师弟终究太年轻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这已经不是质疑,而是公然反对了。 陈罗坐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自己。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修仙界也不能免俗。 “草率?”一直沉默的莫辰原终于开口,他浑浊的老眼扫过何松二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老夫倒觉得,这才是深思熟虑之举。何松,你炼了十年丹,聚元丹的成丹率可曾稳定在五成之上?李慕雪,你神识过人,控火之精妙,可敢说胜过陈罗在考核那日展现的水准?” 两人脸色一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陈罗那日五丹成,两中品的成绩,确实是他们也难以稳定达到的高度。 “丹道一途,达者为先,不看年岁。” 莫辰原冷哼一声,“三年时间,足够他将根基打得比你们任何人都牢固。你们所担心的,无非是怕一个新人抢了风头,丢了你们这些‘老人’的面子罢了!”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何松与李慕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好了。”主位上,徐长寿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看着何松二人,淡淡道:“你们说的有道理,但莫师兄说的,更有道理。” “这一次,老夫就是要赌一把。赌陈罗的天赋,赌我黄枫谷的未来。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殿主一锤定音,何松二人就算再有不甘,也只能躬身称是,坐了回去,只是那投向陈罗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几分冷意。 “都下去准备吧,三年之内,丹堂资源对你们四人倾斜。”徐长寿挥了挥手。 众人陆续告退。 陈罗刚要起身,莫辰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陈罗,你留下。” 待其他人走后,周远航也站起身,与莫辰原一同走到陈罗面前。 “小子,别以为我们选你,只是看中你那点炼丹天赋。” 周远航率先开口,语气古板,“你的控火手法,不拘一格,没有被丹堂那些陈腐的规矩束缚住,这才是最难得的。” 陈罗心中一动,拱手道:“请大师指点。” “我黄枫谷收藏有数卷上古残方,丹堂钻研百年,进展甚微。” 莫辰原接话道。 “那些古方思路天马行空,需要的就是你这种不被常理束缚的思维。让你去丹会,一为历练,二为开阔眼界,回来后,你好助我等推演古方。” 原来如此。 自己真正的价值,在这里。 陈罗恍然大悟,与其说是选手,不如说是一块被寄予厚望的“试金石”。 “对了,还有一事。”周远航忽然道,“此次丹会由玄冰宗主办,不出意外,玄冰宗那位天骄,王如月,也会现身。” 王如月! 三个字入耳,陈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呼吸骤然一窒。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垂下了眼帘,掩去那一闪而逝的波澜。 “她如今已是金丹真人,身份尊贵,你若在会上遇见,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冲撞了她。”周远航叮嘱道。 “……弟子明白。”陈罗的声音有些干涩。 “筑基丹的丹方,参悟得如何了?”莫辰原换了个话题,关切地问道。 “回师父,已有些眉目,只是其中‘引灵’一步,尚无把握。” “不急。”莫辰原点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将聚元丹、回春丹这几种丹药炼至化境,对你参悟‘引灵’也有好处。” 说着,周远航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往届丹会的见闻,以及各宗需要注意的丹师名单,你拿去看看。” “多谢两位大师。”陈罗郑重接过。 离开议事殿,陈罗心中早已不复平静。 三年。 丹道交流大会。 玄冰宗,王如月。 他必须在三年之内,将修为提升到筑基中期,甚至……后期!唯有如此,才不至于在再见她时,连与她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甲字捌号丹房,刘文舒早已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见他回来,恭敬行礼后便悄然退下。 陈罗挥手布下禁制,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周远航所赠的玉简。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他直接略过其他,精准地找到了关于“玄冰宗”和“王如月”的记载。 【王如月,玄冰宗亲传弟子,一百一十岁结成金丹,创越国千年以来最年轻金丹记录。据传其早年曾获天大机缘,灵根品质蜕变,疑似为传说中的冰系变异天灵根……】 一百一十岁的金丹真人! 陈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泛起一股无力感。 他如今一百一十一岁,修为不过筑基初期。 两人之间的差距,已是云泥之别。 不。 陈罗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他有红皮葫芦在手,只要资源足够,丹药管够,超越一个王如月,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万里之外,玄冰宗。 一座寒气缭绕的宫殿深处,一名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正凭栏远眺。 她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巅的皎月,只是那双本该如寒潭般不起波澜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落寞。 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空旷的宫殿中响起。 “陈罗哥哥……你,还活着吗?我想你了。” 从议事殿出来,陈罗并未直接返回丹房,而是径直朝着丹堂深处的执事殿走去。 如今身份地位不同,许多事情也该提上日程。 执事殿内,吴执事正处理着文书,见到陈罗进来,眼皮抬了抬,又迅速垂下,语气不冷不热:“陈大师大驾光光临,有何贵干?” “吴执事客气了。”陈罗神色平静,“弟子前来,是为领取内门弟子洞府。” 第79章你占了此地? 吴执事放下笔,从一旁的玉简堆里翻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陈罗。 “这是黄枫谷内门弟子洞府的分配名录,你看看,目前空置的洞府,都是标准的一亩地,附带两亩灵田,在丙字区。” 陈罗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随即摇了摇头,“丙字区多是炼气后期弟子所居,弟子如今已是二阶丹师,地位等同内门长老,这等洞府,恐有失体面。” 吴执事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内门弟子洞府皆是如此,若陈大师嫌小,可自行扩建。” “自行扩建倒也无妨,只是这灵田……” 陈罗将玉简放回桌上,目光直视吴执事,“弟子需要三亩以上的洞府,附带至少六亩灵田。按照宗门规矩,筑基期长老的洞府便是这个规格。” 吴执事脸色一沉:“陈大师,你虽是二阶丹师,但修为毕竟只是炼气九层,这要求未免……” “吴执事此言差矣。” 陈罗打断他,“宗门有言,二阶丹师地位等同内门长老。既然地位等同,为何洞府待遇不能等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弟子记得,青竹峰东侧有一片空地,地势不错,灵气也尚可,且多年无人占用。若吴执事觉得为难,弟子不介意亲自去寻殿主,与他老人家商议一番。” 听到“殿主”二字,吴执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知道陈罗和徐殿主、莫大师关系匪浅,这小子摆明了是拿殿主来压他。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青竹峰东侧……”吴执事沉吟片刻,那片区域确实符合要求,而且远离丹堂,也省得陈罗在他眼前晃悠。 “好。” 吴执事最终妥协,“那片空地三亩地划归你为洞府,内含六亩灵田,且可扩展至八亩。不过,洞府阵法需陈大师自行设置,宗门可提供一套基础阵盘。” “多谢吴执事。”陈罗拱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吴执事拿起一枚空白玉牌,注入灵力,片刻后,一枚刻有“青竹峰东侧”字样的洞府令牌便出现在陈罗手中。 陈罗接过令牌,再次拱手,转身离开执事殿。 吴执事看着陈罗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小子,真是得寸进尺! 离开执事殿,陈罗并未急着去青竹峰,而是转道前往了外门杂役堂。 杂役堂位于黄枫谷外围,负责宗门内各项杂务,其中也包括灵植的培育和护养。 陈罗出示了二阶丹师的玉牌,杂役堂执事王海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陈大师莅临,不知有何吩咐?”王海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修士,炼气后期修为。 “弟子新得一处洞府,附带灵田,需要两名杂役弟子打理药田。”陈罗直接说明来意。 王海闻言,立刻心领神会,这种差事油水足,是杂役弟子们眼中的肥差。 他略一思索,便道:“回禀陈大师,杂役堂中,有两名弟子,名为李石头和张小花。这二人对灵植护养颇有心得,且身世清白,为人老实可靠,可堪大用。” “哦?”陈罗略感意外,这王海倒是会来事,连人选都推荐好了。他点了点头:“那就他们二人吧。” “是!”王海连忙应下,随即又问,“不知陈大师对月例有何要求?” “按照外门弟子标准发放,另外,每月额外补贴十块灵石。”陈罗说道。这待遇,对于杂役弟子来说,已是极高。 王海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躬身道:“是!弟子这就去安排。他们二人明日辰时,便会到陈大师的新洞府报到。” “有劳了。”陈罗拱手,转身离去。 从杂役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陈罗御剑而起,朝着青竹峰方向飞去。 青竹峰位于黄枫谷中部偏东,山势秀丽,灵气充裕,有不少内门长老的洞府设在此地。陈罗所获的东侧空地,则相对偏僻。 片刻后,陈罗降下遁光,眼前是一片被高大灵竹环绕的区域。 此处确实荒废已久,杂草丛生,但地脉未损,灵气虽不如峰顶浓郁,却也比丙字区强上不少。 一片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古旧的石屋,显然是前人留下的。 陈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石屋稍加修缮便可住人,省去了他重建洞府的麻烦。 他正要查看灵田区域,一道白衣执剑的身影,却乘着剑光,从天而降,落在陈罗面前。 来人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傲气。 “此地是你占了?”白衣修士剑眉微挑,语气不善。 陈罗打量着来人,此人正是烈阳峰的筑基初期修士韩焱,在黄枫谷内门也颇有名气。 “正是。”陈罗平静回应,“弟子今日刚从执事殿领取的洞府。” 韩焱冷哼一声:“胡说八道!三日前我便向执事殿申请在此建静修别院,吴执事已口头应允。你一炼气期弟子,何德何能占据此地?” 陈罗不慌不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刻有“青竹峰东侧”字样的青铜令牌,递到韩焱面前。 “韩师兄请看,此乃丹堂执事殿今日发放的洞府令牌,手续齐全,此地归弟子所有。” 韩焱接过令牌,神识一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令牌上的确刻着陈罗的名字,以及今日的日期。 他将令牌狠狠掷还给陈罗,一股筑基期的磅礴灵压骤然释放,如同山岳般压向陈罗。 “哼!区区炼气九层,也敢与我争抢洞府?”韩焱眼中寒光一闪,“识相的,立刻滚出此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罗身形微晃,却未退半步。 他面色平静,从怀中掏出那枚刻有“二阶丹师”字样的青色玉牌,灵力一催,玉牌散发出淡淡的青光。 “韩师兄好大的威风。” 陈罗淡然道,“宗门规矩,二阶丹师地位等同内门长老,洞府选址优先于普通弟子。若韩师兄对此有异议,我们大可去刑堂定夺一番。” 刑堂二字一出,韩焱的灵压瞬间溃散。 他死死盯着陈罗手中的玉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二阶丹师的地位,他自然清楚。 第80章 改造 别说他一个筑基初期,就连金丹长老,也得给丹师几分薄面。更何况,这陈罗背后还有丹堂殿主和莫辰原撑腰。 “算你狠!”韩焱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没敢发作。他冷哼一声,放下狠话:“山水有相逢,走着瞧!” 说完,他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愤愤离去。 陈罗看着韩焱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筑基初期又如何? 如今的他,有实力为依仗,有丹道为资本,更有宗门高层作为背景,区区一个韩焱,还不足以让他感到畏惧。 他收回令牌,开始巡视这片新的洞府。石屋虽然古旧,但结构完整,稍加修缮便可居住。 他走到灵田区域,蹲下身,仔细检查土壤。 土壤呈深褐色,灵气尚可,只是多年荒废,需要一番清理和滋养。他心中已有了初步的修整方案。 就在此时,一道遁光落下,一名身着丹堂执事服饰的年轻弟子快步走来。 “陈大师,赵平奉吴执事之命,为您送来洞府基础阵盘。”赵平恭敬地递上一个储物袋。 陈罗接过,神识探入,里面赫然是十二面阵旗、一个阵盘核心以及一枚操控玉简。 “有劳了。”陈罗点了点头,收起储物袋。 赵平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陈大师,方才韩焱师兄来过,他性子霸道,您日后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陈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赵平倒是个会做人的。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下品练气丹,递给赵平:“多谢提醒,这些丹药就当是你的辛苦费了。” 赵平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这才御剑离去。 陈罗回到石屋,挥手布下隔音禁制。 他将阵盘取出,按照操控玉简上的指示,将十二面阵旗分别插在洞府周围的十二个方位,随后将阵盘核心安置在石屋中央。 随着灵力注入,一道淡淡的光幕升起,将整个洞府笼罩其中。 这只是最基础的防御阵法,陈罗并不满意。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中品灵石,以及数件上品法器级别的阵旗。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将这些更高级的材料融入阵法之中。 不多时,原本朴素的光幕变得更加凝实,其上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波动。 这是一个攻防一体的中阶复合阵法,足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看着稳固的洞府,陈罗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日,便让李石头和张小花过来清理灵田,自己则需要去坊市采购一些修缮洞府和布置灵植阵法的物资了。 他走出石屋,抬头望向远方。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火红,隐约可见的群山深处,便是玄冰宗的方向。 三年后的天南丹道大会……王如月。 辰时初,青竹峰东侧。 陈罗盘膝坐在石屋旁的竹林中,吐纳灵气。 他内视己身,筑基初期的修为虽稳固,但要达到中期,甚至后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聚元丹是加速器,但丹药终究是外物,自身的根基与感悟同样重要。 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落在陈罗手中。 他神识一扫,是杂役堂执事王海的讯息,告知李石头和张小花已到洞府外候着。 陈罗收起传音符,起身走向洞府。 他指尖轻点,洞府外围的阵法光幕缓缓散开,露出一条幽静的小径。 小径尽头,王海带着两名年轻弟子恭敬站立。 李石头身材敦实,脸庞黝黑,看着有些憨厚;张小花则身形瘦弱,目光怯生生的,两人都穿着崭新的杂役弟子服饰,显得局促不安。 “陈大师。”王海躬身行礼。 “拜见陈大师!”李石头和张小花也跟着行礼,声音有些紧张。 陈罗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不必多礼。日后,你们二人便负责打理这洞府内的六亩灵田。” 他指了指石屋后方那片荒芜之地,“三日之内,务必将杂草除净,土地翻整妥当。”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玉简,递给二人,“这是《翻土诀》和《灵雨诀》,皆是杂役弟子常用的法诀,可助你们更快完成任务。” 李石头和张小花接过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些法诀对外门弟子而言并不稀奇,但对他们这些杂役弟子来说,却是能省下不少力气的宝贝。 陈罗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二十枚下品练气丹,每人十枚。 “这些是见面礼。此后每月,你们可各自来我这里领取一枚下品练气丹。若灵田有额外产出,另有赏赐。” 两人手捧丹药,面露激动之色。每月一枚练气丹,这待遇对外门弟子而言都算优厚,对杂役弟子更是想都不敢想。这比他们在杂役堂的月例高出数倍! “多谢陈大师!”李石头和张小花齐声拜谢,脸上满是感激。 陈罗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海:“王执事,我这洞府地势空旷,想在此处建造一座三层高楼。底层为丹房和库房,二层为静室与会客厅,三层则作起居之所。不知可有擅长营造的弟子推荐?” 王海闻言一愣,随即大喜。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他对陈罗的财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回陈大师,杂役堂有几名外门弟子,孙坚、李茂、赵川,皆是营造好手,筑基期的长老洞府也曾由他们主持建造。大师若不嫌弃,我可立刻将他们找来。” “善。” 陈罗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王海,“这里有六百下品灵石,作为前期费用。你先带他们过来看看,估算一下所需材料和工期。” 王海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眼中精光一闪。六百下品灵石,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对陈罗的财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大师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以最快的速度,让三位师兄前来拜见。” “去吧。”陈罗挥了挥手。 王海躬身告退,急匆匆地离开了洞府。 陈罗目送王海远去,转过身,看向李石头和张小花。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取出玉简,开始参悟法诀。 第81章 采购灵种 “你们先用着。” 陈罗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柄下品法器锄头,递给他们,“这锄头虽是下品法器,但削铁如泥,翻土挖草皆可事半功倍。” 李石头和张小花接过锄头,爱不释手。 这可是法器啊! 他们平时用的都是凡铁锄头,一把法器锄头,价值不菲。 “多谢陈大师!” 两人再次拜谢,随即兴冲冲地拿着锄头和玉简,朝着灵田走去。 陈罗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收买人心,有时只需一点小恩小惠。 他走到石屋旁,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开始勾勒自己心中构想的楼阁布局。 午时刚过,一道遁光落在洞府外。王海带着三名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前来。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正是孙坚。他身后跟着两名青年,李茂和赵川。 “拜见陈大师!”孙坚三人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陈罗点了点头,“我欲在此处建造一座三层楼阁,不知三位有何建议?” 孙坚打量着四周的地势,又看了看陈罗勾勒的玉简,沉吟片刻,道。 “大师此地选址极佳,地脉稳固。建造三层楼阁,主材可用青岗岩和铁木,既坚固又蕴含灵气。” “地基需深入三丈,基桩按常规预埋,至于阵法……大师可自行布置,我等会预留阵眼位置。” 陈罗对孙坚的专业程度颇为满意,将刻好布局的玉简递给他。 “这是我大致的构想,你们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孙坚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玉简中的楼阁布局,不仅精巧实用,更暗合风水,巧妙地引动了周围的脉灵气。这哪里是一个炼气期修士能设计出来的? 他收敛心神,仔细估算一番,拱手道:“大师这设计精妙绝伦,若按此建造,主材、辅材加上人工,约需一千二百下品灵石。工期约两月,若材料齐全,可缩短至一个半月。” 陈罗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孙坚。 “这里有一千六百枚灵石,多出的部分,就当作你们的酬赏。要求只有一个:用料扎实,质量保证,不得偷工减料。若能提前完工,另有重赏。” 孙坚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眼中露出狂喜之色。 一千六百下品灵石! 这可比他们平时建造筑基长老洞府的报酬高出太多了。多出的四百灵石,更是意外之财。 “大师放心!”孙坚郑重承诺,“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保证将大师的洞府建造得万无一失!明日辰时,我等便会带人开工!” “有劳了。”陈罗颔首。 孙坚三人再次行礼,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洞府。 王海留在最后,陈罗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下品练气丹,递给他:“王执事今日辛苦了,这些丹药聊表心意。” 王海接过丹药,脸上笑开了花。 “多谢陈大师!为大师效力,是我等的荣幸!”他再次躬身,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洞府内再次恢复平静。 陈罗走到灵田旁,李石头正挥舞着法器锄头,将一块块坚硬的泥土深翻过来,动作虽有些笨拙,但每一锄都带着灵力,效率颇高。 张小花则双手结印,施展《灵雨诀》,一道道细密的灵雨洒落,滋润着被翻开的土地。 两人虽然修为浅薄,但干活却十分卖力,额头上布满汗珠,却丝毫没有懈怠。 陈罗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两个勤快的杂役弟子,日后炼丹所需的灵草,想必有了保障。 他需要尽快将灵田改造完成,并采购灵种。 他御风而起,朝着黄枫谷山下的坊市飞去。那里是宗门弟子购买物资、交易灵材的主要场所。 与此同时,烈阳峰某处洞府。 韩焱正盘膝打坐,一道传音符悄无声息地飞入洞府。他睁开眼,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陈罗……去坊市了?”韩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也罢,今日便让你知道,得罪我韩焱的下场!” 他收起传音符,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晃,消失在洞府内。 黄枫谷坊市,人声鼎沸。 陈罗换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黑色道袍,将气息依旧维持至炼气九层的水平,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他此行目的明确,直奔坊市东侧最大的灵植店铺——百草阁。 “道友需要些什么?”一名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凝露草、地心莲、赤炎花、紫纹参的灵种,各要二十份。”陈罗声音平淡。 伙计闻言,眼神一亮。这几种都是二阶灵草,一次性买这么多,显然是个大主顾。 “好嘞,您稍等。” 很快,伙计便用四个玉盒将灵种打包好。 “一共八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陈罗又指了指角落里两株半尺来高,通体青翠的果树幼苗:“这两株青元果树苗,什么价?” “道友好眼力,这可是能结出二阶灵果青元果的树苗,一株就要七百五十下品灵石,两株算您一千五百块。” “都要了。”陈罗没有还价,干脆利落地取出二十四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灵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手脚麻利地将果树苗也用法力封存好,恭敬地递给陈罗。 总计花费两千三百五十块下品灵石,陈罗眉头都没皱一下。 将灵植收入储物袋,他又在坊市内逛了一圈,采购了一些布置普通防御、迷踪阵法的阵旗与阵盘,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谷内走去。 离开坊市范围,四周逐渐变得僻静。 当陈罗御剑行至一处被密林环绕的山谷时,一道赤色剑光骤然从斜刺里杀出,带着灼热的气浪,拦住了他的去路。 剑光敛去,露出韩焱那张写满倨傲的脸。 “小子,胆子不小,还真敢一个人出来。”韩焱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罗,如同猫戏老鼠。 “韩师兄有何指教?”陈罗停下飞剑,神色平静。 “指教?”韩焱嗤笑一声。 第82章 击杀韩焱 “指教谈不上,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拿到手,也得有命去享用。” 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喙:“把你新得的洞府令牌,还有今天在坊市买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然后自断一臂,滚出青竹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罗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韩师兄,丹堂重地,你也敢公然截杀同门?” “同门?” 韩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炼气九层的蝼蚁,也配与我称同门?此地荒无人烟,杀了你,谁会知道?”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道炽热的指风瞬间射向陈罗的丹田。 这一击他并未用全力,目的在于废掉陈罗的修为,慢慢炮制。 然而,那道足以洞穿精铁的指风,在距离陈罗身前三尺处,却被一层凭空出现的淡蓝色水幕轻易挡下,涟漪都未曾泛起一丝。 “嗯?”韩焱脸上的戏谑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区区炼气九层,竟能挡下他一击? 有点意思。 “看来是有点奇遇,得了什么护身法器。”韩焱冷笑,“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他猛地吸气,胸膛鼓起,周身灵力狂涌。 “烈阳火球!” 一颗人头大小,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赤色火球凭空凝聚,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呼啸着砸向陈罗。 这一击,他已动用了筑基初期的真正实力!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陈罗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护身法器都未祭出。 就在火球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周身那层淡蓝色的水幕光华大放,非但没有被击溃,反而如一张大网,将那颗狂暴的烈阳火球整个包裹了进去。 嗤—— 水火交融,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升腾起大片白雾。 白雾散去,陈罗毫发无伤。 韩焱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绝不是炼气期修士能拥有的手段!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一股远比他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灵压,从陈罗体内轰然爆发! 筑基初期! “你……你也是筑基?!”韩焱脸色剧变,失声惊呼,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怎么可能!他明明只是炼气九层!宗门大比和丹师考核的情报都确认过! “龟息蕴灵诀,韩师兄没听说过吗?”陈罗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一直隐藏修为,等的就是这一刻。 “混账!你敢骗我!”韩焱的震惊迅速化为暴怒。 被一个自己眼中的“蝼蚁”戏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今日必杀你!” 他怒吼一声,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赤红,剑身流淌着火焰纹路的长剑冲天而起。 中品灵器,烈阳剑! 剑身一震,分化出九道灼热的剑影,组成一道剑网,铺天盖地般朝着陈罗笼罩而下。 “死!”韩焱面目狰狞。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陈罗终于动了。 他手腕一翻,一柄通体青碧,宛如一汪秋水凝聚而成的三尺长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之上,宝光流转,灵气逼人。 下品宝器,青悯剑! “宝器?!”韩焱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心中被无尽的贪婪和嫉妒填满。 一个新晋筑基,凭什么拥有宝器! 然而,下一刻,嫉妒就变成了惊恐。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陈罗仅仅是随意一剑上撩,便精准地点在了剑网的核心。 青悯剑与烈阳剑的本体轰然相撞。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韩焱只觉虎口剧震,烈阳剑发出一声哀鸣,竟被硬生生震飞出去!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锤,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这么强? 同为筑基初期,他的根基竟比自己雄浑数倍不止!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陈罗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近。 一道道青色剑光,如同附骨之疽,连绵不绝地斩来。 韩焱骇然失色,急忙召回烈阳剑抵挡。 叮叮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韩焱被彻底压制,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陈罗的剑法看似平平无奇,却大巧不工,每一剑都恰好斩在他最难受的位置,逼得他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噗!” 一个疏忽,一道剑光掠过他的臂膀,带起一串血花。 剧痛传来,韩焱心中寒意大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他怕了。 再打下去,他必死无疑! “住手!陈罗,你敢杀我?我师父是金丹长老!”韩焱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搬出后台震慑对方。 陈罗的剑势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凌厉。 “金丹长老的弟子,就可以随意截杀同门了吗?”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又一道剑光闪过,在韩焱的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韩焱再无战意,转身便要化作遁光逃离。 可他刚一转身,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嗡嗡”声。 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色流光,瞬间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穿透了他的烈阳剑,最后精准地从他的后心没入,前胸穿出。 “呃……” 韩焱的身体猛地一僵,遁光溃散,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落。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细小的血洞,眼中满是茫然与不甘。 “我……我的魂灯……师父……会为我报……” 话未说完,生机断绝。 韩焱的尸体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陈罗抬手一招,一道金光自韩焱眉心飞出,落入他掌中。噬铁虎头蜂嗡鸣一声,盘旋在他指尖,随即没入袖口。 青悯剑轻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飞回陈罗手中。他指尖轻抚剑身,剑刃上的血迹瞬间消弭。 “不堪一击。”陈罗轻声自语。 他走向韩焱的尸体,蹲下身,开始搜刮战利品。韩焱的储物袋被他扯下,烈阳剑也被收入囊中。 储物袋打开,灵石、丹药、符箓,以及一些玉简和韩焱的黄枫谷身份玉牌,散落在陈罗面前。 他先拿起那枚身份玉牌,灵力注入其中,韩焱的姓名、修为、所在峰脉等信息一览无余。 第83章 私人手札 陈罗指尖灵火跳动,将玉牌瞬间焚烧成灰。 “不留痕迹。”他面色平静,将韩焱的尸体收入储物袋,随后祭出丹火,将储物袋中的尸体焚烧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很快被山谷中的灵气冲散。 陈罗清理完现场,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才御剑返回青竹峰东侧的洞府。 回到洞府时,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灵田里卖力地翻土。见陈罗回来,两人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恭敬行礼。 “陈大师。” “嗯。” 陈罗点了点头,将那四个装有灵种的玉盒取出,递给李石头。 “这些是凝露草、地心莲、赤炎花、紫纹参的灵种,你按照玉简中的要求,将它们播种在灵田里。” 李石头接过玉盒,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这些灵种,都是二阶灵草,他以前只在外门灵药园见过。 “另外,”陈罗又取出那两株青元果树幼苗,“这两株青元果树,暂时也由你来打理。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先种下。” “是,陈大师!”李石头重重应下。 陈罗将事情交代清楚,便回到石屋内。他挥手布下禁制,盘膝坐下,开始清点韩焱的遗物。 烈阳剑,中品灵器,可作为备用。 灵石有三千多块下品灵石,两百多块中品灵石,也算一笔不小的财富。 丹药有几瓶下品练气丹和一些疗伤丹药,品质一般。 符箓倒是不少,多是火属性攻击符箓,还有几张防御符箓。 最后是玉简。除了韩焱修炼的《烈阳诀》功法玉简,还有几枚杂七杂八的法术玉简,以及一枚记载着一些琐事的私人手札。 陈罗先将《烈阳诀》收入囊中,这功法虽然不如他所修的《长生诀》,但也算筑基期修士的常见功法,可供参考。 他拿起那枚私人手札,神识探入。 手札中记载了韩焱在宗门内的日常,以及一些与他人的往来。陈罗快速浏览,很快,一些让他目光微凝的内容浮现出来。 “吴执事那老狗,收了我三千灵石,才肯替我申请青竹峰的洞府,这次丹堂考核,刘文舒那废物又送了一瓶破境丹,看来是想巴结吴执事。” “烈阳峰的赵长老,每次闭关都要我送去几株百年份的血参,说是滋补,我看是拿去孝敬金丹真人。” 手札中,韩焱以一种抱怨的口吻,记录了宗门内一些执事长老收受贿赂、以权谋私的勾当。甚至提及了烈阳峰的赵长老,以及一些金丹真人。 陈罗心中冷笑。这个韩焱,还真是个蠢货,竟然将这些东西都记录下来。 他本想焚毁手札,但转念一想,又将其收起。 这些东西,或许日后会有用处。 不过,这手札里提到的吴执事收受贿赂之事,倒是让他想起了前几日在执事殿的那番交锋。 看来那老家伙在宗门内的名声,也不怎么干净。 陈罗将手札收好,又翻看了几枚法术玉简。 其中有一枚记载的是《火蛇缠身术》,倒是颇为实用的困敌法术。还有一枚《烈焰护体》,是防御类法术。 这些法术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陈罗也不嫌弃,一并收入储物袋。 清点完毕,他取出红皮葫芦,倒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的药力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他运转法决,开始修炼。 时间匆匆而过。 转眼间,十日已过。 洞府外,孙坚带领着李茂、赵川三人,将建造得如火如荼。青岗岩与铁木交错,主楼的骨架已然成型,三层楼阁初具规模。 李石头和张小花也干得热火朝天。 六亩灵田被他们清理得干干净净,土壤经过《翻土诀》的深翻和《灵雨诀》的滋养,变得肥沃异常。 各种灵种被播种下去,生机勃勃。 两株青元果树幼苗也被安置在灵气最浓郁的角落,枝叶舒展。 这十日里,陈罗除了每日服用极品聚元丹修炼,便是参悟莫辰原赠予的筑基丹丹方,以及周远航给的丹道大会玉简。 他的修为在极品聚元丹的滋养下,稳步提升。 丹方中的“引灵”之法,也渐渐有了一些眉目。 这一日辰时,陈罗从修炼中醒来。他神识一扫,发现主楼骨架已成,李石头和张小花正站在灵田边,似乎在商量什么。 他走出石屋,来到灵田旁。 “陈大师。”李石头和张小花连忙行礼。 “灵田打理得不错。”陈罗赞许道。 李石头憨厚一笑:“多谢大师夸奖。只是……这些灵种都已播下,大师可还有其他吩咐?” 陈罗正要开口,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一股微弱的神识波动,从洞府外一闪而过,随即快速收回。 有人在探查我的洞府? 陈罗心中冷笑。韩焱的师父,金丹长老?宗门对筑基弟子失踪的调查,已经开始了。 他面色不改,对李石头道。 “你们辛苦了。主楼即将建成,等建成之后,你们二人便可搬入厢房居住。对了,孙坚!” 陈罗提高声音,孙坚闻言,立刻从主楼方向小跑过来。 “陈大师有何吩咐?” “主楼建成后,在旁边再加建两间厢房,供杂役弟子居住。” 陈罗指了指一旁,“另外,丹房和库房的建造,务必用心。尤其是丹房,要确保稳固和隔绝灵气。” “是,大师!”孙坚领命。 陈罗回到石屋内,心中思绪流转。 宗门调查韩焱之死,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已经清理了所有痕迹,短时间内,宗门不可能查到他身上。 但金丹长老的怒火,却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不过,韩焱那日截杀他在先,他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就算真查到他头上,他也有理由辩驳。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韩焱的私人手札,里面记载的那些勾当,足以让不少人投鼠忌器。 就在这时,一枚传音符悄无声息地飞入石屋,落在陈罗手中。 他神识一扫,莫辰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罗,速回丹堂议事殿!” 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 陈罗眉头一挑。 来了。 第84章 询问 陈罗收起传音符,面色沉静如水。 他将洞府内诸事迅速安排妥当,对孙坚三人道:“主楼建造之事,便全权交予你们,务必保证质量。” 又对李石头和张小花叮嘱:“灵田好生看管,若有外人问起我的行踪,便说我一直在洞府内监工,参悟丹方,从未离开,明白吗?” 李石头和张小花虽然不解,但见陈罗神色郑重,都用力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安排好一切,陈罗化作一道遁光,朝着丹堂议事殿疾驰而去。 路上,他心念电转,将击杀韩焱的整个过程在脑中复盘了一遍。 韩焱的尸身、储物袋、身份玉牌,皆已焚烧殆尽,现场也用法术清理过,不留一丝痕迹。唯一的破绽,便是有人可能看到他往返坊市。 不过,那又如何? 看到又如何?谁能证明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能反杀一名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 魂灯熄灭只能确定死亡时间,却无法指认凶手。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刑堂也无可奈何。 片刻后,陈罗落在丹堂议事殿前。 殿内,只有莫辰原一人,他负手而立,脸色有些凝重。 “师父。”陈罗躬身行礼。 “坐。”莫辰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开门见山道:“烈阳峰的韩焱,死了。” “十日前,他留在宗门内的魂灯熄灭。刑堂已经介入调查,查到你十日前曾与他在青竹峰因洞府之事发生过争执。” 陈罗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惊讶:“竟有此事?弟子那日确实与韩师兄有过几句口角,但他毕竟是筑基前辈,弟子不敢放肆,被他呵斥几句后便退让了,没想到……” 莫辰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刑堂的人马上就到。记住,你这十日,一步也未曾离开过青竹峰洞府,一直在监工并闭关参悟丹方。孙坚、李石头他们,都可以为你作证。” “弟子明白。”陈罗点头。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黑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便走进了议事殿。他胸前绣着一柄交叉的刀剑,正是刑堂执事的标志。 “莫大师。”来人对莫辰原拱了拱手,算是行礼,随即目光如电,直视陈罗,“你就是陈罗?” “在下孙泰,刑堂执事。”孙执事语气冰冷,“奉命调查内门弟子韩焱失踪一案。陈罗,十日前,你是否与韩焱在青竹峰发生过争执?” “回孙执事,确有此事。” 陈罗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弟子新领了洞府,恰好韩师兄也看中了那块地方,言语间有些误会。但弟子人微言轻,不敢与韩师兄争执,此事便作罢了。” “作罢了?”孙泰冷笑一声,“可我怎么听说,韩焱是被你用二阶丹师的身份压得无话可说,愤然离去的?” “弟子只是按宗门规矩办事,并无冒犯之意。” 孙泰盯着陈罗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韩焱魂灯熄灭那日,你在何处?在做什么?” “回执事,弟子一直在新洞府内,监督楼阁建造,同时参悟丹方。”陈罗对答如流,“洞府内的营造弟子孙坚、李茂、赵川,以及杂役弟子李石头、张小花,皆可为我作证。” “是吗?”孙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可有弟子向刑堂禀报,那日曾见你独自一人御剑,往山下坊市方向去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一紧。 陈罗却像是早有预料,坦然承认:“不错,弟子确实去过坊市。”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空玉盒和一些阵旗阵盘的包装材料。 “弟子新得灵田,需采购灵种。洞府阵法也需升级,这些都是弟子在坊市百草阁和万法楼采购时留下的凭证。孙执事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委屈,反问道。 “孙执事,弟子有一事不明。我不过炼气九层修为,韩师兄乃是筑基初期的内门高徒。您是觉得,弟子有能力截杀一位筑基前辈吗?” “况且,”陈罗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弟子听闻韩师兄性情刚烈,在宗门内得罪的人恐怕不少吧?会不会是哪位与他有宿怨的同门下的手?” 孙泰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陈罗的修为是最大的疑点,也是他最强的护身符。一个炼气期杀死筑基期,这话说出去谁信? “够了!”一直沉默的莫辰原终于开口,他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一丝不悦,一股属于丹道大师的威压缓缓散开。 “孙执事,没有证据,仅凭一个口角争执和一次外出,就来审问我丹堂的二阶丹师,是不是太草率了?” 莫辰原声音平淡,“陈罗是我丹堂未来的希望,如今正值参悟筑基丹方的关键时期,没工夫陪你们刑堂玩这种捕风捉影的游戏。” 孙泰被莫辰原的气势一压,顿时感到一阵窒息。 他不过是个筑基后期的执事,如何敢得罪莫辰原这位金丹真人都要礼让三分的丹道大师。 “莫大师息怒,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孙泰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既然陈师侄有不在场的证明,此事或许真是个误会。在下这便回去复命。”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逃也似地退出了议事殿。 待孙泰走后,莫辰原才收回威压,看着陈罗,缓缓道:“这次问询,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给你添麻烦。” 陈罗心中一动:“师父是指……吴执事?” “八九不离十。”莫辰原点了点头,“不过,一个吴执事不足为惧。真正麻烦的,是韩焱的师父。” “韩焱的师父,是烈阳峰的金丹长老,李长明。” 莫辰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此人性格暴躁,极为护短。韩焱是他最疼爱的弟子,如今不明不白地死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即便刑堂找不到证据,李长明也一定会将你视作头号嫌疑人。” “他或许不会相信你能亲手杀了韩焱,但他很可能会认为,是你用二阶丹师的身份和财富,雇佣了其他筑基修士,暗害了韩焱。” 第85章 口供指导 莫辰原看着陈罗,郑重警告道:“日后,你在宗门内行事,务必万分小心。李长明此人,明面上或许不敢动你,但暗地里的小动作,绝对不会少。” 莫辰原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陈罗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师父话中的深意。 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口供指导”。 无论韩焱究竟是怎么死的,对外,这便是最“合理”的解释。一个炼气期修士,用灵石买通一个筑基期修士,去截杀另一个筑基期修士。 这很符合修仙界的残酷法则。 “弟子明白了。”陈罗躬身,“日后行事,定当谨言慎行,不给丹堂和师父添麻烦。” “麻烦已经来了,躲是躲不掉的。” 莫辰原摆了摆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你要做的,不是躲,而是要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价值大到。” “一个金丹长老也不得不掂量一下,为了一个死去的记名弟子,与你为敌,是否值得。” 他深深地看了陈罗一眼:“尤其是丹药,经你手出去的每一颗,都要心中有数。切莫被人抓了把柄。” 陈罗再次行礼,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离开议事殿,陈罗御剑返回青竹峰。 金丹长老李长明,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但这压力,并未让他感到畏惧,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躲?退让? 那不是他的风格。 莫师父说的对,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提升自己的价值。 如何提升? 实力!地位! 实力,有红皮葫芦在,只要资源跟上,筑基中期、后期,乃至金丹,都只是时间问题。 而地位。 陈罗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筑基丹! 只要他能炼制出筑基丹,他就不再仅仅是一个有天赋的二阶丹师,而是黄枫谷未来的战略支柱!届时,别说一个李长明,就算是宗主,也得对他客客气气。 丹道,便是他的棋盘。宗门,便是他的棋局! 回到洞府,建造的喧嚣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孙坚等人干劲十足,三层楼阁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正在进行内部的精细雕琢。 陈罗视察了一圈,对丹房的建造尤为关注,看到地火引道已按照最高规格铺设完毕,满意地点了点头。 灵田边,李石头正小心翼翼地为两株青元果树幼苗浇灌灵水。 “陈大师。”见陈罗过来,李石头连忙汇报,“这两株果树生机稳定,灵气吸纳得很好,想来用不了几年就能开花结果了。” 陈罗“嗯”了一声,心情好了几分。 回到石屋,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取出了从韩焱储物袋中得到的那几枚法术玉简。 其中一枚,正是《土遁术》。 对于一个随时可能面临截杀的人来说,多一种保命的手段,总没有坏处。 半月时光,弹指即过。 洞府的建造已进入尾声,一座古朴雅致的三层楼阁拔地而起,与周围的青竹林海融为一体。 这半个月,陈罗白天监督建造,偶尔指点一下李石头二人培育灵植,夜间则在石屋内,一边服用极品聚元丹稳步提升修为,一边废寝忘食地研究筑基丹的丹方。 “引灵”一步的关隘,在他的反复推演下,已渐渐被攻克。 这日,他正在丹房内熟悉新布置的地火法阵,一枚传音符穿过禁制,飞到他面前。 是丹堂执事赵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陈大师,丹堂有一紧急任务,指名请您出手。炼制一炉二阶上品丹药‘清心丹’,报酬极为丰厚,不知大师可有空闲?” 清心丹? 陈罗心中一动。此丹能宁心静神,祛除心魔,是筑基期修士冲击瓶颈,尤其是尝试结丹时的重要辅助丹药。 “可。”他回了一字。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赵平便亲自赶到了青竹峰,送来了三份炼制清心丹的材料,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讨好。 “陈大师,这是三份材料,殿主的意思是,能成一炉便好。” 赵平递上储物袋,又压低声音道。 “不瞒大师,这清心丹,是为咱们宗门内门第一人,李海师兄准备的。李师兄已是筑基大圆满,据说……近期便要尝试结丹了。” 李海! 陈罗知道此人,乃是黄枫谷百年不遇的奇才,据说身负某种特殊灵体,战力远超同阶,是宗门内定的下一代金丹种子。 原来是为他炼丹。 陈罗接过储物袋,淡淡道:“知道了,两日后来取。” “是,是!”赵平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退去。 陈罗走进焕然一新的丹房,开启地火。 清心丹的炼制难度远超聚元丹,但对他而言,并无太大挑战。 两日后,赵平准时前来。 陈罗递给他一个玉瓶。 赵平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玉瓶内,九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静静躺着。 三份材料,竟然成了两炉,共九颗!而且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品质绝佳! “这……这……”赵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幸不辱命。”陈罗神色平静。 赵平收好丹药,对着陈罗深深一揖,将一个装满宗门贡献点的玉牌恭敬奉上,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去。 送走赵平,陈罗正欲返回丹房,继续参悟丹方。 突然,一道截然不同的传音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符纸上,只有一行娟秀却又透着凝重的字迹。 “陈罗,速来我洞府,有要事相商。” 落款,是风雪。 陈罗看着手中的传音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风雪的洞府在黄枫谷北侧的寒月峰,那里常年云雾缭绕,灵气中带着一丝寒意,是冰属性修士的修炼宝地。 他没有犹豫,收起传音符,对正在灵田边忙碌的李石头吩咐了一句,便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寒月峰疾驰而去。 半刻钟后,陈罗落在一座被冰晶竹环绕的洞府前。 洞府外的禁制光幕闪烁了一下,随即自动散开。 第86章 结为道友 风雪已经站在院中等候,一袭月白长裙,长发如瀑,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巅的寒月。 而在她肩头,一只拳头大小、通体金色、散发着凶悍气息的灵虫正静静伏着。 噬铁虎头蜂!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释然。 “陈师弟。”风雪微微颔首,抬手一指,噬铁虎头蜂立刻振翅飞起,落在陈罗伸出的手掌上。 “多谢风师姐这些日子的照料。”陈罗将噬铁虎头蜂收入袖口,拱手道谢。 “举手之劳。”风雪淡淡道,“这些日子宗门事务繁多,我又在稳固修为,倒是疏于照看,好在这小家伙灵性十足,自己便能吸纳灵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罗身上,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今日叫你来,是有要事相告。” 陈罗心中一凛,跟着风雪走进洞府内堂。 内堂布置简洁,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上挂着一幅冰雪山水图,透着一股清冷的意境。 风雪挥手布下隔音禁制,这才开口。 “韩焱之死,李长老已经盯上你了。” 陈罗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听着。 “刑堂那边,李长老一直在施压。”风雪缓缓道,“当初问询你的孙执事,已经被调去外门巡查,名为升迁,实则发配。”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孙执事虽然只是奉命行事,但因为没能查出结果,便被李长老迁怒,这金丹长老的手段,果然不是筑基修士能抗衡的。 “李长老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已经将你锁定为头号怀疑对象。” 风雪看着陈罗,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金丹修士的手段,远比你想象的多。他或许不会在宗门内对你动手,但若你离开宗门,在外遭遇'意外',那就说不清了。” 陈罗沉默片刻,缓缓道:“多谢风师姐提醒。” “我知道你不是鲁莽之人。” 风雪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但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离开宗门,更不要独自外出。” 陈罗点了点头。 他本就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宗门,风雪的提醒,只是让他更加确定了李长老的态度。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风雪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冰晶竹环绕的天空。 “修行路上,知己难得。” 她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我自筑基以来,见过太多修士为了资源、机缘反目成仇,也见过太多所谓的同门在危难时刻各自飞散。” 陈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但真正的道友,应该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风雪转过头,看着陈罗,眼中带着一丝认真,“陈师弟,我想与你结为道友。” 陈罗微微一愣。 “不是那种泛泛之交,而是真正可以彼此护持、互相扶持的道友。” 风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坚定。 “你我皆是丹道中人,又都是筑基修为,若能结为道友,日后无论是修行还是应对外敌,都能多一分助力。” 陈罗沉默了片刻。 “风师姐高看我了。”他缓缓道,“我不过是个新晋筑基,修为浅薄,恐怕会拖累师姐。” “拖累?” 风雪轻笑一声,“你能击杀韩焱,这份实力,已经不输给寻常筑基中期。更何况,你的炼丹天赋,整个黄枫谷无人能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风雪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既然开口,便是认定了你这个道友。” 陈罗看着风雪那双清冷却又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修仙界尔虞我诈,能有一个真正信任的道友,确实难得。 “既然风师姐不嫌弃,那陈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陈罗起身,郑重地拱手行礼。 风雪也站起身,回了一礼。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道友。” 她取出两个酒杯,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壶灵酒,倒满两杯,递给陈罗一杯。 “以酒为誓,你我互为道友,生死与共。” 陈罗接过酒杯,与风雪的酒杯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灵酒入喉,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风雪放下酒杯,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结为道友,我便再给你一个建议。” 她重新坐下,“李长老虽然盯上了你,但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动手。毕竟你是丹堂的二阶丹师,背后还有莫大师撑腰。” “但这不代表你就安全了。”风雪话锋一转,“你需要找一个能制衡李长老的靠山。” 陈罗眉头微挑:“风师姐是指?” “李海。”风雪吐出两个字。 陈罗心中一动。 “李海师兄即将冲击金丹,若能成功,便是宗门内又一位金丹真人。” 风雪缓缓道,“而你炼制的清心丹,正是他冲击金丹的关键辅助丹药。” “你可以借此机会,与李海结下善缘。” 风雪看着陈罗,“一旦他成功结丹,你便有了一个金丹真人作为靠山。届时,李长老就算再想对你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陈罗眼中精光一闪。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李海若能结丹,必然会感激他这个炼制清心丹的丹师。而一个金丹真人的善意,足以让李长明投鼠忌器。 “多谢风师姐指点。”陈罗再次拱手。 “你我既是道友,何须言谢。”风雪摆了摆手,“不过,李海师兄性格孤傲,你若想结交,还需用心。”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陈罗这才起身告辞。 离开寒月峰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罗御剑而行,脑中反复回味着与风雪的对话。 结为道友,这在修仙界可不是一句空话。意味着彼此之间有了一份超越寻常同门的信任与羁绊。 风雪此人,虽然性格清冷,但行事果决,心思缜密。能与这样的人结为道友,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件幸事。 正思索间,一道传音符从身后追来,落入他手中。 是风雪的声音。 “陈师弟,我奉师命,需前往幽寂沼泽采集'月影草',此行需时一至三月。你在宗内务必小心,若遇李长老刁难,可向我师尊求助。” 第87章 烈阳峰来人 陈罗神识一扫,传音符中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储物袋。 他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玉雕琢的佩饰,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的清凉气息。 “此乃'清心佩',可助你炼丹时宁心静神,减少心魔侵扰。算是我这个道友的一点心意。” 风雪的声音在传音符中继续响起。 陈罗握着清心佩,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枚佩饰虽然不是什么顶级法器,但对炼丹师而言,却是极为实用的辅助之物。尤其是在炼制高阶丹药时,能让神识更加稳定,减少失误。 “多谢风师姐。” 陈罗对着寒月峰的方向拱了拱手,收起清心佩,继续御剑返回青竹峰。 幽寂沼泽位于越国边境,是一片凶险异常的险地,常年瘴气弥漫,妖兽横行。风雪此去,恐怕凶险不小。 不过以她筑基后期的修为,再加上冰属性功法的克制之力,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陈罗收敛心神,加快了飞行速度。 回到青竹峰东侧洞府时,夜幕已经降临。 洞府内灯火通明,孙坚正带着李茂、赵川三人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见陈罗回来,孙坚连忙迎了上来。 “陈大师,您回来了。” 他脸上满是喜色,“好消息!主楼已经全部完工,丹房、库房、静室、会客厅、起居室,一应俱全。两间厢房也已建好,李石头和张小花已经搬进去了。” 陈罗点了点头,走进主楼。 一楼是丹房和库房。丹房宽敞明亮,地火引道按照最高规格铺设,阵法核心稳固,灵气流转顺畅。库房则设有多重禁制,安全可靠。 二楼是静室与会客厅。静室布置简洁,适合打坐修炼。会客厅则摆放着几张紫檀木桌椅,古朴雅致。 三楼是起居之所,卧室、书房、茶室一应俱全,窗外便是那片青翠的竹林,视野开阔,灵气充裕。 “做得不错。”陈罗满意地点了点头。 孙坚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 “多谢大师夸奖!我等定当继续为大师效力!” 陈罗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装满灵石的袋子,递给孙坚三人。 “这是你们的辛苦费,每人一百块中品灵石。” 孙坚三人接过灵石,眼中闪过狂喜之色。 一百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万块下品灵石!这可是他们平时建造洞府报酬的数倍! “多谢陈大师!多谢陈大师!” 三人连连躬身道谢,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陈罗走到灵田边,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给灵草浇灌灵水。 见陈罗过来,两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 “陈大师。” “嗯。”陈罗扫了一眼灵田,凝露草、地心莲、赤炎花、紫纹参都已破土而出,生机勃勃。两株青元果树幼苗也长势喜人,枝叶舒展。 “做得不错。”陈罗赞许道,“继续用心打理,若有额外产出,自有重赏。” “是,陈大师!”两人眼中满是感激。 陈罗回到主楼三层,在卧室内盘膝坐下,取出红皮葫芦,倒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的药力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他运转《长生诀》,开始修炼。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陈罗从修炼中醒来。 他内视己身,修为又精进了一分,距离筑基中期,已经不远了。 正要继续参悟筑基丹的丹方,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罗眉头微皱,神识一扫,发现来人是两名身穿烈阳峰服饰的修士。 为首之人是个中年修士,筑基中期修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弟子,炼气后期修为,神色倨傲。 陈罗心中一沉。 来者不善。 他走出主楼,站在院中,淡淡道:“两位师兄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中年修士拱了拱手,语气不冷不热:“在下王振,烈阳峰执事。这位是周闯师侄。今日前来,是想向陈师弟了解一些情况。” “了解情况?”陈罗冷笑一声,“刑堂已经问询过了,王执事还想了解什么?” 王振脸色不变,缓缓道:“刑堂问的是公事,我们问的是私事。陈师弟,韩焱师侄失踪前,可曾与你有过接触?” “没有。”陈罗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吗?”王振身后的周闯忽然开口,语气嚣张,“可我听说,有人看到你与韩师兄同行,一起往山下坊市去了!” 陈罗目光一冷,盯着周闯。 “你说有人看到?那人是谁?在何处看到?何时看到?拿出证据来!” 周闯被陈罗的气势一压,顿时有些心虚,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证据自然会有!你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凭什么能占据青竹峰的洞府?还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放肆!” 陈罗猛地释放出筑基初期的灵压,如同山岳般压向周闯。 周闯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我是二阶丹师,地位等同内门长老!你一个炼气期弟子,也敢对我出言不逊?” 陈罗的声音冰冷刺骨。 “无凭无据,便是诬陷!诬陷同门,按宗门律法,当受刑堂责罚!王执事,你身为烈阳峰执事,难道不懂规矩吗?” 王振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对着陈罗拱手道歉。 “陈师弟息怒,是周师侄不懂规矩,冒犯了师弟。我等今日前来,只是私下问询,并无他意。” 他转头瞪了周闯一眼,厉声道:“还不向陈大师道歉!” 周闯咬着牙,不甘心地躬身道:“周闯失言,还请陈大师恕罪。” “滚。”陈罗冷冷吐出一个字。 王振连忙拉着周闯,匆匆离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是李长老派系的试探。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们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麻烦,已经避无可避。 陈罗站在院中,仰头望向天空。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应对。 他需要一个能彻底震慑对手、稳固地位的手段。 筑基丹! 只要他能公开炼制出筑基丹,他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二阶丹师,而是黄枫谷未来的战略支柱! 届时,别说一个李长明,就算是谷主,也得对他客客气气。 第88章 炼制筑基丹 陈罗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决断。 他取出一枚传音符,注入灵力,朝着丹堂议事殿的方向飞去。 片刻后,传音符落在莫辰原手中。 “师父,弟子已参悟透筑基丹丹方,三日后,弟子将于月末开炉炼制筑基丹,还请师父准许。” 莫辰原看着手中的传音符,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随即取出传音符,朝着丹堂各处发去。 “三日后,陈罗将于月末开炉炼制筑基丹,诸位长老、弟子,皆可前往观摩!” 消息一出,整个黄枫谷为之震动! 筑基丹! 那可是能让炼气期修士突破筑基的神丹! 整个黄枫谷,能炼制筑基丹的丹师,不超过五人! 而陈罗,一个新晋的二阶丹师,竟然要公开炼制筑基丹! 这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丹堂甲字八号丹房外,已是人山人海。 三日前莫辰原发出的那道传音符,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整个黄枫谷都炸开了锅。 筑基丹! 那可是能让炼气期修士一步登天的神丹,整个黄枫谷能炼制的丹师屈指可数。而陈罗,一个晋升二阶丹师才数月的新人,竟敢公开挑战这种难度的丹药? “我看他是疯了。”一名丹堂外门弟子摇头,“筑基丹的炼制难度,比聚元丹高出何止十倍?他才炼了几炉二阶丹药,就敢碰筑基丹?” “就是,上次炼制清心丹成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另一人附和,“这次要是失败,可就丢人丢大了。” “听说莫大师把自己的上品丹炉都借给他了,要是炸炉,那损失可就大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大多是不看好的声音。 丹房内侧的观摩台上,几位丹堂长老和内门弟子站在那里,神色各异。 周远航眉头紧锁,低声对莫辰原道:“师兄,陈罗这步棋走得太险了。他才晋升二阶丹师多久?万一失败,声名尽毁不说,恐怕连信心都会受挫。” 莫辰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放下茶盏,“但你可知,李长明已经盯上他了。烈阳峰的人三天两头往青竹峰跑,明着是问询,暗地里是威胁。” 周远航脸色一变。 “陈罗现在需要的,不是稳扎稳打,而是一鸣惊人。”莫辰原声音平静,“只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让宗门不得不护他周全。筑基丹,就是他的投名状。” “可万一失败……” “失败了,大不了我这张老脸替他兜着。” 莫辰原摆了摆手,“但若成功,他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二阶丹师,而是黄枫谷未来的战略支柱。届时,别说李长明,就算是宗主,也得掂量掂量。” 周远航沉默了。 他知道师兄说的对,但心中依旧忐忑。筑基丹的炼制难度,远超想象。 烈阳峰,某处洞府。 李长明盘膝而坐,面前站着两名弟子,正是之前去青竹峰试探陈罗的王振和周闯。 “师父,那陈罗要公开炼制筑基丹了!”周闯咬牙切齿,“弟子请求,趁此机会,在他炼丹时制造些意外,让他身败名裂!” “闭嘴!”李长明猛地睁眼,一股威压瞬间压向周闯。 周闯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蠢货!”李长明冷哼一声,“你以为炼丹是儿戏?丹堂甲字丹房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敢动手脚,刑堂第一个不放过你!” 王振连忙躬身:“师父息怒,周师弟只是一时冲动。” 李长明挥了挥手,示意周闯退下,随即陷入沉思。 陈罗炼制筑基丹,对他而言,既是机会,也是危机。 若陈罗失败,声名扫地,他便可趁机施压,逼其交出韩焱的遗物,甚至将其逐出宗门。 但若陈罗成功…… 李长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一个能炼制筑基丹的丹师,其地位远超一个已死的记名弟子。届时,宗门必然会全力保护陈罗,他再想动手,就得不偿失了。 “罢了。”李长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传令下去,烈阳峰弟子不得再招惹陈罗。一切,等炼丹结果出来再说。” 王振一愣,随即明白了师父的意思,躬身退下。 丹房内。 陈罗站在丹炉前,神色平静如水。 这座丹炉通体青铜色,高约三尺,炉身雕刻着繁复的灵纹,散发着厚重的灵气波动。正是莫辰原珍藏多年的上品丹炉——青云鼎。 陈罗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极品清心丹。 这是他用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丹药,能让神识在炼丹过程中保持绝对的清明,不受任何外界干扰。 他将丹药服下,药力瞬间化开,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随后,他又从怀中取出风雪赠予的清心佩,戴在胸前。 双重保险。 陈罗闭目凝神,运转《长生诀》,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开始。 他抬手一挥,青云鼎的炉盖自动飞起,悬停在半空。 地火引道中,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呼啸而出,涌入丹炉底部。 陈罗神识探入控火玉碑,火焰瞬间变得温顺,如臂使指。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第一味药材——百年血参,轻轻投入丹炉。 血参入炉,瞬间被火焰包裹,开始融化。 陈罗神识紧紧锁定炉内的变化,精准地控制着火候。 第二味,第三味,第四味…… 三十六味药材,依次投入。 每一味药材的投入时机、火候大小、融合顺序,都需要精确到毫厘。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炼丹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丹房外,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丹房的大门。 “已经过去一天了,还没动静。” “筑基丹的炼制,至少需要三天三夜。” “能撑到第三天再说吧,我看他第二天就得炸炉。” 第二日。 丹房内,陈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89章 极品筑基丹 三十六味药材已全部投入,此刻正是最关键的融合阶段。 三味主药——千年灵芝、地心火莲、天青果,需要在特定的火候下,与其他三十三味辅药完美融合,形成丹液。 这一步,被称为“引灵”。 陈罗神识全开,感知着炉内每一丝灵气的流动。 控火玉碑的力量被他发挥到极致,火焰如同活物,精准地包裹着每一味药材。 丹液开始凝聚。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还不够。 他猛地加大火力,丹炉内的温度瞬间飙升。 丹液翻滚,发出嗤嗤的声响。 就在这时,丹炉忽然震动了一下。 丹房外,众人脸色一变。 “炉震了!” “要炸炉了!” “我就说他不行!” 周远航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莫辰原却依旧端坐不动,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第三日。 丹房内,陈罗脸色苍白,但眼中的精光却愈发炽烈。 炉震之后,他非但没有减弱火力,反而再次加大。 这是最后的凝丹阶段。 成败,在此一举。 丹炉内,丹液已经凝聚成型,开始缓缓旋转。 一道,两道,三道…… 丹纹,正在形成。 陈罗深吸一口气,神识全力催动,将火焰的温度控制到极致。 轰! 一声闷响,丹炉内爆发出璀璨的青光。 青光透过炉盖的缝隙,射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从丹房内弥漫而出。 丹房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凝丹异象?” “不可能!这可是至少上品丹药才能引发的异象!” “他……他真的成功了?” 周远航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 莫辰原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丹房内的青光忽然再次暴涨。 金青色的光华,如同烈日般耀眼,将整个丹房照得通透。 紧接着,四道若隐若现的丹纹虚影,在光华中缓缓浮现。 “四道丹纹……” “极品!” “这是极品筑基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极品筑基丹,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整个黄枫谷,能炼出极品筑基丹的丹师,不超过三人。 而陈罗,一个晋升二阶丹师才数月的新人,竟然做到了。 莫辰原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随即大笑出声。 周远航也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激动。 “师兄,陈罗这次,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金青色的光华缓缓消散,丹房内恢复了平静。 陈罗站在青云鼎前,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三天三夜的高强度炼丹,即便有极品清心丹和清心佩的辅助,依旧让他的神识消耗巨大。 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成了。 不仅成了,还是极品。 他抬手一挥,炉盖飞起,四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三枚通体青白、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下品筑基丹。 一枚金青色、表面浮现四道清晰丹纹、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极品筑基丹。 陈罗小心翼翼地将四枚丹药收入四个玉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丹房的大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陈大师!” “陈师弟!” “陈罗!” 各种称呼此起彼伏,但无一例外,都带着震惊、敬畏、甚至是狂热。 陈罗扫视一圈,发现观摩台上不仅有莫辰原和周远航,还多了几位陌生的金丹长老。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让诸位久等了。” 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旧平静。 莫辰原快步走下观摩台,来到陈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欣慰。 “陈罗,你可真是给了老夫一个天大的惊喜。” 陈罗从储物袋中取出四个玉瓶,递给莫辰原。 “师父,弟子不辱使命。一炉四丹,三枚下品,一枚极品。” 哗—— 全场再次哗然。 一炉四丹! 要知道,筑基丹的炼制难度极高,能成一炉就已经是丹道大师的水准。 而陈罗,不仅成了,还成了四枚! 更恐怖的是,其中一枚还是极品! 莫辰原接过玉瓶,神识一扫,眼中的欣慰之色更浓。 他打开装有极品筑基丹的玉瓶,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金青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瓶中,表面四道丹纹清晰可见,散发着璀璨的灵光。 “好丹!” 莫辰原赞叹一声,随即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 “诸位,老夫今日在此宣布,陈罗所炼之丹,确为极品筑基丹!从今日起,陈罗便是我黄枫谷三阶丹师之下第一人!”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三阶丹师之下第一人! 这个称号,意味着陈罗的丹道造诣,已经超越了宗门内绝大多数二阶丹师。 甚至,连一些三阶丹师都未必能炼出极品筑基丹。 观摩台上,几位金丹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其中一位身穿赤袍、面容威严的中年修士站起身,朝着陈罗走来。 “陈小友,老夫赵长明,青竹峰长老。” 赵长明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中带着一丝热切。 “老夫听闻小友炼出极品筑基丹,特来恭贺。不知小友可愿将那枚极品筑基丹割爱?老夫愿出两万下品灵石,外加一件中品灵器作为交换。” 两万下品灵石! 中品灵器!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极品筑基丹的市价。 要知道,寻常极品筑基丹,市价不过一万五千下品灵石左右。 赵长明这是铁了心要拿下这枚丹药。 众人纷纷侧目,眼中满是羡慕。 陈罗却摇了摇头。 “多谢赵长老厚爱,但弟子另有打算。” 赵长明眉头一皱,正要再劝,陈罗却继续道。 “弟子想用这枚极品筑基丹,换取一次进入宗门藏经阁第三层的机会。”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一静。 藏经阁第三层,那可是黄枫谷的禁地之一。 里面收藏着宗门最珍贵的功法、秘术、以及各种典籍。 只有金丹真人,或是立下大功的筑基修士,才有资格进入。 而且,进入还需要两位金丹长老作保。 第90章 极品丹的真相 赵长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有魄力!” 他哈哈一笑,“老夫答应你。这枚极品筑基丹,老夫收下了。进入藏经阁第三层,需要两位金丹长老作保,老夫便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老夫再额外赠你一件中品灵器,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躬身行礼。 “多谢赵长老。” 赵长明摆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通体青碧、散发着凌厉剑意的飞剑,递给陈罗。 “此剑名为'青锋',乃是中品灵器中的上品。你且收好。” 陈罗接过飞剑,神识一扫,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柄青锋剑,无论是材质还是灵纹,都远胜他手中的青悯剑。 赵长明收起装有极品筑基丹的玉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返回观摩台。 陈罗又取出剩余三枚下品筑基丹,看向在场的众人。 “这三枚下品筑基丹,弟子愿以市价出售。有意者,可来竞价。”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数人站了出来。 “陈大师,在下愿出五千下品灵石!” “我出五千五!” “六千!”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三枚下品筑基丹分别以六千、六千五、七千的价格成交。 陈罗收起灵石和几株珍稀灵药,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弟子炼丹耗神过巨,需回去休息。告辞。” 说完,他转身走进丹房,关上了大门。 丹房外,众人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 “陈罗这次,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三阶丹师之下第一人,这个称号,可不是随便叫的。” “听说李长明一直在找他麻烦,现在看来,李长明怕是要偃旗息鼓了。” “那可不一定。金丹长老的手段,岂是我们能揣测的?” 观摩台上,周远航看着紧闭的丹房大门,低声对莫辰原道。 “师兄,陈罗这次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莫辰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站稳脚跟是站稳了,但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周远航一愣。 “师兄此话何意?” 莫辰原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远方,喃喃自语。 “能炼制极品筑基丹的丹师,整个越国都屈指可数。陈罗这次,怕是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他顿了顿,又道:“宗门内的势力格局,恐怕也要因此发生变化了。” 丹房内,陈罗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 他闭目运转《长生诀》,丹田内的灵力缓缓流转,修复着因长时间炼丹而透支的神识。三天三夜的高强度炼丹,即便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也扛得极为吃力。 若非极品清心丹和清心佩的双重加持,他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陈罗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装着“极品筑基丹”的空玉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极品筑基丹? 那不过是他用红皮葫芦转化出来的。 三天前,他炼制筑基丹时,确实成功凝聚了丹液,也顺利进入了凝丹阶段。但最终,只成了三枚下品筑基丹。 至于那枚所谓的“极品筑基丹”,其实是他提前用红皮葫芦,将一枚废丹转化而成的。 丹房外的异象? 那也是他用阵法和灵石伪造的。 陈罗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他需要一个足够震撼的成果,来向宗门高层展示自己的价值。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金丹长老对他刮目相看,才能换取进入藏经阁三层的机会。 至于会不会被拆穿? 陈罗并不担心。 筑基丹一旦服下,药效便会消散,根本无法验证真伪。而且,赵长老已经收下了那枚“极品筑基丹”,他不可能拿出来让别人检验。 更何况,谁会怀疑一个能当众炼出四枚筑基丹的丹师,会在极品丹上做手脚? 陈罗收起玉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聚元丹服下,继续调息。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的脸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陈罗起身,推开丹房的门,走了出去。 丹房外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名丹堂弟子在远处打扫。 陈罗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朝着丹堂议事殿走去。 议事殿内,莫辰原正在品茶。 见陈罗进来,他放下茶盏,笑道:“恢复得如何?” “多谢师父关心,弟子已无大碍。”陈罗躬身行礼。 莫辰原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你这次炼丹,虽然成功了,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莫辰原缓缓道,“神识消耗过大,若非有清心丹和清心佩护持,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陈罗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师父教训的是,弟子确实有些托大了。” 莫辰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你想用极品筑基丹换取进入藏经阁三层的机会,这个想法不错。但你可知,进入藏经阁三层,需要两位金丹长老作保?” “弟子知道。”陈罗点头,“赵长老已经答应作保,弟子还需要找另一位。” “你打算找谁?” “弟子想请谷主作保。”陈罗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莫辰原眉头一挑,随即摇了摇头。 “谷主现在正在为李海护法,李海即将冲击金丹,这个节骨眼上,谷主不会见任何人。” 陈罗心中一沉。 “不过。” 莫辰原话锋一转,“你手中有极品筑基丹,或许可以试试。” “李海冲击金丹,需要的不仅是清心丹,还需要其他辅助丹药。你若能再炼制几炉高品质的丹药,或许能打动谷主。”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多谢师父指点。” 莫辰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陈罗。 “这里面记录了宗门内所有金丹长老的性情喜好,你且拿去看看。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担保人,再来找我。” 陈罗接过玉简,郑重地行了一礼。 “弟子告退。” 走出议事殿,陈罗神识探入玉简,快速浏览起来。 玉简中记录了黄枫谷十三位金丹长老的详细信息,包括他们的性格、喜好、修炼的功法、以及在宗门内的派系归属。 第91章 谷主召见 陈罗一一看过,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离开丹堂,陈罗没有直接返回青竹峰,而是转道去了执事殿。 执事殿内,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修士正在处理事务。见陈罗进来,他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 “陈大师,您怎么来了?” “我想兑换一些贡献点。”陈罗直接说明来意。 “请问大师想兑换多少?” “一万下品灵石,换一万贡献点。”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 “好的,大师请稍等。” 片刻后,陈罗的身份玉牌上多了一万贡献点。 他收起玉牌,正要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陈师弟,恭喜你炼出极品筑基丹。” 陈罗转身,看到一名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修士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 此人正是丹堂的二阶丹师,李慕雪。 “李师姐。”陈罗拱了拱手。 李慕雪走上前来,笑道:“陈师弟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整个黄枫谷都在议论你呢。” 陈罗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李慕雪见他神色平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过,陈师弟,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姐请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慕雪压低声音,“你这次炼出极品筑基丹,虽然震慑了不少人,但也让某些人更加忌惮你。尤其是烈阳峰那边,你需多加小心。” 陈罗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师姐提醒。” 李慕雪点了点头,又道:“一月后,我们几个二阶丹师会有个小聚,交流一下炼丹心得。陈师弟若有空,不妨来参加。” “好。”陈罗应了下来。 李慕雪笑了笑,转身离去。 陈罗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李慕雪此人,虽然表面温和,但能在丹堂站稳脚跟,绝非善类。她今日特意提醒自己,恐怕也是想拉拢自己,或是试探自己的态度。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陈罗从不指望别人的善意,他只相信自己的实力。 返回青竹峰时,天色已近黄昏。 洞府内,孙坚三人已经离去,只有李石头和张小花还在灵田边忙碌。 陈罗走进主楼,来到三层的书房。 书房宽敞明亮,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放着几本典籍和一些炼丹笔记。 陈罗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里面装着他这次炼丹的报酬——灵石和几株珍稀灵药。 他清点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洞府外的灵田。 凝露草、地心莲、赤炎花、紫纹参都已破土而出,生机勃勃。两株青元果树幼苗也长势喜人,枝叶舒展。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推进。 陈罗深吸一口气,转身返回静室。 他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开始修炼。 磅礴的药力瞬间充斥四肢百骸,陈罗运转《长生诀》,灵力在经脉中快速流转。 筑基初期的修为,正在一点一点地稳固。 按照他的估算,若是丹药充足,一年后便可尝试冲击筑基中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罗从修炼中醒来。 他睁开眼,正要继续修炼,却忽然感到怀中的传音符震动了一下。 陈罗眉头一皱,取出传音符。 符纸上,只有一行字。 “陈罗,速来主峰大殿,谷主有令。” 主峰大殿。 陈罗站在殿外,抬头望着这座黄枫谷权力中枢。 大殿通体由青玉砌成,高约十丈,殿顶雕刻着盘旋的灵龙,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殿门两侧,各有一尊石狮,双目如电,仿佛能看穿来者心思。 守门的两名筑基期执事见陈罗到来,其中一人上前验明身份玉牌,随即恭敬行礼。 “陈大师,谷主正在殿内等候,请随我来。” 陈罗跟着执事走进大殿。 殿内空旷,地面铺着白玉石板,两侧立着十二根盘龙石柱。正中央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后坐着一名身穿金色道袍的中年修士。 黄枫谷谷主,雷万鹤。 金丹后期修为,一身灵压内敛却深不可测。 高台两侧,还站着几位金丹长老。 传功殿长老赵无极,面容威严,双目如鹰。 风雪的师尊柳月,一袭月白长裙,气质清冷。 以及另外两名陈罗不认识的金丹长老。 高台下方,一名身穿青袍的年轻修士负手而立,正是内门首席弟子李海。 筑基大圆满修为,气息沉稳如山。 陈罗走到殿中,对着高台躬身行礼。 “弟子陈罗,拜见谷主,拜见诸位长老。” 雷万鹤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陈罗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陈罗,你炼出极品筑基丹一事,本座已经知晓了。”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丹道造诣,实乃我黄枫谷之幸。” 陈罗心中一松,面上却保持谦逊。 “谷主过誉了,弟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雷万鹤笑了,“一炉四丹,其中一枚极品,这若是运气,那整个越国的丹师都该去撞墙了。” 殿内几位长老也露出笑意。 雷万鹤话锋一转。 “你想用极品筑基丹换取进入藏经阁三层的机会,赵长老已经答应作保。本座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告诉你,另一个担保人,本座亲自来做。” 陈罗心中一震。 谷主亲自作保? 这份重视,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多谢谷主!”陈罗再次躬身。 雷万鹤摆了摆手,看向一旁的赵无极。 “赵长老,将令牌给他。” 赵无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递给陈罗。 令牌通体紫金,正面刻着“藏经阁”三个古篆,背面则是黄枫谷的宗门印记。 “此乃藏经阁三层的紫金令牌。”赵无极沉声道,“凭此令牌,你可进入藏经阁三层,挑选一部功法或秘术。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且不得外传。” 陈罗接过令牌,郑重地收入储物袋。 “弟子明白。” 雷万鹤又道:“你如今已是二阶丹师,按宗门规矩,当享筑基弟子待遇。但鉴于你的丹道贡献,本座特批,你的月例翻倍,每月可领两百块中品灵石。” 第92章 准备炼定神丹 两百块中品灵石! 相当于两万块下品灵石! 这已经是内门核心弟子的待遇了。 “另外。”雷万鹤继续道,“你若想在坊市开设丹铺,宗门可为你提供铺面,免收三年租金。所得收益,宗门只抽取一成。” 陈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在坊市开店,这可是只有三阶丹师才有的特权。 “多谢谷主!” 雷万鹤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李海。 “李海即将冲击金丹,需要一炉定神丹辅助。此丹难度更高,你可有把握?” 定神丹! 陈罗心中一动。 此丹乃是二阶上品丹药中的极品,炼制难度仅次于筑基丹,能稳固神识,祛除心魔,是冲击金丹的关键辅助丹药。 “弟子愿意一试。”陈罗没有犹豫。 雷万鹤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柳月。 “柳长老,你去府库调拨三份安魂草及其他辅药,交给陈罗。” 柳月微微颔首。 “是,谷主。” 雷万鹤又交代了几句,随即挥手。 “诸位长老,你们先退下吧。李海,你也去准备。” 几位长老行礼后,依次退出大殿。 李海临走前,深深地看了陈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很快,殿内只剩下雷万鹤和陈罗两人。 雷万鹤从高台上走下来,来到陈罗面前。 “陈罗,你可知本座当年为何没有收你为徒?” 陈罗心中一凛,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 雷万鹤背着手,缓缓道:“当年你刚入宗门时,本座曾亲自测试过你的灵根。废天灵根,修炼天赋几乎为零。” 他顿了顿。 “本座当时便断定,你此生最多炼气期,筑基无望。所以没有收你为徒。” 陈罗沉默不语。 “但现在看来,是本座看走眼了。”雷万鹤转过身,看着陈罗,眼中满是赞赏。 “你不仅修炼成功,还在丹道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一炉四丹,其中一枚极品,这份造诣,就算是莫大师年轻时也未必能做到。” 陈罗心中一动,面上却保持平静。 “弟子只是运气好。” “运气?”雷万鹤笑了,“若真是运气,你也不会在短短数月内,从一个外门弟子,成长为宗门倚重的二阶丹师。”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韩焱之事,本座已经知晓了。” 陈罗心中一紧。 “李长明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已经将你锁定为头号怀疑对象。”雷万鹤缓缓道,“不过你放心,本座会出面,与李长明谈一谈。” 陈罗心中一松。 “多谢谷主。” “你是宗门的人才,本座自然要保护。” 雷万鹤摆了摆手,“但你也要记住,丹道终究是辅助,自身修为才是立足之本。” “弟子定当勤修,不负谷主期望!” 雷万鹤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离开。 “去吧,定神丹的事,本座等你的好消息。” 陈罗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大殿。 离开主峰大殿,陈罗御剑返回青竹峰。 夜风拂面,他脑中反复回味着雷万鹤的话。 谷主亲自出面与李长明谈,这份重视已经超出预期。但他清楚,这不是因为谷主看重他这个人,而是看重他的炼丹价值。 修仙界,终究是实力为尊。 陈罗刚飞出主峰范围,一道遁光从侧方斜刺而来,拦在他面前。 来人是个身穿青袍的老者,面容方正,双目如鹰,正是传功殿长老赵无极。 “陈罗,留步。”赵无极的声音低沉有力。 陈罗心中一凛,连忙停下,拱手行礼:“赵长老。” 赵无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缓缓道:“定神丹之事,你可有把握?” “弟子愿意一试。”陈罗如实回答。 “一试?”赵无极眉头一皱,“你可知,李海是谷主亲传弟子,此次冲击金丹,事关宗门气运。若他成功,黄枫谷便多一位金丹真人,在越国修仙界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宗门府库内,安魂草只有三株。这三株草,是宗门花费数十年才积攒下来的。你若失手,损失的不仅是灵药,更是李海的道途。” 陈罗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赵无极:“弟子明白。” 赵无极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半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陈罗。 “这是老夫年轻时炼制定神丹的心得,你且拿去参悟。” 陈罗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玉简中不仅记录了定神丹的炼制要点,还详细标注了每一步的火候控制、药材处理方式,甚至连失败的教训都写得清清楚楚。 “多谢赵长老。”陈罗郑重地行了一礼。 赵无极摆了摆手,又道:“你如今虽是二阶丹师,但修为终究是短板。炼气九层的神识,炼制定神丹已是极限。若非你之前炼出极品筑基丹,老夫绝不会同意让你接这个任务。” 他话锋一转:“记住,丹道是辅助,修为才是根本。你若想在修仙界立足,光靠炼丹还不够。” 陈罗心中一动,面上却保持平静:“弟子受教。” 赵无极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化作遁光消失在夜空中。 陈罗握着玉简,站在原地沉思片刻,随即加快速度返回青竹峰。 洞府内,灯火通明。 孙坚三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正在院中等候。见陈罗回来,孙坚连忙迎了上来。 “陈大师,主楼、厢房、灵田围栏,全部完工了。您验收一下?” 陈罗点了点头,走进主楼。 一楼丹房,地火引道运转顺畅,阵法核心稳固。库房内的禁制也已布置妥当,灵气流转自如。 二楼静室与会客厅,布置简洁大方。 三楼起居室,窗外便是那片青翠的竹林,视野开阔。 “做得不错。”陈罗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装满灵石的袋子,递给孙坚三人。“每人一百块中品灵石,算是辛苦费。” 孙坚三人接过灵石,眼中闪过狂喜之色,连连躬身道谢。 陈罗又取出一些灵药和丹药,分给李石头和张小花:“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这些东西拿去用。” 两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磕头。 陈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第93章 李长老来访 夜深人静,陈罗坐在三楼书房内,神识探入赵无极赠予的玉简。 玉简中,赵无极的炼丹心得写得极为详细。定神丹的难点,在于主药“安魂草”。此草性阴至寒,若处理不当,极易与其他药材产生冲突,导致炸炉。 关键在于“平衡”二字。 陈罗反复参悟,将玉简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牢记于心。 三日后,柳月长老派弟子送来了一株安魂草及其他辅药。 送药的是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女弟子,名叫林韵,筑基初期修为,气质清冷。 “陈师兄,这是师尊让我送来的安魂草及辅药。”林韵将一个玉盒递给陈罗,“师尊嘱咐,务必慎重。” 陈罗接过玉盒,神识一扫,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墨绿、散发着淡淡寒意的灵草。正是安魂草。 “多谢柳长老。”陈罗点了点头。 林韵又道:“师尊还说,若陈师兄在炼丹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可随时传音给她。” “好。” 林韵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陈罗关上洞府大门,走进丹房。 他花费一日时间,将所有辅药逐一处理妥当,又将安魂草用特殊手法封存,确保其药性不会流失。 次日清晨,陈罗进入丹房,开启地火。 青云鼎的炉盖飞起,赤红色的火焰呼啸而出。 陈罗深吸一口气,服下一枚极品清心丹,戴上清心佩,开始炼制定神丹。 第一味药材投入,第二味,第三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七日后。 丹房内,一股浓郁的药香忽然弥漫而出。 药香中带着一丝清凉之意,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心神宁静。 正在议事殿内品茶的莫辰原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成了!” 他身形一闪,化作遁光朝着青竹峰疾驰而去。 周远航紧随其后。 两人落在陈罗洞府外,莫辰原抬手一挥,禁制自动散开。 丹房内,陈罗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抬手一挥,炉盖飞起,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通体青白,表面浮现两道清晰的丹纹,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中品定神丹! 莫辰原走进丹房,神识一扫,眼中满是赞赏。 “一炉三丹,皆是中品。陈罗,你这丹道造诣,已经不输给老夫年轻时了。” 周远航也走了进来,看着炉中的丹药,眼中满是震惊。 “七日便炼成定神丹,这份掌控力,整个黄枫谷恐怕无人能及。” 陈罗将三枚丹药收入玉瓶,递给莫辰原。 “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莫辰原接过玉瓶,拍了拍陈罗的肩膀。 “好,好,好。你先去休息,这丹药,老夫会亲自送往主峰。” 陈罗点了点头,走出丹房。 他刚走到院中,却忽然停下脚步。 洞府外的禁制光幕前,一道身影正静静站立。 身穿青袍,面容威严,浑身散发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压。 烈阳峰长老,李长明。 洞府外的空气仿佛凝固。 李长明的身影静立于光幕之外,没有释放任何灵压,但那股源自金丹真人的无形气场,却比山岳更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莫辰原与周远航脸色微变,同时上前一步,挡在陈罗身前。 “李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莫辰原声音平淡,打破了这片死寂。 李长明目光越过两人,落在陈罗身上,脸上看不出喜怒。“莫师弟,我不是来找你的。” 他抬手,轻轻一点。 嗡! 青竹峰的防御禁制光幕,如同被烧红烙铁触碰的薄冰,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这一手对灵力掌控的精妙,让周远航瞳孔一缩。 陈罗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对着莫辰原和周远航躬身道:“师父,师叔,无妨。李长老乃宗门长辈,弟子理应恭迎。” 说着,他主动走出丹房,穿过院落,对着李长明深深一揖。 “弟子陈罗,拜见李长老。” 莫辰原眉头微皱,但见陈罗如此镇定,便没有再多言,只是与周远航交换了一个眼神,静立一旁。 “不必多礼。”李长明迈步走入洞府,视线在院中扫过,目光在那些生机勃勃的灵草上停留了一瞬。 “不错的地方,灵气充裕,打理得也井井有条。”他语气平淡,像是在点评一处寻常景致。 陈罗直起身,垂手侍立,姿态放得极低:“全赖宗门恩赐。” 李长明不置可否,信步走向主楼,陈罗连忙跟上,引着他进入一楼的会客厅。 “不必忙了。”李长明摆了摆手,并未落座,而是继续打量着这栋新建的楼阁,最后目光停留在丹房的方向,“听说,你方才炼成了定神丹?” “弟子侥幸成功。”陈罗回答得滴水不漏。 “一炉三丹,皆是中品。”李长明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陈罗,“莫师弟的青云鼎,赵无极的炼丹心得,再加上你的天赋。能成丹,不算是侥幸。” 他每说一句,无形的压力便重一分。 陈罗只觉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但他神色不变,依旧恭敬道:“多谢长老夸奖。” 李长明嘴角扯出一抹莫名的弧度,话锋骤然一转。 “我有个记名弟子,叫韩焱。” 来了。 陈罗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韩焱师兄,弟子有所耳闻。” “他死了。”李长明的声音冷了下来,“死在宗门之外,尸骨无存。刑堂查了许久,只说他是被妖兽所杀。” 他一步步逼近陈罗,金丹真人的气场毫不掩饰地笼罩下来。 “但老夫不信。” “韩焱此子,虽然不成器,但跟随老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死了,老夫这个做师父的,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莫辰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李师兄,刑堂已有定论,你这是何意?难道要在我丹堂,私设公堂不成?” “莫师弟,稍安勿躁。” 李长明看也未看莫辰原,一双眼睛始终锁定着陈罗,“我只是来问问陈师侄。毕竟,有人看到,韩焱失踪前,最后是与你在一起。” 第94章 是示好也是警告 “长老明鉴。”陈罗顶着巨大的压力,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 “当日刑堂执事也曾问过,弟子已如实作答。弟子与韩师兄在坊市偶遇,不过一面之缘,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至于他后来去了何处,遭遇了何事,弟子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不卑不亢地迎上李长明的目光。 “宗门自有法度,是非曲直,刑堂自有公断。弟子人微言轻,不敢妄议。” 好一个“宗门自有法度”! 李长明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这小子,竟拿宗门规矩来压他。换做半月之前,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开口,但现在…… 一个能炼制“极品”筑基丹,又能七日炼成中品定神丹的二阶丹师,其分量,已经不同了。 谷主亲自作保,赵无极赠予心得,莫辰原更是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长明身上的威压缓缓收敛,脸上的冰冷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温和的笑意。 “陈师侄言之有理,是老夫心急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一旁的周远航都有些错愕。 李长明拍了拍陈罗的肩膀,语气亲和了许多:“老夫也是痛失弟子,一时有些失态,你莫要见怪。韩焱之事,就依宗门法度办吧。” 他话锋再转,赞许道:“你丹道天赋卓绝,是我黄枫谷未来的支柱。小小年纪,心性也如此沉稳,很好,很好。” “日后在修炼上若有何不解之处,随时可以来我烈阳峰,老夫很乐意指点一二。” 这番话,既是示好,也是拉拢,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陈罗心中冷笑,面上却诚惶诚恐地躬身行礼:“多谢李长老厚爱,弟子愧不敢当。” “嗯。”李长明点了点头,似乎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转身便向洞府外走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莫师弟,告辞了。” 声音还在院中回荡,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赤色遁光,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股压抑的气息彻底消散,周远航才长长舒了口气,看向陈罗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这老狐狸……” “他这是在敲山震虎。” 莫辰原看着李长明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他告诉你,韩焱的事他记着;又告诉你,只要你安分守己,他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拉拢你。” 陈罗点了点头,心中明镜似的。 他今天展现出的炼丹价值,成了一道护身符。但这道护身符,并非坚不可摧。李长明暂时退让,是因为动他的代价太大,收益太小。 一旦哪天,他的价值下降,或者李长明找到了更好的机会,这头猛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师父,弟子明白。”陈罗沉声道,“在拥有自保之力前,弟子会深居简出,全力修炼。” “如此甚好。”莫辰原欣慰地点头,“你炼丹消耗巨大,先去调息吧。定神丹的事,我已传讯谷主,想必很快就会有赏赐下来。” 送走莫辰原和周远航,陈罗回到静室,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静地复盘着刚才的交锋。 李长明,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此人能屈能伸,城府极深,绝非王振、周闯之流可比。 看来,原先打算在坊市开店的计划,需要暂缓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名声和灵石,而是时间。 接下来的数日,陈罗彻底关闭了洞府禁制,婉拒了李慕雪等几位丹师的聚会邀请,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 依靠极品聚元丹的磅礴药力,他筑基初期的修为正飞速稳固,朝着中期稳步迈进。 这一日,陈罗正在静室内冲击一处经脉关隘,洞府外的青竹峰上空,忽然响起了一阵悠扬而古老的钟声。 咚——! 钟声仿佛直接在神魂中敲响,清越绵长,传遍了整个黄枫谷。 陈罗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是“结丹钟”。 只有宗门内有筑基大圆满弟子冲击金丹大道时,才会敲响。 紧接着,一道温和宏大的声音,自宗门主峰传开,响彻在每一个黄枫谷弟子的耳边。 “内门首席弟子李海,今日于主峰‘问心台’,冲击金丹瓶颈。所有内门弟子,皆可前往观礼,以固道心。” 是谷主雷万鹤的声音。 李海,要结丹了! 钟声六响,穿云裂石。 陈罗自静室而出,立于青竹峰顶,遥望主峰方向。灵气如沸,风云汇聚,整个黄枫谷的护山大阵都被引动,灵光流转不休。 他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直奔主峰而去。 沿途,无数道遁光从各处山峰升起,如百川归海,目标尽皆一致。 主峰之巅,问心台。 此台由整块天外陨铁铸成,广逾百丈,平日里是宗门大典举行之地。此刻,问心台周围已是人山人海。内门弟子、各峰执事,凡有资格者,无一缺席。 陈罗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落下,神识微动,便在观礼台最高处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谷主雷万鹤居中而坐,神色肃穆。赵无极、柳月、莫辰原等金丹长老分列两侧。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道赤袍身影上短暂停留。 烈阳峰,李长明。 他亦在场,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肃静!” 传功殿长老赵无极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 全场死寂。 雷万鹤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问心台中央盘膝而坐的青袍青年身上。 “今日,内门弟子李海,在此冲击金丹大道。此为我黄枫谷百年盛事,尔等观礼,当引以为戒,固己道心!” 他声音落下,与身旁十余位金丹长老同时掐诀。 嗡——! 一道道法力光柱冲天而起,在问心台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其上符文流转,灵光四溢,将整个问心台彻底笼罩。 “时辰到,开始吧。”雷万鹤沉声道。 问心台中央,李海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没有任何迟疑,抬手服下数枚丹药,随即双目紧闭,运转功法。 第95章 金丹成! 轰! 一股远超筑基大圆满的庞大灵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旋涡,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李海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他的气息节节攀升,青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第一关,灵力关,开始了。”人群中有人低语。 陈罗静静看着。 这一关,考验的是修士的经脉韧性和丹田容量。若根基不稳,单是这海量的灵气冲刷,便足以让人爆体而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李海的气息越来越强,周身灵光大盛,隐隐有突破桎梏之势。 然而,就在此时,他英挺的面容忽然开始扭曲,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 “来了,心魔劫!”莫辰原低声道,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一丝紧张。 观礼的弟子们无不屏息凝神。 冲击金丹,最凶险的并非灵力与天雷,而是这无形无影的心魔。 它能勾起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贪婪、执念,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失守,轻则修为尽毁,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李海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周身原本平稳的灵力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四处冲撞,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高台上,几位金丹长老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李长明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陈罗心中毫无波澜。 他知道,该自己的“作品”登场了。 就在李海气息紊乱到极致,即将走火入魔的刹那,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用最后一丝清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狠狠捏碎。 一枚青白色的丹药,被他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定神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直冲天灵。 李海痛苦扭曲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缓下来。 他眼中疯狂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清明。 那狂暴混乱的灵力,也如同被驯服的野马,重新变得温顺,在他的引导下,向着最后的瓶颈发起了冲击。 “好丹!”赵无极忍不住低喝一声,看向莫辰原的方向,眼中满是赞赏。 莫辰原抚须而笑,老怀甚慰。 周围的弟子们更是爆发出阵阵惊呼。 “是定神丹!竟然有如此奇效!” “我听说,这定神丹是新晋的陈罗大师炼制的!” “一丹定心魔,陈大师的丹道造诣,当真恐怖如斯!” 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汇聚到了角落里的陈罗身上,带着敬畏与艳羡。 李长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陈罗对此恍若未闻,目光依旧锁定在问心台上。他心里清楚,这枚定神丹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李海能否成功结丹,这枚丹药至少占了三成功劳。 渡过心魔劫,李海的气势再无阻碍,一路高歌猛进。 轰隆——! 一声巨响,某种无形的枷锁被彻底挣断。一股远胜之前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金丹大道,已然叩开!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厚重的劫云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云层深处,紫色的电蛇疯狂窜动,毁灭性的气息弥漫开来。 天雷关! 咔嚓! 第一道天雷,如水桶般粗细,撕裂苍穹,带着灭世之威,狠狠劈在防护大阵的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却终究是挡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天雷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狂暴。 防护大阵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当第七道天雷落下时,由十余位金丹长老联手布下的防护大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阵破了!” “还有两道天雷!” 所有人都提起了心。 陈罗眯起眼睛,他能感受到,最后两道天雷的威力,远超前面七道的总和。李海能否扛过去,还真不好说。 问心台上,李海缓缓站起身。他仰头望向苍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来!” 他一声长啸,一柄通体缠绕着电光的青色飞剑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第八道天雷! 轰——! 雷与剑的碰撞,爆发出比烈日更耀眼的光芒。 李海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 劫云翻滚,被彻底激怒。最后一道,也是最恐怖的第九道天雷,酝酿成型。 那是一道近乎化为液态的紫金色雷柱,尚未落下,其散发的威压便让台下无数弟子脸色煞白,几欲跪倒。 陈罗也感到一阵压抑,这道天雷的威力,恐怕已经接近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李海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法力注入飞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惊鸿,悍然撞向那道紫金雷柱! 这一刻,时间静止。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那道渺小却决绝的身影。 雷光散尽,劫云消弭。 一轮金色的丹阳,自问心台中央冉冉升起,普照四方。 李海的身影重新出现,他悬浮于半空,周身灵光缭绕,衣衫虽有破损,气息却渊深似海。 他成功了。 “吾徒李海,今日结成金丹,道心稳固。本座赐其道号'玄雷',即日起,为我黄枫谷第十四位长老!” 雷万鹤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宗门。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恭贺玄雷真人!” “恭贺玄雷真人!” 陈罗混在人群中,看着半空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崭新金丹,眼神平静。 又一个强者诞生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李海成功结丹,他炼制的定神丹功不可没。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宗门内的地位再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李海欠他一个人情。 一个金丹真人的人情,价值可不低。 观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陈罗正准备御剑返回青竹峰,一道身影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是主峰的一名内门弟子,神色恭敬无比。 “陈大师,请留步。” 他对着陈罗深深一揖,沉声道: “玄雷真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