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到手,裴总你却说忘不掉?》 第一章 裴总宠她如命 火光映红夜幕,黑烟股股翻腾。 肖谣被抬上救护车,大口喘着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她用尽全部力气,将破碎的手机颤抖着紧贴在耳边。 “嘟……” “嘟……” 无人接听。 死亡的恐惧,四肢百骸剧烈的疼痛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熟悉的温润男声响起。 “别怕,我来了。” 却不是从手机中,而是—— 隔着攒动混乱的围观人群,警灯在夜色里急促闪烁、光影交错,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正一步步朝这边走近。 裴言应是刚从会场匆匆赶来,一身墨色高定西装透着凛冽而疏离的气息,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他长相优越,平日里矜贵疏离的眉眼此刻凝着,头一次显得如此紧张。 肖谣那根紧绷到发麻的神经,终于在看见裴言的这一刻骤然松垮。 火场濒死积攒的恐惧与委屈混合着眼泪翻涌而出。 恰好医生询问:“你联系上家属了吗?” “嗯,我丈夫……” 肖谣刚开口,另一道娇俏的女声却猛地响起。 “言哥,你终于来了,他们都欺负我!” 女人飞奔扑入男人怀中,中性宽松的卫衣裸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她鼓囊着脸颊,捶了裴言一拳,看起来很气愤,声音却娇滴滴的: “喂!裴言,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兄弟?怎么现在才来啊,我都快被欺负死了!” 裴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确认了她无恙,眉头松了下来。 他脱下外套,披在了女孩身上,轻轻勾唇,透着几分宠溺的意味: “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一旁的警察忍不住气愤道: “这位小姐,你说话要负责任的!是你私自在禁烟区吸烟,又乱扔烟头才引发这场火灾的,若不是火警赶到及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 “这不是没死人吗?你凶什么凶?我又没说不赔,你凭什么恐吓我?” 警察被她这态度气得不行,当即便要上去拉她,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 裴言一边护住明显不服气的女人,一边不知对警察说了些什么。 肖谣已经听不清了。 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只余左耳似乎永无止境的尖鸣声。 医生顺着肖谣的视线望去,催促道: “你家属在哪呢?是那对夫妻吗?你现在情况不太好,得赶紧出发去医院……” 肖谣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只静静看着裴言高大的身躯轻松将女人打横抱起,稳步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宾利。 “不是的……医生,麻烦您了,走吧,我能自己签字。” 救护车门闭合的瞬间,裴言恰好顺着助理陈见指的方向转身望去。 “砰——” 车门闭合,隔挡住了他的视线。 …… 那个放火的女人,和裴言是什么关系? 肖谣躺在病床上,脑海中不断重映着裴言拥抱那陌生女人的画面。 他看向那人的眼神,那么温柔明亮,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与宠爱…… 结婚三年,裴言对待她体贴细致,无微不至到事事周全。 婚后从不让她沾半点家务,她不习惯保姆照料,他便亲手操持一切。 经济上更是唯恐亏待了她,不管她要不要,衣帽间里总换着最新的高定包饰,几张黑卡也从未设过限额。 可他越是无可挑剔,肖谣心里就越觉得他遥不可及。 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而他只是在认真扮演一个丈夫的角色。 直到今夜,她才第一次在他眼底,看见那样真切鲜活的情绪。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生动的模样。 难道,裴言娶她,只是因为…… “肖小姐,你的左耳是先天性的完全听不见吗?” 医生看着病床上浑身狼狈,明显受了惊的漂亮女人,语气带着关心。 肖谣回过神,垂眸道:“前几年出了场车祸。” 那场车祸里,她救下裴言,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却彻底断送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失聪的左耳和时不时爆发的耳鸣,让她再也无法从事最精细的同声传译。 她痛苦,却并不后悔怨恨。 挽救一条生命,是她的本能。 哪怕重来一次,在大脑权衡清楚后果之前,身体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扑开…… 医生惋惜道:“这样啊……” 面前的女人实在是漂亮得过分,冷白肤衬着黑长发,眉眼清亮,鼻挺唇润。 只是静静靠坐在病床上,肩线平直,素衣简饰,却自带清艳气场,让人挪不开眼。 果然,上帝给人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 “肖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你的肺部虽然没有被感染,但是外伤却挺严重的,还有些轻微脑震荡……” “家属呢?还没过来吗?” 肖谣沉默了一下,道:“谢谢医生,我现在联系。” 她拿起手机,碎裂的屏幕勉强能透出微光。 来电提醒一栏空空荡荡。 距离她给裴言打去十几个未接电话,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那边始终没有回电。 心口莫名堵得发慌,她屏住了呼吸,指尖攥得发紧。 刚要点击通讯录置顶的名字,病房门突然被猛地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凌晨寂静的病房中。 几名穿着黑西装保镖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 病房内的病人都是此次火灾的伤患,被惊扰纷纷发出怨言,医生沉着脸走上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谁让你们……” 话还未说完,便被两名保镖左右扣住胳膊,强硬地架了出去。 这阵仗让病房内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有人惊恐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为首的西装男人将病房门关上,反锁,笑呵呵道: “各位不要紧张,我来是代表姜小姐看望各位的,顺便送点心意……”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几张支票,笑道: “这里每张是五十万的支票,算是姜小姐的一点心意,前提是你们也得帮姜小姐一个小忙。” 保镖配合他,拿出了协议,挨个走到病床前。 “只要签了字,这五十万就是你的了。” 听到“五十万”,有人眼睛亮起来了,在确认支票真假后,二话不说喜滋滋地签了字。 也有人愤怒道:“你说的姜小姐就是之前在火场门口对着警察还嚣张至极的那个女人吧?五十万就想打发我们了,你休想!这种人必须去坐牢!” 西装男人闻言,冷嗤一声,笑容讥诮道:“你不认识姜小姐,总该认识裴总吧?” 肖谣躺在最里侧的病床上,闻声的瞬间,一张支票恰好被塞进她掌心。 她垂眸看向支票上的打款账户,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那是裴言的账户。 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姜小姐可是裴总的夫人,裴总宠她如命,不是你们能招惹得起的!不如赶紧签了协议拿钱走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二章 就因为我没接你电话? 之前愤怒的病人闻言,怔愣了一下: “你说的……是悦山集团的那个裴总吗?” 西装男人抬起下巴,轻蔑道:“知道就好,人要有自知之明,赶紧签了字拿钱养病,省得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大家面色各异,却咬着牙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签了字。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女声却忽然响起: “你说姜小姐是裴总的夫人,这件事情裴总知道吗?” 所有人的视线循着声音,齐刷刷落向最内侧的病床。 女人身形纤瘦,面色苍白,可那双琥珀色眸中的沉寂却透着一股极为冷静的压迫感。 那股无形的气场,竟让西装男人一瞬恍惚,忍不住揣度起她的身份。 可这念头不过转瞬便被他嗤笑压下。 病床边连个陪护的亲友都没有,一看就是外地来打工的。 肖谣目光沉沉锁着男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裴总的名声人尽皆知,这些年他做过的公益善事数不胜数。谁允许你打着他的名号行黑社会之事,败坏悦山的声誉!” 悦山是裴言一手创立起来的,凭一身硬本事火速崛起,一朝响彻全国,成了业界风头无双的新贵。 外人只看媒体笔下的风光万丈,只有肖谣清楚,这背后藏着多少熬出来的辛酸、咽下去的苦楚。 他要向家族证明自己,她便一路相伴,倾力扶持。 不管那纵火的女人与他是何关系,不管这张来自裴言账户的支票背后有何缘由,肖谣信他绝不会做这般龌龊事,更不会放任旁人糟践悦山的名声! 西装男人笑了,明晃晃的讥讽与鄙夷。 “啧,听你这口气,好像自己跟裴总很熟似的!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质问我?” 他掏出了手机,气势汹汹地点开了微博,凑到肖谣眼前: “睁大你的眼睛,自己看清楚!” 热搜榜一排排鲜红的头条毫无预兆闯入眼帘。 #悦山裴总高调官宣婚情,甜蜜虐狗!# #现实版总裁与娇妻!悦山裴总秀恩爱!# #官宣实锤!悦山裴总的第一条微博甜蜜秀妻!# 自悦山崛起后,裴言无意被拍下的一张照片迅速在网络爆火。 优越俊朗的五官,一米八五的身高,西装下宽肩窄腰的极佳比例,瞬间成了网友口中“现实版的霸道总裁”,一夜之间收获了几百万粉丝。 可裴言面对网络热潮,只淡淡扫了两眼,蹙着眉道“这些人说话太夸张”,便再没有回应过。 如今,那空荡荡的账号下,跳出了仅有的一条微博。 【回来就好】 配了三张图,一张夜景,一张烛光晚餐,还有一张是女人的背影。 画面中女人穿着中性oversize的卫衣,活泼地比着耶。 时间显示三小时前。 西装男人见肖谣怔愣,得意地又点进了评论区: “你自己看清楚了,这可是裴总亲自承认了的!” 满屏眼花缭乱的评论下,只有一条被裴言回复了。 【姗姗最帅】:还好你一直在,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裴】:我在,不用怕。 底下,是网友铺天盖地的尖叫,密密麻麻的评论涌成一片,肖谣连一个字都看不清。 视线渐渐氤氲,她却依旧死死盯着裴言的头像。 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粝的大手狠狠攥住,钝痛顺着血液蔓延,全身发麻。 西装男人傲慢地收回了手机,冷笑着将协议塞到了肖谣手里。 “看清楚了没有?听哥哥一句劝,那些大人物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别自讨没趣!” 整个病房,如今只剩肖谣一个人没有签协议了。 所有保镖都朝着她走过来,将她团团围住,粗声道: “快点签了!” 肖谣接过协议。 随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纤长的手指将那惨白的纸撕得粉碎。 “你干什么!!” 西装男人没想到她还敢反抗,瞪着眼睛大声呵斥。 肖谣迎着保镖的捏紧的拳头站起身,死死攥着手里破碎的手机: “我刚刚已经短信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西装男人面色铁青,咬牙恶狠狠道: “行!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了!等到上面的大人物亲自出手,绝对让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警察很快赶到,简单了解情况做了笔录之后,那群人却流氓似的赖在病房不肯走。 还不知从哪抱来了两个大音响,对着病房将尖锐的噪音调到最大。 吵得整层楼不得安宁,震得人心脏发疼。 他们做这种事显然是习以为常了,蛮横油滑跟滚刀肉似的,一时间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 病房内其他人纷纷埋怨地看向了肖谣: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没什么大事,给你钱就拿着呗!五十万你得赚多久才能赚到啊?” “对啊!姑娘,见好就收吧!你看这闹得,我们还要休息呢!” 肖谣深吸了口气,拿起手机,拖着疼痛难忍的身体大步往病房外走去。 警察拦住了保镖们,不准他们跟上去。 西装男人朝着肖谣的背影吹了声口哨,挑衅道: “别以为你能跑得掉!等着吧!” 肖谣没有回头,身体的疼痛沉重似乎已经麻木。 只剩心脏的震颤,和左耳无休止的尖锐鸣叫。 ……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肖谣简单冲了个澡,将身上被烧得焦黑的衣服脱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随即换上睡衣,几乎是整个人栽进床里,扯过被子将冰冷的身子紧紧裹住,蜷缩成一团。 “……” 眼泪无声往下流。 她觉得自己此刻该质问,该调查清楚一切…… 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极度的疲惫,让她混着苦涩的泪水和不安的思绪,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感到被角被人轻轻掖紧。 肖谣猛地睁开眼睛,却对上了裴言清隽的脸。 他眼下有淡淡乌青,看起来有些疲惫,在对上肖谣的视线后,神情变得柔和: “吵醒你了?” 肖谣刚从窒闷的噩梦中惊醒,额角渗出冷汗,看着面前男人的脸,有些恍惚。 裴言见她状态不对劲,皱着眉要摸上她的额头。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啪——” 清脆一声响,他未说完的关心戛然而止。 裴言修长的手指触摸火辣辣的脸颊,怔愣了一下,随即竟然笑了: “肖谣,就因为我没接你的电话?” 第三章 裴言,你出轨了吗? 肖谣盯着裴言平静得有些淡漠的脸,心忽然就重重揪痛了一下。 哪怕她扇了一耳光,他也不介意吗? 不论她多么过分,他都不在意吗? 裴言再次伸手,肖谣抬手,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还真下死手?” 话音落,他稍一用力,便将人揽进怀中,温热的掌心随即覆上她的额头,指腹轻贴,带着微凉的温度。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言的嗓音低沉温柔,像是哄小孩似的。 肖谣不自觉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突兀齁甜的浓香突然钻入鼻腔,是最新的女士香水。 脑海中骤然闪过裴言将那女人打横抱起的画面,清晰得刺目。 肖谣呼吸一滞,用力将他的手推开。 “别碰我!” 她用了全力,语气闷闷的,不似开玩笑。 可裴言没听出她声音里压抑的哭腔,轻笑了一下: “真狠心。” 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肖谣唇边: “联创峰会还没收尾,还得再忙几天。你不是一直想去海岛吗,等忙完我就陪你去。” 肖谣没有接,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前的男人。 “裴言,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窗帘紧闭,她颤抖的睫毛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中,辨不清神情。 哪怕再迟钝,裴言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想到那十几个未接来电,他敛了笑容,声音沉而软,带着全然的认真: “谣谣,昨晚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只是突遇急事,一时抽不开身。” 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歉疚:“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以后绝不会再让你这样等了。” 撒谎。 不过是看似诚恳的谎言。 肖谣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的失望。 裴言,你出轨了吗? 左耳忽然再次响起了剧烈的鸣叫,震得她大脑发麻,打断了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见肖谣突然捂住耳朵,裴言立刻紧张道: “耳朵又不舒服了吗?” 肖谣推开他,与他保持距离:“我没事!” 裴言看着她,眸光闪过了复杂的疲惫。 “谣谣,昨晚只是……” 话未说完,一阵欢脱又刺耳的铃声骤然划破昏暗的房内静滞,像个突兀的入侵者。 “全世界最帅最飒的老大来电啦,还不快快接~” 娇滴滴的女声带着点跑调,明显是特意录的专属铃声。 肖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紧。 裴言也猝不及防地愣了瞬,随即抬手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女声立刻带着哭腔呜呜嚷嚷,即便没开免提,那尖利又委屈的调子还是止不住地往肖谣耳朵里钻 “言哥!怎么办啊,警察又来找我了!他们欺负我!” 裴言下意识转过身,背对着肖谣,声音软下来,是全然的温柔安抚:“先别急,赔偿金都按我说的给到了?” “呜呜呜我听你的!昨晚特意挨个去赔罪补偿了,可有个女的非要揪着我不放!她肯定是嫌五十万太少,想趁机敲诈我!心肠也太坏了!” “别怕。”裴言的声音稳而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处理……” 肖谣看着他颀长的背影,看着他柔声哄劝、从容应下的模样,那副游刃有余解决麻烦的姿态,刺得她心脏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 她忽然莫名地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理。 没过多久,裴言的电话打完了,重新走到了床头。 肖谣盯着他:“谁的电话?” 裴言眸光闪烁了一下,道:“一个朋友。” 顿了下,又道: “她刚回国,下次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你继续睡会,我去处理点事情。” 他边说,边急匆匆往外走。 路过洗浴间时,裴言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住,蹙眉道: “怎么把衣服扔了?不喜欢?” 他刚要将衣服捡起记住款式,刺耳欢脱的铃声再次响起。 裴言秒接:“别怕,我马上到,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一路说着,人已快走到主卧门口,他忽然顿步,回头瞥了眼床上静坐着的肖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昨夜陈见说好像在救护车上看见夫人时,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还好,只是陈见看错了。 她这不是好好的吗。 …… 肖谣被表哥和妈妈接连电话轰炸。 没完没了地打,似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她深吸了口气,接通。 还没开口,那边立刻传出中年妇女哭天喊地的声音,表哥惊慌得有些夸张的声音紧随其后: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 随即,那边飞快报出了一个地址,就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肖谣的心瞬间揪起,撑着满身的淤青飞快披上外套往外奔。 直到下了出租车,看着眼前繁华得近乎奢靡的私宴厅,她眸色瞬间变沉。 门前汉白玉喷泉叠涌,香樟树衬着鎏金灯柱,磨光石砖步道延伸至车道。 处处散发的顶奢气息,与她因慌乱赶路而显得狼狈的模样格格不入。 冰凉夜风袭过,寒意浸骨。 肖谣推门进去,在服务生的指引下一路上了二楼。 长廊转角,半掩的包厢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娇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们说的是真的吗?言哥真娶了个聋子?那岂不是可以当她面讲她坏话都不会被发现?” 肖谣脚步不受控地一顿。 包厢内的女声还在不断传来,带着些酸溜溜的嗔怪: “我就出国几年而已,你们还是不是兄弟啊,当年说好要单一起单,怎么就背着我结婚了呢?” “当初还说好要是一直单着,干脆我和言哥两个凑合一下算了,反正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哎,要娶个好一点的女孩子就算了,言哥这么优秀,为什么要娶个聋子啊?” 另几道男声跟着响起,听声音是裴言身边大学时一起跟着创业的哥们。 “姗姗,你当年要是没出国就好了,也就你能管得住言哥。你在的话,他绝不会娶个聋子!” “就是!当年你不告而别,言哥伤心喝多了才出的车祸,现在想想,这事总觉得蹊跷……” 姜姗姗捕捉到关键信息,追着问:“什么蹊跷?” “你想想,这场车祸谁获利最大?” “那女的不是搞翻译的吗?听说耳朵坏了就没法上班了。呵呵,她一个月能挣几个钱?用一只耳朵换裴太太的身份,一辈子衣食无忧,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姜姗姗眼睛倏地睁大,语气里满是气愤:“什么?你的意思是,言哥是被那女人讹上,才被逼着结的婚?” 肖谣攥紧了手心,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脚,猛地踹开了包间门。 第四章 裴言,我们离婚吧。 “你谁啊?有病吧?” 姜姗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扭头瞪向门口的人,怒骂出声。 丝毫没注意到身边方才还眉飞色舞哈哈大笑的两个男人,此刻皆是瞪大了眼睛,面色惨白而尴尬。 余松和魏达二人同时飞快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嫂、嫂子,你怎么来也不打声招呼啊……” 肖谣神情冰冷:“我要是提前打招呼,怎么能听到你们在背后这么恶心的嚼舌根呢?” “谣谣!” 一道不悦的低喝声响起。 裴言靠坐在最内侧的沙发上,身上的白衬衫扯掉了领带,领口松垮敞着两颗扣,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似乎是喝了酒,眼尾泛红,平日里总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有些乱,透出股慵懒而颓废的气息,与平日温润儒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与他对视的瞬间,肖谣猛地僵住了,只觉浑身汹涌的热血,瞬间就凉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裴言竟然也在! 她一直能感受到,裴言身边那几个兄弟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当年婚礼上,只因为对方言语轻佻了些,裴言便当场沉下脸,三年没与他们联系。 为何现在,他就那样冷眼旁观着他们肆意侮辱、百般贬低她,竟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姜姗姗走过来,惊讶地上下打量肖谣: “嫂子?言哥,这就是你老婆吗?” 裴言轻“嗯”了声,随即站起身,长腿迈了过来,伸手就要搂肖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肖谣躲开,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冷声道: “烧烤店要收牛舌,说这里有几条长舌头,特意叫我过来一趟!” 余松和魏达闻言,面色白了一下,开口道: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你会来,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不是故意的。” 肖谣盯着他们:“玩笑?你觉得好笑吗?” 包厢内气氛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低沉。 姜姗姗毫无预兆就爆发了: “言哥,你老婆到底是真聋子还是假聋子?这听墙角耳朵不是挺好使的吗?” 余松和魏达急忙拉住她,可她却不依不饶,愤愤道: “别拉我,我就是见不得有人这么欺负你们!她虽然是言哥的老婆,但也不能这么不给你们面子吧?当初我们一起创业当兄弟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肖谣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女人化着精心设计的伪素颜妆,身上套着一件极为宽松的球衣,应是男款,领口随着动作松松的往下掉,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和黑色的内衣。 “你就是姜小姐?” 姜姗姗直视她,挑眉道:“是我,怎么了?” 肖谣目光变深,还没开口,裴言忽然挡在了姜姗姗面前,对她道: “谣谣,够了,回家吧。” 肖谣不可置信。 她被毫不客气的冒犯,而他下意识的反应却是护着对方! “你怕我打她?你也知道我会生气,但还是任他们这么做了!” 裴言蹙眉,淡淡的酒气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阴郁,还有化不去的疲惫: “他们不是有意的,都是朋友,别闹太难看了。你要是不喜欢他们,以后别再见面就是了。” 姜姗姗立刻接话:“就是啊!嘴巴长在我们身上,想说什么是我们的权利!你要是玻璃心开不起玩笑,就别躲人家包厢门口偷听!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她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过分,丝毫没将肖谣看在眼里。 对这种三观不正,颠倒是非的人,肖谣对她无话可说,更不愿与其作更多无谓的纠缠。 她只看向了裴言,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裴言不解,“什么?” 手里破碎的屏幕不断传来震动,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催促。 肖谣看着面前这张脸,只觉得无比的陌生,陌生到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裴言,我们离婚吧。” 裴言黑眸毫无波澜,“姗姗性格比较直,大大咧咧惯了,你别太较真。” 她憋着眼泪轻呵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裴言叫她:“别赌气,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 肖谣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姜姗姗阴阳怪气的声音: “天呐!言哥,你这老婆真够厉害的,在你面前敢这么甩脸色!” 余松帮腔道:“她脾气这么怪,言哥你这么多年怎么受得了?” 魏达也道:“一般残疾人的性格都比较奇怪,要我说,言哥你当年就不该娶她!赔点钱就行了,何必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呢……” 肖谣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飞快地往外走。 她怕摇摇欲坠的眼泪,会让自己更显狼狈。 手机还在接连不断地震动,连带着心脏也震得发麻。 肖谣深吸气,硬生生将这几日接连的情绪压抑进心底,匆匆上楼进了包厢。 林秀英正在餐桌前大快朵颐,听到声响,“啪”地将筷子飞快放下,闭上眼睛往椅子上一倒,叫唤道: “哎哟……哎哟……难受啊,浑身难受!你这个不孝女怎么现在才来,是想故意拖死我,好给我收尸吗?” 已经听过千百遍的腔调,本以为早已麻木,可肖谣此刻却觉得格外难以忍耐。 她冷声道:“别演了,骗我来到底什么事?” 表哥林立走过来,苦着脸道:“妹妹啊,这回你真得帮帮我啊!我那家店可是投进去全部身家了,莫名被烧了不说,警察竟然还找到我,说我消防不合格,要负刑事责任……” 肖谣眉心猛地蹙起。 林秀英立即坐起身,也不装了:“肖谣,你现在赶紧给裴言打个电话,让他处理一下!” 林立也道:“是啊!这对妹夫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肯定会帮忙的!” 肖谣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阵抽痛。 这就是裴言的处理方式? 只要能护着姜姗姗、帮她脱罪,哪怕连累旁人,于他而言也无关紧要,是吗? 姜姗姗出现不过短短两天,裴言却已经彻底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见肖谣不说话,林秀英急了,催促道:“发什么呆?赶紧打电话!” 肖谣深吸了口气:“他不会帮的。” 林立的脸瞬间拉垮:“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秀英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追问:“你是不是跟裴言吵架了?” 这话一问,肖谣的眼眶才后知后觉地发酸,她轻唤了声:“妈……” 可下一秒,林秀英突然伸手,狠狠拧住了她的胳膊,厉声怒骂: “你这个死丫头!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自己是个聋子,说难听点就是个半个残疾人,修了八辈子的福才嫁得裴言这么好的男人,你居然还敢跟他吵架?” “就你这样的,搁老家连二婚的光棍都看不上!还敢摆脸色自以为了不起?我告诉你,现在就去给裴言道歉,跪下来求他原谅!往后日子里必须事事顺着他,半点都不能让他不高兴!” 肖谣的胳膊本就摔得大片青紫,这猛地一拧,钻心的疼让眼泪猛地涌了出来,连指尖都在发颤。 可这皮肉的疼,在心底的剧痛面前,却算不了什么。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字字诛心的话,会从自己的妈妈嘴里说出来! 明明她早就清楚,从小妈妈就不喜欢她,可每一次被这样戳着痛处嫌弃,心脏还是像被钝刀狠狠割着,疼得喘不过气。 她红着眼,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委屈和颤抖: “妈,你难道就不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就这么认定,所有的错都是我?” 林秀英生怕失去裴言这么个金龟婿,简直气晕了头,猛地扬起巴掌: “当然是你的错!你没出息才会惹自己老公生气!要是裴言不要你,你就是块没人要的破抹布!” “啪——” 重重一耳光落下,发出清脆一声响。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肖谣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愣住了。 林秀英和林立二人更是吓得双腿发软。 第五章 他似乎从未说过爱她。 裴言微侧着头,黑发下的脸颊红痕刺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了肖谣: “有没有受伤?” 这平静得不正常的反应更让林秀英后背发毛,她猛地冲上去: “裴、裴总,您没事吧?哎哟,都是误会啊,都怪这死丫头不听话,我听说她惹您生气了,所以才想着帮忙教训她一下……” 见裴言不说话,林秀英心中更急,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一边要去拉肖谣: “你赶紧说句话啊!” 下一秒,手腕却被用力攥住,再甩开。 林秀英惊愕抬头,对上了男人冰冷阴沉的脸。 裴言轻搂住肖谣颤抖的肩膀,眼神褪去往日有意的温和,极具压迫感: “谣谣是我裴言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教训她?” 林秀英辩解:“我、我只是怕她不听话……” 裴言的脸瞬间更黑了:“她不需要听任何人的话。别再有下次,你可以把这理解为威胁!” 林秀英没想到平日笑意盈盈的女婿冷起脸竟然这么可怕,不敢再说什么,转而怨恨地瞪向肖谣。 林立见这情势也不敢再提自己的事情,拉着林秀英灰溜溜地走了。 包厢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裴言叹了口气,和往常一样,伸手要将肖谣揽入怀抱。 却被她用力推开。 他气笑了:“肖谣,我一天挨一耳光,你就不心疼?还舍得生我的气?” 见肖谣始终垂着头不说话,裴言无奈,俯下身去想捧她的脸。 在看见她满脸的泪水时,猛地愣住了。 肖谣这两日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了,化作汹涌的泪水无声往下滴落。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抬手拼命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是裴言第二次见她哭。 第一次,是在他们的婚礼上。 哪怕当年医生将左耳失聪的检查单递到她面前,她也只是面色苍白地沉默着,没掉一滴眼泪。 “谣谣……” 裴言张了张口,竟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再次伸手去揽她。 “你如果不喜欢他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你的世界,有我就够了。” 肖谣再次推开他。 她抬起头,眼睫湿润,眼眶红得透亮,蕴藏着裴言看不懂的情绪。 “裴言,你爱我吗?” 裴言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复杂:“谣谣,你是不是累了?我们回家……” 肖谣打断,盯着他的眼睛再次重复:“你爱我吗?” 裴言看着她,“我会永远陪着你……” 肖谣忽然笑了,混合着咸涩的眼泪,显得十分牵强。 她忽然想起了裴言向她求婚的那一晚。 盛大的烟花,鲜艳的花路,洁白的西装衬出他俊朗清隽的面容,他笑眼温柔,一如当年初见。 曾经,她以为,那就是爱。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结婚三年,他似乎从未说过爱她。 “裴言,你还记得我当年跟你说过什么吗?” 裴言愣了一下,显然不解。 肖谣得到了答案,眸光暗下去,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 突然,服务生拦住了她。 “小姐,你们包厢还没买单呢!” 肖谣此刻情绪已经极不稳定,但还是尽力压抑着怒火道: “谁吃的你去找谁买单,来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我只是来找人的。” 服务生自知理亏,但还是不依不饶: “可客人说你是她的女儿,女儿给妈妈买单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也别为难我一个服务生……” 肖谣忍无可忍:“那是你的事情,她不付钱,你有权力报警!” 服务生见她这么硬气,不敢再闹下去,可就在这时,裴言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去刷卡。” “三楼包厢一共消费五万元,谢谢先生……” 服务生欢天喜地要去接卡,却被肖谣一把夺过。 “不行!” 她瞪着他:“那是他们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没理由付钱!” 裴言眉眼有些疲惫,“谣谣,别因为这种小事不开心。” 肖谣死死攥着那张卡,“你觉得这只是小事吗?”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裴言罕见的有些不耐: “我知道你想说你的原则,但花一点小钱就能解决的麻烦,对我来说就是小事。” 肖谣看着他,心脏痛得喘不过气来。 哪怕他看似毫不在意,可那对他来说,终究是个麻烦,不是吗? 那她呢,对他来说也是个麻烦吗? 可她当初明明不止一次说过,她不会以救命恩人自居,更不需要他因此怜悯同情她! 如果他的求婚只是想为她残破的后半生负责,她根本就不会答应! 姜姗姗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 “我的天,言哥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他老婆也太不懂事了!” 余松以一副知情人的模样,小声道:“真不知道她在装什么,她和她那些穷亲戚不知道捞了言哥多少钱,房子都买了好几套……” 原本心虚的服务生见有人帮她说话,立刻有了底气: “小姐,我也只是个打工的,您就别为难我了好吗?如果影响到别的客人,我只能叫安保过来了……” 裴言面色有些难看,递出了另一张卡。 服务生飞快接过,“先生,还是您通情达理!” 一瞬间,肖谣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行,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不讲理!” 她浑身颤抖,用力将手中的卡扔向了裴言,随即转身离去。 裴言追上去,拉住她: “别闹了,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姜姗姗走过来,朝肖谣翻了个白眼,故意大声道: “言哥,她想走就让她走!你之前说的那事根本用不着找她帮忙,别被她故意搞砸了!不如交给我,我能请动宋遥出场!” 一旁的魏达闻言反应很大,惊声追问: “宋遥?是那个执掌全国顶尖同声传译团队的宋遥吗?” 姜姗姗扬起下巴,满脸得意:“就是她。” 余松也早听过宋遥的名头,自然清楚这人有多难请,除了全球级的议会峰会,寻常场合根本请不动她。 业内说这叫“杀鸡焉用牛刀”。 他压根不信姜姗姗的话,当即开口质疑: “姗姗,你说真的?可宋遥都三年没露过面了,圈子里早传她隐退了……” “当然是真的!”姜姗姗斩钉截铁,“你们见不到她,不代表我不行!我在国外的时候,遥遥姐最疼我了,还特意加了我微信呢!” 这话一出,连裴言的眼底都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愕。 唯有肖谣,冰冷的眸底凝着一抹淡淡的讥诮,凉声反问: “你确定,她真的认识你?” 第六章 不是老公,是老狗。 姜姗姗盯着肖谣:“怎么?你该不会想说,你也认识宋遥吧?” 她歪头,笑了一下: “肖小姐,听说你以前也是做翻译的?不过一个普通译员,应该是没有资格能接触到金字塔尖的大人物吧?” 肖谣面对她的阴阳怪气,并不动怒,只意味深长道: “我相信宋遥认识你,也很期待你能请她出场。” 姜姗姗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头对裴言道: “言哥,你放心,遥遥姐现在刚好就在国内。明晚收尾,我肯定能请她过来专门为你做同传!” 裴言笑了笑,“好。” 那宠溺的笑容,刺痛了肖谣的眼睛。 她不愿再与他们浪费时间,飞快往外走去。 走出私宴厅,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今夜乌云遮月,寒风肆虐,连绚烂的霓虹灯都显得有些萧瑟凄冷。 身后,一辆黑色宾利开了过来。 车窗降落,裴言漆黑的眸子看向肖谣: “上车。” 肖谣的目光看向了副座笑嘻嘻的姜姗姗,冷声道: “不用了。” 裴言蹙眉:“肖谣,这么晚了,你非要在外面闹吗?” 姜姗姗“啧”了一声,“言哥,你让她自己打车回去得了,小女人就是麻烦!” 她搂住裴言的胳膊,摇晃道: “你还记得我出国前,咱们常去的那家酒吧吗?趁今晚,再陪我去逛逛吧?好不好?” 裴言看向肖谣:“我让司机来接你。” 随即,黑色的车窗隔绝了他的脸,奢华的车身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冷风席卷,吹得肖谣浑身冰凉。 她拿出手机想打车,这才发现那破碎的屏幕再也亮不起了。 彻底坏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醉醺醺的声音: “哥,你看那女人,是上次在医院那个不?” 肖谣蹙眉,警惕起来,她没有回头,而是加快脚步往光亮的私宴厅内走去。 可身后两个男人却飞快地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还真是你!” 西装男人满脸通红,骂骂咧咧道:“昨天就是因为你不肯签字,才害老子只拿到了一半的钱……臭娘们,你今晚必须把字给签了……” 他说着,就要去抓肖谣。 肖谣往后躲,冷声道:“你这是违法的行为,附近都有摄像头,就算你逼我签了也没用!” 可喝醉了的男人什么都听不进去,情绪激动道: “妈的,老子才不管那么多!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签字!” 肖谣狠狠一脚踩在了他脚上,趁他痛呼出声的间隙,猛地转身飞快往外跑。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呼吸越来越急促,喉间也渐渐漫出了甜腥味。 不知奔逃了多久,突然,一辆车停在了她身边。 肖谣应激转头—— 深灰色的迈巴赫,是裴言的车。 下一秒,车窗降落,司机王叔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语气满是担忧: “太太,您怎么了?需要我联系先生吗?” 肖谣垂眸,声音淡得辨不出情绪:“不用,他正忙着呢。” …… 隐山御筑,沪城最大的别墅区。 空旷的别墅内,一片漆黑。 肖谣将所有的灯打开,暖光漫过挑高的客厅、大理石地面与精致的软装,静静笼罩着这座她生活了三年的宅邸。 这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器一物皆经精心布置,处处透着她悉心打理的痕迹。 她本想收拾出自己的物品,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突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裴言高大的身影出现,他看着满屋子亮起的灯,最后在厨房找到了肖谣。 他从背后拥住她:“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黑?” 清洌的气息,混合着甜腻的香水味。 肖谣有些反胃,冷冷推开他: “松手,别逼我吐你身上。” 裴言轻笑:“想吐?我记得最近没同房啊……” “还是说,你这是在提醒我什么?”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她后腰,指腹温柔摩挲,随即顺着衣摆悄然探入,一路往上。 “变态!” 肖谣猛地抬脚,狠狠踹向他,却被他轻易扣住脚踝,轻轻一拉。 她瞬间失了平衡,整个人重重撞进他坚硬宽阔的胸膛。 身体的淤青顿时传来剧烈的疼痛,肖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裴言眉峰一蹙,扶住她:“怎么了?” 肖谣推开他:“不用你管!” 裴言脸色一沉,不再多言,直接强硬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客厅,轻轻将她放在沙发上。 “放开我!你放开!”肖谣拼命挣扎。 他却单手将她两只手腕牢牢摁在头顶,另一只手撩起了她的衣摆。 下一秒,满身狰狞交错的青紫瘀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裴言那张素来淡漠的俊脸瞬间沉得骇人,周身气压骤降,压迫得人几乎窒息。 “谁干的?” 他压抑着怒气:“王叔说有人在后面追你,是他们干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谣只觉无比的可笑,她盯着裴言,冷笑道: “想知道?去问你的女兄弟啊,让她告诉你!” 裴言脸瞬间更阴沉了:“肖谣!你说话为什么非要夹枪带棒,为什么非要对姗姗有那么大的敌意?”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她只是我的朋友,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裴太太的身份!” 肖谣眼眶不受控地泛酸,她猛地推开了裴言: “因为我讨厌她,更讨厌你!你滚!” 裴言面色难看,强压着怒气,拿起外套便夺门而出。 他拨出电话,冷声道: “去查清楚,今晚太太遇到了什么人!” …… 肖谣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原本饥肠辘辘的胃,此刻彻底失去了食欲。 她洗了澡,搬去了客房。 原以为会一夜无眠,没想到这一觉竟睡得十分沉。 肖谣睁开眼,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猛地一怔,瞬间察觉不对劲—— 昨晚明明睡在客房,怎么一睁眼,又躺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她撑起身,视线落到了床头柜上摆放的药膏,和一部最新款的昂贵手机上。 一瞬间,心绪纷乱,五味杂陈。 突然,那崭新的手机亮了起来,显示“老公”来电。 肖谣接通,那边传来裴言的声音。 “今晚峰会收尾,结束后有晚宴,你和我一起参加。” 肖谣刚要拒绝,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道: “知道了。” 她倒是很好奇,今晚姜姗姗能请动哪个宋遥来做同传。 裴言见她一口答应,心情愉悦: “嗯,下午我让王叔来接你。” 话音刚落,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啊,言哥,怎么你老婆也要来啊,你不是要当我的男伴吗……” 肖谣“啪”地将电话挂断。 她垂眸盯着屏幕,指尖飞快删改,将裴言的备注改成了两个字—— “老狗”。 第七章 王牌搭档 肖谣抵达会场的时候,峰会已经过半。 她找了个空座坐下,身旁忽然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你们快看裴总,他好帅啊……等结束能不能去合张影?” “你冷静点吧,没看见他太太就坐在旁边吗?”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太太?裴总微博官宣又没露脸……” 年轻女生一脸笃定,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 “直觉啊,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藏不住的,你们看裴总那眼神,关系绝对不一般!” 她说着,忽然轻轻拍了拍肖谣: “姐姐,你帮我看看,那两个人像不像一对?是不是特别有CP感?” 肖谣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见第一排的裴言,正温声给身侧的姜姗姗递水。 她眼底微微一暗,语气平淡:“嗯,像。” 女生立刻笑了:“我就说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肖谣站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 就在这时,会场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流利的英文伴随着发言人缓缓铺开。 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旁的年轻女生显然深谙圈内八卦,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你们知道齐氏集团这次请的同传是谁吗?” “是当年宋遥的王牌搭档齐聿止啊啊啊!!” 身后压抑不住的细碎尖叫,肖谣已经听不真切了。 全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安静。 耳畔唯余那道熟悉的声线,冷静自持,语调平缓,却自带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场。 那些原本封藏于心底的痛苦,在此刻瞬间沸腾了起来。 再也无法压抑。 直到男声结束许久,肖谣仍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啊啊啊裴总要上场了!” “不知道悦山这次请的是谁做同传,总不能比对头齐氏差太多吧?” “该不会请动了宋遥?” 肖谣骤然回神,眼底掠过冷意,转身径直朝后场的同传箱走去。 姜姗姗请的“宋遥”,此刻应该就坐在里面。 她朝玻璃内望去,却愣住了。 裴言已经上台,可同传箱里竟然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这时,姜姗姗焦急的哭腔响起: “哎呀,怎么办啊!遥遥姐怎么不接我电话了,她难道还没到吗?” 她紧捏着手机,红着眼一遍遍拨打电话。 肖谣挑眉,冷冷一笑。 原以为姜姗姗至少能请来个冒牌货,没想到本事比她想象中还要差劲! 坑裴言的本事倒是不小! 她望向台上已经站定、全神贯注的裴言,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 他为这场峰会,熬了整整半个月。 以他的能力,本该毫无悬念地完美收官,将悦山推上新的高度…… 肖谣收回目光,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余松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急道: “嫂子!你不是学翻译的吗?言哥的同传还没赶到,要不你先顶上吧?” 肖谣蹙眉,不可置信:“你们难道连候补都没准备吗?” 姜姗姗急得失态:“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我知道,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肖谣只觉荒谬又无语。 裴言自己愿意这么信任他的女兄弟,倒霉也活该! 她甩开余松的手,冷声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半个聋子,帮不了。” 余松着急:“嫂子,你什么意思?我昨天都跟你道过歉了,你现在是在故意报复吗?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言哥这么久来付出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肖谣笑了:“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的人,是我吗?” 余松顾不了那么多,猛地将她推进了同传箱里。 “在场这么多悦山的竞争对手,没有人会借同传员给我们的……嫂子,你不是还有只右耳吗?能听清楚多少就翻译多少!” “砰——” 门闭合了。 会场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小小的同传箱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轻微的电流声。 肖谣站稳,目光不受控地落到同传台上。 两张并排的专业座椅,桌面铺着浅灰色防滑垫,中央嵌着的控制面板、麦克风…… 一切,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也许是肌肉记忆,她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 熟练地戴上耳机,调整收音,锁定发言人信道…… 整套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间断过,直到灵敏度极高的麦克风将她轻浅的呼吸声放大传出,肖谣才猛地回神。 不、不行! 以她现在的状况,她根本就撑不起这份工作! 她的左耳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耳鸣! 她根本就做不到…… 肖谣慌得要摘下耳机,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却忽然覆上她冰凉的手。 她抬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瞬间僵在原地。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黑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冷欲线条。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阴影勾勒出极致立体的骨相,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与强势。 他什么也没说,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另一副耳机,戴上,径直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随即像很多年前一样,摊开术语表,笔尖轻点纸张,只做最简略的标记。 空气里的慌乱与紧绷,因他的到来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默契。 肖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芒已判若两人。 她竭力将耳机摁向右耳,集中所有注意力辨听着裴言的声音,摒弃了所有杂念。 平稳清晰的女声和沉稳无波的男声在会场交替响起,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万人屏息凝听,沉浸在发言与翻译的完美融合中,无人知晓玻璃隔间里的暗流涌动。 这漫长的四十分钟里,肖谣忘记了裴言,忘记了姜姗姗,忘记了残破的听力与心底的伤疤……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半个聋子,只是一名纯粹的同声传译官,在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里,重新发光。 裴言的发言临近尾声,肖谣暗自松了口气,指尖刚要放松,耳机里的音轨却突然传来他临场发挥的温和嗓音—— “悦山能取得今日的成就,我要感谢一个人……” 她不受控地屏住呼吸。 “她是我最亲近、最好的伙伴,陪伴了我很多年……” “如果没有她,不会有今日的悦山,更不会有今日的裴言……” 耳机里,裴言的轻笑声如此清晰,一字一句道: “谢谢你,姗姗。” 嗡—— 一瞬间,肖谣像是被人迎头一棒般,大脑一片空白。 无尽的委屈与失望,让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在全场沸腾声中,她死死攥着手心,面无表情,平淡无波地精准翻译他的话: “Thank you, Shanshan.” 第八章 你跑什么? 肖谣摘下耳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清晰感知到,身侧那道存在感强到几乎要将她穿透的视线。 她低垂着头,故作镇定地整理着耳机线,下一秒,猛地起身快步朝门口跑去。 可男人似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反应,长臂一伸,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米九的身形居高临下,宽阔胸膛裹挟着冷冽气场,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目光如炬,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宋遥,你跑什么?” 肖谣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这么叫自己了,一瞬间有片刻恍神。 她压下慌乱的心跳,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 “哈哈,好久不见,齐聿止……你让让,我着急上厕所……” 齐聿止非但不让,反而往前逼近一步,气笑了: “三年,的确是好久不见。” 肖谣后腰抵到台面,退无可退,只能认命地垂头,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宋遥,你没有对不起我。” 齐聿止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声音低沉: “我只是想知道,三年前你为什么留下一封信就销声匿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有着“神赐之耳”,一个被称为“最强逻辑”。 他们二人,曾是全球最顶级的王牌同传搭档,并肩应对每一场挑战。 彼此之间,不只是有着无与伦比的默契,更有着同类间惺惺相惜的情谊…… 肖谣抬眸,笑了一下: “没什么原因啊,就是累了,不想干了。” 她转移话题:“你和新搭档配合得很好呀,我刚才听过了,她比我优秀得多。” 齐聿止没有接话,只盯着她。 那目光锐利又心疼,仿佛要将她强装笑容底下的痛苦、不甘与隐忍,通通戳穿。 “宋遥,你的耳朵怎么了?” 肖谣的心被狠狠一锤。 她睫毛颤了颤,笑道:“你小子属鹰的吗?这都看得出来?” 齐聿止道:“所以你三年前突然消失,是因为你的耳朵,对不对?” 肖谣没回答,脸上依旧挂着笑:“都过去了。我已经退出这行,现在不是宋遥,只是肖谣。” 说完,便匆匆推开他,往外走去。 身后,齐聿止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宋遥,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 “我认识的你从没这么容易认输,耳朵受伤,治好就是了。” 肖谣眼泪再也憋不住,几乎是落荒而逃。 …… 裴言整场发言堪称完美,会议尚未结束,周遭已围满各路资本大佬,争相上前攀谈结交。 他却似忽然捕捉到什么,眉眼微沉,只淡淡一句失陪,便转身径直朝某个方向快步而去。 裴言拉住肖谣:“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搂过她,柔声道: “刚好,我陪你去挑礼服。” 肖谣甩开他:“你还真找我当女伴?不怕你的女兄弟生气?” 裴言蹙眉,忽然,他注意到了她通红的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谣谣,我知道这些年你为我付出的一切。只是这种场合,提你的名字,旁人未必知晓。而姗姗即将加入公司,她需要曝光,需要知名度……” 他声音愈发柔:“别在这里闹,你不是喜欢海岛吗,等回去后挑一座,我送你,好不好?” 肖谣原本没心情跟他纠缠,闻言瞬间火了: “我闹什么了?你想感谢谁,让谁加入公司都跟我没关系!如果你怕我会丢你的脸,就别拦着我走!” 不少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肖谣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言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方才因圆满落幕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 几个有眼力见的立刻过来打圆场: “裴总,您方才的演讲实在精彩,悦山未来必定不可限量。不知方便透露一句,今天为您担任同声传译的,是哪一位?” 恰好姜姗姗也走近,裴言本就有意为她铺路引荐,淡淡开口: “是姜小姐请来的宋遥。” 旁人一听,立刻笑着恭维,目光尽数落在姜姗姗身上,交口称赞她人脉了得、眼光出众。 姜姗姗不禁惊讶肖谣竟然没将真相告诉裴言。 她愣了一瞬,语气大大咧咧道: “没什么厉害的,只是遥遥姐平时一直比较照顾我。” 诺华国际的董事长闻言,从人群外走来。 周遭众人瞬间敛声屏息,纷纷躬身问好,自觉让出一条通路。 “刘董好!” 刘董目光径直落在姜姗姗身上,开门见山:“你认识宋遥?” 姜姗姗受宠若惊,连忙应声:“是。” 刘董淡淡扫了裴言一眼:“裴总好福气,竟有这般贤内助。我下周有一场国际峰会,若你能请动宋遥出面,悦山与齐氏竞争的那个项目,我做主,直接给你。” 姜姗姗闻言,先是大喜,但很快又僵住了,面色惨白。 刘董挑眉:“你不愿意?” 姜姗姗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挤出声音: “当、当然愿意!刘董,这、这是我的荣幸……” 刘董满意地点点头,跟裴言客套了几句就转身离去。 裴言察觉姜姗姗神色不对,柔声道: “姗姗,不用勉强,我知道你是希望悦山好,但若请不动也没关系。” 姜姗姗咬着牙一口应下:“言哥,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她在心里拼命自我安慰,宋遥今天不过是半路堵车才没能到场,下次只要她能提前接到人,肯定不会出问题…… …… 沪城国际会议中心仅限贵宾车辆通行,肖谣只好步行去外围打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骤然走近。 齐聿止:“去哪,我送你。” 肖谣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见到他就莫名的心虚。 “不、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在外面等。” 齐聿止盯着她:“你确定让司机在外面等你一个小时?他可未必像我这么有耐心。” 说到最后,莫名有几分幽怨。 肖谣不知该怎么接话,窘迫应道:“那……麻烦你了。” 车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齐聿止忽然开口:“肖谣,我帮了你一个忙,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一个忙?” 肖谣微怔,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什么忙?” 第九章 是不该惯着你这种人 齐聿止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长睫垂落,侧脸冷白又矜贵。 “我刚回国,对沪城不熟,今晚的宴会缺一位女伴。” 他似乎是预料到了肖谣会拒绝,不等她开口,又道: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不过是欠我个人情而已,只是下次我再找你帮忙,可就不一定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肖谣抓起手机:“喂,我要报警,这里有人开黑车讹人!” 齐聿止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现在想下车已经来不及了。” 紧绷的气氛松缓不少,那股三年未见的疏离感也悄悄淡了下去。 肖谣看着他,奇怪道:“齐聿止,你怎么突然回国了?你以前可不会参加这种峰会,更别说什么晚宴了。” 齐聿止淡淡道:“听说悦山请了宋遥做同传,所以来看看。” 肖谣失笑:“那你可被骗了!” 齐聿止转头,看向她:“并没有。” 他的目光很奇怪,黑眸像某种漩涡,让人不敢直视。 肖谣飞快移开视线,“好,我陪你去,你快开车吧。” …… 云顶宴会厅。 姜姗姗穿着艳丽的酒红色丝绒吊带礼裙,紧紧搂着裴言的臂弯。 “言哥,你扶紧我点,这破鞋跟高得要命。” “言哥,怎么那么多人在看着我,我穿得是不是很奇怪啊?” 裴言温声笑:“没有,很漂亮。” 姜姗姗嘴角刚扬起得意,下一秒忽然发现,全场的目光似乎根本没在她身上…… “好美啊,是明星吗?” “她好像没有男伴,要不上去搭讪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受控地被喷泉边的身影吸引。 女人一袭雾白暗纹缎面礼裙衬得身姿纤细,肩线利落,眉眼清艳,站在光影里,安安静静便已是全场焦点。 姜姗姗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整张脸都黑了。 她随口找个理由支开裴言,转身气势汹汹地朝着喷泉走去。 恰好有一个男人上前搭讪,而喷泉下的女人正微微出神,并没有反应。 姜姗姗冲上前,故意大声道: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啊,她不是故意不理你,而是耳朵听不见,是个聋子!” 此话一出,男人立刻皱眉,说了句“没事”转身就走。 旁边的兄弟打趣道:“怎么放弃了?” 那男人道:“耳朵听不见,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我可看不上。” 其他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讪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 肖谣看着姜姗姗幸灾乐祸的嘴脸,眸色变沉。 “姜小姐,你那可怜的人品还真是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下限。” 姜姗姗嗤笑一声:“肖谣,你又好到哪里去?你这种虚伪的小女人,嘴上说着不参加,其实心里巴不得言哥来哄你吧?可惜他根本就不在意,管你来不来呢!” 她越说越得意:“希望你能早点认清现实,哪怕是刚刚那样普通的男人都看不上你这种聋子,更何况是言哥这么优秀的男人呢?” “我告诉你,今天每一个人都把我认成了裴太太,言哥一句都没有反驳,这说明他心底里也是这么希望的!他也希望他的太太是我,而不是你这个残疾人!” 肖谣如同看跳梁小丑般,平静地看着她,扬起了手中的手机: “嗯,口才不错,待会给你言哥也好好听听。” 姜姗姗闻言,面色骤然一变:“肖谣你恶不恶心?竟然偷偷录音?” 她猛地扑上去,面目狰狞:“你把手机给我!臭不要脸!” 争抢间,手机“啪”地掉进了喷泉里。 肖谣垂眸,看着那崭新的手机,飞快地沉入水底,直到再也看不见。 姜姗姗笑道:“活该!我才不惯着你这种阴险的人呢,赶紧滚!” 说完,她心情愉快,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肖谣一脚将她踹进了池子里。 “砰”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姜姗姗吓得大惊失色,连着呛了好几口水。 肖谣看着姜姗姗拼命挣扎的狼狈模样,面无表情道: “你说得对,是不该惯着你这种人。” 在周遭惊呼声中,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至池边,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水中。 裴言将姜姗姗抱了出来,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毛毯裹住了她,语气急切: “姗姗,你怎么样?没事吧?” 姜姗姗精心打理的卷发死死贴在身上,面上的妆容更是糊成一片,整个人狼狈至极。 她胸口急促起伏,恶狠狠瞪着肖谣,快步上前,扬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肖谣目光正不受控地落在裴言满是关切的眉眼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扬起手反击,还未落下,便被一只大手攥住。 裴言目光冷沉,压抑着怒气:“肖谣,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姗姗气哭了:“言哥,我真的搞不懂这些女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整天把我视作假想敌,搞这些下流的手段!” “这简直是谋杀!这种女人心理太扭曲可怕了!不行,我要报警!” 面对她难听的诋毁,裴言面色沉了下,攥着肖谣手腕的力道更大了: “跟姗姗道歉!” 肖谣挣脱不开,怒瞪他:“好啊,那就报警啊!反正裴总你包庇罪犯有的是经验!” 姜姗姗面色涨红,再次扬起巴掌就又要扇下去。 肖谣被紧攥着手,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朝着自己落下。 可下一秒,姜姗姗的痛呼声却猛地响起: “啊!你有病啊?” 她的手腕被一只力道极大的手狠狠扣住,又猛地甩开,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去,摔倒在地。 “姗姗!” 肖谣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随即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扶住。 齐聿止看着她脸上的红印,额角青筋直跳。 他不过去接个工作电话,她就被欺负成这样! “你怎么样?” 肖谣靠在他怀里,鼻尖酸涩得生疼,眼泪就快憋不住了。 而不远处,裴言扶着姜姗姗,眉头紧蹙,看向她的目光复杂又冰冷。 肖谣别过头,声音发颤:“齐聿止,抱歉……但我得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快步离去。 齐聿止跟上,想到她强忍眼泪的模样,他终究放缓了脚步。 她向来倔强,最不愿意让人看到她的眼泪。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肖谣主动回头,惊讶道: “你不是得参加宴会吗,怎么跟出来了?” 齐聿止抬腿走过去:“宴会不参加也罢,刚好又想到了一件需要你帮忙的事情。” 肖谣又好气又好笑:“齐聿止,你不该做同传,你应该去当万恶的资本家!” 第十章 一叶障目 “下周有一场国际峰会,齐氏集团董事长请我担任同传,我还缺一个搭档……” 这一回,肖谣还不等齐聿止将话说完,便近乎慌乱的拒绝: “不行!” 齐聿止目光落到她身上。 肖谣闪躲他的视线,重复道:“我不行……” 齐聿止道:“宋遥,哪怕三年没接触同传,你今天的表现依旧无可挑剔。你得给自己一点时间,而不是轻易否定自己……” 肖谣再次打断,她已心力交瘁,几乎是强撑道: “齐聿止,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也清楚自己的状况……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今天若不是你倾力配合,我根本不可能完成……” 她垂眸,“我已经退出,而你更不需要我这样的搭档……别再找我了。” 说完,便急匆匆要离开。 齐聿止扣住她的手腕。 夜色浸冷了他周身轮廓,唯有一双眼,亮得灼人,似是要盯穿她: “宋遥,你到底是在回避我,还是在回避同传?” 肖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耳朵受伤,从不代表终结,哪怕是从事幕后工作,宋遥也能做得比别人更出色!” 肖谣那颗沉寂压抑了三年的心,骤然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狂跳不止。 三年来,所有人都只盯着她那只残废的左耳,惋惜、同情、劝她认命,好像失了一只耳朵,她就彻底失去了所有价值与可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压抑至心底,不敢触及的痛苦,竟被齐聿止一语道破。 原来这么多年,她不过是自己困死了自己,一叶障目。 “我这一个月都在国内,你若还有重头再来的勇气,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话音落,齐聿止松开手,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径直离去了。 肖谣站在原地,失神了很久。 直到不远处谈话声中熟悉的名字,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今天跟齐聿止搭档的女同传是谁啊?他不是已经三年都没有搭档了吗?” “该不会是宋遥回来了吧?他那么傲,这几年宁可一个人独传,也不肯找别的搭档……” “真的假的?谁这么厉害,能请动宋遥?” 断断续续的对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肖谣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朝着齐聿止离开的方向望去。 可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中。 肖谣想打车回家,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沉进池底了。 她眸光一暗,踩着高跟鞋独自朝街边走去。 一辆劳斯莱斯却已经在出口等待,司机守在车边,毕恭毕敬道: “肖小姐,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肖谣看着陌生的车和司机,疑惑道:“你家先生是?” 司机道:“我家先生是……呃,是宴会主办方的刘董,对,是刘董。” 肖谣犹豫了下,上了车。 她忍不住感慨,诺华国际不愧是底蕴最深厚的财团,接送宾客都用劳斯莱斯。 车一路平稳行驶到了隐山御筑外。 肖谣下车道谢,独自往别墅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微弱的窸窸窣窣声。 她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下一秒,一块布却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往黑暗处拖。 “老大,还是你厉害,这女的果然住在这里……” “妈的,住这么贵的别墅区,怪不得看不上五十万呢!既然这么有钱,不如给老子花花!” 西装男人和小弟昨晚开车一路跟踪,最后被拦在了隐山御筑外。 看着面前奢华的别墅区,贪念与歹念瞬间冲破了理智。 反正背后有裴总撑腰,他们什么都不怕! 肖谣拼命挣扎,可那布上沾的迷药迅速渗入体内,四肢渐渐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试图先稳住他们: “放开我……你们现在收手,我可以给你们钱,也可以不报警……” 西装男人此时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两只眼睛都死死落在肖谣身上,只觉浑身莫名热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这么漂亮呢…… “你打扮成这副样子来别墅区,是哪个老板的情人吧?” 他眼神黏腻,语气下流:“对你这种女人来说,跟谁睡不是睡?美人,要不你就把我当老总服侍服侍,我要是舒服了,一样给你钱……” 肖谣恶心到了极致,顿时炸了,死死瞪着他: “滚!你要是敢动我,我一定杀了你!” 西装男人彻底精虫上脑,狞笑道: “要怪,你就怪裴总,我们也只是拿钱替人办事……” 他说着,两只手就要往肖谣身上摸。 肖谣拼命咬着舌尖,想用疼痛来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可却是徒劳无功。 一瞬间,她绝望到了极致,紧紧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耳边突然响起混乱的声响,身上的重量一轻,随即一道有力温暖的臂弯将她揽入怀抱。 “谣谣,谣谣……” 天旋地转,意识模糊,肖谣什么也听不清,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与挣扎。 慌乱中,她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石头,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她攥紧石头,狠狠朝着身边的人砸了下去。 “砰——” 温热的液体滚落在她手背上。 肖谣缓缓睁开眼,在看清面前人的脸后,僵住了。 裴言俊朗的面庞上满是鲜血,可他却似不知疼痛一般,只紧紧看着她,声音颤抖: “谣谣……别怕,是我,是我……” 肖谣松开手,石头重重落地,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渐渐松缓,眼泪淌下。 “裴言,我恨你!我恨你!” 裴言一言不发,脱下外套裹住她,随即将她打横抱起,紧紧揽在怀中。 他冰冷得可怕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两个已经被打得跪地求饶的男人身上。 周身迸发的气息实在太过瘆人,就连陈见也只敢小心翼翼上前: “裴总,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裴言回想起那段刺目的监控画面,回想起肖谣惊恐的眼神,身上的气息愈发可怖。 “别太明目张胆。” 陈见立刻会意:“是。” 两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哭喊:“裴、裴总!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在替您办事啊!” 陈见猛地一脚踹在那男人胸口:“你找死是吧,还敢胡说八道!她可是裴总的太太!” 西装男人瞳孔骤缩,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您、您的太太不是姜小姐吗?她怎么会是……” 肖谣靠在裴言怀里,眸色一点点沉下。 心底忽然升起一丝近乎残忍的期待。 她真的很想知道,当裴言知道姜姗姗所做的一切时,会是什么表情! 第十一章 她到底在期盼什么? 一阵清脆急促的高跟鞋声忽然响起。 姜姗姗气喘吁吁道:“言哥,发生什么了?你怎么突然走了,也不等等……” 最后一个“我”字,在看清楚现场状况后,瞬间僵在了嘴里。 她猛地转身,可已经来不及了,鼻青脸肿的西装男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跳起来扑向她: “就是她!是这位姜小姐让我们——” 姜姗姗惊慌到了极致,后背瞬间就湿透了:“闭嘴!你胡说什么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她拼命用警告的眼神瞪过去,可西装男人面对裴言的压迫感,哪里顾得上和她签订的协议,指着她道: “就是你!是你花钱找到我们,让我们帮你摆平那群穷鬼,我都存了证据……” 他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眼看事情就要败露,姜姗姗面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朝着裴言望去。 恰好,裴言也在看着她。 那辨不清情绪的眼神,令她心脏狂跳: “言哥,我……我是害怕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伤人,才找了他们帮忙沟通赔罪,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你放屁!” 西装男人见她倒打一耙,气得脸通红,高举起手机。 就在他要播放音频时,一道沉冷的男声骤然响起: “够了!” 裴言眸色晦暗,面色难看至极。 西装男人愣住了,下一秒,手中的手机已被陈见夺走。 “裴总,就是她指使我们……唔唔唔……你要带我去哪里……” 方才喧嚣的夜,瞬间一片死寂。 姜姗姗惊魂未定,满眼感动:“言哥,谢谢你信任我!” 肖谣看着裴言冷峻的侧颜,看着他长睫下凉薄的眼睛,双目因愤怒而通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到底在期盼什么?! 哪怕现实和证据已经赤裸裸摆在面前了,裴言依旧选择维护他的女兄弟! 这是信任吗?不!是哪怕知道她有多么不堪,而依旧心甘情愿偏袒她! 一瞬间,肖谣只觉自己像个笑话! “裴言……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也许是因为药物作用,也许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她视线渐渐模糊,昏了过去。 裴言垂眸,收紧了抱她的手,“谣谣,我们回家。” …… “裴总,太太吸入迷药,又受了惊,休息会就没事了……反倒是您的伤,得尽快处理一下……” 裴言看着在睡梦中挣扎流泪的肖谣,喉结滚了滚,哑声道: “不用。” 家庭医生看着他那血黑狰狞的伤口,无奈,只能转身离去。 裴言坐在床边,刚想伸手抚平肖谣紧皱的眉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全世界最帅最飒的老大来电啦,还不快快接~” 他伸在半空的手一僵,收回,挂断了电话。 …… 肖谣睁开眼,只觉手背上喷洒着温热轻浅的呼吸。 裴言抱着她的手,守在床边,双目轻阖,清隽的眉眼满是疲惫,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立刻睁开了眼,随即松了口气: “醒了,感觉怎么样?” 肖谣的视线落到了他额角已经凝固发黑的伤口上,心中一痛,冷笑道: “还不处理伤口,是想让我看了愧疚,好原谅你的女兄弟?” 面对她的尖锐,裴言仿若未闻,他紧紧拥住她: “是我的错。” “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委屈,是我不好……” 肖谣回想起他在宴会上看向自己责备冰冷的眼神,原本以为他会再次为姜姗姗说话,一时有些怔愣,眼眶没出息地发酸。 裴言继续道:“那几个人已经送进监狱了,我发誓,以后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肖谣推开他,冷笑道:“那姜姗姗呢?” 裴言道:“你不喜欢她,我会让她永远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他边说,边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将脸埋入她的颈窝。 “谣谣,峰会已经结束,我订了明天的机票,陪你去海岛上疗养……” “这些日子工作太忙,都没有好好陪你,这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的怀抱温热,周身萦绕着熟悉清冽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肖谣的身体却始终僵硬,她沉默了会,垂眸道: “好。” 她的确,需要一个机会,跟他好好聊一聊。 整整一天一夜,裴言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自从悦山迅速崛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待这么久了。 往日更多的时候,是她在家里,等他回来。 裴言亲自为肖谣整理行装,随口问道: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挑的海岛,非要去无人问津的荒岛呢?” 肖谣怔了一下。 正出神,裴言忽然揽上了她的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笑得温柔: “难道是因为只想和我单独待在一起,不想被人打扰?” 肖谣回过神,推开他的脑袋,冷声道:“也有可能是为了方便杀人灭口。” 裴言笑意更深:“行,那肖小姐打算怎么动手?我配合你。” 肖谣不再跟他开玩笑,眼睫轻颤,看着他道: “你真想知道的话,等上岛了我就告诉你。” 话音刚落,裴言的手机突然响起。 “全世界最帅最飒的老大……” 娇滴滴的女声才响起,他就匆匆挂断,淡淡道:“走吧。” 可那边却不死心,坚持不懈一个接一个打,去机场的路上,裴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刻也不停歇。 肖谣忍不住道:“你要是舍不得拉黑就接吧。” 裴言将手机关机,牵着她的手,笑道:“走吧。” 眉眼间,却肉眼可见的变得心神不宁。 飞机很快降落在海边小城。 肖谣选择乘坐轮船上岛,夜色里的大海漆黑深邃,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 裴言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在想什么呢,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 肖谣看着不远处的海岸线:“在想待会怎么抛尸。” 裴言笑着揉她的脑袋:“口是心非,肖谣,是不是和我登岛生活的心愿就要实现,所以太开心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肖谣神色却骤变: “你怎么知道?” 她高中时曾写过一本不为人知的日记,只不过时间长了,就再也没找到了。 裴言拥住她:“我猜的,你难道不想吗?” 轮船已经濒临海岛,开始减速,甲板也缓缓放下。 就在这时,陈见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先是慌乱地看了肖谣一眼,随即将手机递给了裴言,压低声音不知说了什么。 裴言面色骤变,飞快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余松惊慌失措的声音: “言哥!你快来……姗姗她……” 第十二章 姗姗对我很重要 来不及听完,裴言便挂断电话,沉声命令陈见联系私人直升机。 沉重而恐慌的气息飞快蔓延。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肖谣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方寸大乱。 裴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急促:“谣谣,你先上岛,我马上就回来找你。” 肖谣只觉无比的疲惫又可笑,她勾起讥诮的笑容: “怎么了?是姜姗姗要死了,急着让你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此话一出,裴言的目光骤然变冷,看向她的眼神无比的陌生。 “肖谣,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你能不能分得清楚轻重?” 肖谣笑得更冷:“到底是谁在闹?我承认我没你的女兄弟豁得出去,为了争个男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我可做不到为了让你留下而跳海!” 裴言的面上罕见地出现了怒气。 恰好直升机赶到,他沉声道:“你先冷静点,在岛上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上了直升机。 机翼掀起的狂风带着海水的凉意,吹得肖谣浑身冰冷。 “小姐,你还上岛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船长的询问声。 肖谣看了眼已经消失在天际的直升机,转身踏上甲板,一步步独自走上了寂静的孤岛。 海风无休止地吹,卷起咸涩的冷风,浪涛一遍遍拍打海岸,像是在重复无人应答的低语。 她终于憋不住眼泪,在空无一人的岛上,低低哭了起来。 小时候,在父亲因任务牺牲前,曾悄悄带她上过一次这座荒岛。 在这里,他不再是需要隐姓埋名的缉毒警察,她也不是每天被妈妈打骂的单亲孩子。 她可以放肆地趴在他宽大的背脊上,一遍又一遍大声地喊他“爸爸”…… 虽然只有短暂的三天,但那段时光,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轻松的回忆! 回忆着父亲已渐渐模糊的脸,肖谣哭得累倒在沙滩上,紧抱着自己蜷缩的身体,陷入了昏睡之中。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了洁白宽大的软床上。 浑身滚烫,头晕脑胀。 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正在门外和谁打着电话,见她醒来,快步走过来,急切道: “太太,您没事吧?” 肖谣开口,嗓子沙哑:“我怎么在这里?” 管家道:“太太,我们登岛的时候发现您在海滩上睡着了,海上风大,您这是受了寒……” 肖谣环顾四周,看着这明显是紧急被开发过的岛上设施,眸底黯淡,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知昏睡了多久,额头上突然覆盖上一只冰凉的大手,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 肖谣睁开眼,对上了裴言晦涩难懂的眼眸。 他隐忍着怒气:“肖谣,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肖谣脑袋晕沉,一时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滚开……我不想梦到你!” 裴言攥住她推攘着自己胸膛的手,反问道:“不想看到我?” “你为了逼我回来,连命都不要了吗?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晚一点被人发现,你现在已经冻死了!” 肖谣只觉得好吵,迷迷糊糊捂住耳朵,翻身再次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她因高热浑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神奇的是,刚感觉冷,暖意立刻包裹身体,刚感觉热,冰凉的触感又覆上皮肤,一夜反反复复。 梦里,肖谣疑惑极了,难道是爸爸显灵了? 再次醒来,她毫无预兆对上了裴言疲惫的眼睛。 愣了好几秒,皱眉道: “你怎么在这里?” 裴言眼底乌青,气笑了:“昨晚叫我名字的时候倒是叫得亲热,现在睁开眼又不认账了?” 肖谣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冷笑道:“怎么,你的女兄弟抢救回来了?是不是医院送晚了,伤口已经愈合了?” 提到姜姗姗,裴言面色微变,“先不说这个。” 他叫医生进来给肖谣做了检查,得知她已经恢复后,松了口气,随即就要遣散岛上的其他人。 肖谣阻止:“不用,回去吧,我不想待了。” 裴言只当她是因为之前的事闹别扭,“我才刚上岛,你就要赶我走?”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柔声覆在她的右耳: “你之前说上岛后就告诉我原因,现在可以说了吗?” 肖谣看着他那刻意放得柔和的眉眼,忽然觉得没劲。 明明实现了年少时的心愿,却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她道:“裴言,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你没必要待在这里,回去陪你的女兄弟吧。” 裴言也不恼,只将她抱得更紧了。 “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不走,我就要在岛上陪着你。” 肖谣用力推开他,“随便你。” 荒岛上短暂的一天,对从小养尊处优的裴总来说,恐怕是最漫长难熬的时光,但他却始终笑意盈盈,一句抱怨也没有。 可肖谣却能感觉到他的刻意示好和欲言又止。 直到夜色降临,裴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谣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肖谣怔愣,回忆如同海浪袭来。 高一才上了几天,妈妈就找来学校,当着班主任和所有同学的面,掀了她的课桌。 又拽着她的头发,将她一路拖拽到操场。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蠢东西,只有你表哥发达了,以后你才有依靠啊!” “你表哥只是没发挥好,才落了榜,只要凑足钱,还是能上私立大学的!你今晚就跟着舅舅去外面打工!” 操场围满了人,妈妈的谩骂声尖锐又难听,似是想以此将她彻底击垮,好让她再也不敢回学校。 可肖谣偏偏死死咬着唇,不管旁人的视线多么刺眼,不管多么难堪屈辱,她都一动不动地抱着柱子不肯撒手。 就在这时,一道高瘦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少年肤色冷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他侧身,挡在了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她身前。 他一出现,原本无动于衷的校方立刻跟着慌慌张张冲了出来。 最后,妈妈恶狠狠啐了一口痰,骂道: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出,看你能赖多久!” 少年似是从未遇到过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眉头紧蹙。 沉默片刻,他拿出便利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地址,递到她面前。 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裴言】 他说:“向她证明,你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 这段曾无数次救赎于她的回忆,由裴言提起,却令她不受控地感到难堪与痛苦。 肖谣避开他的视线,紧抿着唇:“怎么突然提这个?” 裴言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决心:“谣谣,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姗姗……” “嗡——”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捶在了肖谣的心脏上。 她不可置信地瞪向他,胸口剧烈起伏: “裴言,你一整天心事重重,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裴言看着她,神色痛苦: “谣谣,姗姗她不是故意的,这几年她在国外遭受的经历你无法想象,她只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才会做错事……” “我会让她向你赎罪,会让她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但希望你也能够给她一个机会……” 最后,他道: “谣谣,姗姗对我很重要,如果你爱我,请你理解我。” 看着裴言手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惨白协议,肖谣一瞬间如坠冰窟。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急匆匆特意赶回来找她,怪不得他舍得抛下姜姗姗,留在岛上陪了她一整天! “裴言,你这是要逼我签吗?” 裴言握住她的手:“谣谣,我会在岛上陪着你,直到你想清楚了为止。” 肖谣用力甩开,情绪激动: “你滚!裴言,你真让我感到恶心!为了姜姗姗,你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也能抛弃吗?”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沉冷绝望的病房。 只是这一次,逼迫她的,不是姜姗姗请来的地痞流氓,而是她的丈夫! 裴言似乎被她的话刺痛了,沉声道: “肖谣,那你呢,你表哥的店铺偷工减料,消防隐患遍地都是,这是事实!否则也不会因为一个烟头就引发那么大的火灾! 可你不也想为他来找我帮忙处理吗?那时候,你为什么又不说我的处理方法不道德了呢?” 他喉结滚动,几乎是恳求: “谣谣,我不奢求你理解共情姗姗,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而去针对她!” 肖谣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样,整颗心都疼痛了起来: “裴言,在你眼里,我和林立是一样的人吗?我什么时候为了他们来求过你?” 裴言眸中忽然闪过淡淡的讥诮,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肖谣几乎要崩溃,她背过身去,眼泪唰唰往下流。 突然,裴言的手机响起,他不耐地接通。 陈见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裴总,刚刚医院那边联系我,说太太的妈妈急性脑溢血病危了……” 第十三章 裴言,你赢了 肖谣心猛地一跳。 裴言却只淡淡道:“你先核查。” 说完,挂断电话,将协议递给了她: “签了字,我陪你一起回去。” 肖谣将协议打翻:“我要是不签呢?如果我不肯配合你包庇姜姗姗,哪怕我妈妈要死了,你也不肯放我出岛吗?裴言,你这是要囚禁我吗?!” 浪潮涌来,将惨白的纸打湿,卷入了大海深处。 裴言压抑着失控的怒气,俊脸冰冷:“你别总扯到姗姗身上,我不是非要你签字不可,但你妈妈和表哥就不一定了!” 肖谣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就算她不肯签字,他最后也有别的办法保下姜姗姗。 可回想起火场外姜姗姗嚣张至极的模样,回想起那群地痞流氓的威胁,回想起裴言护住姜姗姗时急切的眉眼…… 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裴言,做错事的人就得付出代价!林立因为店铺偷工减料被追究责任,那是他该承担的,至于姜姗姗,更该交给法律来审判!” 裴言盯着她,语气淡却笃定:“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 话音刚落,陈见再次打来电话。 裴言接通,只听了几句,面色骤然沉了下去:“我马上到,你先送她转院,再安排最好的团队准备手术……” 肖谣见状,心瞬间提起,大脑一片空白。 林秀英……真的出事了? 不、不会的! 这不过是她惯用的手段罢了,她不过是想将她骗过去,以性命逼裴言去帮林立! 她越想越乱,身体不受控地发颤。 下一秒,一双大手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裴言嗓音低沉: “先别急,不会有事的。” 直升机呼啸而至,在空中一路疾驰将他们送到私人机场。机长早已候命,几乎是一刻也未耽搁地直飞沪城。 圣颐医院,汇聚着全沪城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直到踏入医院电梯,肖谣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一直被裴言紧握着。 她抽出手,快步出了电梯。 院长听说裴言要来,早已亲自候在了病房门口,此刻见到他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上前道: “裴总,本院最好的医疗团队已经集结,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满脸为难。 恰好此时,林秀英的虚弱痛苦的呻吟从病房内传来: “谣谣呢,谣谣……我的女儿,没有见到她,我不上手术台……” “她怎么那么狠心呢……我都要死了,还不肯来见我最后一面……” 肖谣心猛地一跳,快步走进病房。 宽敞豪华的病房内,林秀英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看到她的瞬间,灰暗的眼睛瞬间亮起。 “你……你终于舍得来了……” 她流下眼泪:“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恨我……可我如果不对你舅舅好,我还能指望上谁呢?指望你那个活着死了都一样的爸爸吗?” “我如果不对你表哥好,你将来又指望谁呢?我怎么忍心让你像我一样,没有依靠……” “谣谣,别怪妈妈……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呢?” 肖谣看着她,沉默许久,开口道:“先做手术吧。” 林秀英哽咽道:“我给你打了好多好多电话,可你却一个都不接……我不敢上手术台,见不到你,我死也不瞑目……” 她伸出手,极力去拉肖谣的手。 “谣谣,你之前说你要离婚了,妈理解你!只是你表哥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等妈死后,这世上还有谁能真心待你好呢?谣谣,妈求你……” 明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肖谣心口还是猛地一抽,钝痛密密麻麻蔓延。 她后退一步,避开了林秀英伸过来的手。 “你不一定会死,先做手术,别的之后再说。” 林秀英双眼红得可怕,瘦削的身体因剧烈咳嗽而颤抖: “肖谣,只要你求求裴总,你表哥就能安然无恙被放出来,你怎么就拎不清呢?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她呼吸突然困难,面色涨红的模样十分可怖,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医生涌了进来,可她却死死攥着床栏,拼死不肯动。 “我不去……让我死吧,让我死了算了!” “肖谣!我这辈子最错的事情就是嫁给你爸!而你跟你爸一样心狠!” 哪怕心底里已经无数次与林秀英划清界限,可看着她这副痛苦哀嚎的模样,肖谣的心还是不受控地揪痛。 她紧攥着手心,几乎要将指甲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裴言将协议和笔递到了她面前,“肖谣,签下它,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肖谣死死盯着那协议,似是要用眼神将它盯穿。 这些日子,反反复复的波折,都是因为这纸协议! 她不签,就成了他们幸福生活中的挫折,成了他们眼里必须要被扫除的障碍…… “我可以签。”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裴言:“但是你得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裴言似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道:“和姗姗无关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肖谣眼睫一颤,冷笑出声:“裴总放心,绝不会威胁到你的女兄弟。” 她抓过笔,几乎是仓皇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狠狠打自己的脸。 签完字,她将笔连同协议用力拍在他身上,转身就走。 身后,冷不丁爆发出林秀英的笑声。 中气十足,与方才气若游丝的模样判若两人! “裴总!裴总!您说过的,只要肖谣签了字,您就能将阿立平安保出来,还会给我们一笔钱!” 林秀英从病床上弹跳起,笑得眉眼都挤到一起去了,讨好地冲到裴言面前。 这剧烈的画面冲击,令肖谣左耳瞬间爆发出尖鸣,痛彻心扉。 她瞪着林秀英,浑身发抖,“你没病?你又骗我?!” 林秀英理直气壮道:“那不然呢?要不是你靠不住,我能费尽力气去找女婿帮忙吗?难不成还真让你表哥被警察抓走?” 她盯着肖谣,冷笑了一声,语气刻薄: “你的确跟你爸爸像,都一样死板又愚蠢!” 肖谣身体有些摇摇欲坠,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林秀英哪来的本事,能让医院为她开具假的病危通知书? 这其中,是谁的手笔,答案不言而喻! 难怪……难怪裴言看向她的眼神会那么讥诮而又笃定…… 难怪他料定了她一定会签这个字!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无耻到联合林秀英一起来骗她! 裴言伸手扶她,“谣谣,你先冷静一点……” 肖谣应激地一把推开,“滚开!别碰我!” 她眼眶泛红,抬起头瞪着他:“裴言,你赢了!” 说完,便夺门而出。 第十四章 决定离开 裴言看着肖谣离去的背影,脸色沉得骇人。 陈见快步上前,低声汇报:“裴总,查清楚了,是太太的母亲仗着您的名头,联合了一家小医院的医生伪造了病情,打了那通假电话……这事怪我之前没有核查清楚。” 裴言越是面无表情,周身的气息越是冷冽瘆人。 林秀英吓得连退了几步,慌忙辩解:“裴总,我、我这也是想帮您的忙啊,您不也想让肖谣签字吗……” 裴言沉冷的目光投过去,“五百万,买你从今往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肖谣面前。” “五、五百万??!” 林秀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激动得嘴都合不拢,连连点头:“谢谢裴总!谢谢裴总!” 裴言不再看她,转身往外走,陈见跟上,犹豫道: “裴总,太太那边……要不要现在解释一下?” 裴言清隽的眉眼满是疲惫,淡淡应道:“嗯。” …… 电梯门在往下的楼层停下,一张熟悉的面庞毫无预兆出现。 姜姗姗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VIP病房的专属病号服,旁边还跟着几个端水果、推轮椅的护工。 她掀起眼皮扫了肖谣一眼,笑道: “肖小姐,你该不会是特意来医院看我的吧?啧,眼睛怎么红了,这么担心我?” 肖谣下意识地垂眸掩盖自己的泪痕,没心情搭理她的挑衅。 可姜姗姗却不肯这么轻易放过她,她拿出手机,得意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秒接,她开了免提,裴言柔缓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怎么了?” 姜姗姗一边盯着肖谣,一边道: “言哥,你不是说去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来陪我吗,怎么还没来呀?” 裴言:“又做噩梦了?别怕,我马上到。” “那肖小姐呢,她愿意签字吗?如果她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不想你为难……” 裴言:“她已经签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姗姗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肖谣的眼神变得讥讽: “那太好了,言哥,谢谢你愿意信任我,陪伴我……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裴言:“姗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回荡在电梯轿厢内。 却似针一般狠狠扎进了肖谣的心脏。 重头来过…… 重头来过…… 肖谣满脑子都回荡着这四个字,似是不知疼痛般,愈发紧地攥着手心。 姜姗姗挂断了电话,笑容得意又轻蔑。 “肖谣,你都听到了吧?”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可她用轮椅挡住了出口,盯着肖谣道: “其实也不用我多说,通过这些天的事情,你应该也能看清言哥真正爱的人是谁吧?” “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迟早是要还回去的!当初要不是我出国了,你觉得言哥那样的男人,会被你和你卑鄙无耻的家人威胁,娶你这种女人吗?” “他不过是因为对爱情心死,觉得跟谁过都一样,所以才娶了你!就算你们在一起三年又怎么样,只要我出现,他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她嘴角的笑带着恶意,一字一句道: “肖谣,你如果要点脸,就和裴言离婚吧,别再自讨没趣了,要是你实在习惯靠男人养着,我可以介绍几个……啊……你疯了吗?!” 肖谣一脚将姜姗姗挡路的轮椅踢出了电梯。 “姜姗姗,小三上位,你到底有什么得意的?” 她琥珀色的眸子冰冷,一步步逼近了姜姗姗,攥住了她缠着绷带的手腕: “你觉得你抢赢了一个男人,就证明了你的能力,觉得自己魅力无边?” 肖谣冷笑了一下,心越痛,语气却越讥诮: “我告诉你,这个男人,我本来就不想要了。如果你的价值只能在男人身上才能体现,那你就把他捡回去当个宝贝供着,别再跑到我面前丢人现眼了!” 姜姗姗眼中刚升起怒意,却突然硬生生忍下。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冰凉的男声,压抑着怒火。 “肖谣!” 裴言走楼梯赶来,黑发微乱,额角和眉骨沾着薄汗。 他盯着肖谣的眼睛,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肖谣压下被他盯出的慌乱,冷声道:“裴总应该听得够清楚了。” 裴言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面色难看至极。 肖谣抬眸瞪着他,语气中满是讥讽:“怎么?觉得我冒犯了你的宝贝女兄弟,要逼着我给她道歉?” 裴言眸色愈发深,还未开口,姜姗姗的声音已抢先传来: “肖小姐,你不喜欢我就算了,可言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在背后这么诋毁他呢?要是没有言哥,你怎么可能过上现在这么优渥的生活?” 护工恰当地惊呼道:“姜小姐,您的手腕怎么又出血了……” 另一名护工立即道:“肯定是被这个女人攥破了伤口,她刚刚还把姜小姐的轮椅从电梯里直接踢出去,太吓人了!” 裴言脸色更黑,冷冷看了肖谣一眼,立刻冲过去查看姜姗姗的情况。 肖谣一秒都不想再待,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她真的好累。 走出圣颐医院,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她脚步猛地顿住。 三年前,她偶然一次回国,正是在这条街再次与裴言重逢。 傍晚的街道,漫天红霞,他踉跄地走在路边,黑发凌乱,胡茬青黑,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半分往日的矜贵。 七年,漫长得足够改变一个人。 但肖谣不相信,裴言会变成这样! 她鬼使神差追了上去,却没想到,一辆过路的面包车会突然失控地撞过来…… 那场车祸,让原本再无交集的两个人,再次捆绑在了一起。 如今再站在这里,只觉无比的荒唐又可笑。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 …… “齐先生,按您的吩咐查过了,当年肖小姐就是在这条街出的事故,面包车正面撞击耳朵,导致耳膜当场破裂,送去医院的时候耳神经已经严重受损了……” 齐聿止听着助理的话,眸色一点点沉下来,眉头紧蹙。 他平静地扫过街道,道:“继续查。” 突然,视线中猝不及防出现肖谣的身影。 她站在街边,身形单薄,车风卷起她的衣角,她却像毫无知觉,整个人恍恍惚惚。 齐聿止心中骤然一紧,立刻让助理停车。 “肖谣。” 肖谣茫然回头,对上了正快步走过来的齐聿止。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老天显灵了……我没手机,正愁怎么联系你呢。” 她深吸了口气:“齐聿止,我决定了,我想回联合国同传所,哪怕是打杂也可以。” 齐聿止看着肖谣苍白却坚定的脸,一贯严肃的面庞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好。” 他脱下外套,裹住了她冰凉的身体,随即侧身替她拉开车门: “但现在,你应该先好好休息。” 不远处,陈见匆匆从医院里追出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愣了下,对着手机复命: “裴总……太太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已经走了…… 第十五章 离开倒计时 齐聿止让助理直接把车开到了沪城最顶尖的公立医院,亲自为她挂了专家号,检查耳朵。 肖谣下意识推辞:“不用了,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 齐聿止语气平静:“但我想了解清楚,这是入职同传所需要提交的资料。” 肖谣没话可说,乖乖配合检查。 哪怕已经很清楚,但在等结果出来的过程中,她的心中还是不受控地有些紧张。 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她的期待而有所改变。 齐聿止看着检查报告,眸色沉冷,眉头紧蹙。 肖谣笑了下,故作轻松道:“干嘛那么严肃,我不是还有一只耳朵听得见吗?” 齐聿止喉结滚了下,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什么大事,这家医院没办法就去另一家,国内治不好还可以去国外。” 肖谣应道:“好。” 但其实,她心中根本就没有抱任何期望。 结婚的第一年,裴言几乎将全球顶尖的耳科名医全部请了一遍。 结婚的第二年,他甚至将住在偏僻深山里的神医都接了出来,各种理疗偏方更是不厌其烦地给她一遍遍试。 结婚第三年,他不再提这件事情了。 肖谣知道,她的耳朵再也治不好了。 本以为检查完就能离开,可齐聿止却又另行安排了医生,给她做全身检查。 肖谣不解道:“为什么还要检查?我又没有生病……” 但很快,检查结果就狠狠打了她的脸。 “肖小姐,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需要先住半天院。你最近的情绪波动是不是比较大,再加上营养不良,如果再来晚一点,很有可能会引发晕厥……”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严肃:“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有你,是怎么照顾女朋友的?以后可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肖谣刚要开口解释,齐聿止已淡淡应道:“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看着他平静又坦荡的模样,肖谣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护士领着肖谣进了VIP病房,躺在病床上,她很快便觉得困倦。 可大脑紧绷着一根弦,怎么也无法入睡…… “这是过几天齐董的发言稿,你先熟悉一下,到时候你只需按着稿子内容来,其他的交给我……” 齐聿止将一沓厚厚的文件递了过来。 肖谣接过,忍不住吐槽:“你也太可怕了,我还是个病人呢,这就是你说的休息方式吗?” 她认真翻看着那些熟悉的资料,心很快静了下来,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齐聿止看着肖谣沉睡的脸,轻轻将她怀中的文件抽了出来,又为她盖好被子。 随即,退出病房,在走廊继续打开电脑。 他一边翻阅整理着肖谣的电子病历,一边拨出了一个电话。 “你能联系到麦克院士吗?” 对面愣了下:“你怎么突然要找他?麦克院士前几年就宣布不接任何病诊了,现在外行些的估计都不知道有这号神奇人物存在……” 齐聿止直接道:“一个条件。” 对面瞬间欢脱道:“好嘞!包在我身上!” …… 肖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病房内暗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窗外只剩昏沉暮色。 一道清冷的男声突然响起。 “醒了?” 肖谣抬头,毫无预兆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我睡了多久……你一直在?” 齐聿止正在一旁的桌子上处理工作,不知坐了多久。 他整理好东西,起身,“晚上想吃什么?” 肖谣下了床,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这么沉的觉了,只觉神清气爽,胃口也出气的好。 齐聿止:“火锅?” 肖谣:“我想吃火锅!”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肖谣笑了下,“没想到你还记得啊!” 当年在国外,她为了能吃上一口正宗的火锅可是费劲了心思! 后来齐聿止干脆找人在国内,每隔一段时间就将食材底料空运过来,那段时间,他简直成了全同传所华人的口福恩人! 助理已经先走了,齐聿止亲自开车,找了家商场。 正是饭点,肖谣趁排队的时候,去买了部新手机。 刚补完卡登上微信,一连串未接电话“唰唰唰”地弹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点开一看,全是裴言打过来的。 十几个未接电话,却没一条信息。 莫名其妙。 肖谣关了手机,回了火锅店。 看着满桌爱吃的菜,她眼睛都亮了。 齐聿止卷起衬衫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筷子,淡淡替她涮食材: “擦擦口水,你这是多久没吃过饭了?” 肖谣顾不上他的嫌弃,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简直是人间美味! 裴言口味清淡,她便从没提过想吃火锅。 原本想着一个人去吃,拖着拖着,这些年来竟一次也没去吃过。 吃饱喝足,肖谣终于回归正题: “齐聿止,你什么时候回同传所?” “是我们。”齐聿止淡淡纠正,“完成最近的几场峰会,一个月后的机票,为了防止你耍赖,我到时候会让助理帮你订票。” “一个月啊……”肖谣喃喃,有些走神。 齐聿止挑眉,盯着她:“是嫌快了,还是慢了?” 肖谣眸光闪了下,“刚刚好。” 一个月,足够她将国内的事情彻底处理好了! 她本就不是沪城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应该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吃完饭,齐聿止送肖谣回隐山御筑。 刚下车,他忽然又叫住她,眸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幽怨: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肖谣茫然:“啊?什么?” 她往车里看了一圈,“东西都拿了呀……” 齐聿止递出手机屏幕,语气闷闷:“微信。” 又补充道:“当年莫名被你删除,现在理应由你加回。” 肖谣愣了下,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又有些忍俊不禁,急忙打开手机主动加了他的微信。 以前怎么没发现,齐聿止这么傲娇呢…… 别墅内一片漆黑,想来裴言应该还在医院陪姜姗姗。 肖谣推开玄关门,还未来得及换鞋子,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落地窗前走向她。 她吓一大跳,手里的文件资料掉了一地。 “裴言,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啊?!” 黑暗中,裴言高大的身躯缓缓逼近,沉声问道: “你去哪了?” 第十六章 放过我吧,好不好? 肖谣绕开他,“这跟你没关系。” 裴言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冷硬:“裴太太,你不觉得有必要跟我解释一下吗?” 肖谣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怒道:“我再说一遍,这跟你没关系!” 裴言眸色一沉,反手将她抵在了墙上,盯着她的眼睛: “他是谁?你们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肖谣回盯着他的眼睛,眼底的笑冰冷刺骨:“裴总,我不是已经签完字了吗,你不去陪你的女兄弟,还有心思管我和谁在一起?难道我对你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肖谣!”裴言压着怒,“你妈妈装病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肖谣笑了:“行,我相信你,毕竟你向来那么光明磊落。”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裴言被她的话刺伤,眼神骤然变暗,俯身狠狠吻了下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似要将她所有伤人的话都堵在唇齿之间。 “裴言……唔……你放开……” 肖谣越挣扎,他却吻得越用力,到最后,几乎带着惩罚的意味。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衣摆探入,覆上她的后腰,温热微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浑身发颤。 直到,咸涩的眼泪滚落。 裴言猛地僵住,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月色从落地窗映入,照亮了肖谣脸颊晶莹的泪珠。 裴言喉结滚动,许久,哑声道:“谣谣……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将她紧拥进怀抱。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肖谣只觉无比的可笑。 裴言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盒递给了她,“打开看看。” 肖谣打开,里面是一份海岛拥有权证书,鎏金的楷体印着她的名字。 “我让设计师联系你,你想怎么建设都可以,就当是转移注意力,不要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裴言轻轻用指尖在她脸颊上戳出笑容,嗓音带着惯有的温柔: “谣谣,我希望你能永远开心、轻松。” 肖谣笑了。 他心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她的笑是那么的讥讽。 “裴总还真是大方啊,几亿一座海岛,说买就买。” 肖谣看着他错愕的眉眼,心中又怒又痛: “你让我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可那些事情都是你做出来的!你希望我永远开心,可却是你给我带来了痛苦!” 她将那海岛证书狠狠拍回他怀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裴言,你让我理解你,我做不到。但我尊重你的七情六欲,尊重你的感情,尊重你的痛苦,同时,也请你尊重我。” “你说答应我一个条件,还作数吧?” 裴言眉心一跳,他下意识想阻止,可却来不及了,肖谣决绝的声音已经传来: “我们离婚吧,你去追寻你的挚爱,我去找回我自己的人生。” 裴言眼神瞬间晦涩暗沉:“绝不可能。” “为什么?”肖谣脱口而出。 裴言莫名轻笑了一下,“肖谣,我跟你说过,和姗姗有关的我都不会答应。” 肖谣:“这跟你的女兄弟有什么关系?你舍不得她走,我滚还不行吗?” 裴言眼神一沉,忽地往前逼近:“肖谣,你拿我们的婚姻当什么了?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我说得够清楚了,你不喜欢姗姗,可以永远不见她!我此生只会有一位裴太太,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的位置!” 肖谣气得笑出声:“裴言,你这是要耍赖吗?裴太太的位置我根本就不稀罕,谁想要谁就拿去!” 就在这时,裴言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哪怕压抑着怒,依旧秒接。 姜姗姗虚弱的声音传来:“言哥!你在哪,我好害怕……我又梦到那个人了……” 裴言声音瞬间放柔:“别怕,我马上过来。” 肖谣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和裴言和平离婚的,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态度会如此强硬。 她真的不懂,他既然不爱她,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最后,她甚至搬出了自己的耳朵: “裴言,你如果真的想赎罪,就放过我吧,好不好?” 裴言已经匆匆穿好外套,走到了玄关边。 闻言,他只淡淡丢下一句:“肖谣,别闹了,正是因为我要对你负责,所以才不会跟你离婚。离开我,你怎么生活?” 话音落,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浓浓夜色中,裴言急匆匆朝另一个女人奔赴而去。 肖谣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弯腰将洒落在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了起来。 幸好,裴言刚刚并没发现这些文件。 否则以他的敏锐程度,很快就会查到她要离开的事情。 今夜,她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他骨子里的偏执,若是被他发现,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拦! 可他不同意也没用,她下定决心的事情,从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 不知是因为白天睡得太足,还是因为心里装了件太过期待的事情,肖谣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整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雀跃而又紧张过了。 最后干脆爬起来,将齐聿止给她准备的文件一页页仔细地翻阅。 她才发现,这份文件他下足了功夫,生僻的专业词汇标注着极为详细的批注解释,应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肖谣忍不住想,他怎么就那么笃定她一定会答应呢? 不知不觉,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裴言一整夜未归,白天却反倒突然回来了。 肖谣刚睡着,听到开门声,吓得猛地坐起,将所有资料整理好藏进了保险柜里。 “在藏什么呢?” 裴言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目光看向了保险箱。 肖谣后背冒出冷汗:“关、关你屁事!” 裴言笑了一下,走过去就要抱她:“怎么又睡客房来了?” 保险柜是新的,还没来得及上锁。 肖谣生怕他追着这件事不放,没敢反抗,任由他将自己抱到了主卧。 “你早说手机掉水里了,我昨天也不至于那么担心。” 裴言拿出了五部崭新的手机,堆叠在一起。 “不够再买,以后不许不接我电话。” 肖谣:“……” 趁裴言去洗澡,她飞快创建了个咸鱼账号,将五部原价三万的手机全部半价挂出。 几乎一上架,就立刻被抢空了。 不少人私信问道:【是全新正品吗?怎么卖这么便宜??】 肖谣指尖飞快敲下:【家里狗叼回来的。】 “在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裴言不知何时从浴室出来,他腰间松垮垮围着一条纯白浴巾,腰线利落收紧。 水珠顺着分明的肩线、肌理清晰的窄腰缓缓滑落,他身形挺拔颀长,肌肉线条恰到好处,冷硬又极具力量感。 肖谣猛地关了手机,声音微乱:“你怎么不穿衣服……” 裴言笑了一下,搂住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裴太太,你是真的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十七章 裴太太已经摸过更好的了?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肖谣伸手去推,指尖落在他紧实滚烫的胸膛上,非但没推开,反而被他反扣住手腕。 裴言握着她的手往下滑,挑眉笑道:“结婚三年了,还这么生分?看来是我的错,平时没让裴太太看够。” 肖谣脸瞬间通红,想生气,可心脏却没出息地狂跳。 “松开!谁要摸你?手感一点也不好!” 裴言眸色骤然沉下,嘴角的笑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哦?这么说,裴太太已经摸过更好的了……” 话音未落,他毫无预兆俯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不过,这并不公平,毕竟你已经很久没有亲身体会过……” 裴言低头,温热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肖谣脸瞬间通红,恼羞成怒地将他拼命推开。 “滚开!臭变态,不要脸!” 裴言结重重滚了一下,任她拍打,眸底暗色涌动。 身下的浴巾早已滚烫。 肖谣察觉到那处异常,急声道:“你疯了?奶奶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今天还有正事,的确不宜探讨这种事情。 “嗯,裴太太,你记得就好,还不算太失职。” 裴言被打断,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翻身而下,往卫生间走去。 每个月底,他们都会回一趟云栖山庄,看望裴老爷子和老夫人。 肖谣本不想和裴言同行,但想到老夫人,还是转身走进了衣帽间。 裴老夫人待她极好,是真心实意地拿她当亲孙女宠。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月里,她希望能够多陪陪她。 并且,此次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她…… 老夫人从小受艺术熏陶,年轻时便已是国内高定界泰斗,眼光十分毒辣。 只需一眼,她就能看出裴言身上的衣服是他自己搭的,还是肖谣帮他准备的。 所以这些年,每次回去前,肖谣和裴言都会互相为对方挑选搭配,完成老夫人的任务。 可这次,肖谣望着满柜清一色的黑白灰,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抵触。 十分钟后,她将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衣服扔给了裴言。 裴言眉峰微蹙:“你确定?” 肖谣伸手就要收回:“不穿算了,那你自己搭吧。” “穿。”裴言急忙接过,低声咕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凶,一句话不对就要咬人……” 他也将给肖谣准备的衣服也递了过去。 肖谣接过,看着那宽松而中性的卫衣,面色瞬间冷了下去。 那衣服上,就差写着姜姗姗的名字了! 他就那么喜欢她?平时天天见着还不够,甚至想把她也打扮成她的风格? 肖谣沉着脸,将那套衣服用力扔进了衣柜深处。 走出衣帽间后,裴言目光扫过她,忍不住蹙眉: “怎么没穿我给你准备的?” “不喜欢。”她语气冷硬。 “别闹了,奶奶看出来会多想。” 肖谣觉得可笑。 正是因为怕奶奶看出端倪担心,她才没有穿他准备的衣服! 她懒得解释,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裴言脸色一沉,快步跟上。 因为只是普通家宴,他没有带陈见,而是亲自开车。 见肖谣直接拉开后车门,忍不住提醒道: “坐前面来。” 肖谣没搭理。 裴言气笑了:“肖谣,你从一早就没有给过我好脸色,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肖谣如实道:“我嫌副驾脏。” 裴言听出她的意有所指,面色瞬间变沉。 他不想在回山庄前激化矛盾,让老人担心,硬生生压下怒气,发动车子。 一路沉默,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车停时,太阳恰好破云而出。 云栖山庄依山而建,云雾缭绕,中式庄园气势沉静,贵气内敛。 裴言先下车,伸手扣住肖谣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低声哄劝道: “别再闹了,别让爷爷奶奶担心。” 肖谣抿紧唇,没有说话,任他牵着自己往里面走。 佣人搀扶着裴老夫人迎了出来。 老夫人一看到裴言,先是一怔,随即捂着嘴哈哈大笑。 她虽已七十高龄,性子却通透豁达,没有半分豪门老夫人的架子和压迫感。 裴言也知道她在笑什么,皱着眉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奶奶,别笑了,给我留点面子。” “你这小子,肯定是惹谣谣生气了吧?” 老夫人看着裴言这身奇异的穿搭,方才的困倦都瞬间烟消云散。 明明是顶奢的面料,却被配了条颜色跳脱、风格轻佻的领带,显得拘谨又刻板,十分花哨奇怪。 可偏偏因裴言生得极好,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再奇怪的搭配往他身上一穿,竟生生被那张冷白矜贵的脸和气场给撑住了。 非但不丑,还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性。 裴言轻轻挑眉,看向了肖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奶奶,您这就偏心了,明明是我被嫌弃了。” “那也是你活该!” 老夫人一巴掌轻拍开他的脑袋,转身牵起了肖谣的手,眉眼间满是欣赏: “谣谣今天这套裙子倒不错,搭配得恰到好处,臭小子总算是有些进步了。” 裴言愣了下。 肖谣抿唇轻笑,“谢谢奶奶。” 裴言从前给她准备的衣服,从来都不符合她的气质和风格。 她不过是不愿意扫他的兴,才没多说什么。 但现在,她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几人边说笑,边一路进了正厅。 在对上太师椅上裴老爷子的目光后,裴言立刻收了笑意,躬身恭敬道:“爷爷。” 裴老爷子语气严肃,淡淡吐出四个字:“不成体统。” 肖谣能清晰感觉到,那道沉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忍不住攥紧了手心,轻声喊了句:“爷爷。” 裴老爷子没有理会。 老夫人皱眉道:“你这个古板的老头子懂什么?这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半点都跟不上时代!” 她搂着肖谣入座,温声安抚:“别理那两个臭老头和臭小子,谣谣,一个月不见,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 肖谣一直知道裴老爷子不喜她,更看不上她。 从前她在乎裴言,也在乎他家人对她的看法,所以才会费尽心思地想要获得老爷子的认可。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都要跟裴言离婚了,再不会在乎他们的看法,更不会将他们伤人的态度往心里去。 可她心中是真心将老夫人当做亲人的,不忍她担心,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谢谢奶奶,我没事,最近减肥呢。” 老夫人从不干涉年轻人的想法,笑道:“这样啊,那今天就陪奶奶放纵一天,多吃点,好不好?” 原以为一顿饭可以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道突兀的铃声却猛地响彻正厅。 “全世界最帅最飒的老大来电啦,还不快快接~” 老夫人的面色骤然一沉。 裴老爷子冷厉的视线也投向了裴言。 只有肖谣,依旧平静无波,一勺勺慢慢喝着碗里的汤。 第十八章 被打脸 裴言起身,淡淡开口:“抱歉,失陪一下。” 话音落,他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接完电话回来后,他看向裴老爷子和老夫人: “爷爷奶奶,你们先吃,我去接个朋友过来。” 说完,又吩咐管家: “再准备一份餐,不要放香菜和葱,多放点辣椒。 老夫人终于忍无可忍,“砰”地将碗放下:“裴言,你给我回来!”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她是谁?” 裴言蹙眉,刚要开口,肖谣淡淡的声音已经响起。 她给老夫人递了一碗汤,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奶奶,那只是他的女兄弟而已,他们肢体虽然亲密点,但心理上只是拿对方当兄弟的。” 这话一出,不只是老夫人,就连裴老爷子都气得站了起来。 “女人是女人,兄弟是兄弟,哪有女兄弟这个说法?裴言,你连这点分寸感都没有吗?” 裴言不悦地看向了肖谣,阴沉的眼神似是在责怪她故意挑事。 随即,压着不耐解释道: “姗姗只是我的朋友,她刚回国,对国内不熟悉,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肖谣说的女兄弟,是姜姗姗?” 裴老爷子一听这个名字,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转而不悦地看向了肖谣。 “别乱取外号!若不是我了解姗姗那孩子的秉性,还真被你挑拨离间了!” 他挥挥手,语气松快:“说起来,的确许久不见姗姗了,阿言,你快去接她!” 肖谣没想到,裴老爷子竟然认识姜姗姗,还对她如此维护。 哪怕不想在意,但她还是忍不住捏紧了勺子。 不过半刻钟,裴言就将姜姗姗接了过来。 平时威严刻板的老爷子一看见她,面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姗姗,你总算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家伙了!” 姜姗姗笑着跑上前,亲昵地抱着裴老爷子的胳膊撒娇: “哎呀爷爷!我刚回国,最近才有空,求了言哥好久,他才答应带我过来呢!” 一向严肃,边界感极强的老爷子,此刻任她搂着胳膊,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 “原来是这个臭小子拦着啊!以后你想来,随时给爷爷打电话,爷爷派司机去接你!” “谢谢爷爷,爷爷最好啦!” 姜姗姗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礼品递上前:“爷爷奶奶,这是我给您们带的营养素,吃了对身体好!” 肖谣神情一僵。 姜姗姗送的东西,竟和她今天带来的一模一样! 可她方才送出去时,裴老爷子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只冷淡丢下一句“这种东西也就骗骗心思简单的人”,就直接让佣人拿走了。 几乎是完全没将她的心意放在眼里。 裴老爷子在看见那箱营养素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 “还是姗姗会挑东西。” 一时间,厅内所有佣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落在肖谣身上,彼此交换着眼神。 什么都没说,但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老夫人见他如此双标,心里也不悦,但面上还是强压着没有发作。 她握着肖谣的手:“谣谣准备的礼品也很好,奶奶特别喜欢,待会吃完饭我就马上喝!” 肖谣勉强笑了下,“奶奶喜欢就好。” 佣人将新准备的餐食端了上来。 姜姗姗眼睛一下就亮了,笑得灿烂:“言哥,你也太了解我了吧,准备的全都是我爱吃的!” 裴言笑意温柔,细心地帮她拉开餐椅。 姜姗姗欢快地坐下,尝了一口便夸张地惊叹,随即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哇,超好吃的,言哥你尝尝!” 一旁佣人下意识提醒:“姜小姐,少爷吃不了辣……” 话还未说完,裴言张口将姜姗姗送到嘴边的食物吃下。 哪怕被辣得面色瞬间通红,还是强撑着笑道:“嗯,好吃。” 姜姗姗笑了,后知后觉看了佣人一眼:“你刚刚说什么?” 佣人被当场打脸,尴尬道:“没什么……” 被打脸的,除了她,还有肖谣。 她只知道裴言从不吃辣,为顺应他的饮食习惯,不知不觉舍弃了自己的口味。 却不知,原来他的习惯和原则也是可以为另一个人妥协的。 一桌子欢声笑语,热闹极了。 肖谣独坐在角落,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她放下碗筷,起身:“我吃饱了,去外面走走。” 身后立刻传来姜姗姗故作惊讶的声音: “嫂子怎么突然不吃啦?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老爷子:“你和肖谣认识?” 姜姗姗立刻道:“对呀,之前我回国和言哥吃饭的时候,嫂子突然踹门进来,吓我一大跳!我当时还想,言哥性格那么温柔,嫂子怎么这么凶呢……” 老爷子眉头一蹙,冷声斥道:“不成体统!” 姜姗姗还说了些什么,肖谣已经听不清了,也懒得再听。 反正她很快就要和裴言离婚,他们的看法,她再也不在乎了! 刚走进园子,身后,老夫人跟了出来。 很快就要入冬了,今日阳光难得和煦。 老夫人看出她情绪低落,轻轻叹了口气。 姜姗姗为裴言做的那些事情,她多少了解一些,可她对那姑娘,莫名就喜欢不起来。 她想安慰肖谣,却觉得那些大道理说出来实在是有些苍白而无力。 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丈夫和另一个女人关系这么亲密呢? 可她想了想,还是笃定道:“谣谣,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出轨,阿言也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肖谣淡淡笑了下,道:“不提他,奶奶,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裴言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性的笑: “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他上前,自然地想搂过她的腰。 肖谣侧身,冷冷避开。 裴言落空的手僵在半空,道:“谣谣,姗姗要在山庄住几天,我先送你回去。” 肖谣只觉得可笑至极,碍于老夫人在场,才强压着怒火:“不用,我自己回去。” 老夫人瞬间火起:“裴言,你什么意思?方才当着你妻子的面和别的女人亲近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她赶走?” 裴言连忙安抚:“奶奶,生气伤身体,您冷静点。我送谣谣回去,是她还有事要处理,对不对?” 他看向肖谣,眼神示意她配合圆谎。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第十九章 不成体统 “不成体统!” 裴老爷子在姜姗姗的搀扶下朝这边走来,严肃的目光落在了肖谣身上: “你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偏偏挑在今天?” 他虽已退让裴家家主之位,但半生沉浮商海政场,一身戾气与威压早已入骨。 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令肖谣浑身紧绷。 若换平时,她肯定早就无比的忐忑沮丧,小心翼翼诚惶诚恐了。 可今天,她偏不想退让,硬逼着自己挺直了脊背,直视那道威严的目光。 “爷爷,我来云栖山庄不到一个小时,您已训斥了我三次‘不成体统’,请问,我究竟逾矩在何处?” 众人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肖谣竟然敢回嘴。 裴言沉着脸制止:“肖谣,你怎么跟爷爷说话的?快点道歉……” 裴老爷子千斤重的目光落到了肖谣脸上,许久,冷笑了一下: “你得问问自己,做了什么不成体统的事情!既然当初敢做,现在就别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这番话,简直是没留丝毫情面,带着赤裸裸的嫌恶,像一把刀子般狠狠戳进了肖谣的心里。 她强忍着委屈,依旧不卑不亢道:“爷爷,您若是对我有不满,不妨直说。我洗耳恭听,也好知道该如何改正!” 裴言猛地攥住了肖谣的手腕,沉声呵斥:“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肖谣用力甩开:“我做什么了?我想问一个答案,求一份尊重,有错吗?” 姜姗姗适时地跳了出来,“嫂子,你就别耍性子了,爷爷的本意不过是想让你在云栖山庄多待一会儿,你们平时难得回来一趟,是该多陪陪老人家!这没错吧?你突然就生什么气呢?” 裴老爷子只冷冷地盯着肖谣:“姗姗,你不必跟她多费口舌!骨子里就不成体统的人,做什么都不成体统!” “我一直主张,无论男女,都该有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净想些歪门邪道走捷径!这样的人,不配被人尊重!”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几乎是要将肖谣彻底踩进泥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舍命相救到了裴老爷子眼里,竟成了歪门邪道走捷径! 一时间,她又委屈又愤怒,几乎快要崩溃了。 “裴崇山,你够了!” 就在这时,老夫人终于忍无可忍,怒声打断。 “谣谣是阿言的救命恩人,是我们全裴家的恩人!你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呢?” 她扶住肖谣,将她护在身后。 “救命恩人?分明是……” 裴老爷子面色骤然沉冷,话到嘴边,却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肖谣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心中立刻就明白了。 老爷子分明是憋着一件不能说的事情,但又堵在心里咽不下去,所以才会如此针对厌恶她! 可她扪心自问,结婚三年来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裴言、不利于裴家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如鲠在喉呢? 她还想问,却被老夫人紧紧攥住了手。 “谣谣,你今天就留在云栖山庄,好好陪一陪奶奶,行吗?” 老夫人看着肖谣,眼底是真心的不舍。 肖谣本想拒绝,可看着她的眼睛,却实在不忍她失望,点头道:“好。” 园子里气氛已十分凝重,大家不久就都散了。 老夫人让肖谣陪她在侧厅里翻看秀场的服饰解析,她年纪大了,视力减退,恰好肖谣懂外文,不论是英语法语还是德语,都能轻松地翻译给她听。 再配上她那节奏恰当、沉稳而潺潺如流水的声线,简直是一种享受。 老夫人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谣谣,你别理那个自大无礼的臭老头!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出错,你分明能力出众,样样出色,那些贬低你的人才是真的有眼无珠!” 肖谣心中一暖,笑道:“谢谢奶奶。” 裴老夫人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谣谣,你之前要跟奶奶说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肖谣轻轻抿了抿唇,下定决心道:“奶奶,我打算重新回归事业了。” 裴老夫人怔住,一时没有作声。 肖谣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沉闷的左耳。 “虽然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胜任……但我想试一试。” 话还未说完,老夫人忽然一把将她搂紧在了怀里。 她声音激动,眼眶泛红:“太好了!太好了!谣谣,奶奶真的太开心了!” 肖谣被老夫人开心的情绪感染,眉眼也慢慢弯起,笑道: “奶奶,下周有个峰会,我邀请您一起去,好不好吗?” 就在这时,正厅忽然传来一阵极为清晰的谈笑声。 不知姜姗姗说了什么,裴老爷子笑声爽朗,夸赞道:“好!姗姗果然是女中豪杰,当代穆桂英一样的人物!” 姜姗姗笑道:“爷爷,我这次回国,就不想再走了,打算加入言哥的公司奉献一份力量,您觉得怎么样?” 裴老爷子欣然点头:“太好了!有你在阿言身边,我也放心了。你离开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他这般舒心了……” 裴言也道:“姗姗的确能力出众,在之前的联创峰会还请动了宋遥给我做同传,就连诺华国际的刘董都对她赞赏有加。” 裴老爷子一听,立刻惊讶道:“宋遥?姗姗,你什么时候认识宋遥了?” 姜姗姗回想起宋遥已经在微信上答应她出席下周的国际峰会,心中顿时畅快到了极致,面上却故作轻描淡写: “没什么的,就是当年在国外偶然认识的,或许是缘分吧,我们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遥遥姐这些年的确不再对外接同传了,但是朋友的忙还是会帮的!” 裴言道:“爷爷以前最喜欢宋遥的声音,当年雷打不动,每天都要准时收听她的私人电台。” 姜姗姗故作惊讶,笑道:“是吗?既然这样,那不如请爷爷跟我们一起去参加下周的峰会,结束后我让遥遥姐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裴老爷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声应道:“好!好啊!姗姗,托你的福,我这老头子也算能……你们年轻人那句话怎么说的?” 姜姗姗笑着接话:“追星成功!” 三人一同笑了起来,气氛十分和谐融洽。 坐在侧厅的肖谣闻声,眉头忍不住蹙起。 她上次没有当众戳穿姜姗姗,不过是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她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还敢在外面假借认识宋遥来招摇撞骗! 既然姜姗姗非要作死,那她就让她死得彻底一点! 一旁的老夫人也听到了正厅的谈话,忍不住道:“他们刚刚说的,是宋遥?” “她当年办的那场电台栏目的确出色,说起来,我也挺想见见她本人的。” 肖谣轻轻弯唇,指尖翻页,准备继续翻译,“奶奶,您放心,会有机会的。” 第二十章 七天后离婚 约莫一个小时后,老夫人不知不觉已在榻上安然睡去。 肖谣看着她平和的睡颜,轻手轻脚帮她盖上了羊绒毯。 而正厅内,姜姗姗陪着老爷子聊得正热火朝天。 老爷子似是喝了酒,声音渐渐拔高。 忽然,他重重叹气,语气沉怒:“阿言,你实在糊涂啊!” 裴言听到话头,立刻打断:“爷爷,您醉了,我扶您去休息。” 一旁的姜姗姗耳朵悄然竖了起来。 裴老爷子酒意上涌,不顾阻拦:“她把我们裴家当成什么了?是能任她算计的对象吗?” “你怎么偏偏就中了她的套?还有她那个妈妈……唉!简直是饿虎豺狼,不堪入目!” 裴言继续拦:“爷爷,别说了……此事与她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你真当烂泥堆里能长出小白花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别被她给骗了!” 他拔高音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了肖谣的右耳里。 虽然没提名字,但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是在说谁! 她顿时攥紧了手心,愤怒到了极致。 她就想知道,她到底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 肖谣猛地站起身,往正厅走去。 “阿言,好在现在一切都还不晚,你不如跟她离婚,重新娶姗姗……我知道你心里有姗姗,也不忍看你受一辈子委屈!” “至于她,既然是为求财,那就给笔钱打发了就是了!免得日日糟心!” 裴老爷子显然对肖谣是深恶痛绝到了极致,哪哪都看不顺眼,平日里碍于面子又不好发作。 如今姜姗姗回来了,又饮足了酒,他压抑的情绪似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肖谣走到时,裴言和姜姗姗正一左一右搀着他上楼。 老爷子还在断断续续地说:“我明白,你不跟她离婚是因为那个原因……但是,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 裴言道:“爷爷,我心中有数。” 话音落,他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肖谣。 只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姜姗姗则像是没看见肖谣似的,继续道: “爷爷,您就放心吧,言哥可不是那种会受人摆布拿捏的人!他心中说不定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呢!” 肖谣站在原地,只觉浑身血液一会儿似要沸腾,一会又似要凝固。 整个人天旋地转,只能死死攥着手心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不成体统……算计……不堪入目……摆布拿捏…… 她彻底忍无可忍: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有什么你们就直接说出来!别藏着噎着阴阳怪气……你们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裴言沉声打断:“别闹了,爷爷要上楼休息了。” 姜姗姗翻了个白眼:“谁说你了?莫名其妙。” 一瞬间,做错事的人仿佛成了她。 而他们,永远站在一条线上! 肖谣快步上前,径直拦住他们: “反正你们在背后说得也够多了,不如今天就一次说清楚!” 裴老爷子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清是她,当即冷声呵斥:“不成体统!” 这四个字,成了压垮肖谣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情绪近乎失控,抬眼直视他:“裴老爷子,既然您这么看不起我,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那您让裴言跟我离婚就是了!” 姜姗姗猛地看向肖谣,眸中划过一抹惊愕与窃喜。 裴言脸色一沉:“肖谣!你闹脾气也要分场合!” “我从来没有闹脾气!” 肖谣再次看向裴老爷子,声音微微发颤: “爷爷,您还记得当年答应过我,为还我对裴言的救命之恩,会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裴老爷子眯起了眼睛,冷笑一声:“你说。” 肖谣迎着他冰冷讥讽的目光,强忍眼底湿热,一字一句道: “我要和裴言离婚!趁民政局还没下班,现在就去把手续办了!” 此话一出,姜姗姗眼底的喜悦几乎要藏不住了,她期待地看向了裴言。 裴言脸色黑得可怕,猛地攥住了肖谣的手腕,强行要将她带离: “跟我上来。” 肖谣用力甩开,盯着裴老爷子: “爷爷一生德高望重,总不会言而无信。” 裴老爷子的目光锐利如刀,似是要盯穿她,再次发出一声冷笑: “你以为你的那些小伎俩可以唬住我?只怕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沉沉看向了裴言,语气不容置喙: “阿言,既然她主动提了,那就按她说的办。” 裴言心中一股火气在往上蹿腾,冷眸盯着肖谣,咬牙道:“好。” 她最近真的是越来越任性了! 他若不让她长些记性,她便不知道什么叫做覆水难收! 肖谣刚想开口,却又听裴言道: “但是,我最多只给你七天的时间想清楚,若七天后你仍坚持离婚,我们便直接去民政局。” “可以,那就请爷爷做个见证。” 肖谣一口答应。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七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彻底离开。 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裴言眸色愈沉,冷到极致。 他倒想看看,她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最多不出三天,她就会坐不住了,必定会找他主动服软! 裴老爷子眼里的醉意消散了大半,目光精锐,直直盯着肖谣: “你与阿言离婚之前,此事不许告诉老夫人。” 他自觉看透了肖谣的把戏,决定趁机彻底堵死她的退路。 肖谣正好也不知该如何向老夫人开口,坦然道:“可以。” 裴老爷子冷哼一声,往楼上走。 姜姗姗急忙去搀扶他,目光却始终不受控地落在肖谣身上,心乱如麻。 她……是真的要跟言哥离婚吗? 还是故意作,只是为了让言哥哄她才使出的手段? 不管怎么样,这么好的机会,就算是假的,她也一定会想办法把它坐实成真的! 肖谣没心思搭理他们心中的弯弯绕绕,独自回了山庄中的侧栋小楼休息。 她躺在床上,原本想补觉,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原以为自己在听到裴言松口同意离婚时,应该会松口气。 却没想到,心脏竟会没出息、不受控地泛着疼痛…… 三年前,他向她求婚时,她心底那汹涌的欢喜还历历在目,如今回望,只觉得可笑至极! 肖谣正出神,突然,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第二十一章 名为离开的日记 裴言淡淡的声音传来: “太阳还没下山,躺床上干什么?” 肖谣背对着他,没有搭理。 裴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你确定刚提完离婚,现在还适合继续?”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肖谣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腾地坐起: “你没病吧?脑袋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思想龌龊吗?” 裴言被骂,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朝着床边走去,单膝跪上床尾,黑眸盯着肖谣: “七天内,你毕竟还是裴太太,这点要求,我不是不能满足。” “你滚出去!” 肖谣用力踹他,却被他轻易扣住脚踝,用力一拽,径直将她整个人拉到了身下。 她这段时间本就状态不佳,昨夜又没有休息好,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裴言蹙眉,“身体不舒服?” 肖谣闭着眼缓和,声音冷硬:“不关你的事,你出去。” 裴言不由分说,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我看你就是生太多无意义的闷气,才伤了身体。肖谣,闹脾气也要有个度。” 肖谣冷笑了一下。 是啊,她的确是生出了太多无意义的情绪,受了太多没必要的委屈! 不过,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这么傻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姜姗姗的催促声: “言哥,你好了没呀?不是说马上回来陪我吗?” 裴言刚要开口,肖谣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可以走了,别烦我。” 看着她那双冷淡得有些刺眼的眸子,裴言心中莫名就极为不畅。 “肖谣,你既然不喜欢姗姗,为什么又非要留在这里呢?” 肖谣不可置信:“姜姗姗来了我就得走?那为什么不是她滚呢?你明知道我在,却还是接她来,裴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哪怕他不承认,她也知道,在他心里,她是最低位次。 因为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一个需要依附于他生活的、毫无自身价值的女人! 就算她生气又怎么样,哄哄不就好了。 裴言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姗姗的确很久没见爷爷奶奶了,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她?” 门外,传来姜姗姗的拍门声,“砰砰砰”响个不停。 “言哥?你在里面吗?” 肖谣头痛得厉害,她的情绪最近越来越容易失控,几乎要被逼疯了: “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裴言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带着怒气大步转身离去。 关门声落下,肖谣的睡意彻底消失。 要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三年婚姻,十年暗恋。 人生中的一半,都与他有关。 哪怕如今已彻底心死,哪怕对他只剩无尽的失望,但心脏终究还是会因他而酸涩疼痛…… 她根本睡不着,两只眼睛都酸胀得厉害,干脆爬起来,打开了手机。 她创建了一个新的微博账号,取名“逍遥”,编辑了第一条微博。 高中时,她深陷痛苦之中,于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了那束叫做“裴言”的光。 宣泄着、幻想着写下了一本厚厚的,关于靠近他的日记。 只是后来时间长了,又搬了几次家,那本日记就再也找不到了。 如今,那种极度痛苦压抑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不得不再次寻找一个宣泄口。 只是这一次,却是名为“离开”。 【离开沪城前的第三十天。 他再次放任别人肆意地侮辱我,他永远冷静地误解我,几乎要将我逼成一个疯子…… 但好在,七天后,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点击,发送。 …… 第二天。 肖谣刚出房间,一名佣人便迎了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先开口:“怎么了?” 佣人一脸为难:“少夫人,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该告诉您……” 她铺垫了很久,才压低声音道:“今早我看见少爷是从姜小姐的房间里出来的,虽说只是朋友,但毕竟男女有别,这也太……” 肖谣面色瞬间白了几分。 虽说七天后就要离婚了,但他们现在毕竟仍是夫妻关系。 裴言这样肆无忌惮,分明是半点都没有把她和这段婚姻放在眼里! 哪怕心早已凉透,可这一刻,她还是不受控地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她稳住心神,语气平静:“我知道了,谢谢你。” 佣人对肖谣的反应感到很不解:“少夫人,您难道就不生气吗?” 肖谣回想起裴言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淡淡道:“他大概是到发情期了。” 裴言从连廊走过来,恰好听到了这句话,面色一下就黑了,原本到嘴的话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大早又在说我坏话了,裴太太,你最近对我意见很大?” 肖谣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要下楼。 裴言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用力一拉,径直将她禁锢在自己怀抱里。 “跑什么?我都发情期了,这么难受,你作为妻子,是不是该帮帮我?” 他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又湿又痒,一边不安分地揽着她,一边将她往房内带。 佣人吓得连忙低头,匆匆下楼。 肖谣一想到裴言刚从姜姗姗房间里出来,被他搂着,只觉浑身都难受得厉害。 简直恶心得想吐!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突然,她竟真的控制不住干呕了起来。 裴言动作一顿,将她转过身,蹙眉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肖谣强忍腹中翻江倒海,用力一脚踩在了他脚上,趁他吃痛,立刻挣脱开来。 “你要是真发情了,就去找姜姗姗,她肯定愿意帮你!” 裴言脸骤然一黑:“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不尊重姗姗?” 肖谣更想吐了。 她捂着嘴,几乎是逃一般冲进洗漱间。 佣人听到动静连忙赶来,裴老夫人也跟了过来,见她一阵干呕,急得不行: “谣谣,你怎么样?没事吧?” 肖谣撑起身,面色苍白,眼眶泛红: “奶奶,我没事,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老夫人帮她整理凌乱的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就亮了,又惊喜又担忧: “谣谣,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身后跟来的裴言恰好听到这一句,脚步顿住。 第二十二章 他就那么害怕她怀孕 ? 肖谣一听,急忙想否认。 她跟裴言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同房了,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可是还没开口,又是一阵干呕。 老夫人看她这反应,愈发觉得是八九不离十了,急忙让佣人去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 在扶肖谣去正厅的过程,她不知在畅想着什么,眼睛越来越亮。 裴言也有些走神,神色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医生便赶了过来。 在老夫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拿出设备给肖谣仔细地检查。 恰好姜姗姗陪着裴老爷子晨练回来,见这阵仗,问道:“嫂子怎么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们裴家啊,多半是要有后了!” 此话一出,姜姗姗面色骤变,装都装不下去了:“什么?!” 她惊觉自己失态,慌忙掩饰道:“这、这也太突然了吧,言哥最近光顾着忙工作,估计都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吧……” 裴老爷子看向肖谣的眼神也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在所有人灼热的视线下,医生终于检查完了。 “少夫人并没有怀孕,只是因为情绪波动引发的生理性干呕,多休息就好了。” 裴言闻言,竟明显松了口气。 他那如释重负的模样,清晰地落在肖谣眼里,心中顿觉无比的可笑又讽刺。 他就那么害怕她怀孕? 老夫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满是失望。 裴言上前搂住她,语气轻松:“奶奶,您就这么急着抱孙子?” 老夫人瞪他一眼:“还不是你不给力!” 不过,她转念一想,肖谣好不容易找回信心,决定重返事业,此时怀孕的确不太合适。 这么安慰着自己,她心里才渐渐好受些。 姜姗姗笑着凑上来:“奶奶放心,您肯定很快就能抱上大胖孙子啦!”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裴言。 这一幕让肖谣更恶心了,简直是片刻都待不下去。 她吃了药,缓和了些,便向老夫人告辞。 老夫人有些不舍,肖谣笑着朝她眨眨眼:“奶奶,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老夫人想到下周的峰会,也笑了:“嗯!” 她看向了裴言:“谣谣身体不舒服,你路上开慢点。” 姜姗姗却立刻拉住他的袖角,满脸不情愿:“啊,言哥你要回去了?可你不是答应我趁假期要留下来多陪陪爷爷奶奶吗,这才过了多久啊……” 她故意咬重了“假期”二字,就是为了讽刺肖谣一个无业游民还不愿留下来陪老人家。 肖谣只当没听见,淡淡开口:“不用,有人来接我。” 说完,简单和裴老夫人道了别,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裴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色一沉,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大门时,却见肖谣上了一辆车。 盯着那辆和陈见上次记下的车牌一模一样的车,他的目光瞬间变冷。 …… “齐聿止,辛苦你跑一趟。” 肖谣上了车,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齐聿止递给她一份便当,语气平淡:“早餐。” 肖谣没胃口,撒谎道:“我已经吃过了。” 齐聿止:“那就加餐,今天的工作量可不小。” 肖谣不再推辞,打开了便当。 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当年在联合国做同传,他们两人的任务非常重,忙起来连轴转是常态。 可不论多忙,齐聿止总会在饭点准时递来一份营养均衡的便当。 肖谣一直以为,那应该是在某家餐厅订的餐,可此刻品尝到熟悉的味道,整个人后知后觉地怔住了。 “这是你亲手做的?” 齐聿止:“嗯。” 他神情淡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肖谣心里却一暖,轻声道:“很好吃,你厨艺真好。” 车子很快停在齐氏集团楼下。 齐氏集团是底蕴极深厚的老牌巨头,当年在科技浪潮袭来前果断精准转型,至今仍稳占顶端,可见顶层决策之犀利。 这些年在科技赛道上,齐氏与悦山一直是旗鼓相当的头号对手。 望着气派恢宏的大楼 logo,肖谣笑道: “齐聿止,你也姓齐,这齐氏该不会是你的吧?” 齐聿止微微挑眉:“有可能。” 肖谣一怔,没想到他也会开玩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两人在前台领了资料,便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齐聿止给肖谣准备了崭新的笔记本,里面已经存好了各种专业资料。 三年空白,她生疏不少,但好在他耐心细致,肖谣很快就重新找回了状态。 时间过得飞快,可她却一点也不感到疲惫,心反而越来越静。 突然,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言哥,你怎么突然要来这家咖啡店了?” 姜姗姗挽着裴言的胳膊,大咧咧道:“我刚看门外招牌,他们新出的套餐特别好喝,可惜是情侣款,只能麻烦你假扮一下我的男朋友啦!” 肖谣动作一顿,抬头,恰好撞进了裴言冷沉的目光。 她没理会,漠然低头,继续看屏幕。 可姜姗姗也发现了他们,顿时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快步走了过来: “嫂子,你在这里约会呀?” 话一出,她又急忙捂住嘴巴,笑道: “不好意思,用词不当,你都结婚了,跟其他人怎么能说是约会呢?应该是怎么说来着?” 齐聿止抬眼看向她。 目光对视的一瞬,姜姗姗猛地愣住了。 男人眉眼生得极好看,眉骨锋利,黑眸清冽又深邃,只是淡淡一瞥,便自带一股疏离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种凌厉清贵,和裴言那种温润亲和、让人想靠近的气质截然不同。 她本想借题发挥,趁机多挑拨两句,此刻看着他的脸,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肖谣能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但很快,她便又心理平衡了。 面前这个男人也就脸好看,身材好一点,身上穿的衣服连 logo都没有,看着像普通牌子,手表也看不出什么名贵款,多半就是个普通人。 他跟裴言这种年纪轻轻就身价过几百亿的天之骄子怎么比得了? 裴言缓步走过来,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既然碰上了,不如坐下来一起。” 肖谣刚要开口拒绝,不料齐聿止却已淡淡道: “请便。” 第二十三章 “这样的男人,配不上她。” 裴言半点不客气,径直在肖谣对面坐下,黑眸沉沉盯着她:“不介绍一下?” 肖谣看着他那冷冰冰的模样,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马上都要离婚了,他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她不想再多生枝节,先简单介绍齐聿止:“这位是齐先生,我的朋友。” 转而看向裴言时,语气瞬间淡了下去,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对齐聿止淡淡补充:“这位是悦山集团的裴总,旁边那位是他的女兄弟姜小姐。” 裴言始终盯着她:“不介绍一下我们的关系吗?” 肖谣冷淡道:“普通朋友。” 裴言脸瞬间就黑了,刚要开口,姜姗姗忽然拿起菜单打断: “言哥,你快看看想喝什么?爷爷奶奶也太疼我了,非要我多吃点,我现在撑得不行,得点杯果蔬汁消化一下才行。” 裴言压下心头的戾气,帮她点了单。 服务员送餐后,他径直将肖谣面前的咖啡端走,放上一杯果蔬汁。 “你今早还肠胃不舒服,少喝点咖啡。” 肖谣看着面前那杯和姜姗姗一模一样的果蔬汁,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裴言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又盯向正敲着电脑的齐聿止: “齐先生做什么工作的,这么忙?” 齐聿止淡淡道:“翻译。” 裴言轻笑了一声,“这样啊。” 肖谣指尖攥紧,语气冷硬:“裴言,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现在可以走了。” 裴言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却带着压迫感,挑眉挑衅:“公共场合,我坐哪是我的自由,还是说,我在这,碍着你们干什么了?” 肖谣彻底忍无可忍:“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在工作?你这样一直打扰,合适吗?” 裴言眼底的笑褪去:“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吗?” 肖谣压着怒气,懒得再跟他纠缠,起身提起电脑就往外走。 顺手端起那杯崭新的果蔬汁,送给了在门口休息的保洁。 齐聿止起身跟上,淡淡丢下一句:“她对胡萝卜过敏。” 说完,便大步离开。 只留裴言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刚还冷沉的眸子,瞬间被错愕取代。 身旁的姜姗姗见状,立刻愤愤道:“言哥,嫂子跟那个齐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怎么会知道嫂子对胡萝卜过敏?这件事,嫂子都没告诉过你呢!” 裴言盯着门口的方向,眸光晦涩,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才拿出手机,给陈见打了电话: “上次让你查的那辆车,车主身份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陈见立刻恭敬回道:“裴总,我正想向您汇报,那个男人,就是之前给齐氏集团做同传的翻译官,齐聿止。” “齐聿止?”裴言蹙眉,“他跟齐氏是什么关系?” 陈见道:“裴总,我还在进一步核查,马上就给您答复。” 姜姗姗看着裴言那失神的模样,面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之所以要带她来这家咖啡店,是因为肖谣! 再加上他这异常的反应,很难不让她多想。 “言哥,你是因为嫂子不开心吗?你……是不是不想和她离婚?” 裴言缓缓回神,眉头依旧蹙着:“她已经三年没有接触过社会,又失去了生存能力,没有我,根本活不下去……” 姜姗姗攥紧手心:“言哥,你这么关心嫂子,一定很爱她吧?” 裴言沉默片刻,语气生硬:“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不管她。” 听到这个答案,姜姗姗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太了解裴言了,他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不论是当初娶肖谣,还是现在不愿离婚,都不过是因为愧疚,是因为责任,从来都不是爱。 想通这一点,她非但不劝裴言离婚,反而顺着他的心思,劝道: “言哥,我觉得嫂子肯定也舍不得跟你离婚,她今天这样,说不定就是故意找个人来气你,想试探你的底线呢。她这样三番两次拿离婚威胁你,也不是件办法,你可千万别一时心软,只要你态度坚决一点,让她明白你的心意,她以后就不会再这样闹了。” 裴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你说得对,她怎么可能离得开我。” …… 肖谣走出去时,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率先向她笑着打招呼:“肖小姐。” 肖谣认出他是齐聿止的助理魏达,正想开口回应,恰好齐聿止从身后走了过来。 “齐……齐先生,您要去哪?”魏达下意识差点喊出“齐总”,连忙改口。 齐聿止的目光落在肖谣略显苍白的脸上,明显有话想问,但最后只道:“今天辛苦了,我送你回去。” 肖谣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感激: “应该是我辛苦你才对,今天真的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我现在不回去,麻烦你送我去附近的酒店吧。” 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彻底离开沪城了,现在租房子不太方便,离婚后不如就住在酒店。 至于裴言名下的房产,她从未考虑。离婚后的财产分割,她也只拿自己该拿的部分。 齐聿止看着她,忽然道:“我有个朋友要外出一个月,家里的小狗没人照顾,正好想找人帮忙,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那里住一段时间吗?” 他又道:“那里和我住的地方很近,之后工作对接也方便些。” 肖谣略一思索,觉得这样确实省事,也不用总麻烦他来回接送,便点头应下:“好啊,就当我租一个月,房租请你帮我转给他。” 齐聿止淡淡笑道:“不用,该他给你付酬劳。” 车一路开到了隐山御筑。 肖谣推门下车,齐聿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哪天搬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肖谣点头,朝他挥了挥手,笑意轻快:“谢啦,改天我请你吃饭。”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齐聿止眸底情绪难辨。 魏达忍不住道:“齐总,肖小姐不是您的朋友吗?您为什么要对她隐瞒身份呀?” 齐聿止目光落向窗外,肖谣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廊深处,他不知在看些什么。 “她已经结婚了。” 魏达一脸懵。 啊? 他好像也没问这个…… 齐聿止似是自言自语:“不过,她过得,似乎并不好……” 他脑海中闪过咖啡厅里姜姗姗搂着裴言时的挑衅张扬,裴言的无动于衷,以及,肖谣微颤的眼睫。 最后,轻轻低喃道: “这样的男人,配不上她。” 第二十四章 监视 肖谣回到家,便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最近要忙着全力以赴准备几天后的峰会,她只能每天收拾一部分。 她先进了衣帽间。 看着那几柜子的高定首饰和奢侈品,心中五味杂陈。 这之中,有很多都不符合她的尺码。 显然是裴言随意派人去买的。 肖谣三两下将自己的必备衣物清好,随即掏出了手机,打开闲鱼,将那些奢侈品全部拍照挂了上去。 这些东西她穿不了,可这里面的每一件,都是她曾经真心喜欢的。 那时候,她那么傻,只要是他送的,不管是什么,她都欢喜得不得了。 她实在无法接受,她离开后这些东西穿戴在姜姗姗的身上! 不如低价卖了,让它们去装点自己的有缘人,重新发挥自己的价值。 全部整理好,天已经彻底黑了。 肖谣刚把打包好的衣物搬进客房,裴言就回来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和冷清的主卧,沉默了会,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肖谣,你还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吗?” 肖谣没理他。 裴言又开口,字字带着讥诮:“还有六天才离婚,你现在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 肖谣冷笑了一下:“谁有你着急,结婚前就找好了二婚对象!” 这一次,裴言不再辩解他和姜姗姗只是朋友,他盯着她,冷声道: “肖谣,任何事情都有个限度的。如果你非要主动给别人让位,那就别怪我。” “你随意!” 肖谣冷冷丢下三个字,转身径直回了客房。 裴言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第二天一早,肖谣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吵醒的。 她走出房门,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陌生的面庞。 看着面前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她怔愣了一下:“你是?” 胖妇人连忙堆起一脸憨厚的笑,慌慌张张把沾着水渍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朝她伸过来: “你一定就是太太吧?俺叫王翠梅,是裴先生请回来的保姆,您先等等,早餐很快就做好了。” 肖谣蹙眉:“保姆?” 王翠梅心思敏感,一见她神色不对,立刻急了:“太太,您不喜欢俺吗?您有啥要求尽管说,俺都能改,可千万别赶俺走啊……” “俺老家是山村里的,家里还有好几口人等着俺寄钱回去吃饭呢,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您就可怜可怜俺吧!” 她说着,眼圈一红,当场就急得要哭。 肖谣伸手扶住她,语气平静:“你别慌,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王翠梅瞬间眼睛一亮,连连道谢:“太好了!谢谢太太!谢谢太太!俺这就去做早餐!” 说完,便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肖谣站在原地,心里没什么波澜。她不清楚裴言为什么突然请了保姆,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反正再过几天,她就会彻底离开这里。 裴言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肖谣和王翠梅相处了一天,倒也还算融洽。 她厨艺极好,就是爱时不时盯着她看,话也十分多,除此之外人还是很不错的。 肖谣渐渐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整日待在房间里,一门心思扑在峰会的工作上。 自那晚争执过后,裴言便再也没有回过家。 这正合肖谣的意。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峰会论坛这一日。 云栖山庄的佣人却打来了电话: “少夫人,老夫人这几天身子不舒服,可她非要强撑着去找您,您快劝劝她吧!”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老夫人急切又虚弱的声音,像是在抢手机: “都说了别告诉谣谣……” 下一秒,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竭力装得轻松:“谣谣,你别听他们瞎说,奶奶没事,就是没睡好。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千万别为我分心。” 肖谣分明听出她声音里的虚浮无力,心中一紧,耐着性子哄: “奶奶,您听话,今天好好休养,身体最重要。以后有的是机会。” 老夫人虽满心失望,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去了只会添乱,只得应下: “好……对不起,下次奶奶一定去给你喝彩。” 肖谣心头一暖,轻声应:“嗯,一定。等我忙完就回去看您。” 她挂了电话,去衣帽间换上正装。 刚要出门,王翠梅突然快步跟了上来:“太太,您要去哪儿?” 肖谣语气淡淡:“有点事。” “什么事呀?” “工作上的事。” 王翠梅一惊,追着问:“咦?先生不是说您没工作吗?您到底要去哪儿?这件事先生知道吗?您什么时候回来?” 肖谣本就因奶奶的事心乱,此刻耐心彻底耗尽,冷眸扫向她: “你是来当保姆的,还是来替裴言监视我的?” 王翠梅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连连摆手:“我没有!我没有!太太您别生气,我就是关心您,担心您出去不安全……” 这几日肖谣待她客气温和,她便误以为这人极好说话。 没料到一旦冷下脸,气场竟如此慑人。 肖谣没再搭理她,换好鞋径直出门。 门一关上,王翠梅立刻慌慌张张扑到落地窗前,眯着眼盯着肖谣的身影,手忙脚乱拨通了裴言的电话。 …… 肖谣刚走出别墅,一阵刺骨冷风便迎面卷来。 沪城这几日骤然降温,不过几天功夫,天气已是判若两季。 齐聿止的车早已在门外等候。 他下车,不由分说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披在她肩上。 “谢谢。” 肖谣刚开口,齐聿止眉头便是一蹙。 “你的声音怎么了?” “什么?” 肖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嗓音竟十分嘶哑。 大概是这几日受凉,再加上反复演练,嗓子早已不堪重负。 见她蹙眉不适,齐聿止语气平缓:“没事,不影响。” 上车后,他递来一个温热的保温杯。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上次临场发挥都那么出色,今天只会更好。” 他的话安抚了肖谣紧绷的情绪,她轻轻一笑,故意打趣: “对啊,现在该紧张的应该是你,我随时可能拖你后腿,说不定还会砸了你王牌同传的招牌。” 齐聿止唇角微扬,淡淡一句:“我不怕。”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刚接通,那边便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急急开口:“齐聿止!你不是一直在找宋遥吗?我听说诺华国际的刘董请了她当今天峰会的同传,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第二十五章 不是谁都有资格见宋遥 “诺华国际?你确定?” 齐聿止淡淡挑眉,反问。 对面语气笃定:“当然!这件事情业内已经传开了!据说是裴言的太太请到的,这回悦山凭借这桩功劳肯定能赚一大波好处!啧啧,宋遥都销声匿迹多少年了,竟然还能把她请出来,那位裴太太也算是有点本事。” “裴太太?” 齐聿止打断,面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却明显变冷。 “对啊,那天峰会现场裴总也在,很多人都见证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虽说要丢失一个项目,但也算是不亏,毕竟你终于能够见到……” 活泼跳脱的男声戛然而止。 齐聿止挂断了电话,目光下意识看向了肖谣。 肖谣却面色平常,垂着眸,没什么反应。 齐聿止道:“不过三年,就有人敢假扮你了,还如此大肆宣扬,真是勇气可嘉。” 肖谣自嘲地笑了一下,“毕竟躲了三年。” 齐聿止:“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肖谣:“不用,我倒挺好奇,那位‘裴太太’能帮诺华请到哪位宋遥。” 当年车祸后,裴言在她面前时总是温柔阳光,可她好几次,都在无人的楼梯间撞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能感受到他那份沉重的痛苦,她不想他那么难过,所以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轻描淡写说自己是从事翻译工作的。 却没想到,这份体贴,在三年后的今天,竟会成为他和他的家人轻视她的理由! 想到这,肖谣觉得有些讽刺,哪怕强撑,心口还是不受控地抽痛了一下。 齐聿止似乎总能轻易地看穿她的伪装: “肖谣,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三年沉淀,不过是丰富了你人生的经历和体验,你想回归,什么时候都不晚。” 他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肖谣眼眶有些热,笑道:“嗯!” 今年的全球联合国际峰会,选址在沪城,不论是商界还是政府都十分重视此次活动,规模创办得极大。 刚进场,便见各家媒体记者高举着话筒和摄像机蜂拥而来。 “快看!那是宋遥吗?” “宋遥来了!” 肖谣有一瞬恍惚,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可下一秒,人群却擦着她的肩,疯涌向她身后,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撞倒。幸好齐聿止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身侧。 肖谣回头,一眼便看见了姜姗姗和裴言二人正并肩走来。 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位戴着墨镜口罩,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裴总!裴总!听说您太太姜小姐帮刘董请到了宋遥做同传,请问这会帮助到诺华国际和悦山的合作关系吗?” 裴言下意识蹙眉:“我和姗姗只是……” 话还没说完,姜姗姗已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微笑道: “如果能帮到悦山,那是我的荣幸。” 顿时,所有的话筒齐齐递到了她面前。 “姜小姐,听说您接连两次请到了已经隐退三年的王牌同传宋遥,请问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姜姗姗笑着搂过旁边的墨镜女人,道:“我和谣谣姐是好朋友,在国外认识的。” 镁光灯疯狂闪烁,各家记者的话筒挤个不停,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汇聚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请问您就是传说的顶级同传官宋遥吗?” “宋遥出席这么多场会议,从未露过面,今天能不能让大众一睹真容呢?” “宋小姐,您是因为什么原因隐退三年?三年内是否转行了呢?” 肖谣和其他人一样,目光死死盯着被媒体簇拥着的那道身影。 姜姗姗这次竟然真的找了个冒牌货过来? 女人留着一头和她一模一样的长发,虽然带着口罩和墨镜,却依然透露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肖谣眉头猛地蹙起。 直觉告诉她,她一定认识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女人忽然微笑开口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这三年只是去处理点私事,顺便提升自己,很快就会重新回归了。” “至于大家说的露脸,抱歉,由于我和联合国签订了特殊协议,工作场合不能显露真容。” 这段关于挡脸的解释一出,肖谣大脑瞬间“嗡”地一声响了起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猛地从后背升起。 她……她究竟是谁? 这段秘事,除了当年特定的那几个人,其他绝不会有人知道! 会场内,夸赞声一声接过一声,顿时将姜姗姗和她旁边的假宋遥捧上了天。 肖谣盯着那道身影,神情越来越恍惚,直到齐聿止连唤她几声,才勉强回神。 “先去准备。” 肖谣点头,跟在他身后,拼命压下心中的不安。 到了后场,齐聿止去交接资料,肖谣便先一步进了休息室。 刚推门而入,迎面便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抬眼看见她,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你怎么来了?”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肖谣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听姗姗说,阿言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她果然坐不住了,这才千方百计地找到了这里来。 肖谣转身想换一间休息室,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姜姗姗在看见肖谣的瞬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 “肖谣,你来干什么?” 肖谣没理她,目光径直落在她身边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身上。 她得想个办法让她摘下口罩,看看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是谁! 裴言跟了过来,在看见肖谣后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浅淡的笑意。 原来,她今天出门,是来找他的。 裴言朝肖谣走去:“你怎么找过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肖谣避开他,敷衍道:“有点事。” 就在这时,姜姗姗突然叫住了路过的工作人员。 “你好,请问无关人员可以随便进后台吗?” 工作人员正色道:“当然不可以。” 姜姗姗立刻扬声道:“那麻烦你清一下场。” 她看向肖谣,语气故作惋惜,眼底却满是挑衅与轻蔑: “我知道,人人都想见宋遥,但不是谁都有资格见。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不能让你在这里胡闹,你赶紧走吧,不然待会被轰走应该挺尴尬的!” 第二十六章 我是人,不是你圈养的宠物。 肖谣看着她这副唯恐天下人不知自己攀上宋遥的嚣张模样,忽然觉得十分可笑。 姜姗姗见她非但没有羞恼,反而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瞬间炸了。 她催促工作人员:“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赶走!要是冲撞了遥遥姐,你们担待得起吗?” 工作人员虽不认识姜姗姗,却不敢得罪裴言,立刻对肖谣道: “这位小姐,请你立刻出去。” 动静闹得不小,已经有不少人探头张望,目光怪异落在肖谣身上。 休息室内的裴老爷子更是面色沉冷,不愿再多看肖谣一眼,只冷冷吐出一句:“丢人现眼!”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裴言看着肖谣,终究还是开口了:“她是跟我……” 肖谣几乎是与他同一时间开口,对工作人员道: “你确定,只要不是峰会的发言人或工作人员,其他人都不能进入后场?” 工作人员:“当然!” 肖谣淡淡笑了一下,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了他。 工作人员接过一看,立刻面露歉意:“抱歉,是我误会了。” “这怎么可能?你一个聋子能干什么?” 姜姗姗不可置信,立即从他手中夺过了那张工作证。 可那上面,的确清晰地印着肖谣的名字和照片。 看着“助理”二字,她猛地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肖谣,你跑来这里给人当助理?你该不会是因为爷爷上次说的话,所以想要证明自己吧?” 姜姗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笑话你,我只是觉得这也太丢人了哈哈哈……” 裴言在一旁深深地看了肖谣一眼。 她肯定是跟着那个齐聿止才混进了峰会。 她的心意和努力是不可否认的,但是正事不是儿戏,他不能这么放任她胡闹。 裴言走过去,柔声道: “谣谣,你先去会场等我,结束后我去找你。” 肖谣没搭理他,只对工作人员道: “没关系,您只是尽职尽责,不算误会。这里的确需要您清场。” 工作人员见她竟然没有因此责备自己,心中顿时一暖,对她的印象十分好。 他已经失误了一次,绝不能再失误第二次,于是开始一个个排查身份。 查到最后,姜姗姗、裴言,就连休息室里的裴老爷子,全都没有有效证件,必须立刻离开。 裴老爷子风光一生,不管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何时受过这种怠慢,顿时怒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冷沉的目光直逼肖谣,认定了是她故意惹事报复。 姜姗姗同样很生气:“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工作人员态度坚决:“抱歉,不管您是谁,没有证件,都不能留在后场。” 姜姗姗拔高声音:“宋遥可是我请来的!你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就这么跟我说话?” 工作人员白眼忍不住要翻上天了,“不管您是请来了宋遥还是李遥,拿不出工作证,就请您出去。” 这时另一个工作人员见状急忙跑过来,一把拉过同事,低声训斥: “你疯了吗?你不知道裴总向来宠妻如命,你怎么敢跟裴太太呛声?” 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朝裴言赔罪:“对不起裴总,新来的不懂事,您别计较。” 前一位工作人员只能不情不愿地向姜姗姗道了歉。 姜姗姗冷笑:“我现在可以留在这里了吗?” 工作人员堆笑,连连道:“当然!当然!” 姜姗姗得意地瞥了肖谣一眼,“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你再去重新找间休息室吧!” 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道:“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赶紧回家去吧,你毕竟有缺陷,还是不太适合出来工作!主办方挑人也太不仔细了,这个问题我待会得去反应一下。” 工作人员立刻走向肖谣,沉声道:“这位小姐,助理是没有单独休息室的,你赶紧走吧!” 恰在此时,齐聿止的电话打了进来。 肖谣平静接通。 “肖谣,我在同传箱等你,你可以过来了。” 肖谣轻轻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转身便往外走。 在其他人看来,她却像是灰溜溜地逃走了。 姜姗姗捂着嘴笑,裴老爷子脸色阴沉。 裴言却望着她寂寥的背影,眸色沉沉,复杂难辨。 不过几天不见,她似乎瘦了很多…… …… 肖谣收起了“助理证”,拿出了“同声传译官”的工作证。 虽然裴言已经答应离婚,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她特意准备了两种工作证。 肖谣很快赶到会场,看着不远处的同传箱,她脚步顿住了。 从前,这个小小的玻璃隔间,是唯一能够令她安心下来,全神贯注做自己的地方。 如今,站在门外,她的手心竟然不知不觉已被汗浸湿。 肖谣深吸气,刚要推开门走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了裴言的声音。 “肖谣。” 肖谣下意识将同传证攥到身后。 裴言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臂,眸色沉沉。 “跟我回去,你没必要这样。” 肖谣挑眉,冷眸逼视他:“这样是指怎样?” 裴言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受了爷爷的刺激,可每个人的价值不一样,你没必要为了和姗姗比较而这么强迫自己。” 他顿了下,又道: “你不管工不工作,生活水平不会受任何影响,明明可以在家里轻松快乐地生活,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呢?” 肖谣笑了一下,满目讥讽,无话可说。 曾经,她纠结痛苦于,为什么裴言对她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为什么明明他对她无微不至,却还是让她感受到无比的陌生与疏离。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那是因为,他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 在他眼里,她不过就是一只需要负责的宠物,不需要尊重,不需要理解,只需要锦衣玉食养着就行了。 “裴言,我是人,不是你圈养的宠物,我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肖谣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你走吧。” 裴言蹙眉,面色不太好看。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她太久没有经历过外面的风雨,便真觉得自己是只能够翱翔于天地间的鹰。 既然她想试,那他就让她试试。 等撞伤了,自然就知道要乖乖回到他身边了。 说话间,齐董已经上台,很快就要开始发言了。 肖谣见裴言丝毫没有要离开模样,心中忍不住有些焦急。 第二十七章 你的荣誉,我陪你拿回来 肖谣转身往会场走去,原以为裴言也会离开,却没想到他竟然抬步紧跟在了她身后。 她转头,瞪着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裴言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连日来压在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 “肖小姐,会场这么大,就算顺路也很正常吧。” 他故意往肖谣身边凑,笑道:“你怎么就觉得我在跟着你?” 齐聿止的电话再次打来,那边已经在催促。 肖谣往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吗?我在工作,你别烦我!” 裴言敏锐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情绪,微微挑眉:“你这么着急想赶我走,是打算去干什么坏事?” 他往前逼近,颀长的身躯带着压迫感,似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肖谣被他逼到墙角,已经烦透了,就在忍无可忍想要踹他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裴总,原来您在这儿,我正找您呢。” 诺华国际的刘董笑着走来,满面春风,显然在会场里备受追捧。 裴言只得暂且收了神色,客套地与他寒暄几句,话题很快转到工作上。 肖谣抓住机会,立刻从一旁悄悄溜走,绕着路飞快地往同传箱跑去。 半路恰好迎面遇到了来寻她的齐聿止,肖谣气喘吁吁道: “抱歉,半路遇到条疯狗拦路,我来晚了……” 齐聿止不动声色瞥了眼不远处正快步往这边走来的男人,淡淡开口: “没事,刚好。” 随即,便与肖谣并肩离开。 裴言的目光在人群里一扫,瞬间锁定了前方那两道身影。 肩并肩,挨得极近。 他方才还缓和愉悦的脸色,瞬间沉得可怕。 裴言突然猛地想到了肖谣那张“助理证”,荒谬与愤怒同时涌上心头。 她来这,该不会是给齐聿止当助理的吧? …… 同传箱内,肖谣拿起耳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内,心脏不受控地微微震颤。 裴言复杂的眼神、姜珊珊挑衅的狂笑,和裴老爷子永远带着嫌恶的目光,一幕幕不受控地在脑海里盘旋。 还有那个口罩女人,她怎么会知道当年自己和联合国签下的那份协议? 肖谣越想压下杂念,那些画面越是疯涌而上。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宋遥,你没问题的。” 他的声音轻而淡,但却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肖谣回过神,轻点下头,重新佩戴好设备,将耳机紧贴在右耳。 齐董的发言正式开始。 肖谣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出,虽然嘶哑,却丝毫不影响精准度,潺潺如流水,柔和而具有力量。 齐聿止看着她专注的侧颜,眸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后场,工作人员低声议论: “这个女声同传是谁呀?功底感觉非常扎实。” “嗯,听起来真舒服,这声音好特别。” 裴言也注意到了这道女声,越听越觉得莫名的熟悉。 姜珊珊听得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这有什么好听的,哪里比得上我们遥遥姐!”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刻意扬声道: “遥遥姐,谢谢你肯答应我来参加这次峰会。我记得你一直跟齐聿止是王牌搭档,怎么这次反倒不跟他一起了?” “宋遥”没说话。 恰好此时,外面工作人员的议论声再次传来: “这个女同传应该不是普通人,连齐聿止都愿意跟她搭档,身份绝对不简单!” “你别说,这声音虽然不太像,但她实力好像不输宋遥啊!” 听到这几句话,姜珊珊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厉声呵斥: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工作人员被她一吼,纷纷噤声散去。 姜珊珊愤愤回头:“我就是看不惯这些人乱嚼舌根,一点教养都没有!遥遥姐,你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在我心里,你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同传,齐聿止找了别人做搭档,那是他没眼光!” “宋遥”僵硬地笑了一下:“没事。” 裴言在一旁眉头紧皱,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抬腿往外走去,径直朝着会场旁边的同传箱走去。 他想看看,这位女同传是谁。 肖谣刚和齐聿止交接,才抿了一口温水,视线中毫无预兆地闯入一道身影。 裴言正从不远处朝着这边走来,透过玻璃,能清晰看到他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急忙转过身去。 同传箱外,裴言紧盯昏暗玻璃内的背影,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女人穿着正装,身形纤瘦,长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气质清冷。 莫名地越看越熟悉。 裴言还想走近,刘董却再次叫住了他: “裴总,你刚刚去哪里了?项目的事情我们还没聊完呢!” 请宋遥做同传的事情不过是个名头,他一直对悦山十分感兴趣。 接连两次主动示好,裴言不好再驳他的面子,只得笑着随他返回会场。 刘董笑容满面:“裴总,今日峰会结束后,我看我们的合同就可以准备签订了。” 裴言有些心不在焉:“这是悦山的荣幸。” 同传箱内,齐董的发言终于结束了,肖谣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 齐聿止道:“他已经走了。” 肖谣松了口气。 齐聿止看着她:“你就这么怕他?” 肖谣怔愣了一下。 她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只是总不受控地回想起那天裴言说“绝不可能”时阴鸷的眸子。 “肖谣,没有任何人有资格阻拦你做自己,如果你需要律师,我可以安排。” 肖谣道:“不用了,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二人出了同传箱,便见一群记者正簇拥着“宋遥”往对面的同传箱走,场面十分热闹壮观。 肖谣自嘲地笑了下:“宋遥像缩头乌龟似的不告而别,躲了整整三年,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齐聿止:“宋遥对同传界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更重要。” 他放缓语气,又补充道: “毕竟,你是我的搭档,总不能留我孤军奋战。”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年的第一场同传。 本以为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可现实却给了他迎头一击。 最关键的时刻,是身旁的搭档面不改色,稳稳托住了他的失误。 她沉着,冷静,永不言败。 她说,她叫宋遥。 从那以后,那两个籍籍无名的临时搭档,一路并肩闯过无数硬仗,成了最默契的王牌组合。 齐聿止渐渐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肖谣: “这世上,只会有一个宋遥。你的身份,你的荣誉,我陪你拿回来。” 第二十八章 她是假的 “宋遥”在万众瞩目之下进了同传箱做准备。 记者们正准备往回折返,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齐聿止,顿时纷纷举着话筒扛着相机跑了过来。 “齐先生!齐先生请留步!” “齐先生,对于宋遥回归,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您这三年始终不找搭档,难道不是一直是在等她?可如今她回来了,您为什么却不与她搭档了呢?” 齐聿止面对闪烁的镁光灯,面不改色,只淡淡道: “宋遥在哪?” 此话一出,记者们纷纷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宋遥来参加这次峰会了,难道您不知道吗?” “她刚刚就在您面前,已经进了那边的同传箱了!” 齐聿止:“你们怎么知道她就是宋遥?” 记者们更懵了。 这件事情已经在业界内闹得沸沸扬扬,难道还会有假吗? “齐先生,是裴太太亲自请来的宋遥啊,您没听说这件事?” 齐聿止:“裴太太是哪位?” 恰好姜姗姗闻声走了过来,记者们见状,立刻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齐聿止目光直直盯着姜姗姗,冷厉的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你是裴太太?” 自从上次被误会成裴言的妻子之后,姜姗姗一直没有解释,甚至已经理所应当地在公众面前占据了这个身份。 她十分享受那些羡慕的目光和奉承,毕竟谁不想拥有一个像裴言这么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俊美无双又温柔体贴的老公呢? 可是,被当着这么多记者和摄像机的面直白地逼问,姜姗姗有些犹豫了。 她试图糊弄过去,假装懵懂道:“你们在聊什么呢?刘董的发言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先去会场等他吧。” 齐聿止冷冷勾起唇角:“她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你们又怎么说那边的就是宋遥?” 这句话,简直是没有给姜姗姗留丝毫面子和余地。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记者们敏锐嗅到了不对劲,恨不得直接挑起更大的事端: “齐先生,您为什么会怀疑裴太太的身份呢?您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吗?” “姜小姐,齐先生说的是真的吗?您到底是不是裴太太?” 面对记者们咄咄逼人的追问,姜姗姗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急。 她与齐聿止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他根本没有理由这么针对自己! 除非,是有人故意挑拨! 姜姗姗怨恨的目光越过齐聿止,瞪向他身后的肖谣,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此刻她只想狠狠打他们的脸,其他什么都顾不了了! 她猛地拔高声音:“一个身份而已,有什么好假冒的?齐先生,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吗?平时有空还是多磨炼一下自己的业务能力,别只顾着盯着别人的闲事瞎操心,否则遥遥姐也不至于不愿意再跟你搭档了!” 争执一触即发,场面愈发混乱,越来越多的记者围了过来,就连原本准备上台发言的刘董,也被这边的动静打断,沉着脸望了过来。 工作人员试图上前调解,却被拥挤的人群挡在外面,根本挤不进来。 齐聿止面对她难听的挑衅,丝毫不动怒,只冷声道: “所以,你说你是裴太太?” 话音落,他忽然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快步赶来的裴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讽笑意: “刚好裴总来了,不如就请裴总亲自辨认一下,她究竟是不是裴太太?” 姜姗姗面色顿时惨白如纸。 可此时,事情已经闹大,再想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今天必定要给出一个说法。 她只能无助地看向了裴言。 裴言下意识看向了肖谣,恰好肖谣也在看着他。 她的眼神如湖面,平静无波,却似蕴藏着极深的情绪,看得裴言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姜姗姗突然挽住了裴言的手臂,小声哀求道: “言哥……” 原本是一件极小的事情,却莫名变得如此复杂,记者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眼睛发光。 裴言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搭上姜姗姗的肩膀。 他面色苍白,声音低沉僵硬:“姗姗的确是我的太太。”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和艳羡的议论声,记者们纷纷送上祝福: “哇!裴总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宠妻!” “太甜了!这可是裴总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公开裴太太的身份,以前保护得太好了,真羡慕呀!” 这些欢快的声音,落在裴言耳中,似却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隐隐能感觉到肖谣正在看他,可他不敢对视她的目光。 姜姗姗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又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比起肖谣来说,她才是更能拿得出手的那一个。 为什么裴言这三年来从没公开过自己的妻子? 那还不是因为,要是被大家知道他放着那么多名门千金、才女不娶,偏偏娶了个毫无价值的聋子,岂不是会被笑掉大牙、丢尽脸面吗? 肖谣松开紧攥的手心,讽刺地笑了一下。 这原本就与她预想中是一样的。 不论发生任何事情,不论是黑是白,裴言永远只会维护偏袒姜姗姗。 什么女兄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她习惯性地转身想要走,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留住。 齐聿止紧盯裴言,眸中压抑着沉沉的怒气,冷声道: “裴先生,听说你当年喝醉酒,差点出了车祸,是裴太太舍身救了你。如今你当着她的面,在公众场合公开裴太太的身份,这份感情还真是令人动容啊。” 记者们纷纷震惊,看向姜姗姗的眼神里带上了崇敬。 裴言的面色却难看到了极致:“齐先生,这里是公众场合,会议正在进行,我没有义务与你谈论我的私事!” “你先别急。”齐聿止淡淡道:“这其中涉及到的,可不仅仅是私事。” “裴太太的身份是否属实,我并不关心。但宋遥的身份,我却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她是假的。” 第二十九章 假宋遥 “什么?你说那个宋遥是假的?!” 齐聿止的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虽然觉得很荒谬,但大家还是下意识更倾向于相信他的话。 毕竟他和宋遥那么多年的搭档,没人比他更清楚宋遥的真假。记者们立刻调转目光,齐刷刷看向姜姗姗。 “姜小姐,面对齐先生的质疑,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或者,您有什么办法能够证明您请的那位宋遥的身份吗?” 姜姗姗冷笑了一下,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搞笑! 不过是因为刚才言哥毫不犹豫地偏向了她,所以他们就破防了,竟然还想出这么可笑的找茬方式! 她抬着下巴,语气倨傲:“真的就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证明?反倒是齐先生和肖小姐,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三番两次的挑事,是为了博关注赚流量吗?” 双方各执一词,气氛顿时陷入了僵局。 突然,有记者道:“可是上一次,也是姜小姐请到的宋遥,那一次我们虽然没见到人,但却能够从声音听出来,那就是宋遥!” 其他人觉得有道理,纷纷附和:“对啊!更何况宋遥这么多年都没有露过脸,齐先生又是怎么轻易判断她不是本人的呢?” 姜姗姗见越来越多的人向着她说话,心中越来越得意。 她撩了撩头发,眼神轻蔑:“所以说啊,齐先生突然提出这种荒谬的质疑,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听说宋遥不愿意与他再搭档,他多半是因此怀恨在心,所以蓄意报复!” “姜小姐这样轻易污蔑别人,还真是乌鸦站在煤堆上,只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一旁始终默默不语的肖谣突然上前一步,冰冷的眼神直逼姜姗姗。 姜姗姗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就算肖谣想揭穿上次的事情,她也不怕! 反正又没有证据,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裴言将姜姗姗护在身后,目光扫向肖谣:“姗姗只是性格直率了一点,到底是谁在主动惹事?” 他的眸中带着不悦,半点委屈也不愿让姜姗姗受。 刘董的发言已经被耽搁了一段时间,面色十分难看了。 他走过来,沉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总,你告诉我,你太太请来的宋遥到底是真的吗?” “当然。”裴言回答得毫不犹豫,“姗姗的性格我清楚,她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姜姗姗立刻附和,语气笃定:“刘董,请您放心,我绝不会骗您!” 刘董见裴言这般打包票,脸色稍缓,当即示意工作人员清场维持秩序。 裴言看了眼肖谣,眸底情绪难辨。 姜姗姗拉住他:“言哥!我们去落座吧!” 裴言“嗯”了一声,收回视线,转身离去了。 肖谣和齐聿止,就这样被直接赶出了会场。 记者们不肯散去,一窝蜂堵在门口,长枪短炮层层围堵,尖锐的问题铺天盖地砸来。 齐聿止静静将肖谣护在身后,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淡漠。 “你们录下刘董的发言过程,自然能够得到答案。” 记者们半信半疑,纷纷架起了摄像机。 会场内很快传来刘董故作轻松的声音,试图打圆场:“现在的年轻人啊,不管男女,一个个都想火想出名,连脸面都顾不上了!” 他朗声大笑,场内众人也跟着赔笑。 姜姗姗笑得尤为得意。 同传箱里的女声同步传出,清晰、平稳,乍一听几乎无可挑剔。 记者们只听了一两句,心中便有了数。 “这肯定就是宋遥!” “对!这精准翻译的水平,跟宋遥一模一样!” 肖谣听得微微蹙眉。 这翻译方式和习惯,的确和她非常相像,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一旁的齐聿止却依旧神色淡然。 宋遥之所以无法取代,自然有她的独特之处,旁人根本就无法模仿。 台上的刘董见场面稳住,彻底放下心来,越讲越投入,干脆抛开讲稿自由发挥。 他向来习惯临场发挥,思路跳脱,专业术语密集,还夹杂着大量引经据典与冷笑话,翻译难度极高,这也是他执意要请宋遥的原因,寻常翻译根本接不住。 好不容易请到了宋遥,他彻底放飞自我。 可台下的听众却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就连裴言都紧蹙起眉头,看向了姜姗姗。 而姜姗姗却毫无察觉,反而朝他笑了笑,轻声道: “言哥,等跟刘董的合同签下来,你打算怎么奖励我呀?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她外文没学好,根本就听不出同传里的翻译已经错得离谱。 到后来,翻译甚至频频卡顿、中断,出现大片空白。 会场里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响: “这真是宋遥?不可能吧,感觉外文水平还没我好。” “说不定吧,毕竟已经三年没出来工作了,也许是退步太大。” “不可能!她上一场我也听了,发挥依旧非常稳定。” 台上的刘董终于察觉异样,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难看至极。 他硬生生掐断发言,草草照着稿子收尾,沉着脸走下台。 姜姗姗连忙迎了上去:“刘董,恭喜发言圆满成功,我请您吃饭吧!” 刘董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再也顾不上体面: “吃什么吃!今天这事,我跟你没完!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姜姗姗被他一喝,吓得踉跄一步,幸好被裴言及时扶住。 她满脸委屈:“刘董,做人没你这样的,之前还说得好好的,人我也帮你请来了,你怎么能突然就翻脸呢?” “我让你请宋遥,没让你随便找个文盲来糊弄我!”刘董气得浑身发颤,“这翻译水平还不如我自己来!” 这场峰会本就是国际级会议,英文翻译至关重要,他精心准备的内容全被砸得一塌糊涂,集团损失难以估量。 姜姗姗更委屈了,生气道:“刘董,我给你请来的就是宋遥啊!” 就在这时,会场外突然炸开一阵记者的惊呼: “宋遥跑啦!宋遥跑啦!她肯定是假的!” 第三十章 托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姜姗姗一听,立刻急了,飞快跑了过去,却眼睁睁看着那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长发女人慌不择路地往应急通道狂奔,转眼就没了踪影。 她哪怕再迟钝,也终于是发觉了不对劲。 难道,她请的这个宋遥……真的是假的吗? 耳边,响起刘董暴怒的声音: “裴总,你看看你太太做的好事!这件事情绝对没完,我一定会追责到底的!!” 姜姗姗吓得哭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请的就是宋遥啊,怎么会不对呢……” 这人是她当年在国外加的微信,看朋友圈像是个厉害的同传,上网一查,才惊觉对方身份不一般。为了请她出山,她可是砸了整整三百万出场费! 裴言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姜姗姗,竟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柔声安抚: “没事的,你先别急,我知道你也是被人骗了。” 姜姗姗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钻进他的怀抱不肯撒手: “言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刘董被她哭哭啼啼的声音整得更烦了,“你现在哭有什么用?你当初难道没有验过她的同传证,没有核实过她的身份吗?那岂不是随便来个人都可以自称是宋遥?” 姜姗姗:“我不知道这么复杂啊……你也没提前跟我说,现在怪我有什么用呢?我还花了那么多钱呢……” 为了独立帮裴言的忙,她还是先用的自己的钱呢! 想到这里,简直是天都塌了! 刘董被她这毫无反省的态度彻底激怒,连裴言的面子都懒得给。 关键时刻,裴言再次将姜姗姗死死护在身后。 他脸色一沉,看向刘董: “刘董,姗姗是一片好心,也并非故意搞砸这件事情,还请你不要太过分!至于这次的损失,悦山愿意全部承担!” 刘董被他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气得发笑: “裴总这么护着,合着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裴言语气冷淡: “小姑娘一时犯错,包容一点,应该的。” 刘董彻底无话可说,只冷冷丢下一句: “行!悦山和诺华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后续的追责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说完,便转身怒冲冲离去。 裴言护着姜姗姗刚走到会场门口,立刻被记者团团围住。 犀利的问题铺天盖地砸来,姜姗姗吓得浑身一僵,死死缩在裴言怀里不敢抬头。 裴言脸色沉冷,在助理与保镖的开道下,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裴总,悦山与诺华原本要在峰会后签约,如今因您太太失误彻底告吹,请问是否属实?” “齐先生在刘董发言开始前已经提醒过了,您为什么却不听,甚至不再次核对一下身份呢?” “面对这样惨痛的代价,您是否后悔当初质疑齐先生呢?” 姜姗姗听得心惊肉跳,怯生生抬头看向裴言,声音发颤: “言哥,对不起,我又给你闯祸了……” 裴言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以后吸取教训就好。” 他抬眼扫过围堵的记者,语气平淡而又坚定: “错的并不是姗姗,是那个冒充宋遥的骗子。至于后悔?努力工作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能够给想要保护的人托底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快门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姜姗姗的失误,转向了裴言这段霸气护妻的宣言。 肖谣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裴言紧紧护着姜姗姗的背影。 她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可心却被撕扯得生疼,指尖攥得泛白。 从始至终,姜姗姗都是他唯一想要保护的人。 而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了一个根本不属于她的人。 但好在,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姜姗姗见裴言这么护着她,也瞬间有了底气,反而愤愤抱怨道: “那个女人简直太坏了!她还骗了我好多钱呢!” 裴言二话不说,当即往她卡里打了一笔钱,柔声哄道: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翻篇吧,别再不开心了。” 姜姗姗看到手机到账提醒的金额,瞬间瞪大了眼睛。 记者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边的骚动,恰好引来了本是出来见宋遥的裴老爷子。 他听了几句旁人议论,三言两语便摸清了来龙去脉,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凝重又失望。 姜姗姗一看见他,脸色瞬间惨白,怯怯低下头:“爷爷,对不起……” 谁料老爷子看着她,语气却意外平和:“姗姗,人都会犯错,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吸取教训就好。” 姜姗姗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感动道:“嗯!爷爷,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站在一旁的肖谣,听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知道老爷子偏爱姜姗姗,却万万没想到,一向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他,竟能包容到这个地步。 她忽然想起当年悦山创立初期,她陪裴言一起去参加应酬,酒桌上,一个老男人对她动手动脚,举止猥琐至极。 她忍无可忍地反抗,对方当场翻脸大发雷霆,一笔眼看就要成的合作,直接黄了。 那天裴言是护着她的,甚至动手打断了那人三根肋骨。 可这件事传到裴老爷子耳朵里,他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她受了委屈,而是劈头盖脸地指责! 怪她不懂隐忍,怪她拖裴言后腿,怪她损害了悦山的利益。 那冰冷的态度,那伤人的眼神,曾让她无数次自我怀疑。 是不是真的是她错了? 是不是她不该穿那条裙子? 是不是她不该抬头看对方? 是不是她就该忍气吞声? 如今再回想,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错了。 从爱上裴言、嫁进这个打心底里看不上她的家开始,就一步错,步步错。 好在,及时止损,总好过在错误里一路沉沦。 现在离婚,出国,重新开始,对她,对裴家,都是最好的结局。 齐聿止感受到了肖谣的情绪。 假宋遥已经被拆穿,可她眉宇间却没有半分轻快,反倒裹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沉重,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默默陪着她走应急通道离开,避开了外面的喧嚣。 肖谣忽然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裴言的关系?” 齐聿止:“那天猜到了。” 肖谣垂着头,没有说话,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齐聿止道:“肖谣,他这样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 肖谣:“嗯,我已经在办离婚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却带着戾气的脚步声,“嗒、嗒、嗒”地回荡在空旷昏暗的楼梯间里,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裴言阴沉的脸骤然出现,直直盯着二人。 第三十一章 你一定要我恨你吗 “肖谣,你过来。” 裴言的声音低沉压抑,藏着翻涌的情绪。 齐聿止当即便要上前,却被肖谣拦住。 她神色平静,“齐聿止,你先走吧,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齐聿止不太放心,可这终究只是她的私事,他并没有立场插手,只能道: “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裴言看着他们二人互动的模样,脸色越来越难看,眸色暗沉如墨。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到时候联系?联系什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肖谣,你还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吗?” 他压着心头那股莫名翻腾的情绪,步步逼近肖谣。 “裴总,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肖谣真的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他刚刚才在那么多记者面前承认了姜姗姗裴太太的身份,现在怎么有脸来质问她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裴言也想到了这一点,揉了揉眉心,道: “姗姗也是被误会得没办法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若不帮她,你让她的名声怎么办?反正清者自清,虚名而已,我们自己人心里清楚就好。” 肖谣被气笑了:“好一个清者自清,你和你的女兄弟要是真的清白,她怎么可能会在媒体面前心安理得地扮演你妻子的身份!裴言,你别总把我当傻子!” 裴言看着她终于有了情绪起伏,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反倒莫名安定下来。 刚才在记者面前撒谎时,他担心肖谣会当众拆穿他的谎言。 可当看到她神色始终平淡无波时,他的心中却反而更加慌乱。 此刻她真的动怒,他反而松了口气,伸手想去拉她,语气放缓: “抱歉,委屈你了。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来补偿你。” “补偿?” 肖谣避开他的手,笑得讥讽: “裴言,你凭什么补偿我?又拿什么补偿我?你别忘了,你刚才打给姜姗姗的钱,也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此话一出,裴言看向她的目光顿时发生了变化。 肖谣的心被刺痛,冷笑了一下,道:“怎么?觉得我很陌生?觉得我终于露出马脚来了,觉得我果然是奔着你的钱来的?” “可你们在婚前不是已经让我签过一份财产协议书了吗,你们裴家,不是早就把我防得死死的了吗?” 结婚前,她偶然间听到了裴老爷子和裴言的对话。 裴老爷子嫌她是普通家庭出身,根本配不上裴家这样的豪门,便请了顶尖的律师拟了一份合同,若有一天离婚,她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那时裴言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他果然拿来了一份婚前协议递给她。 她看都没看,直接签下了名字。 那时候,她嫁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他一分钱! 可这三年,她依旧被他的家人忌惮、贬低,从未真正被接纳过。 裴言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那份协议?你听我说……” 肖谣怕自己再待下去只会更加狼狈,打断道: “够了,我根本就不想听。我只是想告诉你,谁当裴太太,我都不在乎。但我们还没离婚,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别做得太过分!”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便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裴言目光锐利,一眼就扫到了“齐聿止”三个字,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他猛地伸手扣住肖谣,将她狠狠抵在墙角。 “我们还没离婚呢,你和他就这么迫不及待了?还是说,你就是因为他才这么急着想跟我离婚?” “那个做翻译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你很了解他?他能给你带来什么?他能够支撑你现在荣华富贵的生活吗?你确定你已经想清楚了?” 怒意彻底冲昏了他的理智,他不由分说地低头吻她,带着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像是在宣示主权。 肖谣拼命挣扎,用力推他: “裴言,你发什么疯?你一定要我恨你吗!?” “恨我?”裴言用力抬起她的下巴,“如果是为你好,我不介意。” “你知道那个男人跟齐氏的关系吗?齐氏和悦山一直是对头,他早就知道了你是我的太太,你猜他为什么主动接近你?”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肖谣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脚踹在他腿上。 “滚开!” “裴言,危害悦山的人到底是谁,我不信你不知道!是谁打着悦山的名义在外面做黑社会的事情?是谁愚蠢自大搞砸了诺华和悦山的合作?” 裴言吃痛,面色压着愠怒: “你和齐聿止早就知道那个宋遥是假的,对不对?这么久你一句提醒都没有,你不就是想看姗姗出丑?” 肖谣彻底心凉,只觉得可笑又可悲,冷声道: “是我说错了,如果真有人害了悦山,那个人一定是你这个眼盲心瞎的男人!毕竟姜姗姗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你的纵容,如果有一天悦山倒闭了,那也是你活该!” 裴言被骂,冷笑了一下: “肖谣,你就这么盼着悦山倒闭?我破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肖谣一个字都懒得再跟他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裴言面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抢: “又是齐聿止?他倒是阴魂不散、不安好心!” 肖谣将手机往后藏,“滚开!跟你没关系!” 裴言身形挺拔压人,长臂一伸就轻松夺过她的手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直接按开免提,声线冷沉又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喂,说话。” 可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齐聿止的声音,只有一道苍老又焦急的男声,几乎是带着哭腔: “谣谣啊,你快回来!出大事了!你爸爸的墓快被那群黑社会给挖平了!” 肖谣闻言,整张脸瞬间褪去了血色,眼前阵阵发黑。 她疯了一样去抢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叔!到底怎么回事?!” “谣谣,你快点……我快拦不住他们了……” 背景里一片混乱,吵嚷、推搡、咒骂混在一起,乱得人心慌。 “嘟——” 下一秒,电话被猛地掐断,只剩一片冰冷的忙音。 第三十二章 “你确定,你敢拷我?” 肖谣下意识就往外冲,可双腿却不受控地发软。 裴言长臂一伸,牢牢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稳在怀里。 “你放开我!你拦着我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双目通红,理智濒临崩溃,脑子里一片混沌。 裴言按住她的肩,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声线低沉: “肖谣,你冷静一点,别太着急,我现在就陪你过去!” 肖谣深吸气,大脑嗡嗡作响,强逼自己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都已经牺牲这么多年了,那些人却依然不肯放过他? 他生前太累了,承受了太多伤痛,可死后却连安静长眠都做不到! 一股刺骨的恨意与绝望从心底炸开,肖谣脑袋发晕,左耳的尖鸣声似是要将她割裂一般。 裴言没再多说,迅速打了个电话,半扶半抱着她往停车场赶。 姜姗姗已经在车上等着,远远便朝他挥手: “言哥!言哥!” 在看清他身边还有肖谣之后,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啊?你怎么来了!” 她去拉裴言的手臂:“言哥,你不是跟我说话,陪我去逛街的吗?” 裴言此刻同样心急如焚,匆匆道: “姗姗,你先自己回去,等我回来再给你补上。” 姜姗姗不乐意:“不行,你怎么能放我鸽子呢!” 她狠狠瞪向一旁的肖谣,喋喋不休: “你明知道言哥要约了,还让他陪你去别的地方,你这人也太没意思了吧!真无语……” “啪——” 肖谣忍无可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力道之大,震得手掌都发麻。 “滚开!” 她双目猩红,脸色苍白,那刺骨的寒意令姜姗姗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你竟然敢打我!言哥,你看到了吗,她竟然打我!” 姜姗姗扑腾着要去揪肖谣的头发,却被裴言一把挡开。 裴言脸色沉得吓人,护着肖谣将她塞进车里,对姜姗姗道: “你先回去。” 姜姗姗不可置信,委屈得不得了。 裴言耐着性子,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先找余松陪你去逛街,想买什么都可以,刷我的卡。” 话音落,他直接上车,关上车门,车子瞬间疾驰而去。 裴言亲自开车,一路风驰电掣,连超数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京市下属的县城郊外。 荒山脚处,一群人围堵着孤身老人,以多欺少,气焰嚣张得不像话。 瘦弱的老人被推倒在地,脸上带着明显的淤伤,却依旧用身体死死护着坟头。 那方不起眼的墓碑已经被踹翻在地,黄土也被挖开了大半。 “你们要挖坟,就先挖了我吧!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我死也不会让开的!” 为首的壮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一身痞气,满脸不屑: “老不死的,给你钱不要,非要守着这破坟,找死是吧?” 他身后跟着十几号人,个个手里都拎着铁锹、铁棍,旁边还停着一台挖掘机,气焰嚣张至极。 肖谣只觉得浑身血液直冲头顶,疯了一般狂奔过去: “李叔!李叔!您没事吧?” 老人看见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掉,声音发颤: “谣谣,你可算回来了!就是他们,非要挖你爸爸的坟啊!” “哎哎哎!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什么叫我要挖了他爸的坟?这叫工程建设,谁叫你们不长眼,非要把人埋在这儿挡路的?” 肖谣压着滔天怒火,目光冷厉地盯着他: “这山脚是我们私人的土地,我们不同意,你没资格动土!” 壮汉满脸痦子,痞里痞气,上下扫了肖谣一眼,笑了: “啧,老不死的,你打这么久的电话,就摇了这么个小妹妹过来啊?是想给我们哥几个助兴吗?” 其他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鲜血瞬间飞溅。 壮汉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重重砸在地上,眼前一黑,半天爬不起来。 肖谣到了嘴边的“报警”二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惊愕地看向裴言。 裴言脱了西装,身形颀长,那张向来清隽温和的脸上,第一次翻涌着慑人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壮汉在小弟搀扶下狼狈起身,捂着不断流血的鼻子,怒声咆哮: “你他妈哪根葱?敢动我,找死——” 裴言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身形一掠便直接冲上前,拳风狠戾,一拳接一拳砸下去,每一击都沉猛有力,不留半分余地。 肖谣彻底怔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言。 他平日里连与人红脸都少,总是温和浅笑,更别说动手打人。 直到人群里爆出“杀人啦”的惊呼,肖谣才猛地回神,冲上去死死拉住他: “裴言,可以了!你快住手,不能再打了!” 裴言收手,将她护在身后,缓缓用西装外套擦拭着自己满是血迹的手。 他看向她,柔声道: “你先上车,我来解决。” 壮汉被打得奄奄一息,瘫在地上只剩出气。 其余小弟见老大被打成这副惨样,个个吓得缩成一团,不敢上前。 李叔却脸色煞白,如临大敌,推着两人往后退: “完了,完了!你们快走,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猛地刹停,警察迅速下车。 肖谣眼睛一亮,刚要上前说明情况,就听见为首的警官失声惊呼: “二弟!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 他快步冲过去,扶起那壮汉,怒声质问:“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壮汉抬手直指裴言,面目狰狞:“大哥,就是他!你一定要给我报仇!” 警官脸色骤沉,当即下令:“把他给我铐起来!” 肖谣不敢置信,“你们连事情经过都不问清楚,就这么随便抓人?” 警官厉声呵斥:“还有什么要调查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这还不清楚吗?” 李叔急忙拉住肖谣,压低声音急道: “谣谣,你别跟他争,他是咱这的公安局局长,被打的是他的亲弟弟!他背后据说有个大人物,是沪城一个什么集团的老总,总之在这里没人敢招惹他!” 肖谣算是反应过来了。 难怪这群人如此嚣张跋扈,原来是有保护伞罩着。 她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林秀英在外面奔波,很久没回来,竟不知这里竟黑成这样。 裴言冷眸扫向围上来的警察,声线冰冷,带着碾压般的压迫感: “你确定,你敢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