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情报:从坊市散修到长生仙尊》 第1章 事不宜迟,须得抓紧 云麓山脉,青崖坊。 坊市一隅,远离喧嚣处,一青瓦小院内,传来一声叹息。 “又失败了。” 屋内,徐元盘膝于卧榻之上,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穿越至今,他已修行十载,可至今却迟迟无法突破练气中期。 “如此下去,何谈长生?” 十年前,被大运撞死的徐元睁眼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修仙世界,还成为了一名散修,同为散修的师父陨落前,在弥留之际赠予了他功法传承,助他踏上了修仙之路。 只可惜,这条路并不好走。 灵窍不足四寸的他,先天资质太差,任何一家宗门都不肯收取,无奈之下,徐元来到了散修云集的青崖坊,和这里的底层修士一起凭借己身艰难修行。 一晃十年,堪堪练气三层。 “没事没事,只要活着,总还有机会的。” 徐元一番自我安慰,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咚咚咚——适时,敲门声响。 “徐小友在吗?” 徐元闻声开门,却见门外伫立着一位削瘦老者,锦衣玉带,气质翩然,李清河,青崖坊主事之一,练气七层修为。 “见过李主事。” 面对练气后期修士,徐元不敢怠慢,连忙作揖往里请。 当年,为了安心留在坊市修炼,他和这里的大多散修一样,都同主管坊市的“赵家”签订了契约。 赵家赐予他们灵石,允许他们在此常驻。 作为交换,他们每年都要替赵家干活,为期二十年。 李清河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老夫过来,是知会小友一声,今年给你安排了挖矿的任务,三日后前往灵矿报道。” 挖矿? 闻言,徐元心下一沉。 往年给他分配的,都是种植灵田、饲喂灵兽之类的差事,怎么今年就变成挖矿了? 虽说领到什么任务全凭运气,但诸多散修最不愿意接取的就是挖矿的差事,矿洞环境恶劣,灾祸频发,稍有不慎不死既伤。 徐元本就修行艰难,若身体再出什么岔子,只怕这辈子都别想筑基了。 他咬了咬牙,试探开口:“李主事,可还有别的差事供在下选择?” “你说呢?”李清河漠然开口,“这好差事,岂是年年都有?分到什么,全凭个人造化。” 徐元闻言默不作声,思索片刻后,咬牙取出一个灵石袋,挤笑递了出去:“前辈辛劳,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二十四枚灵石,这是他十多年来积攒的全部家底。 为了不下矿,徐元也算是豁出去了,见到灵石袋的李清河,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小友有心了。” 打开一看,李清河脸上笑意更浓。 “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坊市值夜的,似乎还有缺额,待老夫回去帮你查查,再行知会。” “多谢前辈。” 拱手抱拳,徐元松了口气,目送着李清河离去,值夜虽也不是什么清闲差事,但总归比下矿要强得多。 …… 三日后。 徐元接到了征调令,上面写着:即日起,前往灵矿。 怎么回事? 徐元当即出门去寻李清河讨个说法,只是在见到李清河本人后,他的满腔怒意已经被冷静驱散了。 “李主事,我今年这差事,可是写岔了?” 李清河坐在案后,双手环胸斜睨了一眼:“没错,就是挖矿,有什么问题吗?” 徐元咬牙,却只能拱手点头:“没事,晚辈只是不放心,过来确认一下。” 李清河出尔反尔,必然是有原因的,想来,无非是别人给的更多,以至于他的名额被挤掉了。 见徐元没有提及灵石的事情,李清河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不住了,徐小友。” “老夫并非毁诺之人,只是这次实在有心无力,前些日从你那借来的灵石,老夫还是归还与你吧。” 话虽如此,但李清河手上却没有半点动作。 徐元知道,这老东西吃进肚子的东西,是不会吐出来了,只得拱手道,“前辈言重了,那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既然差事已经定好,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徐元抱拳离去,李清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冷笑。 待走远后,徐元心中那股怒意再也难以压制,践踏戏弄,言而无信,李清河那个老狗,就是吃准了他一个小小的练气初期修士,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咬牙咽下,这才有恃无恐。 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不济。 这么折腾一番,耗尽了积蓄,难道最后还是免不了下矿的差事? 【叮!今日情报已刷新。】 【白色情报:西岭河畔,怪岩缝中有枚灵玉佩,似是贵人遗落。】 几行文字在眼前浮现,正在快步行走的徐元脚步一顿,愣神之后,眼中的疑惑逐渐变成了狂喜。 “这是……” 情报系统? 若非二世为人,他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激动半晌,压住欣喜,徐元决定去西岭河畔看看,离开坊市,没了阵法庇佑,徐元行事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好在,河畔距离坊市不远。 只是岸边巨石嶙峋,要想找到具体哪一个,倒也费了他一番功夫。 半个时辰后,徐元在一块似残月弯钩的巨石石缝中,果真寻到了一枚灵气四溢的玉佩,玉佩刻着古篆,上书两个娟秀小字:秋月。 徐元心下一震。 坊市谁人不知,赵家千金,本名赵秋月,难不成这玉佩是赵家大小姐遗落的? 既然情报提及,那想必这枚玉佩对其主人非常重要,想到这,徐元当即朝着赵家主宅赶去,他明日就要前往灵矿报道了。 事不宜迟,须得抓紧。 第2章 抱歉钱兄,在下不感兴趣 赵家庭院,青衣少女身段婀娜,惊喜出声,“太好了!道友从何处得来这枚玉佩的?” 此人,正是赵家千金,赵秋月。 徐元有灵契牌,说明来意后自是求见不难,于是解说自己在西岭河畔无意间寻得,凭借上面的篆字,猜到可能是小姐所有,特来献上。 “道友,感激不尽。” 赵秋月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色,不住地摩挲把玩,“这玉佩乃是亡母遗留,对我非常重要,徐道友既然归还此物,小女必当厚谢才是。” “实不相瞒……” 徐元本这个时候也没有扭扭捏捏,大大方方表明了自己不想去挖矿这件事,两人身份悬殊,他别无所图反而令人起疑。 “小事一桩,我会安排人知会一声,道友不必忧心。” 赵秋月见徐元是个聪明人,不由露出了几分笑意,只是如此,赵秋月还觉得不太够,于是再次开口,“道友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 “不必了,物归原主,小姐能帮忙解忧,已经足够了。” “在下告辞。” 徐元拱手离去,这东西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再提条件,就显得有些贪得无厌了。 片刻后,一旁的侍女姗姗上前,行礼道:“小姐,已经查清楚了,此人的确是坊市散修,今日也的确去过西岭河畔。” “如此说来,并非什么别有用心之人?” “不错,只是个资质平平的散修,并无异常。” 赵秋月笑了,看了眼徐元离去的方向道:“安排下去,此人今后十年,不必替赵家做事了,如此,也算是偿了他这份情,免得旁人说我赵家刻薄。” “是,小姐!” …… 徐元回到小院,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每日情报,有了系统相助,他今后的修行大道总算是少了许多坎坷,料想,筑基应该是有望了。 “先想办法,提升到练气中期再说。”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 “徐小友在吗?” 竟是李清河又寻上门来。 “李主事前来,所为何事?” “徐老弟,这么客气作甚。” 与之前截然不同,此刻的李清河态度别提有多亲近了,一把抓住徐元的手说道:“小姐命我传话,从今往后,徐老弟不必做任何差事了,安心修炼即可。” “老弟,没想到你居然跟小姐相熟,真是瞒我瞒的好苦啊!” 徐元心中一愣,难怪李清河态度转变。 “主事说笑了。” “徐老弟啊,此前之事,老哥回去也是辗转难眠,觉得辜负了老弟,思来想去,还是该当面给你说声抱歉,以免你我兄弟生了些不必要的嫌隙。” 李清河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同时,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灵石袋塞进了徐元手中。 灵石袋内,赫然装着五十枚灵石,比之前徐元给的,还要多! 徐元清楚,他要是不收下这灵石,只怕李清河才是真的寝食难安,倒不如顺水推舟,平了他这桩心事。 “主事哪里话,你也是秉公办差而已,这份厚礼,在下就愧领了。” 见徐元收下灵石,李清河长舒口气,五十枚灵石,对于他来说,也不算少了,可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认识大小姐呢。 “今后在坊市,若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一定一定。” 送走李清河后,徐元把玩着灵石袋,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灵石,内心说不出的欣喜。 给赵家办差,一年到头也才五枚灵石。 五十枚灵石。 抵得上十年所得。 散修不比宗门弟子,每块灵石都来之不易,徐元深知这点,之前修炼,无比节约小心,生怕浪费。 眼下多了五十块灵石,倒也够他挥霍一段时间,拿来修炼了。 是夜,徐元手握灵石,盘膝修炼,比驳杂的天地灵气更为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被吸收入体,灵石辅助修行,比正常速度快了许多。 就在徐元沉浸于修炼的时候,午夜刚过,两行文字再度浮现。 【今日情报已刷新。】 【白色情报:传闻东岭石林有苍虎幼崽出没,但消息来源诡异,需谨慎行事。】 又是白色情报? 徐元眉头一挑,看样子,白色应该是价值最低一级的情报。 至于消息来源诡异,原本还有几分兴趣的徐元,在看到系统提示谨慎行事后,顿时打消了念头。 修行死法千千万,但十有八九,都死在了一个贪字上。 徐元自认为不是什么大气运之人,这种祸福相依的事情,他是决计不会冒险的,苟,才是上策。 只是他没想到,翌日中午,就有人因为此事寻上门来了。 “徐兄,近来可好。” 前来拜访的,是一名憨厚青年,钱石,和徐元一般,同为练气三层修为,此人是徐元来到青崖坊后结交的第一个好友,算下来相识已有十年。 “钱兄今日,怎得空来我这了?” 徐元给其沏上一壶茶,笑着问道。 这两年,钱石来的很少,听说是结交了一帮赏金修士,散修之间,报团取暖倒也算常见,只是徐元不太喜欢那帮人的行事做派,故而有意远离,和钱石也就交往的愈发少了。 “徐兄,有笔大买卖,你来不来?” “前几日,有人在东岭石林看到了苍虎幼崽出没,市面上已经开出了三百颗灵石的高价,求寻此兽。” 钱石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徐元。 三百颗灵石,对于底层散修而言,无异于一笔巨款,钱石不相信徐元不心动。 但…… “抱歉钱兄,在下不感兴趣。” 听到徐元的话后,钱石一下愣住了。 第3章 炼丹之法 “徐兄,你……” 钱石有些不理解。 这些年,徐元是怎么过来的,他是亲眼看见的,没人比他更清楚,对于他们这些底层散修而言,灵石有多么重要了。 如今,赚取大把灵石的机会就在那。 消息、线索、买家,都有了! 可以说,这灵石躺着就能赚到手,为什么不去?正因如此,他才想到徐元,也想让他分一杯羹。 但徐元竟然拒绝了? “徐兄不必担心,这次前往的地方并无甚凶险,我们已经探查过了,引诱苍虎的水灵果也准备好了,现在只差一人,同我们联手布下困阵即可。” 钱石以为,徐元是担心此行凶险。 “那苍虎成年后,的确是筑基妖兽,但眼下尚未长成,不过等同于练气中期实力,此行我们有六人,其中孙兄更是练气中期,何惧之有?” 可徐元听后,依旧不为所动。 “在下行事一向小心谨慎,钱兄又不是不知道,依我看,这次钱兄也别去了。”十年情谊,徐元忍不住劝了一句。 苍虎的消息刚刚传出,就有买家放出风声。 种种巧合,再加上系统提醒,很难让人不去多想。 “好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石也不打算勉强了,他原本想拉徐元一把,赚这次的灵石,现在看来,还是福缘未至啊! …… 是夜,徐元再度使用灵石辅佐修行。 接连两日,他原本牢不可撼的瓶颈,终于开始松动了,照此进度,至多两月,徐元就能突破至练气四层! 就在徐元欣喜不已的时候。 【今日情报已刷新!】 【青色情报:山下周姓猎人,今日进山打猎,于石洞中无意间寻得一枚玉简,上面似乎记载着一份炼丹师传承。】 看清内容后,徐元的内心瞬间起了波澜。 他目光死死盯着“炼丹师传承”五个字,呼吸都不由变得急促起来,修行四艺,丹器符阵,炼丹排在第一个。 正所谓炼丹穷三代,阵法毁一生。 言下之意,要想培养一个合格的炼丹师,需要家族三代人的积累和传承,最后才能有所成效,任何有关炼丹的秘法传承,都会被家族视若珍宝,绝不外传! 这也造就了,修仙界内,炼丹师稀缺且超然的地位。 “真不愧是青色情报啊!” 事关重大,徐元担心迟则生变,决定一早就动身。 翌日清晨,他悄然离开坊市。 云麓山脚,有一座名为“云州”的凡人大城,城外村落无数,徐元乔装打扮,化作探亲之人,一番周折总算是打听到了对方的住所。 这周姓猎户住在百合村,徐元到了地方后,已经入夜。 敲开房门后,就见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一脸警惕地看着门口的陌生青年,“你是谁?这么晚敲门干什么的?”。 “周大哥,是我啊,多年不见,连我你都忘了?” 徐元笑呵呵开口,挤开对方,直接走进了屋内。 “你是……” 汉子微怔。 徐元眼下只有练气初期,神识无法外放,只能目光四下找寻。 半晌无果后,不得不转身道:“今日进山,你可有寻到什么不同寻常之物?” 汉子意识到了不对劲,一把猎刀赫然攥在手中,语气森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啪! 一抹流光,直接将猎刀打落在地。 汉子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跪倒在地:“仙人……仙人造访,小的有眼无珠,还望仙人赎罪。” “把东西给我。” “是!是!” 周姓汉子面露苦涩,却不敢迟疑,他从枕头下掏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徐元神识一扫,玉简内容尽数在脑海中浮现。 “果然是炼丹之法!” 徐元内心狂喜。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汉子,他扔出一袋金子和一枚忘尘丹:“这丹药,可以消弭你我之间的记忆,服下丹药,这金子就是你的了。” 什么!? 周姓汉子嘴巴长大,激动的无以复加。 一整袋金子? 只是消除记忆,别说吃一颗,吃十颗他都愿意啊! 看着汉子将丹药吞了下去,旋即陷入昏睡,徐元里里外外又仔细清理了一番痕迹,这才放心离去。 …… 回到住所,关上房门,打开禁制。 徐元放心下来,仔细研究那枚玉简中的炼丹传承。 “元气散、补灵丹、逆灵丸……” 玉简一共记载了六种丹药,从丹方到炼制之法,甚至炼丹心得,都记载地无比详细,只可惜,上面记载的丹药无一例外都是一阶丹药,只适用于练气修士。 尽管如此,徐元依旧喜不自禁。 尤其是上面记载的,一种名为“火灵丸”的丹药,竟然是有助于突破筑基的丹药,虽然效用不如“筑基丹”那般强大,仅能提升一成概率,但也非常实用了。 只是炼制条件,也无比苛刻。 除了一大堆珍稀材料外,还需要练气后期的修为才行。 眼下,倒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就在徐元沉浸于炼丹之道的时候,敲门声,倏然响起。 “徐兄……” 听到熟悉的声音,徐元眉头一皱,上前开门,却见来人浑身染血,气若游丝,一副重伤归来的样子。 不是钱石,又是何人。 第4章 难怪炼丹穷三代 “徐兄,我们遭算计了。” “那苍虎幼崽,是劫修放出的消息,目的就是引人上门,然后趁机下手,除了我侥幸逃脱,其他道友都死了!” 见到徐元,钱石痛哭流涕,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徐兄,我悔不该当初没听你的话,否则也不会遭此大难,我深夜前来,就是特意告知,千万不要再去石林,免得遭人毒手。” 钱石抓着徐元的胳膊叮嘱道。 虽然他不说,徐元也不会去,但钱石能特意前来告知,徐元内心多少有几分感动,“嗯,我知道了。” “好!我先回去疗伤了,你多保重。” 钱石转身离去,这次重伤,不知多久才能痊愈,难保不会留下病根,更重要的是,他原本是想攒够灵石,冲击练气中期的。 现在倒好,再想突破,便不知何日去了。 目送钱石离去后,徐元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修仙之路,凶险万分,每一步都须得小心谨慎才是。 午夜,情报再度浮现。 【今日情报已刷新!】 【赤色情报:传闻赵家祠堂藏有上古法宝,引得外敌环伺,半年后将血洗青崖坊。】 赤色情报? 看到情报颜色的时候,徐元就吓了一跳,青色情报就已经如此珍贵,赤色情报那岂不是…… 果然,看完内容后,徐元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上古法宝! 那可是连金丹修士都垂涎三尺的宝贝,赵家一个筑基家族,怎得会有这种逆天之物? 眼下,虽然得到了秘宝线索,但徐元却没有半点心动,毕竟,他只是一个练气修士,相比之下,还是半年之后,觊觎上古法宝的外敌会血洗青崖坊,这个消息更加重要。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保守秘密。 在上古法宝面前,他们这些低阶修士的性命,何足挂齿? “看来,要换地方了。” 修行以来,徐元几乎都是在青崖坊度过的,离开青崖坊后何去何从,他还没有想好,但眼下为了保命,也不得不这么安排了。 好在,还有半年时间。 定了定心神后,徐元继续研究炼丹术。 …… 时光荏苒,一晃月余。 这一个月,徐元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所以这段时间,他都在钻研炼丹之道。 这日,却见徐元单手掐诀,面前摆放着一个头颅大小的丹炉。 这丹炉是一件品质不错的凡品,即便如此,也是他花费了三十多枚灵石,从坊市中淘换来的。 若不是之前李清河吐了五十枚灵石出来,徐元是断然买不起的。 他眼下炼制的,是名为“元气散”的一阶丹药,这种丹药,炼化后可以提升少许灵力,而且练气后期也可以服用。 随着灵木之火忽大忽小,灵力不断被灌注丹炉之中,徐元的额头上,也浮现了一层汗珠。 嗡—— 忽然,一道蝉鸣响起,徐元浑身一震,猛地一拍丹炉,炉顶冲天而起,十几枚药香扑鼻的丹丸立刻映入眼帘。 “成了!” 徐元见状大喜过望,耗费月余,他终于炼出了第一炉成丹,虽然丹丸并不浑圆,品相一般,但毫无疑问,的确是元气散! 徐元疲惫的眼神闪过一抹激动。 即便是玉简上的炼制方法,已经详细到令人发指,但他依旧耗费了一个月才炼制成功。 为了购买各种材料,他甚至连每日一颗用于修炼的灵石都停掉了,到现在已经是两袖空空。 难怪炼丹穷三代。 他才刚开始,就把家底掏空了,好在,总算是有了收获,能回血了。 “一共十五枚成丹。” 徐元数了数,心中已经分配好这一炉丹药的去向,其中五枚,留作己用,余下的拿去坊市卖掉。 稍作调息,徐元用瓷瓶将丹药装好,径直出了门。 宝丹楼,这是一家专门收售丹药的铺子,据传此间开了已有百年。 相较于大商铺,散修一般都喜欢私下交易,这样不容易被压价,徐元反其道而行之,不是他跟灵石有仇,而是为了求稳。 毕竟大商铺价格透明,而且宝丹楼名头不小,青崖坊这家只是一个分号。 掌柜的名叫吴淞,是一个略显富态的胖修士,也是练气中期修为,“元气散,一阶丹药,下品的品相……两颗半灵石一枚,总共二十五颗灵石。” 二十五颗灵石,比他预计的还要多。 难怪炼丹如此艰难,仍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他这段时间耗费巨大,但仅仅一炉丹药,就收回了大半成本,简直暴利啊! “没问题!” 徐元点了点头,随后追问道,“待会再结账吧,我还要一些材料,就从这里面扣。” 说着,他掏出了炼制元气散需要的材料。 掌柜的何其老道,他上下扫了徐元一眼,试探问道:“道友要这些材料,莫不是打算自己炼制?” “嗯。” 徐元本没有隐瞒的打算,大大方方承认了。 炼丹师! 得知徐元身份后,掌柜的态度陡然转变:“呵呵,道友既然是炼丹师,何不早说?这样吧,这次的丹药,我按三颗灵石一枚收,一共给你三十就好了。” “至于这些材料,权当一点心意,赠与道友做见面礼了。” 什么!? 徐元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然如此大方,多给的灵石,再加上那些材料,足足有价值十几颗灵石啊! “这,这恐怕……。” 掌柜微微一笑:“呵呵,还望道友,今后若是再有丹药出炉,务必先考虑本店,吴某一定给足道友优惠。” 十几颗灵石不算什么,多交好一个炼丹师,总不是坏处。 “好说!” 徐元点了点头。 半晌后,徐元拿着灵石和药材,心满意足的回到了住处,看着手上剩下的五枚丹药,何不自己试试药效? 第5章 周成仙这回可是真的成仙了! 徐元指尖捻起一枚浑圆丹药,正是他留下的元气散。 仰头吞下,丹药入口即化。 感受着丹田内的灵力开始沸腾,徐元不禁握紧了双拳。 资质差又如何?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堆砌,就算是头猪,也能被风吹上天。 “还得赚更多的灵石。” 半月光景,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来,徐元得到了些许情报,拿到了一些符箓传承,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炼化丹药,修行,剩下的时间,全都扑在了一张张黄纸之上。 屋内地面,废弃的符纸铺了厚厚一层。 徐元手持狼毫笔,笔尖饱蘸朱砂,在此刻屏气凝神,体内灵力顺着笔锋缓缓流淌。 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符纸之上灵光一闪,隐隐有锐气透纸而出。 “成了!” 桌案上,一张泛着淡淡金芒的符箓静静躺着,与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大路货截然不同。 精品符箓,锋刃符! 虽然只是一阶下品符箓,但这精品二字,足以让其威力倍增。 寻常练气三层修士,若是毫无防备挨上一记,不死也得脱层皮。 徐元拿起符箓端详。 没想到自己在画符一道上,竟还有几分天赋。 普通符箓几乎信手拈来,即便是这精品符箓,废了十几张纸后,也能成上一张。 “攻击有了,还缺防守和逃遁。” 半年后青崖坊将有血光之灾,他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光靠修为硬磨显然来不及,符箓这种瞬发的手段,才是保命的不二法门。 攻、防、遁。 只要凑齐这一套精品符箓,哪怕遇上练气中期,他也有一战之力,甚至是反杀的资本。 至于售卖? 徐元摇了摇头,将锋刃符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这种保命的底牌,自然是留作自用,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院门被敲响。 徐元收起桌上的符纸朱砂,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伤势初愈的钱石。 “徐兄,大喜事!” “周成仙这回可是真的成仙了!” “哦?” 徐元将人让进屋内,倒了杯茶递过去,“此话怎讲?” “那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在一处荒废的洞府中得了份酿制灵酒的传承!” 钱石灌了口茶,啧啧称奇,“你是不知道,那灵酒如今在坊市里卖得有多火,听说连筑基前辈都赞不绝口。” 徐元微微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这周成仙与他同乡,也是没什么跟脚的散修。 平日里甚至比他还要落魄几分,没想到竟有这般机缘。 “这不,他刚出关,就在醉仙楼定了一桌,说是要请咱们几个聚聚。” 钱石放下茶杯。 “徐兄,明晚你也一起去吧?” 徐元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习惯性地心神微动。 【叮!今日情报已刷新。】 【白色情报:明日醉仙楼聚会,故友重逢,除了有些许攀比炫耀之意,并无其他风险。】 看到无风险几个字,徐元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既然只是叙旧装逼,去去也无妨。 整日闭门造车,也容易修坏了脑子。 况且多条朋友多条路,周成仙既然得了灵酒传承,日后说不定也有合作的机会。 “好,既是周兄相邀,我自当前往。” 次日傍晚,醉仙楼。 此处乃是青崖坊最大的销金窟,往来皆是腰缠万贯的修士。 徐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这锦衣华服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神色坦然,径直上了包厢。 推开门。 “徐哥!你可算来了!” 主位上,一个身穿紫红绸缎长袍的胖子站了起来。 满面红光,手上戴着两三个翠绿的储物戒,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正是周成仙。 “周兄,恭喜。” 徐元拱手一笑,目光扫过屋内。 除了钱石,角落里还坐着一名身姿丰腴的女修。 名为刘月儿,也是当年来到青崖坊的同乡之一。 “嗨,什么周兄不周兄的,叫我老周就行!” 周成仙虽然嘴上客气,但那挺直的腰杆和下巴,却透着一股子傲气。 他拉着徐元入座。 “小二,上最好的,今日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内的气氛逐渐热络。 “唉,想当年咱们从村里出来,一共十好几个人,如今坐在这的,就剩这么几个了。” 钱石叹了口气,举杯一饮而尽。 “是啊。” 刘月儿也放下筷子,目光有些复杂。 “若是没有徐大哥当年带着我们闯荡,怕是我们连这仙门都摸不到,还在地里刨食呢。” 提到往事,周成仙也有些感慨。 “徐哥,当年的恩情兄弟记着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修仙啊,光靠埋头苦修是不行的,还得有手艺,有机缘!” “你看看我,若不是那日胆子大闯了那洞府,哪有今日的风光?” 徐元淡笑不语,只是默默夹菜。 当年这周成仙是个只会种地的老实农户,若非自己拉扯,早就饿死在半路了,如今倒教训起自己来了。 “徐大哥,周哥说得在理。” 一旁的刘月儿也开了口。 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胭脂水粉抹了不少。 一双美目在周成仙那鼓囊囊的储物袋上转了好几圈,最后才落到徐元身上。 “这十年,我们都在变,只有徐大哥你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少女怀春时,谁没暗恋过那个带着大家走出大山的沉稳少年? 那时候的徐元,是他们的主心骨,是天。 可十年过去,浇灭了所有的旖旎心思。 如今的徐元,依旧是练气三层,依旧穿着那身寒酸的青衫。 行事畏首畏尾,哪怕被赵家压榨也不敢反抗,早已泯然众人矣。 反观周成仙,虽然样貌粗鄙,但手握灵酒传承,日后筑基有望,那才是真正的良配。 “徐大哥,你也该多出去走动走动,哪怕去险地碰碰运气,也比窝在坊市里强啊。” 刘月儿语气幽幽,似是劝诫,又似是划清界限。 听着这略带刺耳的话语,徐元神色未变,甚至连夹菜的手都没抖一下。 “在下资质愚钝,又惜命得很,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不适合我,还是安安稳稳活着好。” 第6章 越是张狂,死得越快 “活着?” 周成仙嗤笑一声。 “徐哥,咱们修仙者,若是不能长生久视,那跟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分别?苟且偷生,那是凡人才做的事!” 钱石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 “哎呀,人各有志嘛,徐兄性格稳重,这也是好事,来来来,喝酒喝酒!” 徐元举杯相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老鼠? 或许吧。 但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往往是那些不起眼的老鼠活到了最后。 而那些张牙舞爪的,大多都成了别人的踏脚石。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周成仙,和目光游离的刘月儿,徐元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夏虫不可语冰。 酒楼门口,夜风微凉。 周成仙打了个酒嗝,那张胖脸在灯笼映照下油光发亮。 “老徐啊,以后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就来找我。” “给你在酒坊安排个看大门的活计,总归能赏口饭吃,饿不死。” 徐元点头。 “周兄仗义,在下记住了。”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一拳挥过去。 但现在,他只是在心里给这个胖子,贴上了一个死人的标签。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越是张狂,死得越快。 回到住处,徐元反手扣上门栓。 外界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 只要天没塌,这画符的手艺就不能停。 坊市的风向变了。 几日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青崖坊的宁静。 一名散修横尸街头,储物袋被洗劫一空。 劫修入坊! 原本安逸的坊市炸了锅。 赵家震怒,巡逻队从每日两班加到了六班,悬赏令贴满了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那劫修专杀落单的修士,手段极其残忍!” “赵家已经出了五百灵石悬赏那个练气后期的头目!” 徐元听着窗外路人的议论,手中的符笔稳如泰山。 出门? 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赵家把悬赏提到了天上,他也绝不掺和这种拿命换钱的买卖,天塌下来有筑基家族顶着,他这种小虾米,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七日后,捷报传来。 那练气后期的劫修头目,被赵家高手围杀于石林之中,首级高悬示众。 坊市内的紧张气氛骤然一松,不少躲在家里的散修纷纷走出家门,弹冠相庆。 徐元却依旧紧闭门户。 头目死了,那剩下的喽啰呢? 穷寇莫追,亦不可轻视,这些丧家之犬为了活命,往往比平日里更加疯狂。 两个月,弹指一挥间。 屋内符纸堆积如山。 徐元看着桌上那张灵光饱满的精品金光符,眉头却微微皱起。 没路了。 手中的传承太过残缺,精品符箓的绘制虽已不再失手,但始终困于一阶下品,想要更进一步,难如登天。 “若是没有更高阶的传承,这画符一道,怕是要止步于此。” 徐元心中遗憾,正欲熄灯休息,脑海中传来一声提示音。 【叮!今日情报已更新。】 【青色情报:白云湖东岸垂柳下,有一尾吞食了玉简的红鲤,腹中藏有一阶中品符箓传承。】 徐元坐直身子。 白色只是生活琐事,青色便涉及功法传承,这系统,当真是及时雨! 翌日清晨,薄雾冥冥。 白云湖畔,垂柳依依。 徐元像个寻常的钓鱼翁,披着蓑衣,静坐在东岸。 一个时辰。 浮漂一沉! “来了!” 徐元手腕一抖,灵力顺着鱼竿涌出,一条通体赤红的鲤鱼破水而出,在空中疯狂摆尾。 起杆,收鱼。 徐元动作麻利地剖开鱼腹,在那腥红的内脏之间,果然摸到了一枚温润的玉简。 神识探入,一行行玄奥的符文映入脑海。 “爆炎符,神行符,隐匿符……” 全是中品符箓! 徐元心脏狂跳,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将玉简收入怀中,收起渔具转身就走。 此地不宜久留。 归途需经过一片密林,徐元脚步匆匆,神识却时刻警惕着四周。 突然。 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伴随着咒骂声从前方传来。 “跑?死胖子,我看你往哪跑!” “把储物戒交出来,留你全尸!” 徐元脚步一顿,身形窜入一旁的灌木丛中,指尖早已捏碎了一张敛息符。 透过枝叶缝隙,只见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紫红绸缎破破烂烂,满脸油汗混着血水。 正是周成仙。 而在他身后,两名面容阴鸷的黑衣人紧追不舍,手中法器寒光森森。 “是那帮劫修余孽!” 徐元瞳孔微缩,一眼便认出了这两人的装束,正是之前悬赏令上的画像。 “两位好汉!灵石我都给你们!别杀我啊!” 周成仙脚下一软,竟是被一根树根绊倒,整个人滚了几圈,绝望地哭喊起来。 “晚了!” 其中一名劫修狞笑一声,手中长刀裹挟着劲风,直劈周成仙的脖颈。 徐元目光冷冽,心中权衡只在一瞬。 这两个劫修已是强弩之末,且全神贯注于周成仙身上的财物,正是绝佳的靶子。 而且,这两人身上的悬赏,加上周成仙欠下的人情…… 干了! 徐元屏气凝神,双手在袖中飞快掐诀。 “去!” 就在那长刀即将落下的刹那,徐元从灌木丛中窜出,手中两张一阶锋刃符激射而出。 金光如电,划破长空。 两名劫修只觉眼前金芒一闪,根本来不及反应。 “谁——” 话音未落,两颗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两具无头尸体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秒杀! 这就是一阶符箓的威力! 徐元身形落地,面无表情地站在尸体旁,手中又扣住了三张符箓,目光冷冷地扫向地上的周成仙。 周成仙瘫坐在地,两只肥手死死捂着脖子,浑身肥肉止不住地颤抖。 脑袋还在。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呆呆地看着正弯腰拾取战利品的青衫背影。 那是徐元?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只会被李清河压榨都不敢吭声的徐元? 刚才那两道金光,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练气三层巅峰的劫修,就没了。 “徐哥!”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周胖子这条命是你给的!” 第7章 这二十年的苦力契约,我要退了 徐元手里提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扯下劫修破碎的衣角擦了擦手。 “运气好罢了。” “刚好前些日子攒了些灵石,买了那两张符箓防身,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周成仙吞了口唾沫。 谁家运气好能正好撞上劫修杀人? 谁家买的符箓能一击秒杀两个同阶高手? 徐元没理会他的震惊,熟练地将两颗头颅塞进那散发着鱼腥味的竹篓里,又用蓑衣盖好。 这可是好东西。 赵家虽然给了口头承诺,免去他十年差役。 但赵秋月那种千金大小姐,转头忘了也是常事。 在这修仙界,口说无凭,只有拿到手里的契约文书才是真的。 有了这两颗人头,再加上之前的情分,这自由身算是板上钉钉了。 “还能走吗?” 徐元回头瞥了一眼周成仙。 “能走!” 周成仙挣扎着爬起来。 “嘶,真疼啊这帮孙子。” 徐元从怀里摸出一瓶回春丹,倒出一粒抛过去。 “吃了,调息片刻。” 趁着周成仙打坐疗伤的功夫,徐元动作麻利地撸下两具尸体上的储物袋和法器。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随后指尖一弹,火球落下。 烈焰升腾,焦臭味弥漫开来,两具尸体很快化为灰烬。 这就是修仙界。 死人是最没价值的,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一刻钟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坊市的小道上。 周成仙气色好了不少,只是那身紫红绸缎破破烂烂,看着有些滑稽。 他时不时偷瞄一眼徐元背后的鱼篓,欲言又止。 “徐哥。” “刚才那金光,不仅仅是符箓吧?” 他虽是酿酒的,但也是修士。 那两张符箓激发的瞬间,灵力波动凝练至极。 甚至引动了周遭灵气共鸣,这绝不是买来的大路货能做到的。 除非施符之人,本身就对符道有着极深的理解。 徐元脚步不停,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前些日子在旧书摊淘到本残缺的制符手札,瞎琢磨了一阵,略有所得。” 承认一半,隐瞒一半。 这就是徐元的生存之道。 周成仙那双绿豆眼里满是惊骇。 这特么瞎琢磨就能成符师? 要知道,在修仙百艺中,符师的地位可比他这酿酒师高出太多了。 那是真正的摇钱树,哪怕是赵家这样的筑基家族,对符师也是奉为上宾。 想起之前自己在酒楼外那副嘴脸,周成仙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原来真正的大腿就在身边,自己却把人家当要饭的。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嘴上没把门的,您别往心里去。以后这青崖坊,我就跟您混了,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这一次,他是真服了。 不仅服徐元的本事,更服徐元这份隐忍。 身怀绝技却甘愿在底层摸爬滚打,被人嘲讽也面不改色,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 哪像自己,不过是接了个几百灵石的酿酒单子,就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结果被人当肥羊宰了。 “这次究竟怎么回事?” 徐元随口问道。 提起这个,周成仙一脸懊恼。 “贪心惹的祸!有个陌生散修说要订购一批醉仙酿,定金给得痛快,还要我亲自送货去。” “我当时也是被灵石迷了眼,根本没想过那是钓鱼的饵,刚进林子就被这两个杂碎围了。” “要不是徐哥你正好路过,我这身肥肉今天就得交代在那儿当肥料了。” 徐元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也是个教训。 吃一堑长一智,只要没死,就不算亏。 青崖坊入口。 几名身穿赵家服饰的巡逻修士手持长枪,神色警惕地盯着过往行人。 最近劫修闹得人心惶惶,盘查也比往日严苛了数倍。 “站住!” 两柄长枪交叉,拦住了去路。 “这么晚了,从哪来?干什么的?” 巡逻修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尤其是在周成仙那身带血的破衣服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我是周成仙,坊市里开酒铺的,这位是徐元。” 周成仙连忙堆起笑脸,从怀里掏出两块碎灵石递过去。 “刚从外面收账回来,路上遇到了野兽,受了点伤,几位兄弟通融通融。” 那修士接过灵石掂了掂,脸色稍缓,正要放行,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慢着!”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锦袍,三角眼的精瘦汉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赵三。 赵家旁系子弟,练气五层修为,也是这巡逻队的头目,平日里最喜刁难散修,从中捞取油水。 “哟,这不是那个会酿酒的周胖子吗?怎么搞得跟丧家之犬一样?” 赵三斜着眼,目光充满戏谑。 “还有你,背着个鱼篓去哪了?” 徐元神色如常,微微欠身。 “去湖边钓鱼了。” “钓鱼?” 赵三嗤笑一声。 “外面劫修横行,你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还有闲心去钓鱼?把你那鱼篓打开,我倒要看看,你钓的是什么鱼!” 周围几个巡逻修士也跟着哄笑起来。 周成仙脸色一白,正要上前打圆场,却被徐元伸手拦住。 徐元抬起头,目光直视赵三。 “赵管事确定要看?” “少废话!坊市重地,谁知道你这里面藏没藏违禁物!” 赵三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赶紧打开!不然定你罪!” 徐元不再多言。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蓑衣,手腕微微倾斜。 竹篓翻转。 两颗狰狞的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断颈处的血迹还未干涸,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死死盯着赵三的脚尖。 笑声戛然而止。 赵三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周围的巡逻修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手中长枪都有些拿捏不稳。 “劫修的人头。” 徐元声音平淡。 他弯腰提起其中一颗头颅,看向脸色发白的赵三。 “悬赏令上说,杀此劫修者,可领赏金,亦可向赵家提一个不违背族规的要求。” 徐元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随手扔到赵三脚边。 “我不缺灵石。” “劳烦赵管事通报一声,我要见大小姐。” “这二十年的苦力契约,我要退了。” 第8章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赵三死死盯着脚边那颗眼球突出的头颅,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如果是普通的练气三层,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但这小子刚才那一手太狠,那是真见过血的眼神。 “这事我做不了主。” 赵三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硬邦邦的。 “跟我来,去管事楼见大小姐。” 管事楼,二层雅间。 这里燃着安神香,与外面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 赵秋月正翻看账册,听完赵三磕磕绊绊的汇报,秀眉微蹙,美目流转,落在了那个一身青衫的年轻人身上。 徐元。 她记得这个人,几个月前归还玉佩的老实散修。 “你是说,那两个连练气六层都栽了跟头的劫修,被你杀了?” 赵秋月放下账册,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徐元拱手,不卑不亢。 “运气好罢了。” “运气?” 赵秋月轻笑一声。 “刚才听赵三说,现场并没有太多打斗痕迹,反倒是残留着极强的金属性灵力波动。” “徐道友,若是没看错,你是用极品锋刃符偷袭得手吧?” 徐元眼皮微抬。 这女人,好敏锐的直觉。 既然被看穿了,再遮掩反而显得心虚。 “大小姐慧眼。”徐元坦然承认。 “当时情况危急,若不先下手为强,躺在那里的就是在下了。” 赵秋月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普通散修,哪里买得起能秒杀练气六层的极品符箓? 还要一次性拿出好几张来救人,这财力,这魄力,绝非寻常。 除非…… “这些符箓,是你自己画的?” 哪怕是猜测,赵秋月的心跳也不由快了几分。 修仙百艺,符师最难入门,也最为暴利。 青崖坊虽大,真正能绘制入品符箓的符师却凤毛麟角。 大都被家族供养起来,哪会流落在外当个苦哈哈的散修。 徐元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略懂皮毛,混口饭吃。” 赵秋月站起身,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郑重。 一个年轻且有实战能力的符师! 这价值,比一百个挖矿的苦力都要大! “徐大师过谦了。” 赵秋月改了称呼,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 “能绘制出击杀劫修的符箓,这可不是皮毛能做到的。既然如此,依着之前的悬赏令,你确实有资格提一个要求。” 徐元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那份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灵契。 “在下只想解除这份卖身契,从此自由自在,不再受那二十年劳役之苦。” “准了。” 赵秋月答应得异常爽快,甚至没等徐元多解释半句。 她招手唤来侍女,取来解契灵印,对着那张泛黄的羊皮纸重重盖下。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自契约上消散,徐元只觉得神魂深处某种无形的枷锁咔嚓一声断裂,整个人顿时轻了三两。 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终于没了。 徐元收起作废的契约,心中大石落地。 “多谢大小姐。” “这是你应得的。” 赵秋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徐大师,以后若是有多余的符箓,赵家宝阁随时高价收购,价格绝对公道。” 这是在拉拢了。 徐元心知肚明,拱手告退。 出了管事楼,夜风微凉。 周成仙一直候在门外,见徐元全须全尾地出来,脸上那堆肥肉才算是舒展开。 “徐哥,真成了?” “成了。” 徐元拍了拍腰间,“两清。” 周成仙眼里全是敬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徐哥,大恩不言谢,我得回去缓缓,今儿这腿还软着呢。改日我带上最好的醉仙酿登门谢罪!” 送走周成仙,徐元独自穿过寂静的街道,回到那个透风漏雨的小木屋。 关门,落锁。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徐元盘坐在硬板床上,将那两个从劫修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倒扣在床上。 一堆杂物倾泻而出。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徐元眼神发亮,开始清点战利品。 下品灵石一百零三块。 这可是一笔巨款! 除了灵石,还有几个瓷瓶。 “回春丹三瓶,聚气丹一瓶,还有这是合欢散?” 徐元嘴角抽搐,将那瓶粉红色的丹药扔到一边,这帮劫修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法器两件。 一把缺了口的鬼头刀,一面有些裂纹的玄铁盾,虽然都是下品法器。 成色一般,但拿到坊市去卖,少说也能值个七八十灵石。 再加上那十几张还没用完的低阶符咒,杂七杂八的材料…… 徐元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总价值超过四百灵石!” 这一趟出去,虽然险些把命搭上,但这收益简直让人眼红。 四百灵石,足够他舒舒服服修炼一两年,甚至能购买冲击练气中期的丹药了。 徐元捏着一块灵石,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灵气,心中那股躁动却慢慢平复下来。 “暴利确实暴利,但命只有一条。” 想起那两个劫修身首异处的惨状,徐元摇了摇头。 若不是自己觉醒了情报系统,提前准备了针对性的符箓,正面对抗死的也绝对是自己。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偶尔为之可以,绝不能当成主业。 “还是老老实实画符吧。” 徐元将东西分门别类收好,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苟住,才是硬道理。 三日后。 徐元正在屋内研磨朱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徐道友在吗?” 声音有些耳熟,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徐元眉头微皱,收起符笔,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坊市主事,李清河。 此时的李清河,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两包灵茶。 “李管事?”徐元有些意外。 “稀客,不知有何贵干?” “哎呀,徐道友这可是折煞我了。” 李清河侧身挤进屋内,自来熟地将灵茶放在桌上。 “叫什么管事,叫我老李就行!之前多有得罪,徐老弟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徐元不动声色,给对方倒了杯白水。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管事直说吧。” 第9章 月儿姑娘还有事? 李清河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是大喜事!大小姐特意吩咐下来,说徐老弟你是咱们青崖坊难得的人才,这以后啊,你这间屋子的租金,免了!” 免租金? 徐元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青崖坊建在二阶灵脉之上,寸土寸金,哪怕是这种最偏僻的小木屋,一年的租金也要十二块灵石。 对于散修来说,这可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赵秋月竟然直接给免了? 徐元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缘由。 这是赵家在向一位野生符师示好。 不需要签订契约,不需要强行拉拢,仅仅是一个惠而不费的免租特权,就能博得一位符师的好感。 并在将来优先获得符箓的交易权。 这就是大家族的手段,润物细无声。 “那就替我多谢大小姐了。” 徐元嘴角微微上扬,坦然受之。 “那是自然。” 李清河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占便宜的是他自己。 “徐老弟,以后有什么好符箓,可得想着点哥哥我啊。” 送走李清河,徐元关上门,看着那两包灵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实力和价值,才是让人笑脸相迎的唯二理由。 若是没有那一手符箓之术,别说免租金,恐怕连这间漏风的屋子,他都未必守得住。 李清河背着手踱出巷口,一脸阴鸷。 他在转角处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间破败的小木屋。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刚才徐元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他背脊发凉。 一个能面不改色斩杀两名劫修的符师,一个隐忍数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狠角色。 若是日后得知自己曾经那般克扣戏弄,此子不可留。 李清河眼中凶光毕露,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 哪怕是符师,也只是练气三层,只要做得干净就行。 之后一月,徐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屋内满地废纸,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笔尖刚勾勒完最后一笔符文,淡黄色的符纸自燃,化作一团飞灰。 徐元扔下符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还是不行。 一阶中品符箓对灵力的精细操控要求太高。 以他练气三层的稀薄法力,想要一气呵成,难如登天。 这就是散修的悲哀。 即便脑子里装着从弄来的传承,身体却跟不上脑子。 几日后,两道人影叩响了房门。 钱石满脸通红,大嗓门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徐哥!你瞒得我好苦!” “要不是老周跟我透底,我还以为你在屋里发霉了!符师啊,以后兄弟我买符是不是能打个八折?” 徐元笑着给他倒茶,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女子。 刘月儿。 她今日穿了件素净的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向徐元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徐大哥。” 刘月儿声音细若蚊讷,双手绞着衣角。 “以前是我们眼拙,不知道徐大哥有这般大才。” 那个曾经在她眼里木讷,平庸甚至有些窝囊的徐元,此刻变得高不可攀。 送走咋咋呼呼的钱石,天色已晚。 徐元刚准备关门,一只纤白的手掌挡在了门缝间。 刘月儿去而复返。 她换了一身桃红色的罗裙,领口开得有些低,在这清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惹眼。 “月儿姑娘还有事?” 徐元神色平淡,手扶着门框,没有让开的意思。 刘月儿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期许。 “徐大哥,你一个人住,平日里画符辛苦,洗衣做饭这些琐事总得有人操持,如果你不嫌弃,月儿愿意……” “大道独行。” 徐元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清明,甚至透着几分无情。 “我一心向道,无意儿女私情。月儿姑娘,请回吧。” 刘月儿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最终羞愤难当,掩面而去。 徐元关上门,落锁。 女人只会影响他画符的速度。 又是一月匆匆而过。 徐元看着桌上那张灵光流转的神行符。 一阶中品,终于成了。 虽然成功率低得发指,十张里才能出一张。 但这代表着他正式跨入了中品符师的门槛。 “徐恩公!” 周成仙提着两坛好酒,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脸上红光满面,那日的伤势已然痊愈。 “都说了叫名字。” 徐元将神行符收入储物袋,笑着迎了上去。 周成仙也不客气,拍开泥封猛灌一口,这才抹着嘴说道。 “这青崖坊里有个圈子,都是些有一技之长的手艺人。” “我想着徐兄弟你是符师,闭门造车总不是个事儿,不如跟我去认认脸?也好交流交流心得。” 徐元心头微动。 情报系统,需要接触更多的人和事才能触发,这确实是个机会。 “那便叨扰了。” 几日后,青崖坊东区的一座茶楼雅间。 这里聚着七八个修士,虽无大家族的奢华,却自有一股矜持的气度。 “来来来,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徐元徐符师,一手锋刃符那是出神入化!” 周成仙热情地引荐。 众人的目光聚拢过来,带着几分审视。 “徐道友面生得很。”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袭白衣,神色傲然。 周成仙压低声音在徐元耳边介绍。 “东方月,练气三层,但三年前就能绘制一阶下品精品符箓,天赋极高,是这个圈子里的翘楚。” 徐元拱手行礼,神色谦卑。 “在下徐元,见过东方道友。” 东方月微微颔首,目光在他那双略显粗糙的手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听周大哥说,你能画出锋刃符?不知徐道友师承何处?主修哪一系的符文?” 徐元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暴露出自己,只怕立刻会被人看轻,甚至引来觊觎。 在这个圈子里,藏拙才是保命符。 他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苦笑。 “哪有什么师承,不过是早年运气好,捡到半本残破的符书,瞎琢磨了十几年。” “除了画那两张锋刃符,其他的实在是拿不出手。” 徐元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散修特有的酸楚。 东方月眼中的亮光迅速熄灭。 原来是个靠时间磨出来的野路子。 没有传承,不懂符理,只会死记硬背地画几种低阶符箓。 这种人在修仙界一抓一大把,根本没有交流的价值。 第10章 是个绝户,谁都想当那个有缘人 “原来如此。” 东方月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过头去与身旁一位阵法师攀谈,再未看徐元一眼。 周成仙是个热心肠,见东方月冷了场,忙不迭又拉过几个修士凑到徐元跟前。 “这位是张道友,擅长流沙符。” “那是李兄,明目符画得一绝。” 几张满是墨迹的大脸凑了过来,带着职业性的假笑。 徐元一一回礼,目光在几人递来的符箓上扫过。 笔触虚浮,灵力断续,节点处的转折更是生硬。 全是次品。 即使在白色下品中,也只能算勉强能用的货色。 与这种水平的人交流,除了浪费口水,榨不出半点油水。 他敷衍地点头,端起茶盏轻抿,摆出一副不善言辞的木讷模样。 那几人见徐元是个锯嘴葫芦,还是个只会画两张下品的野路子,也没了结交的兴致,转头便围向了那边的东方月。 美人,天才,话题中心。 东方月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俏脸上虽挂着矜持的浅笑,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受用的傲意。 “啧,那娘们也就是命好。” 周成仙一屁股坐回徐元身边,压低了嗓门。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头,柳安前辈马上就到。” 徐元放下茶盏。 “柳安?” “练气中期的大修,这圈子里的定海神针。” 周成仙身子前倾,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 “柳前辈手里攥着一套完整的白色中品符箓传承,虽说他自个儿至今没突破到中品符师,但在下品符箓这一块,那是能画出精品的老手。” 说到这,周成仙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最关键的是,柳前辈早年受过伤,无儿无女,也没个徒弟。” 徐元挑眉。 懂了。 是个绝户,谁都想当那个有缘人,把那套中品传承和柳安一辈子的积蓄给继承过来。 难怪这屋里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暗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面白无须,眼神温润。 “柳前辈!” “柳师大驾光临,令此处蓬荜生辉啊!” 屋内的符师们起身,椅子拖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就连一直端着的东方月,此刻也敛去了傲气,快步迎上前去,乖巧得像个邻家小妹。 “柳叔叔,您坐这儿,月儿刚给您以此间最好的灵茶温了杯子。” 柳安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享受着这众星捧月的快感,最后在角落里并未起身的徐元身上停了一瞬,眉头皱了一下。 他理了理衣袍,在主位落座。 “今日小聚,诸位不必拘礼,若有符道上的疑惑,尽可道来,老夫知无不言。” 话音刚落,提问声此起彼伏。 “柳前辈,晚辈在绘符时,这最后一笔总是灵力溃散,不知何解?” “柳师,这符纸的材质处理,究竟要浸泡多久才最完美?” 徐元坐在角落,听着这些问题,心中那一丝期待彻底烟消云散。 这些问题,就像是在问一个厨子怎么把水烧开。 对于已经能够绘制中品符箓,甚至在尝试解析符文架构的他来说,这种层次的问答简直是幼儿牙牙学语。 柳安却很享受,他慢条斯理地抛出几句模棱两可的心得,引得众人一阵惊呼赞叹,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道至理。 东方月更是妙目连闪,频频点头,一副受益匪浅的模样,也不知是真懂还是装懂。 无聊。 徐元垂下眼帘,不再看那群演戏的小丑。 他在脑海中复盘着昨日那张神行符的灵力回路。 既然白色中品已经成符,那么能不能简化笔画,用更少的灵力达到同样的效果? 如果将第三个转折点的符文稍微拉长…… 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目光涣散,盯着面前空荡荡的茶杯发呆。 而在旁人眼里,这便是赤裸裸的无视与不敬。 正说得兴起的柳安,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恭维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走神的年轻人身上。 这小子,从头到尾没提一个问题,甚至没正眼看过自己。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在嘲笑自己讲得浅显? 还是根本就看不起自己? 柳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哪来的愣头青,不懂规矩。 坐在徐元身边的周成仙急得后背冒汗,他在桌底下狠狠踢了徐元一脚。 没反应。 完了。 这徐兄弟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得罪了柳安,以后在这圈子里还怎么混? 聚会直到深夜才散场。 柳安在一片恭送声中离去,临走前看都没看角落一眼。 出了茶楼,冷风一吹。 周成仙恨铁不成钢地拽住徐元袖子。 “我的徐大兄弟哎!你刚才那是发什么愣呢?” “那可是柳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指点机会,你倒好,坐那儿发呆!” “你没看柳前辈最后的脸色吗?那是记恨上你了!” 徐元回过神,看着满脸焦急的好友。 “啊?结束了?” “方才听柳前辈讲到灵力流转的关窍,我一时听得入了迷,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点什么,不知不觉就走神了。” 寒风瑟瑟。 周成仙提着醉仙露,在柳安的府邸外徘徊了半柱香的时间,终是一咬牙,扣响了那扇朱红大门。 为了给徐元求这个情,他可是下了血本。 屋内暖意融融,炭火盆烧得正旺。 柳安半眯着眼,目光瞥过那坛封泥未开的好酒,鼻翼微动。 原本板着的脸,线条柔和了几分。 “罢了。” “看在你这番诚意的份上,老夫便不与那愣头青计较。” “下次小聚,让他机灵点,若还是那副木讷样,神仙也救不了他。” 周成仙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多谢柳前辈!多谢柳前辈!我那兄弟就是个闷葫芦,心里其实对您敬仰得很,回头我一定让他好生给您赔罪!” 然而,周成仙这番苦心,注定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此刻的徐元,早将那所谓的聚会,所谓的柳安抛到了九霄云外。 青崖坊,那间狭窄昏暗的屋内。 空气中弥漫着朱砂与符纸燃烧后的焦糊味。 第11章 此行大凶,有生命危险 徐元赤着上身,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桌案上的一张黄纸,手中的狼毫重若千钧。 一阶中品,锋刃符。 这几日,他脑海中全是灵力回路。 “灵力必须在此处压缩三成,再瞬间爆发……” 笔尖游走,赤红的朱砂在符纸上拖曳出一条条玄奥的轨迹。 就在最后一笔即将闭合的刹那,徐元手腕抖了一丝。 符纸上灵光乱窜,顷刻间化作一团火球。 又失败了。 徐元面无表情地挥袖扫去桌上的纸灰,没有气馁,只有复盘。 灵力输出不够平稳,转折处的衔接慢了半拍。 再来。 直到第三日清晨。 徐元屏气凝神,最后一笔收势。 成了。 徐元瘫坐在椅背上,望着那张灵光内敛的符箓。 一阶中品,锋刃符,威力足以切金断玉,哪怕是练气中期的护体灵罩也能硬撼三分。 接下来的几日,便是枯燥却必要的重复。 失败,总结,再尝试。 成功率从最初的十存一,慢慢提升到了十存三。 看着储物袋中逐渐减少的灵石和制符材料,徐元心中暗叹。 这哪是在制符,分明是在烧钱。 若非之前反杀了那两个不开眼的劫修,发了一笔横财。 凭他那点攒下的家底,怕是连这几日的练习材料都买不起。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徐元脑海深处,一行幽幽的文字浮现。 【今日情报已刷新。】 【青色情报:有人已发现你的踪迹,正酝酿一场名为机缘的骗局诱你出坊。实则是劫修伪装身份,欲杀你为同伴报仇,此行大凶,有生命危险。】 徐元瞳孔骤缩。 是了,当初那两个死在自己手里的劫修,还有同伙。 没想到这群鬣狗鼻子这么灵。 既是大凶,说明对方实力不俗,或者早已设下埋伏。 但情报中提到诱骗出坊,这反倒暴露了对方的软肋。 不敢在坊市动手。 这说明他们忌惮赵家的规矩,也忌惮坊市内的巡逻队,实力并未强到可以无视规则的地步。 只要我不出这青崖坊半步,你们能奈我何? 徐元冷笑一声,吹熄了灯烛,安然入睡。 次日正午,阳光正好。 院门被敲响。 徐元整了整衣衫,面上换上一副憨厚散修的模样,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面容白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 正是那日在符师聚会上有一面之缘的何白。 “徐道友,冒昧打扰了!” 何白拱手行礼,脸上的笑容真诚。 “何道友?” 徐元面露讶色,似乎对他的到来颇感意外,侧身将人让进院内。 “稀客稀客,快请进。”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落座。 何白也不绕弯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几分。 “徐道友,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想与道友共享。” “哦?何道友这话从何说起?” 何白左右看了看。 “我与家兄在东岭那边的深山里,意外发现了一处古墓。” “看那禁制的风化程度,至少是几百年前修士的坐化之地!” “只是那墓穴入口有一道流沙阵,需得三人合力,且都要懂些符箓之道方可破解。” “我想着徐道友在符道上颇有天赋,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咱们兄弟联手,到时候里面的传承宝物,咱们四六分账!” 徐元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嘴角的冷笑。 编得倒是挺圆乎。 若非有情报在先,这般诱人的鱼饵,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心动。 这何白演技不错,可惜,找错了观众。 他长叹一声,连连摆手。 “何道友,这等机缘确实让人眼红。可你也知道,我天资愚钝,前几日听了柳安前辈的指点,深感自身不足。” “这几日正闭关参悟符道,到了紧要关头,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何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徐元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徐道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修行闭关随时都行,但这古墓一旦被别人发现……” “何道友不必多言。” 徐元一脸坚毅。 “我这人惜命,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先把手里这张锋刃符画明白。” “古墓虽好,也要有命拿才行。倒是辜负了何道友的一番美意。” 何白嘴角抽搐两下。 “徐道友,这可是几百灵石的大买卖,你就当真不动心?” “那锋刃符什么时候练不是练,机缘这东西,可是稍纵即逝。” 徐元起身。 “何道友不懂!那种灵感在指尖跳跃的感觉,若是断了,哪怕给我一千灵石也换不回!”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灵力节点的构架,这绝对是顿悟的前兆!恕不远送!” 话音未落,他已是一副要逐客的架势。 何白见状,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阴鸷,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火气。 若是此时翻脸,坊市执法队便至,得不偿失。 “既然徐道友正值紧要关头,那在下便不打扰了。但这古墓之事,我会为道友留个位置,咱们改日再叙。” 何白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院门合上,徐元脸上的癫狂敛去。 演戏,还真是个力气活。 半个月,弹指一挥间。 这半个月里,徐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吃喝拉撒,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制符与修炼上。 锋刃符的成功率已稳定在四成,储物袋里的灵石不减反增,全靠这手艺回血。 这日清晨,薄雾未散。 那个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多了几分沉稳的脚步声。 徐元透过门缝瞥了一眼,嘴角勾起。 还真是锲而不舍。 打开门,何白一脸春风得意地站在那,身旁还跟着一位身形魁梧的汉子,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山中行走的苦修之士。 “徐道友!我又来了!” “来来来,给你引荐一下,这是家兄何青。上次你不肯去,我和家兄便先去探了探路,这一趟,可是赚翻了!” 何青憨厚一笑,也不多话,只是一拍储物袋。 石桌上瞬间堆满了瓶瓶罐罐和几株散发着微弱灵气的草药。 何白指着那堆东西。 “徐道友你是不知,上次虽然你没去,但隔壁的刘道友正好路过,便搭了把手。” “仅仅是帮我们破开外围的一处小禁制,他就分到了足足三十块灵石!” “若非他急着回去闭关冲击瓶颈,这核心区域的宝贝,哪还能轮得到咱们?” 第12章 你没发烧吧?那是柳安! 那叫何青的汉子适时开口。 “俺们兄弟做事讲究个公道,见者有份,出力越多,分得越多。” “那位刘道友运气好,俺也不眼红。这次来找徐道友,是看中你那手符箓本事,那墓穴深处有道石门,非得符师配合不可。” “只要开了门,里面的东西咱们绝不含糊。” 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徐元目光扫过桌上的战利品,心中冷笑更甚。 紫叶兰根部泥土新鲜,显然是刚从坊市药铺买的。 那回气丹瓶口的蜡封都还没干透。 这哪里是探险归来的收获,分明是刚出炉的道具。 “竟有如此收获!刘道友真是好福气啊!” 他双手在膝盖上用力搓动。 何白见火候差不多了,趁热打铁。 “徐道友,这次可别再犹豫了。那墓穴位置隐蔽,若是去晚了被别人捷足先登,这泼天的富贵可就真没了。” “咱们现在出发,顶多两日便回!” 徐元长长叹了一口气。 “二位道友,非我不愿,实是不能啊。” “不怕二位笑话,半月前那次顿悟,我太过急功近利,强行透支神识画符,结果遭了反噬。” “如今别说去探险破阵,就是拿筷子都费劲。” “大夫说了,至少得静养半年,稍有不慎,这身修为都得废了。” 徐元一脸悲愤,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这等机缘摆在面前却吃不下,我这心里痛啊!” 何白与何青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愕然。 怎么就这么巧? 何青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似要探查,徐元却不着痕迹地缩回了手,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二位若是信不过,尽管另请高明。我这残躯,就不拖累二位发财了。” 又是这一套。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何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说之词,此刻竟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既然如此,那道友好好养伤。” 何青沉着脸,一把抓起桌上的东西塞回储物袋。 两人再无废话,黑着脸告辞离去。 出了徐元的小院,转过两条街巷,确认无人跟踪后,何白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胆小如鼠的废物!” “大哥,这小子滑不留手,我看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出门。是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何青阴沉着脸,回头望向徐元住所的方向。 “不可能。咱们从未暴露过身份,连那刘道友都是编出来的。我看这小子就是天生怂包,性格谨慎过了头。” “那怎么办?老三和老四不能白死!那两个废物虽然没用,但毕竟是咱们的人,若是让这小子逍遥快活,咱们以后在东岭还怎么混?” 何白咬牙切齿,手掌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硬闯是不行的,赵家那帮巡逻队不是摆设。” “但这小子总有松懈的时候,我就不信他在那龟壳里能躲一辈子!” “换个法子,我就不信钓不出这条鱼。” 何青冷哼一声,转身没入人群。 “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他玩。” 岁月如梭。 青崖坊的冬天格外漫长,屋檐下的冰棱挂了一排又一排。 何家兄弟彻底销声匿迹,从未出现过。 徐元的小院依旧紧闭。 除了偶尔去宝丹楼交付丹药和符箓,他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今日情报已刷新。】 【白色情报:坊市东头的张寡妇新做了一批豆腐,味道甚好。】 【白色情报:赵家巡逻队换了新的队长,此人性格严苛,此时出门易被盘查。】 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徐元看得津津有味。 没有青色,没有赤色,也没有关于劫修的直接预警。 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 情报系统显示隐患未除,说明那两个劫修还在暗处盯着。 只要不出坊市,这隐患便永远只是隐患。 徐元盘膝坐在榻上。 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更何况,此时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院门再次被敲响。 徐元眉头微挑,这次的敲门声急促而有力,不像是那两个劫修的风格。 神识一扫,门外站着的竟是周成仙。 这位老好人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徐元撤去门栓,周成仙一步跨了进来。 “哎哟我的徐老弟!你这一天天躲在屋里都要发霉了!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周成仙也不见外,上来就要拉徐元的胳膊。 徐元身形微晃,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是唱的哪一出?火烧眉毛了?” “什么火烧眉毛,是天大的好事!” 周成仙顾不上喝茶,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今晚有个局,还是那帮手艺人,但这次不一样!柳安前辈特意提到了你!” “他说上次看你制的那张符虽然粗糙,但有些想法颇为新颖,今晚若是你肯去,他愿意当众指点你一二!” 说到此处,周成仙眼中满是羡慕。 “那是柳安啊!能画出中品符箓的大师!多少人求着想让他指点一句都求不到,他这次可是松了口,专门点名要见你。” “这机会要是抓住了,你以后在符道上那还不是平步青云?” 徐元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热。 有了宝丹楼的炼丹传承,再加上情报系统的辅助,所谓的指点对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甚至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出门就有风险。 现在的他,就谁的面子也不给,只想缩成一团消化所得。 徐元放下茶杯,面露歉意。 “周老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段时日我在修行上有了些新的感悟,正处在关键时期,实在是不能分心。” 周成仙愣住了,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徐元。 “徐老弟,你没发烧吧?那是柳安!那是中品符师的指点!” “你那点感悟能比得上名师一句话?” “路是自己走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徐元语气平淡。 “我现在只想闭关,别说是柳前辈,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出门半步。” 第13章 中品符箓?!你是中品符师?! 周成仙张了张嘴,似乎想骂醒这个不知好歹的榆木疙瘩。 但看到徐元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良久,他重重地一甩袖子。 “罢了!你既执意如此,日后莫要后悔!” 周成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徐元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院门合拢,隔绝了周成仙那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徐元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嘴角冷嗤。 柳安?那个靠着运气画出几张伪中品符箓就能被捧上神坛的家伙,也配指点他? 徐元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张尚未干透的符箓。 符纸之上,灵光流转。 这是货真价实的中品锋刃符。 若是柳安看到这一张符,恐怕得羞愧得当场把笔吞了。 如今的徐元,早已是实打实的中品符师,所谓的指点,不过是浪费时间的笑话。 徐元提起符笔,饱蘸灵墨,手腕翻转间,笔走龙蛇。 只要苟得住,这坊市就是最安全的龟壳。 任你外面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 一夜无话,笔耕不辍。 【今日情报已刷新。】 【白色情报:坊市西侧的灵米铺子正在打折,去晚了全是陈米。】 【白色情报:因徐元长期龟缩不出,劫修内部产生严重分歧。何白唯恐夜长梦多,决定铤而走险,于今日傍晚假借鉴宝之名闯入屋内动手,宿主生命安全隐患极大。】 徐元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睁开。 终于忍不住了吗? 在这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坊市内部动手,这何白是打算拿命换钱,还是觉得杀一个练气三层的废柴神不知鬼不觉? 徐元放下符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你想玩命,那就看看谁的命更硬。 残阳如血,将青崖坊染成一片暗红。 巷子里的行人渐渐稀少。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徐元躺在里屋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仿佛真的病入膏肓。 他手指微动,一道若有若无的灵气丝线探出,勾住了门栓。 “咳咳,谁啊?” 声音虚弱,断断续续。 门外传来何白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徐道友,是我,何白!我刚淘到了一件稀罕宝贝,想请你这行家掌掌眼,若是真的,咱们可就发财了!” “何道友,我今日实在是不便见客……” “哎呀徐道友,就一眼!耽误不了你养伤,这东西关乎咱们以后能不能吃香喝辣!” 何白显然没那个耐心磨蹭,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强硬。 徐元心中冷笑,却是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便请进吧。门没锁,我不便起身,道友自便。” 院门应声而开。 何白闪身而入,反手极快地将院门掩上,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这种勾当。 他目光扫视院落,确认无人后,朝着里屋走去。 穿过外厅,撩开门帘。 昏暗的光线下,何白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身影。 一动不动,气息奄奄。 这小子果然废了! 何白眼中凶光毕露,原本抓在手里的宝物被扔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 “徐道友,这宝贝名为送你归西,你看仔细了!” 何白狞笑一声,身形暴起,手中匕首直刺那隆起的被窝,狠辣决绝,直取心口。 就在匕首刺破棉被的刹那。 只有一种刺破败革的沉闷声响。 何白脸色剧变,掀开被子。 只见那被窝里哪里有人,分明是一张画满了诡异符文的黄色纸人,此刻正燃起幽幽绿火,冲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不好!中计了! “起!” 一声低喝在身后炸响。 何白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想要撞破窗户逃窜。 迟了。 狭窄的屋内,四面墙壁陡然亮起刺目的灵光,六张早已贴好的锋刃符同时被激活。 狭小的空间内风刃填满。 何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护体灵气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宣告破碎。 数道风刃交错而过,在他身上带起蓬蓬血雾。 “中品符箓?!你是中品符师?!” 何白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踉跄着退到墙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连练气四层都没到的废物散修,怎么可能拥有这种杀伤力的符阵? “徐道友!这是误会!我是受……” 何白惊恐地大喊,试图拖延时间,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传讯符。 只有叫大哥来,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道更加迅猛的寒芒。 徐元的身影从侧面的阴影中显现,手里持剑,捏着一张泛着青光的符箓。 指尖轻弹。 那符箓快若闪电,切过何白的咽喉。 鲜血喷涌,何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尸体软软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徐元站在阴影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胸口微微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只有一种麻木。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徐元跨过地上的血迹,手法娴熟地在何白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落入掌心。 神识强行冲破那残留的禁制,徐元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桌上。 一堆杂物中,百来块下品灵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除此之外,还有两瓶低阶疗伤丹药,两件沾着血迹的白色下品法器。 这是个穷鬼,也是个亡命徒。 徐元翻检着杂物,目光突然定格在一枚略显陈旧的玉简上。 贴在额头一扫。 《基础符箓真解》。 徐元眉梢微挑,这竟是一份一阶下品符师的传承。 细细研读之下,发现其中关于灵力节点的阐述,与自己掌握的略有不同。 虽不如宝丹楼的传承精妙,却也有几分独到的野路子,倒是可以借鉴一二。 随后,他又从那堆破烂里捡起一支符笔。 笔杆温润,竟是用某种妖兽的腿骨打磨而成。 笔毫柔顺且富有弹性,品质竟比他现在用的那支还要好上一筹。 “这等好东西落在你手里,真是暴殄天物。” 徐元将符笔和灵石收好,一把火符将那些无用的杂物,连同何白的尸体一同化为灰烬。 第14章 必须更强,还要更苟 院中的焦痕已被新土掩盖。 徐元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储物袋。 那是何白的全部身家。 加上这段时间与宝丹楼合作的分润,腰包从未如此鼓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既然要在这青崖坊苟且偷生,手里的家伙什就不能含糊。 次日晌午,宝丹楼。 柜台后的吴淞眼角直抽抽,目光在徐元那张平静的脸,和柜台上那支流光溢彩的符笔之间来回游移。 这是一支青狼毫符笔。 笔杆由百年青灵竹制成。 笔头取自二阶妖兽啸月青狼的尾毫。 正儿八经的中品法器,标价一百四十块下品灵石。 对于练气后期的修士来说,这也是一笔巨款。 “徐老弟,你这就有点……” 吴淞欲言又止,手指敲击着算盘珠子。 “你是下品符师,这中品符笔对灵力的驾驭要求极高,你那点微末灵力,怕是根本带不动这狼毫。” “听老哥一句劝,这灵石留着买增进修为的丹药,亦或是置办一件护身法袍,都比买这烧火棍强。” 这吴胖子虽然市侩,但这番话却是掏心掏肺。 在他看来,徐元就是个刚入门的炼丹学徒兼下品符师。 买这东西纯属小孩舞大锤,不仅无用,反而容易伤了手腕。 徐元只是憨厚一笑,从储物袋里数出一百四十块灵石,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灵石相撞,叮当作响。 “吴掌柜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那炼丹术陷入瓶颈,便想着在符箓一道上触类旁通。” “家中那支骨笔实在太涩,总觉得差了口气,若是换了好笔还画不出,那我也就死心了。”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已是中品符师。 藏拙,是活下去的第一要务。 吴淞见他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只能无奈摇头,一边将符笔装入精美的沉香木盒,一边叹气。 “随你随你,只是莫要玩物丧志,修为才是根本。这世道乱得很,只有境界上去了,命才是自己的。” “省得。” 徐元接过木盒,入手温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回到小院,日头已然西斜。 徐元紧闭门窗,激活了防御符阵。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在宝丹楼时的那份憨厚。 取出那支青狼毫,灵力灌注其中,原本柔软的笔毫挺得笔直,隐隐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微光。 好笔。 徐元铺开一张青色的中品符纸,饱蘸在此之前甚至舍不得买的中品灵墨。 凝神,静气。 笔尖触纸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传遍全身。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不过数息之间,一张繁复的符箓跃然纸上。 最后一笔收尾,符纸上青光大盛,一道凌厉的剑意透纸而出,将桌案角的一方砚台生生切去一角。 中品符箓,清风剑符。 比起单纯物理杀伤的锋刃符,这清风剑符蕴含一丝风系灵力,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专破修士的护体灵罩。 徐元看着手中尚未干透的符箓,嘴角勾起。 一百四十块灵石,花得值。 有了这支笔,不仅成符率能稳在五成以上。 绘制中品符箓的时间更是缩短了一半。 在生死搏杀间,这一半的时间,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几日后,阴云密布,在此深秋时节凭空添了几分萧瑟。 徐元正蹲在院中侍弄几株刚种下的灵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两声敲门,短促有力。 徐元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识扫过。 门外站着一个面容阴鸷的汉子,眉宇间与死去的何白有六七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更加浑浊。 何青。 何白的同伙。 徐元调整面部表情,换上一副茫然又带点畏缩的模样,上前拉开了院门。 何青眼睛在徐元身上和院子里扫了一圈。 “何白这几日没回?” 徐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找何道友。自打那天他来找我鉴宝之后,就没再见过。” “他说那是件稀罕物,要去城西找别的买家碰碰运气,之后便没了音讯。”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九真一假。 何白确实来鉴宝了,也确实去了。 何青死死盯着徐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但他看到的只有坦荡,和一丝对陌生强者的畏惧。 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杀得了何白? 何白虽然也是废物,但好歹有几件阴损法器,还有自己给的一张保命符。 “若是看见他,让他滚回来见我。” 何青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何白真的失踪了,这小子作为最后见到他的人,不管是不是凶手,都得死。 宁杀错,不放过。 徐元倚在门框上,看着何青远去的背影。 这何青比何白难缠十倍。 若是正面冲突,即便自己有中品符箓,胜算也不超过四成。 必须更强,还要更苟。 那何青再未来过,仿佛忘了这件事。 但徐元知道,只等一个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一日,青崖坊突然炸开了锅。 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席卷了整个坊市。 云麓山脉深处,现世了一处上古秘境。 据说有人在边缘捡到了筑基丹的主药,还有人挖出了上古法宝的残片。 赵家更是贴出告示,鼓励散修组队探索,凡是从秘境带回的灵物,赵家一律高价收购,甚至可以用贡献点兑换筑基丹。 整个坊市的散修都疯了。 那种狂热的氛围,仿佛只要冲进去,就能立地筑基,长生不老。 徐元的小院里,三个人影正围坐在石桌旁。 “徐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钱石激动得唾沫横飞。 “我打听过了,那秘境限制骨龄,只有练气期修士能进。” “咱们虽然修为不高,但若是几人联手,未必不能在外围捞点汤喝。” “哪怕只是一株百年灵药,也抵得上咱们挖十年的矿!” 一旁的老实人周成仙也搓着手,一脸希冀。 “是啊徐道友,赵家这次给的赏格太高了。” “咱们哪怕只是进去画个地图,出来都能领几十块灵石。” 连向来谨慎的女修刘月儿,此刻也是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徐大哥,我想搏一把。” 第15章 满目皆是破烂,满耳尽是谎言 徐元神色平静。 情报系统昨日刷新的那条赤色情报。 【赤色情报:上古秘境实为昔日魔宗养尸地,封印松动,魔气外泄。首批进入者将成为唤醒血尸的祭品。】 “我不去。” “徐哥?你……”钱石一脸不可置信。 “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只有裹着糖霜的毒药。” 徐元指了指坊市外那喧嚣的人群。 “你们看那些人,像不像过年时等着被宰的猪羊?” “赵家若是真有那么好心,为何不派自家精锐先去,反而要花钱雇咱们这些散修探路?” 三人面面相觑,热度稍退,但眼中的不甘依旧浓烈。 “可是,机会难得啊。”周成仙嗫嚅道。 徐元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 这修仙界,想逆天改命的人太多,哪怕明知是火坑,只要坑底有一块灵石,也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往下跳。 他手腕一翻,取出三叠符箓,推到三人面前。 “既然你们执意要去,我也拦不住。这些符箓你们拿着,算是我低价匀给你们的,钱以后有了再给。” 那是清一色的护身符和神行符,皆是逃命保命的利器。 “徐哥,这……”钱石眼圈一红。 “别急着感动。” 徐元目光幽幽,望向远方那被云雾笼罩的深山。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听我一句劝。” “别争先,别贪多。” “等第一批进去的人活着出来一半以上,你们再动身。” “命只有一条,灵石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周成仙收起桌上的符箓,脸上满是后怕。 徐元的话在他心里就是金科玉律,比赵家的告示还管用。 “徐道友,我不去了。” 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这就回屋,把门钉死,谁喊也不开。” 说完,这汉子像逃命似的溜出了院子,生怕晚一步就会被那贪念勾了魂。 石桌旁只剩下钱石和刘月儿。 两人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坐立难安。 他们没有徐元那手画符炼丹的本事,平日里赚那一两块灵石都得拿命去拼。 如今一座金山摆在眼前却不能碰,这种滋味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刘月儿咬破了嘴唇,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最终长叹一声。 “徐大哥既然这么说,定有道理,我也再看看。” 唯独钱石,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最后停在徐元面前,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 “徐哥!咱们就干看着?” “徐哥,你再重新想想,给拿个主意!只要你说去,哪怕是刀山火海兄弟也跟了!” “你说不去,我这就把腿打折在家里躺着!” 徐元眼皮都没抬。 “你要我给你什么准话?” 钱石一愣。 徐元抬头,目光直刺钱石。 “钱石,你这么大人了,还要像个没断奶的娃一样找人喂饭?” 钱石脸涨成了猪肝色。 徐元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若是我让你去,你死了,我是不是得给你赔命?” “若是我拦着你不去,别人发了财,你会不会在心里怨我断了你的仙路?”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是你自己,不是我。” “路就在脚下,敢不敢走,能不能走,问你自己的心,别问我。” 钱石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那股子躁动的贪念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羞愧。 是啊,修仙修的是己身,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想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别人的一句话? “徐哥,我懂了。” “我回去闭关。这段日子,谁叫也不出。”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徐元重新坐回石凳。 这一关,得他们自己过。 三日后,秘境开启。 平日里还算清静的青崖坊变成了喧嚣的菜市场。 尤其是交易区,更是人满为患,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徐元披了件不起眼的灰袍,混在拥挤的人流中。 “瞧一瞧看一看来!正宗的上古秘境出土残片!只要五十灵石!” 一个尖嘴猴腮的摊主正举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片唾沫横飞,那铁片上锈迹斑斑,除了有点年头,看不出半点灵气波动。 “这可是上古剑修的佩剑碎片!里面蕴含无上剑意,拿回去参悟,筑基指日可待啊!” 徐元脚步微顿,神识悄无声息地扫过。 那就是块凡铁,估计是哪个倒霉蛋多年前进山丢下的柴刀碎片,在土里埋久了沾了点阴气罢了。 再看旁边。 “上古灵草种子!未鉴定的神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徐元随手拿起一颗所谓的神丹,指尖稍一用力,那丹药表面的蜡封便裂开一道细纹,一股淡淡的霉味飘了出来。 这是受潮发霉的辟谷丹,重新搓了个泥丸子。 一路走来,满目皆是破烂,满耳尽是谎言。 那些红着眼的散修们却像是着了魔,争先恐后地掏出积攒多年的灵石,换回一堆毫无用处的废品。 徐元只觉得荒诞。 这就是修仙界。 人吃人,不吐骨头,甚至不需要动刀子,只需要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回到小院已是深夜。 徐元盘膝坐在榻上,心如止水。 【白色情报:近日,坊市出现大量的摊位,甚至连凡俗的尿壶碎片都被摆上了台面,并无任何捡漏价值。】 徐元嘴角勾起。 果然。 既然这坊市成了骗子的狂欢场,那便不去凑这热闹。 闭门,谢客。 半月后。 青崖坊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冷静下来,反而沸腾了。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在巷弄间疯传。 “听说了吗?东街那个王麻子,在秘境边缘捡到了一本残缺的刀谱,昨儿个刚卖给百兵阁,换了整整五百灵石!” “这算什么!据说有人在里面找到了一瓶上古留下的合气丹,当场吞服,修为直接连跳两层!” “赵家又提高了悬赏,只要带回一阶上品的灵材,不仅给灵石,还许诺一个赵家外姓执事的位子!” 这些消息哪怕他足不出户,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躁动。 但他依旧稳坐钓鱼台。 每日除了画符便是修炼,清风剑符的成符率已经稳定在六成,甚至还尝试着绘制了几张更为复杂的隐匿符。 直到这一夜。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识海中那个熟悉的界面再次亮起。 【紫色情报:秘境探索者张昊(练气四层,一阶中等御兽师),在秘境一处寒潭边遭遇变故,身中寒毒。】 【其手中有一只刚捕获的一阶中期变异灵兽。】 【因其无力救治且急需救命钱,此刻正躲在屋里苟延残喘,可捡漏。】 第16章 连条狼的资质都比我好 寒毒,非阳刚烈火之物不可解。 若是去宝丹楼买,少说也要百块灵石。 张昊一个落魄散修,此时定是走投无路。 徐元在何白留下的那堆杂物里翻找片刻。 一个赤红色的瓷瓶滚落掌心,拔开瓶塞,一股燥热的药香扑鼻而来。 “烈阳丹。” 这是何白为探索古墓准备的疗伤药,若是中了阴煞尸毒,此丹便是救命稻草。 徐元嘴角一扯,收起丹药。 这买卖,能做。 翌日清晨,西棚区。 这里是青崖坊的贫民窟。 徐元裹紧了灰袍,抬手在门板上扣了三下。 “谁!” 屋内传出的声音虚弱。 “做买卖的。” 徐元声音压得很低。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 “我不买符,也没灵石。” “我不要灵石,我要救你的命。” 张昊下意识接住瓷瓶,拔塞一闻,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涌上一抹潮红。 “烈阳丹……” 他推开门,眉毛头发上全是白霜,哆哆嗦嗦地看向徐元。 “你想要什么?”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是这种救命的丹药。 张昊早已放出了消息。 可那些贪婪的吸血鬼,要么趁火打劫要他全部身家。 要么就是拿些不入流的火折子来糊弄。 像徐元这样,见面先给药的,他是头一次见。 “那只灵兽。” 徐元没有绕弯子,目光越过张昊,落在屋内昏暗的角落。 张昊愣住了。 他深深看了徐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仰头将烈阳丹吞入腹中。 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进来吧。” 屋内家徒四壁,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烂木床。 张昊走到床底,拖出一个盖着黑布的铁笼,一把掀开。 笼子里趴着的,是一头通体漆黑,毛发倒竖的巨狼。 它似乎受了伤,后腿缠着渗血的布条,但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徐元瞳孔微缩。 这是一阶中期巅峰的妖兽,气息雄浑,怕是比练气六层的修士还要难缠三分! 张昊苦笑一声,拍了拍铁笼。 “这是黑背狼,一阶中期。” “你那颗丹药,救了我一命。这狼,归你了。” 徐元退后半步,手掌按在储物袋上,神色凝重。 “这狼的价值,远超那颗烈阳丹。” “确实。” 张昊靠在墙上,喘了口粗气。 “但丹药在我手里是命,狼在我手里是祸。” “如今这世道,我这废人护不住它,你是痛快人,给药给得干脆,我相信你不会亏待它。” 徐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签灵契。” 一刻钟后,复杂的灵纹在一人一狼额间隐没。 徐元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头原本对他龇牙咧嘴的黑背狼,此刻乖巧地蹲坐在脚边,像是一条大号的看门狗。 交易完成。 徐元转身欲走。 “道友,留步。” 张昊叫住了他。 “这几日,莫要接那三家的任务,更别去秘境和石林。” 徐元脚步一顿。 “怎么说?” “赵家疯了。”张昊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隔壁坊市的王家和孙家联手了,两家青铜级势力要从赵家嘴里抢食。” “我在秘境边缘亲眼看到,三家的人杀红了眼,根本不管是不是散修,只要路过,统统灭口。” “赵家许诺的外姓执事,那是买命钱。” 徐元心头一跳。 若是自己还贪图那点灵石,或者没有赵秋月免去的差役。 此刻恐怕也已经被裹挟。 “多谢。” 徐元拱手,这一次,他是真心的。 “好自为之。”张昊摆摆手,重新缩回了阴暗的角落里。 回到小院。 徐元关紧院门,撤去伪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头黑背狼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进了院子便警惕地四处嗅探,最后找了个阴凉的墙角趴下。 双耳竖起,哪怕是风吹草动也逃不过它的耳朵。 “以后,你就叫老黑。” 徐元扔过去一块肉干,老黑凌空跃起,一口咬住,落地无声。 徐元盯着正闭目吐纳的老黑,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畜生周身灵气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小漩涡,吞吐之间,那一身黑毛流转着幽幽寒光,修炼速度比他快了何止三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连条狼的资质都比我好。” 徐元叹了口气,随手扔过去一张废弃的符纸。 老黑耳朵一抖,睁眼,前爪探出,将符纸按在地上,随后抬头,那双绿油油的眸子里满是求夸奖的意味。 “反应不错,但这不够。” 徐元从怀里摸出一叠刚刚画好的护身符。 “这世道,光有牙齿不行,还得学会用脑子,用工具。来,老黑,抬爪。” 老黑有些困惑地抬起右前爪。 徐元将一张符篆贴在它爪背上,灵力一激,金光乍现。 “记住这个感觉,以后遇到打不过的,先把这玩意儿拍在自己身上,再给敌人那一爪子贴上,懂吗?” 老黑歪着大脑袋,似乎在消化这复杂的战术,片刻后,它低吼一声,像是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后方尘土飞扬。 老黑不仅战力惊人,那双利爪挖起洞来更是如切豆腐。 不过半日功夫,一条直通坊市外荒林的地下暗道便初具雏形。 徐元站在深不见底的洞口前,满意地点头。 狡兔三窟,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多一条路就是多一条命。 唯一的遗憾,便是那个空荡荡的腰间。 “若是有个灵兽袋就好了,可惜那玩意儿最次也要一千灵石,把现在的我卖了都凑不够数。” 徐元拍了拍老黑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只能先委屈这大家伙平日里缩在墙角,尽量收敛气息了。 半个月后,正午。 原本紧闭的院门被人扣响,节奏急促且带着几分虚伪的礼貌。 徐元透过门缝瞥了一眼,眼神骤冷,随即换上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一把拉开大门。 “何道友!稀客啊!” 门外站着的正是何白那失踪已久的兄长,何青。 他一身墨色长袍,脸上堆满了笑意,眼神却不住地往院子里瞟。 “徐兄,好久不见,近日符篆生意可好?” 第17章 徐元?!是你这畜生阴我! “凑合混口饭吃,哪比得上何兄逍遥自在。” 徐元侧身让开半步,却不请人进屋,只是靠在门框上搓着手。 “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也这狗窝?” 何青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几分。 “徐兄,大机缘。” “哦?” “我认识的一位前辈,在秘境边缘摸到了一处古修洞府,你猜里面有什么?” “一阶中品符篆传承!整整一套!” 徐元一副被馅饼砸晕了头的模样。 “中品,全套传承?何兄莫要拿我寻开心!” “千真万确!那位前辈打算在坊市外的小庄园举办个私密交易会,只邀熟人。” “我想着徐兄是咱们圈子里出了名的符师,这肥水不流外人田,特来知会一声。” 何青盯着徐元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见徐元面露挣扎,他又加了一把火。 “不过徐兄,你也知道这传承有多抢手。” “去的时候,一定要把压箱底的宝贝都带上,灵石、丹药、法器,能带多少带多少。若是钱不够,这传承怕是要落入旁人之手了。” 徐元一拍大腿,咬牙切齿。 “去!一定去!哪怕砸锅卖铁我也要拿下!何兄,这交易会何时开始?” “今晚子时,城东十里外的柳家废庄。” 何青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讥讽,拍了拍徐元的肩膀。 “徐兄,机不可失,记得多带点诚意。” “一定,一定!多谢何兄提携!” 徐元满脸感激,一路点头哈腰将何青送出巷口。 待到何青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徐元脸上的憨厚消失殆尽。 “中品传承?哼,怕是只有夺命的刀光。” 他转身回屋,对着阴暗的墙角打了个响指。 “老黑。” 黑暗中,一双绿幽幽的眸子亮起,巨大的狼影浮现。 徐元从怀里摸出一块之前从何白尸体上撕下的衣角,凑到老黑鼻端。 “记住这个味儿。” 老黑深深嗅了一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去,跟上刚才那个人。别动手,只管看他去了哪,见了谁。” 一道黑风卷过,院内已无狼踪。 徐元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符笔。 “以前我在明,敌在暗,只能被动挨打。如今我有情报系统,又有老黑这双眼睛……”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是时候换一换了。 坊市外,密林深处。 何青一路哼着小曲,脚步轻快。 那个蠢货徐元果然上钩了,这年头的散修,听到传承二字,连命都不要了。 他根本没发现,在身后百丈外的灌木丛中,一道黑色的影子疾行。 每一次落爪都踩在落叶的缝隙间。 半个时辰后。 一座荒废的小庄园映入眼帘。 何青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跟踪后,闪身钻进了一间尚算完好的厢房。 老黑伏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死死盯着厢房。 它的鼻翼微微翕动。 两股气息。 除了那个刚进去的家伙,屋内还藏着两股驳杂的灵力波动,皆是炼气中期。 其中一股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显然刚杀过人不久。 老黑没有妄动。 它收敛全身气息,静静地融化在斑驳的树影里。 一个时辰后。 何青脚步匆匆,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座废弃庄园的布置天衣无缝,只要今晚徐元那只肥羊踏进去,便是插翅难逃。 “哼,什么符师,不过是只会画符的蠢材,待宰了你,那些灵石法器……” 脚下枯叶塌陷,一只覆满黑毛的利爪破土而出,死死扣住何青脚踝。 “什么鬼东西!” 何青大骇,灵力刚要运转,却见那黑爪之上竟贴着一张灵光闪烁的黄纸。 “爆炎符?!” 火光在脚下炸裂,何青惨叫一声,右腿血肉模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地面再次翻涌,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土层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他的后领。 巨力传来,硬生生将他拖入地下刚挖好的甬道。 土腥味扑鼻,黑暗中只有被拖行的剧痛,和那一双绿幽幽的兽瞳。 尘土飞扬,一道人影被狠狠甩在青石板上。 老黑抖了抖身上的泥土,邀功似的跑到徐元腿边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得意的呼噜声。 徐元蹲下身,揉了揉那硕大的狼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塞进它嘴里。 “干得漂亮,比我想象的还要利索。” 随后,他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地上那团还在抽搐的人影上。 何青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满脸血污,惊恐地盯着眼前这一人一狼。 “徐元?!是你这畜生阴我!” 徐元不理会他的咒骂,只是从袖中滑出符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 “劫修一共几个人?” 何青眼珠飞快转动,随即换上一副凄惨无比的哭腔,在那磕头如捣蒜。 “徐兄!徐兄饶命啊!我和何白也是被逼无奈!” “那两个领头的都是练气中期的高手,是他们胁迫我们兄弟做诱饵,否则就要杀了我们全家啊!” “哦?被逼的?” 徐元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 “千真万确!我若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至于为什么盯上徐兄,我真的不知道。” “都是那两个恶修的主意,我就是个跑腿的。” “徐兄,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一条狗命,我发誓,今日之事绝不透露半个字,以后给徐兄做牛做马。” 徐元微微挑眉,看着这拙劣的演技,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这种鬼话,骗骗刚出茅庐的雏儿还行。 既然那是专门设局杀人的劫修,又岂会找两个不想干的人当诱饵? 况且何白那晚动手时的狠辣,可半点不像被逼无奈。 “情分?我和你能有什么情分,送你去见何白,才是最大的情分。” 徐元手腕一抖,一张早已扣在掌心的清风剑符激发。 青色风刃划破空气,在何青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切开了他的喉咙。 何青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彻底没了声息。 徐元面无表情地看着尸体,心中并无波澜。 杀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老黑,把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血腥味。” 第18章 以小博大,这可是最暴利的买卖 老黑低应一声,熟练地拖起尸体往后院暗道走去。 徐元捡起地上沾血的储物袋,神识蛮横地冲破上面残留的禁制,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石桌上。 灵光闪烁,一堆杂物铺满桌面。 “哟,身家不少啊。” 徐元眼睛一亮,快速清点起来。 下品灵石足足一百二十块,这对一个散修来说绝对是笔巨款。 还有几瓶回气丹和止血散,以及七八张下品攻击符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一块灰扑扑的玉简,和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盘上。 徐元先拿起玉简贴在眉心,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青囊风水初解》,一阶下品传承?” 虽然品级不高,但这可是稀罕物。 修仙界中,风水寻脉之术向来神秘。 虽不能直接提升战力,但在探寻秘境,布置洞府时却有奇效。 “好东西,先收着。” 将玉简揣入怀中,他又拿起那个黑色圆盘。 圆盘材质似金非金,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中心有一个凹槽。 随着灵力注入,圆盘嗡嗡震动,一层淡淡的半透明光罩在桌面上撑开,将周围的灵气死死锁在其中。 “困灵阵盘!” 这可是辅助修炼的利器! 散修在坊市租住的房子灵气稀薄,若是有了这困灵阵,便能将灵石逸散的灵气锁住不流失,修炼效率至少能提升两成。 他仔细摆弄了一番,发现只要在阵眼处每十天镶嵌一枚下品灵石,便能维持阵法运转。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何家兄弟不仅送人头,还兼职送快递,真是大善人啊。” 徐元感慨地拍了拍那个阵盘,心中对那两个死鬼生出几分感激。 有了这阵盘,哪怕是这具平庸的身体,也能尝试冲击一下练气四层的瓶颈了。 收拾好战利品,徐元望向城东废庄的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精芒闪动。 劫修能让何青随身带着困灵阵盘这种宝贝,那这两人身上的油水,又该有多厚? 在此,青崖坊的气氛越发焦灼。 而小院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那枚从何青手里夺来的黑色圆盘正静静悬浮在卧房中央,嗡鸣声细不可闻。 半透明的灵气护罩,将屋内笼罩得严严实实。 原本逸散的灵气,都被强行锁住,回流进徐元的经脉之中。 徐元盘膝而坐,随着最后一个周天的运转结束,一口浑浊的废气被缓缓吐出。 练气三层巅峰。 徐元睁开双眼,感受着丹田内比数月前充盈了近乎三成的灵力,嘴角勾起。 这困灵阵盘果然是散修神器,若按部就班地苦修,这道门槛至少还要卡他一年半载。 院门被敲响。 徐元起身撤去阵法,挥手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的钱石。 这家伙眼窝深陷,满脸疲惫,法袍上还沾着未干的黑褐色血迹。 “老徐,快,再给我拿两叠符,还得是上次那种加料的。” 钱石一进门就瘫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凉茶牛饮一通,哪里还有半点修士的体面。 徐元转身进屋,取出早就画好的符篆递过去,顺带瞥了一眼他袖口被烧焦的破洞。 “又去秘境边缘了?这回又遇见什么了,搞得这么狼狈。” 钱石接过符篆,心有余悸地长叹一声。 “别提了,还好听了你的劝没往深处钻。那地方现在根本不是人呆的。” “前两日我路过,你猜怎么着?整整一个山谷的焦尸!” “几十号人啊,全成了黑炭,连储物袋都烧化了。” 徐元眉头微皱,给对方续上一杯茶。 “怎么会有火?”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钱石压低了声音。 “听逃出来的人说,是有异宝出世,结果一群人杀红了眼,不知道谁触发了上古禁制,天火降下来,那是无差别屠杀。” “还有那个大雾区,进去的人就没有走出来的,光听见里面惨叫,说是闹鬼,邪乎得很。” 钱石一边说着,一边哆嗦了一下,显然是真被吓破了胆。 徐元听得暗自心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若是当初自己贪图那点机缘跟进去,怕是现在的骨灰都拌了泥了。 苟着,才是硬道理。 “既然这么凶险,你还去?” “富贵险中求嘛,不过最近是不敢去了。” 钱石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 “而且比起秘境里的怪物,坊市里的人心更黑!老徐,你出门少,可千万别信西街口那个摆摊卖宝箱的王八蛋。” 徐元眉头一挑,来了兴致。 “宝箱?细说。” “那孙子弄了一堆封了禁制的木箱子,号称是从秘境古修洞府里搬出来的遗物。” “五个灵石开一次,说是里面可能有筑基丹,法宝碎片甚至古修传承。” 钱石说到这,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咬牙切齿。 “我一时鬼迷心窍,砸了五十块灵石开了十个箱子。” “结果呢?全是一堆破烂!什么断成两截的飞剑,发霉的止血草,最离谱的是还有一个女修的肚兜!” “那骗子还在那嚷嚷,说是我运气不到位,再开一把肯定出货。” 盲盒? 徐元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眼底精光一闪。 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把戏,在穿越前的世界早就烂大街了。 没想到在这修仙界也能见到这一套。 利用修士的赌徒心理,以小博大,这可是最暴利的买卖。 五个灵石一个箱子,成本估计连半个灵石都不到。 这哪里是卖宝箱,分明是在收割韭菜。 “有点意思。” 徐元摸了摸下巴。 “你也别去了,那就是个坑。” 徐元拍了拍钱石的肩膀。 “等我有空,倒要去会会这个商业奇才。” 送走钱石后,徐元并未急着行动,而是继续在小院中安稳制符。 直到几日后的凌晨。 【赤色情报:今日巳时,在西街交易区东南角,有一摊贩售卖杂物。】 【花十块灵石买下其摊位左上角那尊缺了左耳的普通石像,砸碎后可得一阶上品惊喜灵兽袋一只。】 【此情报无隐患,乃捡漏良机。】 第19章 符篆一道,品阶易升,品质难求 徐元瞳孔一缩。 以往的赤色情报多是生死预警,没想到这次竟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阶上品灵兽袋! 普通的下品灵兽袋都要近百灵石,且只能装纳体型较小的低阶妖兽,空间狭窄。 而上品灵兽袋,内部空间不仅大,还能温养灵兽神魂。 往往有价无市! 最关键的是,情报标注了无隐患。 “干了。” 徐元迅速起身,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将符篆和法器贴身收好,又给老黑留足了肉干,这才推门而出。 清晨的青崖坊。 西街交易区更是鱼龙混杂。 摆摊的大多是些投机的散修,摊位上摆着从秘境边缘捡来的破烂,个个都吹嘘是上古异宝。 徐元没有直奔目标,而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闲散修士,背着手在各个摊位前走走停停。 时不时拿起一块废铁问问价,又嫌贵放下,将一个囊中羞涩,只想捡漏的穷酸散修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终于,他晃悠到了东南角。 一个身形干瘦,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盘坐在地。 面前铺着一张破烂的兽皮,上面零零散散丢着些沾满泥土的器物。 老头看起来也是个老油条,半眯着眼,一副爱买不买的德行。 徐元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摊位。 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刀,几个残缺的玉简,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矿石。 而在兽皮的最左上角,立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青灰色石像。 那石像雕刻的是个不知名的神魔。 面目模糊,做工粗糙,最显眼的是它的左耳处缺了一块。 就是它。 徐元蹲下身子,指尖在一块满是铜锈的废铁上随意敲了两下。 “老板,这破烂也敢摆出来,不怕砸了招牌?” 小老头浑浊的老眼亮起。 “道友这就看走眼了!这可是上古遗迹里带出来的宝贝,只要回去好好祭炼……” 徐元懒得听他胡扯,随手将废铁扔回兽皮,目光看似无意地落在角落那尊缺耳石像上。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我看这石像雕得倒是古怪,刚好我那院子缺个镇宅的物件,这种凶神恶煞的最合适。” 小老头一听,更来劲了,唾沫横飞。 “道友果然慧眼!这石像虽残,却透着一股子上古神魔的威压,放在家中定能……” 正当徐元准备顺势问价,速战速决之时,一阵幽香忽然钻入鼻尖。 “徐道友,这几个月不见,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徐元心头一跳,捏着石像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声音,除了东风月还能有谁? 他缓缓起身,只见一名身着淡青色流仙裙的女修俏生生地立在身后。 “原来是东方仙子。” 徐元面色不改,心中却暗自叫苦。 这女人消息灵通,自己最不想招惹的就是这类人。 东方月莲步轻移,凑近了些。 “若非听宝丹楼的吴掌柜提起,我竟不知徐道友竟已是一阶中品符师。” “这般本事却藏着掖着,还在坊市里装作落魄散修,道友这心机,可是把咱们都骗过去了。” 徐元心底一沉。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既然和宝丹楼做了生意,暴露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被这女人盯上。 他打了个哈哈,并不接茬。 “仙子说笑了,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哪里谈得上心机。倒是仙子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这脏乱之地?” 只想赶紧打发了她,拿下石像走人。 东方月却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美目流转,刚欲再开口探探深浅。 “诸位看好了!这便是昨日刚出土的青铜宝鼎!其上铭文完整,极有可能是二阶法器的残片!”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站在一张木桌上,手里高举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满脸红光地向围观者展示。 为了证明其不凡,他竟直接往鼎内注入灵力。 那青铜鼎剧烈震颤,发出的不是清越的鸣响,而是一种金属撕裂声。 徐元瞳孔骤缩。 那不是灵光,是灵力暴走的红光! “小心!” 这两个字刚在他喉咙里滚过,那壮汉甚至还保持着炫耀的笑容。 手中的青铜鼎轰然炸裂! 一声巨响震彻半条街。 那壮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撕成了漫天血雾,碎肉横飞。 紧接着,那炸裂的青铜碎片向四周无差别激射! 距离最近的几个看客被射成了筛子。 碎片去势不减,直奔徐元这边的摊位而来! 那小老头摊主早已吓傻,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几块锋利的铜片斩向他的脖颈。 东方月也是花容失色。 她虽有修为,但这变故来得太快。 徐元眼中厉色一闪。 这老头要是死了,摊位上的东西被治安队收走,那灵兽袋就泡汤了! 他袖袍一挥,十几张黄灿灿的符篆激射而出,在三人面前交织成一道厚实的金色光幕。 烟尘散去,光幕依旧稳若泰山。 东方月惊魂未定,待看清眼前的光幕时,红唇微张。 “这是金光护身符?!” 普通的金光符只有薄薄一层金光,且极易破碎。 而眼前这光幕厚重如墙,符文流转间灵压逼人。 这分明是一阶下品中的——精品! 符篆一道,品阶易升,品质难求。 能将最基础的符篆画出精品品质,那意味着画符者对灵力的掌控已到了入微之境! “徐道友,你……” 东方月转头看向徐元,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拉拢,现在那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徐元面色微白,随手撤去符篆,将手中剩下的几张废纸揉碎,装作一副消耗过度的模样。 “运气好罢了。我也就画这保命的符篆顺手些,练了这么多年,也就这一手拿得出手。” 信你个鬼! 东方月心中暗啐,谁家运气好能一口气甩出十几张精品符篆? 这分明是藏拙! 这徐元,深不可测!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地上的小老头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脚边那几块差点要了他老命的铜片,吓得涕泪横流。 刚才若不是这位爷出手,他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第20章 徐老弟,这是你画的? 徐元摆摆手。 “行了,别磕了。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欠我。刚才那石像……” 小老头哪里还敢提钱,手忙脚乱地将那兽皮四个角一拎。 连带着那尊缺耳石像和一堆破铜烂铁,一股脑地打包好,双手捧到徐元面前。 “都送您!若不是您,老头子我有命赚也没命花啊!” “这点破烂您若不嫌弃,全拿走,就当是老头子的一点心意!” 徐元眉头微挑,这老头倒是上道。 “既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他也不客气,接过包裹直接收入储物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推辞。 此时,坊市的治安巡逻队已经御剑赶来,现场一片混乱。 徐元不想惹麻烦,转身欲走。 “徐道友请留步!” 东方月一步跨出,拦在徐元身侧。 “刚才见道友那一手符艺,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妾身对符篆之道也略有涉猎,不知今晚可否去道友寒舍一叙?” “妾身新得了一壶百年灵酒,正好与道友秉烛夜谈,深入交流一番……” 这暗示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只要徐元点头,今晚怕是不止交流符艺那么简单。 徐元却是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仙子抬爱了。徐某刚刚受了些惊吓,需回去调息静养。” “况且家中简陋,怕污了仙子的眼。改日吧。” 说完,他根本不给东方月再开口的机会,脚下生风,钻入人群,眨眼间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东方月站在原地,看着徐元消失的背影,脸上的媚意渐渐收敛。 “这等人才,在这青崖坊可不多见。徐元啊徐元,你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本姑娘便越是对你感兴趣。” “这一身本事,迟早是我的。” 回到那个狭窄的小院,徐元反手扣上禁制,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窥探。 角落里,老黑正百无聊赖地磨着牙,见主人回来,兴奋地摇了摇尾巴。 徐元没顾得上逗弄它,径直走到桌前,取出那尊从西街淘来的缺耳石像。 灵力灌注掌心,一握。 随着一声脆响,石屑纷飞,露出了藏在腹中的乾坤。 一只灰扑扑的巴掌大皮囊,正静静地躺在石砾之中。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东西竟是一件法器。 徐元拾起皮囊,指尖轻触,神识如游丝般探入。 脑海中映照出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徐元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整整十五立方米! 寻常的一阶下品储物袋不过一立方米。 中品也才三五立方米。 这灵兽袋竟有如此巨大的空间。 哪怕是一阶上品,这也是其中的极品。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黑。 有了这东西,以后出门办事,老黑往袋子里一钻,谁也不知道他徐元身边带着一头凶兽。 这可是真正的底牌,关键时刻能要人命的那种。 收好灵兽袋,徐元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 白日里那场爆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人为的,是乱象的开端。 赵家、王家、孙家,这青崖坊的三大家族,怕是已经到了撕破脸皮的边缘。 坊市不再安全,想要在这即将到来的漩涡中活下去,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本。 不仅是保命的手段,更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丹药、符篆、法器,哪一样不需要灵石? 藏拙是为了安全,但若是因为藏拙而穷死,那就成了笑话。 是时候露点锋芒,换些真金白银了。 傍晚。 宝丹楼内灯火通明。 今日楼内客人不多,掌柜吴淞正拿着一本账册皱眉核对。 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一袭青衫的徐元跨过门槛。 “徐老弟?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 吴淞放下账册,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却见徐元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盒,轻轻推到了柜台上。 “吴掌柜,帮我掌掌眼。” 吴淞一愣,伸手揭开盒盖。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 十张黄符整整齐齐地码在盒中,每一张上面的符文都金光内敛,灵韵天成。 吴淞捧起玉盒,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眸此刻瞪得滚圆。 “笔走龙蛇,灵力锁而不散,符胆饱满圆润,这是精品金光符?!” “徐老弟,这是你画的?” 在这青崖坊,能画出一阶符篆的人不少,但能画出精品的,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不超过五个。 每一个都是各大家族供着的宝贝疙瘩! 徐元面色平静,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运气罢了。吴掌柜也知道,我入符道多年,以前虽然画不出什么名堂,但胜在基本功扎实。” “这几张符,是我耗费了大量材料,没日没夜熬了大半年才侥幸成符的存货。”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肉痛。 “成功率实在太低,若非最近手头紧,急需灵石周转,我也舍不得拿出来。” 吴淞听了这话,眼中的震惊稍退。 若是多年积累偶然所得,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符道一途,勤能补拙并非虚言。 有些散修穷极一生钻研符篆,偶尔确实能画出极品。 但即便如此,这也足够惊人了。 只要徐元能稳定提供,哪怕少量这种品质的符篆,宝丹楼的名声就能压过对面那家! 吴淞迅速在心中盘算出一个数字,正要开口报价笼络人心。 “哟,吴掌柜这儿今日倒是热闹。”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吴淞身子一抖,连忙绕过柜台,对着来人深深一揖。 “赵小姐!您怎么来了?” 徐元心头一紧,转身望去。 只见赵秋月身着一袭淡紫色宫装,发髻高挽。 她美目流转,目光越过吴淞,直直落在柜台那打开的玉盒上,随后又缓缓移向徐元,眼神玩味。 “刚才在门外就听见吴掌柜惊呼,徐道友,这精品符篆,是你画的?” 徐元微微低头,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回大小姐,正是徐某拙作。” “拙作?” 赵秋月轻笑一声,莲步轻移,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张金光符在指尖把玩。 “能画出这等精品符篆,徐道友在符道上的造诣,怕是不比我赵家供奉的符师差了。” “既有如此本事,当初为何还要为了区区几块灵石,差点被发配去矿山挖矿?” 一个拥有如此技艺的符师,却甘愿受人欺凌,混迹在底层散修中,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寻常的诡异。 是在图谋什么?还是另有身份? 第21章 徐元!快开门!出事了! 吴淞站在一旁,冷汗都要下来了,大气都不敢喘。 徐元抬起头,目光诚恳地迎上赵秋月的审视,苦笑一声。 “大小姐有所不知。徐某资质平庸,这符道一途,全是靠死记硬背,千锤百炼磨出来的。” “以前虽也能画些下品符篆,但总觉得那是闭门造车,不知人间疾苦。” “所以我才隐姓埋名,去帮赵家做事,就是为了在生死困顿之间,磨砺心境。” “事实证明,这法子虽笨,却有用。若非那段日子的磨砺,徐某也画不出这带有灵性的精品符篆。” 这番鬼话,徐元说得情真意切。 所谓的入世炼心,在修仙界本就是一种常见的修行方式。 虽然多用于高阶修士,但他拿来用,谁又能钻进他脑子里查验真伪? 赵秋月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黑眸中看出一丝慌乱。 但她失望了。 那里只有坦荡。 “至于后来亮明身份……” 徐元摊了摊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那确实是因为太苦太累,徐某也是肉体凡胎,实在扛不住,这才不得已求到大小姐面前。” 赵秋月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紧绷的气氛消散了大半。 这理由,倒是真实得可爱。 若是徐元一直说些大道理,她反倒不信。 但这贪图安逸的后半句,却恰恰符合一个底层散修的本性。 她将手中的符篆轻轻放回玉盒。 “能在困境中不忘打磨技艺,徐道友的心性,确实不凡。之前是我赵家怠慢了人才。” 徐元连称不敢。 赵秋月看着眼前这个虽着粗布麻衣,却难掩眉宇间清气的男子,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念头。 这徐元身家清白,又有手艺,关键是知进退,懂分寸。 比族里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旁支子弟强多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幽兰笼罩了徐元。 “徐道友年岁也不小了,不知在这坊市之中,可有心仪的女修?” “我那堂妹月白,虽是旁支,却也生得温婉可人。” “若是徐道友有意,我可做主,招你入赵家。” “只要徐道友点头,此后便是赵家自己人,不仅不用再为修炼资源发愁。” “我赵家藏经阁内那部一阶上品符篆传承,也可任由道友阅览。” 一旁的吴淞听得眼皮直跳。 对于散修而言,这无异于一步登天,是从泥潭里跳进了金窝窝。 他连忙上前一步,拼命给徐元使眼色。 “徐老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那是上品传承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入了赵家,以后在这青崖坊,谁不高看你一眼?还不快谢过大小姐!” 徐元沉默了。 确实是好大的手笔。 美人,地位,传承,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换做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炼气散修,怕是早就跪地谢恩,把心都掏给赵家了。 但徐元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赤色情报在眼前跳动。 半年后,青崖坊将被屠戮,赵家因祠堂重宝遭灭族。 这时候入赘赵家? 那不是去享福,是去陪葬。 他是要借赵家的势,可不想把自己绑死在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徐元缓缓后退半步,拉开了那暧昧的距离。 “大小姐厚爱,徐某感激涕零。只是徐某这人无趣得很,一心只想求索大道,钻研符术。” “若是成了家,便有了牵挂,有了红尘羁绊。我怕这一颗向道之心蒙了尘,再也画不出这般纯粹的符篆了。” 赵秋月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 她盯着徐元看了半晌,见对方神色坚定,并非以退为进,不由得叹了口气。 “既是一心向道,倒是我唐突了。” 修仙界怪人多,这种为了修炼斩断情欲的苦修士也不是没有。 这种人往往更纯粹,更有利用价值。 “既然徐道友志不在此,那此事作罢。不过赵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多谢大小姐体谅。” 徐元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吴淞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嘴里嘟囔着糊涂,却也不敢在赵秋月面前多嘴。 交易继续。 十张精品金光符,最终作价一百四十块下品灵石。 徐元收好灵石,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融入了暮色之中。 夜色如墨,笼罩着青崖坊的棚户区。 回到小院。 徐元反手扣上禁制,又取出那块黑色的困灵阵盘,安放在屋内四角。 一道黑色的光幕升起,将这狭小的房间彻底隔绝。 徐元盘膝坐于床榻之上,从怀中掏出今日赚来的灵石,连同之前积攒的,一股脑堆在身前。 “赵家这艘船要沉了,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自保之力。” 只有实力,才是他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活下去的唯一资本。 他闭上双眼,运转功法。 经脉鼓胀,丹田发热。 炼气三层巅峰的瓶颈,开始出现了松动。 徐元咬紧牙关,引导着灵力洪流,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那道壁障。 不知过了多久。 那层桎梏,碎了。 炼气四层! 徐元睁开双眼,一道精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握了握拳。 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但这却是底层散修的一道分水岭。 到了这一步,体内的灵力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斗法。 也能驱动更高阶的法器,哪怕是在这鱼龙混杂的青崖坊,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但这还不够。” 徐元收敛气息。 片刻后,他身上的灵力波动缓缓回落,再次变成了那个人畜无害的炼气三层小散修。 扮猪吃虎,才是长生之道。 他起身走到桌前,铺开符纸,提起那支符笔。 这一回,他尝试着勾勒一道更加繁复的纹路。 一阶中品,金刚符。 笔走龙蛇,灵力如丝。 以前画到一半就会感到灵力枯竭,难以为继的地方,此刻却是如履平地。 笔锋流转间,畅通无阻。 最后一笔落下。 符纸微亮,一层淡淡的金铁之意弥漫开来。 成了! 徐元看着桌上的符篆,心中感叹。 果然,修为才是根本。 没了灵力掣肘,这一阶中品符篆画起来,竟是如此顺手。 正当他准备再试着画一张时,院外的禁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触动。 “徐元!快开门!出事了!” 第22章 再等几天,看看风往哪边吹 是钱石的声音? 徐元眉头一皱,挥手撤去阵盘,这才快步走去打开院门。 门外,钱石满头大汗,那肥硕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 “胖子,怎么回事?慌成这样?” 钱石一把抓住徐元的手臂,力道之大,抓得徐元生疼。 “老徐,天塌了!” 徐元心头一跳。 “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钱石咽了口唾沫,左右张望了一番。 “赵家那位筑基中期的老祖,陨落了!” “你听谁说的?!”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死在了最近那个新开启的秘境里,连尸骨都没抢回来!” “赵家到现在都没派人出来辟谣,坊市里的几家店铺都开始关门了!” 钱石哆嗦着。 “老徐,赵家要是倒了,这青崖坊就要乱了啊!” 徐元倚在门框上,指尖摩挲着袖口那张还未干透的金刚符,眼神晦暗不明。 赵家老祖陨落。 这几个字分量太重,重得足以压垮整个青崖坊的脊梁。 云麓山脉这片地界,赵、王、孙三足鼎立。 赵家坐拥坊市,靠的就是那位筑基中期的定海神针。 如今这根针断了,剩下的那位筑基初期老祖,哪里挡得住早已对坊市这块肥肉垂涎三尺的两家饿狼? 平衡破了,接下来便是血雨腥风。 “老徐,你怎么不说话?” 钱石见徐元沉默,更是六神无主。 “咱们这些签了卖身契的,肯定会被赵家推出去顶在前面的!我不想死,我还没娶媳妇。” “把嘴闭上。” 徐元冷喝一声,一把将这死胖子拽进屋里,反手打出一道隔音符。 看着钱石那副快要哭出来的窝囊样,徐元心中却是一阵庆幸。 幸好在那老鬼死讯传开之前,把那该死的二十年灵契给解了。 否则此刻,自己也会像这锅上的蚂蚁,除了等着被烤干,别无他法。 “局势还没烂到那一步。” 徐元给钱石倒了杯冷茶。 “赵家还在,护山大阵还在。另外两家就算要动手,也得先试探虚实。” “若是赵家真的这般不堪一击,早就被吞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钱石捧着茶杯,牙齿还在打架,但总算没再哆嗦个不停。 “真的?” 徐元心中冷笑,假的。 但他面上却是一脸笃定。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一个练气三层,连当炮灰都嫌占地方,安心待着。” 次日,阴云密布。 青崖坊西侧一处破败的院落里,十几名散修挤在狭窄的堂屋中。 “现在不走,等王家的人打进来,咱们都得给赵家陪葬!” 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拍着桌子。 “走?往哪走?”角落里,一个干瘦老头阴恻恻地哼了一声。 “咱们身上都有赵家的灵契,一旦违背契约逃离坊市,神魂反噬,轻则疯癫,重则暴毙。” “你是想死在王家刀下,还是想死在契约手里?” 屋内安静。 周成仙站在人群中央,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老好人,此刻眉头紧锁。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就是想商个章程。” “大家都是苦命人,为了几块灵石把命卖给赵家。如今大难临头,总得给自己谋条生路。” 徐元缩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这些人的脸,写满了底层修士的悲哀。 没有背景,资质平庸,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依附家族,成为随时可以牺牲的耗材。 这就是修仙界血淋淋的真相。 “我听说若是能凑齐违约金,便可赎身。” 有人小声提议。 “五百块下品灵石!”横肉汉子嗤笑。 “把你拆了卖骨头都不值这个价!除了徐元这走了狗屎运的,咱们谁拿得出来?” 十几道目光刺向徐元,带着嫉妒。 徐元面色不变,手指轻轻扣着膝盖,指缝间隐约夹着两张金光符。 “我的灵契是赵大小姐免除的,诸位若是想学,不妨也去寻一块玉佩回来?” 众人眼中的贪婪稍退,变成了颓然。 那是命,羡慕不来。 聚会最终不欢而散。 有人咬牙决定趁夜硬闯出坊市,博那一线生机。 更多的人则是缩着脖子,选择继续在赵家的屋檐下苟延残喘,赌那刀子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徐元走出院子,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凉风。 “实力。” 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若无实力,今日这堂屋之中,便是自己的明日。 离开西街,徐元七拐八拐,确认无人跟踪后,钻进了一片散发着腥臊味的棚户区。 这里是御兽师张昊的落脚处。 “来了?” 徐元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外面都翻天了,你倒是坐得住。” “翻天?”张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你是说那个死了的老鬼?” “你觉得是假的?”徐元挑眉。 “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筑基修士若那么容易死,这修仙界早没人了。更何况,这消息传得太快,太整齐。” “有人在钓鱼,想把水搅浑了,看谁先忍不住跳出来。” 徐元若有所思。 张昊虽受伤,但这看人的眼光确实老辣。 “那你怎么打算?” “养伤。” 张昊摇摇头。 “我现在这副残躯,出去就是送死。不如赌一把,赌赵家这艘破船,一时半会儿沉不了。” 从张昊处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宝丹楼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往日里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门可罗雀的冷清。 柜台后,吴淞正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 “吴掌柜,生意兴隆啊。” 徐元跨进门槛,打趣了一句。 吴淞抬头见是徐元,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徐老弟,你就别寒碜我了” “赵家那边,怎么说?”徐元压低声音。 吴淞停下算盘,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窗缝,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外面的街道。 “上面没个准信。” “徐老弟,听老哥一句劝。” “这时候千万别乱动。坊市外头现在比里头更危险。” “不知多少劫修闻着腥味就来了,就等着宰那些慌不择路的出头鸟。” “再等几天,看看风往哪边吹。” 第23章老祖没死!老祖出关了! 谢过吴淞,徐元紧了紧衣领,一头扎进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回到自家小院,他反手扣上三道门栓,又在门缝窗棂处贴了几张示警符,这才在那张硬板床上盘膝坐下。 茶壶里的水早凉透了。 徐元盯着摇曳的烛火。 吴掌柜那是老江湖的生存智慧,不动如山,静观其变。 张昊那是在刀尖上舔血练出来的直觉,嗅到了血腥气便知道要缩头。 既然都说要等,那便等。 反正自己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什么靠山。 而是情报系统。 这一等,便是整整三天。 三天里,青崖坊就连平日里最聒噪的野狗,都夹着尾巴不敢乱叫。 直到第四日清晨。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赵家内府冲天而起。 那不是练气期能够企及的力量。 徐元正在院中打磨灵力,被这股威压一冲,胸口顿时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强撑着扶住树,抬头望向坊市中心。 只见一道身着紫袍的身影踏空而立,周身灵气激荡。 筑基威压! “那是赵家老祖!” 街巷之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老祖没死!老祖出关了!” “天佑赵家,咱们不用逃了!” 徐元眯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那气息雄浑厚重,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重伤垂死的样子? 甚至比传闻中的筑基初期还要强横几分,分明已是筑基中期! 坊市上空的紫袍老者冷哼一声。 “一群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真当老夫死了不成?” 随着这一声怒喝,数十道赵家执法队的流光从四面八方暴射而出,直扑坊市各个角落。 “孙家暗子何在!拿下!” “王家细作,杀无赦!” 那些前几日还在散布谣言,甚至暗中串联想要趁火打劫的修士,此刻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徐元站在院中,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 好手段。 什么陨落,什么重伤,分明就是这老狐狸设下的局。 他是故意的,故意放出死讯,把自己当成诱饵。 就是为了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一次性全部钓出来。 那场血腥的清洗持续了整整一天。 等到傍晚时分,坊市里的血迹都还没干透,一则新的消息便传遍了青崖坊。 赵家要举办庆功拍卖会。 为了庆祝老祖神功大成,更为了安抚人心,赵家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 聚宝阁外的告示栏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徐元混在人群里,目光扫过那张红底黑字的拍卖清单。 “一阶下品《厚土诀》传承!还有《流云剑法》!” “快看下面,那个是不是一阶中品的《御风术》?赵家这次疯了不成,连这种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卖?” 身旁的散修们一个个眼珠子通红。 对于散修而言,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灵石,是传承! 徐元目光下移,视线定格在清单中段的一行小字上。 火灵丸辅药十份(一阶灵草,品质上佳)。 火灵丸,那可是精进修为的良药,若是能拿下这批辅药,配合自己脑子里的丹方,精进修为便指日可待。 但也仅仅是心动了一瞬。 徐元感受到周围那些贪婪的目光。 这哪里是拍卖会。 赵家吃肉,能不能喝到汤,还得看你有没有命端稳那个碗。 拍卖会结束后的那个夜晚,恐怕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为了几株灵草去赌命,不值当。 徐元压低帽檐,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充满诱惑的清单,毫不留恋地转身挤出人群。 苟住。 活着才有输出,死了便只是一堆枯骨。 回到小院,夜色已深。 窗外的喧嚣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巡逻队脚步声。 徐元盘膝坐在榻上,五心朝天,运转着吐纳法,静静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更漏声响。 新的一天到了。 那熟悉的面板微微震颤,一行行文字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往日里多是白色或者青色的光芒,今日却爆发出了一抹耀眼的深紫! 紫色情报! 【今日情报已刷新(紫色):明日赵家拍卖会杂物区,有一具无人问津的破损木偶,实则内藏玄机,购得此物,可获一阶上品傀儡术完整传承,且无人发现。】 若是那让人头破血流的筑基丹或是高阶功法,他徐元二话不说,转头就把门焊死。 可这是一阶上品傀儡术,还是藏在无人问津的破烂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有争抢,没有杀戮,只有闷声发大财。 “富贵险中求,但若是这险只有脚脖子深,那就不叫险,叫捡钱。” 徐元指尖抹过储物袋,那里面躺着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 必须去。 聚宝阁。 托了吴掌柜的福,徐元弄到了个偏僻的小包厢。 透过单向的水晶帘,下方的众生相一览无余。 “诸位道友,废话少说!今日赵家大喜,头彩便是硬通货!” 拍卖台上的主持人是个体态丰腴的女修。 一颗圆润雪白的丹药静静躺着,丹香四溢。 “白云丹!炼气六层突破七层的破障神药!” “哪怕是资质愚钝如猪狗,吞了此丹,也有三成把握冲开瓶颈!” 场下炸了锅。 “起拍价,三百一十块灵石!” “三百五!” “老子出四百!谁敢跟我抢!” 喊价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各种法器,灵草轮番上阵。 有人为了本残缺剑谱争得面红耳赤,也有人为了一株还未成熟的灵草大打出手。 徐元稳如泰山,直到那个托盘被端上来。 主持人脸上的媚笑都僵了一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红布掀开。 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偶躺在上面。 漆黑,残破,左胳膊断了一截,那木头表面斑驳陆离,看着像是从哪个乱葬岗刚刨出来的陪葬品。 “咳,此物乃是我赵家执法队在探索一处小型秘境所得。” “虽有些残破,也查不出具体品阶,但胜在材质坚硬,水火不侵。或许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也未可知。” “拉倒吧!赵家这是穷疯了?拿个劈柴都不够火候的烂木头来糊弄鬼?” “还惊天秘密,我看是惊天大笑话!” “下去吧!换下一个!” 第24章 资源是给天才的,不是给废物的 主持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匆匆报了个价。 “起拍价,二十块灵石。” 没人搭理。 只有嘘声。 眼看就要流拍,包厢里的徐元终于动了。 “二十。” 全场目光汇聚向那个不起眼的包厢。 “哟,还真有冤大头?” 徐元没理会那些嘲讽,在包厢里翘着二郎腿,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刚好缺个趁手的摆件,回去给侄子当个玩意儿摔打,省得他老霍霍我的法器。” 这时,大厅角落里有个尖嘴猴腮的散修眼珠一转。 也不知是想恶心人,还是真觉得有漏可捡,尖着嗓子喊了一句。 “三十!” 徐元眉头都没皱一下。 “四十。” “五十!”那散修还在试探。 徐元似乎失去了耐心。 “六十。再高你就拿回去当祖宗供着吧,爷不要了。” 那散修缩了缩脖子,六十块灵石买个烂木头,万一砸手里可是半年的苦修。 “成交!” 主持人锤子落得飞快,生怕这唯一的冤大头反悔。 徐元瘫在椅子上,掌心却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到手了。 紫色情报,诚不欺我。 天字号包厢。 这里视野最好,地毯都是用二阶妖兽的皮毛铺就。 赵秋月一袭淡黄长裙,正透过水晶壁看着刚才竞价的那个小包厢。 在她身旁坐着个容貌更甚几分的少女,眉眼间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正是赵家旁支的骄女,赵月白。 “那就是你说的徐元?” 赵月白葱白似的手指剥着一颗灵果,语气里满是挑剔。 “嗯,就是他。” 赵秋月收回目光,语气温婉。 “上次若非他归还了母亲的玉佩,我也少了个念想。” “此人虽是散修,但心性沉稳,而且似乎在制符一道上颇有天赋,如今已是一阶下品符师。” “月白,你那一脉正缺个入赘的女婿来打理俗务,我觉得他不差。” “符师?” 赵月白嗤笑一声。 “堂姐,你莫不是在说笑?十年练气三层,这种资质,便是那地里的杂草都比他长得快。” “资质是可以靠资源堆的……” “资源是给天才的,不是给废物的。” 赵月白打断了赵秋月的话,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手。 “我要找的道侣,那是得能扛得起家族大旗,哪怕是入赘,也得是筑基有望的种子。” “你看得太浅了。” 赵秋月无奈地摇摇头。 “筑基期的俊杰固然风光,可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那种人,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你若嫁过去,受了委屈,谁替你出头?” “别傻了,家族只会让你忍,为了那点所谓的联姻利益,把你骨头渣子都吞进去。” 赵月白咬着下唇,脸上虽有不服,却没立刻反驳。 “徐元不一样。” 赵秋月语重心长。 “他资质是平庸,可你我资质又好到哪里去?况且他有一手制符的手艺,这就是吃饭的家伙。” “你性子傲,不善经营,他性子稳,懂得隐忍。” “你们若是结成道侣,互补互助,在这青崖坊未必不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姐,你别说了。” 赵月白站起身,罗裙翻飞。 “你也说了,他懂得隐忍。这年头,没本事的才叫隐忍,有本事的叫蛰伏。我看他就是窝囊。” 赵秋月气结,这丫头是被家里宠坏了,不知散修世道的艰难。 “那是你没见过他的手段。之前那一阶下品符箓,笔法老辣,没个十年苦功下不来。” “这种能沉下心来做事的男人,才靠得住。” 见堂姐真动了气,赵月白也不敢再硬顶。 这一整天,她仗着赵家旁支天骄的身份,已经驳了赵秋月好几次面子。 再闹下去,回了家族怕是不好交代。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见一面就见一面。但我丑话说前头,若是他连话都说不囫囵,或者是见了我唯唯诺诺,那这事儿以后休要再提。” 赵秋月松了口气,只要肯见,就有机会。 此时,楼下的喧嚣终于散去。 最后一件压轴的法器被人以一千灵石的高价拍走。 聚宝阁的大门敞开,修士们涌出。 有的欢天喜地,有的垂头丧气。 徐元特意等了一会儿。 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压低斗笠,顺着侧边的通道往后台走去。 那里是交割拍品的地方。 交了六十块灵石,那个缺胳膊少腿的漆黑木偶终于落入掌心。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徐元不动声色地将其收入储物袋,心脏擂鼓。 这就是通往傀儡师大门的钥匙。 他转身欲走,迎面却撞上一阵幽香。 贵宾通道的珠帘被掀开,赵秋月在前,身后跟着一名少女,两人正款款走出。 徐元心头一跳,想躲已是来不及,只能停下脚步,微微拱手。 “赵小姐。” 赵秋月视线落在徐元刚刚系好的储物袋上。 “徐道友,这般急着走?方才那木偶真买了?” “让大小姐见笑了。” 徐元神色如常。 “在下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这木偶看着有些年头,指不定里面藏着什么上古大能的传承,若是运气好,岂不是一步登天?” 他说得半真半假,语气里带着几分市井小民的白日做梦。 赵秋月听得直摇头。 这木偶是她亲自经手入库的,为此还请了家族里的鉴宝师掌眼。 结论很明确。 材质坚硬的凡俗木料,除了硬,一无是处。 所谓的秘境所得,不过是那是为了抬价编出来的噱头。 这徐元,看着精明,怎么在这种事情上犯浑? 六十块灵石,那是他攒了多久的家底?就这么打了水漂。 “徐道友倒是好雅兴。” 赵秋月语气复杂,侧过身子,将身后的少女让了出来。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堂妹,赵月白。也是炼气三层,不过修的是家族嫡传的《青木诀》。” 徐元抬眼望去。 少女生得极美,眉目如画,只是那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而是虚浮在半空,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第25章 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垃圾! “赵仙子。”徐元不卑不亢。 赵月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像是在打量路边一株不知名的野草。 “徐道友。听说你符道精湛?既然有这手艺,灵石还是花在刀刃上为好。” “这种捡漏的心思,少动。修仙修的是脚踏实地,不是异想天开。” 赵秋月面露尴尬,刚想打圆场,却见徐元面色未改。 “仙子教训得是。” “在下也是一时糊涂,这就回去闭门思过,好好画符。家中炉子上还炖着灵米粥,怕是快糊了,在下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他脚底抹油,转身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仿佛身后不是两位娇滴滴的美人,而是两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兽。 后台通道内,只剩下这一对姐妹花。 赵月白望着徐元消失的方向,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姐,你看到了吧?这就叫烂泥扶不上墙。” “花六十灵石买个破木头,还妄想什么上古传承。这种人,贪婪又愚蠢,眼界只有针尖那么大。” “幸亏刚才没答应什么,否则我这辈子算是毁了。” 她是天上的云,徐元是地里的泥。 云泥之别,岂能同日而语? 赵秋月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她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 徐元刚才的表现,确实太像个投机取巧的市井之徒了。 可是…… 那个在她面前不卑不亢,归还玉佩时目光清澈的青年,真的只是这样一个蠢货吗? “或许吧。” 赵秋月轻叹一声,带着几分遗憾,几分惋惜。 徐元刚转过街角。 “徐老弟,好兴致。” 李清河皮笑肉不笑,视线在徐元腰间的储物袋上狠狠刮过。 “六十灵石买个烂木头,看来攀上赵家高枝,这手头是宽裕了不少。” 徐元心头一跳。 这老狐狸怎么在这? “李主事折煞小的了。” “不过是想搏个前程,这才咬牙动了棺材本。若是李主事看不顺眼,小的这就绕道走。” 李清河冷哼一声。 “这青崖坊路宽得很,但这命,可只有一条。徐老弟,夜路走多了,当心脚下。” 语罢,他也不再纠缠,拂袖而去。 徐元盯着那离去的背影,原本浑浊唯诺的眼神瞬间清明。 “老黑。” 徐元脚下的影子微微蠕动,一道几黑影悄无声息地剥离而出,顺着墙根,贴向李清河消失的方向。 坊市外围,死胡同。 黑暗中,两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刘三,刘四。 “李主事,你不是说让我们干掉这小子吗?” “上次那帮蠢货失手,那是他们废物。但现在坊市查得紧,价钱得加。” “都是废物!” 李清河压低声音咆哮。 “那个徐元,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垃圾!不但没死,还得了赵大小姐的青眼!” “若是让他借势爬上来,我在赵家那点烂账迟早要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狠狠丢过去。 “这是定金。他总要出门,总要落单。只要他踏出坊市核心区一步……” “我要他的人头,还有那个储物袋,里面的东西归你们,我只要他死!” “嘿嘿,爽快。” 刘四接住灵石,掂了掂分量。 “放心,被我们兄弟盯上的猎物,还没有能见着第二天太阳的。” 墙角阴影处,老黑那双幽绿的眸子闪烁了一下,悄然退去。 小院内,烛火摇曳。 徐元盘膝坐在蒲团上,听着老黑带回的消息。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既然你想让我死,那就别怪我送你去见阎王。”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必须提升实力! 徐元反手一拍储物袋,那个花了六十灵石拍来的残破木偶落在地上。 “让我看看,你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徐元没有丝毫犹豫,掌心灵力吞吐,一掌拍在木偶的天灵盖上。 坚硬如铁的木料竟应声而裂,原本完整的躯干四分五裂。 果然有货! 徐元大喜,一把抓过玉简,神识如探入。 庞大的信息流冲入脑海,胀痛感让他闷哼一声,但随即便是狂喜。 一阶上品傀儡术! “妙!太妙了!” 徐元双目放光,如饥似渴地阅览着其中的内容。 看着看着,徐元眉头渐渐舒展。 这灵纹的勾勒之法,竟与他日夜钻研的符箓之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符箓是将灵力封印于纸上,爆发于一瞬。 而傀儡术则是将灵力循环于体内,生生不息。 只要打通了这层关窍,这晦涩难懂的傀儡传承,在他眼中竟变得浅显直白起来。 “天助我也!” 徐元长身而起,一把扫空桌上的杂物,从角落里拖出一堆积攒已久的妖兽骨骼,和铁木边角料。 既已入局,那便以此身为棋,杀出一条血路! 三日后。 小院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废弃的木屑和断裂的骨头。 徐元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双眼却亮得吓人。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趴伏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造物。 那是一只通体黝黑的蜘蛛,八条长腿由精铁打磨而成,锋利如刀。 背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色灵纹,正随着灵力的注入微微闪烁。 “起!” 徐元手指掐诀,一声低喝。 那蜘蛛颤动,八条长腿弹开,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在屋内飞窜。 蜘蛛一跃而起,锋利的前肢洞穿了墙角一块两寸厚的铁木板。 徐元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虽然受限于材料,这只是一具拥有练气一层实力的侦查型傀儡,但这只是个开始。 只要给他时间,这小小的院落,将会成为所有来犯之敌的噩梦。 与此同时,坊市暗巷。 刘三狠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大哥,不能再等了,这小子属乌龟的,缩在壳里不露头,咱们兄弟就在这喝西北风?” 刘四手中把玩着那柄淬毒的短刃,刀锋在指尖游走。 “坊市里刚经过血洗,赵家老祖那把刀还悬在头顶,这时候动手,那是嫌命长。” “只要他敢踏出坊市半步,就是他的死期。” 第26章 扮猪吃虎!这徐元藏得太深了! 屋内,烛火将尽。 徐元对此毫无所觉,只有眼前那虚幻的面板在午夜时分准时跳动。 【今日情报刷新】 【获得青色情报:明日巳时,坊市交易区丙字号摊位,杂物堆的一块不起眼黑石中封存着一颗蕴灵珠,此珠乃妖兽进阶圣物,情报无隐患。】 徐元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脚边那团黑影上。 老黑卡在一阶中品已经有些时日,若是能得此物,战力必将翻倍。 这情报,来得正是时候。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 徐元换了一身沾满灰土的旧袍子,腋下夹着个破旧储物袋,慢吞吞地晃到了交易区。 他并未直奔目标,而是在几个售卖符纸的摊位前讨价还价了一番,才装作随意地踱步到丙字号摊位前。 “老板,这堆乱石怎么卖?” 徐元蹲下身,在一堆矿石废料里挑挑拣拣,眉头紧锁。 “前几日那场雨把院墙冲塌了一角,想寻些便宜石料修补修补。” 壮汉瞥了一眼,见是个练气三层的穷酸散修,不耐烦地摆摆手。 “一块灵石十斤,随便挑,别挡着我做生意。” “行,那我都要了,省得再跑一趟。” 徐元表现得像是捡了大便宜,利索地付了灵石,将那堆包含着目标黑石的废料扫进储物袋。 但这还没完。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在次日又去了交易区一趟。 以同样的理由,将隔壁摊位的一堆褐色废矿石也包了圆。 做戏,就得做全套。 回到小院,开启禁制。 两堆石头倾倒而出。 徐元也不废话,掌心灵力吞吐,化作掌刀狠狠劈下。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在那堆褐色石头里,一块不起眼的疙瘩裂开,竟露出了一抹耀眼的银光。 “玄铁精矿?” 徐元掂了掂手中这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喜。 这玩意儿是炼器的上好辅材,转手扔给百宝阁,至少能换六十块灵石。 倒是把买石头的本钱翻了几番。 他随手将精矿丢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目标黑石。 掌劲轻吐。 黑石应声而裂。 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滚落而出。 原本潜伏在阴影中的老黑窜出,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 “给你的。” 徐元屈指一弹,蕴灵珠划出一道抛物线。 老黑凌空跃起,一口将其吞下。 霎时间,一股狂暴的黑色气流从它体内爆发。 原本虚幻不定的影躯竟开始凝实,漆黑的毛发根根竖起,体型更是暴涨一圈。 一声压抑的咆哮过后,一阶上等! 徐元感受到与老黑之间那更加紧密的精神联系,心中大定。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那两兄弟是想做猎人,但这青崖坊的规矩就是他们的枷锁。 只要不出去,他们就只能在大门外喝风。 “老黑,去,给我盯死他们。” 徐元拍了拍老黑硕大的头颅。 “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接下来的日子,徐元仿佛彻底遗忘了外面的威胁。 小院成了他的闭关所。 桌案上,那具铁蜘蛛傀儡已经被拆解了无数次,又重新组装。 傀儡术的进展可谓一日千里。 “合!” 随着最后一道灵诀打出,案上的铁蜘蛛一颤,八条长腿上的倒刺寒光闪烁。 练气三层战力! 虽然依旧受限于材料强度,但这具傀儡的灵活性与爆发力,已经达到了目前的一阶下品巅峰。 “差不多了。” 徐元目光投向了储物袋那枚,从木偶里得来的传承玉简。 若是能参透其中的奥秘,这具傀儡还能更上一层楼。 又是午夜。 【今日情报刷新】 【获得紫色情报:夜黑风高杀人夜,此时出手截杀门外蹲守的劫修,你将气运加身,毫发无伤,并从其遗物中获得一阶上品符咒传承!】 紫色情报! 徐元站起身。 他现在的制符水平卡在瓶颈期,正愁没有高阶传承指路,没想到这就送上门来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夜色如墨。 徐元指尖灵力流转,最后调整了一下面前傀儡的衣领。 这具人形傀儡披着他的旧黑袍,身高体型分毫不差。 甚至因内部镶嵌的低阶灵石,隐隐散发着练气三层的波动。 去吧。 心念一动,傀儡推开院门,脚步略显虚浮地踏入夜色,活脱脱一副怕被人发现的鬼祟模样。 坊市阴影处。 刘三直起身子,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在心中狂笑,李主事说得对,这姓徐的小子果然沉不住气。 只要离了那层乌龟壳,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刘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但他没发现,就在他身后十丈开外的墙角阴影里,一双幽绿的兽瞳正冷冷注视着他的背影。 徐元贴着敛息符,与黑暗融为一体。 老黑伏在他脚边,那一身漆黑的毛发成了最好的伪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出了坊市三里地,四周已是一片荒凉。 前面的傀儡脚步踉跄,似乎踩到了碎石。 刘三眼中杀机毕露,正欲拔刀暴起。 动手。 徐元在心中冷喝。 一道黑色从刘三背后的死角而至。 什么东西?! 刘三只觉后颈汗毛炸立。 他常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强行扭转身躯。 火星四溅。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 刘三虎口崩裂,短刃脱手飞出。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头将他扑倒在地的巨兽。 体如黑缎,獠牙森寒,那双幽绿瞳孔中透出的凶戾。 一阶后期妖兽?! 青崖坊附近怎么会有这种凶物! 刘三肝胆俱裂,拼命想要祭出怀里的神行符。 可那巨兽的利爪已然死死按住他的胸口。 稍一用力,胸骨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一张淡金色的符箓悠悠飘落,贴在他的额头。 定身符。 刘三身躯僵硬,眼睁睁看着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徐元神色漠然,指尖还残留着施符后的灵光。 周身涌动的气息哪里是什么练气三层,分明已是练气四层的境界! 扮猪吃虎! 这徐元藏得太深了! 刘三脑中轰鸣,此刻才明白,那个在前方踉跄行走的徐元,不过是个引他上钩的死物。 第27章 哪个阴损的王八蛋偷袭老子! 徐元走到刘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张恐惧的脸。 刘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李清河主事!他许诺只要杀了你,就给我一个新的身份铭牌。” “让我能光明正大在青崖坊立足,不用再做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徐元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除了这个,还要给何白何青兄弟报仇,大哥说了,你是肥羊。” 徐元眉头微挑。 “还有一只老鼠藏在哪?” 刘三浑身一颤,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在老黑低沉的咆哮声中,立刻尖叫出声。 “刘四在乱石岭!” “那里发现了一处前人留下的修仙洞府,外围有残缺的法阵,刘四正在尝试破阵……” 徐元目光一凝。 前人洞府? 紫色情报诚不欺我,这所谓的一阶上品符咒传承,恐怕就在那洞府之中。 他不再废话,单手掐诀,腰间的灵兽袋袋口张开,一股吸力涌出,将满脸绝望的刘三直接摄入其中。 “带路。” 徐元翻身骑上老黑宽阔的背脊。 乱石岭,怪石嶙峋,阴风怒号。 一个身形瘦削的汉子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手中的阵旗,嘴里骂骂咧咧。 “这该死的鬼阵法,怎么这么硬!刘三那个废物怎么还不回来,杀个弱鸡散修要这么久?” 刘四心中烦躁,手中动作却不敢停,眼看那阵法光幕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只要破开这层乌龟壳,里面的宝贝就是他的了!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阵法节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巨石阴影中,一人一兽正浮现。 徐元屏住呼吸,手中扣住那张刚炼制不久的爆炎符。 趁你病,要你命。 火光乍现。 刘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灼热巨力狠狠撞在后背,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乱石堆中。 “哪个阴损的王八蛋偷袭老子!” 刘四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背后的护身灵甲早已焦黑破碎。 烟尘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是你,那个废物徐元?!” “比起二位设局围杀散修,徐某这手段可是光明正大得很。” 徐元手中把玩着另一张尚未激发的爆炎符。 “这叫以牙还牙。” 看着那张随时可能激发的符箓,刘四扑通一声跪在碎石地上。 “徐爷!徐祖宗!别杀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只要您饶小的一命,我刘四愿为您做牛做马。” “发下心魔大誓,给您当一辈子的奴才!” “奴才?” 徐元轻笑一声。 “像你这种噬主的恶犬,我可养不起。” 话音未落,他手掌并刀,切在刘四后颈。 刘四两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徐元没杀他,并非心慈手软,而是留着这两个活口还有大用。 将昏死的刘四也丢进灵兽袋,这片乱石岭终于清净下来。 他转过身,盯着那处残缺的阵法光幕。 “接下来,就看看这紫色的机缘,究竟藏着什么好东西。” 三日后。 那层阻挡了刘四数日的阵法光幕,在徐元的消磨下终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徐元并未急着进入,而是手指一弹,那具铁蜘蛛傀儡爬进了洞府入口。 一刻钟过去。 透过与傀儡的神识链接,确认洞内并无机关陷阱后,徐元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 洞府不大,陈设简陋,唯有一张石床引人注目。 床上盘膝坐着一具森森白骨,白骨的手骨位置,赫然抓着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 “得罪了。” 徐元对着白骨拱了拱手,随即灵力一卷,将那储物袋摄入掌心。 神识探入,徐元的呼吸一滞。 整整一千块下品灵石,这对于常年为了几块灵石奔波的散修而言,简直是一笔泼天巨富。 除了灵石,袋中角落还摆放着数个精致的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甜腻腥香弥漫而出。 “五毒散,腐骨丹……” 徐元辨认着瓶身上的标签,眉头微挑,清一色的毒丹,且品阶皆是一阶上品。 再看旁边,两件法器静静躺着,一柄散发着幽蓝光泽的匕首,一面绘着恶鬼图案的小幡,灵韵流转,竟也都是一阶上品的货色。 至于那十几本功法法术,多是些阴损毒辣的招数。 徐元压下心头的激动,目光最终落在袋中最核心的两枚玉简上。 贴在额头读取。 片刻后,徐元睁开双眼,神色古怪。 “原来如此。” 这洞府主人原本是个正经的一阶上品符师。 后来寿元将近,心性大变堕入邪道。 企图通过血祭冲击筑基期,结果遭到反噬,身死道消。 那枚传承玉简里记载的,正是他毕生钻研的符箓之道。 其中不乏一些威力巨大的独门符咒。 而另一枚则是他的遗言,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正道修士的怨毒。 甚至直言谁若得了他的传承,便要将这邪修一脉发扬光大。 “发扬光大就算了,但这手艺和资源,徐某便笑纳了。” 徐元收起玉简,心中感叹命运弄人。 若非自己有情报系统截胡,这等机缘本该落入刘三刘四那两个劫修手中。 届时这青崖坊恐怕又要多出两个祸害。 既然拿了好处,这恩怨也该彻底了结了。 徐元走出洞府,来到一处空旷地带,手一挥,将灵兽袋中的刘三,刘四扔了出来。 两人滚落在地,迷迷糊糊地醒来。 刘四晃了晃脑袋,第一眼便看到了徐元手中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那是从洞府里带出来的! “那是老子的机缘!那是老子破阵换来的!” 刘四面容扭曲,竟不顾一切地向徐元扑来。 手中不知何时扣住了一枚藏在袖中的淬毒钢针。 “找死。” 徐元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长剑寒光乍现。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洒了刘三一身。 刘四的无头尸体借着惯性冲了几步,重重扑倒在徐元脚边。 这一剑太快,太狠。 刚想求饶的刘三被滚烫的鲜血浇了个透心凉,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徐元? 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徐元慢条斯理地甩去剑刃上的血珠,清冷的目光落在已经被吓瘫的刘三身上。 “他想死,你呢?” 第28章 多一张脸,就多一条命 刘三裤裆湿了一片。 “我想活!徐爷饶命啊!” “想活可以。” 徐元收剑入鞘。 “既然是劫修,干了这么多年没本钱的买卖,身上总该有些压箱底的宝贝吧?” “刚才刘四说,只要我饶他不死,就告诉我一个秘密。” “现在他死了,机会给你。拿我想知道的东西,换你的命。” 刘三此时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生怕晚说半句就步了刘四的后尘。 “有宝贝!都在地窖里!” “我们这些年抢来的灵石和宝物,没敢带在身上,都藏在离这五里外的废弃庄园地底,只有我知道开启的方法!” 徐元双眼微眯。 果然还有存货。 这两个劫修在青崖坊外围作恶多端,身家定然不菲。 “很好。” 徐元上前一步,像提小鸡一样将瘫软的刘三提了起来,扔到老黑背上。 “带路。” 废弃庄园。 徐元驻足在长满青苔的石阶前,并没有半点进去的意思。 他眼皮微抬,目光在那黑魆魆的地窖入口处扫过,随后在那瑟瑟发抖的刘三屁股上轻踹一脚。 “去,把东西拿出来。” 刘三哭丧着脸,刚想迈步,却见那头黑狼正呲着獠牙。 “老黑陪你进去。别耍花样,这畜生的鼻子可比我灵,你若敢私藏半块灵石,它就敢把你撕成碎片。” 徐元抱着膀子,倚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神情慵懒。 刘三身子一僵,原本那点想借地形机关逃跑的小心思被浇灭。 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钻进了地窖的黑暗中。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刘三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贴满符箓的红木匣子。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抱着自家祖宗的牌位。 “徐爷,都在这了。” “这是那座小型灵脉的模型,也是我们兄弟俩这几年最大的收获,平日里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徐元眉头一挑,单手摄过木匣。 指尖轻挑,符箓滑落。 匣中静静躺着一座巴掌大小的微缩山脉。 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内部更有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流转不休,宛如活物。 “好东西。” 这分明是天地灵气汇聚的阵眼雏形! 若是找个风水宝地埋下,再辅以聚灵阵法温养个三五十年。 此物便能成长为一条真正的一阶下品灵脉! 对于那些修仙家族而言,这简直是传家立业的根基。 这刘三刘四两个劫修,倒是好大的运道,只可惜有命拿,没命享。 徐元合上盖子,反手贴上两张封灵符,将其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见徐元收了东西,刘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徐爷,宝贝您拿了,小的现在也就是个废人,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发誓,以后滚得远远的,绝不敢再出现在您面前!” 徐元低头看着这个涕泗横流的劫修。 并未搭话,只是伸手在他丹田处连点数指。 几道灵力瞬间封死了刘三的气海穴,截断了他周身灵力的运转。 “修为封了,想跑也跑不快,滚吧。” 徐元摆了摆手,转身便欲离开。 刘三连滚带爬地向着反方向奔去,心中却是怨毒翻涌。 徐元,你给我等着! 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奉还! 待我找到大当家,定要将你抽筋扒皮,把你那头黑狼炖了汤喝! 他咬着牙,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意,脚下步伐却是越来越快。 就在他以为即将逃出生天,踏入密林的那一刻。 身后却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刘三只觉得脖颈处一凉,视线突然变得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自己的无头身体还在向前奔跑,看见了那头黑狼嘴边滴落的鲜血。 也看见了远处那个修长身影冷漠的背影。 为什么? 不是说放过我吗? 意识陷入永恒黑暗,他听到了轻飘飘的话。 “只有死人,才最守信。” 徐元连头都没回,指尖弹出一缕火苗,精准地落在刘三的残躯之上。 烈火升腾,噼啪作响。 青崖坊,小院内。 烛火摇曳,将徐元的身影拉得老长。 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灵石。 “这波不亏。” 不仅得到了千枚灵石,还有那一阶傀儡术的后续材料,以及那最珍贵的灵脉模型。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一阶下品法器,和带有明显标记的衣物。 留在手里也是烫手山芋。 “得找个机会去趟黑市,把这些见不得光的破烂换成实实在在的丹药符箓。” 徐元将东西分门别类收好,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从邪修洞府带出来的暗红色玉简上。 千人千面。 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邪乎劲。 神识探入,晦涩难懂的口诀流淌心间。这是一门极为特殊的易容敛息之术。 不同于寻常的障眼法,它需要修士控制灵力,微调面部骨骼与肌肉。 甚至模拟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 “有点意思,不修脸,只修骨。” 徐元盘膝坐下,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开始运转灵力。 起初,面部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缝里啃噬。 脸上的肌肉更是不受控制地抽搐跳动。 徐元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多一张脸,就多一条命。 三日后。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走出来的却不再是那个清秀瘦削的徐元。 而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 “咳,这嗓子还得适应适应。” 大汉摸了摸自己粗糙的下巴,发出的声音粗犷沙哑。 即便是有神识扫过,也只能探查到这确实是一个莽汉。 绝不会有人,将他和那个唯唯诺诺的徐元联系在一起。 “这千人千面,果然神妙。” 徐元满意地照了照水缸里的倒影,随手扯过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大步走出了小院。 目标,黑市。 徐元走得并不快,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行至一片密林深处时。 一声剧烈的灵力爆鸣声从左侧山坳传来,紧接着便是激战声和修士濒死的惨叫。 捡漏? 这种缺德到冒烟的事……也不是不能干! 徐元压低了斗篷的帽檐,朝着那片山坳摸去。 第29章 单凭这符道天赋,便值得拉拢 迷雾森林深处,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徐元眸子在草丛中扫过,脚步微顿。 一柄泛着幽幽青光的长剑斜插在树干之上,剑身入木三分,剑柄还在微微颤动。 一阶上品,青冥剑。 “这运气,若是去凡俗买彩票,怕是能把庄家赔得底掉。” 徐元反手将青冥剑拔出,抹去上面的血迹。 随后,他又在那几具尸体上摸索一番,将尚温的储物袋尽数收入怀中。 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左侧的一处深坑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徐元眉头微皱,拨开半人高的杂草。 坑底蜷缩着一个人影,衣衫褴褛,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显然中了剧毒。 “救命……”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徐元瞳孔微缩。 赵三? 这人乃是赵家的管事之一。 平日里跟在赵秋月身边,对自己这个老实巴交的散修还算照顾。 此时的赵三气息若游丝,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徐元蹲下身,指尖在那人关元穴上一点,冲散了部分毒素。 “谁干的?” 赵三浑身一激灵,回光返照般抓住徐元的裤脚。 “蒙面修士,十几个,他们要杀人灭口!坊市要变天了!” 徐元心中咯噔一下,脑海中闪过青崖坊三大家族这些日子以来暗流涌动的局势。 天大的麻烦。 他现在若是卷入,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走。” 徐元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欲隐入密林。 “哪里走!” 就在这时,几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四五个身着黑衣,面带鬼脸面具的修士从树冠上落下,将徐元与赵三死死围住。 “哟,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外加一个赶着投胎的傻大个。” 领头的黑衣人笑了,目光贪婪地在徐元手中的青冥剑上打转。 “本来只想杀赵家的狗,没想到还能赚点外快。” 赵三见到这些人。 “你们王家和孙家联手了?就不怕我家老祖出关,将你们碎尸万段吗!” “老祖?”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赵三啊赵三,你还在做梦呢?告诉你也无妨,让你做个明白鬼。” 领头人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赵家那位筑基中期的老祖,此刻正在被我家两族老祖联手伏击,怕是早已身死道消!今日之后,青崖坊再无赵家!” 赵三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我不信!” 他嘶吼一声,丹田处竟亮起红光,这是要自爆气海,同归于尽的征兆! “壮士!帮我突围!这储物袋里有赵家秘辛,只要带回坊市,赵家必有厚报!” 赵三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周身灵气暴涨,冲向那群黑衣人。 徐元看着这一幕,藏在斗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赵家老祖若死,青崖坊必然重新洗牌,届时必定更加混乱。 但此刻若是不出手,这群人杀完赵三,下一个绝对是自己。 而且,赵家若是还没倒,这赵三便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徐元冷哼一声。 他身形如电。 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符箓精光便已贯穿了他的胸膛。 人头落地。 徐元并未停手,手中青冥剑挽出一个狠辣的剑花,借着符箓的极速,在人群中穿梭。 不过十息。 林中只剩下满地焦黑的尸体,和那一地的储物袋。 徐元将战利品席卷一空,随后一记手刀砍在已经摇摇欲坠的赵三脖颈上。 赵三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徐元看着地上的赵三,眉头微皱。 片刻后,那个满脸横肉的雷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色苍白的徐元。 他故意将衣衫弄得凌乱不堪,又在手臂上划了几道口子,这才背起沉重的赵三,朝着坊市方向狂奔而去。 一个时辰后。 赵家府邸,内堂。 赵秋月一袭素白长裙,手中捏着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赵三口中。 随后素手抵在其后背,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 良久。 赵三吐出一口黑血,气息终于平稳下来。 “根基毁了。” 赵秋月收回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痛惜。 “即便救回来,日后也无法再动用灵力,只能做个凡人。” 她缓缓起身,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徐元。 “徐道友。” “今日若非你拼死相救,将赵三带回,我赵家不仅折损一位忠仆,更会丢失极为重要的情报。” “这不仅是救命之恩,更是护住了我赵家最后的尊严。” 徐元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 “大小姐言重了!在下只是运气好,恰巧碰上,等到的时候,出手的壮士已经没影了。再加上赵三管事平日里对在下多有照拂,徐某虽是散修,也知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说全是运气。 赵秋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是挥手招来侍女。 “带徐道友去偏厅休息,取百枚灵石作为谢礼。” 徐元并未贪多,抱拳行礼后,识趣地告退。 待徐元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屏风后,一道倩影转出。 “堂姐,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散修罢了,给点灵石打发了便是,何必如此客气?” 赵月白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刚才我用破妄镜看过了,这小子虽然到了练气四层,但气息虚浮,资质平庸至极,这辈子筑基无望。” “练气四层……” 赵秋月喃喃自语。 “月白,你太小看他了。能在劫修的追杀下,背着赵三毫发无损地回来,这仅仅是运气?” “破妄镜能看穿修为,却看不穿人心。此人身上,有股我都看不透的迷雾。” 赵月白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 “那是堂姐你太敏感了。就算他有点小聪明,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也是蝼蚁。” “未必。” 赵秋月转过身。 “别忘了,之前那几张一阶极品符箓,皆是出自他手。” “即便修为平庸,单凭这符道天赋,便值得拉拢。” “现在家族风雨飘摇,多一份力量,便多一线生机。” 第30章 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秋月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牌,递给身旁的侍从。 “去,追上徐道友。将坊市核心区域,那座带有聚灵阵的别院地契,给他送去。” 赵月白瞪大了眼睛,失声道。 “堂姐!那可是给家族核心弟子准备的,灵气浓度达到了一阶上品!给他一个外人?!” 赵秋月目光如水。 “在这个时候敢把赵三背回来,这就叫雪中送炭。千金买马骨,这笔买卖,赵家做得。” 青崖坊,外围棚户区。 破旧的小院内。 徐元盘膝坐在榻上,正在清点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 “这帮劫修还真肥,光是下品灵石就有三百多枚,还有这几瓶合气丹……” 徐元心情大好,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趟虽然惊险,但不仅解决了身份隐患,还大捞了一笔。 更关键的是,他在赵家面前刷了一波巨大的好感度。 院门被轻轻叩响。 “徐道友,我家小姐有礼送上。” 徐元心中一动,连忙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青衣侍从,态度恭敬,双手捧着一个锦盒。 “徐道友,这是大小姐特意吩咐,为答谢您今日义举所赠。” 徐元接过锦盒,触手温润。 待侍从走后,他回到屋内,打开锦盒。 一张泛着淡淡灵光的地契静静躺在其中。 上面赫然写着清幽巷甲字三号几个大字,旁边还附带一枚开启阵法的玉符。 徐元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清幽巷! 那是青崖坊最核心的区域,只有各大家族的嫡系,或是筑基修士的亲眷才有资格居住。 据说那里的屋舍都建在灵脉节点之上。 灵气浓度达到了一阶上品,在那里修炼一日,抵得上在这破棚户区十日! 徐元踏入甲字三号别院。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他甚至能感觉到肺腑间被涤荡的舒爽。 对比之前那个漏风的破棚户,这里简直是云泥之别。 徐元盘膝坐定,心神沉入识海。 子时已过。 【今日情报刷新】 【明日前往黑市西北角枯井旁寻找摊主鬼老七,以三十灵石购入其垫桌脚的破旧阵旗,其中藏有一阶上品迷幻杀阵残卷。】 【情报等级:紫色】 一阶上品迷幻杀阵,若是拿到坊市拍卖,至少五百灵石起步。 次日,日头偏西。 青崖坊地下黑市,人流混杂。 在此处交易皆披黑袍,戴面具,这是规矩。 徐元并未直接进入,而是在入口阴影处手指轻弹,一只身披同样黑袍的人形傀儡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与他保持着三十丈的距离。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压低斗笠,混入人群。 按照情报指引,他很快在西北角找到了摊主鬼老七。 徐元随手扔出三十灵石,指了指那堆破烂中沾满油污的阵旗。 “这东西我要了,回去做个试验材料。” 鬼老七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见只是个练气三层的低阶修士,也没多想,甚至懒得还价,一把抓过灵石。 “拿走,恕不退换。” 徐元卷起阵旗,转身便走。 然而,就在他踏出黑市大门的一瞬间,后背汗毛乍起。 几道贪婪的视线,黏在他身上。 身后五十步,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着人群掩护逼近。 三个练气三层,领头的是个山羊胡老头,气息沉凝,练气四层。 “看来是被当成肥羊了。” 徐元冷笑,脚下生风,却并未往繁华的坊市中心走。 反而拐向了城外荒僻的乱石林。 既然想吃肉,就要做好崩掉牙的准备。 那四人见肥羊慌不择路往城外跑,眼中贪婪更甚,脚下速度暴涨。 “快!别让他跑了!” “那小子刚才在黑市露了财,储物袋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风声呼啸。 徐元冲入密林深处,随后在一处灌木丛后刹车,身形隐匿。 而那具早已待命的人形傀儡,则模拟着他的灵力波动,继续踉踉跄跄地向前方奔逃。 半盏茶后。 三名劫修追至一处峡谷死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 领头的山羊胡老头一脸狞笑,手中把玩着一把鬼头刀,步步紧逼。 前方那个披着黑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瑟瑟发抖,似乎已经吓傻了。 “把储物袋交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其中一人伸手就去抓那黑袍人的肩膀。 手掌触碰到黑袍的一瞬间,传来的不是血肉的触感。 那喽啰一愣。 下一秒。 那个瑟瑟发抖的黑袍人转过头,兜帽滑落,露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傀儡面具! “什……” 还没等他惊呼出声,傀儡胸口突然洞开,数根淬毒的钢针暴射而出! 近在咫尺的三名喽啰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便倒地抽搐,面色发黑。 “是傀儡!中计了!” 山羊胡老头脸色大变,经验丰富的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施展遁术逃离。 “晚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头顶树冠传来。 一道黑影扑下,正是早已埋伏多时的老黑。 它张开血盆大口,几张赤色灵光的一阶中品爆炎符,被它吐向仅存的两个喽啰。 火光冲天,那两人化为焦炭。 几乎同一时间,徐元从树后显形,手中掐诀。 那具铁蜘蛛傀儡绕到山羊胡老头身后,八条长腿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道友饶命!我是……” 山羊胡老头亡魂大冒,身上灵光狂闪,一面龟甲状的灵力护盾刚刚撑起。 徐元手中青冥剑一剑斩在护盾之上。 护盾应声而碎。 老头惨叫一声,正要借力逃窜,却感觉腰间一紧。 铁蜘蛛傀儡的机械臂死死箍住了他的腰腹。 “该死!给我开!” 老头怒吼,身上竟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柔光。 那是贴身穿着的一阶上品软甲在自动护主,硬生生抗住了傀儡的绞杀。 “好东西。” 徐元眼中精光一闪。 这软甲防御力惊人,若是能扒下来炼化,自己的保命能力又能上一层楼。 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拍腰间灵兽袋。 “进去吧你!” 灵兽袋袋口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 被傀儡死死锁住的老头,连人带傀儡被硬生生塞进了灵兽袋。 第31章 坊市里出了大事! 徐元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几具焦尸旁,熟练地摸尸,收储物袋,随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一炷香后,密林深处。 徐元将那个被折腾得半死的老头从灵兽袋里倒了出来。 此时的老头,原本伪装的苍老面容已经扭曲,露出了一张中年人的真面目。 他灵力枯竭,被傀儡死死压在地上,眼中满是怨毒。 “你是谁?为何跟踪我?”徐元剑尖轻轻抵在中年人的喉结上。 “小子,你敢动我?!” 中年人虽然狼狈,但语气依旧嚣张。 “我乃黑狼山三当家的亲侄子刘火!你要是杀了我,黑狼山必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黑狼山? 徐元眉头微挑。 那是盘踞在山脉外围的一股劫修势力,臭名昭著。 “三当家的侄子?” 徐元心中默默回忆昨晚的情报。 紫色情报只提到了机缘。 并未提及任何关于黑狼山的后续危险。 若是杀了此人真会引来杀身之祸,系统绝不会没有任何提示。 唯一的解释只有两个。 要么,这所谓的三当家实力也不怎么样。 要么,这人在黑狼山的地位,根本没有他吹嘘的那么重要。 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为了个废物大动干戈。 “既然是劫修,那就更该死了。” 徐元眼中的那一丝犹豫消散。 “你想干什么!我是黑狼山……” 刘火终于感到了恐惧,声音开始颤抖。 青冥剑毫不犹豫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刘火双手捂着脖子,最终两腿一蹬,彻底断了气。 “废话真多。” 徐元随手在其衣服上擦了擦剑身血迹。 他将刘火身上的那件淡金色软甲扒了下来,入手温热,质地坚韧异常。 “一阶上品金丝软甲,赚了。” 徐元又打开刘火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几百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大堆未提炼的精铁矿石。 “刚好,这些矿石熔炼之后,可以把铁蜘蛛再强化一遍,甚至能尝试修复那具受损的战斗傀儡。” 徐元将所有战利品一扫而空,指尖弹出一朵火苗落在尸体上。 火焰吞噬了尸身,噼啪作响。 徐元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反手祭出人形傀儡。 如今腰包鼓了,有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物资采购,正好让这死物代劳。 他在傀儡背后的机括处塞入三块下品灵石,神识烙印微微一动,下达了指令。 黑袍重新罩住傀儡冰冷的躯体,它动作僵硬地转身。 徐元则潜伏在暗处,通过神识断断续续地感应着方圆动静。 约莫一个时辰后。 傀儡去而复返,怀里抱着几样被布包裹严实的长条物。 徐元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揭开一看,首先是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一阶上品,含光剑。 剑身隐有流光转动。 虽不如那青冥剑锋锐,但也足以切金断玉。 是他特意让傀儡在黑市高价淘来的备用飞剑。 至于那几本薄薄的册子…… 徐元翻开一看,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城中那些售卖法典的店铺简直是在抢钱。 一本普通的一阶中品攻击法术就要价八十灵石。 稍微带点特殊属性的更是炒到了两百。 傀儡带回来的这三本,全是稍微冷门的木系法术。 《木系囚笼》、《神风剑法》、《草木盾》。 “罢了,木系主困敌和续航,配合我的铁蜘蛛和剧毒,倒也能打出奇效。” 徐元将法术书收好,又清点了一下傀儡带回来的画符朱砂和精铁矿料。 确信没有遗漏,这才身形一晃,消失在密林深处。 回坊市的路上,天色渐亮。 “徐老哥?!” 一声惊呼从侧面的岔路口传来。 徐元脚步微顿,侧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修士正提着一袋灵米,满脸诧异地看着他。 是周成仙。 周成仙快步走近,上下打量了徐元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惋惜。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你得罪了劫修,已经遭了毒手跑路了呢。” 徐元神色平淡,随口应付。 “哎呀,那你可是亏大了!” 周成仙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知道,坊市里出了大事!赵家突然宣布招募客卿,只要有一技之长,哪怕是练气初期也能入选!” “还记得那个柳安吗?” “那老小子画出了一张一阶中品符篆,直接被赵家看中,招为了客卿!” “现在人家可是住在内城,每月拿着三十灵石的供奉,出门都有赵家护卫开道!” 周成仙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 “若是咱们一起去凑凑热闹,指不定你也能被看中呢?” 徐元听着这番话,心中毫无波澜。 客卿? 那就是签了卖身契的高级奴才罢了,哪有自己现在这般逍遥自在。 不过他也不点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那确实是柳道友的造化。既然碰上了,不如去寒舍坐坐,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见老朋友了。” 周成仙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徐老哥,你那破棚户不是早就漏风了吗?咱俩谁跟谁,还是去我那吧,我这刚买的灵米……” “不去棚户区。” 徐元打断了他,指了指坊市中心的方向。 “搬家了。” 周成仙一头雾水,只能提着米袋子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外围街道,越走越深。 周围的灵气浓度逐渐上升,路过的修士修为也越来越高。 直到站在那扇朱漆大门前,看着门楣上挂着的甲字三号牌匾,周成仙傻了眼。 手中的米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清幽巷?!” “徐老哥,你成了赵家客卿?不对,就算是客卿,也不可能住甲字号别院啊!” “这可是练气后期的大修士才有资格住的地方!” 徐元伸手推开院门。 “运气好,前些日子进山采药,恰巧救了位赵家管事,人家赏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在周成仙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救了赵家管事? 赏了一座甲字号别院? 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僵硬地走进院子,感受着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看着院中精致的亭台楼阁,只觉得两腿发软。 “我的个乖乖……” “徐老哥,你这哪是运气好,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啊!” “咱们还在为了一块灵石拼死拼活,你这直接过上神仙日子了!” 第32章 一阶中品傀儡师,成! 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喝了一杯徐元泡的灵茶后,周成仙便坐不住了。 这种富贵逼人的地方,让他这个底层散修感到自惭形秽。 “那个,徐老哥,既然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家里还有酒没收,我就先走了,改日再聚。” 周成仙捡起地上的米袋子,逃也似地离开了别院,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送走这位老友,徐元关上院门,开启了隔绝阵法。 喧嚣远去。 他回到静室,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杆刚得手不久的破旧阵旗。 紫色的情报,果然不凡。 徐元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应着阵旗内部繁复的灵纹回路。 这虽然是残卷,但核心阵眼并未损坏。 “迷幻杀阵,起!” 随着他手中几道法诀打出,阵旗无风自动,悬浮在半空。 一层淡淡的粉色雾气笼罩了整个静室。 身处阵中,徐元明显感觉到五感被某种力量扭曲。 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叠变幻,隐约间仿佛有无数刀光剑影在雾气中穿梭。 “好东西!” 徐元眼中精光闪烁。 若是配合自己的铁蜘蛛和傀儡,在这阵法中,哪怕是练气六层的修士闯进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是…… 他看了一眼阵旗上镶嵌的灵石槽。 仅仅维持了这一小会儿,那块下品灵石的光泽就已经黯淡了三分之一。 “这哪里是阵法,简直是吞金兽。” 徐元收起法诀,雾气消散。 这杀阵威力虽大,但消耗也是惊人。以他现在的身家,若是全功率开启,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 “用来护院倒是够了,但这灵石……” 徐元摸了摸储物袋。 哪怕刚发了一笔横财,也经不住这么造。 修仙百艺,财侣法地,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看来还得找个机会再进一趟迷雾森林。” 徐元目光投向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眼神冷冽。 那些劫修既然喜欢杀人越货,那就别怪自己把他们当成移动的灵石库了。 正思索间。 隔壁院落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搬动声。 紧接着是一股颇为强横的灵力波动。 徐元神色一动。 甲字四号一直空着,这是来新邻居了? 甲字四号院门大开。 徐元撤去部分阵法,眉头紧锁,神识不动声色地探了过去。 只见隔壁院落张灯结彩,十几名身着锦衣的修士正拱手作揖,满脸堆笑地围着一人。 那人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客卿法袍,腰间挂着一枚极为显眼的玉牌。 下巴微扬,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正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竟是柳安。 “柳大师,日后还得仰仗您多多提携啊!” “是啊柳兄,这甲字号别院,可是身份的象征,咱们这些老街坊里,也就您有这般造化!” 柳安摆了摆手,故作谦虚,眼角的褶子却都笑开了花。 “诸位谬赞,柳某不过是侥幸,侥幸罢了。今日备下薄酒,咱们不醉不归!” 徐元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沐猴而冠。 这柳安平日里也就是个嫌贫爱富的主,如今一朝得势,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若是过去打招呼,少不得要看他一番显摆的嘴脸,更是平白惹来不必要的关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元指尖灵光一点,静音阵法全力开启。 嗡的一声轻响。 世界清净,隔壁的推杯换盏,阿谀奉承统统被隔绝在外。 比起无谓的社交,提升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接下来的几日,徐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静室内,炉火幽幽。 他在钻研傀儡术。 那卷《一阶傀儡术残卷》虽残,但核心传承尚在。 配合系统时不时刷新的白色情报提示,许多晦涩难懂的关窍迎刃而解。 随着最后一块精铁甲片嵌入关节,徐元长舒一口气。 面前,一具通体泛着寒光的人形傀儡静静伫立。 其骨架由玄铁打造,核心处更铭刻了三道增幅灵纹,散发出的气息竟已逼近练气四层。 一阶中品傀儡师,成! 宝丹楼后巷,一处隐蔽的茶室内。 李清河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还没消息?刘三和刘四都死绝了吗!”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满脸横肉,眼神阴鸷。 正是黑狼山的三当家,刘火。 刘火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把匕首。 “李主事,这都几天了,那姓徐的小子邪门得很,我早就说过,这活不好接。” “放屁!” 李清河额角青筋暴跳。 “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就算有些奇遇,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定是那两个蠢货拿着我的定金跑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刘当家,我要那小子的命,越快越好!” 刘火停下手中的动作,匕首插在桌上,入木三分。 “那小子最近传闻不少,有人说他是深藏不露的符师。” “你也知道,符师这种人最难杀,一身保命手段。若是失手,赵家查下来,我黑狼山也得惹一身骚。” “得加钱。” “六百灵石。” 李清河瞳孔一缩。 “六百?你怎么不去抢!之前不是说好三百吗?” “此一时彼一时。” 刘火拔出匕首,在袖口擦了擦。 “你要是心疼灵石,大可以自己动手。不过我听说,赵家那位大小姐最近可是……” 李清河面皮抽搐,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徐元身上吃过亏,那种被戏耍的屈辱感,让他寝食难安。 良久。 他咬牙切齿,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重重砸在桌上。 “六百就六百!但我有一个条件,不仅要他人头,他身上的东西,我要先挑!” 刘火一把抓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狞笑。 “李主事爽快!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出三日,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甲字三号别院。 徐元正在给一具新炼制的傀儡,刻画防御灵纹。 这具傀儡侧重防御,通体由厚重的岩石和精铁熔炼而成。 若是激发,足以抵挡练气后期修士的一击。 院门被敲响,节奏有些急促。 徐元神识一扫,挥手撤去阵法。 门外站着的,是一脸风尘仆仆的钱石。 这胖子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摆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 “老徐,快!进去说!” 第33章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钱石一进门,就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确定没人跟踪后,才火急火燎地钻进静室。 “怎么搞得这么神秘?” 徐元给他倒了杯水,有些好笑。 钱石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随即将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包。 层层揭开。 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显露出来,石头表面隐约有暗红色的血丝游走。 “这是我在一处塌陷的古修洞府边捡漏弄到的,也不知是什么玩意。” “但我总觉得里面有股劲儿,怪吓人的。” 徐元瞳孔微缩。 好东西! 这玩意儿若是给老黑吞了,怕是能直接冲击一阶后期! 徐元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看向钱石。 “这东西对修士没用,但对灵兽来说是大补。老钱,你开个价。” 钱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咱俩谁跟谁,你要有用就拿去,反正我留着也就是块破石头。” 徐元摇了摇头。 亲兄哥明算账,更何况这东西价值不菲。 他手腕一翻,三张泛着淡淡青光的符篆出现在掌心。 一阶中品,金光符,神行符,爆炎符。 符纸表面灵韵流转,笔力苍劲,显然是精品。 “拿着。” 徐元将符篆推到钱石面前。 钱石指着那三张符篆,说话都结巴了。 “这是中品符篆?!还是精品?!” “老徐,你是一阶中品符师?!” 徐元神色平静。 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淡淡开口。 “运气好,最近有所感悟。这石头我要了,这几张符给你防身。” 钱石颤抖着手接过符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元不仅没死,住进了甲字号,竟然还成了中品符师! 这哪里是资质平庸,这简直是深藏不露的妖孽! 他郑重地将符篆揣进怀里,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老徐,你放心。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问我都不知道!” 送走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的钱石,天色已近黄昏。 徐元刚关上院门,一道黑影便从墙头窜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脚边。 是老黑。 它浑身毛发炸立,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徐元心中一沉,立刻通过神识与老黑沟通。 “汪汪!” 主人,那个想杀你的坏人找了帮手!在林子里! 徐元蹲下身,抚摸着老黑的脑袋。 “实力如何?” 老黑身上瑟缩了一下,传递回来的意念带着几分恐惧。 很强,比之前那两只两脚羊都要强! 气息很可怕,可能是练气后期! 练气后期的打手,李清河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徐元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 那老东西既贪且怂,为了买个安心,这棺材本掏得肯定心头滴血。 幸好,杀阵已经吃透。 若是硬碰硬,自己这点修为也就是给人送菜,但若是有了阵法…… 徐元眼中寒芒一闪。 必须换个地方,甲字三号院太扎眼,打坏了修缮还要花灵石。 徐元颧骨突出,身形拔高,转眼间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的病鬼中年人。 千人千面,简直是杀人越货的必备神技。 夜色渐浓,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带着一条黑狗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清幽巷。 在坊市最偏僻的西区,租下了一座快要塌了一半的破旧独院。 这地方好,死个人都没人知道。 屋内,徐元随手布下几道警戒符。 将那枚躁动不安的血晶扔给老黑。 “吞了它。” 老黑早已按捺不住,一口将血晶吞入腹中,随即痛苦地蜷缩在地。 徐元没有插手,妖兽进阶本就是逆天而行,必须靠它自己熬。 他盘膝坐于阴影之中,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子时已到。 眼前光幕微微一颤,一行惨白的小字浮现而出。 【获得白色情报:一名练气后期的修士闯入你的房间,被你利用阵法截杀。】 稳了。 凌晨,天地间最黑暗的时刻。 徐元走在巷子里,感受着身后步步紧逼的身影,窜进了屋子。 破院外,一阵阴风卷过。 刘火翻过墙头,落地的瞬间连一丝尘土都未激起。 他嘴角噙着狞笑,提着那柄饮血无数的鬼头刀,一步跨入院中。 原本破败的院落景象突变,浓稠的白雾不知从何处涌出,将四周吞没。 脚下的泥土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不好!阵法! 刘火脸色大变。 一个练气三层的散修,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困杀阵盘?! “给我破!” 他怒吼一声,浑身灵力激荡,鬼头刀燃起熊熊烈火,对着虚空疯狂劈砍。 烈焰刀气纵横,却白雾翻滚间,所有的攻击都被无声吞噬。 刘火在原地转了十几圈,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始终在原地踏步。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刘火转身,厉声喝骂。 “装神弄鬼!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挑!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回答他的,是一道凄厉的破空声。 寒光乍现,血花飞溅。 刘火发出惨叫,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双手双脚,竟齐根而断!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动的手!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毕竟是刀口舔血的狠人,死死咬着牙,双眼赤红地盯着前方的迷雾。 “你到底是谁……” 迷雾缓缓散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具通体泛着属光泽的人形傀儡,手持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 而在傀儡身后,那个病鬼中年人正冷漠地看着他。 徐元! 刘火目光定格在徐元衣领处露出的那一抹金光上。 金丝软甲!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送给亲侄子保命的宝贝! 死了! 被这小子杀了! 现在的他四肢尽断,就是案板上的肉。 必须忍! 只要留得一条命在,黑狼山绝不会放过他! 刘火脸上的怨毒消失,艰难地蠕动着残躯,声音嘶哑。 “别杀我,我是受李清河指使的,我有灵石,都给你……” 他在蓄力。 只要这小子靠近,他口中藏着的毒针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徐元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一坨还在演戏的烂肉。 “这是你侄子的吧。” 刘火浑身一僵。 他怎么知道?!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第34章 以后孵出来那就是真龙! 徐元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手指轻轻一勾。 傀儡手中的含光剑化作一道流光。 刘火只觉得脖颈一凉,眼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自己无头的躯体上。 好快的剑…… 人头落地,死不瞑目。 徐元甚指尖弹出一团火球,熟练地将尸体化为灰烬。 随后手掌一吸,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落入掌心。 杀人放火金腰带。 除了几百块下品灵石和几件不入流的法器外,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徐元将玉简贴在额头。 《万物身法》。 一阶上品! “借天地万物之灵气,融身为风,遁行百里……” 徐元眼中精光爆射。 好东西! 这不仅仅是身法,更是一种极高明的保命遁术。 练至大成,甚至能借草木竹石瞬间挪移。 徐元面无表情地看着刘火化作一摊灰烬,随后长袖一挥,一阵劲风卷过,将骨灰扬入墙角的深坑。 填土,踩实。 收拾完战利品,徐元坐回石凳,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火死了,黑狼山少了一员大将。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麻烦的是那只缩在坊市里的老狐狸。 李清河。 那老东西不仅贪,还背靠赵家这棵大树。 若是在坊市里动他,等于直接打赵家的脸。 赵秋月那女人虽然给了自己恩惠,但大家族的面子比命重。 这青崖坊的浑水,他蹚不久了。 三个月内,必须离开。 “老黑。” 徐元唤了一声。 阴影中,体型硕大的黑犬钻了出来。 “去盯着李清河,这老东西若是踏出坊市半步,立刻回来报我。” 老黑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黑影翻墙而去,融入夜色。 院内重归寂静。 徐元没有休息,转身取出了《万物身法》。 神识探入,晦涩的口诀流淌心间。 一夜无话。 直到次日午后,徐元身形在院中忽隐忽现。 脚步踏出,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虽然离融身为风还差得远,但比起之前的笨拙,已是云泥之别。 子夜时分,熟悉的寒意再次袭来。 徐元睁眼,视网膜上光幕震颤,一抹刺眼的猩红占据了全部视野。 红色情报! 【获得赤色情报:明日未时,坊市水族交易区,将出现一颗看似死卵的变异鳄鱼蛋,成年后,实力保底三阶初期。】 这可是堪比金丹! 徐元心脏狂跳。 在这个练气期不如狗,筑基期是大佬的偏远地界,这种妖兽意味着什么? 必须拿下! 徐元闭目养神,调整状态。 翌日清晨。 青崖坊市。 一个面色蜡黄,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鬼中年人,慢吞吞地挤进了妖兽交易区。 这里腥气冲天,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争吵。 徐元缩在角落,目光看似涣散,实则扫视着每一个摊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日头偏西,未时已至。 一个浑身湿漉漉,满身鱼腥味的邋遢摊主,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骂骂咧咧地在角落支起了摊子。 “让开让开!都别挡道!” 摊主胡乱将麻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十几颗灰扑扑,表面布满青苔的巨蛋,看着跟河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可是真正的龙种!” “这是老子在那落魂渊底下的秘境里摸出来的!” “以后孵出来那就是真龙!能飞天遁地的那种!” 周围的修士被吸引了过来。 “龙种?老刘头,你怕不是喝多了假酒吧?” “就这破石头?还真龙?” 有人嗤笑,有人好奇地上前敲了敲蛋壳。 “去去去!别把老子的宝贝敲坏了!” 摊主一把拍开那人的手,瞪着牛眼嚷嚷。 “一口价,六十块灵石一枚!概不二价!识货的赶紧,不识货的滚蛋!” 人群炸了锅。 六十灵石? 抢钱呢! 就算是品相好的一阶妖兽卵,顶天也就二十灵石。 这老家伙拿几块破石头就要六十? “神经病。” “想钱想疯了。”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眨眼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摊主看着空荡荡的摊位,脸上的嚣张垮塌,变成了一抹慌乱。 这可是他拿命换回来的,要是卖不出去,这一趟不仅白跑,连疗伤的丹药钱都没了。 “哎!别走啊!五十也行啊!” 无人理会。 摊主急得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颓丧。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摊主抬头,只见一个病恹恹的中年人正低头看着地上的蛋。 “这蛋,怎么卖?” 徐元声音沙哑。 摊主忙爬起来搓着手。 “道友!好眼光!这可是……”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徐元直接打断他的吹嘘,随手拿起一颗蛋,在手里掂了掂,一脸嫌弃。 “一点生机都没有,大概率是死卵,拿回去还得用灵液温养,能不能孵出来都两说。” 摊主脸色一僵,刚想反驳,却见徐元转身欲走。 “哎哎哎!道友留步!” 摊主一把拉住徐元的袖子,咬牙切齿,仿佛割肉般吼道。 “四十!四十灵石你拿走!” 徐元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做生意讲究个诚心,坑蒙拐骗长久不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三十。” “这……” 摊主面露难色,这价格直接腰斩,心疼得直哆嗦。 “不行就算了,我去隔壁买现成的灵兽幼崽,虽然贵点,至少是活的。” 徐元作势又要走。 三十块灵石,虽然亏了点,但也足够买药疗伤了,总比烂在手里强! “卖!我卖!” 摊主带着哭腔大喊,生怕这唯一的冤大头也跑了。 “成交。” 徐元也没废话,直接扔出一袋灵石,指尖在摊位上随意划拉了一圈。 “这一堆,我挑八个,二百四十块灵石,多一块没有。” 那摊主接过灵石袋子,神识一扫,数目正好。 虽然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生怕这脑子不好的病鬼反悔。 “行行行!你挑!” 两人当场立下灵契,指尖灵光一闪,契约既成。 徐元动作极快,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手抓了八颗灰蛋塞进麻袋,实则那颗蕴含赤色情报的种早已被他稳稳护在掌心,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第35章 极品充电宝! “祝道友孵个大胖龙出来。” 摊主收好灵石,也没心思再摆摊,卷起破布就要跑路。 徐元没理会这句言不由衷的吉利话,身形一晃,混入熙攘的人群。 刚出坊市大门,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若隐若现。 财不露白。 哪怕装成病鬼,二百多灵石的交易额,也足以引起一些阴沟里老鼠的注意。 徐元脚下灵力运转,新修习的《万物身法》发动。 原本佝偻的身影变得虚幻,脚踏落叶而不留痕,几个起落间,便借着傍晚山林的阴影,消失在追踪者的视野盲区。 回到甲字三号别院。 徐元反手打出数道禁制,确认安全后,才将那只装着八颗鳄鱼蛋的麻袋倾倒在石桌上。 “老黑,护法。” 黑犬听令,立刻趴在门口,竖起耳朵警惕着四周动静。 徐元盘膝而坐,双手掐诀,一道道温润的灵气探出,缠绕在那八颗灰扑扑的巨蛋之上。 前七颗,死气沉沉,毫无反馈。 唯独最后一颗。 当灵气触碰蛋壳的瞬间,徐元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心跳声。 “果然是上品血脉。” 徐元眼中精光暴涨。 情报系统诚不欺我! 但这生机太过内敛,若是自然孵化,恐怕得耗费数月,甚至可能因为外界灵气不足而胎死腹中。 必须下猛药。 徐元目光落在其余七颗死卵上,眼神一冷。 “废物利用,也算你们的造化。” 他五指成爪,捏碎离得最近的一颗死卵。 没有蛋清蛋黄,只有一团浓稠腥臭的灰褐色液体流淌而出。 徐元并未嫌弃,灵力裹挟着这些液体,强行抹在那颗蛋壳之上。 那灰褐色液体竟被蛋壳上的青苔纹路鲸吞海吸,原本灰暗的蛋壳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幽冷的铁光。 不够。 还不够! 徐元接连将剩余六颗死卵尽数捏碎。 那巨蛋仿佛是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同类的尸骸来滋养自身。 半个时辰后。 石桌上一片狼藉。 唯有那颗巨蛋通体漆黑,表面竟生出了细密的金属纹理。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蛋壳顶部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 一只覆盖着细密黑鳞的小爪子探了出来,随后是布满狰狞骨刺的头颅。 那小东西刚一钻出蛋壳,便张开满是细碎獠牙的大嘴,将破碎的蛋壳嚼得嘎嘣作响,吞入腹中。 吃完最后一片蛋壳,它转过头,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徐元。 没有任何亲昵,只有审视。 “好畜生。” 徐元不惊反喜,随手取出一块测灵石按在它脑门上。 测灵石发出耀眼的土黄色光芒,光芒深处,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暗金。 成年后只要不夭折,稳入三阶。 徐元收起测灵石,看着这只巴掌大的玄铁鳄,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这畜生前途无量。 而自己呢? 穿越十年,拼死拼活才爬到练气三层,若是没有系统,恐怕老死也就是个练气中期的命。 下品灵根,这如天堑般的资质差距,真是让人绝望。 “血脉能决定上限,但决定不了生死。” 徐元自嘲一笑。 既然这玄铁鳄拥有上古血脉,说明这青崖坊附近的那个秘境,确实不简单。 或许真有提升灵根资质的宝物。 但徐元脑海中浮现出赵家,李清河以及那些大家族的嘴脸。 现在的秘境,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 三大家族为了争夺资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散修进去就是炮灰。 就算真运气好捡漏了宝贝,也绝对没命带出来。 “不能急。” 徐元压下心中那一抹躁动。 只有苟住才有输出,等那些大家族斗得两败俱伤,或者自己实力足够碾压时,才是出手的机会。 正想着,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那只小玄铁鳄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手背上,并未攻击,而是趴了下来,闭上眼睛似乎在小憩。 下一刻。 徐元身躯一震。 一股精纯至极的水行法力,顺着玄铁鳄的腹部,流入他的经脉之中! 水生木! 徐元枯竭的丹田竟充盈起来! 而且这股法力极其纯净,不需要任何炼化,直接就能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这是……” 徐元心脏狂跳。 天赋法术! 这只玄铁鳄竟然觉醒了极其罕见的辅助型天赋。 法力反哺! 它能将自身修炼的法力借给契约主。 甚至能作为备用丹田,在战斗时补满主人的蓝条! 这哪里是养了个宠物,这分明是随身带了个,挂着自动回蓝buff的极品充电宝! 徐元强行平复激荡的心情。 他一把捏住玄铁鳄的后颈皮,将它提了起来。 “小东西,你给我听好了。” 玄铁鳄四肢乱蹬,不满地发出嘶嘶声。 徐元凑近它那双金色的竖瞳,一字一顿。 “这本事,除了在这个院子里,在外面绝不能用!哪怕我被人打死,你也不准露这一手!” “若是让外人知道你有这等逆天改命的能力,那些老怪物会把你皮扒了炖汤,把我也炼成魂灯点天灯!” “听懂了吗!” 玄铁鳄似乎听懂了警告,缩了缩脖子,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讨好,随即又合上眼,继续输送那股温润的水灵力。 徐元感受着丹田内迅速充盈的法力,心中那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若这小东西能成长到一阶中期,光是它反哺的法力,就足以支撑自己肆无忌惮地释放法术。 哪怕对上练气后期的修士,也能靠着这双倍蓝条硬生生磨死对方。 这哪里是鳄鱼,分明是通往强者的登云梯。 必须富养。 砸锅卖铁也要让它尽快度过幼生期。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徐元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压低斗笠,直奔青崖坊最喧闹的散修交易区。 “老板,有没有那种能让水行妖兽窜个儿的草料?” 徐元蹲在一个专卖御兽材料的摊位前,手里捏着两块碎灵石,看似随意地拨弄着摊位上的干草。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瞥了一眼徐元那寒酸样,也没赶人,只是懒洋洋地剔着牙。 “窜个儿?那得看你养的是啥。若是普通水蛇王八,这一捆水流草拿去,两块灵石,管饱。” “若是想要好东西……” 第36章 一位筑基期老祖的临死反扑 壮汉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挂着的一幅褪色地图。 “白云湖底有一种周元草,那玩意儿蕴含一丝先天水精,妖兽吃了能强筋壮骨,甚至提纯血脉。” “不过嘛,那地方不仅水深,还得问问守在旁边的大家伙答不答应。” 徐元目光微闪,随手扔下两块灵石,抓起那捆水流草转身融入人流。 路过街角时,老黑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在他裤腿边蹭了蹭,低呜了两声。 徐元脚步微顿。 老黑的心声传了过来。 李清河仍在焦急等待刘火的回信,他并不知晓刘火已命丧黄泉。 “老东西,慢慢等吧,等到地府大门开了,贫道亲自送你去见他。” 徐元若无其事地踢开脚边石子,朝城外走去。 次日清晨,薄雾冥冥。 白云湖畔,芦苇荡在晨风中瑟瑟作响。 一道人影贴着水面滑行,正是施展了易容术的徐元。 他并未急着入水,而是指尖掐诀,一层淡淡的水幕覆盖全身,气息与周围的湖水融为一体。 水遁。 徐元潜入湖底深处。 湖底光线昏暗。 约莫下潜了百丈,前方一块巨大的岩石缝隙中,一株通体晶莹的灵草,正随着暗流轻轻摆动。 周元草! 徐元屏住呼吸,并未妄动。 在那灵草旁边的淤泥里,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正随着水流缓缓起伏。 那哪里是石头,分明是一头身长近两丈的一阶上品妖兽。 巨岩鱼! 这畜生虽然在沉睡,但这皮糙肉厚的模样,寻常法器怕是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 徐元眼珠一转,指尖轻弹,一道微弱的灵力在巨岩鱼身后十丈处炸开。 巨岩鱼巨大的尾鳍一摆,搅动起漫天泥沙,气势汹汹地朝声源处冲去。 就是现在! 徐元身形暴起,五指成爪,一把扣住周元草的根部,塞入储物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一息。 然而,那巨岩鱼反应极快,发觉被调虎离山,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张口便是一道水柱喷出! 湖底暗流激荡,四周的岩石崩碎。 徐元早有防备,手中扣着的一张金光符燃烧,一层金色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巨力袭来,徐元借着反震之力倒飞而出,人在半空,眼神却冷得吓人。 “给脸不要脸。” 他双手一挥,两道流光落地。 一具手持长刀的铁木傀儡,挡在巨岩鱼身前,直扑巨岩鱼腹部最柔软的白肉! 玄铁鳄也从灵宠袋中钻出! 虽然体型悬殊,但这小家伙身上那股源自远古的凶煞之气,竟让巨岩鱼动作一滞。 玄铁鳄虽然年幼,但那一口细密的獠牙,一口咬住巨岩鱼的鱼鳍根部,疯狂撕扯! 与此同时,徐元也不再留手,手中数张赤红色的符箓激射而出。 “爆炎符,去!” 在水底使用火系符箓虽然威力减半,但架不住量大管饱! 沉闷的爆炸声在湖底连成一片,将巨岩鱼炸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湖水。 铁木傀儡趁机欺身而上,长刀劈在巨岩鱼已经被炸开的伤口上。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 那头不可一世的一阶上品妖兽,便翻着白肚皮,彻底没了声息。 玄铁鳄兴奋地爬上巨岩鱼的尸体,张开大嘴,贪婪地吸食着从伤口处涌出的精血。 随着血液入腹,它原本灰黑色的鳞片上,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光,气息也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分。 徐元没有阻止。 直到巨岩鱼只剩下一堆森森白骨,玄铁鳄才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身体明显比之前大了一圈,爬回徐元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徐元弯腰捞起它,随手打出一道清洁术,抹去所有痕迹。 “三百灵石的符箓换一株周元草和一具妖兽精华,这买卖,做得。” 他拍了拍储物袋,看着里面那株散发着幽光的灵草,嘴角勾起。 有了这东西,小东西突破一阶初期指日可待。 至于那几张符箓…… 那是命,省不得。 徐元心中暗自警醒。 也就是这巨岩鱼灵智未开,若是遇到同阶修士,绝不会赢得如此轻松。 修仙路漫漫,一步一鬼门关,大意不得。 收拾妥当,徐元再次施展水遁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云湖。 回到青崖坊时,天色已近黄昏。 往日热闹的坊市今日却显得格外压抑,路上的修士行色匆匆,神情中透着几分惊惶。 徐元刚走进一家茶肆想要探听消息,便听到隔壁桌几个散修正压低声音,惊恐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赵家那位老祖宗怕是不行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乱说!”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那是禁术反噬!” “听我在赵家当差的表哥说,昨晚赵府后山老祖闭关的地方,各种灵丹妙药流水一样送进去!” “今早便有小道消息出来,说是老祖寿元将尽,大罗金仙也难救!” 另一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那王家和孙家……” “还能怎样?趁你病要你命!听说那两家已经开始调集人手,就连闭关的客卿长老都请出来了,只怕这青崖坊要变天了!” “当真如此凶险?这十年间也没少听到那两家散播赵家老祖实力不济的谣言,指不定这次也他们的试探呢?” “对呀!倘若老祖真受了伤,那消息能让一个区区当差的人知道?笑话!” 徐元叫了壶茶,坐下听他们的闲谈。 赵,王,孙三家互相制衡,青崖坊内部传出相关的消息,必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在在他看来,赵家老祖耗费了守元强行出关的消息,或许有几分真实。 徐元决定以后做事要更为小心。 这位赵家老祖真的经历如此消耗,恐怕不只是寿元受到影响,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若是其他两家发现异端,恐怕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徐元压了压斗笠,目光落在赵府那座巍峨的宅邸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位筑基期老祖的临死反扑,绝非儿戏。 若是那两家逼得太紧,赵家老祖拼着魂飞魄散,也能硬生生换走对方一名筑基的核心战力。 王,孙两家既然能屹立多年,绝非短视之辈。 此时此刻,哪怕是做样子的攻势也会雷声大雨点小。 绝不敢真的把那头濒死的猛虎逼入绝境。 真正的变局,还在后头。 与其在这听风就是雨,不如回去等明日系统刷新出的情报,那是才是最稳妥的。 第37章 这狗自会教他做人 徐元脚下生风,不多时便拐入了宅院。 刚至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那焦急地来回踱步。 “徐兄!你可算回来了!” 周成仙满头大汗,见徐元现身,迎了上来。 还没等徐元开口,隔壁那座气派的宅院大门忽然洞开。 身着锦袍,一脸傲气的符师柳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身旁跟着点头哈腰的东方月等人。 两拨人马狭路相逢。 东方月眼尖,瞥见徐元一身灰扑扑的行头。 “徐元?你是来找柳大师的么?” 柳安负手而立,虽未言语,但那微微昂起的下巴和睥睨的眼神,显然默认了东方月的说辞。 在他看来,徐元这种底层散修,除了来求借灵石或者寻求庇护,还能有什么事。 徐元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越过东方月,从怀中摸出一枚泛着淡青色流光的禁制令牌。 灵力注入,禁制嗡鸣。 原本紧闭的朱红大门,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精致的庭院。 东方月愣住了。 柳安瞳孔收缩。 这宅子,可是赵家专门用来安置核心客卿的宅院! 内设聚灵阵,非大功或大才者不可居! 难道…… 柳安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 此人一直深藏不露,实则是比自己更具天赋的符师,早已被赵家暗中招揽,甚至赐予重宝? 一念及此,柳安刚才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被碾得粉碎。 徐元半只脚跨进门槛,这才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众人。 “借过。” “老周,进来喝茶。” 徐元没再理会门外那些精彩纷呈的脸色,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周成仙拽进了院子,反手甩上了大门。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正厅之内,茶香袅袅。 徐元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把玩着那株刚得来的周元草,小心翼翼地将其撕下一小片叶子。 脚边,玄铁鳄早已急不可耐,尾巴把地板拍得啪啪作响,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片叶子,哈喇子流了一地。 “急什么,这一整株下去,你那小肚皮得撑爆。” 徐元屈指一弹,那片叶子化作一道流光飞入鳄口。 “徐兄,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喂鳄鱼?” 周成仙捧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外面都传疯了,赵家老祖不行了,王,孙两家正在调兵遣将,这青崖坊马上就要变成绞肉机了!” “咱们是不是该赶紧跑路?” 徐元看着玄铁鳄吞下灵草后舒服得打滚的模样。 “跑?往哪跑?出了坊市,便是荒野,如今这种局势,外面的劫修比坊市里的家族还要凶残十倍。” “赵家老祖只要还有一口气,这就是个要把人拖下水的死局。” “两大家族不傻,只会围而不攻,先耗尽赵家最后一丝元气。这期间,坊市反而会维持一种诡异的平衡。” “此时乱跑,才是取死之道。” 周成仙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徐元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心中原本的慌乱竟平复了几分。 “信我一次,安心回去待着,该吃吃,该睡睡。” 徐元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 “我要闭关修炼了。”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周成仙,徐元脸上的淡然收敛。 他从储物袋中放出还在打盹的老黑。 “去,给我盯死李清河。” 老黑呜咽一声,身形消失在墙角。 与此同时,青崖坊主事府邸。 李清河面色铁青地在屋内来回踱步,三角眼里布满了血丝。 整整一天一夜了。 刘火那个贪婪的家伙,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桌案上,一张传音符正燃烧殆尽,化作飞灰。 刚才黑狼山那边的回信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命牌已碎。 刘火死了? 李清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练气三层散修,竟然能反杀刘火? 难道这十年来,这小子一直在扮猪吃虎? 一想到自己之前对徐元的种种刁难和算计,李清河就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不行,这小子藏得太深,绝不能坐以待毙。” 李清河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必须找个靠山,哪怕为此倾家荡产! 他哆哆嗦嗦地整理了一下衣冠。 从暗格中取出一只装满灵石的沉重锦盒,咬着牙冲出了大门,直奔赵家二公子的府邸而去。 “赵复明,只有那位二阶傀儡师能保住我!” 赵府深处。 “二公子!求您救我一命!” 一声凄厉的哀嚎打破了寂静,李清河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颤抖着手,将一只沉甸甸的百宝囊推向前去。 是他搜刮民脂民膏几十年的全部家当。 书案后,一名锦衣青年正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神色慵懒。 正是赵家二公子,赵复明。 神识扫过百宝囊,赵复明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皮微微一跳。 好家伙,这李胖子平日里看起来哭穷,没想到私底下竟是一只满嘴流油的硕鼠。 “勾结黑狼山邪修,残害散修同道……” “李主事,这要是捅到执法堂,哪怕你是主事,也得被剥皮抽筋啊。” 李清河冷汗如雨下。 但他听出了话里的松动,并非只有杀意。 “只要二公子肯出手,往后这条烂命,就是您的!” “呵,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赵复明轻笑一声,随手将百宝囊收入袖中。 “看在这些诚意的份上,那一屁股烂账我替你压下。至于那个徐元……” 他单手掐诀,指尖灵光流转。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书房阴影处,一尊半人高的黑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金属猎犬,眼眶中镶嵌着猩红的灵石。 其散发的灵压,竟堪比练气巅峰! “这是我早年炼制的追魂犬,只要锁定气息,不死不休,无需操控。” “不过,此处毕竟是赵家内宅。老爷子如今情况微妙,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见血。” “你守着,等那小子踏出大门半步,这狗自会教他做人。” 李清河看着那狰狞的金属兽,重重磕头。 “谢二公子成全!” 第38章 被其气息锁定,不死不休! 宅院内。 玄铁鳄体型足足暴涨了一圈,那双金色竖瞳中,原本的懵懂已被凶光取代。 一股属于一阶中期妖兽的强横气息爆发。 成了! 徐元眼中精光爆射,感受到与玄铁鳄之间那层灵魂契约的震颤,毫不犹豫地掐动法诀。 御兽秘术,借法! 徐元丹田充盈,修为气息节节攀升。 直至练气六层巅峰,这股狂涨的势头才堪堪停住。 铺纸,研墨,提笔。 长桌之上,特制的兽皮符纸散发着淡淡膻味。 此时不画,更待何时! 徐元屏气凝神,笔尖饱蘸灵墨。 第一张,灵力输出过猛,符纸自燃,化为灰烬。 徐元面色不改,再次提笔。 这几日他深感自身短板,虽有铁木傀儡护身,但逃遁手段实在匮乏。 他要画的,正是逃命利器,神行符的进阶版,一阶上品御风符! 失败。 还是失败。 接连七张符纸化为飞灰,徐元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热。 手感来了。 就在第八张符纸铺开的瞬间,徐元笔锋一变,灵力在这方寸之间勾勒出风的轨迹。 起笔如风起,落笔似云收。 一阶上品,御风符,成! 徐元整个人几乎虚脱。 上品符师。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青崖坊,能绘制上品符箓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稍作调息,徐元并未停歇。 既然法力还在,那就趁热打铁。 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堆黑沉沉的矿石。 徐元脑海中浮现出一种构造简单的傀儡图纸。 巨盾傀儡。 只有把防御拉满,才是硬道理。 半个时辰后。 一尊半人高的持盾傀儡立在原地,造型粗犷,厚重感十足。 “试试强度。” 徐元屈指一弹,一道金刃术激射而出。 金刃撞击在盾牌上,竟直接切进去半寸,留下一道狰狞的裂痕。 徐元看着那道裂痕,眉头紧锁,伸手摸了摸盾面。 不是手艺问题,是材料。 这些市面上买来的普通精铁,根本承受不住上品傀儡核心的灵力负荷,更别提抵挡高强度的法术轰击。 也就是个样子货,只能吓唬人,真打起来就是脆皮。 要想让这玩意儿真正发挥作用,必须得弄到玄阴铁或者沉银沙。 而这些违禁灵材,正规店铺根本没货,只有那个地方…… 黑市。 徐元揉了揉眉心,看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午夜已至。 【今日情报已刷新】 【近日若外出,将会遭遇青崖坊管事李清河设下的伏杀,对方持有二阶傀儡师炼制的追踪型傀儡,被其气息锁定,不死不休!(赤色)】 徐元瞳孔收缩。 这玩意儿在傀儡师的圈子里可是凶名赫赫。 不需要操控者在场,只要被它记住气息,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上。 而且一旦被缠住,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能炼制这种东西的,至少也是二阶傀儡师…… 徐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出门? 不行,没有材料升级傀儡,若是赵家内乱一起,仅凭现在的手段根本不够看。 徐元在静室内来回踱步,目光忽然落在桌案上那几张刚画废的符纸上,脑中灵光一闪。 追踪傀儡,靠的是气息锁定。 若是气息变了呢? 徐元从储物袋深处翻出一张布满诡异纹路的旧符箓。 替身符。 夜色浓稠。 赵府偏院外。 李清河掌心的传音玉简滚烫,那是赵复明第五次催促。 “那狗东西可是本公子的心头肉,借你半日已是极限,若有闪失,拿你这身肥油点天灯!” 李清河抹了一把额头冷汗,盯着眼前紧闭的宅院大门,眼中凶光毕露。 这徐元躲在里面装死,难道要等到天荒地老? 等不起了。 “原本想省点灵石,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李清河咬牙切齿,肉痛地从怀中摸出一叠泛着灵光的符箓。 十张一阶中品破阵符! 这可是他半年的供奉,此刻为了保命,全砸进去了。 “去!” 十张符箓化作流光,贴在宅院的防护阵法光幕上。 一声爆响,原本坚韧的光幕炸开一个一人高的大洞,灵气乱流四溢。 “宝贝,去咬死他!” 那头饥渴难耐的猎犬化作一道乌光,顺着破口钻了进去。 屋内。 几乎在阵法破碎的瞬间,徐元睁开双眼。 “狗急跳墙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指尖掐诀,身形没入地底。 土遁术! 就在他消失的刹那,一具身穿他旧衣的铁木傀儡僵硬地立在堂屋中央。 身上贴着那张替身符,散发着属于徐元的气息。 大门被暴力撞碎,木屑横飞。 那只追魂犬冲入,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屋中央的徐元。 追魂犬后腿蹬地,金石地板炸裂,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咬向徐元的咽喉。 铁木傀儡的头颅直接被咬碎,露出里面干枯的木茬。 就在这时,潜藏在地下的徐元冷哼一声。 “老黑,动手!” 老黑嗷呜一声,一口咬到了傀儡的脖子上,随即一尾巴抽了过去。 追魂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但这二阶傀儡师的作品确实坚硬,遭此重击竟只是外壳凹陷,眼中的红光反而更加狂暴。 它迅速翻身。 “想跑?” 地底传来徐元冷静的声音。 一张早已埋设好的符箓陡然亮起。 一阶中品,幻身符! 空气一阵扭曲,院子里出现了七八个徐元的身影,每一个都气息逼真,四散奔逃。 追魂犬疯狂地扑向最近的一个影子,撕碎,空的。 再扑向下一个,又是空的。 每一次扑杀,它核心中的灵力都在剧烈消耗。 “就是现在。”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是徐元特制的缠丝。 沾染了妖兽粘液的韧性蛛丝将追魂犬裹成了一个粽子。 任凭它如何挣扎,那蛛丝却是越收越紧,勒入金属关节的缝隙之中。 追魂犬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最终因灵力耗尽,彻底瘫软下来。 徐元从地底钻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眼前这坨昂贵的金属疙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二阶傀儡师的手笔,材料果然都是好货。” 他试着将神识探入傀儡核心,想要强行抹去赵复明的神魂印记,将其据为己有。 一股反噬之力弹回,震得徐元识海一阵刺痛。 第39章 姐,你真信这奴才的鬼话? “果然设有自毁禁制,强行炼化行不通。” 徐元撇了撇嘴,也不气馁,反手掏出一套精钢打造的拆卸工具。 不能用,那就拆! “玄阴铁的外壳,赤铜的关节,这只眼睛,竟然是二阶妖兽的晶核打磨的!” 徐元一边拆解,一边啧啧称奇,手下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这哪里是杀手,分明就是李清河不远千里送来的材料大礼包。 “多谢李主事馈赠,这下升级防御傀儡的材料全齐了。” 院外。 李清河缩着脖子,在阴影里来回踱步。 这都一刻钟了。 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了? 刚才那声巨响之后,就彻底安静下来,连那只狗的咆哮声都听不见了。 “难道是一口吞了?” 李清河既希望徐元死透了,又害怕那只狗杀红了眼连他也咬。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时,怀里的传音玉简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赵复明的咆哮。 “李清河!你是死人吗?把我的狗送回来!” 李清河吓得一哆嗦,咬咬牙,转身就跑。 “定是已经解决了,明天再来收尸!” 屋内。 徐元看着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的一堆极品灵材,心情大好。 追魂犬的核心部件被他小心翼翼地封入特制的盒中,隔绝了气息感应,扔进储物袋最深处。 至于剩下的…… 他掌心喷吐真火,开始熔炼那些抹去了灵纹的金属。 此时,已过午夜。 外面已经没有陌生的气息。 徐元嘴角微扬,披上一件宽大的黑袍,遮住面容。 趁着夜色,他直奔黑市。 有了这些拆解下来的极品灵材打底,他还需要一些辅助材料,今晚就要把那具防御傀儡彻底做出来! 三天后,静室。 一尊通体暗银色的重型傀儡,矗立在徐元面前。 它左手持一面半人高的巨盾,右手握着一柄短锤,浑身散发着厚重的金属光泽。 加入了从追魂犬身上拆下来的玄阴铁后,这具傀儡的防御力产生了质的飞跃。 “老黑,咬它!” 徐元一声令下。 老黑张开大嘴,狠狠一口咬在巨盾之上。 足以咬碎岩石的咬合力,竟只在盾面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白印。 防御傀儡纹丝不动,反手一锤震得老黑晃了晃脑袋,委屈地退到一旁。 “好!这防御力,练气后期也别想破防。” 一阶上品,巨盾傀儡,成! 徐元并没有停下,这几日他灵感爆棚,又利用剩下的边角料和原本的神行符理念,赶制出了一具身形瘦削,四肢修长的傀儡。 “影傀,不求攻击,只求极致的速度,无论是追踪还是带我跑路,都是绝佳帮手。” 至此,防有巨盾,逃有影傀。 与此同时,脉深处,一处小型秘境入口。 血腥气弥漫。 周成仙背靠着一块巨石,气喘吁吁,法袍上满是裂口。 在他周围,五个面目狰狞的劫修包围过来,领头的是个独眼龙,练气四层修为,手中把玩着一把染血的鬼头刀。 “跑啊?怎么不跑了?” 独眼龙狞笑着。 “把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爷给你个痛快。” 其余四个劫修也发出怪笑,一步步逼近。 周成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是刚才拼杀时留下的。 若是以前,遇到这种局面,他恐怕早就跪地求饶了。 但现在……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布袋,那里装着徐元前几日交给他的那批符箓。 “想要爷爷的命?” 一道金光亮了昏暗的丛林。 中品金光符!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举刀格挡,那道金光便掠过他的脖颈。 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鲜血涌出。 “老大?!” 剩下四个劫修转身就想跑。 “跑得了吗?” 周成仙既然动了手,就不打算留活口,又是一把符箓撒了出去。 爆炎符,地刺符…… 全特么是中品! 一阵绚烂的法术烟花过后,地上只剩下几具焦黑残破的尸体。 山脉深处,血腥味尚未散去。 几个侥幸存活的散修围着周成仙,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刚才那漫天符箓轰炸的场面,实在太过震撼。 “老周,你这深藏不露啊。” 一名队友吞了口唾沫,看着满地焦尸。 “这等威力的中品符箓,哪怕是坊市里的精品牌子也不过如此,你哪来的这么多灵石?” 周成仙手心全是汗,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半叠符箓,往储物袋深处塞了塞。 “前些日子在黑风洞那边避雨,意外捡了个死人遗府,运气好罢了,我也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这话骗骗刚入行的雏儿还行,落在有心人眼里,全是破绽。 人群后方,赵宇眯起眼睛,目光在周成仙腰间的储物袋上打转。 捡的? 屁! 周成仙什么家底他最清楚,这厮跟那个徐元好得穿一条裤子。 而徐元这阵子闭门不出,神神秘秘。 莫非…… 赵宇心脏狂跳。 徐元成了中品符师! 他在赵家旁支地位低微,若是能将这消息报上去,这就是通天的功劳。 青崖坊,赵府核心内院。 奢华的暖阁内,赵宇跪伏在地。 “大小姐,千真万确!那金光符一击便斩了练气四层的劫修首领,绝非凡品,周成仙与徐元关系莫逆,这符箓定是出自徐元之手!” 屏风后,一只纤纤玉手探出,轻轻端起茶盏。 赵秋月抿了一口灵茶,美眸中波光流转。 “你是说,徐元是个深藏不露的中品符师?” “简直荒谬!” 一声娇喝打断了赵宇,赵月白从侧门走出,满脸不屑。 “姐,这赵宇也是想赏赐想疯了,徐元那废物若是中品符师,那我岂不是筑基大修了?” “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些前人遗泽罢了。” 赵宇急得满头大汗,连连磕头。 “月白小姐,小人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那符箓上的灵力波动极新,绝非陈年旧物!”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赵秋月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有意思。” “赏赵宇十块灵石,一瓶养气丹。” 赵月白不可置信。 “姐,你真信这奴才的鬼话?还要亲自去见那个散修?” 第40章 我绝不答应!要嫁你自己嫁! “是不是鬼话,一看便知。” 赵秋月嘴角勾起。 “若真是我赵家眼皮子底下的遗珠,那可比什么都要珍贵。” 同一时刻,徐元院子。 赵复明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在他身后,李清河缩着脖子,一脸复杂表情。 “徐元,本少没空跟你废话。” “那只追魂犬乃是我耗费半年心血所制,最后的气息就在你这院子里消失,交出来,留你全尸。” 徐元站在院中,面对那威压,身形挺拔。 “二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在下不过练气三层,平日里杀只鸡都费劲,那追魂犬乃是二阶傀儡,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招惹啊。” “还敢装傻?” 赵复明怒极反笑。 “李清河亲眼见狗入你院,怎么,那铁疙瘩还能自己飞了不成?” 李清河在一旁煽风点火,尖着嗓子叫嚣。 “二公子,别跟他废话!这小子滑头得很,直接搜魂!到时候不怕他不招!” 搜魂! 这是修仙界最恶毒的手段。 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徐元藏在袖中的手指,已扣住了符。 既然撕破脸,那就只能送这两位上路了。 赵复明手掌抬起,掌心灵力汇聚成爪,直抓徐元天灵盖。 “敬酒不吃吃罚酒,死!” “住手!” 一道清冷的喝声。 红影一闪,赵秋月出现在院门口,素手轻扬,一道坚韧的灵力屏障挡在徐元身前,将赵复明的攻势消弭于无形。 赵复明攻势受阻,踉跄后退两步,看清来人后,脸色骤变。 “大堂姐?你怎么来了?” 赵秋月缓步走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落,最后落在赵复明身上。 “徐元曾帮我寻回亡母遗物,是我赵秋月的朋友。” “二弟这般喊打喊杀,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朋友? 李清河吓得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赵复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 “堂姐,他毁我傀儡……” “你有证据吗?” 赵秋月冷冷打断。 “若无证据,便是私闯民宅,欺压良善。若是传到老祖耳朵里,二弟这傀儡术的修习资源,怕是要停上一停了。” 提及老祖,赵复明眼中忌惮。 他狠狠瞪了徐元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在骨头上。 “好得很!既然堂姐保你,今日便算你走运!我们走!” 赵复明一甩袖袍,转身便走。 李清河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临走前连看都不敢看徐元一眼。 院内终于清静。 徐元散去手中扣着的符箓,对着赵秋月拱手一礼,神色平静。 “多谢大小姐解围。” 赵秋月并未急着受礼,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青年。 “谢就不必了,毕竟能画出斩杀练气四层劫修的中品金光符,即便我不来,二弟怕是也讨不了好。” 徐元瞳孔微微一缩。 暴露了。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动手,便是有所求。 “大小姐慧眼如炬,在下不过是些微末伎俩,为了混口饭吃罢了。” “微末伎俩?” 赵秋月轻笑一声,走到石桌旁坐下。 “明人不说暗话,我赵家求贤若渴,我想聘你为客卿,藏书楼前三层任你阅览,每月供奉灵石百枚,如何?” 这条件,对于普通散修而言,无异于一步登天。 可徐元却摇了摇头。 “赵家门庭太高,在下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若是大小姐不嫌弃,这客卿之位就算了。” 站在一旁的赵月白忍不住了,柳眉倒竖。 “给脸不要脸!多少人求着进我赵家都没门路,你一个废物……” “月白,闭嘴。” 赵秋月呵斥一声,转头看向徐元,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好,既然不愿受束缚,那我也不强求。不过,生意总可以做吧?” “你手中的中品符箓,我赵家宝丹楼全收,价格比市价高一成。” 这也是徐元想要的结果。 与其偷偷摸摸去黑市销赃,不如搭上赵家这条线,既安全又稳定。 “成交。” 徐元答应得干脆,随手从怀中摸出一支灵毫笔,一张空白符纸平铺在石桌之上。 既然要合作,那就得展露点真本事,彻底在这个女人心中把筹码加重。 “口说无凭,这便算是给大小姐的投名状。” 徐元屏气凝神,笔走龙蛇。 不过三息。 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红光大盛。 原本满脸鄙夷的赵月白瞬间失声。 赵秋月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那张还在散发热气的符箓。 “这是神行符?不,这纹路结构更精简,灵力利用率却高了至少三成!” 徐元收笔,轻轻吹干墨迹。 “这是改良版,我叫它御风符。贴上此符,练气中期修士的速度可暴涨五成,持续半柱香。” 赵秋月收回目光,素手一翻,一张羊皮卷轴拍在案上。 “爽快,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这是灵契,除了优先供货权,赵家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更不强求你出手对敌。” “若是哪天徐道友觉得这青崖坊庙小容不下大佛,随时可走,这契约,我不设违约金。” 徐元扫了一眼,有些诧异。 这哪里是契约,分明是白送的好处。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这种条约往往只存在于梦里,或者强弱悬殊到不需要契约约束的时候。 赵秋月这是在赌,赌他徐元的未来不止于此。 “大小姐大气。” 徐元不再犹豫,按在卷轴之上。 血光一闪,契约既成。 赵秋月收起卷轴,红唇勾起。 “既是盟友,那这坊市里的魑魅魍魉,我替你挡了。只要你不出坊市,赵家保你安枕无忧。” 赵府,内堂。 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 赵月白杏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姐,你疯了?那可是客卿长老级别的待遇!” “就为了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散修?” “废物?” 赵秋月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塌上。 “若是能改良符箓纹路的都是废物,那你我算什么?” “这符箓我看过了,哪怕是筑基初期的修士用了,也能在一息之间拉开身位,保命神物。” “那又如何?” 赵月白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符道再精也是外物,修仙界终究靠拳头说话。” “他练气三层的修为,寿元不过百,也就是个画符的工具罢了。” “姐,你刚才提的联姻,我绝不答应!要嫁你自己嫁!” 第41章 想踩着老夫上位,做梦! 赵秋月揉了揉眉心,心中暗叹。 目光短浅。 这徐元身上迷雾重重,能在数月间从默默无闻到拿出中品符箓,背后定有大机缘。 “罢了,既然你看不上,日后莫要后悔便是。” 赵秋月坐直身子。 “传令下去,告诉赵复明和李清河。” “从今日起,徐元是我赵秋月的贵客。” “谁若是再敢去那小院找麻烦,就是打我的脸。到时候别怪我不念同族情分,家法伺候!” 接下来的半个月,青崖坊的风向变了。 原本那些在徐元小院外,探头探脑的眼线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清河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即便偶尔在坊市远远瞧见,也是如老鼠见猫,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绕道走。 没了苍蝇的骚扰,徐元的小日子过得格外滋润。 每日除了修炼,便是绘符,炼丹。 有着情报系统提供的各色光点指引,他在黑市淘到了几株罕见的辅药。 配合之前得到的炼丹传承,一身丹术也在悄然精进。 这一日,天色微沉。 徐元刚结束周天,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呼唤。 “徐道友,在吗?” 徐元眉头微皱,神识一扫。 门外站着个身穿粉色纱裙的女修,正是东方月。 平日里这女人眼高于顶,只跟练气后期的修士眉来眼去,今日怎么转了性子? 徐元挥手打开禁制。 东方月未语先笑。 “哎呀,徐道友这院子虽偏,倒是清静得很呢。” “东方道友有事?”徐元神色平淡,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东方月见状,面上却笑得更欢。 “看道友说的,没事就不能来串串门?听说前些日子赵家二公子都在你这儿吃了瘪。” “原来徐道友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呀。” “这修仙路漫漫,一个人走多寂寞。徐道友年少有为,奴家虽不才,也有些家底和人脉。” “若是咱们结为道侣,资源共享,琴瑟和鸣,岂不是这青崖坊的一段佳话?” 徐元心里冷笑。 资源共享? 怕是想把自己当成长期饭票吧。 这女人如今见自己搭上了赵家的大船,立马就调转船头扑了上来。 正欲开口送客,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院内的气氛。 “徐道友,这月的货备好了吗?” 红影一闪,赵秋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也没带随从,显得颇为随意。 东方月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脸上的媚笑僵在嘴角。 “赵大小姐?” 她虽然在散修圈子里有些艳名,但在赵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连只蝼蚁都算不上。 赵秋月目光扫过东方月那衣衫半露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看向徐元,神色如常。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徐道友雅兴了?” 徐元耸了耸肩,随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符箓,递了过去。 “大小姐说笑了,生意要紧。这是二十张改良版御风符,还有五张金光符,你验验货。” 原本缩在一旁准备看戏的东方月,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一叠符箓。 这波动绝不会错! 这徐元,竟然是中品符师?! 东方月肠子都悔青了。 别说是结为道侣,就是给他做侍妾,这青崖坊也有大把的女修抢破头! 赵秋月接过符箓,神识略微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 “品质一如既往的稳定。” “这是五百灵石,多出来的是定金。下个月,我要五十张御风符。” 东方月眼睛都红了。 她拼死拼活去山里猎妖兽,一个月也攒不下二十块灵石。 这徐元随手画几张纸,就能抵她几年的收入! 交易完成,徐元也不废话,直接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东方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东方道友,在下接下来要闭关参悟符道,若无要事,就不送了。至于道侣一事……” “在下习惯独来独往,不想耽误道友前程。” 这就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东方月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是奴家唐突了。” 东方月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慌乱地行了一礼,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院内重新恢复了清静。 赵秋月看着那狼狈离去的背影。 “徐大符师好狠的心,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送上门都不要?” “若是觉得这等胭脂俗粉入不了眼,我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 “我赵家旁支里,适龄的族女不少,虽不如我,但也个个知书达理。” “只要你点个头,今晚就能红袖添香,如何?” 徐元神色平静。 “大小姐厚爱,徐某心领。” “只是在下这十年困顿,早已明白一个道理。” “这修仙界,唯有修为与手中符箓不会背叛。” “道侣也好,红袖也罢,只会乱了画符的手,缓了拔剑的速度。” “徐某真心向道,不想耽误了旁人,更不想误了自己。” 赵秋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作更为浓郁的欣赏。 对自己够狠,才能在求长生的路上走得更远。 “既如此,我不勉强。那藏书楼的大门,赵家还是为你留着半扇。” 赵秋月没再多言,干脆利落转身离去。 待那抹红影消失在巷口,徐元袖袍一挥。 院门重重合上,禁制全开,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两日后,青崖坊炸了锅。 “练气三层,中品符师?” “这徐元是扮猪吃虎啊!难怪能得赵家大小姐青眼!” 坊市东区,一座装饰考究的符箓铺内。 一支价值不菲的狼毫笔被硬生生折成两段。 柳安脸色铁青。 “这不可能!” “他画符才几年?老夫浸淫符道三十载,也才堪堪摸到中品符箓的门槛,还要看运气!” 凭什么? 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爬到他头上? 店里的小学徒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柳安咬牙切齿地盯着墙上挂着的几张得意之作,原本看着顺眼的符箓,现在怎么看怎么粗糙。 “天赋,好一个天赋!” “徐元是吧?想踩着老夫上位,做梦!老夫这就闭关,不画出极品中品符咒,誓不出关!咱们走着瞧!” 第42章 老东西,你的火不够旺啊! 外界的风起云涌,丝毫没有影响到小院内的徐元。 静室之中。 徐元盘膝而坐,上衣褪去,精赤的上身隐隐泛着一层冷光。 “小鳄,借法。” 心念一动,识海深处,那头狰狞的玄铁鳄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股野性的力量充斥徐元全身。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细密鳞片纹路。 妖兽之力加持己身! 徐元提笔,落墨。 笔走龙蛇,如有神助。 一刻钟后。 徐元收笔,长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案桌之上,一张流转着赤红光芒的爆炎符静静躺着。 一阶上品,精品! “借法状态下,对灵力的掌控力提升了数倍,上品符咒的成功率竟然超过了八成。” 徐元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这就是底气。 只要资源足够,他就是一个人形符箓印刷机。 时间流逝,转眼便是午夜。 【今日情报已更新】 【(紫色)明日午时,赵家三长老赵鹤归与表小姐赵月白将在黑市遭遇黑山劫修伏击,命悬一线。若能出手相救,可获赵家天大人情。】 紫色情报! “赵鹤归,那个赵家的炼器长老?还有赵月白,那个看我不顺眼的丫头片子?” 徐元摸着下巴。 救人? 他可不是什么圣母。 但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修仙界,人情债最难还。 赵秋月想让他入赘,那是想把他绑死在赵家的战车上当长工。 但他想要的,是赵家传承百年的藏书楼! 那里有筑基心得,有丹方,有更高级的法术。 “若是救了这两个重要人物,挟恩图报,换一次进入藏书楼的机会,不过分吧?” 联姻是枷锁,人情却是跳板。 徐元当机立断。 “干了。” 他迅速起身,开始清点装备。 除了新画的一沓精品符箓,最重要的还是那个大家伙。 “老黑,这次可能要你亲自下场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拍了拍储物袋,眼中杀机隐现。 黑山劫修? 既然撞上了,那就顺道收割一波经验包。 次日,日上三竿。 黑市所在的暗巷,终年不见阳光。 一个身披灰色斗篷,面容枯黄的中年修士低着头,混在人群中不急不缓地走着。 正是易容后的徐元。 “这百年雷击木怎么卖?” “两百灵石,不二价。” 徐元正假装与摊主讨价还价,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极远处的废弃巷道深处,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还有压抑的惨叫。 来了! 徐元眼神一凝,扔下手中的焦黑木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钻入了一条不起眼的死胡同。 四下无人。 “小鳄,附体!” 低喝声中,玄铁鳄的虚影再次重叠。 徐元的气息瞬间从暴涨,从怀中摸出一张暗黄色的敛息符拍在身上。 整个人气息全无。 他双手掐诀,土遁术! 身体缓缓沉入地下,只留下一双眼睛透着地面的缝隙向外观测。 前方百米处,喊杀声震天。 巷道深处,水雾弥漫。 “老东西,你的火不够旺啊!” 一声怪笑,两道幽蓝色的水龙卷,缠住那团摇摇欲坠的烈火。 赵鹤归须发皆张,原本赤红的灵力护盾此刻已被压制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是火灵根,偏偏遇上两个同样是炼气后期的水灵根劫修,五行相克,这一仗打得憋屈至极。 又是一道水箭穿透火网,狠狠钉在赵鹤归肩头,带起一蓬血雾。 “三爷爷!” 身后传来少女惊恐的呼喊。 赵月白小脸煞白,手里捏着一把符箓却不知该往哪里扔。 赵鹤归心中一沉。 再这么耗下去,两个人都要交代在这。 他是家族长老,死不足惜,但赵月白是家族血脉,若是折在这里,他对不起列祖列宗。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从怀中摸出一颗猩红的丹药,仰头吞下。 爆血丹!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赵鹤归干瘪的身体里炸开,他原本萎靡的气势暴涨,甚至盖过了两名劫修。 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细密的血珠。 “走!往东跑!别回头!” 赵鹤归嘶吼一声,手中拐杖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不顾防御,疯狂地卷向两名劫修。 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硬生生逼得两人手忙脚乱,露出一条缝隙。 赵月白被这股气浪推得踉跄几步,眼泪夺眶而出,咬着牙转身就跑。 她知道,留下来也是累赘。 “想跑?没那么容易!” 其中一名瘦高劫修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从火网中钻出,脚下踏着水波,朝着赵月白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老二,你追那丫头,这老东西交给我!” 剩下的那名劫修狞笑着祭出一面水蓝色的分水刺,招招狠辣,死死缠住想要回援的赵鹤归。 巷道另一头,赵月白慌不择路。 她虽有不少保命之物,但终究是温室里的花朵。 哪里比得上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劫修经验丰富。 “小娘皮,把储物袋留下,大爷给你个痛快!” 身后的破风声越来越近,刺得赵月白后背发凉。 更近了。 赵月白绝望地回头,只见那瘦高劫修已追至身后五步。 手中那柄淬毒的匕首泛着幽绿的光芒,正对着她的脖颈狠狠刺下。 吾命休矣! 赵月白紧闭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昏暗的阴影中,一声低沉的兽吼。 在那瘦高劫修脚下的影子里,血盆大口探出,带着腥风,狠狠咬合!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瘦高劫修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是谁,半个身子便已被那恐怖的巨口咬断。 鲜血喷溅在墙壁上,触目惊心。 赵月白颤抖着睁开眼,只看见一团巨大的黑影在血泊中翻滚,又隐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有人救我……” 她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起身,朝着坊市出口狂奔而去,连头都不敢回。 待赵月白的身影彻底消失。 阴影蠕动,徐元的身形缓缓浮现。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干得漂亮。” 玄铁鳄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徐元动作麻利地俯身,熟练地摸走劫修腰间的储物袋,又将那柄跌落的一阶上品匕首捡起。 第43章 杀人放火,果然是一本万利 神识一扫,徐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一阶上品攻击法器一件,一阶上品防御法珠一颗,还有一千两百块灵石……” 这哪里是劫修,简直是送财童子。 哪怕是为了这场伏击,他消耗了几张精品符箓,但这波收益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徐元屈指一弹,一张火球符落在残尸上。 烈焰升腾,将一切罪证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目光投向巷道深处。 那里,还有一条大鱼。 战场中心。 赵鹤归已是强弩之末。 爆血丹的药效正在飞速退去。 他半跪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般艰难。 “老东西,挺能扛啊。” 仅剩的那名劫修虽然也有些狼狈,衣衫被烧焦了几处,但气息依旧平稳。 他戏谑地看着赵鹤归,手中分水刺轻轻拍打着掌心。 “那丫头估计已经被老二玩死了,别急,我这就送你去跟她团聚。” 劫修狞笑着,正欲上前补最后一刀。 突然,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侧后方的阴影处,头皮一阵发麻。 “谁?!”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人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透出冰冷的寒光。 他手中提着一面足有门板大小的巨型塔盾。 徐元操控着这具伪装成人形的上品防御傀儡,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 劫修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眼中的凶光化作了忌惮。 这坊市里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这位道友!” 劫修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笑容。 “在下乃是黑狼山刘三当家麾下,今日只为这赵家老狗而来,与阁下无冤无仇。” “这是我们黑狼山与赵家的私怨,还请道友给个面子,莫要插手。事后,必有重谢!”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手背在身后,扣住了一枚逃遁符。 回答劫修的,不是言语,而是巨盾破空的呼啸声。 那沉重的傀儡之躯,竟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狠狠撞了过去! 一声金铁交鸣声响彻巷道。 分水刺撞在门板巨盾之上。 那劫修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整条右臂发麻,身形踉跄后退。 “好硬的乌龟壳!” 劫修眼皮狂跳,心中骇然。 这具铁塔般的傀儡,浑身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他不敢恋战。 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赵家的援兵随时可能赶到。 再耗下去,他也得折在这。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账,黑狼山记下了!” 劫修面色阴狠,手中捏碎一颗烟雾弹。 浓烟炸开,他借机身形暴退,朝着巷道另一侧疯狂逃窜。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死里逃生的赵鹤归长顾不得一身狼狈,连忙冲着那巍峨的傀儡拱手致谢。 若非此人横插一手,他这把老骨头今日便要交代在此处。 铁甲傀儡却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持盾防御的姿势。 与此同时,巷道阴影处。 徐元嘴角勾起。 想跑?问过我手里的符箓没有。 “去。” 他袖袍一抖,蜘蛛傀儡滑入黑暗,速度快若鬼魅。 紧接着,地面微微隆起,一道黑影在地底极速穿梭,紧咬着那劫修的气息而去。 百米之外,一处废弃的枯井旁。 正在狂奔的劫修突然脚下一紧。 “什么鬼东西?!” 他惊恐低头,只见一直黑狼竟从土里钻出,死死咬住了他的脚踝。 没等他挥刀去砍,数张符箓兜头罩下。 雷光炸裂,劫修被电得浑身焦黑,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只大手从黑暗中探出,熟练地将其一把拽入灵兽袋。 阴暗潮湿的地底。 徐元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一盆冷水泼在劫修脸上。 劫修幽幽转醒,刚想挣扎,却发现四肢已被打断,丹田也被封死。 “我问,你答。有一句废话,我就让老黑嚼碎你一根手指。” 徐元的声音经过伪装. 老黑趴在他脚边,森寒的竖瞳盯着劫修,嘴微微张合,露出满口利齿。 劫修浑身哆嗦。 “别杀我!我是黑狼山六当家,刚才死的是老七!” “谁雇的你们?” “是王家!” “王家老祖给了大当家一笔重金,还许诺了一枚凝液果,大当家正处于炼气圆满冲击筑基的关键期。” “为了这宝物,才答应帮王家截杀赵家的人,削弱赵家实力。” 原来如此。 徐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筑基家族之间的博弈,果然是血淋淋的。 王家为了对付赵家,竟然勾结劫修。 “我知道的都说了,道友饶……” 一点寒芒闪过,喉管断裂。 徐元面无表情地收回匕首。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他动作麻利地摸走六当家的储物袋,神识一扫,又是两千灵石入账,外加几件不错的法器。 “杀人放火,果然是一本万利。” 徐元清理完痕迹,身形再次隐入黑暗。 巷道内。 赵鹤归吞下一颗疗伤丹药,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 他此时才有空仔细打量眼前这具高大的傀儡。 通体乌黑,材质似金非金,刻满了繁复的防御符文。 这等手笔,绝非普通散修能拿得出来的。 “不知尊驾是何方神圣?今日大恩,赵家必有重谢。” 赵鹤归试探着问道,目光在四周游移,试图找出操控傀儡的背后之人。 傀儡依旧一动不动,面甲下的双眼空洞。 没有回应。 赵鹤归心中更为惊疑。 这青崖坊何时来了这样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手? 看这傀儡的品阶,背后之人至少也是一位资深傀儡师,甚至可能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三爷爷!” 一道倩影落下,正是去而复归的赵秋月。 她身后跟着七八名赵家精锐,个个杀气腾腾。 而在更后方的夜色中,徐元敏锐地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一闪而过。 筑基修士! 赵家老祖竟然亲自来了。 徐元心中一凛,操控傀儡的动作愈发谨慎,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只让其作为一个死物伫立。 “月儿!” 赵鹤归见到赵秋月安然无恙,老泪纵横。 “没事就好啊!” 第44章 徐道友,这事儿听着耳熟吗? “三爷爷,这是怎么回事?那两个劫修呢?” 赵秋月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最后目光落在那具醒目的黑铁傀儡身上,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多亏了这位高人相助。” 赵鹤归指着傀儡,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快速讲了一遍。 赵家众弟子面面相觑,围着傀儡指指点点。 “这么重的傀儡,哪怕是炼气后期操控起来也极为费神吧?” “人既然已经赶跑了,为何还要藏头露尾?” “莫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众人议论纷纷,警惕并未完全消除。 毕竟在修仙界,来历不明的好意往往伴随着陷阱。 暗处的徐元眉头微皱。 这赵家人的疑心病还真重。 就在这时,赵秋月上前一步,目光在傀儡那粗犷的造型,和标志性的巨盾上停留了片刻。 她转过身,面对家族众人。 “不必猜疑了。” “这傀儡的主人,我认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大小姐认识?”赵鹤归愕然。 “嗯,是我的一位……故友。” 赵秋月并没有点破徐元的身份,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他向来喜静,不爱与人打交道,更不喜麻烦。今日出手,想必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她转过身,对着那具沉默的傀儡盈盈一拜,语气诚挚。 “多谢道友援手,这份情,秋月记下了。” 阴影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徐元利用千人千面,给自己换上一副普通散修的模样,从巷尾的杂物堆后绕了出来。 “大小姐,三长老。” 赵家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神色古怪。 赵鹤归眼睛瞪大,没想到这具足以硬撼练气后期的极品傀儡,竟出自此人之手。 “这傀儡……” “回长老,晚辈早年在山中一处废弃秘境侥幸所得,当时已是残破不堪。” “晚辈略懂些机关之术,修修补补数年,勉强能动。” “今日见长老遇险,只好拿出来献丑,幸好没坏了大事。” 徐元语速极快,半真半假地编造着来历。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 捡来的残次品都有如此威力? 若是完好无损,岂非堪比筑基法器? 这小子的气运简直逆天! 赵秋月美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盯着徐元那张看似老实的脸。 与此同时,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钻入徐元耳中。 “别装了,那符的手法,我见你用过。加上这大家伙,徐道友藏得可真深啊。” 传音入密。 徐元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微微一凛。 这女人心细如发,果然瞒不过去。 他微微垂首,并未回应,算是默认。 赵鹤归此时才缓过劲来,虽仍有疑虑,但救命之恩实打实。 “今日若非你出手,老夫这把骨头怕是要埋在这里。走,回坊市!” 赵府深宅,灯火通明。 摒退左右后,屋内只剩下赵秋月与徐元二人。 “坐。” 赵秋月亲自斟了一杯灵茶。 “我那个不成器的堂弟赵复明,前些日子丢了一具追踪傀儡,听说是被人拆得七零八落。” “徐道友,这事儿听着耳熟吗?” 徐元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赵二公子的傀儡术出神入化,谁有本事拆他的东西?” “在下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符师,只会修补些破铜烂铁,大小姐莫要开玩笑。”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只要不承认,那就是没有。 承认了就是把柄,这种低级错误他不会犯。 赵秋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深究,转而展颜一笑。 “罢了,每个人都有秘密。今日你救了三爷爷,这份人情赵家认。说吧,想要什么?” “功法。” 徐元放下茶杯,直视对方双眸。 “在下困顿于练气多年,想求一部能固本培元,延展经脉的功法。” “听闻赵家藏书楼森罗万象,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你想进藏书楼?” 赵秋月秀眉微蹙。 “赵家规矩,外姓人进藏书楼,需经老祖亲自探查根骨神识,确无异心方可。你愿意吗?” 徐元心头一跳。 筑基老祖探查? 那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岂不是都要暴露? “若是不便,那就算了。” 他身子微微后仰,已有了退意。 见他如此反应,赵秋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徐元果然身上有大秘密。 她略作沉吟,素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紫色的玉牌。 “不去藏书楼也罢。我用家族贡献点替你换。我看你气血虽旺但灵力驳杂,这本《万物生》或许适合你。” “《万物生》?” “此法取万物生长,生生不息之意,虽攻伐不足,但胜在灵力绵长,且对草木感知极强,最适合兼修丹道之人。” “如何?” 徐元心中一动。 他如今钻研炼丹术,正缺这种辅助功法。 “成交。” 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赵家后山禁地。 徐元跟在赵秋月身后,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背负着千斤巨石。 竹亭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膝而坐,身旁立着一根龙头拐杖。 看似枯朽,实则隐隐透着剑意。 赵家老祖,赵天成。 “见过老祖。”徐元躬身行礼,姿态谦卑。 “嗯。” 赵天成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在徐元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徐元的双手之上。 “听月儿说,你是中品符师?还能操控那等强力傀儡?” “晚辈只是运气好,略通皮毛。”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赵天成声音苍老。 “王家那老鬼咄咄逼人,我赵家正是用人之际。你救了鹤归,又有些本事,可愿入我赵家,做个客卿供奉?” 这就是站队了。 徐元脑中飞速运转。 拒绝?恐怕走不出这竹林。 答应?那就要卷入两家血战。 他抬起头,目光诚挚。 “晚辈生性散漫,受不得家族规矩束缚,恐负老祖厚爱。不过……” “晚辈虽不愿受缚,却知恩图报。只要在青崖坊一日,晚辈手中的符箓、丹药,乃至这条命,绝不会帮着外人对付赵家。” “赵家若有难,力所能及之处,必不推辞。” 这就是承诺中立,且偏向赵家,但不卖命。 第45章 这老狐狸,果然见势不妙要跑! 赵天成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好一个力所能及。年轻人懂进退,是好事。去吧。” 徐元顿觉背上一轻。 “谢老祖体谅。” 回到小院,徐元反手关上房门,贴上两张隔音符,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和筑基老怪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记载着《万物生》的玉简,贴于额头。 海量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一个个充满生机的绿色符文在识海中跳跃重组。 “好精妙的功法!” 徐元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按照功法指引,引导体内灵力运转。 这一次,截然不同。 原本滞涩的灵力变得活泼欢快起来。 周围空气中的木灵气蜂拥而至,透过毛孔钻入经脉。 经脉被强行拓宽,徐元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并未停下,反而加快了运转速度。 破而后立,万物生长!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在体内回荡。 气浪翻滚,吹得屋内书页哗哗作响。 徐元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两道青芒一闪而逝。 练气五层,成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灵力,嘴角勾起。 这《万物生》果然名不虚传。 不仅修复了之前强行突破留下的暗伤,更是让根基稳固如山。 “这青崖坊的水越来越浑了,王赵两家必有一战。” “必须尽快修炼到练气七层。到时候,哪怕是筑基修士也轻易留不住我。这小小的坊市,困不住我徐元。” “白云仙城,筑基机缘,那才是我的去处。” 夜色如墨。 徐元盘坐在蒲团上,指尖摩挲着仅剩的几块中品灵石,眉头紧锁。 炼气五层虽成,但《万物生》主养气。 要想在接下来的乱局中活命,还得有一门能抗能打的炼体功法,以及海量的灵石。 子时已到。 视网膜上一阵模糊,那行熟悉的半透明字体准时浮现。 【获得青色情报:王家老祖王日天突破筑基中期,隐忍多年,将于三日后夜袭赵家。青崖坊大乱将至!】 【此时趁乱截杀坊市主事李清河,可得其多年搜刮之横财!注:此举有隐患。】 李清河那老狗,平日里吃拿卡要,搜刮的油水怕是比赵家旁系子弟还要丰厚。 杀了他,修炼资源绰绰有余。 只是这最后五个字,此举有隐患。 “筑基中期的大战,余波就能震死炼气期。” “为了点灵石,把命搭在随机的隐患上,不值。” 贪念只在脑海中盘旋了一瞬,便被理智无情掐灭。 苟道中人,稳字当头。 徐元当机立断,双手掐诀,身形钻入早已挖好的地底密室。 地面上,只留下一具毫不起眼的替身傀儡。 透过窗缝,死死盯着坊市中央那座奢华的宅院。 三日后,正午。 烈日当空,本该是坊市最热闹的时候。 一声惊雷般的炸响在青崖坊上空爆开,震得无数凡人耳膜溢血,修士们更是气血翻涌。 一道狂傲的身影脚踏双刀,悬浮于赵府上空,周身灵压肆无忌惮地宣泄。 “赵天成!给老夫滚出来!” “王家老祖?!” “这股气息,筑基中期!天呐,要变天了!” 集市中一片哗然,摊贩们连货物都顾不上收,抱头鼠窜。 赵府深处,一道冷哼冲天而起。 “王日天,当年老夫饶你一命,你这丧家之犬竟敢还敢回来狂吠!” 拐杖横空,剑气森寒。 赵天成踏空而起,与王日天遥遥对峙。 两股庞大的灵压在空中碰撞,激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饶我一命?当年你赵家仗势欺人,夺我机缘,日老夫神功大成,便是你赵家灭门之日!” 王日天面容狰狞。 “老狗,死来!” “怕你不成!” 两大筑基强者碰撞在一起,为了不波及各自想要争夺的地盘,两人极有默契地边打边退,以此地为中心向着荒野掠去。 虽然正主走了,但留下的烂摊子却引爆了人心深处的恶。 “赵家老祖被引走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赵家平日剥削我等,如今大难临头,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哪怕抢到一颗丹药,也够咱们散修苦修一月!” “规矩?赵家都要没了,还有个屁的规矩!” 早已潜伏在暗处的劫修暴起,法器灵光乱闪,轰开了路边店铺的防御阵法。 “杀!” “抢啊!” 青崖坊,乱了。 “嗯?” 徐元眉梢一挑,目光转向自家小院的监控阵盘。 七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翻墙而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 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炼气四层修为。 “大哥,这徐元最近攀上了赵家高枝,那具铁疙瘩傀儡定然值不少钱!” “少废话,手脚麻利点,男的宰了,东西全拿走!” 独眼龙舔了舔嘴唇。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空气中亮起的森白阵纹。 迷踪阵,起! 七人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熟悉的院落变成了刀山火海。 “不好!有阵法!” 独眼龙惊恐大吼,转身欲逃,却发现退路已被无形的风墙封死。 “既然来了,就留下当花肥吧。” 地底深处,徐元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手中的阵盘枢纽。 数十道剑气从泥土中激射而出,洞穿了七人的咽喉。 尸体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徐元操纵着两只低阶傀儡爬出地面,熟练地摸尸,焚烧,扬灰。 片刻后,看着桌上多出来的几个干瘪储物袋,徐元嫌弃地撇了撇嘴。 “碎灵石不到三十块,两把下品法器还是残缺的,这群穷鬼,也就这条命稍微值点钱。” 就在这时,一直监视着坊市核心区域的傀儡传回了一道神念波动。 徐元精神一振,立刻切换视角。 画面中,坊市大宅后门悄然开启。 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身穿灰扑扑的便装,神色慌张地左右张望。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包裹,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不得不弓着腰。 是李清河! 这老狐狸,果然见势不妙要跑! “往东边去了……” 坊市东面,枯树林。 李清河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坊市中心。 那是地狱。 而他,已经一只脚踏出了鬼门关。 只要穿过这片枯林,往东三十里便是黑水河,到时候天高任鸟飞。 “赵家完了,青崖坊也完了,但这笔横财,够老夫去白云仙城当个富家翁。” 第46章 真正的弱者,不是修为低微 李清河紧了紧怀里的黑色包裹,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迈出下一步的瞬间,周围的景色变了。 原本萧瑟的枯树林突兀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 脚下的实地变成了虚无的棉花。 “迷幻阵?!” 李清河脸色煞白,此处怎么会有阵法埋伏。 没等他祭出法器,一道漆黑的魁梧身影从侧后方的迷雾中撞出。 一张散发着幽光的定身符贴在了他的后心,灵力锁死。 铁甲傀儡动作熟练,单手提起僵硬的李清河,另一只手撑开一只灰扑扑的灵兽袋。 套头,装袋,收口。 随后地面泥土翻涌,一头黑狼破土而出,张开大口衔住灵兽袋,一头扎进地底深处。 地底。 这里是徐元挖出的绝对安全区,四壁贴满了隔绝神识的符箓。 灵兽袋口朝下,李清河被扔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定身符效力刚过,李清河爬起身,抬头便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徐元端坐在石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身旁站着铁甲傀儡。 “徐道友?怎么是你!” 李清河瞳孔剧震。 “都是误会!看在咱们往日的交情上……” “交情?” 徐元打断了他的求饶,手掌向上一摊。 “把你身上那个黑色包裹拿来。” 老黑上前一步,扯下李清河的储物袋,恭敬地递给徐元。 神识强行冲破印记。 一堆杂物倾倒在石桌上。 徐元用两根手指拨弄着那一小堆灵石,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一百零三块下品灵石,两瓶回气丹。” “李主事,你在青崖坊盘剥了三十年,扒皮吸血的本事我可是见识过的。” “怎么,你就打算拿这点打发叫花子的碎银子,来买你这条命?” 这一百块灵石,对于普通散修是一笔巨款,但对于李清河这种级别的老油条,绝对是九牛一毛。 这老狗,死到临头还不老实。 “徐道友!冤枉啊!” 李清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赵家看得紧,我平日里也就是混口饭吃,真的只有这么多!这都是我的全部身家了!” 徐元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他冲着傀儡微微偏头。 “既然李主事不愿体面,那就帮他体面体面。卸条胳膊,让他清醒一下。” 傀儡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李清河的左臂,铁指收紧。 剧痛钻心。 李清河从徐元的眼睛里读出了杀意。 这小子是真的会杀了他,然后再慢慢搜魂! “别动手!我都说!” “在玉佩里!那是个微型储物法器!东西都在里面!” 徐元两指夹起那枚墨绿玉佩。 精神力刺入。 一道微弱的禁制应声而破,紧接着,一片赤红色的宝光在脑海中炸开。 徐元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潮红。 好家伙! 这哪里是储物空间,简直是一个小型军火库! 最显眼处,两件法器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灵光流转,赫然是一阶上品! 一面赤铜火云盾,一把流光溢彩的火焰刀。 旁边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五件中品法器,清一色的火属性,显然是李清河为了配合自身功法精心收集的。 再往角落看,玉盒堆积如山。 烈阳丹,护脉散……甚至还有几株根须完好的百年火灵芝! 这老狗,简直是一只行走的金蟾! 徐元感受着灼热的灵力波动,眉头却微微皱起。 “可惜了。” 东西是好东西,但这满桌子的火属性极品。 若是换成木属性,哪怕只有一半的品质,配合他的《万物生》也是如虎添翼。 现在拿着这把刀,还得费心转换灵力去驱动。 即便如此,这份身家也足以让人咋舌。 徐元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李清河,语气玩味。 “李主事,你知道前些日子栽在我手里的黑狼山那两位当家,身家加起来有多少吗?” 李清河茫然地摇摇头。 “连你的零头都不到。” 徐元将火焰刀随手扔回桌上。 “你这哪里是坊市主事,简直比那打家劫舍的还要肥上一圈。” 李清河苦着一张脸,不敢接话。 徐元目光重新落回那枚佩上,神识再次扫过。 “这玉佩隐匿禁制颇为高明,哪里来的?” “这是早些年,一个落魄散修想求我在坊市谋个差事,送来的。” 李清河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徐元。 “听那人吹嘘,说是从某处上古秘境的外围捡漏得来的。” “具体是什么来历,小的也不清楚,就觉得隐匿效果不错,拿来藏私房钱。” “捡漏?” 徐元冷笑一声。 “怕是趁火打劫,或是坑蒙拐骗弄来的吧。” 李清河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 徐元也懒得追究这老狐狸的陈年旧账。 神识在玉佩空间角落的一堆杂物中翻找。 忽然,一枚灰扑扑的残缺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识探入。 《嗜血炼体残卷》。 徐元双眼微眯,迅速浏览着其中的内容。 这是一门极为偏门的炼体功法。 虽只有一阶,且残缺不全,但里面记载的以血淬身之法却另辟蹊径。 无需昂贵的药浴,只需斩杀妖兽。 取其心头热血,配合特定的灵力运转路线,强行冲刷皮膜肌肉。 简单,粗暴,且见效极快。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如今青崖坊大乱,仅凭练气五层的修为和几具傀儡,想要在这乱世中活得滋润,甚至谋求筑基大道,还远远不够。 若是能修成这炼体术,肉身强度大增,便是遇上被近身的危险,也能多几分保命的底气。 “这么好的东西,你就让它在那吃灰?” 徐元捏着玉简。 “既然有此功法,为何不练?” 李清河闻言,那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徐爷,您是不知道啊!” “这哪里是人练的法子!要把活生生的妖兽血引入经脉,那种灼烧之痛如同凌迟!” “况且小的这把年纪,这身资质,吃不了那个苦……” “吃不了苦?” 徐元看着眼前这个锦衣玉食,却在生死关头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头。 这世道,弱肉强食。 有人为了争那一线仙机,敢在刀尖上跳舞,敢在兽口中夺食。 而像李清河这种人,明明坐拥金山银山,手握逆天功法。 却因为怕疼,怕累,甘愿当一条只会仗势欺人的蛀虫。 平日里在坊市作威作福,嘲讽散修命贱如草。 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这身肥肉除了能多扛两刀,没有任何意义。 真正的弱者,不是修为低微。 而是心里的那根骨头,早就软了。 第47章 赵家这棵大树,里面已经空了! “废物。” 徐元冷冷吐出两个字,将玉简收入怀中。 李清河被骂得面红耳赤,却只能陪着笑脸,头都不敢抬。 “既然这功法你吃不了苦,那咱们聊点你不吃苦的事。” 徐元话锋一转,身体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李清河。 “赵家老祖,还能活多久?” 李清河浑身一僵。 这个问题,简直是送命题。 “徐爷,这可是赵家的最高机密啊!” “老祖的寿元状况,那是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只有核心嫡系才知道。” “我虽然是个主事,但也只是个外姓管家,这种核心机密,真不是我能接触到的!” 见徐元面色不善,李清河吓得差点又要尿裤子,急忙补救。 “别动手!虽然确切日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肯定清楚!” “谁?” “大小姐!赵秋月!” 李清河咽了口唾沫。 “老祖最疼爱大小姐,这种事绝不会瞒她。而且我听到过风声!” “这几年,赵家内部气氛很不对劲。那几个卡在练气巅峰的长老,接连尝试筑基,结果无一例外,全失败了!” “若是老祖还能撑得住,他们何必这么急着拿命去搏?” “徐爷,赵家这棵大树,里面已经空了!” 李清河眼神飘忽,似乎正在脑海中拼凑着那些零碎的家族秘辛。 “徐爷,据我这些年在赵家外围的观察,再加上平日里那些嫡系子弟酒后失言。” “那家族宝库里辅助筑基的灵草,怕是早就断了顿。” “不过,赵家内部最近风向有些诡异。都在传大小姐赵秋月天赋异禀,是百年来最有希望筑基的苗子。”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族老们正打算变卖产业,哪怕把家底掏空,也要凑齐一份炼制筑基丹的材料,孤注一掷。” 说到此处,李清河膝盖一软,跪行几步。 “爷,我知道的都倒干净了!” “这赵家的底裤都被我扒给您看了,您看在我还有点用的份上,把我放了吧?” “我保证滚出青崖坊,这辈子绝不再出现在您面前!” 徐元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 “放了你?” “李主事,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最守口如瓶。” 李清河瞳孔收缩,嘴唇哆嗦着刚要惊呼,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昏暗的角落里,泥土翻涌,一头巨鳄窜出。 血盆大口合拢。 李清河身躯被巨鳄拦腰咬断,鲜血喷溅在石壁上,触目惊心。 徐元神色漠然。 “吃干净点。” 徐元双手掐诀,身形泛起一阵土黄色的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徐元的身影从后院泥土中缓缓浮现,刚一站定,鼻尖便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焦糊味。 护宅大阵的光幕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几道鬼祟的人影正试图翻越围墙。 “找死。” 徐元眼皮未抬,心念微动。 阴影处,早已待命的铁甲傀儡掠出,那几名刚刚露头的散修便捂着喉咙栽倒在地。 又有十余名趁火打劫的亡命徒试图强攻正门,防御傀儡机关启动,数道毒弩破空而去。 徐元站在阁楼阴影中,目光穿过混乱的街道,落在集市外围的几处制高点上。 那里,隐约可见几道身着黑衣的身影,行动干练,进退有度。 “黑狼山……” 徐元双眼微眯,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散修暴乱。 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把水搅浑了,才好下场摸鱼。 隔壁院落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金色的防御光罩破碎,漫天符纸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半条街。 “柳大师,把你平日里赚的灵石都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二十多名杀红了眼的散修围了上去,各式法器灵光交织,将一道白色人影轰得连连后退。 那是住在隔壁的符师柳安。 平日里,这位柳大师总是一袭白衣胜雪,腰悬极品玉佩,出入皆是前呼后拥。 此刻,他却披头散发,原本纤尘不染的法袍被撕成了布条,手中那叠引以为傲的中品金光符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该死!你们这群疯狗!” 柳安惨叫一声,护体灵盾被一柄重锤砸得粉碎,整个人横飞而出,身躯重重砸落在徐元家门口的石阶上。 柳安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吐出一大口淤血,眼中满是悔恨。 若是平日里能像隔壁那个徐元一样,深居简出,财不外露。 哪怕资质平庸些,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被群狼环伺的下场! 高调,是原罪。 “嘿,这还有一个肥羊!” 杀红了眼的散修们转过头,目光贪婪地落在徐元那座紧闭的宅院上。 “这柳安被打飞到这,说明这徐家也没什么本事,兄弟们,并肩子上!抢光他们!” 领头的刀疤脸狞笑一声,挥舞着鬼头刀,带着二十多号人煞气腾腾地逼近。 柳安看着那即将落下的刀光,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此时。 沉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清瘦的身影立于门内,青衫落拓,面容平静。 徐元双手负后,淡漠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乌合之众,最后落在脚边满脸血污的柳安身上。 四目相对。 “跑,快跑……” 柳安满手是血,死死拽着徐元的衣角。 “徐道友,这帮人杀红了眼,你这点修为挡不住的。” “别管我,趁乱从后巷溜,哪怕去给赵家当狗,也比死在这强!” 徐元纹丝不动,目光越过柳安,投向那二十几个狞笑着逼近的散修。 “溜?为什么要溜。” 领头的刀疤脸大汉已冲至台阶下,鬼头刀上灵力激荡,带起一股腥风,狂笑道。 “两个不知死活的废物,这个时候还在这叙旧?兄弟们,把这宅子给我拆了,男的剁碎喂狗,财物平分!” “杀!” 喊杀声震天,各色低阶法器流光溢彩,朝着徐宅大门轰来。 柳安绝望地闭上了眼。 徐元眼皮微垂,右脚轻轻在青石板上一踏。 空气骤然凝固。 原本平平无奇的院落周围,陡然升腾起浓郁的白雾。 这雾气中竟隐隐透着暗红色的杀机,将冲在最前方的十余名散修吞没。 第48章 青崖坊,要易主了,赵家完了 “怎么回事?我看不到路了!” “啊!什么东西咬住了我的腿!” “救命——” 凄厉的惨叫声在迷雾中此起彼伏。 紧接着,五色灵光在雾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绞肉网。 噗嗤噗嗤的闷响不绝于耳,那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不过三息。 白雾散去。 二十多名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劫修,此刻竟无一人站立,残肢断臂铺满了石阶,鲜血顺着纹路蜿蜒流下。 柳安睁开眼,呆若木鸡。 “这是……” 徐元神色平淡,单手提起柳安的衣领,转身迈入大门。 “进来喝杯茶吧,外面脏。” 随着大门缓缓合拢,那一层迷幻杀阵再次无声开启,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屋内烛火摇曳,温暖如春。 柳安捧着热茶,身子还在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环顾四周,感应着那覆盖整个宅院的恐怖灵压。 “这是迷幻杀阵?!徐道友,你竟然……” 他话未说完,便苦涩地咽了下去。 一直以为这徐元是个靠运气巴结上赵家大小姐的平庸散修,没成想,人家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在这青崖坊,能布下此等阵法的人,屈指可数! “为了自保罢了,让柳大师见笑了。” 徐元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柳安放下茶杯,竟是挣扎着要起身行大礼,脸上满是感激,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高傲。 “徐爷!今日救命之恩,柳某没齿难忘。” “之前是我狗眼看人低,自以为画得几张破符便不知天高地厚,对您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柳道友言重了。” 徐元抬手虚扶。 柳安眼神变得有些沧桑,自嘲一笑。 “您不知道,我这人其实并非生来狂傲。” “年轻时为了求得一道符咒传承,曾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被人踩着脑袋当马骑,那种滋味太苦了。” “后来侥幸学成,便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低头,哪怕是用这层傲气伪装自己,也好过被人看轻。” 说到动情处,这个中年男人眼眶微红。 “今日见了徐爷的手段,才知什么是大智若愚。您让我想起了当初踏入修行界的初心,活着,比什么都强。” “以后徐爷若有修行上的难处,只要我柳安能办到的,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徐元目光微闪,等的就是这句话。 “刀山火海倒不必。我最近在钻研一门强身健体的偏门方子,缺这几味炼体主材,比如血煞石,百年的虎骨髓,柳道友路子广,不知可有门路?” 柳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拍着胸脯道。 “这些东西在明面上确实难找,属于违禁品。” “但我早年混迹黑市,认识几个专门倒腾这类凶煞之物的土夫子。” “只要灵石到位,三天之内,我帮您把线搭上!” 徐元微微颔首,刚要开口,眉头却是一皱。 “又有苍蝇来了。” 院外突然传来数声剧烈的爆炸。 徐元身形一闪,已至阁楼窗口。 只见宅院外围,十几个身着夜行衣的黑影正分散站位。 手中捏着一种暗黄色的破阵符。 领头之人低喝一声,十几张符箓化作金锥,刺入阵法的薄弱节点。 “这种破阵手法……” 徐元双眼微眯。 这不是野路子散修的打法。 这种是赵家藏经阁里的独门手段! 再看那几人的身法,进退之间隐有章法,分明是经过训练的死士。 “赵复明。” 除了这个精通傀儡术,一直视自己为眼中钉的二少爷,赵家其他人此刻都在应付王家老祖,谁会闲得发慌来针对一个客卿? 这是趁乱报私仇来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徐元冷哼一声,双手掐诀,原本迷蒙的白雾化作漆黑的滚滚杀阵。 地面之下,早已埋伏好的机关弹起,配合着空中凝聚的土刺,发动了绞杀。 那十几个黑衣人虽训练有素,但显然低估了这阵法的威力,更没料到这阵法还能变幻属性。 “啊!这是什么!” “情报有误!这阵法有古怪!” 一名黑衣人刚想撤退,胸口便被一根地刺贯穿。 紧接着,数道无形的风刃掠过,十几颗头颅几乎同时滚落。 鲜血染红了夜色。 徐元站在窗前,死死盯着远处一条幽暗的巷弄,目光如电。 那里,一道原本蛰伏在阴影中的人影似乎感受到了徐元的注视,身形微微一僵。 巷弄深处。 赵复明面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替身傀儡。 “该死!这徐元竟然是个阵法师?!连我的死士小队都折损……” 他眼神怨毒地盯着阁楼上那道清瘦的身影,心中满是不甘。 本想趁着今夜大乱除掉这个眼中钉,夺了那赵秋月的助力,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 “此人必除!但今夜不行了。” 感受到徐元那若有若无的杀意锁定,赵复明咬了咬牙,身形缓缓后退,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阁楼上。 徐元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中扣着的三张爆裂符滑回袖口。 “算你跑得快。” 他很清楚,赵复明身为赵家嫡系二公子,身上保命的底牌绝对不少。 在这赵家的地盘上,一旦真的动手却没能一击必杀,引来老筑基,麻烦就大了。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就在此时。 一声轰鸣声从坊市中心传来,大地剧烈震颤。 就在徐元与柳安惊魂未定的注视下,一道苍老的身影重重砸在坊市中央的汉白玉广场上。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赵天成手中的那根龙头拐杖已然断成两截,藏在其中的利剑更是只剩半截剑身。 而在半空之中,一道嚣张至极的狂笑声,震得所有低阶修士气血翻涌。 “赵老鬼,这一刀滋味如何?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时!” 王日天脚踏双刀,悬于百丈高空,周身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广场四周,原本还在浴血奋战的赵家子弟面如死灰。 老祖败了。 所有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青崖坊,要易主了,赵家完了。 废墟之中,赵天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早已暗中扣住的阵盘之上。 “起!” 一声嘶吼,耗尽了他剩余的大半灵力。 四根巨大的光柱从坊市的四个角落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将整个青崖坊倒扣其中。 二阶中品,乙木青冥阵! 第49章 果然查到我头上了吗? 原本准备乘胜追击的王日天身形一顿,停在了光幕之外三丈处。 他眯起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流转不休的阵法光纹,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这老东西,果然留了后手。 若是贸然闯入这二阶阵法之中,即便他是筑基中期,也有陨落的风险。 “王老怪,有种你就进来!老夫就算拼着自爆丹田,也要拉你垫背!” 赵天成拄着断杖艰难站起,须发皆张。 王日天悬在阵外,并未动手,反而是收起了双刀,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恶毒的戏谑。 “进去?老子为何要进去。你这乌龟壳子虽然硬,但你那破败的身子还能撑几年?” “一年?还是两年?” 他目光下移,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赵秋月身上。 “啧啧,赵家虽废,但这女娃娃倒是生得一副好根骨。” “老鬼,不如咱们打个商量,把你这孙女送来我王家做个侍妾炉鼎,两家联姻。” “我也好发发慈悲,赏你们赵家一口饭吃,如何?” 此言一出,四下皆寂。 赵秋月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王日天!你欺人太甚!” “老贼!我赵家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卖女求荣!” 赵复明等一众赵家子弟双目赤红,恨不得冲出阵法与其拼命。 王日天却只是轻蔑地扫了那群蝼蚁一眼,仰天大笑。 “不识抬举。那就等着吧,等这老鬼咽气的那一天,老子不仅要接收这青崖坊,还要让你赵家男为奴,女为娼!” 狂笑声中,他化作一道惊鸿,朝着云州城方向扬长而去。 危机暂解,但所有人都知道,刀悬在头顶,更加折磨。 阵法内。 赵天成面色阴沉。 目光扫向坊市街道上,那些还没来得及逃窜的散修劫修。 “一群鬣狗,也敢在我赵家伤口上撒盐!” 他枯瘦的手掌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乙木青冥阵震颤,原本柔和的青光化作无数道锋利的风刃,在坊市的大街小巷中肆虐。 “啊!老祖饶命!” “我错了!我不该抢……” 不过数息,数百条人命化为碎肉。 这是立威,也是泄愤。 徐宅,阁楼内。 柳安脸色煞白,透过窗缝看着外面的修罗场,双腿有些发软。 若不是在这徐宅之中,恐怕他也成了那被清算的冤魂之一。 “徐爷,今夜这青崖坊怕是不太平了。既然王家老祖已退,我也得回去看看,顺便为您联系那几味药材。” 他拱手告辞,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对面,徐元静静地坐着,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柳安再次深施一礼,推门而出。 原本端坐的徐元,眼中的神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它依旧保持着端茶的姿势,却再无半点活人的气息。 这是一具傀儡! 甚至比之前展示出的所有傀儡都要逼真,足以以假乱真。 真正的徐元,从始至终就不在这必争之地的青崖坊内。 青崖坊外,十里荒山。 真正的徐元盘膝而坐,缓缓睁开了双眼。 “好险。” 通过与傀儡的视觉共享,他亲眼目睹了筑基修士的恐怖。 那随手操控大阵,灭杀数百人的手段。 让他这个练气期的小修,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心悸。 “若是我真身在坊市内,万一那赵老鬼杀红了眼,或者阵法被王日天攻破,我哪怕有十条命也不够填的。” 苟道中人,绝不立于危墙之下。 从救下柳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布局退路。 利用替身傀儡稳住局面,真身早已土遁至此。 “青崖坊暂时不能待了,但这潭水既然浑了,正是摸鱼的好时候。” 徐元眼中精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赵家现在是惊弓之鸟,急需稳定人心。我这客卿的身份,反而会更有价值。” 三日后。 青崖坊表面的血腥已被冲刷干净。 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原本热闹的店铺关了大半。 徐宅的大门敞开着。 徐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正拿着一把扫帚,慢条斯理地清扫着门前的积雪与落叶。 动作迟缓而富有韵律,仿佛一个不问世事的老道。 这是徐元操控的傀儡,真身依旧在数里之外遥控。 一阵香风袭来。 “徐客卿好雅兴。” 徐元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头。 面前站着的正是赵秋月。 她换下了一贯的红裙,穿一身素白色的孝衣,发髻间别着一朵白绒花。 那张平日里高不可攀的俏脸,此刻显得格外憔悴。 “大小姐。” 徐元放下扫帚,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非常时期,只能以此静心。” 赵秋月美眸微转,视线在徐元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看透这个男人的虚实。 三日前那晚,有人汇报徐宅曾爆发过激烈的灵力波动,甚至疑似有阵法的气息。 可如今看来,眼前这人依旧平平无奇。 是错觉吗? 她收回目光,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一夜坊市大乱,李清河李主事在逃亡途中失踪了。听闻徐客卿曾与他有过往来,不知那一夜可曾见过他?” 李清河卷款潜逃,身上带着赵家不少机密。 赵家现在急于找回那些东西,或者说是灭口。 远在荒山的徐元真身嘴角勾起。 果然查到我头上了吗? 可惜,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李主事?” 傀儡徐元摇了摇头。 “那一夜乱匪横行,在下只是勉强依靠祖传的几张符箓固守宅院,连大门都不敢出半步,并未见过李主事。” “怎么,他出事了?” 演技浑然天成。 赵秋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没能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一个练气散修,怎么可能截杀得了练气七层的李清河? “没见过便好。” 赵秋月声音转冷,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淡漠,向着坊市中央的告示牌方向扬了扬下巴。 “家族已经查明,李清河勾结外敌,背叛赵家,在逃亡途中不幸遭遇黑狼山劫修,已然身陨道消。” 第50章 靠女人得来的传承,那是施舍 “死了?” 傀儡徐元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愕,随即化作一声唏嘘。 “既然此獠已除,大小姐若无其他吩咐,在下便回去闭关修行,这几日心神不宁,修为有些浮动。” 他拱手一礼,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赵秋月立在原地,素手轻轻摩挲着袖口中的储物袋。 哪怕到现在,她依然觉得有着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可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赵家元气大伤,正是用人之际。 这徐元虽然滑不留手,但那一夜毕竟没有趁火打劫,甚至还固守宅院。 比起那些反咬一口的白眼狼,已算得上是良民。 “且留着你,若是把锋利的刀,自会有用武之地。” 她低语一声,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数日后,一则通告炸响。 赵家以整顿坊市,肃清流毒为名,免去了赵秋月坊市主事之职,改由赵家二公子赵复明接任。 理由冠冕堂皇。 赵秋月此前监管不力,致使李清河勾结外敌,险些酿成大祸。 这消息一出,青崖坊内的气氛更是变得诡谲莫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为了散修着想,分明是赵家内部那两派筑基老祖在借机洗牌。 争权夺利的刀光剑影,甚至比那晚的厮杀还要凶险几分。 十里荒山,溶洞密室。 徐元睁开双眼。 “赵复明……” 他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若是赵秋月掌权,仗着那份赠书之情和之前的交集,他这客卿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当。 可这赵复明心思深沉不说,更是赵家另一派系的代表。 并且之前还跟他有私仇,虽然现在成了管事,赵复明不可能明着为难一个家族客卿。 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这个前朝余孽提拔上来的客卿。 在新主子眼里怕是不仅不值钱,反而可能是根眼中钉。 “得探探口风。” 徐元心念一动,操控着坊市内的傀儡身推门而出。 柳安正坐在院门口晒着太阳,手里捧着一壶劣质灵茶。 见到徐元,他连忙起身。 “徐爷,您怎么来了?快坐!” 徐元也不客气,拉过一张竹椅坐下,目光扫过柳安那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老柳,外面的榜文看了吗?这天,变得有点快啊。” 柳安闻言,动作一滞,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看了,怎么没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罢了。” “徐爷您是不知道,这赵家看着铁板一块,里面早就烂了。” “赵秋月那是大房的人,背靠赵天成老祖。” “这赵复明却是二房的翘楚,身后站着的是另一位常年闭关的筑基长老。” “这次赵天成老祖重伤,二房那边要是能忍住不夺权,那才叫见了鬼。” 徐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赵复明此人如何?” “狠角色。” 柳安脸色一正,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此人虽是炼器师出身,但那一手傀儡术玩得出神入化。” “听说他性格阴鸷,极难相处,而且最恨别人在他面前提大房的好。” “徐爷,您身上打着大小姐的烙印,这日子怕是……” 话未说尽,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徐元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看来我这客卿的饭碗,是端不稳了。” “倒也未必。” 柳安忽然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 “徐爷,这坊市虽是赵家的,但手艺人终究靠的是手艺吃饭。” “赵复明初来乍到,想要稳住局面,就必须拉拢咱们这些有一技之长的修士。” “今晚赵府设宴,广邀坊市内所有的符师、丹师、器师,名为安抚,实为站队。这可是个机会。” “宴无好宴。” 徐元放下茶盏,并不感冒。 这种场合,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向来是能躲则躲。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但这次不同。” 柳安似乎早就料到徐元会拒绝,急忙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徐爷,您如今钻研丹道,但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您可知今晚谁会去?” 徐元瞥了他一眼。 “谁?” “南宫宁!” 柳安吐出这三个字时,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敬畏。 “那可是咱们青崖坊符道第一人,也是唯一的上品符师!” “他手里握着的符箓传承,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贝。” 徐元神色未动。 上品符师确实稀罕,但他有情报系统。 获取传承只是时间问题,犯不着去凑这个热闹。 见徐元依旧无动于衷,柳安一咬牙,凑到徐元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徐爷,重点不在南宫宁,在他那个女儿,南宫芊!” “南宫芊?” “正是!这南宫芊年方二八,生得那叫一个水灵,且天赋极高,如今已是中品符师。” “最重要的是她至今未婚!” 徐元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安。 “老柳,你这是要改行做媒婆了?” “徐爷,我是为您着想啊!” 柳安一脸恨铁不成钢。 “您想啊,南宫宁视女如命,若是能娶了南宫芊,那南宫家的上品符箓传承还不就是您的囊中之物?” “这叫什么?这就叫人财两得!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可那些歪瓜裂枣哪配得上南宫小姐?” “也就是徐爷您,一表人才,实力深不可测,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徐元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 “只要成了南宫家的乘龙快婿,别说赵复明,就是赵家老祖也要给您几分薄面。” “这等一步登天的捷径,徐爷您真不动心?” 徐元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 “老柳。” “在。” “我徐元虽然资质平庸,但这腰杆子还不想弯下去。” 徐元脚步微顿。 “靠女人得来的传承,那是施舍,不是本事。” “这种软饭,硬吃容易崩了牙。若是为了区区几张符箓就要把自己卖了,还要受制于人,那这仙,不修也罢。” 一阵清冷的哼声插进两人的对话。 转角,一袭胜雪白衣随风微动。 南宫芊面罩寒霜,那双好看的杏眼中,此刻满是厌恶。 她方才路过,恰好听见这两人嘴里念叨着南宫家,传承,娶了她之类的字眼。 又是这种人。 仗着有几分姿色或修为,便想做那乘龙快婿。 名为求偶,实则全是奔着父亲手里的符箓传承而来。 这种把女人当做登天梯的嘴脸,简直令人作呕。 第51章 你还会画符?还是中品?!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南宫芊红唇轻启,吐出这句极尽嘲讽的低语,随即收回目光。 径直从两人身侧穿过,带起一阵寒风。 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待看清来人,老脸堆起讨好的褶子,腰杆下意识弯了几分。 “哟,这不是南宫小姐吗?真是巧了,老朽正如徐爷……” 话音未落,南宫芊脚下步子未停,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柳安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讪讪地收回手,满腹委屈却又不敢发作。 那可是南宫宁的心头肉,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只是这无妄之灾受得莫名其妙,他只能缩了缩脖子,决定今晚离这位大小姐远点。 徐元倒是神色如常。 “行了老柳,人家把你当成那种以此谋皮的登徒子了。不用解释,越描越黑。” 他也懒得去热脸贴冷屁股,抬脚便回到了院中。 夜晚。 宴厅内觥筹交错。 徐元刚一露面,人群中便有一名蓝衣青年迎了上来。 此人面容清秀,一身书卷气,正是赵复明手下的灵植师白长川。 “徐兄!” 白长川拱手一笑,语气亲热得仿佛多年老友。 “早听闻徐兄于微末中崛起,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在下白长川,是个摆弄花草的俗人,最佩服徐兄这般真豪杰。” 徐元眯眼打量,心中冷笑。 这人笑意不达眼底,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他敏锐的神识。 “白兄客气,混口饭吃罢了。” 徐元不咸不淡地应付两句,目光流转,很快在角落里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当即向白长川告罪一声,快步走去。 角落里,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抓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见徐元走来,连忙胡乱擦了把嘴,惊喜地站起身。 “徐老弟!你也来了!” 正是当初有过交易的一阶中品御兽师,张昊。 “张兄好胃口。” 徐元笑着在他身旁落座。 张昊为人豪爽,是个可交之人。 “嗨,这赵家的饭不吃白不吃。”张昊嘿嘿一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热情地拉过身边几位同伴。 “来来来,给大伙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徐元徐兄弟,别看他年轻,本事可大着呢!” 那几人也是御兽师,虽然只有炼气二三层的修为,但胜在圈子独特。 他们打量了徐元几眼,态度还算客气,但也仅限于此。 徐元也不废话,手腕一翻,几张泛着淡淡灵光的符箓便出现在掌心。 “初次见面,没什么好礼。这几张神行符和金刚符,算是给诸位的一点见面礼,关键时刻或许能保个平安。” 原本喧闹的小圈子瞬间安静。 几名御兽师盯着徐元手中的符箓。 符纸笔走龙蛇,灵韵内敛却饱满,绝非凡品! “中品?!” “徐老弟,你还会画符?还是中品?!” 在青崖坊,能画出中品符箓的符师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哪个不是被家族供着? 这徐元不仅是个狠人,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手艺人! 周围几人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刚才的客套变成了热切。 御兽师常年在野外厮杀,最缺的就是这种保命的好东西。 徐元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将符箓分发下去,压低声音。 “小弟确有一事相求。我那灵兽最近到了瓶颈,急需妖兽精血进补。” “诸位常年与妖兽打交道,若是有多余的精血,或是知晓哪里有高阶妖兽尸体,还请帮忙留意。” “价格好商量,符箓也好说。” 这当然是假话,真正需要精血来炼体的,是他自己。 “好说!徐兄弟太见外了!” 一名黑脸御兽师拍着胸脯,视若珍宝地收起符箓。 “旁的不敢说,这精血咱们手里多少都有存货。以后徐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没错,徐符师既然开了口,咱们一定尽心!” 众人纷纷表态。 在这个世界,只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朋友就会变得格外多。 正当这边气氛热烈之时,宴厅正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二公子到!” 随着一声高唱,赵复明在一众赵家护卫的簇拥下阔步而来。 他一袭青衫,发髻简单束起,面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这幅平易近人的做派,赢得了不少散修的好感。 “诸位,今日无需拘束。” 赵复明端起酒杯,朗声道。 “赵某初掌坊市,深知过往诸多积弊。” “往后这青崖坊,还要仰仗诸位同道帮衬。” “我赵复明在此承诺,只要有真本事,赵家绝不亏待!” 一番话说得漂亮至极,引得下方一片叫好。 赵复明含笑点头,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与众人寒暄。 他的举止得体,言谈风趣,丝毫没有世家公子的架子。 就连几个原本心存芥蒂的老客卿,也被他几句话捧得面露红光。 很快,他便转到了徐元这一桌。 “这位便是徐客卿吧?” 赵复明停在徐元面前,笑意盈盈。 那双狭长的眸子却阴冷地盯着徐元。 徐元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 “见过二公子。” 赵复明上前一步,借着敬酒的动作,将身体贴近徐元,声音骤然压低。 “徐元,明人不说暗话。李清河死了,凶手绝对就是你。” 徐元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一脸茫然。 “二公子此言何意?那晚在下一直躲在后院地窖瑟瑟发抖,直到天亮才敢出来,何曾见过李主事?” “呵,装得倒是挺像。” 赵复明目光在徐元腰间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 “李清河搜刮了坊市多年,身家丰厚,那笔东西,你吞不下。” “交出来,我也许还能留你在赵家做条看门狗。” 徐元抬起头,直视赵复明的眼睛,眼神清澈见底。 “在下实在不知二公子在说什么。这冤枉好人的名声传出去,怕是寒了众散修的心。” 他笃定赵复明不敢当众动手。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新官上任的赵复明最需要的就是人心。 若是此刻为了这点财物对一个有功的客卿下手,他苦心经营的礼贤下士的人设,瞬间就会崩塌。 况且,真要动手,凭借地底的老黑和小鳄,徐元有十足的把握遁入荒山。 第52章 那是二阶灵厨许大师的令牌? 赵复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杀机一闪而逝。 “好,很好。” 他拍了拍徐元的肩膀。 “徐客卿真是忠心耿耿啊。” 说完,赵复明转身,面上切换回那副和煦的笑容,高举酒杯。 “诸位!借着今日酒兴,赵某还有一事宣布!” 宴厅安静下来。 赵复明环视四周。 “坊市之乱虽平,但余毒未清!” “黑狼山劫修之所以能长驱直入,皆因坊市内有内鬼接应!” “今日起,赵家将成立执法队,在青崖坊内部严查劫修内应!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人群并未因肃杀之气而退散,反而爆发出更为热切的私语。 “引蛇出洞,二公子这招妙极!” 几名散修凑在一处,眼神发亮。 仿佛已看到了青崖坊固若金汤的未来。 “不错,以往赵大小姐虽仁厚,但在杀伐决断上终究是个女儿家,少了些魄力。” “如今二公子雷厉风行,将这抓内鬼之事摆在明面,反倒让我们心里踏实。” “跟着二公子,往后在这青崖坊,咱们的腰杆也能挺直几分。” 赞许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对这位新晋掌权者的盲目推崇。 在他们眼中,强势便代表着安全。 殊不知这安全之下,往往是更为深不见底的旋涡。 徐元捏着酒杯,嘴角勾起。 天真。 这哪里是抓什么劫修内鬼,分明是借刀杀人,清理异己。 赵复明这一手,既立了威,又逼着坊市内的散修选边站队。 一旦表露了向心之意,往后便是赵二公子手中的刀。 至于这把刀会不会卷刃,会不会折断,持刀人可不在乎。 党争已起,这青崖坊的风,要变腥了。 他不愿再听这些愚蠢的吹捧,借着酒劲未散,悄然离席。 回到那偏僻的小院,夜色已深。 徐元反手锁死院门,神识扫过四周。 确认无人窥探后,快步走入屋内。 今晚的宴席不过是虚与委蛇,提升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口半人高的大缸被搬至屋中,缸底炭火正旺。 水面上漂浮着几株色泽诡异的灵药,随着温度升高,药液翻滚。 徐元从储物袋中取出白日里交易来的妖兽精血,没有丝毫犹豫,倾瓶而入。 精血入水,腾起大片猩红血雾,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狭小的房间。 这就是《嗜血炼体》的霸道之处,以血养身,以煞锻骨。 徐元褪去衣衫,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身躯,一步跨入滚烫的药液之中。 仿佛有无数只嗜血的蚂蚁在啃食皮肉,他紧咬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是一声不吭,运转功法冲刷四肢百骸。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流逝。 待到缸中药液变得清澈,炭火燃尽,徐元才缓缓睁眼。 感受到肌肉中蕴含的爆发力比之前强横了数分,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罪,没白受。 就在此时,午夜子时已至。 【白色情报:数日后,黑狼山五当家携手下欲借阵法破绽潜入暗杀于你。】 【众杀手皆死于你的防御阵法之下,唯有五当家凭借预先布置的替身傀儡发动移形换影之术,顺利逃生。】 【此后仍潜伏暗处,伺机而动。目前无风险预测。】 黑狼山,五当家。 这群劫修果然没打算放过自己,连杀手都安排上了。 不过这情报里的信息量极大。 预先布置的替身傀儡。 替身傀儡这种保命邪物,原理极其苛刻。 需将傀儡本体安置在安全区域作为锚点,一旦修士遭遇必死攻击,便能瞬间激发秘法,与傀儡互换位置,从而躲过死劫。 既然情报说他能借此逃生,说明那傀儡就在附近! 徐元随手披上一件长袍,身形窜出屋门,来到了院中。 夜风呼啸,院内的老槐树影影绰绰。 既然要逃生,傀儡的位置绝不会离阵法太远,否则超出了感应范围便是废木一块。 他在神识全开,一寸寸扫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墙根,草丛,水井旁…… 终于,在院墙东南角的一处杂乱碎石堆下,徐元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若非刻意寻找,极易将其当做普通石块忽略过去。 他大步上前,掀开几块压在上面的青砖。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人偶赫然映入眼帘。 这人偶雕刻得极为粗糙,五官扭曲,材质非金非木,摸上去竟有一种类似人皮的滑腻触感。 表面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好东西。” 徐元指尖摩挲着人偶,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这便是替身傀儡,哪怕是在修仙界也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件。 制作此物不仅需要极其罕见的阴沉灵木,更需二阶以上的傀儡师辅以特殊秘法祭炼七七四十九天。 没想到这黑狼山的五当家为了杀自己,竟然下了如此血本,提前派人将这等宝物埋在了这里。 只可惜,现在归我了。 既然锚点被拔,那所谓的逃生之路,便成了死路。 徐元掌心灵力一吐,将傀儡上的神识印记强行抹去,随后毫不客气地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虽然以他目前的手段无法复制这种高级货色,但若是能参透其中一二,日后对上强敌便多了一张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放松警惕。 “老黑。” 一声低唤。 阴影处,一双幽绿的兽瞳亮起。 体型硕大的黑背狼悄无声息地浮现,恭顺地低下头颅蹭了蹭徐元的裤腿。 “去,守着院子四周。” 次日清晨。 院门被砸得震天响。 徐元刚收功,眉头微皱,神识一扫,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 拉开门,一张红光满面的大脸凑了过来,钱石激动得连手都在抖,手里抓着一块油腻腻的令牌晃个不停。 “老徐!成了!” 钱石也顾不上徐元是否嫌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里走。 “那是二阶灵厨许大师的令牌?” 徐元瞥了一眼那黑铁铸造的牌子,上面刻着个食字。 “你也太神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钱石嘿嘿傻笑,把令牌视若珍宝地擦了又擦,眼中满是憧憬。 “许师傅说我颠勺的手法有点意思,是个做菜的苗子,昨儿个刚喝了拜师茶。” 第53章 老子一拳就能把它砸个稀烂! “过两日我就得跟着师傅去白云仙城了,这一去,怕是短时间内回不来。” 说到这,钱石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舍。 十年的交情,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比亲兄弟还真。 徐元沉默片刻。 去白云仙城也好,那里有大阵庇护,虽说物价高昂,但至少不用像在青崖坊这般,随时担心脑袋搬家,更不必卷入赵家那烂糟的夺权漩涡。 他转身走进内屋,片刻后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石桌上。 “拿着。” 袋口松散,露出一角,里面全是晶莹剔透的灵石,灵气逼人。 钱石愣住了,眼眶红了一圈,连连摆手。 “这徐你疯了?五百灵石!” “咱俩攒命都攒不来这么多,你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别废话。” 徐元按住钱石想要推辞的手,目光平静。 “白云仙城寸土寸金,你刚去当学徒,那许圆宝虽是二阶灵厨,但未必会管你吃喝拉撒。” “这点钱是让你傍身用的,别还没学会手艺先饿死在街头,丢咱们青崖坊散修的脸。” 钱石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深知徐元虽然现在混得好了些,但这五百灵石绝不是小数目。 “老徐,这钱算我借的。” 钱石一把抓起钱袋,死死攥在手里。 “等我以后成了灵厨大师,我不光还钱,我天天给你做龙肝凤髓吃!” “滚蛋吧,少煽情。” 徐元笑骂一句,目送这位老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小院。 直到背影消失在巷口,徐元才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被坚毅取代。 路是要自己走的,钱石有了去处,他也该忙自己的正事了。 几日后。 一只传信纸鹤穿过云层,扑棱棱落在窗台。 徐元展开信纸,钱石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上满是对白云仙城繁华的惊叹,说那里筑基修士满地走,甚至还远远瞥见了一位金丹大能的法驾。 字里行间,全是新生的朝气。 徐元嘴角微勾,提笔回信,除了叮嘱几句小心行事,特意在末尾加了一句。 让其留意能辅助筑基的灵物消息。 放下笔,他并未休息,而是起身来到院中大缸前。 “老黑,动手。” 角落里,黑背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即眼神一厉,后腿猛蹬地面,化作一道黑影扑杀而来。 锋利的狼爪裹挟着劲风,毫不留情地抓向徐元胸膛。 徐元不闪不避,低喝一声,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肌肉紧绷。 利爪划过胸口,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 徐元退后半步,低头看去,胸口仅留下了三道淡淡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炼体一阶初期。” “若是现在对上蜘蛛傀儡,老子一拳就能把它砸个稀烂!” 这就是《嗜血炼体》的霸道。 不过…… 徐元看着缸底剩下的一点药渣,眉头紧锁。 那晚的妖兽精血虽然强横,但消耗也是惊人。 要想继续突破,光靠这种边角料已经不够了,必须得有更高级的淬体灵材。 “得去寻几株铁骨草或者熔岩果。” 他在青崖坊的人脉虽然不广,但只要灵石到位,消息总归是有门路的。 徐元先是传讯给了那位画符的柳安,毕竟此人交游广阔,消息灵通。 不出半个时辰,柳安的回讯便至。 “白长川手里有你要的铁骨草,那是他从赵家药园里克扣下来的私货,年份足,药力猛。” 白长川? 徐元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见人三分笑的青年灵植师。 这买卖应该好谈。 徐元盘算了一下手头的灵石。 若是能拿下那几株铁骨草,炼体修为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夜幕降临。 子时已至。 【青色情报:你因急需炼体材料,于明日携带重礼拜访相识道友白长川。白长川热情接待,并在茶水中下了散灵软骨散。你饮下毒茶后灵力溃散,毒发痛苦,虽凭借炼体修为强行突围,却也元气大伤。】 徐元瞳孔收缩。 毒茶? 不可能。 白长川身为灵植师,又是赵复明手下的红人,油水丰厚,犯不着为了几百灵石在坊市里杀人越货,坏了名声。 除非…… 徐元眯起眼睛。 “白长川想杀我,要么他是黑狼山的内应,接到了必杀令。要么,他是替他的主子办事。” 赵复明。 徐元眼神逐渐冰冷。 “想给我下药,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徐元冷笑一声,将那原本准备好的礼盒随手扔回储物袋。 现在杀过去,师出无名,反而会落人口实,给赵复明动手的借口。 “老黑。” “去盯着白长川。” “别靠太近,只看他去哪,见了谁。记住了,若是有危险,扭头就跑。” 这几天徐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老黑带回来的消息,却让那个猜测逐渐变成了事实。 白长川根本没去过什么黑狼山的接头点,反倒是每日深夜,都会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进赵家大宅,而那个方向,正是二公子赵复明的居所。 白长川是赵复明的狗,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 夜色如墨。 徐元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那行幽幽的文字再次跳动。 【青色情报更新:因你未曾登门,白长川心生一计,决定明日主动造访投毒。此举虽险,却暗藏杀机,稍有不慎便会着了道。】 “主动送上门?” 徐元嗤笑一声。 在赵家大院或许还忌惮几分,但在这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若是还能让个练气三层的灵植师翻了天,他这十年修仙算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黑,把地下室清理出来。” 阴影中,黑背狼无声地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转身钻入地底暗道。 徐元起身,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具人形傀儡。 这一夜,徐元本体隐入地宫,只留一具死物守在堂前。 翌日正午。 敲门声略显急促。 屋内,伪装成徐元的傀儡僵硬地转过头,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的正是白长川。 “徐道友,昨日听闻你在寻铁骨草,恰巧我在赵家药园得了一株百年份的,特地送来。” 白长川没敢往里挤,只是站在门口,将一方精致的紫檀木盒递了过来。 第54章 不想办事,卷铺盖跑了! 傀儡并未接过,只是挡在门口,声音沙哑。 “多谢。近日偶得炼体机缘,正处紧要关头,不便见客。” 白长川闻言,眼底竟闪过一丝喜色。 闭关修炼? 那正好,若是死在修炼走火入魔中,连下毒的痕迹都省得清理了。 “既如此,白某就不打扰了。这木盒徐道友切记收好,药力易散,需尽快使用。” 他将木盒硬塞进傀儡怀中,拱了拱手,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是有鬼在追。 地宫之下,徐元透过阵法光幕冷眼看着这一切。 待白长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操纵傀儡将那紫檀木盒扔进早就准备好的密封石室。 连同那具接触过木盒的傀儡一并封存。 “连这木盒都不一定是干净的。” 修仙界阴毒手段层出不穷,触之即死的毒粉,闻之丧命的毒烟,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日后,白云湖畔。 白长川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握着鱼竿,神情惬意。 任务完成,既除掉了二公子的心头大患,又没惹一身骚,若是回去复命,少不了一笔丰厚的赏赐。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水面炸开。 不是鱼上钩,而是一道黑影从侧后方的芦苇荡中暴起。 白长川大惊失色,练气三层的灵力刚要运转,一只大手已然死死扣住了他的后颈。 颈骨错位。 “谁?!”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惊恐的尖叫还没冲出喉咙,便被一只粗糙的手掌生生堵了回去。 徐元面无表情,手臂肌肉隆起,将白长川提在半空。 另一只手飞快地在他身上连点数下,封住周身大穴,随即往肩上一扛,身形一闪,没入丛林深处。 只有那根孤零零的鱼竿,顺着水流缓缓飘向湖心。 青崖坊,地底。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白长川浑身一激灵,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被不知名的妖兽筋脉死死捆在石柱上,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冷漠如冰的眸子。 “徐元?!” “你没死?你怎么会……那毒……” “看来你对那毒很有信心。” 徐元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尖在白长川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散灵软骨散,确实是好东西。” “别杀我!徐道友!徐大哥!都是误会!” 白长川鼻涕眼泪横流,拼命往后缩。 若是能重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招惹这个煞星。 这哪里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散修,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谁让你来的?” 徐元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二公子!赵复明!” 白长川嘶吼着。 “二公子说你和赵秋月那贱人关系不清不楚,二公子想拿捏住你,好借此要挟她,让她投鼠忌器!” “就因为这?” 徐元眉头紧锁,手中匕首一顿。 竟然是因为赵秋月? 简直荒谬。 “真是好算计。” 他不想惹事,只想在这修仙界苟活下去,求个长生。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复明既然已经动了杀心,这一次不成,必然还有下一次。 躲?在这青崖坊又能躲到哪去? 既然你们非要把我卷进来,那就别怪我掀了这桌子。 “赵复明……” “那留着人便也没用了。” 寒芒一闪,那还在痛哭流涕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元手腕一抖,甩去匕首上的血珠,眼神古井无波。 在这吃人的世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给自己坟头添土。 熟练地摸尸,解下那沉甸甸的储物袋。 随着神识强行冲破那残留的禁制,里面的家当哗啦啦倒了一桌。 “嚯,这赵家的狗,吃得倒是满嘴流油。” 徐元随手拨弄着那一堆瓶瓶罐罐。 除去几十块下品灵石和几件换洗法袍,最显眼的便是几个封存完好的玉盒。 打开第一个,一股浓郁的气血之力扑面而来。 正是炼体所需的铁骨草。 足足五株,品相极佳。 再开第二个。 盒中静静躺着一截如玉石般温润的竹节。 “白玉竹?!” 这可是炼制筑基丹的辅药之一,虽只是辅药,但在练气修士眼中,这玩意儿跟半条命也没什么区别。 市面上有价无市,若是拿到拍卖行,少说也能换回几百灵石。 没想到白长川这厮看着唯唯诺诺,背地里竟藏着这等好货,多半也是从赵家药园里克扣下来的私房钱。 徐元最后拿起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简,神识探入,脸上喜色更浓。 《初阶灵植培育心得》。 这不仅是白长川吃饭的家伙,更是一门能传家的手艺。 在这修仙界,只要有一技傍身,就不至于饿死。 炼丹、制符、灵植,多学一样,活下去的本钱就厚一分。 “这买卖,做得值。” 赵家内院,暖阁。 上好的灵茶已经凉透,赵复明阴沉着脸,手指死死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还没消息?” “回二公子,小的去那白长川住处看过了,人去楼空,连只耗子都没剩下。” 赵复明将茶杯掼在地上。 “混账东西!” “三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白长川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怕是拿了本公子的赏赐,不想办事,卷铺盖跑了!” 这种事在赵家不是第一次发生。 散修大多唯利是图,毫无忠义可言。 稍微给点好处就摇尾乞怜,一旦遇到硬茬子或者贪念一起,立马反咬一口或是脚底抹油。 “二公子,要不要发通缉令?”下属小心翼翼地请示。 “通缉个屁!” 赵复明反手一巴掌扇过去。 “本公子刚接手坊市管事之权,屁股还没坐热就大张旗鼓抓自家人,你是嫌大姐那边笑话看不够吗?” “派几个机灵点的,暗中去查。” “若是那狗东西真跑了也就罢了,若是让我抓到,我要把他炼成活尸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地宫之中,药香弥漫。 巨大的浴桶内,墨绿色的药液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那是用铁骨草混合妖兽精血熬制的炼体宝液。 徐元赤身盘坐其中,牙关紧咬,浑身皮肤通红。 “给老子吸!” 他低吼一声,运转炼体法门,强行将那狂暴的药力吸入体内,锤炼皮膜。 第55章 这小子,越来越看不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桶中药液渐清,徐元睁眼,从水中一跃而出。 此时的他,身形虽未见壮硕多少,但肌肉线条却更加紧实流畅。 随手抓起桌上的精铁匕首,对着手臂狠狠一划。 锋利的刀刃竟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炼体二阶!” 徐元长舒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四射。 单凭这肉身防御,便是站着让练气二层的修士砍,也能毫发无伤。 若是近身搏杀,哪怕是练气四层的修士,若是轻敌,也要被他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只是…… 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盒,徐元又有些肉疼。 穷文富武,炼体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白长川送来的快递虽好,也只够这一阶段的消耗。 想要继续提升,还需要更高级的锻骨花或是妖兽骨髓。 得想办法搞钱,搞资源。 青崖坊,符箓摊位。 “徐老弟,我看你印堂发亮,最近是发了横财?” 柳安手里捏着杆劣质烟枪,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徐元。 徐元随手拿起一张清神符看了看,也没抬头。 “柳老哥说笑了,不过是侥幸在山里捡了两株没长熟的灵草,换了几斤妖兽肉罢了。倒是老哥你,这生意红火得很啊。” “红火个屁,都是些穷鬼,砍价能砍半个时辰。” 柳安吐出一口烟圈,压低声音。 “你方才问锻骨花?那玩意儿稀罕,坊市里除了几大家族,也就只有那种地方才有了。” 他伸手指了指坊市中心那座最豪华的阁楼。 “南宫芊?” 徐元眉头一挑。 “正是那位南宫仙子。” 柳安嘿嘿一笑,神色有些猥琐。 “听说那位仙子最近在收罗各种稀奇古怪的炼体材料,手头肯定有存货。” “徐老弟你长得也不赖,又是赵秋月看重的人,不如去碰碰运气?” “若是能得仙子垂青,啧啧,少奋斗三十年啊。” 徐元翻了个白眼,将清神符扔回摊位。 “老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那位仙子眼高于顶,就算进去了,拿什么换?把自己卖了吗?” 他有自知之明。 虽然有了系统,但现在的底蕴还是太薄。 南宫芊那种级别的人物,手里漏点指甲缝都够他吃撑的。 但前提是,得有平起平坐交易的资格。 “走了,回去修炼。” 徐元摆摆手,转身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柳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咂咂嘴。 “这小子,越来越看不透了……” 两日后,子时。 徐元如往常一样,在这夜深人静之时,静候天机。 紫色情报! 【紫色情报更新:坊市西区黑市角落,有一名戴着斗笠的落魄修士正在摆摊。】 【此人名为韩铁,乃是外地来的炼气六层散修,因强行冲击筑基失败,神魂受损,急需一张一阶中品心如止水符稳固识海。】 【若能与之交易成功,可获得其早年收集的百年赤血藤,及一瓶二阶妖虎骨髓液。】 【该交易目前极度隐蔽,且对方急于脱手,无安全隐患。】 徐元屏气凝神,手中那杆笔饱蘸朱砂与灵血混合的墨汁,笔走龙蛇。 “静。”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成了。 心如止水符,一阶中品,精品! 徐元长舒一口浊气。 这玩意儿对心境要求极高,若非两世为人,神魂强于常人,还真画不出这等神韵。 整整一夜,废纸成堆,唯得三张。 次日,天光乍破。 青崖坊西区,黑市。 这里鱼龙混杂,摊位大多隐在阴影里。 徐元压低了斗笠,快步走到角落。 那里果然蹲着个身形佝偻的修士,气息虚浮,时不时按揉太阳穴,显然正受神魂反噬之苦。 “心如止水符?” 韩铁抬起满是血丝的眼。 徐元也不废话,修长的两指夹着两张泛着蓝韵的符箓,轻轻放在摊位上。 “验货。” 韩铁颤抖着手捧起符箓。 “精品,竟然是精品!”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这等品质,别说稳固识海,便是滋养神魂都绰绰有余。 没有任何犹豫,韩铁飞快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盒和一个瓷瓶推了过来。 “百年的赤血藤,二阶妖虎骨髓液,都在这了,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徐元不动声色地收起灵材,目光却在摊位角落的一块湛蓝色晶石上停住。 那石头并不起眼,表面坑坑洼洼,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潮汐般的波动。 川流晶石。 这可是水系灵兽的进补圣物,能大幅提升力量与爆发力。 自家那只只会借法的小鳄若是吃了,定能脱胎换骨。 “这石头,怎么卖?” 韩铁一愣,随即苦笑摆手。 “这破石头是我当年在河底摸上来的,也不值几个钱,道友若是喜欢……” “我不占你便宜。” 徐元反手拍出最后一张心如止水符。 “换了。” 韩铁大喜过望,刚要伸手接过。 “慢着!” 一阵香风袭来。 一名身着鹅黄罗裙的女修快步走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川流晶石。 正是坊市赫赫有名的符师南宫芊。 她原本也是冲着这晶石来的,没承想晚了一步。 可当她的视线扫过那张心如止水符时。 原本到了嘴边的加价二字生生咽了回去。 笔锋圆润,灵韵内敛,这符箓的品相竟比她画的还要高出一筹! 在这青崖坊,除了几位隐世的老怪物,何时出了这等符道高手? “这符是你画的?” 南宫芊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散修,心中警铃大作。 徐元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漠。 “秘境里捡的,怎么,南宫仙子有何指教?” “捡的?” 南宫芊紧绷的香肩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原来是前人遗泽。 若是这散修自己画的,那她的名头可就岌岌可危了。 既然是捡的,那便是运气好罢了。 她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川流晶石虽是水系灵材,但对修士而言,需配合特殊功法方能吸收。” “我看道友气息并非水属,不如让予我?我愿出双倍灵石。” 她确实急需此物,近日修炼到了瓶颈,正需这晶石中的潮汐之力冲关。 徐元拿起晶石,在手中抛了抛。 “不卖。” 第56章 仅仅一个照面,全灭 “三倍!” 南宫芊急了,柳眉倒竖。 徐元理都没理,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开玩笑,灵石没了可以再赚,能给自家灵兽提升实力的宝贝可是过了这村没这店。 南宫芊气得直跺脚,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她堂堂南宫家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冷遇? 看着徐元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又有些惋惜。 若是刚才早来半刻…… 徐元回到小院,反锁院门。 “接着!” 他随手将那块川流晶石抛向水池。 原本平静的水面炸开,一道黑影蹿出。 小鳄张开血盆大口,精准地将晶石吞入腹中。 小鳄周身鳞片泛起幽幽蓝光,痛苦地翻滚着,体内传出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这是在蜕变。 徐元不再关注,转身钻进密室。 巨大的浴桶内,赤红如血的药液翻滚着。 百年赤血藤与妖虎骨髓液的霸道药力,此刻尽数汇聚其中。 “来吧!” 徐元脱去衣衫,一步跨入。 接触的瞬间,皮肤剧痛让他青筋暴起。 这哪里是药浴,分明是酷刑。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紧闭双眼,疯狂运转炼体法门。 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每一根骨骼都在重组。 日升月落,转瞬数日。 当徐元再次睁开眼时,桶中药液已清澈如水。 他缓缓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炼体三阶! 徐元随手抓起一把精铁长刀,对着手臂狠狠斩下。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长刀被震得脱手飞出,而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转瞬即逝。 “现在的我,就算站着让练气三层的修士轰击,也不过是挠痒痒。” 徐元嘴角勾起。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徐元推门而出,只见水池边,小鳄此刻竟暴涨至两米有余。 那一身玄铁般的鳞甲更加厚重,散发着森森寒气,显然已是一阶后期! 徐元盘膝坐于静室,周身血气尚未完全平复,那一身堪比妖兽的精悍气息隐而不发。 子时已至。 【青色情报:黑狼山五当家季白欲借夜色掩护,以傀儡术袭杀于你,却因替身傀儡早已易主而自投罗网,此战无风险,反杀之。】 徐元嘴角勾起。 好一个自投罗网。 既然客人要来,那便要扫榻相迎。 徐元起身,并未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院中那株枯槐树下的阴影里。 半个时辰后。 院墙外传来几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若非徐元神识远超同阶,甚至难以察觉。 “五当家,就是这儿。” 极细微的传音入密。 季白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眸子,手中紧扣着一枚破阵符。 区区炼气三层的散修,竟让他这黑狼山五当家亲自动手。 若非为了给大当家出气,这徐元哪配让他惦记。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指尖灵力催动。 手中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无形涟漪撞向院门禁制。 季白心中冷笑,身形掠入院中,身后三名心腹紧随其后,手中法器寒光凛冽。 “这种货色,也配让我黑狼山折损颜面?” 季白落地无声,神识铺开,想要沟通早已埋伏在此的那具替身傀儡。 只要傀儡发动,里应外合,这徐元便是在睡梦中都要被搅碎脑袋。 然而下一瞬。 空空荡荡。 那一丝神魂联系已断绝,此刻更是毫无回应。 不对劲。 “撤!”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季白低喝一声,脚下灵力爆发,整个人就要向后弹射而出。 既然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可就在他双脚离地的刹那,一声沉闷的巨响。 院门处的地面炸裂,两道魁梧的身影破土而出,死死封住了退路。 那是两具身披重甲的人形傀儡,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一阶后期威压。 手中精铁长棍带着呼啸风声,当头砸下。 “一阶后期傀儡?怎么可能!” 季白瞳孔剧烈收缩。 这情报简直错得离谱。 他慌忙祭出一面黑盾法器格挡。 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身形硬生生被逼回院中。 还没等他站稳,侧方腥风扑面。 借着微弱的星光,一头身长两米有余的玄铁巨鳄,正趴在水池边,那双冰冷的竖瞳满是戏谑。 那是一阶后期妖兽! 而在另一侧的房顶上,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背狼正俯瞰着他们,口中叼着一叠符箓,狼爪轻挥。 数张一阶中品缠绕符飘下,在半空中瞬发,化作无数坚韧的藤蔓,将季白的那三个手下捆了个结结实实。 惨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那两具人形傀儡已然欺身而上,手起棍落,鲜血飞溅。 仅仅一个照面,全灭。 季白面色煞白,握着法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御兽师?傀儡师?符师? 这徐元到底是什么怪物! “五当家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阴影中飘出。 徐元缓缓走出,只是负手而立。 季白咬牙切齿。 “李清河那个废物误我!竟说你只是个侥幸得势的练气三层!” 他若是早知道李清河让他杀的是这种硬茬子,哪怕给再多灵石,他也绝不会踏入这青崖坊半步。 徐元微微侧头,老黑极通人性,狼躯一弓,数道风刃符已然捏在爪间,蓄势待发。 “李清河?” 徐元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芒乍现。 “你是说,这次暗杀,也是他的手笔?” 季白此刻已被逼入绝境哪里还敢隐瞒。 “他之前雇佣了黑风山的劫修,付了定金要你的命。” “行有行规,雇主死了,这单生意本该作废。” “可谁知赵家那群疯狗,非说是我们黑狼山杀了李清河,还要找我们要个说法!” “大当家平白背了这口黑锅,气得砸了聚义厅,这才命我将你抓回去,好在那赵家人面前出一口恶气,洗刷嫌疑。” 徐元听得好笑。 原来如此。 自己杀了李清河嫁祸给劫修,赵家为了维护坊市威严去找黑狼山麻烦。 黑狼山有苦说不出,便只能拿自己这个源头撒气。 这因果循环,当真有趣。 第57章 这是要招天谴啊! “你们大当家,什么修为?” 徐元忽然问道。 季白一愣,下意识答道。 “练气巅峰,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正在闭关冲击瓶颈。” “徐道友!” 季白散去手中灵力,将法器扔在地上,做出一副投诚的姿态。 “你看,咱们之间本无深仇大恨,全是那李清河从中作梗。” “李清河已死,误会既然解开,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凭道友这身本事,若肯加入我黑狼山,二当家,甚至是副寨主的位置都坐得!” “咱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比在这青崖坊受那赵家鸟气强上百倍?” 徐元听着这充满诱惑的许诺,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几分。 他眼帘低垂,仿佛在权衡利弊,实则眼底是一片漠然。 “副寨主?听起来倒是威风凛凛。” “只可惜,徐某这人有洁癖,闻不得那股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血腥味。” “再者,上了你们黑狼山的船,以后这青崖坊,我怕是连半步都踏不进来了。” 话音刚落,季白脸上的谄笑僵硬。 刚欲再辩,空气中响起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一点幽绿的荧光不知何时穿透了院墙禁制的缝隙,悬停在季白头顶,随即炸开,凝聚成一道妖娆的虚影。 那是个美艳少妇,眼角眉梢尽是风情,却透着股阴毒。 黑风山四当家,苏娇儿。 “不想死,就放了老五。” “徐道友,做人留一线。杀了他,便是我黑狼山不死不休的死敌,我那蛊虫的滋味,想必你不想尝尝。” 季白眼中狂喜,扯着嗓子大喊。 “四姐救我!这小子……” 并没有任何废话,站在季白身侧的那具人形傀儡抡起精铁长棍,这一棍快若惊雷,直接将季白的脑袋砸进了胸腔里。 苏娇儿那妖娆的虚影一颤,那双美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找死——” 徐元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尖夹着一张刚刚激发的烈火符,随手一弹。 橘红色的火焰吞噬了那团绿雾,连同那只藏在雾气中的细小蛊虫一并烧成了灰烬。 “聒噪。” 徐元拂了拂衣袖。 既然已经动手,哪里还有什么留一线的说法。 这种整日刀口舔血的劫修,若是放虎归山,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老黑极通人性地窜上前,熟练地在季白那具无头尸体上一阵摸索。 叼起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邀功般放到徐元掌心,随后一口黑火吐出,将地上的尸体毁尸灭迹,连渣都没剩下。 “干得不错。” 徐元收起储物袋,神识扫过,眉头微挑。 虽是个穷鬼,倒也有几百块灵石和几瓶丹药,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去盯着点,有动静直接示警。” 老黑低呜一声,身形隐入黑暗。 静室之内,灯火如豆。 徐元盘膝而坐,目光落在小鳄身上。 “试试你的神通。” 经过川流晶石的洗礼,如今的小鳄已是一阶后期,那身玄铁鳞甲泛着幽幽冷光,竖瞳中满是灵性。 听到指令,小鳄张口一吐,一股精纯至极的力量涌入徐元体内。 徐元只觉体内经脉气息节节攀升! 直至练气七层巅峰! 那种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灵气的感觉,简直令人迷醉。 徐元握紧双拳,感受着经脉中奔涌的力量,这便是练气后期的风景么? 趁着这股力量尚未消退,他铺开符纸,提笔蘸墨。 既然有了这身修为,何不试试绘制精品一阶上品符箓? 若是能成,在这青崖坊的立足之地便稳如泰山。 笔走龙蛇,灵力流转。 然而,就在符文即将勾勒过半时,徐元手腕突觉一阵剧痛。 那种力量虽然庞大,却像是借来的巨斧,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完美驾驭。 符纸承受不住那紊乱的灵力,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灰烬。 “果然还是勉强了。” 徐元放下符笔,无奈摇头。 炼体决虽然已至三阶,但想要承载练气后期那种精细入微的灵力操控。 恐怕得等到炼体第四阶段大成,或是自身修为真正突破才行。 这借法神通虽强,却也不是万能药。 次日傍晚。 叩门声响起。 “徐道友,可在?” 来人是柳安。 徐元撤去禁制,将人迎了进来。 柳安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 “大消息!上一批去东岭秘境探险的修士回来了!” “听说带回了不少好东西,明儿个要在坊市东头开个小交易会。” “那可是从未被发掘过的古修洞府流出来的物件。” “若是能淘到一两件残缺法器或是古方,咱们可就发了!” 徐元抿了一口茶。 “秘境之物虽好,但也得有命拿。柳道友也知道,那种东西大多因果缠身。” “哎呀,徐道友就是太谨慎!” 柳安摆了摆手。 “这次是赵家牵头,据说还要展示什么重宝,安全得很。去看看又不吃亏?” 徐元沉吟片刻,并未直接答应。 “容我再想想。” 送走柳安,夜色渐深。 子时已至。 【紫色情报:明日交易会,集市东南角那个瘸腿摊主的杂物堆里,有一块看似腐朽的黑铁令牌。】 【内藏二阶下品攻伐大阵雷霆万钧破阵之阵图传承!此情报无隐患。】 紫色! 二阶法阵! 那是连筑基修士都要眼红的宝贝。 哪怕只是下品,若是布置在小院周围,就算是筑基初期强者硬闯,也得脱层皮! 这交易会,必须去! 次日清晨。 徐元早早便与柳安汇合,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向坊市东头。 “快看!那是赵家的人!”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向广场中央。 只见几名身着赵家服饰的精壮修士,正合力抬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缓缓落地。 那石碑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刚一落地,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石碑上那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天道必亡! 不少散修更是吓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 在这个讲究顺应天命的修仙界,这四个字简直是大逆不道,是取死之道! “赵家疯了吗?竟然敢把这种邪物摆出来!” “这是要招天谴啊!” 第58章 在下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锦袍的赵家修士越众而出。 赵绍见众人神色惊疑,不但不恼,反而摇着折扇,脸上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愈发浓重。 “诸位有所不知,这石碑乃是我赵家先遣队于秘境核心外围发掘,为此可是折损了不少好手。” “运回族内后,我家老祖亲自出手,筑基中期巅峰的修为全力一击,竟连一丝白印都未曾在其上留下。” “老祖慈悲,言此物既名为天道,便不该一家独占。” “特以此为凭,供青崖坊诸位道友共同参悟。” “若有人能从此碑中悟出一招半式,那便是泼天的机缘!” 场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声嗤笑。 谁都不是傻子。 赵家老祖都啃不动的硬骨头,扔出来给这帮连筑基都够呛的散修啃? 怕不是这石碑有什么古怪,赵家想拿他们这些人当问路石,看看有没有倒霉蛋触发什么禁制罢了。 “看个乐子得了,真当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有人低声啐了一口,转身挤向旁边的丹药摊。 徐元混在人群中,双眼微眯,视线穿过层层人头,落在那血红的天道必亡四字上。 心脏毫无预兆地猛缩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排斥感油然而生,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厌恶。 有点邪门。 徐元眉头紧锁,迅速收回目光,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这秘境出来的东西,果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不过天塌下来有赵家的高个子顶着,这石碑再邪乎,也轮不到他一个小散修操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那道紫色的机缘。 他径直奔向集市东南角。 那里是杂物区,通常摆的都是些破铜烂铁和不知名的兽骨。 一个断了一条腿的黑脸摊主正百无聊赖地驱赶着摊位上的苍蝇。 身前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挂满泥垢的物件。 徐元的目光在那堆破烂里一扫而过,瞬间锁定了一块半埋在兽皮底下的黑铁木牌。 木牌表面斑驳不堪,边缘甚至还有虫蛀的痕迹。 怎么看都像是从哪个塌了的,凡人祖坟里刨出来的烂木头。 但这在徐元眼中,却泛着令人心悸的紫色豪光。 二阶阵法传承! 徐元蹲下身,没去拿那木牌,反而随手捡起旁边一颗残缺的兽牙,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怎么卖?” 瘸腿摊主眼皮一翻,见是个衣着普通的练气初期,懒洋洋地比了根手指。 “五块灵石,爱要不要。这可是秘境里带出来的妖兽异种,那是……” “行了。” 徐元直接打断了他的胡吹乱侃,将兽牙扔回摊位。 “上面那点灵韵早就散光了,拿回去磨粉喂猪都嫌牙碜。” “我是来淘换点布阵用的阵基材料,不是来听故事的。” 说着,他仿佛极为随意地在那堆杂物里拨弄了几下,指尖勾起那块黑铁木牌,一脸嫌弃。 “这块破木头看着有点年份,材质倒还算硬实,勉强能用来练手刻几个基础阵纹。多少钱?” 摊主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道友这就看走眼了!这可是正经的古修洞府流出来的令牌!” “虽然看起来旧了点,但指不定里面藏着什么惊天传承呢!” “我看道友面善,收你二十块灵石,权当交个朋友。” 徐元气笑了,随手将木牌往摊位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要起身。 “二十块?你怎么不去抢?古修传承能让虫子蛀成这样?想钱想疯了吧。” 他转身欲走,脚步迈得坚决无比。 “哎哎哎!道友别急着走啊!” 瘸腿摊主见肥羊要跑,连忙伸手去拦,脸上堆满了讨好。 “那是漫天要价,咱们可以坐地还钱嘛!” “这样,五块灵石这可是底价了!” 徐元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从袖口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叮当两声扔在摊位上。 “两块。多一块都没有。你也别跟我扯什么古修洞府,这玩意儿拿回去也就是当个柴火烧。” “卖就卖,不卖我转头去李记杂货铺买新的灵木。” 摊主盯着那两块灵石,脸上的肉疼表情仅仅维持了一瞬,便飞快地将灵石扫进怀里,生怕徐元反悔。 “得得得,算我倒霉,今儿个还没开张,便宜你了!拿走拿走!” 徐元两指夹起木牌,神色淡然地收入储物袋,实际上掌心已微微渗出一层细汗。 成了。 二阶雷阵传承,两块灵石。 这要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坊市的阵法师嫉妒到吐血。 刚把东西收好,一转身,便迎面撞见了正垂头丧气的柳安。 这位平日里颇为自傲的符师此刻像霜打的茄子,手里捏着几张废符,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柳道友?这是遭贼了?” 徐元心情大好,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柳安抬头见是徐元,老脸一红,尴尬地摆了摆手。 “别提了!方才在那边遇上了南宫家的大小姐南宫芊,我就多嘴评了两句她的符箓。” “结果被人家当众数落了一通,说我画符那是鬼画符,连灵力节点都找不准,真是晦气!”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嗓音便穿过嘈杂的人群刺了过来。 “怎么,柳道友觉得我说错了?” 柳安浑身一僵,脖子转过去。 只见一名身着鹅黄宫装的少女缓步走来,眉眼如画,却带着一股子盛气凌人的傲意。 她目光淡淡扫过柳安,最后落在徐元身上,眉头微挑。 “你就是那个徐元?” 南宫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听闻李主事提起过,说你在符道上有些歪才,能画出几张像样的烈火符。” “正好我也有些闲暇,不如指点你一二,免得你日后走了弯路,浪费了这这点微末天赋。” 徐元神色平静,并未因为对方的高傲而动怒,只是拱了拱手。 “南宫道友谬赞了,在下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熟能生巧?符道若是靠熟练就能成,那满大街都是高阶符师了。” 南宫芊轻嗤一声。 “这一笔回龙走,灵力在转折处最易溃散,若是你,该如何处理?” 这是考校,也是下马威。 第59章 这三张符,老婆子都要了! 柳安在旁边拼命给徐元使眼色,示意他服个软。 这南宫芊乃是真正的符道天才,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不好。 徐元却只是扫了一眼那符纸,语气平淡。 “回龙走灵力激荡,若强行压制必遭反噬。” “既然容易溃散,那便无需压制,在转折前三寸处,以颤笔之法留三个微小气孔。” “引部分灵力外泄回流,形成灵压漩涡,反倒能稳固符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南宫芊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的符纸,指尖按照徐元所说凭空虚画了几下。 越画,她的眼睛越亮,最后竟透出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艳。 “泄力回流,以退为进……” “这种画法偏门至极,但确实精妙绝伦。” 南宫芊收起那股傲慢,认认真真地对着徐元行了个平辈礼。 “之前是我眼界窄了。徐道友对符道的理解,不在我之下。” 一旁的柳安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折服了? “南宫道友客气。”徐元依旧不卑不亢。 南宫芊也不是扭捏之人,既然认可了对方的实力,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上次柳道友那事,是我言语过激,此事就算揭过。对了,徐道友今日在集市可有什么收获?” “我这儿有些多余的紫灵草和寒烟花,不知徐道友可有兴趣交换一二?” 徐元心中一动。 紫灵草是炼制回气丹的主材,寒烟花更是绘制冰系符箓的佳品。 “正好,我刚才收了些不错的矿石,或许南宫道友用得上。” 两人当即在路边交换了几株灵草和材料,一番攀谈下来,南宫芊对徐元的评价更是水涨船高。 临走时甚至主动留下了传讯符,约定下次再探讨符道心得。 看着那鹅黄身影远去,柳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凑上来,刚想说话,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 “嘿!徐兄,柳兄!” 满头大汗的张昊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一笼子灵兽幼崽。 “我刚把那批云雀处理完,正想去广场那边凑凑热闹看那什么石碑,就瞧见你们在这儿。” “怎么着,刚才那是南宫家的大小姐?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火朝天?” 张昊身后,站着一位身披灰褐色兽皮斗篷的老妇人。 她发髻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拄着一根不知名兽骨磨制的拐杖。 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看似昏聩,开合间却偶尔闪过一丝令练气后期修士都心惊的精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挂着的七八个特制灵兽袋,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腥煞之气。 徐元心头一跳。 青崖坊御兽第一人,隆尧。 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手里捏着好几头一阶巅峰的妖兽。 真动起手来,哪怕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也得掂量三分。 “原来是隆前辈当面,晚辈徐元,久仰大名。” 徐元反应极快,立马拱手行礼,姿态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隆尧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必多礼。听张小子说,你刚才和南宫家那丫头论道,还把那眼高于顶的丫头折服了?” “老婆子我正好缺几张保命的符箓,集市上那些大路货色实在入不了眼,不知小友手里可有存货?” 她这话虽然客气,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实打实地罩了下来。 徐元也不怯场,伸手往储物袋上一抹,三张泛着淡青色流光的符箓出现在掌心。 “前辈请看,这是晚辈前些日子侥幸炼成的轻身符。虽是一阶中品,但晚辈在绘制时融入了一丝风灵鹤的尾羽粉末。” “激发后速度可比寻常中品快上两成,且持续时间更长。” 隆尧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此刻浑浊的老眼却睁大。 她一把抓过那三张符箓,放在鼻端嗅了嗅。 又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符文走势。 “好精纯的灵力节点!风灵鹤的尾羽粉末极难融合,稍有不慎就会炸符,你这控笔的力道,绝了!” 对于御兽师而言,自身肉体孱弱是最大的短板。 这种能提升速度保命的极品符箓,关键时刻就是第二条命。 “这三张符,老婆子都要了!” 隆尧也是个爽快人,并没有拿灵石那种俗物出来。 反而从腰间的一只皮囊里摸出一排晶莹剔透的小玉瓶,乒乒乓乓在摊位上排开。 “我不占你便宜。这些是我多年收集的妖兽精血,有一阶后期的铁背苍熊,有一阶中品的幻毒蟾,甚至还有半瓶一阶巅峰烈火鹰的心头血。” “你自己挑,只要我这有的,换你这三张符!” 周围竖着耳朵听墙角的散修们倒吸凉气。 妖兽精血! 这可是绘制高阶符箓,炼制特殊丹药甚至修炼某些锻体功法的硬通货。 平时在宝丹楼都是论滴卖的,这老太婆竟然让人随便挑? 徐元心脏狂跳,面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 这哪里是交易,这简直是送上门的金库。 有了这些精血,无论是炼丹还是以后尝试绘制更高阶的血符,都将事半功倍。 “既是前辈抬爱,晚辈若是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徐元目光毒辣,迅速在那些玉瓶中挑选了十二种最为稀缺的精血。 其中就包括那瓶珍贵的烈火鹰心头血。 “这十二瓶,换三张符,外加晚辈承诺,日后若有上品符箓产出,优先给前辈留着。” “成交!” 隆尧大笑一声,看徐元的眼神越发顺眼。 这小子知进退,懂做人,是个可造之材。 一番交易下来,宾主尽欢。 徐元怀揣着十几瓶沉甸甸的精血,只觉得储物袋都烫得慌。 这趟集市,赚大了。 他并未急着离开,又在集市里转了几圈,仗着刚到手的精血和之前赚的灵石,大肆扫荡了一番炼丹和布阵的材料。 直到日头偏西,原本喧闹的集市逐渐染上一层暮色。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青年,在众人的簇拥下踱步而来。 赵家二公子,赵复明。 “二公子!” “二公子也来赏碑了?” 周围的散修纷纷避让行礼,神态恭敬中带着讨好。 第60章 你我皆是散修,本就是逆水行舟 赵复明笑着一一颔首,目光看似随意地在石碑上停留片刻。 随后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视线在那个正低头整理材料的背影上。 徐元。 白长川失踪三天了。 那是他安插在散修里的眼睛,专门盯着这边的动静。 一个练气三层的灵植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交集点就是这个突然冒头的徐元。 看来,是被这小子做了。 “有点意思。” 赵复明心中冷笑。 原本以为只是个走了狗屎运,巴结上堂姐赵秋月的废物,没想到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这种人,留不得。 若是让他成了气候,日后必定是赵秋月那一脉的助力。 赵复明的目光下移,落在徐元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 那是刚才与隆尧交易后的战果。 喜欢妖兽精血?跟御兽师走得近? 也好。 既然你对御兽一道感兴趣,那本公子就送你一场大造化。 赵复明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转身与身旁的几位家族执事谈笑风生。 集市散场。 回去的路上,柳安走得极慢,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徐兄,你说咱们这种资质,修个什么劲儿啊?” “那石碑你也看见了,天道二字何其宏大。” “听说真正的天才只看一眼就能立地顿悟,可我盯着看了半个时辰,除了眼睛酸,屁都没感觉出来。” “或许南宫大小姐说得对,我这辈子也就是画点下品符箓混口饭吃的命,什么大道,什么长生,都是镜花水月。” 徐元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这位平日里颇为自傲的老友。 修仙界最可怕的不是杀人夺宝的劫修,而是这种杀人诛心的自我怀疑。 一旦道心崩了,这辈子的路也就断了。 “老柳。” “那石碑是死物,人是活的。若是对着一块石头就能成仙,那这满山的猴子早就飞升了。” “资质差又如何?你我皆是散修,本就是逆水行舟。若是连自己都信不过,那才真是没救了。” “与其在这儿伤春悲秋,不如回去多画两张符。” “那二十块灵石的进账,可比什么狗屁天道来得实在。” 柳安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徐元远去的背影。 半晌,他搓了一把脸,眼中的颓丧散去几分,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也是!去他娘的天道,老子还要攒钱娶那怡红院的小翠呢!” 回到那间破旧的小屋。 徐元反手锁死门窗,又激发了屋内的预警禁制,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那块黑铁木牌取出。 徐元神识探入其中。 木牌内部,竟藏着一片雷海! 无数玄奥的阵纹在雷光中若隐若现。 徐元双目紧闭,额头上青筋暴起。 良久,他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隐约有一道紫电闪过。 “好霸道的阵法!” 徐元看着手中的木牌,指尖微微颤抖。 《雷霆万钧破阵》的二阶下品杀阵! 此阵一旦布下,不仅能引九天雷霆轰杀入阵之敌。 更可怕的是,它还兼具了困阵的迷幻与杀阵的凌厉。 阵旗一展,雷光化作幻境,虚实难辨。 入阵者往往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就已经被万钧雷霆轰成了渣。 更重要的是,这阵法里还附带了一套完整的炼制阵旗之法,和一枚记载心得的玉简。 “去!” 他低喝一声,指尖灵力如丝,牵引着木牌缓缓沉入小院中央的泥土之中。 空气颤动了一下。 原本笼罩小院的迷幻雾气陡然变得粘稠,在这看似平静的白雾深处,隐隐有一股暴虐的雷霆气息在蛰伏。 一旦有人强闯,迷阵惑心,雷阵杀身。 “双重保险。” “如今这小院,只要不是筑基老怪亲至,炼气期的杂碎来多少,我就能埋多少。” 阵法既成,便是提升自身硬实力的时候。 徐元赤裸着上身,将刚换来的烈火鹰心头血倒入浴桶,滚烫的药液翻滚起血色的气泡。 他毫不犹豫,一步跨入。 皮肉接触药液,剧痛钻心。 徐元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硬是一声不吭,运转炼体法门,疯狂鲸吞着这股妖血。 日升月落,几度寒暑。 当桶中血水变回清澈,徐元睁眼,从浴桶中长身而起。 他随手一拳轰在空气中,竟炸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隐隐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炼体第四阶段,圆满! 如今仅凭肉身,便可硬撼炼气四层的法术轰击而不伤分毫。 “爽!” 徐元长吐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可惜,这消耗也太大了,那十几瓶精血竟只够塞牙缝。” 必须再去进货。 青崖坊西侧。 隆尧佝偻着身子,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着一枚玉简。 在她对面,赵复明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中两枚铁核桃转得飞快。 “隆婆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赵家虽大,但筑基丹只有一枚,家主的位子也只有一个。” “我那堂姐赵秋月风头太盛,我不喜欢。” 隆尧吞了口唾沫。 “二公子,那徐元与我也算有些买卖交情,而且他背后似乎……” “交情?” 赵复明嗤笑一声。 “这可是正宗的二阶御兽传承,里面记载了如何契约二阶妖兽的秘法。” “你卡在一阶巅峰二十年了吧?没这东西,你这辈子都得烂在泥里。” 那是隆尧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老婆子我明白了。” 隆尧将那枚玉简死死揣进怀里。 “二公子想要他怎么死?” “不急着死。” 赵复明站起身,笑容玩味。 “我要他变成我的一条狗,一条用来咬赵秋月的疯狗。” “既然他想学炼体,那就成全他,不过这药嘛,得加点料。” 隆尧心中一凛,这二公子看着温润如玉,心肠却是黑得流脓。 “徐小子,别怪老婆子心狠。” 隆尧望着赵复明离去的背影,低声呢喃。 “怪只怪你运气不好,惹谁不行,偏要卷进赵家夺嫡的烂泥潭。” 半个时辰后。 “隆前辈,晚辈又来叨扰了!” 徐元站在院外,脸上堆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手里还提着两坛上好的灵酒,和一包特制的妖兽肉干。 第61章 老婆子还等着看你一飞冲天呢 “哟,这不是徐小友吗?” 隆尧脸上的阴狠收敛,堆起一脸慈祥的褶子。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 徐元也不客气,进屋后便开门见山,将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放在桌上。 “前辈,这次晚辈可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我要二十种妖兽精血,分量要足,种类要杂,越多越好!” 隆尧扫了一眼灵石袋,眼皮微跳。 这小子哪来这么多灵石? “好说,好说。” 隆尧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捧出一堆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血液在瓶中晃动,散发着骇人的灵压。 “这瓶是赤焰虎的,这瓶是寒潭龟的,还有这瓶……” “徐小友,你既是炼体,有些门道老婆子不得不提点你两句。” 徐元神色一正,立刻拱手。 “请前辈赐教。” “妖兽精血属性各异,相生相克。你看这赤焰虎血,性烈如火,若是单用,效果极佳。” “但若是想中和它的暴躁,最好搭配这瓶碧磷蛇血。” “这两者一火一阴,看似相克,实则阴阳调和,能让药力温顺数倍,吸收起来事半功倍,且不留隐患。” 实际上,这两种血单独用都是宝药。 可一旦混合入体,便会形成一种名为火毒煞的慢性剧毒。 初期毫无察觉,甚至会觉得体魄大增。 可一旦毒气攻心,便是筑基修士也得肠穿肚烂,神仙难救。 徐元听得极为认真,甚至掏出一枚玉简细细记录,眼中满是感激。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之前总觉得体内燥热难耐,原来是搭配不对。” 他接过那两瓶精血,视若珍宝地放入储物袋,再次深深一拜。 “前辈大恩,徐元没齿难忘。这点心得,比什么都贵重!” 隆尧看着徐元那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愧疚,也被即将到手的传承冲得烟消云散。 “咱们散修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去吧,好好修炼,老婆子还等着看你一飞冲天呢。” “定不负前辈厚望!” 接连数日,青崖坊西侧那座兽骨大院内,总能见到徐元进出的身影。 他每次都表现得毕恭毕敬,像个刚进城的愣头青,对隆尧那些半真半假的指点照单全收。 隆尧对此极为满意。 在她眼中,这只猎物已经被温水煮得酥软。 只差最后撒把盐,就能端上赵二公子的餐桌。 “二公子,火候到了。” 隆尧对着一枚传音符低语。 “那小子对我已无半分防备,只需最后一步,便能给您牵回一条听话的疯狗。” 与此同时,徐元的小院内。 窗外夜色如墨。 徐元手腕悬停在符纸上方,笔尖最后一钩如有千钧之重。 身旁,小鳄趴在砚台边,体内涌出一股纯粹的灵力,顺着徐元的手臂灌入符笔。 “成!” 徐元低喝一声,笔走龙蛇,灵力在符纸上闭环。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冲天而起,竟将屋顶的瓦片震得簌簌作响。 精品,一阶上品青光剑符! 此符一出,其威力足以媲美炼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便是炼气圆满来了,也得暂避锋芒。 徐元长舒一口气。 有了这一张底牌,在这青崖坊的一亩三分地。 只要筑基不出,他便有了掀桌子的资本。 一阶符箓之道,至此圆满。 也是时候考虑二阶传承了。 回头得给钱石传个信,让他去白云仙城帮忙留意着。 正思索间,子时已过。 【今日情报已刷新】 【获得青色情报:御兽师隆尧将于明日以捕猎金光鼠为由,诱骗你前往西山密林,欲在你毫无防备之时种下奴印,却因其实力不济,反被你当场格杀。此行,无凶险。】 无凶险。 这三个字在徐元眼中显得格外讥讽。 若是没有刚画成的这张青光剑符,或许这情报就是代表着必死的赤色。 系统判定的吉凶,从来都是基于实力的动态博弈。 既然这老虔婆这么急着投胎,那便送她一程。 次日清晨。 隆尧便拄着拐杖敲响了院门。 “徐小友,老婆子我昨儿个在西山发现了一窝金光鼠的踪迹。” “那可是制作符笔的上好材料,若是抓住了,正好能给你换套趁手的家伙事儿。” 徐元闻言,搓着手迎了上去。 “真有这等好事?前辈肯带我?” “咱们谁跟谁啊,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坊市,径直钻入了山脉外围的西山密林。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是昏暗。 隆尧走在前面,背对着徐元的手掌中,已悄然扣住了一枚漆黑的铁环。 “小友,你看那是何物?” 隆尧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灌木丛惊呼。 徐元顺势探头望去。 就在这一刹那! 数道漆黑的锁链从地下破土而出,将徐元的手脚死死缠绕。 锁链之上符文闪烁,一股巨大的封印之力锁死了徐元体内的灵力流动。 “前辈,这是何意?!” 徐元大惊失色,拼命挣扎,却被锁链越勒越紧。 “何意?” 隆尧转过身,脸上露出狰狞的真面目。 “徐元啊徐元,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得罪赵二公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她甚至懒得再装,枯瘦的手指飞速结印,数道泛着血光的御兽铭文凭空浮现,拍向徐元的眉心。 “给我跪下,当狗!” 这是御兽师最阴毒的手段,惑心奴印。 一旦种下,受术者便会神智尽失,沦为只会听从主人命令的行尸走肉。 铭文毫无阻碍地印入徐元的眉心。 隆尧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过去。 眼前被锁住的徐元非但没有目光呆滞,反而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然。 “前辈,你这奴印,好像不太灵啊。” 随着这声音落下,徐元的皮肤表面竟然开始龟裂,露出了里面贴满符纸的枯木纹理。 傀儡符身! “假的?!” 隆尧瞳孔骤缩。 不好! 多年的亡命生涯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出现在她身后,没有动用任何法术,仅仅是一只大手,一把扼住了她的后颈。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密林,惊起无数飞鸟。 第62章 今儿给你们开荤,自助餐管饱! 徐元面无表情,手臂发力,将隆尧掼在地上。 紧接着,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四声沉闷的骨裂声接连炸响。 徐元身形如电,踩断了隆尧的四肢关节,狠辣得令人发指。 隆尧瘫在地上,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剧痛让她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她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的徐元。 “你到底,什么时候……” 徐元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作为青崖坊第一御兽师,你的演技太烂了。” “一个常年与妖兽厮杀的老猎手,怎么会像个急着要把孙女嫁出去的老媒婆?过犹不及,老东西。” 隆尧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灰败。 “谁让你来的?” 徐元声音骤冷。 “说实话,我不介意送你个痛快。若是有半句虚言,我会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成粉末,拿去喂你的那些宝贝灵兽。” 隆尧平日里也是个狠角色,但面对这个把自己扮猪吃老虎演绎到极致的煞星,心理防线崩塌。 “是赵二公子!赵复明!” “他许诺事把赵家那卷二阶御兽秘典给我,徐爷!我也是鬼迷心窍,冤有头债有主,您去找赵家麻烦吧!” “赵复明?果然是这阴魂不散的二世祖。” 徐元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放了你?好让你回去报信,还是等着你那一大家子徒子徒孙来找我拼命?” 他手法娴熟地将隆尧五花大绑,特意在断骨处勒紧了几分,疼得老太婆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道理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都不懂,不如早点投胎去学学。” 徐元不再理会死狗般的隆尧,伸手极其粗暴地扯下了她腰间的储物袋和灵兽袋。 神识如刀,冲破了那层薄弱的禁制。 一大堆亮晶晶的灵石晃花了眼。 整整三千一百块灵石! “真是一头肥得流油的老母猪。” 徐元暗骂一声。 这帮搞技术的果然都有钱,光这一笔横财,就抵得上他过去十年的积蓄。 除了灵石,袋子里还堆放着乱七八糟的御兽法器。 一阶上品精品困兽锁,特制的诱妖香,捕兽网……琳琅满目。 徐元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铁盒子上。 盒盖弹开,三枚细若牛毛,通体幽蓝的飞针静静躺在丝绒上。 “噬魂针?” 徐元瞳孔微缩,随即大喜。 这可是阴人的好东西,专破神魂,对付皮糙肉厚的妖兽有奇效。 对付修士更是防不胜防。 “好东西,归我了。” 他毫不客气地将盒子揣入怀中,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保命。 再往深处探查,徐元眼中的贪婪之色愈发浓郁。 成堆的妖兽骨骼,皮革,利爪,品质极高。 正好用来升级那具防御力有些跟不上的盾牌傀儡。 还有那负责侦查的追踪傀儡也能鸟枪换炮。 更让徐元惊喜的是,那一排排封存完好的玉瓶。 拔开瓶塞,浓郁的血气扑鼻而来。 全是精炼过的妖兽精血! “第六,第七,甚至第八阶段的炼体资粮,齐了!” 徐元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这哪里是劫杀,简直就是送快递上门。 在这一堆杂物中,他还翻出了一卷古朴的玉简和一本泛黄的手册。 神识扫过玉简,正是隆尧赖以成名的一阶上品御兽传承。 里面详尽记录了从孵化,驯养到协同作战的全部法门。 而那本手册,则是青崖坊周边数百里的《妖兽分布图录》。 徐元飞快翻阅,指尖停在一页。 “找到了,剩下的几种炼体所需精血,这里都有标注来源。”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徐元将所有战利品一股脑塞进自己的系统空间,心中不由得感叹。 苦修十年无人问,一朝杀人天下知。 这杀人夺宝,果然是修仙界暴富的最快途径。 难怪那群劫修乐此不疲。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徐元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袋子。 灵兽袋。 这里面装着隆尧一辈子的心血。 神识探入,一股凶悍的煞气扑面而来。 在那灵兽袋的独立空间内,四十多头形态各异的妖兽正处于休眠状态。 而在最核心的区域,一头通体雪白,布满黑色斑点的豹子正趴伏在地。 它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寒霜,哪怕是在沉睡中,散发出的威压也让徐元心惊肉跳。 一阶巅峰,寒冰花豹! 这畜生的气息,绝对堪比炼气九层修士。 徐元后背发凉。 幸亏刚才动手果断,没给这老虔婆哪怕半息喘息的机会。 若是让她放出这头寒冰花豹,今日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变成冰雕碎块的自己了。 徐元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隆尧。 一旦主人身死道消,这些灵兽也会随之魂飞魄散,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死肉。 徐元手掌在那灵兽袋上轻轻摩挲。 “御兽一道,讲究神魂契约。这老东西浸淫此道数十年,这些妖兽早已视他为母。” “主人若死,灵兽发狂,反噬更是家常便饭。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统统化作我晋升的资粮吧。” “老黑,小鳄,干活了!今儿给你们开荤,自助餐管饱!” 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背狼仰天长啸,眼中绿光大盛,口水顺着獠牙滴答淌地。 旁边那条看似笨拙的玄铁鳄更是兴奋地甩动尾巴,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别急,一个个来,排好队,送上路。” 徐元灵力注入灵兽袋,袋口张开。 “出来吧,第一位幸运儿。” 光芒一闪,一头还在迷茫中的赤焰虎刚落地,尚未看清周遭环境,迎接它的便是一张血盆大口。 老黑更是狡诈,趁着那赤焰虎抽搐之际,一口掏向其腹部柔软处,大快朵颐。 “干得漂亮!这血别浪费了,给我留着!” 徐元眼疾手快,数个玉瓶飞出,精准地接住喷涌的心头热血。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刚出袋口的妖兽尚处于空间转换的眩晕期,便被早已蓄势待发的一狼一鳄联手绞杀。 不到半个时辰,林间尸横遍野,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最后,轮到了那头一阶巅峰的寒冰花豹。 它刚一现身,彻骨的寒意便让老黑和小鳄动作一滞。 这畜生哪怕是在虚弱期,凶威亦在。 第63章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花豹睁眼,兽瞳中凶光乍现,正欲暴起伤人。 “早就等着你了!” 徐元眼中厉色一闪,早已扣在手中的三张一阶上品爆裂符,直接塞进了花豹尚未完全张开的嘴里。 闷响过后,那颗硕大的豹头炸得血肉模糊。 老黑趁机飞扑而上,死死咬住其咽喉,小鳄一记神龙摆尾,重重砸在花豹腰椎之上。 尘埃落定。 徐元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看着满地狼藉,以及几十瓶刚刚封存好的滚烫精血,心中畅快至极。 “这才是修仙!” 他转头看向早已吓得一滩烂泥般的隆尧。 “老东西,你的宝贝们都在下面等你,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去吧。” 徐元面无表情地踩碎了隆尧的咽喉。 搜刮,毁尸,灭迹。 数个火球术丢下,曾经威震青崖坊的第一御兽师,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徐元将那空荡荡的灵兽袋随手扔给了老黑。 这玩意儿虽然没了灵兽,但空间尚在,给这两个吃货当窝正好。 “走!这大山深处,才是咱们的宝库。” 夜色如墨,徐元盘坐于简陋的小屋内,正在清点战利品。 子时已过。 【白色情报:今日宜进山狩猎,往西北三百里,大吉,无凶险。】 “大吉?看来老天爷都在催我炼体。” 徐元眼中精光爆射,系统诚不欺我,既无凶险,那便是天赐良机。 两日后,云麓山脉深处。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在林间穿梭,速度快若鬼魅。 徐元此时如同野人一般,浑身煞气缭绕。 这两日他按照隆尧留下的《妖兽分布图录》,几乎将方圆百里的一阶妖兽犁了一遍。 “铁甲犀牛血,齐了。” “风雷鹰心头血,齐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种,黑魔蝙蝠的精血!” 只要凑齐这最后一种,他的《太上金身决》便能突破瓶颈,肉身强度直逼一阶巅峰妖兽! 前方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波。 “找到了!” 徐元脚下一踏。 视线尽头,一只翼展足有两米的丑陋蝙蝠正惊慌失措地向着一座隐蔽的山崖飞去。 这畜生极为狡猾,感知到徐元身上的煞气,根本不接战,掉头就跑。 “想跑?问过我手里的剑没!” 徐元紧追不舍,却见那黑魔蝙蝠双翼一收,竟直直撞向山崖上一处爬满藤蔓的石壁。 空气中荡起一阵涟漪,那石壁竟是虚影,蝙蝠消失不见。 “阵法?仙人洞府?” 徐元刹住脚步,面前这看似普通的石壁,隐隐透着一股 灵力波动。 若是硬闯,怕是要吃大亏。 若是旁人,此刻只能望洋兴叹,但这阵法对于刚得了传承的徐元来说,却是班门弄斧。 “区区掩灵迷踪阵,也想挡我?” 他反手掏出那块紫光黑铁木牌,灵力灌注,一道玄奥的阵纹浮现而出。 “小禁断阵,破!” 啵的一声轻响,面前的空气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老黑,上!” 早已按捺不住的老黑化作一道黑影,咆哮着冲入洞中。 徐元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寒光凛冽。 那黑魔蝙蝠刚以为逃出生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迎面扑来的老黑一口咬住了翅膀。 剧痛让它发狂,獠牙狠狠刺向老黑的脖颈。 寒光乍现。 徐元身形交错而过,一颗狰狞的蝙蝠头颅高高飞起。 “搞定收工。” 徐元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至此,炼体所需的所有材料,全部集齐! 此时,他才有空打量这处洞穴。 洞并不深,在此地尽头,赫然盘坐着一具早已风化的枯骨。 而在那枯骨腰间,一个落满灰尘的储物袋,正静静地散发着诱人的微光。 徐元退至两丈开外,指尖灵力丝线微动。 “去。” 一具傀儡迈着僵硬的步伐,缓缓靠近那具枯骨。 小心驶得万年船,修仙界中,死在贪婪二字上的修士,尸骨都能填平云麓山脉的沟壑。 傀儡探出木手,一把抓过储物袋,迅速后撤。 并无毒烟,亦无机关。 徐元这才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瞬,他原本期待的脸庞垮了下来。 “穷鬼。” 几块碎裂的下品灵石,两瓶干涸的辟谷丹,再无他物。 唯有那残存的玉瓶碎片上,隐约残留着一丝暴躁的药力波动。 那是筑基丹的废渣味道。 徐元看着那具枯骨,目光变得复杂。 “散修难,难于上青天。倾尽家财只为搏那一丝筑基机缘,失败便是身死道消,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同为散修,物伤其类。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因为毫无收获而迁怒尸骨,反而控制着傀儡,在洞穴一角掘出一个深坑。 “罢了,占了你的地盘,便送你入土为安。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修这劳什子仙了。” 枯骨被傀儡搬起,放入坑中。 就在骨架挪动的瞬间,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回荡。 一枚灰扑扑的玉简,滚到了徐元脚边。 徐元眉梢一挑,双指夹起玉简,神识探入。 《真武剑阵》。 “好东西!” 徐元眼中精光暴涨,呼吸急促。 这竟是一门失传已久的剑阵合击之术,需同时操控三柄飞剑,攻防一体,威力倍增。 他如今手段颇杂,符箓、御兽、阵法皆有涉猎,唯独缺乏一种雷霆万钧,一锤定音的攻伐手段。 徐元恭敬地对着坟包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青崖坊,喧嚣依旧。 阔别数日,再回坊市,徐元恍若隔世。 刚入集市,便见数名修士聚在告示牌前,神色亢奋。 “听说了吗?赵家三日后举办大型拍卖会!” “又是拍卖会?哪怕是散修,只要有好东西也能上拍?” “正是!听说这次还有筑基丹的辅药出现!” 徐元脚步微顿,摩挲着下巴。 上次拍卖会,他捡漏了那残缺的二阶傀儡传承,才有了如今这般底气。 这次既然大开方便之门,或许能淘到些高阶丹方,助他在炼丹一道上更进一步。 打定主意,他转身走向散修交易区,准备处理些杂物换取灵石。 冤家路窄。 人群熙攘处,一道锦衣华服的身影格外扎眼。 赵复明手持折扇,原本正与身旁几名狗腿子谈笑风生,目光扫过徐元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是活见鬼的表情。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第64章 这小子是在暗讽隆尧被反杀了? 赵复明心中惊涛骇浪,隆尧那个废物! 拿了老子的好处,信誓旦旦说要种下奴印,结果人好端端地回来了,自己却人间蒸发? 全是废物! 虽然心中恨不得将徐元千刀万剐,但这大庭广众之下,身为赵家二公子,他必须维持风度。 赵复明压下眼底的阴鸷,皮笑肉不笑地踱步上前。 “徐道友,几日不见,气色不错啊。” 徐元脸上摆出一副憨厚散修的模样,拱手作揖。 “托二公子的福,进山猎了几头畜生,换口饭吃。” “猎畜生?” 赵复明折扇合拢,发出一声脆响。 “山中凶险,特别是那些不长眼的野狗,徐道友可要小心了,别哪天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徐元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二公子说笑了,在下运气向来不错,那些野狗哪怕再凶,终究也只是畜生,遇到了猎人,也只有被剥皮抽筋的份。” 赵复明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这小子是在暗讽隆尧被反杀了? 不可能! 区区练气三层! “徐元,别以为有赵秋月那个贱人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 “这青崖坊,姓赵,我也姓赵。咱们走着瞧,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断了。” “多谢二公子提点。” 徐元面色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感激的笑容。 “路断了不要紧,换条道便是。倒是二公子,夜路走多了,小心撞鬼。” 言罢,徐元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赵复明,转身没入熙攘的人群。 只留给赵复明一个潇洒的背影。 “混账东西!待此间事了,我定要将你抽魂炼魄!” 赵复明盯着那个背影,手中折扇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入夜,屋内烛火摇曳。 徐元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三枚青光流转的符箓。 《真武剑阵》虽强,却有一个致命的门槛。 需要三柄品质上乘且属性相合的飞剑。 对于现在的徐元来说,搞三把一阶上品飞剑,无疑是倾家荡产。 “谁说剑阵一定要用剑?” 符箓,乃是天地灵纹的载体。 剑符,封印的本就是剑气! 若是用三张一阶上品青光剑符,替代实体飞剑,以此布阵…… “虽然是一次性的,但这爆发力……” 他十指翻飞,法决变幻。 那三枚青光剑符仿佛受到了牵引,在空中嗡嗡作响。 彼此气机相连,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绞杀力场。 空气被无形剑气割裂。 桌角只是被那溢出的一丝气息扫过,瞬间化为齑粉。 “成了!” 徐元满头大汗,眼中却是狂喜。 以符代剑,这真武剑阵的威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符箓本身自带的爆裂属性,变得更加狂暴。 一旦激发,三符齐爆,剑气纵横。 “这一击的威力,怕是练气九层的修士正面硬接,也得脱层皮!” 这哪里是剑阵,分明就是个等着人往里钻的绞肉机。 徐元掌心一翻,将三枚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好。 “赵复明,若是你真不知死活来找麻烦,这便是为你准备的大礼。” “闭关!不将这剑阵练至如臂使指,绝不出门!” 三日晃眼即逝。 每一道青光掠过,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力残痕。 比起三日前那磕磕绊绊的三符之阵,此刻的剑阵,煞气冲天。 徐元双目圆睁,手指飞速掐诀,向下一按。 六张一阶上品青光剑符凝滞,悬停在桌案上方寸之处。 收。 他袖袍一挥,六张符箓乖巧落入掌心。 这种对于神识的压榨感,让他有些眩晕,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六符齐出,便是炼气后期修士入了这瓮,不死也得脱层皮。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总算是有了一张能让人睡个安稳觉的底牌。 院门被轻叩三下,不急不缓。 徐元眼神警惕,反手将符箓扣入袖中,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推门而出。 门外,一道倩影立于夕阳余晖之中。 赵秋月今日没穿那身显眼的家族法袍,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 少了几分世家千金的盛气,多了几分温婉。 徐元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憨厚的笑容,快步迎上。 “哟,这不是赵大小姐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狗窝来了?” 赵秋月也不见外,迈步进院,随手抛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 徐元双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眉梢微挑。 “青崖坊秋季拍卖会,贵宾席?” 这东西可不是有灵石就能买到的,那是身份的象征。 “拿着吧,这也是为了感谢你上次那块玉佩的情分。” 赵秋月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元。 “怎么,觉得我现在被家族边缘化,这请柬是假的?” 徐元连忙摆手,给这位姑奶奶倒了一杯凉茶。 “哪能啊,大小姐手段通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呸,是虎落平阳……也不对。” 他假装嘴笨,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不简单。 外界都传她失势,可这拍卖会的贵宾请柬说给就给。 显然她在赵家的根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脆弱。 赵秋月没理会他的装疯卖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此次拍卖会规格不低,你既然要去,若是有什么见不得光,或者用不上的东西,也可以交给我运作一番。” “总比你去摆摊被人压价强。” 这是来揽活了。 徐元眼珠一转。 正好,杀了黑狼山那帮劫修,手里积攒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法器和材料,留着也是占地方。 他也不废话,手掌抹过储物袋。 一堆沾着血腥气的物件堆在了石桌上。 断刃,破损的法衣,不知名的矿石,还有几个黑狼山当家的随身法器。 赵秋月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黑狼山的黑铁爪?这可是刘火那厮的成名兵器,居然在你手里?” 她抬头深深看了徐元一眼。 徐元搓了搓手,一脸无辜。 “都是运气。进山捡漏,正好碰上两拨人火拼,我这就是跟在后面喝口汤。” 赵秋月轻哼一声,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但也没戳破。 只是素手轻点,将东西收起。 “这些杂物虽然品阶一般,但胜在量大,也能换个几百灵石。还有吗?” 第65章 这价格比黑市还要高出一成! 徐元沉吟片刻,咬了咬牙。 有些东西藏着掖着反而容易生锈,不如换成实打实的资源。 他再次一拍储物袋。 一个巨大的黑色尸体砸在地上。 那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蝙蝠,双翼展开近乎丈许,獠牙森寒。 即便死去多时,那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依旧未散。 赵秋月手中的茶杯一抖,茶水洒出几滴。 她失声低呼。 “黑魔蝙蝠?!” 这玩意儿速度奇快,且行踪诡秘,擅长声波攻击,就算是筑基期修士想抓活的都难,更别说是一具保存如此完好的尸体。 她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徐元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这也是捡漏捡来的?徐道友这运气,怕是连天道子都要嫉妒几分了。” 徐元面不改色心不跳,瞎话张嘴就来。 “那次也是赶巧,我和几个朋友组队探险,正好碰到这畜生重伤坠落,我们就合力,费了好大劲才弄死它。” “可惜我那几个朋友命薄,最后就剩我一个回来了。” 死无对证,随便编。 赵秋月那眼神分明在说。 编,接着编。 但她是个聪明的生意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行了,别编故事了。这东西是个烫手货,但也是个好宝贝。你既信得过我,这东西我帮你处理,保证价格让你满意。” 说完,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此次拍卖会的清单,你先瞧瞧,若有看上的,到时候也好提前准备灵石。” 赵秋月风风火火地走了。 徐元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起初他还漫不经心,待看到清单后半段时,呼吸一滞。 【二阶灵草——流云草。起拍价:三百灵石。】 流云草! 那是炼制筑基丹的辅助主材之一,更是突破练气瓶颈的圣物! 他资质平庸如朽木,若是没有这种逆天改命的灵药辅助,这辈子怕是都要烂在这个境界里。 徐元死死攥着玉简,指节发白。 “一定要拿下!” 又是几日过去。 徐元正盘坐在床上,清点着自己那点家底。 满打满算,手里的灵石加上那批杂物的估价,想要在拍卖会上拿下流云草,还是有点悬。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敲响。 徐元打开门,愣住了。 门外不仅有赵秋月,她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雪白宫装的女子。 那女子身姿高挑,面容清冷如霜,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大周七大世家之一,白家。 徐元瞳孔微缩,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赵秋月笑着介绍,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徐元,这位是白家的真伊小姐。白小姐乃是傀儡术大家,听闻你手中有一具完好的黑魔蝙蝠尸体,特意过来看看。” 白真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徐元身上。 “听闻赵小姐说,那尸体骨翼完整?” 徐元瞬间明白了。 这是买主上门了。 制傀世家白家,若是能用这黑魔蝙蝠炼制成飞行傀儡,那价值不可估量。 他连忙侧身让路,姿态放得很低。 “原来是白小姐,快请进。那畜生皮糙肉厚,保存得相当完好,您尽管验货。” 院内。 白真伊看着地上那具黑魔蝙蝠,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波澜。 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过蝙蝠的骨翼,指尖灵力微吐,似乎在探查骨骼的韧性。 片刻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骨质未损,精血虽流失大半,但经络尚存。是个炼制疾风傀儡的上好胚子。” “开个价。” 徐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时候要是狮子大开口,虽然能多赚点,但肯定会得罪这位白家大小姐。 若是能借此攀上白家这棵大树……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白真伊再次开口。 “市场价这东西大概五百灵石。我不想欠人人情,也不愿占散修便宜。六百灵石,现在交割。” 徐元心脏一跳。 这价格比黑市还要高出一成! 这就是世家子弟的豪横吗? 他当即不再犹豫,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拱手作揖。 “白小姐爽快!能为您这样的天之骄女效劳,是这畜生的福气,也是在下的荣幸。六百灵石,成交!” 白真伊素手轻扬,六百枚灵石落入徐元的储物袋中。 紧接着,一枚通体温润,雕刻着霜雪纹路的白玉令牌,悬浮到了徐元面前。 “这是?” 徐元微微一怔,即便隔着半尺距离,也能感受到令牌上那股精纯的灵力波动。 白真伊神色依旧清冷。 “私下交易,坏了青崖坊拍卖行的规矩,也让你少了一次在拍卖会上扬名的机会。我不愿欠人因果,更不屑占散修便宜。” “这枚白云令你且收好。日后若去了白云仙城,遇上解决不了的难事,可持此令来白家寻我,我许你一次求助的机会。” 徐元心头一震。 这哪里是补偿,这分明是一道护身符! 白家的人情,在这云州地界,有时候比几千灵石还要好使。 他郑重其事地将令牌收入怀中,拱手深拜。 “白小姐高义,徐某铭记于心。” 白真伊不再多言,此间事了,她身形微动,整个人消失在院门之外。 直到那抹白色倩影彻底消失,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赵秋月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看着徐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这运气,真是让人嫉妒得牙痒痒。” 徐元把玩着手中残留余温的灵石,嘿嘿一笑。 “大小姐言重了,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罢了。” “顺水人情?” 赵秋月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白真伊是谁吗?上品冰灵根,出生便引发天地异象,被白家老祖亲自定为金丹种子的绝世天才!” “整个白家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她给出的令牌,甚至能调动白家在各地的暗桩势力。” “你那一块破骨头,换了一位未来金丹大能的人情。徐元,你这买卖,做得太绝了。” 徐元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只觉得那块令牌有些烫手。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粗暴推开。 赵复明满头大汗,眼中满是焦急。 “白真伊小姐何在?!” 他视线在院内疯狂扫视,除了满脸戏谑的赵秋月,和那个令人生厌的徐元,哪里还有半点佳人的影子。 第66章 待他筑基成功,少不了你口汤喝 赵秋月轻抚鬓角。 “二弟,你来得可真是不巧,连那阵香风都还没散尽呢,人走了。” 赵复明身形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为了这次偶遇,特意换了最昂贵的法袍,喷了最名贵的熏香。 甚至推掉了族中的议事,结果竟然扑了个空。 “走了?怎么走得这般快……” 他咬牙切齿,目光无意间瞥过徐元,瞳孔收缩。 那是…… 白家令牌! 那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是通往上层修仙界的敲门砖! 此刻竟然被一个卑贱的散修攥在手里! 这废物凭什么能得到白真伊的青睐? 赵复明双拳紧握。 “徐元,你好大的本事。” 徐元神色淡然,甚至还故意拍了拍胸口,一脸憨厚。 “二公子过奖了,都是运气。” 赵复明知道此刻有赵秋月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狠狠一甩衣袖,转身愤然离去。 走出徐元的小院,冷风一吹,赵复明脑中那股热血渐渐冷却。 不对劲。 隆尧去哪了? 按照计划,隆尧那个老鬼几天前就该带着妖兽踏平这破院子,提着徐元的脑袋来见他。 可现在徐元活蹦乱跳,甚至还能做交易。 而隆尧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传音符都没有半点回应。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隆尧,死了。 死在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徐元手里。 赵复明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间破败的小院。 赵家府邸,一处幽暗的偏厅内。 一只名贵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 “该死!那小子究竟藏了什么手段?” “隆尧可是上品御兽师,哪怕是我对上都要费一番手脚,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就折在他手里?!” 那种脱离掌控的恐惧感,让他极其不安。 阴影深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 他眼窝深陷,正是赵家老祖之一,赵峰贺。 “慌什么。” 赵峰贺眼皮微抬,声音沙哑。 “成大事者,每临大事有静气。为了一个散修,这般失态,成何体统。” 赵复明脚步一顿,转过身。 “爷爷,这小子太邪门了!隆尧失踪,他又搭上了白家那条线,若是让他继续成长下去……” “那是你蠢。” 赵峰贺冷哼一声,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身为世家子弟,不想着利用家族大势压人,偏要去学那些见不得光的旁门左道。雇凶杀人?” “那是下九流的手段!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他徐元再怎么跳,也不过是我赵家养在青崖坊的一条狗。主人要狗听话,何须偷偷摸摸?” “老夫亲自走一趟。我要让他明白,在这青崖坊,天是赵家的天,地是赵家的地。” “他要么跪下做一条听话的狗,签了那卖身契,交出所有的秘密和奇遇。” “要么,就被老夫碾成肉泥。” 赵复明闻言,眼中那一抹恐惧消散。 爷爷可是炼气巅峰! 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只要爷爷出手,任凭那徐元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趴在地上求饶。 夜风呼啸。 屋内烛火摇曳,将徐元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趴在脚边的老黑突然浑身紧绷,幽绿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暴虐。 有人来了。 气息极强,比之前那个隆尧强出数倍。 徐元睁开双眼,指尖微动,几道灵决打出。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难辨的涟漪,早就布置好的雷霆万钧破阵瞬间被激活。 原本平静的小院,此刻在灵视之下已是杀机暗伏。 来者不善。 徐元身形一闪,迅速没入阵法最为核心的死门位置,将一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一道灵气丝线牵引,角落里一具贴着隐匿符的傀儡缓缓站起。 随着徐元心念微动,这傀儡的面容一阵扭曲,竟化作了他本人的模样。 甚至连练气三层的灵力波动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替身傀儡盘膝坐回蒲团,面色惊惶。 做完这一切,不过两息。 院门并未被推开,而是被一股霸道的劲气直接震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枯瘦的身影踏步而入。 赵峰贺背负双手,那双三角眼扫视着整个院落。 然而,就在他迈过门槛的瞬间,脚步却一顿。 不对。 这院子里的气机流动太过诡异。 身为练气巅峰的老怪,他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数十年,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 眼前这看似破败的小院,竟让他后背隐隐发寒,仿佛只要再往前踏错一步,便会有雷霆万钧之势降临。 二阶阵法? 怎么可能! 一个区区练气三层的散修,怎么可能布下这种连筑基修士都要忌惮三分的大阵? 赵峰贺惊疑不定,原本准备直接闯入拿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只停在院门处,不敢深入那阵法笼罩的范围。 “原来是赵家老祖大驾光临。” 屋内,徐元似乎是被破门声惊动,踉踉跄跄地推门而出,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惶恐。 “不知深夜造访,晚辈有失远迎。” 傀儡徐元拱手作揖,声音微微颤抖。 赵峰贺眯起眼睛,神识刺向那个身影,却并未发现破绽。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这阵法只是个空架子? 他冷哼一声,一股练气巅峰的威压朝着徐元碾压而去。 “跪下。” 若是寻常练气三层,在这股威压下早已肝胆俱裂,跪地求饶。 可那徐元虽然身形摇晃,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弯下膝盖。 只是死死抓着门框,眼中透着一股倔强。 “老祖这是何意?徐某虽是散修,却也是赵家的签约修士,并非家奴。” “牙尖嘴利。” 赵峰贺眼中寒芒一闪,隔空点指。 “明人不说暗话。复明要筑基,需要大量的资源。” “听说你机缘不错,手里有不少好东西,连黑魔蝙蝠的精血都能弄到。” “把你的储物袋,还有你在西山密林得到的所有传承,灵草,统统交出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施舍般的表情。 “若是做得好,老夫可做主,让你成为复明的死士。” “待他筑基成功,少不了你口汤喝。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67章 这老东西不死,我寝食难安 屋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徐元脸上的惶恐突然消失了。 “福分?这福分给你要不要?” 赵峰贺大怒,周身灵气暴涨,衣袍无风自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死,老夫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球。 “你敢动吗?” 徐元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老祖,你若是真有把握,为何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来?” “是不是感觉到了?只要你再往前一步,这地下的雷霆就会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赵峰贺瞳孔收缩,掌心的火球明灭不定。 被看穿了。 这小子好深的心机! 躲在阵法核心的徐元真身,透过傀儡的双眼,冷冷注视着那个犹豫不决的老东西。 “我既敢请你进来,自然有办法脱身。这阵法一动,便是鱼死网破。” “就算你能杀我,重伤之下,你猜赵家其他几脉的人,会不会趁机把你这一脉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句话,扎在了赵峰贺的死穴上。 赵家内部争斗激烈,他若是为了对付一个散修而受了重创,赵复明这一脉就会失势。 这险,冒不得。 赵峰贺脸色阴沉,那团火球终究还是缓缓消散。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中的徐元。 “好,很好。” “徐元,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更该死。这青崖坊是赵家的地盘,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在这乌龟壳里躲一辈子不成。” 留下这句杀气腾腾的狠话,赵峰贺大袖一甩,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确认那股气息彻底远去,躲在暗处的徐元才缓缓走出。 这老狗,好强的威压。 若非有这二阶杀阵震慑,今晚恐怕真是凶多吉少。 “老黑。” “去,远远地吊着他。记住他的气味,摸清他的规律。这老东西不死,我寝食难安。” 老黑低吼一声,融入了夜色之中。 两日后,西山某处隐秘山谷。 一声巨响。 徐元负手而立。 在他周围,九张散发着青色光晕的符箓悬浮在半空,随着他的神识牵引,正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极速旋转。 这正是《真武剑阵》。 虽然只是用一阶上品的青光剑符替代飞剑。 但经过这两日的苦修参悟,徐元终于摸到了这剑阵的门槛,将其推演至大成之境。 “起!” 徐元低喝一声。 九道剑符光芒大盛,化作九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青色剑网。 剑气纵横,寒光凛冽。 前方一块三人高的巨型花岗岩,在这剑网笼罩之下,竟如豆腐般脆弱。 刺耳的切割声连成一片。 不过眨眼功夫,那巨石便轰然崩塌。 徐元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精光爆射。 这真武剑阵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这就是九张青光剑符叠加后的恐怖质变。 就算是那个练气巅峰的老狗赵峰贺,若是毫无防备地撞进这剑阵里,也得被绞成碎肉。 不过,底牌之所以叫底牌,是因为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徐元袖袍一挥,九张暗淡了几分的符箓化作流光钻入储物袋。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露三分,藏七分,才能活得长久。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回到屋内,徐元盘膝坐于榻上,心神微动,那熟悉的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刷。 【明日巳时,青崖坊拍卖会。一阶中品符笔黑铁豪实为二阶下品法器蒙尘,内蕴灵韵,可大幅提升画符成功率。】 【另有大量流云草流出,乃筑基丹辅药,此时入手,不仅可为日后筑基铺路,更可待价而沽。】 二阶符笔! 徐元呼吸一滞。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现在的符道造诣卡在瓶颈,很大原因就是那杆破烂符笔拖了后腿。 若是能拿下这二阶符笔,画出精品牌符箓的概率至少翻倍。 还有流云草,那可是硬通货。 徐元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 那是最近杀人越货攒下的家底。 再加上还要变卖,从那几个不长眼的劫修身上扒下来的法器,灵石应当足够。 但这青崖坊人多眼杂,若是自己大肆收购筑基灵草,怕是第二日尸体就会出现在臭水沟里。 得换个法子。 次日清晨。 拍卖会场外早已是人声鼎沸。 各路散修摩肩接踵,都在议论今日会有什么好宝贝。 人群中,五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入场的洪流。 一个佝偻着背,满脸死气的老者。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 一个面容姣好却神色冰冷的妇人。 还有两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年轻散修。 这五人分散在会场的东南西北各个角落,互不理睬,仿佛素不相识。 唯有坐在角落阴影处的徐元,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操纵五具傀儡同时入场,还要模拟出各自不同的神态举止,这对神识的消耗简直恐怖。 好在他两世为人,神魂本就强于常人,再加上近日钻研阵法,神识更上一层楼,这才勉强撑得住。 “诸位道友,静一静!” 原本嘈杂的会场安静下来。 高台上,赵峰贺一身锦袍,红光满面,完全看不出还在徐元小院门口吃瘪的狼狈模样。 这老狗,还真是能装。 徐元混在人群中,冷冷地瞥了一眼台上,随即垂下眼帘。 “废话不多说,今日赵家做东,必让各位满载而归。” “第一件拍品,一阶上品爆灵丹!服用此丹,一炷香内灵力暴涨三成,乃是杀人越货,绝地求生的必备良药!” “起拍价,五十块下品灵石!” 话音刚落,场下的气氛被点燃。 对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散修来说,这玩意儿就是第二条命。 “六十!” “六十五!” “妈的,老子出八十!谁敢跟我抢?” 那个被徐元操控的魁梧壮汉傀儡突然站起身,粗着嗓子吼了一句,满脸凶相地环视四周。 周围几个原本想叫价的散修被这凶神恶煞的一瞪,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一百!” 角落里,另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徐元心中暗笑,这爆灵丹虽好,但他不需要。 那壮汉不过是个托,用来搅乱局势。 顺便测试一下傀儡罢了。 第68章 既然利器在手,岂能不试锋芒? 几轮竞价后,这瓶爆灵丹被人以一百二十块灵石的高价拍走。 紧接着,又是几件法器被送上台。 其中有两件,正是徐元托吴淞掌柜送进去的黑货。 那是从那两个倒霉劫修身上扒下来的,此刻换成了白花花的灵石,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徐元的腰包。 看着台下众人争得面红耳赤,徐元这个幕后卖家只是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下一件拍品,流云草十株。” 赵峰贺掀开红布,露出一排叶片呈波浪状的灵草。 “此乃筑基丹的辅药之一,虽不是主材,但也颇为难得。十株打包拍卖,起拍价二百灵石。” 场下反应平平。 对于大多数还在练气初期挣扎的散修来说,筑基太遥远,买这玩意儿不如买把刀实在。 “二百一十。” 那个佝偻的老者傀儡举起了枯瘦的手。 “二百二十。” 有几个想囤货的家族管事象征性地加了价。 “三百。” 老者再次举手。 周围人看这老头一副快要入土的样子,纷纷摇头,谁会跟一个疯老头计较? “三百六十。” 最终,老者傀儡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拿下了这批流云草。 徐元暗中松了一口气,神识微动,那老者傀儡抱着木盒,颤颤巍巍地缩回了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拍卖会继续进行,高潮迭起。 终于,到了那个时刻。 “接下来这件,是一阶中品符笔,黑铁豪。” 赵峰贺似乎也对这件拍品没什么兴致,语气随意了许多。 “笔杆乃黑铁木制成,狼毫为锋,中规中矩。起拍价,八十灵石。” 台下一片嘘声。 “这破烂玩意儿也好意思拿上来?” “就是,看着灰扑扑的,怕是连墨都吸不住吧?” “赵老祖,别拿这种垃圾糊弄咱们,快把压轴宝贝亮出来!” 徐元盯着台上那支毫不起眼的黑色符笔,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精光。 这帮有眼无珠的蠢货。 那笔杆表面的黑铁色泽下,隐隐透着一丝温润的玉质感。 若非有情报系统提示,连他也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这是一层极高明的伪装禁制。 除非是筑基期的炼器师,否则谁也看不穿这其实是一支二阶下品的笔! “八十。” 徐元举起了手。 周围几道戏谑的目光投来。 “哟,这不是那个徐元吗?” “听说他最近跟赵家小姐走得近,估计是想学画符讨好人家吧?” “啧啧,八十灵石买根烧火棍,真是钱多烧的。” 台上的赵峰贺也注意到了徐元,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但众目睽睽之下,为了赵家的声誉,他也不好发作,只是冷哼一声。 “八十一次。” 无人竞价。 “八十二。” 那个面容姣好的妇人傀儡突然举手,似乎是看徐元不顺眼,故意抬杠。 徐元眉头一皱,装作肉痛的样子,咬牙道。 “一百!” “一百一。”妇人傀儡不依不饶。 “一百二十!” 徐元站起身,脸色涨红,指着那妇人怒喝。 “这位道友,徐某不过是想买支笔谋生,何必苦苦相逼?” 那妇人傀儡冷笑一声,似乎是觉得无趣,翻了个白眼不再加价。 “一百二十,成交!” 赵家暗桩隐在梁柱阴影之后,目光扫过那个抱着破烂符笔愤然离场的背影,随即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 “是那个替赵家办事的徐元。” “这小子也是个痴人,花一百二十块灵石买根烧火棍,怕是魔怔了想靠画符翻身。” “无妨,符师这就这点出息,只要不是别有用心之人,哪怕他买堆屎回去供着也随他。” 几道神识交织片刻,便不再关注这个看似为了面子打肿脸充胖子的散修。 日落西山。 徐元回到自家小院,反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 屋内,五个神态各异的散修正静静伫立。 随着徐元指尖灵决掐动,那一层层伪装褪去,化作五具目光呆滞的傀儡。 被他大袖一卷,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桌面之上,摆放着今日的战利品。 整整九种筑基辅药,每一株都散发着诱人的药香。 很贵,但这修仙界,没钱要命,没实力更要命。 徐元目光最终落在旁边那支漆黑如炭的符笔上。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他指尖凝聚一点锋锐庚金之气,在那看似粗糙的黑铁笔杆上轻轻一磕。 原本黯淡无光的笔杆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外层的黑铁皮簌簌落下。 笔身修长,材质非金非玉,触手生温,尾端用古篆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淡泊。 二阶符笔,淡泊。 “好名字,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徐元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纹理。 这情报系统果然诚不欺我,谁能想到这看似垃圾的一阶中品货色里,竟藏着这等足以让筑基修士打破头的宝贝。 既然利器在手,岂能不试锋芒? “小鳄。” 徐元低喝一声。 脚下阴影一阵蠕动,一头通体披覆玄铁鳞甲的鳄鱼爬了出来。 “借法。” 没有任何废话,小鳄身上乌光大盛,一股纯粹的力量瞬间顺着契约通道涌入徐元体内。 徐元眼神愈发清明。 以他如今原本的修为,根本驾驭不了二阶符笔。 强行使用只会抽干神识变成白痴,唯有借小鳄之力,方能挥洒自如。 提笔,蘸墨。 徐元心神沉入那淡泊二字之中,只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原本躁动的心绪静如止水。 笔尖触碰符纸的刹那,如有神助。 最后一笔落下,灵光内敛,符成! 徐元看着桌上那张灵压逼人的符箓,瞳孔微缩。 精品青光剑符! 不仅品质从上品跃升至精品。 甚至连灵力和神识的消耗都比平日少了一半! “这就是二阶符笔的威能么……” 徐元嘴角微微上扬,手中动作不停。 既然状态绝佳,那便战个痛快。 一炷香后。 徐元散去借法神通,面色微白地跌坐在蒲团上。 但他眼前的桌面上,已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余张精品剑符。 这是一笔横财,更是一叠催命的阎王帖。 “有了这批符箓,再加上之前的积累,那个计划可以提前了。” 第69章 杀这种人,他最是有经验 徐元吞下一颗回气丹,并未休息,而是直接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 再次取出那块紫光黑铁木牌,引动阵法之力淬体。 炼体,开! 半月晃眼而过。 小院内,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背狼正在撕咬着铁木桩。 老黑如今已是一阶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 徐元收功而立,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也是时候把手里积压的符箓变现了,再不出手,这储物袋里的灵石就要见底。 夜色如墨,正是杀人放火时,亦是黑市开张际。 徐元换上一身黑袍,刚欲推门而出。 【今日情报已刷新】 【(青色)今夜子时,您在西街黑市隐秘角落售卖符箓时,将会遭遇练气巅峰修士赵峰贺的觊觎与刁难。】 【此人身上携带着刚从家族库房取出的,炼制筑基丹所缺的主药——兰陵草。将其斩杀,可得此药。】 徐元盯着视网膜上那行青色小字。 兰陵草,筑基丹主药。 这哪里是情报,分明是老天爷把饭喂到了嘴边,不张嘴接着,那是要遭雷劈的。 他在脸上揉搓片刻,骨骼一阵噼啪作响,身形硬生生拔高了三寸。 原本清秀的面庞变得蜡黄粗砺,甚至还在左脸弄出一道狰狞刀疤。 活脱脱一个常年混迹在生死边缘的落魄狠茬子。 检查了一遍储物袋里的东西。 精品剑符,够用。 阵盘,备好。 徐元披上一件沾着暗红血迹的旧袍子,大步融入夜色。 青崖坊外,黑风谷口。 一名散修捂着喷血的喉咙。 指缝间不仅溢出鲜血,还眼神涣散地盯着面前的老者。 身体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赵峰贺神情漠然,弯腰从那血泊中捡起一株幽蓝色的灵草。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配染指这等宝药。” 他小心翼翼地将兰陵草封入玉盒。 这一趟外出本是为了追查家族失踪的一批货物,没成想竟有这般意外之喜。 有了这株主药,复明那孩子的筑基之路,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赵峰贺取出一张传讯符,低语几句。 大意是让孙子赵复明安心修炼,爷爷又寻得重宝云云。 随后指尖一点,火光化作流星遁入夜空。 处理完首尾,他摸了摸袖中那件有些破损的法器护心镜,眉头微皱。 得去黑市找人修修,这世道,手里没点保命的家伙事儿,心里不踏实。 黑市,地字号街区。 徐元双手插在袖子里,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神识早已铺开。 忽然,他的目光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凝固。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表面流转着如岩浆般的纹路。 即便隔着几尺远,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火焰晶石! 炼体第七阶段所需的关键灵材! 这东西平日里在宝丹楼都是稀缺货,没想到竟在这黑市的地摊上碰见了。 徐元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按住晶石。 “怎么卖。” 摊主是个把自己裹在黑袍里的瘦小汉子,抬头瞥了一眼徐元那张刀疤脸。 “一百二,不二价。” 徐元心中盘算,这价格比拍卖行低了两成,算得上公道。 “我要了。” 他刚要去摸灵石,一只枯瘦的手突兀地伸了过来。 “一百四,老夫要了。” 徐元动作一顿,顺着那只手看上去。 除了赵峰贺还能是谁。 真是冤家路窄,还没去寻晦气,晦气自己送上门来了。 徐元眼皮都没抬,按着晶石的手纹丝不动。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规矩道友不懂?” 赵峰贺冷笑一声。 “规矩?在青崖坊,实力就是规矩,灵石就是规矩。” “是一百四多,还是一百二多,还要老夫教你不成?” 摊主缩了缩脖子,有些为难。 但看着那多出来的二十块灵石,眼神明显动摇了。 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 “是赵家的那条老狗……” “嘘,小声点,这老东西心黑手狠,这刀疤脸怕是要吃亏。” 徐元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滚刀肉的混不吝模样。 “既然摊主开了价,那就是一百二,老子灵石都掏出来了,你算哪根葱?” “找死!” 赵峰贺眼中杀机毕露,袖袍鼓荡,那根龙头拐杖已然握在手中。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几道强横的神识横扫而来。 两名身穿黑甲的黑市巡逻卫出现在摊位旁。 “黑市之内,严禁私斗。要打,滚出去打。”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筑基期的威压隐而不发,却足以让赵峰贺冷静下来。 这里毕竟是黑市背后的势力所辖,赵家也不敢太过放肆。 赵峰贺收敛气息,阴恻恻地盯着徐元。 “好,很好。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命买,有没有命用。” 徐元根本没理会他的威胁,抓起储物袋往摊主怀里一扔。 “数清楚,货归我。” 不等摊主回话,徐元一把抄起火焰晶石揣入怀中,转身就走。 脚步极快,眨眼便没入了拥挤的人流。 赵峰贺看着那个匆忙离去的背影。 “急着投胎?老夫成全你。” 他并未认出这刀疤汉子就是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徐元。 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生散修。 杀这种人,他最是有经验,不仅能拿回晶石,还能白得一个储物袋。 赵峰贺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出了黑市出口,便是一片荒芜的乱石林。 前方的刀疤汉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惊慌失措地往身上拍了一张神行符,朝着偏僻的山坳狂奔而去。 “跑?跑得掉吗?” 赵峰贺不屑地冷哼,脚下灵光闪动,死死咬住,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就在那刀疤汉子狂奔过的一块巨石阴影处,地面微微隆起了一个极小的土包,旋即又恢复平静。 地底三丈。 徐元本体紧闭双目,浑身被一层淡淡的黄光包裹,施展着土遁术,在泥土岩石间穿梭。 他的神识锁定着地面上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 前面那个亡命奔逃的,正是他精心炼制的精品傀儡,不仅披着他的伪装,身上还贴了三张一阶极品神行符,足以以假乱真。 而后面那个满脸狰狞的老猎手,此刻却不知道。 自己脚下的泥土里,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心窝。 第70章 这是什么见鬼的符箓威力?! 赵峰贺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这哪里是散修,分明就是个移动的聚宝盆。 能随手甩出这么多张精品符箓,这刀疤脸身上的好东西,绝对不止那块火焰晶石。 “跑?我看你有多少灵气来烧!” 赵峰贺厉喝一声,在岩石上连点数下,距离再次拉近。 前方的身影一顿,似乎慌不择路地冲进了一处死葫芦谷。 眼见无路可逃,那汉子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月光惨白,照在汉子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 赵峰贺落在谷口巨石之上,居高临下,手中拐杖重重一顿。 “怎么不跑了?接着跑啊。” 那汉子不语,只是死死盯着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交出储物袋,那老夫就自己来取。” 赵峰贺没打算废话,手掌一翻,一柄通体赤红的砍刀凭空浮现。 一阶上品法器,赤月砍刀。 刀身轻颤,血煞之气弥漫山谷。 “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赵峰贺脚下的泥土炸开。 一股寒意从背后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数十年,练就的对死亡的直觉。 有人偷袭! 根本来不及回头,身后九道青色流光已绞杀而来。 “真武剑阵,起!” 徐元本体破土而出,双手掐诀,面色冷硬。 九张精品青光剑符被激活,剑气纵横交错,封死了赵峰贺所有的退路。 “竖子尔敢!” 赵峰贺亡魂大冒,那赤月砍刀还在半空未及回防。 他只能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那枚有些破损的护心镜上,同时疯狂催动一面玄色小盾。 这是筑基老祖赐下的保命之物! 密集的爆裂声在山谷中回荡,剑气与玄盾疯狂碰撞,激起漫天烟尘。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让赵峰贺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面足以抵挡练气巅峰全力一击的玄盾,竟然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这是什么见鬼的符箓威力?!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烟尘中再次亮起了刺目的青光。 徐元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又是九张精品剑符甩手而出,毫不心疼灵石的消耗。 “再来!” 赵峰贺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各种防御符箓往身上拍。 玄盾彻底崩碎成漫天铁屑。 利刃入肉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世界安静了。 赵峰贺僵立在原地,身体从左肩到右腹,浮现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他盯着从阴影中走出的徐元,上半身缓缓滑落,鲜血狂喷。 这位纵横青崖坊多年的赵家狠人,此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你到底是谁……” 赵峰贺眼神涣散,手指无力地抓挠着地面。 他至死都不明白,那个被他追杀的刀疤脸明明在前面,为什么背后还会冒出来一个。 徐元站在三丈开外,并未卸去伪装。 “我只是一个想买块石头,却被你盯上的倒霉散修罢了。” 话音落下,一道风刃补刀,斩断了赵峰贺最后一丝生机。 确定对方死透了,徐元这才上前,动作麻利地摘下赵峰贺腰间的储物袋,顺手将那一阶上品的赤月砍刀也收入囊中。 随后数个火球术丢出,将尸体烧成灰烬,又用流沙术翻动地面,掩盖了所有打斗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傀儡替身,再次施展土遁术,整个人没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盏茶后。 看着地上残留的恐怖剑痕。 两名路过的修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好狠辣的手段,好凌厉的剑阵……” “看这残留的气息,死的恐怕是个练气后期的高手,这黑风谷,越来越不太平了,快走!” 青崖坊,徐元的小院。 此时的他早已卸去了伪装,恢复了原本清秀的模样。 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徐元将赵峰贺的储物袋底朝天倒在桌上。 他首先拿起的,是一个精致的玉盒。 轻轻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寒香溢满斗室。 筑基丹主药,兰陵草! 有了它,筑基的大门才算是真正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 除了这株主药,那堆瓶瓶罐罐里更是惊喜不断。 “紫猴花,天灵果,三叶青芝……” 徐元一一辨认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里面竟然有十几种筑基丹的辅药。 虽然大部分和他之前收集的有些重合,但这可是赵家老祖的收藏。 品质绝对上乘,拿去黑市置换其他缺少的灵药绰绰有余。 这赵老鬼,倒是做了一回善财童子。 除了灵药,光是中品灵石就有三四百块,还有大量的回气丹,疗伤药。 忽然,徐元的目光定格在一个红色的瓷瓶上。 倒出来一看,是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暗红色丹药。 “护心丸?” 徐元眼前一亮。 这可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好东西。 哪怕心脏受损,只要服下此丹,也能吊住一口气不死。 那柄赤月砍刀,此刻正躺在桌上。 刀刃崩了好几个缺口,灵韵暗淡。 徐元两指夹起一块通体赤红的晶石,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切面。 火焰晶石。 只要找个炼器师,或者自己花点时间,足以把这把刀修补如初。 甚至还能再添几分火属性的威能。 “还是太次了。” 徐元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见识过精品符箓组成的真武剑阵。 这种单一攻击且还要近身搏命的法器,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留着也是占地方,倒不如以后找个黑市出了,换成实打实的灵石。 他又翻出一个锦盒。 赤焰果! 炼体第七阶段的关键辅材。 徐元将剩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低阶丹药,受损的护身法器,全扔到了房间角落的杂物堆里。 那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做完这一切,徐元盘膝坐回蒲团,掌心握着两块中品灵石,闭目调息。 只是还没过多久,两块中品灵石便化作了灰白粉末,簌簌落下。 徐元睁开眼,看着这一地石粉,眉头紧锁。 “这哪里是修仙,分明就是吞金。” 散修难,难于上青天。 没有家族供养,没有宗门资源,每一寸修为的精进,都是用灵石堆出来的。 若非有情报系统,恐怕自己现在还在为了几块碎灵石去矿洞里拼命。 更让他郁闷的是,翻遍了赵峰贺的储物袋,除了那几张没什么大用的低阶丹方,连张纸片都没找到。 赵家的二阶炼丹传承,果然没在这老鬼身上。 “也是,这种家族核心传承,怎么可能随身携带。” 第71章 若是能助你踏入筑基期呢? 徐元手指轻叩着膝盖,目光幽深。 既然现在拿不到,那就以后再说,反正赵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当务之急,是借着这些资源,先把修为推上去。 几日后,青崖坊的风向变了。 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赵家修士,脸上都带了几分惶急。 而在坊市的茶楼酒肆,流言蜚语四散开来。 “听说了吗?赵家那位老祖宗,好些天没露面了。” “难道是王家动的手?还是孙家?”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整个青崖坊暗流涌动。 赵家大宅,正厅。 “废物!都是废物!” 赵复明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几个家族探子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二公子,此刻面容扭曲。 整整三天,派出去三拨人马,把黑风谷都要翻个底朝天,愣是连根毛都没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让他怎么跟家族交代? “二公子,坊市里的流言压不住了,要是再没个说法,怕是……” 旁边的心腹管家壮着胆子提醒了一句。 赵复明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在厅内来回踱步,最后脚步一顿。 爷爷失踪的消息绝对不能坐实,否则赵家威信扫地,那些饿狼般的对头立马就会扑上来撕咬。 必须找个替死鬼,还要找个够分量的。 “传我命令!” “赵峰贺长老于黑风谷遭遇黑狼山匪修伏击,力战不敌,不幸暂落下风!” “此乃黑狼山大当家曹浩广亲自动手,是对我赵家的公然宣战!” 管家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要把屎盆子扣在黑狼山头上,借机剿匪立威,转移视线? “是!老奴这就去办!” 黑狼山,聚义厅。 “混账!放他的狗屁!”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满脸络腮胡的大当家曹浩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虎皮大椅。 “老子这几天就在山上喝酒吃肉,连山门都没出,什么时候去伏击赵家老鬼了?还要脸吗?!” 曹浩广气得牙根痒痒。 这赵家简直欺人太甚,以前也就罢了,这次居然把这种脏水往他头上泼。 杀赵峰贺? 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那可是练气巅峰的老怪物! “大哥,消消气~”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了曹浩广满是黑毛的手臂上,声音娇媚入骨。 苏娇儿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走上前来。 “这不明摆着嘛,赵家那是找不到正主,拿咱们黑狼山当夜壶呢。” 曹浩广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 “老子当然知道!这特么肯定是那个徐元干的,老三、老五都折在他手里。” “现在连赵家老鬼也被他阴了,结果黑锅全让老子背!” 一想到那个神出鬼没的徐元,曹浩广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这人简直就是黑狼山的克星。 “既然那是只滑不留手的耗子,那就下点猛药。” 苏娇儿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另一只手掌翻开,一只通体碧绿的诡异甲虫正缓缓蠕动。 “大哥放心,给我三个月。” “我的噬心蛊马上就要成了,只要那徐元还在云麓山脉,就是钻到地缝里,我也能让他乖乖爬出来受死。” 赵家大宅,密室。 赵复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几个家族核心成员。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复明,老祖他真的?” 一个旁支长辈试探着问道。 “没死。” 赵复明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爷爷绝不可能死在一个散修手里,更不可能死在曹浩广那个莽夫手上。” “他老人家一定是追杀那劫修到了某处绝地,被困住了,或者是受了伤在疗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只是一块骨头,也得给我带回来!” 密室的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曳。 几名身穿夜行衣的死士跪在地上。 这是赵家最后的底牌,第四拨死士。 “去吧。” 赵复明挥了挥手。 几道黑影融入墙角的阴影。 待众人退去,赵复明颓然坐在太师椅上,眼神阴晴不定。 家族里那帮老东西虽然暂时被镇住了,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从暗格中取出一套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换上,又戴上一顶遮掩面容的斗笠。 身形一闪,悄然离开了守备森严的赵家大宅。 青崖坊的夜。 喧闹的坊市灯火通明。 赵复明压低了帽檐,混迹在人群中,耳朵却竖得老高。 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可能关于赵家老祖的字眼。 可惜,除了那些毫无根据的臆测和让他心烦意乱的谣言,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他行至一处偏僻的巷角。 “赵二公子好雅兴,放着家中锦衣玉食不享,偏来这污糟地界扮乞丐?”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轻蔑。 赵复明袖中短剑滑入掌心,转身。 清冷的月光下,一名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正倚着墙壁,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 王家少主,王浩然。 “是你。” 赵复明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退半分。 王浩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这里,还能一口叫破他的伪装。 说明对方早就盯上他了,甚至可能赵家内部都有王家的眼线。 “王少主不在温柔乡里快活,拦我的路做什么。” “拦路?不不不。” 王浩然停下手中转动的核桃,缓步上前。 “我是来给赵兄送一场泼天富贵的。” 赵复明冷笑一声。 “赵某福薄,受不起王家的富贵。” 说罢,他转身欲走。 “若是能助你踏入筑基期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赵复明迈出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筑基。 这是所有练气修士的梦魇,也是这青崖坊真正的天。 赵复明回头,死死盯着王浩然那双狭长的眼睛,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凭你?” “就凭我王浩然三个字,还有我身后王家几代人的底蕴。” 王浩然走到赵复明身侧,压低了声音。 “赵峰贺那老鬼回不来了吧?不管是死了还是废了,赵家这棵大树都要倒。” “赵兄是个聪明人,难道真想跟着这艘破船一起沉?” 第72章 只是价格有点烫手…… 赵复明脸色铁青,却反驳不了一个字。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王浩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坊市东边的一片灯火。 “孙家占着的那条矿脉,我很不喜欢。” “若是赵兄愿意在这个关口与我联手,灭了孙家,那条矿脉连同孙家的宝库,咱们两家平分。” “有了这些资源,再加上我王家的独门秘法,保你赵复明十年内筑基有望。” 灭孙家,分资源。 赵复明心脏狂跳。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 王家狼子野心,吞了孙家之后,下一个未必不是赵家。 但他看着王浩然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爷爷不在了,赵家急需一位新的筑基修士来镇场子,否则迟早会被这些饿狼撕碎。 赌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 赵复明沙哑着嗓子问道。 王浩然脸上的笑意绽放,拍了拍赵复明的肩膀。 “赵兄果然是个爽快人。具体事宜,咱们换个地方详谈,放心,这笔买卖,你绝对不亏。”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与此同时,小院内。 静室之中,灵气激荡。 徐元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青光,皮肤表面隐隐泛着一层玉质的光泽。 “破!”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体内气海翻涌,积蓄已久的灵力,冲开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徐元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原本干瘪的经脉此刻充满了力量感。 炼气八层! 借助那颗赤焰果和小鳄的借法天赋,他终于跨过了这道坎。 “这就是力量么……” 徐元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蕴含的爆炸性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如今若是再遇上赵峰贺那样的强敌。 哪怕不靠偷袭,他也有一战之力。 起码逃跑的把握大了三成。 稳固修为整整七日后,徐元才推开房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就在这时,一只青色的纸鹤扑棱着翅膀飞入院中,落在他肩头。 传音符。 拆开一看,那熟悉的歪扭字迹让他会心一笑。 是钱石。 “徐兄,见信如晤!” “老弟我在白云仙城可是跑断了腿,好在不辱使命,你要的那份清单上的灵草,我已经凑齐了二十种!” “另外那几味主药也有了眉目,只是价格有点烫手……” 二十种! 徐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筑基丹所需的辅药繁杂难寻,钱石这办事的效率,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继续往下看,信纸末尾的一段话让他微微一愣。 “对了徐兄,还有件稀奇事。” “前几日我在仙城宝阁碰见一位贵人,乃是大宗门的高徒,唤作钟紫凝。” “这姑娘如今已是炼气后期的大修士,却偏偏拉着我打听你的消息,问你过得如何。”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当年你从兽口下救回来的那个黄毛丫头吧?” “啧啧,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那是中品金灵根的天才,前途无量,徐兄若是能攀上这层关系……” 钟紫凝。 徐元的手指摩挲着信纸上那个名字。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满脸污泥,眼神却倔强无比的小女孩身影。 那年他刚穿越不久,外出历练时顺手救下了她,又给了她几块碎灵石做盘缠。 没想到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哥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修为甚至比他还高出一头。 “炼气后期么……” 徐元将信纸折好,收入储物戒,轻轻叹了口气。 钱石的意思他懂,这是让他挟恩图报,或者借势上位。 在这修仙界,人脉就是资源,能抱上一条大腿,足以让无数散修少奋斗几十年。 但他摇了摇头。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年的恩情再重,也经不起岁月的消磨和地位的悬殊。” 人家是九天之上的凤凰,自己目前还只是在泥潭里打滚的散修,硬凑上去,只会让人看轻,甚至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是靠自己手里的剑和丹药来得实在。” 徐元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目光清明。 这修仙路,终究是要一个人走的。 至于那段缘分,若是有缘再见,喝杯茶便是。 若是无缘,相忘于江湖也挺好。 青崖坊东区,南宫府邸。 这里不像坊市那般喧嚣。 四周布下了隔音法阵,清幽雅致。 亭台楼阁间,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一笔云篆走势,若是再向左偏三厘,灵力的导流至少能顺畅两成。” 徐元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笔尖未干的赤红灵墨在宣纸上晕开一丝淡淡的金光。 他对面的女子身着淡绿罗裙,眉眼如画,正是南宫家的掌上明珠,南宫芊。 此刻她正盯着那张刚画好的半成品符箓,美眸中异彩连连。 “徐兄大才。” “我困在这聚灵符的收尾处已有半月,始终不得要领,没想到徐兄只看了几眼便一针见血。” “看来之前坊间传闻徐兄不通符道,全是无稽之谈。” 徐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若是真论底蕴,他还差得远。 “不过是些野路子,当不得真。倒是南宫小姐家学渊源,基础之扎实让在下佩服。” 两人又探讨了片刻,从符头画法聊到灵墨调配,直至茶水微凉。 南宫芊也是个心思通透之人,见徐元频频摩挲茶杯边缘,便知他此行并非只为论道。 “徐兄今日登门,除了指点小妹符箓,怕是还有别的事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徐元放下茶盏,也不绕弯子。 “我如今急需一味满月果来冲关。” “听闻令尊南宫家主喜好收集奇花异果,不知府上可有存货?” “满月果?” 南宫芊微微一怔,随即面露难色。 “这果子虽算不上顶尖的天材地宝,但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且十年一熟,市面上确实罕见。” “徐兄稍坐,我去问问父亲。” 说罢,她起身款款而去,留下一阵淡淡的幽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环佩叮当声再次响起。 南宫芊去而复返,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却也有几分喜色。 “徐兄运气不错,父亲手中的确有一颗满月果。只是那果子尚差最后一口火候,还得在灵田中温养三日才能完全成熟。” “若是此刻摘下,药效怕是要折损大半。” 第73章 深夜造访,意欲何为? 三天。 徐元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盘算。 炼体非同小可,若是药效不足导致冲关失败,反噬之苦倒是其次,耽误了修行进度才是大事。 如今局势波诡云谲,提升实力刻不容缓。 “好,三天就三天。” “那便劳烦令尊费心照料,三日后,在这个时辰,徐某带足灵石准时来取。” 离开南宫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青崖坊染上一层肃杀的红。 徐元并未急着回小院,而是压低了斗笠,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只是今日的街道,明显比往日多了几分萧瑟。 “站住!储物袋打开检查!” “那边的,把斗笠摘下来!” 才过两条街,便见一队身着赵家服饰的修士气势汹汹地拦路盘查。” “领头那人一脸横肉,手按刀柄,目光在路人脸上扫来扫去。 “晦气!这赵家是疯了吗?一天查八遍!” 身旁一名散修低声咒骂,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解下了储物袋。 徐元微微侧身,借着一个卖灵符的摊位遮挡,目光冷冷地瞥过那队赵家修士。 自从赵峰贺失踪后,赵家就几乎把青崖坊翻了个底朝天。 可惜,方向全错。 “听说了吗?赵家二公子放话了,说是黑狼山的劫修干的,悬赏两千灵石要人头。” “嗤,黑狼山那帮亡命徒虽然狠,但也未必敢动筑基家族的老祖吧?我看这事儿透着邪性。” 路人的窃窃私语钻入耳中。 徐元嘴角勾起。 直至此刻,赵家依然死死盯着黑狼山,压根没人往他这个资质平庸的练气期散修身上想。 这是刻在赵家骨子里的傲慢。 在他们眼中,散修就是地上的蚂蚁,只配被压榨,被奴役。 他们绝不会相信,一只蚂蚁能咬死大象。 “也好,你们越是眼瞎,我便越是安全。” 徐元裹紧了身上的灰袍,身形在赵家巡逻队的眼皮子底下穿梭而过,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 这种灯下黑的感觉,并不赖。 深夜,子时。 小院内一片死寂。 徐元盘膝坐在榻上,呼吸绵长。 赤月砍刀横在膝头,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他在等。 每日子时的情报更新,是他在这乱世中最大的依仗。 一行行文字如同水墨般晕染开来。 猩红! 徐元瞳孔收缩。 红色情报! 【今日情报已刷新】 【王家少主王浩然已暗中收买赵家首席阵法师赵夏生。明日丑时,赵夏生将暗中破坏坊市护山大阵的阵眼,使其出现短暂漏洞。】 【王家老祖王日天将联手孙家老祖,趁虚而入,血洗青崖坊赵家!】 【赤色情报:此战将会波及甚广,你所在的小院处于灵气节点之上,极易成为战场中心。】 【混战之中,你极大概率会被孙家老祖的流弹余波重伤,根基受损。】 【混乱将起,赵家祠堂中藏有一份关于天道筑基的残卷秘辛。负责守护祠堂的长老将在逃亡途中意外身死。】 【这份足以改变赵家乃至整个云麓山脉格局的秘密,将随着他的死亡而彻底埋葬,赵家覆灭的命运已被改写。】 徐元站起身,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坊市核心区域。 那里灯火通明,正是赵家大宅与核心客卿的居住地。 南宫府邸就在那里。 那一颗关乎他能否突破炼体七段的满月果,此刻正静静躺在南宫家的灵田里,还差最后三天火候。 “该死!” 徐元低骂一声,指节捏得发白。 若是坊市大阵被破,王,孙两家老祖杀入,核心区必成绞肉机。 那南宫父女不过是依附赵家的客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南宫芊若死,满月果必毁。 没了满月果,他这炼体瓶颈不知要卡到猴年马月。 在这人吃人的修仙界,实力停滞就等于慢性自杀。 “为了果子,这趟浑水不想蹚也得蹚了。” 徐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并未冲动地提刀出门,而是双手掐诀,神识探入地下。 青崖坊西侧,一处不起眼的废弃枯井下。 一具早已藏匿多日的傀儡睁开双眼。 “起。” 随着徐元本体的一声低喝,傀儡身形暴起,化作一道灰影,贴着墙根向内城疾驰而去。 赵府深处,香闺暖阁。 赵秋月正对着铜镜卸下一支金钗,白日里赵家的搜捕毫无进展,令她心力交瘁。 镜中那张娇艳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 突然,窗外树影一阵诡异晃动。 “谁!” 赵秋月手中金钗化作流光,直指窗棂。 窗户无声开启,一道僵硬的身影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借着烛火,赵秋月看清了来人。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面容呆滞的傀儡? “赵小姐,别来无恙。” 那傀儡张口,吐出的却是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嗓音。 赵秋月瞳孔微缩,这声音陌生,但这驱使傀儡的手法,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青年身影。 是他? “深夜造访,意欲何为?” 赵秋月并未收起金钗,灵力暗暗运转。 傀儡并未靠近,只是机械地转动脖颈,语速极快。 “长话短说。我刚在城外宰了一个黑狼山的杂碎,搜魂之下,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劫修?”赵秋月秀眉紧蹙。 “那人是王家的暗子。” 傀儡声音冰冷。 “王家少主王浩然已用重金收买了你家首席阵法师赵夏生。” “今夜丑时,赵夏生会自毁阵眼,引王,孙两家老祖入城屠灭赵家。” “不可能!” 赵秋月失声低呼,脸色煞白。 赵夏生乃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在赵家兢兢业业三十年,怎会背叛? “信不信由你。消息我已经带到,算是还了你当初免我十年差役的人情。” 傀儡说完,身形一晃,竟是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撞破窗棂,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赵秋月胸口剧烈起伏。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徐元既然能在此刻冒死传讯,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她抓起桌上的传讯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之上。 赵家后山,禁地石室。 “混账东西!” 一声怒吼。 盘坐在石床上的老者须发皆张,手中那枚传讯符已被捏成齑粉。 他正是赵家如今的最强战力,筑基中期老祖,赵天成。 第74章 难道真的是徐元在骗我? “赵夏生,老夫待他不薄,将护族大阵全权托付,他竟敢勾结外贼,要做那灭族的推手!” 赵天成眼中杀意沸腾。 “老祖,或许是有误会……” 跪在门外的赵秋月虽然也被这消息震得心神俱颤,但仍保持着一丝理智。 “误会?此等生死存亡之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斩草除根!” 赵天成起身,枯瘦的身躯内爆发出惊人的煞气。 “月儿,你持我令牌,即刻带执法队去阵法中枢。” “若赵夏生有半点异动,直接格杀勿论!不管是不是误会,先把人控制住再说!” “是!” 赵秋月接过飞射而来的玄铁令牌,转身离去。 青崖坊中心,阵法塔楼。 这里是整个坊市护山大阵的心脏。 平日里只有赵夏生一人把守,闲杂人等靠近百步便会被阵法绞杀。 夜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秋月带着十名练气后期的赵家精锐,出现在塔楼之下。 “秋月小姐?” 塔楼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儒士走了出来。 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脸上挂着那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 正是赵夏生。 “这么晚了,小姐带这么多人来阵法枢纽,可是老祖有什么吩咐?” 赵夏生目光扫过那些杀气腾腾的执法队,神色自若,甚至还体贴地侧身为赵秋月让出一条路。 这份从容,让赵秋月心头一跳。 难道徐元的消息有误? “夏叔。” 赵秋月压下心中的惊疑,手中紧紧攥着老祖令牌,冷声道。 “有人举报,今夜坊市大阵会有异动。老祖命我前来彻查阵眼,还请夏叔行个方便。” “哦?竟有此事?” 赵夏生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定是些宵小之辈散布谣言,乱我赵家军心。不过既然是老祖的命令,小姐尽管查便是。身为赵家客卿,夏某问心无愧。” 说罢,他大大方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毫无防备的后背露给了众人。 这般坦荡的作派,反倒让身后的几名执法弟子面面相觑,原本紧握法器的手也不由得松了几分。 赵秋月抿着红唇,大步走进塔楼。 塔楼中央,一块巨大的青色玉璧悬浮半空,上面流转着繁复的符文,正是控制整个青崖坊大阵的阵盘。 此刻,玉璧上青光流转,灵力回路清晰可见,稳定得如同万年磐石。 没有裂痕。 没有漏洞。 一切正如赵夏生所言,完美无缺。 赵秋月仔细检查了三遍,甚至动用了家族秘传的探查法器,结果依旧显示。 大阵运转正常。 “这……” 赵秋月愣在原地,背后的冷汗被夜风吹干。 难道真的是徐元在骗我? 还是那黑狼山劫修本身就在撒谎? “小姐,如何?” 赵夏生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笑吟吟地走到赵秋月身旁。 “夏某这阵法,可还入得了小姐法眼?”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眼神清澈见底。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双眼睛,赵秋月心底那股不安不仅没有消散。 反而让她握着令牌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太完美了。” 这四个字还在赵秋月舌尖打转,未及吐出,塔楼之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这就是赵大小姐的威风么?深更半夜,带人围剿我不辞辛劳的阵法师,当真是好大的煞气!” 阴阳怪气的语调伴随着一声冷哼,那声音尖锐刺耳,直透耳膜。 赵秋月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转身看去。 只见塔楼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为首者身着紫蟒锦袍,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却满是刻薄之意。 正是赵家二公子,如今代理掌管坊市事务的赵复明。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位发须皆白的老者,个个面色肃然,眼神不善。 这些都是依附于赵复明一脉的家族长老,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塔楼内的赵秋月。 赵复明大步流星跨入塔楼,目光扫过那一群手持法器的执法弟子,最后落在神色坦然的赵夏生身上。 “诸位长老,你们都看见了!” “我赵复明不过是代管坊市几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秋月姐似乎容不下我这个二弟,明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带人来查抄我的左膀右臂。” “夏叔乃是我这一脉举荐的人,镇守阵法枢纽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却被当做贼人一般审讯!” 他这一番唱念做打,顿时引得身后众长老议论纷纷。 “是啊,这也太不像话了。” “无凭无据,仅凭一点猜疑就动用老祖令牌,这是在寒大家的心呐。” “夏生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为人最是老实本分,怎么可能勾结外人?” 几位长老交头接耳,看向赵秋月的目光愈发失望。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查案,分明就是家族内部夺权的清洗手段。 是赵秋月在借题发挥,打压异己。 风向逆转。 处于漩涡中心的赵夏生,此时适时地叹了一口气。 他并未辩解,只是默默上前一步,双手掐诀,一道浑厚的灵力直接打入悬浮的青色玉璧之中。 玉璧光芒大盛,繁复的阵纹律动,每一条灵力回路都清晰顺畅。 这是一座完美运转的大阵,没有任何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大小姐。” 赵夏生撤去灵力,面带凄苦,对着赵秋月深深一拜。 “若是夏某这张老脸让大小姐看着心烦,您一句话,夏某自裁于此便是。” “何必劳师动众,还要惊动诸位长老,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一招以退为进,可谓诛心。 “胡闹!” 一名赵复明派系的红脸长老怒喝出声,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赵秋月!老夫念你是家族天骄,平日里多有纵容,但你今夜此举,简直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阵法完好无损,夏生更是一心为公,你还要怎样?” 赵秋月站在原地,孤零零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极长。 她那一脉随行的两位长老见状,神色尴尬。 彼此对视一眼后,一道传音钻入赵秋月耳中。 “小姐,事已至此,不如先退一步?这阵法确实没问题,若是强行拿人,怕是会激起众怒,届时老祖那边也不好交代。” 第75章 只能给你们当看门狗?我不服! 赵秋月心中苦笑,指甲已掐入肉中。 现在退了,若是丑时一到,阵法真被破了,赵家满门便是待宰的羔羊。 她的脑海中疯狂闪过那个僵硬的傀儡,还有徐元那张看似平庸,却总是透着几分邪性的脸。 一个散修,敢在这个时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传讯,图什么? 图那十年差役?还是图看赵家笑话? 不。 那人能以练气修为在黑市搅弄风云,绝不是信口开河的蠢货。 徐元身上的气运,那莫名其妙出现的炼丹传承,还有那早已失传的古怪傀儡术…… 这个人身上全是迷雾,但他从未做过亏本的买卖。 这是一场豪赌。 赌那个叫徐元的家伙,手里握着别人看不透的底牌。 “我不退。” 她抬起头,那双美目中再无半点犹豫,直视着步步紧逼的赵复明与众长老。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拿全族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这所谓的信任。” “冥顽不灵!”赵复明怒极反笑。 “好,你要查,你要闹,我让你闹个够!” “但若是今夜无事发生,明日在宗族祠堂,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列祖列宗交代!” “我且问你,你说家族法阵有问题,这消息究竟是从哪得来的?”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在挑拨离间,还是你自己凭空捏造,意图构陷忠良?!” 赵复明嘴角勾起。 “我赵复明行事,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族中兄弟!” “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试图往家族脸上抹黑,动摇军心的败类!” “凭你也配问我?” 赵秋月冷笑一声。 “你也配谈列祖列宗?” “你!” 赵复明面皮一抽。 赵秋月越是狂妄,死的就越快。 他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在众位长老面前,眼眶通红。 “诸位长老!你们听听!这就是我们赵家的大小姐!” “复明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可她如此目无尊长,视族规如无物,为了铲除异己不惜编造谎言,动摇护山大阵的军心!” “若是今夜开了这个头,往后谁还敢为家族尽心尽力?” 这一跪,引爆了在场长老们的情绪。 “简直太放肆了!” 那红脸长老气得胡须乱颤,手中拐杖将地面杵得咚咚作响,指着赵秋月的手指都在发抖。 “秋月!你真当你父亲是家主,你就能在青崖坊一手遮天吗?” “立刻给夏生道歉!给二公子道歉!否则今夜老夫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要请家法!” “不错!如此行径,与魔修何异?必须严惩!”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唾沫星子横飞。 七八位长老将赵秋月团团围住。 赵夏生站在人群后方,低垂的眼睑遮住了那一抹得意的冷笑。 这就是大势。 这就叫人心。 然而,就在那喧嚣即将冲破塔楼穹顶之时。 一股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硬生生掐断。 那些叫嚣得最凶的长老们,脸色惨白,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筑基之威,恐怖如斯。 塔楼入口处,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赵家老祖,赵天成。 他面无表情,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一直低头装死的赵夏生身上。 “吵够了吗?” 赵复明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天成并没有理会满地跪伏的族人,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的石头。 那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光。 “上古真言石。” “此石之下,神魂皆显,任何谎言都会引动心魔反噬,轻则疯癫,重则暴毙。” “夏生,既然你说你冤枉,那便将手放上来,当着老夫的面再说一次,你有没有背叛赵家?” 原本一直保持着受害者姿态的赵夏生,身躯一僵。 他太清楚这东西了。 这是赵家压箱底的刑讯至宝,别说是他一个练气修士。 就算是筑基期,只要没修成神识防御秘术,也绝无可能在此石面前撒谎。 该死! 老祖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难道他真的信了赵秋月那个疯婆娘的话? 豆大的冷汗从赵夏生额角滑落。 这一刻,赵复明趴在地上,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赵夏生,心中疯狂咆哮。 若是敢供出我,你全家都得死! 赵夏生缓缓抬起头。 他不能摸那块石头。 一摸,全完。 但他更不敢供出赵复明,那位的手段比死更可怕。 逃! 只有这一条路! 念头一起,赵夏生眼中凶光毕露。 他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的阵法节点上,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竟是想借着阵法之力强行冲出塔楼。 “不好!他要逃!”赵秋月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刚刚出鞘。 “在老夫面前,也想走?” 赵天成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对着虚空遥遥一按。 那道疾驰的血色流光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一声闷响。 “啊!” 赵夏生惨叫一声,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重重砸在青色玉璧之下。 胸骨塌陷,口中鲜血狂喷,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长老如坠冰窟。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赵天成缓步走到赵夏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为什么?”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赵夏生艰难地抬起头,满嘴血沫。 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敢看赵复明,只能死死盯着赵秋月那一脉的人。 “为什么?咳咳,老祖问我为什么?” “我在赵家三十年!兢兢业业三十年!这青崖坊的大阵,哪一处不是我修补的?” “可你们呢?哪怕多看我一眼吗?每个月的俸禄,连给这大小姐买一盒胭脂都不够!” “凭什么我一身阵法造诣,只能给你们当看门狗?我不服!”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要毁了这阵法,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赵复明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一条忠心的狗,死到临头还知道把脏水往待遇不公上引。 第76章 此人藏得太深 赵天成目光幽深,似乎在审视这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大袖一挥。 “带下去,关入水牢,废去修为,严加审讯。”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将还在咒骂的赵夏生拖了下去。 塔楼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不过这一次,那种压抑感转移到了刚才那些叫嚣的长老身上。 那红脸长老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甚至不敢去看赵天成的脸色,只能硬着头皮转向赵秋月,深深作了一揖。 “大小姐。是老夫老眼昏花,错信了奸人,差点酿成大祸。老夫向大小姐赔罪了。” 有一人带头,其余长老也纷纷上前,一个个低眉顺眼。 “是我等糊涂,请大小姐责罚。” “大小姐慧眼如炬,一心为族,我等惭愧。” 风向转得如此之快,令人作呕。 赵秋月看着这群前倨后恭的老家伙,心中只有无尽的冷意。 若非徐元的情报,若非老祖及时赶到,此刻被踩在泥里求饶的人,就是她赵秋月了。 但她是赵家的大小姐,她不能在此刻撕破脸。 “几位叔伯言重了。” “大家都是为了家族安危,一时被奸人蒙蔽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隐患已除,正需各位叔伯同心协力,守好坊市,莫要让外敌有了可乘之机。” 这番话,给足了台阶。 众位长老如蒙大赦,一个个千恩万谢,口中高呼着大小姐深明大义。 随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塔楼。 夜风吹过,带走了塔楼内的血腥气。 赵复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深深看了一眼赵秋月,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祖。 “还是秋月堂妹厉害,弟弟佩服。既然此间事了,那我也去巡视坊市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略显僵硬。 转身没入黑暗的那一刻,赵复明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毒。 该死! 又是那个不知名的变数! 若非赵秋月提前洞悉,今夜之后,这青崖坊便姓王了! 寒风在空旷的塔楼大殿内打着旋儿。 其余人皆已散去,只剩下祖孙二人。 赵天成负手立于青色玉璧前,浑浊的老眼盯着那流转的阵纹。 “老祖,今夜若非那傀儡报信,后果不堪设想。” 赵秋月站在身后,声音还有些发紧。 赵天成转过身。 “你真以为,老夫只是收到你的传讯才来的?” 赵秋月瞳孔骤缩。 “夏生那条狗,吃着老夫给的饭,却暗地里对赵复明摇尾巴。” “若是平日里杀他,会寒了旁系弟子的心。老夫等这个机会,等了足足三年。” “他要毁阵,老夫早就知道。” “只有让他动手,让他当众把刀架在家族的脖子上,老夫这一掌拍下去,才能拍得名正言顺,才能让那群长老闭嘴。” 赵秋月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原来这就是筑基老祖的心术。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区区一个二阶阵法师的性命,不过是用来敲打旁系的耗材。 赵夏生以为自己在博弈,殊不知早已是案板上的鱼肉,死得不冤。 晨曦微露。 青崖坊西侧,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内。 徐元盘膝坐在榻上,整整一夜未动分毫。 他指尖扣着一张神行符,掌心全是冷汗。 窗外传来早市喧闹的人声,那是卖灵米的吆喝,是散修讨价还价的嘈杂。 没有喊杀声。 没有火光。 更没有护山大阵破碎的轰鸣。 “赌赢了。” 徐元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 赵家没乱,那王,孙两家便不敢轻举妄动。 青崖坊这艘破船,暂时沉不了。 而他这条依附在船上的小鱼,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午时三刻,阳光正烈。 院门被轻轻叩响。 徐元拉开门,一道倩影立于门外。 并未带随从,赵秋月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虽难掩眉宇间的疲惫。 但那双眸子却比往日更加亮得惊人。 “徐道友。” 她微微欠身,这一礼,行得极重。 徐元侧身避开半礼,将人迎进屋内,斟上一杯粗茶。 “看来大小姐昨夜收获颇丰。” “全赖道友运筹帷幄。” 赵秋月捧着茶盏。 “若无那一具傀儡传讯,秋月此刻恐怕已被扣上动摇军心的帽子,在宗族祠堂领罚了。” 徐元也不客气,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小姐客气了,我也只是为了自保。既然危机已解,咱们还是谈谈生意吧。” 恩情这种东西,最是薄如蝉翼,不如趁热换成实打实的好处。 “我要二阶炼丹传承。” 赵秋月刚送到嘴边的茶盏一顿。 她抬起头,美眸中满是为难。 “徐道友,你可知二阶传承意味着什么?那是家族立足的根本,只有核心嫡系且发下心魔大誓方可修习。” “我就算再想报答你,若是私传此法,老祖第一剑斩的就是我。” 徐元眉头微皱。 他自然知道二阶传承珍贵,但也正因为珍贵,才要在这种时候狮子大开口。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赵秋月咬了咬下唇,素手一翻,一块泛着古旧色泽的玉简出现在桌面上。 “二阶的不行,但这个,我可以做主。” “这是一阶上品炼丹传承《百草枯荣解》,是我早年外出历练,在一处古修洞府所得,不属于家族宝库,也未在族中报备。” 徐元拿起玉简,神识微微一扫。 里面的内容浩如烟海。 不仅记载了十余种一阶上品丹药的丹方,更有那位古修对控火,提纯的独到见解。 甚至比一般的二阶传承基础还要扎实。 好东西。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东西比那二阶传承更实用。 “成交。” 徐元收起玉简,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清单,推了过去。 “还没完。我要突破炼体,这些东西,坊市里买不到。” 赵秋月接过清单,目光扫过。 百年血参、雷击木心、二阶妖兽的脊髓液…… 皆是虎狼之药。 她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看似平庸的散修,心中暗自心惊。 炼体竟已有如此造诣,此人藏得太深。 第77章 他是我踏上仙路的引路人 “宝库里都有。” 赵秋月收起清单,站起身。 “我要回一趟族地,这些东西需要族长手令才能调取。今夜子时,我再来。” 说罢,她也不拖泥带水,推门离去。 夜色如墨,再次笼罩了青崖坊。 月黑风高。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落地无声。 早已等候多时的徐元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赵秋月解下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一张被夜风吹得有些苍白的脸,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扔在桌上。 “东西在里面,清点一下。” 徐元没有废话,神识探入储物袋。 一株赤红如血的参王静静躺在玉盒之中。 根须哪怕已经离土,依旧隐隐搏动,仿佛那是某种活物的血管。 “三百年份的血参……” “二阶雷击木心,还有这瓶二阶妖兽碧水蟒的脊髓液。” 若是让自己去黑市搜集,哪怕有情报系统相助,没个一年半载也凑不齐这些稀罕物,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这就是修仙家族的底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这艘破船虽然漏水,但船舱里的货,依旧足够让散修疯狂。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我不占你便宜。这里是一阶上品金刚符十张,回气丹五瓶,外加那把赤月砍刀,算是抵扣这些灵材的差价。” 赵秋月美眸微闪,没有推辞。 赵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相比于躺在宝库里的死物,这些能立刻转化为战力的符箓和丹药,才是家族急需的。 “多谢。” 她深深看了徐元一眼,重新披上斗篷,身形没入夜色之中。 三日后,青崖坊东区。 符箓师南宫宁的小院内,茶香袅袅。 “妙!实在是妙!” “将轻身术的符纹逆向拆解,嵌入神行符的阵脚,此等奇思妙想,南宫佩服!” “不过是些野路子罢了。” 徐元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 这几日他为了尽快掌握炼丹术,恶补了不少基础理论。 触类旁通之下,对符箓一道也有了新的感悟。 南宫宁哈哈大笑,起身走向后院。 “徐兄过谦了。既然你解了我这几日的困惑,那这满月果,便是你应得的。” 后院角落,一株矮树上挂着几枚莹白如玉的果实,散发着淡淡的清辉。 满月果,炼体至宝,只在月圆之夜成熟。 摘下果实,徐元也没含糊,留下几张特制的爆炎符作为报酬,拱手告辞。 回到住处,徐元直接封闭了门窗。 浴桶内,药液翻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血参、脊髓液、满月果…… 炼体第五段所需的宝材,全都在这一桶水里了。 徐元脱去衣衫,跨入桶中。 滚烫的药力顺着毛孔钻入体内。 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关,随手抓起放在桶边的玉简贴在额头。 那是赵秋月给的《百草枯荣解》。 痛感能让人清醒,也能最大程度地激发精神力的活跃度。 随着神识沉浸在玉简那浩瀚的文字中,徐元渐渐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盲点。 炼丹,不只是烧火扔草。 它对神识的微操要求,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每一丝火焰的变化,每一株灵草药性的融合,都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去感知,去引导。 “原来如此……” “精神力越强,炼丹成功率越高。反过来,高强度的炼丹,也能淬炼神识。” 这是个死循环,也是一条通天路。 日后想要突破筑基,甚至更高的境界,强大的神魂必不可少。 这炼丹术,必须得肝! 至于赵家…… 徐元脑海中闪过赵秋月那晚离去的背影。 赵夏生被废,赵复明和王浩然的阴谋败露。 原本必死的死局,似乎已经被自己这一只小蝴蝶扇动翅膀给改变了。 只要赵家不倒,青崖坊就不会乱,自己就能继续苟在这里发育。 一周后。 徐元体表的皮肤隐隐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炼体五段,已成。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混入了坊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要去哪里买个炼丹炉,最好是二手的,便宜实惠。 “培元丹的材料还差两味辅药,另外还得去宝丹楼看看有没有废弃的丹炉……” 正琢磨着,前方拥挤的人群突然分开。 一行三人,两男一女,穿着统一的劲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凌厉逼人。 与周围畏缩的散修格格不入。 为首的女子身材高挑,背负长剑,眉宇间英气逼人。 徐元脚步一顿。 钟紫凝? 几年不见,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救命的小丫头,如今竟已是炼气八层的高手,一身灵力波动凝练无比,显然根基极稳。 “徐大哥?” 钟紫凝显然也看到了人群中的徐元,脚步停住,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错愕,随即化作惊喜。 她快步走来,目光在徐元那身半旧的灰袍上打了个转,眼神微黯。 “这几年,你瘦了好多。” “修仙嘛,哪有不掉肉的。” 徐元笑了笑,神色平静。 “倒是你,修为精进神速,看来在宗门过得不错。” “紫凝,该走了。” 身后,一名神色倨傲的青年皱眉催促,目光扫过徐元,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任务要紧,别在这些闲杂人等身上浪费时间。” 另一名同伴也有些不耐烦。 “师姐,长老还在等回信,这坊市鱼龙混杂,少跟不明底细的散修接触。” 钟紫凝脸色一僵,回头瞪了两人一眼,转头看向徐元时,眼中满是歉意。 “抱歉,徐大哥,他们不太懂事。” “无妨,正事要紧。” 徐元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看你们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若是在这青崖坊附近,或许我也能帮把手。” 那倨傲青年嗤笑一声,正要开口嘲讽,却被钟紫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压低声音道。 “确实有个棘手的任务。宗门探查到云麓山脉深处,有一座疑似筑基期前辈留下的洞府现世,我们奉命前来探查。” 说到这,她转身看向两名同伴,语气坚定。 “徐大哥不是外人,他是我踏上仙路的引路人。” “这青崖坊方圆百里的地形,没人比他更熟。带上他,我们能少走很多弯路。” 第78章 一百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那洞府的主人虽已坐化,但留下的禁制不少,而且据传,里面还有他生前搜罗的几件宝贝没来得及带走。” 钟紫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几人能听见,眼神却死死盯着徐元。 “宗门意思是让我们把这些东西回收,免得落入邪修之手。” “这一带地形复杂,瘴气丛生,只有常年在刀尖舔血的散修才摸得清路数。徐大哥,我们需要你这双眼睛。” “回收宝贝……” 徐元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那两个一脸不耐烦的宗门弟子,心如明镜。 这哪是缺向导,分明是钟紫凝想借着宗门任务的油水,拉自己这个老熟人一把。 “行,既然紫凝妹子开口了,这忙我帮。” 徐元咧嘴一笑。 “这几天我会帮你们留意西山那边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你们。” “不会让你白忙活。” 钟紫凝松了口气,英气的眉眼舒展开来。 “事成之后,洞府里的东西,算你一份。” 身后那名为刘桃桃的女修瞪大了眼,刚想开口,却被钟紫凝一个严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那我们就先在附近住下,有事传讯符联系。” 钟紫凝没再多留,干脆利落地带着两人转身离去。 青崖坊西区,一座租金不菲的独栋小院内。 “紫凝师姐,你疯了吗?” 刚一进门,刘桃桃就忍不住了。 “那徐元不过是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散修,这种人坊市里一抓一大把!” “带上他就算了,还要分他一份机缘?凭什么!” 散修是什么?是修仙界的蝗虫,是底层的泥腿子! 跟这种人合作,简直是拉低了他们青云宗的档次。 “就凭我在练气一层的时候,若没有他,早就成了妖兽的粪便。” 钟紫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没嫌我是个累赘。” “那是以前!现在你是练气八层的高手,他还在原地踏步!” 刘桃桃急得跺脚,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王川恒。 “王师兄,你也说两句啊!要是带个拖油瓶,到时候遇到危险,谁去救他?” 王川恒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飞剑,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头,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桃桃,师姐重情重义是好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况且……” “探路这种活,总得有人去干。若是真有什么意外,那也是散修的命数。” 刘桃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王川恒话里的深意。 也是,炮灰嘛。 有没有命拿那个宝贝,还两说呢。 “还是师兄想得周到。” “刚才是师妹冲动了,师兄别见怪。” 王川恒收剑入鞘,嘴角勾起。 这种散修就像是路边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死了也就死了,只要别碍着他们拿那筑基传承就行。 另一边,徐元根本没心思去管那几个宗门弟子的弯弯绕绕。 他正在坊市的杂货摊前跟摊主砍价。 “这一阶上品的丹炉,也就是个残次品,你看这炉壁上的裂纹,都快漏火了,一百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徐元指着摊位上那个黑乎乎,布满铜锈的丹炉。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被喷得一脸苦色,“道友,这可是正经的赤铜炉,虽然旧了点,但那裂纹不影响聚火阵法啊!八十,不能再少了!” “五十。”徐元眼皮都不抬。 “七十!这可是我的传家宝……” “六十,不行我走了。”徐元作势欲走。 “成交成交!拿走拿走!” 老头心疼得直抽抽,赶紧把丹炉塞进徐元怀里,生怕他反悔。 徐元抱着丹炉,又在隔壁药材铺扫荡了一圈。 紫猴花、天青草、凝血藤……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储物袋里的灵石缩水了一大半。 回到住处,徐元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把那只叙利亚战损版的赤铜炉摆在屋子中央。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虽然器破了点,但勉强能用。” 徐元盘膝坐下,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这次要去那什么筑基洞府,凶险难测。 钟紫凝虽然是一番好意,但她那两个同伴,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靠人不如靠己。 “先炼一炉培元丹试试手。” 徐元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培元丹的记载。 这玩意儿是散修眼中的神药。 既能快速回复灵力,又有轻微的疗伤效果,关键时刻那就是第二条命。 指尖轻弹,一缕赤红的火苗窜入炉底。 破旧的丹炉微微震颤,炉壁上的符文依次亮起。 虽然光芒黯淡,但好歹是运转起来了。 一股焦糊味混合着黑烟,从赤铜炉的缝隙里窜了出来,呛得徐元一阵咳嗽。 又炸了。 看着炉底那一坨黑乎乎的药渣,徐元眼角直抽抽,这那是炼丹,简直是在烧钱。 这已经是第三炉了,几十块灵石的药材瞬间化为乌有。 换做普通散修,心态早就崩了。 徐元却没有急着清理炉渣,而是死死盯着那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刚才炸炉的灵力波动。 火猛了。 这破炉子的导热性极差,灵力输入稍有延迟,内部温度就会出现断崖式下跌。 一旦猛补灵力,又会瞬间失控。 得预判。 徐元再次抓起一把凝血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再来。 三日后。 逼仄的静室内,小心翼翼地揭开炉盖,两颗圆滚滚,色泽微黄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虽然表面稍显粗糙,不如店铺里卖的圆润,但确确实实是成丹了。 培元丹,下品。 “成了!” 徐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心里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虽然成丹率低得发指,十份材料才成了两炉。 但这不仅是灵石的问题,更是一条通往中品炼丹师的通天大道。 只要熟练度上去,以后在坊市,除了画符,他又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正当他盘算着再去进购一批紫猴花时。 午夜,情报刷新。 【紫色情报:修者南宫芊今夜将上门找你探讨符咒技巧,此事有隐患!】 徐元瞳孔一缩。 上次出现紫色情报,还是赵秋月那档子事,这次竟然应在了南宫芊身上? 他和南宫家虽算不上生死之交,但也有些香火情,南宫芊那丫头平日里对他颇为推崇,怎么会突然带来隐患? 除非她身不由己。 第79章 你竟然能看穿我的阵眼! 徐元眯起眼,目光扫过墙角的阴影,那里立着一具蒙着黑布的人形物体。 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 他手指掐诀,一道灵力丝线悄无声息地没入那人形物体体内,随着黑布滑落,露出一张与徐元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庞。 这是一具低阶傀儡,是他为了应对突发状况特意炼制的替身。 “去。” 徐元心念一动,傀儡僵硬地扭了扭脖子,随即走到桌边坐下。 背对着大门,手中拿起一本符箓图解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而徐元本尊,则身形一闪,贴上一张敛息符,悄无声息地缩进了房梁的阴影之中。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叩门声如期而至。 “徐大哥,在吗?” 门外传来南宫芊的声音。 下方的傀儡在徐元的操纵下,起身开门。 门外,南宫芊一身淡绿罗裙,面色苍白,眼神有些飘忽,双手紧紧绞着衣角。 “芊妹子?这么早,有事?” 傀儡张嘴,发出的声音与徐元一般无二。 南宫芊看到徐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徐大哥,家父前些日子在一处秘境侥幸得了一件古怪宝物,上面的符文晦涩难懂。” “想请徐大哥过去帮忙掌掌眼,若是能解开,家父愿以重金酬谢。” 躲在房梁上的徐元冷笑一声。 南宫芊这借口找得实在蹩脚。 且不说南宫家自己就养着符师,就算真有看不懂的,也轮不到他这个散修来指点迷津。 尤其是南宫芊说话时,极度紧张。 果然是被胁迫了。 徐元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反而操纵傀儡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 “南宫伯父太客气了!既是秘境宝物,那定然不凡,徐某这就随你去看看!” 只有入局,才能破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坊市的小道上,南宫芊始终低着头,脚步虚浮,好几次都差点撞到路人。 徐元本尊披着隐匿斗篷,远远吊在后面,指尖夹着那根泛着幽光的噬魂针。 神识全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很快,南宫家那座僻静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大门虚掩,院内静得可怕。 刚一跨进院门,南宫芊的脚步顿住。 她背对着徐元,肩膀剧烈颤抖,随后转身,甩出三张符箓! “对不起,去死吧!” 三张二阶下品雷霆绳索符在空中瞬间爆开,化作三条儿臂粗细的雷蛇,向徐元缠绕而去! 这一击,快准狠,完全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 那被雷蛇锁定的徐元,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就在雷蛇即将触身的刹那,傀儡脚下突然亮起一道传送阵纹,身形避开了雷蛇的绞杀。 与此同时,一只灰扑扑的灵兽袋凭空出现,袋口张开一股吸力,将那具傀儡吞没。 “什么?!” 南宫芊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 真正的徐元。 “南宫妹子,这一手雷霆锁使得不错,可惜,杀气太重,失了准头。” 徐元语气平淡,仿佛在点评晚辈的课业。 就在这时,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在院子上空回荡起来。 “咯咯咯,有点意思,竟然是个傀儡替身,看来奴家还是小瞧了你这个废物。” 随着笑声落下,四周的景色大变! 原本阳光明媚的小院,被一层浓稠的黑雾笼罩。 阴风怒号,怨灵困杀阵! 这是邪修最爱用的困人阵法,不仅能隔绝神识,更能利用怨灵侵蚀修士的神魂。 “黑狼山,苏娇儿。” 徐元站在阵法中央,衣衫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早就猜到是黑狼山的人在搞鬼。 只是没想到,那位擅长用蛊的四当家,竟然亲自下场了。 “既然知道是奴家,还不乖乖束手就擒?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一定很漂亮……” 虚空中,那个娇媚的声音再次响起。 黑雾翻滚,数十道狰狞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徐元,和瘫软在地的南宫芊。 “剥我的皮?那你得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徐元冷哼一声,手中早已蓄势待发的噬魂针弹出。 这一针,没有刺向那些扑来的鬼影,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了院子东南角那棵看似不起眼的枯槐树。 紫色情报,不仅预警了危险,更直接标红了这怨灵困杀阵的三处薄弱节点!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棵枯槐树炸裂,疯狂地向四周宣泄而去。 阵法,破了! 扑到半空中的鬼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阳光下化作青烟消散。 “怎么可能?!你竟然能看穿我的阵眼!” 苏娇儿惊怒交加。 还没等苏娇儿从震惊中回过神,一道刺眼的金芒已经在她瞳孔中急剧放大。 “趁你病,要你命!” 徐元根本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抬手就是一张金光符。 这本是防御符箓,却被他团成一团,裹挟着全身灵力,像板砖一样狠狠砸向苏娇儿胸口。 一声闷响。 苏娇儿护体灵光破碎,整个人撞在院墙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薄纱。 她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惊恐地想要掐诀,试图重新聚拢那些正在消散的怨灵。 只要阵旗还在,她就能翻盘! “晚了。” 徐元冷哼一声,腰间灵兽袋光芒大作。 “老黑,干活!” 一道黑影窜出,落地化作一头半人高的巨狼。 正是徐元的一阶后期灵兽,黑背狼。 老黑仰天长啸,张口喷出一道灼热的烈焰,火焰落地生根,化作一道两丈高的火墙,将苏娇儿死死困在墙角。 趁着这个空档,徐元身形如电,在院中几个起落,双手连抓,将插在四周的五杆黑色阵旗尽数拔起,塞进储物袋。 这种阴毒的阵法虽然上不得台面,但用来阴人却是极好,回去得好好研究研究。 失去阵旗,最后一丝黑雾也彻底消散。 徐元几步跨到墙角,一把扣住苏娇儿的咽喉。 “别……别杀我!” 苏娇儿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媚态,发髻散乱,脸色惨白。 第80章 好家伙,这女人是个毒物库啊 徐元没理会她的求饶,目光转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南宫芊。 “你对她做了什么?” 苏娇儿牙齿都在打颤。 “是傀儡蛊。我给她下了傀儡蛊,才能操控她的神智。” 果然是蛊毒。 徐元眼中杀机更盛,直指苏娇儿眉心。 “取出来。” “不……不行!” 苏娇儿尖叫一声,死死护住自己的脖子。 “我要是死了,母蛊一断,她脑子里的子蛊就会立刻发狂,到时候她必死无疑!你不能杀我!” 徐元眉头微皱,他对蛊毒一道知之甚少,不敢拿南宫芊的命去赌。 但这女人留着也是祸害。 似乎是看出了徐元的犹豫,苏娇儿急切地喊道。 “我们签灵契!我帮她把蛊虫引出来,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是黑狼山的四当家,我身上还有很多灵石,我都给你!” 徐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几息之后,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泛黄的兽皮纸,指尖灵力涌动,飞快地写下一行行文字。 “可以,我徐元向道心起誓,只要你解了南宫芊的蛊毒,今日我绝不动手杀你。” 看到徐元如此爽快地立下誓言,苏娇儿心中狂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能活着离开,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 两人各自逼出一滴精血,滴在兽皮纸上。 契约成,灵光一闪而逝。 “动手吧。” 徐元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给老黑使了个眼色,让它盯紧点。 苏娇儿不敢怠慢,挣扎着爬到南宫芊身边,口中发出阵阵古怪的哨音,手指极有韵律地敲击着地面。 片刻后。 南宫芊眉头紧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紧接着,一只米粒大小,通体血红的虫子,缓缓从她的耳孔中爬了出来。 苏娇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虫子捏碎,随后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解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她仰起头,满怀希冀地看向徐元。 此时,南宫芊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徐大哥?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狼藉的院落。 徐元没看苏娇儿,而是上前扶起南宫芊,声音平淡。 “没什么,只是黑狼山的四当家请你来演了一出戏,顺便给你脑子里塞了只虫子。” “黑狼山?虫子?!” 南宫芊脸色昏迷前的记忆涌来。 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感,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喂!徐元,你答应过放我走的!” 苏娇儿见徐元迟迟没有动作,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尖声叫道。 徐元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是答应过,今日我不杀你。”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三张泛着青光的青光剑符,不由分说地塞进南宫芊冰冷的手中。 “南宫妹子,这妖女刚才想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我想了想,这仇,还是你自己报比较解气。” “你不守信用!!” 苏娇儿凄厉地尖叫起来。 “我们签了灵契的!你不能……” “灵契上写的是,我徐元不动手杀你。” 徐元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但我没说,南宫妹子不能杀你啊。” “你!” 苏娇儿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喷出。 这该死的散修,竟然跟她玩文字游戏! 南宫芊握着手中的符箓,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如果不是徐元手段高明,今天她和徐元都要死在这里。 甚至死后还要被这妖女炼成傀儡! “妖女,受死!” 不需要太多犹豫,南宫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灵力灌入符箓。 三道青色剑气呼啸而出,贯穿了苏娇儿的胸膛。 苏娇儿死死盯着徐元,满脸的怨毒,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直到死,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堂堂黑狼山四当家,竟然会栽在一个散修手里,还是以这种憋屈的方式。 南宫芊看着地上的尸体,手中符箓化为灰烬,整个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她看向徐元,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这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 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平日里温和谦逊的邻家大哥的认知。 “徐大哥,你真的只有练气三层?” 徐元没有回答,只是熟练地蹲下身子,开始摸尸。 这可是黑狼山的当家,身家肯定不菲。 “运气好罢了。南宫妹子,你刚恢复,神魂受损,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苏娇儿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以及几个贴身藏着的玉盒。 “好家伙,这女人是个毒物库啊。” 玉盒里密密麻麻装了上百只各式各样的蛊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其中一个最为精致的白玉盒子里,静静趴着一只半透明的蝉状蛊虫,背上有着诡异的人脸花纹。 徐元眼睛一亮。 这是……千面蛊! 他在一本古籍上见过。 这玩意儿极为罕见,不仅能释放剧毒。 更关键的是,它能吸食百毒,是炼丹师梦寐以求的防身至宝! 除了这些,储物袋里还有一块记录着一阶上品蛊术传承的玉简。 “可惜了。” 徐元指尖轻弹玉盒,看着里面那只背生人面纹路的半透明蝉虫,眉头微皱。 这千面蛊虽然名头响亮,号称能千变万化,遮掩气息,甚至到了高深处能模拟他人灵力波动。 但这只显然处于幼年期,气息微弱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除了能喷点致幻的毒雾,目前也就是个摆设。 盒盖扣死,贴上封灵符,动作行云流水。 徐元转身,目光扫向还有些魂不守舍的南宫芊。 “别发呆了,赶紧回去清理一下,这一身血腥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南宫芊身子一抖,这才从刚才的杀戮中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衣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惶。 “徐大哥,我……” “那妖女虽然死了,但她给你下的蛊虫毕竟在你脑子里待过。” 徐元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 “这几日你或许会感到头痛,幻听,甚至灵力运转滞涩,都是正常反应,养上十天半个月自会消散。” 他顿了顿,盯着南宫芊的双眼。 “至于今日之事。” 第81章 筑基期的毒修! “我明白!” 南宫芊抬头,眼中满是感激。 “今日我一直在家闭关,从未见过什么四当家,更没见过徐大哥出手。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心魔噬体,不得好死!” 是个聪明人。 徐元微微颔首,收敛了眼中的冷意。 “回去吧,记得把门窗关好。” 目送南宫芊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巷口。 徐元也没多做停留,拎起苏娇儿的储物袋,带着老黑迅速潜入夜色,回到了自家小院。 屋内烛火摇曳。 徐元盘膝坐在蒲团上,将那枚记载着蛊术传承的玉简贴在眉心。 庞杂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 “原来如此。” 这千面蛊之所以如此孱弱,非是品种不行,而是苏娇儿太穷。 蛊虫进阶,尤其是这种极品蛊虫,需要的资源堪称恐怖。 想要让千面蛊度过幼年期,必须吞噬大量高品质的毒道宝物。 诸如五彩毒莲,腐骨灵花之类。 每一样,在坊市都是价值连城的稀罕货。 苏娇儿虽然挂着个四当家的名头,实际上也就是个替黑狼山打工的苦力,哪里供养得起这种吞金兽? 难怪这女人要铤而走险来搞绑架。 甚至连还没进阶的蛊虫,都带在身上防身。 “是个无底洞啊。” 徐元摩挲着下巴。 无底洞好啊,无底洞意味着上限高。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多一张底牌就是多一条命。 只要能把这千面蛊养起来,日后无论是跑路还是阴人,都将是绝佳的利器。 看来以后得留意那些带毒的灵草灵矿了。 几日后,晨光微熹。 院门被有节奏地敲响。 徐元挥手撤去禁制。 院门打开,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人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赵佑乾,接替死鬼李清河的新任管事。 “徐符师,别来无恙啊。” 赵佑乾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院内,眼神并未像李清河那般,带着贪婪。 反而透着几分和气。 “赵管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徐元客套一句,侧身将人让进院子,顺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符箓。 “这是本月的例钱,二十张一阶下品烈火符,十张金光符,请管事查验。” 赵佑乾接过符箓,指尖灵力微吐,一张张仔细拂过。 “啧啧,灵力饱满,笔法苍劲。徐符师这制符的手艺,在咱们青崖坊散修里,绝对能排进前三。” 他收起符箓,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前任李清河那是眼瞎。 这种既有手艺又懂规矩的长工,才是赵家最需要的资源。 压榨太狠若是跑了,损失的可是坊市的流水。 “管事谬赞了,混口饭吃罢了。” 徐元谦逊一笑,手腕一翻,掌心又不着痕迹地多出了两张符箓。 那是两张一阶中品的神行符,市价不菲。 他借着衣袖的遮挡,轻轻将这两张符箓塞进赵佑乾的手中。 “这两张小玩意儿,是徐某私下琢磨出来的,品质尚可,送给赵管事平日里防身,权当交个朋友。” 赵佑乾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将符箓收入袖中,感受着那上面充盈的灵力波动,嘴角的弧度拉大。 懂事! 这徐元,路走宽了啊。 “哎呀,徐老弟这就见外了。以后在坊市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哥哥,只要不违背家族规矩,哥哥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称呼瞬间从徐符师变成了徐老弟。 “那就有劳赵哥照拂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赵佑乾,徐元关上院门,脸上谦卑的笑容收敛。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两张中品符箓换来一段日子的安稳,这笔买卖做得值。 夜深人静。 徐元盘膝坐于榻上,心神沉入识海。 【今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显示风平浪静,正是出门淘宝的好时机。 “老黑,别睡了。” 徐元踢了踢脚边的巨狼。 “明天一早,去坊市。” 几天后,青崖坊黑市。 徐元裹着宽大的黑袍,脚步匆匆。 晦气。 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 原本想来黑市碰碰运气,花重金悬赏五彩毒莲或者腐骨灵花的消息,结果却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片地界所有的毒道宝物,早在半个月前就被一位叫黑蝎散人的狠人给包圆了。 筑基期的毒修! 那可是能在青崖坊横着走的主。 别说现在的徐元,就是把赵家老祖赵天成拉来,也不敢轻易招惹这种浑身是毒的刺猬。 徐元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心里把那黑蝎散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最后只能无奈叹气。 胳膊拧不过大腿,千面蛊进阶的事,只能先缓一缓了。 还是老老实实提升硬实力吧,只要自己够强,以后什么宝物抢不过来? 两日后,晌午。 徐元正在院中打磨那几根从苏娇儿手里缴获的噬魂针。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谄媚的呼喊。 “徐老弟!徐老弟在吗?我是你赵哥啊!” 徐元眉头一挑,收起噬魂针,给趴在墙角晒太阳的老黑使了个眼色,这才慢悠悠地挥手打开禁制。 门刚开,一张笑成菊花的老脸就凑了上来。 赵佑乾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满面红光,一进门就冲着徐元深深一揖,腰都要弯到地上去。 “徐老弟,哥哥我是来谢救命之恩的!” 这演的是哪一出? 徐元侧身避开这一礼,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假笑。 “赵管事言重了,徐某何德何能,能救您的命?” “哎!老弟你这就谦虚了!” 赵佑乾直起身,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唾沫横飞地比划起来。 “前两日我去云州城办事,半路遇上了一头一阶后期的烈火猪!” “那畜生凶得很,差点就把哥哥我顶个对穿,多亏了你送的那两张神行符!” “啧啧,那速度,嗖的一下就没影了,这才捡回一条老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盘晶莹剔透的灵糕,色泽诱人。 “这是聚灵酥,宝丹楼的紧俏货,一块就值两块灵石!” “哥哥我特意买来给老弟尝尝,补补身子!” 赵佑乾一脸诚恳,眼神真挚。 第82章 又是这货,还没完了是吧? 徐元瞥了一眼那灵糕,心中冷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赵佑乾是什么货色? 那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两张神行符确实珍贵,但还不至于让他下血本送这么贵的灵糕。 除非,这糕里有点别的佐料。 “赵哥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徐元嘴上推辞,手上却不含糊,直接盖上食盒盖子,顺手往储物袋里一塞。 “既然是赵哥的心意,那小弟我就却之不恭了,正好留着晚上修炼饿了吃。” 想看我当场吃下去?做梦呢。 赵佑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转瞬即逝,又拉着徐元寒暄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又过了两日。 天色阴沉。 徐元正在屋内闭目养神,但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这是一种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直觉。 敲门声再次响起。 “徐老弟,我是赵哥,家族那边有个好差事,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特意来找你商量商量!” 赵佑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起来有些急切。 又是这货。 还没完了是吧? 徐元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手指轻轻一弹,一只米粒大小的傀儡蛊顺着门缝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赵佑乾的鞋底。 感知连接。 徐元看到了赵佑乾此刻的样子。 这老小子虽然脸上挂着笑,但右手却一直缩在袖子里,死死扣着一张泛着幽冷黑光的符咒。 那符咒上的灵力波动晦涩而恐怖,竟然比徐元见过的任何一阶符咒都要强横! 二阶下品,玄铁符! 这可是能瞬间洞穿练气后期修士,护体灵光的杀伐利器! 好家伙,这是图穷匕见了啊。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原来是赵哥,快请进!” 徐元的声音听起来毫无防备,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喜。 院门缓缓打开。 赵佑乾眼中精光一闪,袖中扣着符咒,一步跨入院内,目光锁定了正迎出来的徐元。 去死吧! 他心中咆哮,灵力灌注进手中的玄铁符,就要抬手激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面斜刺里杀出。 老黑! 这头一阶中品的黑背狼,根本不给赵佑乾任何反应的机会。 血盆大口一张,狠狠咬住了赵佑乾藏着符咒的右臂! 骨骼碎裂。 赵佑乾只觉得右臂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扑倒在地,那张要命的玄铁符也随之跌落在尘土中,黑光黯淡下去。 还没等他挣扎,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 徐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扭曲变形的脸,顺手捡起那张玄铁符,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二阶玄铁符?赵管事,你这好差事,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 徐元的语气平淡。 “徐老弟!这是误会啊!” 赵佑乾疼得满头冷汗。 “我是想拿出来送给你防身的!真的是误会!” “老黑,咬断他另一条手。” 徐元根本不听废话,冷冷下令。 老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作势欲扑。 “别!我全都说!” 赵佑乾崩溃,大喊道。 “是二公子!是他给了我这张符,让我来杀你的!他说你身上有秘密,不能留!” 赵复明? 徐元眼睛微微眯起。 “我都招了!徐爷爷,饶命啊!我也是被逼无奈,我要是不做,他就要杀了我全家啊!” 赵佑乾哭得撕心裂肺。 徐元沉默片刻,脚下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 杀了他容易,但赵家肯定会追查到底。 而且,留着这条狗,或许比杀了他更有用。 既然赵复明想玩阴的,那自己不如将计就计,在他身边安插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钉子。 想到这里,徐元从怀里摸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 打开。 一只通体血红,形如蜈蚣的蛊虫正在里面缓缓蠕动。 这是从苏娇儿储物袋里找到的傀儡蛊。 虽然不如千面蛊珍贵,但用来控制一个炼气期的废物,绰绰有余。 “张嘴。” 徐元蹲下身,把蛊虫凑到赵佑乾嘴边。 “这是什么,唔!” 赵佑乾刚想挣扎,徐元手掌一拍,直接将蛊虫拍进了他的喉咙。 随着一阵剧烈的恶心感,赵佑乾惊恐地发现,那虫子顺着食道钻进了自己的丹田,随后蛰伏不动。 “这是傀儡蛊,只要我一个念头,它就能把你的五脏六腑吃个精光。” 徐元拍了拍手,站起身。 “现在,我们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赵佑乾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 “起来,把伤口处理一下,搞得狼狈点。” 徐元踢了他一脚,把那张玄铁符收入囊中,冷冷吩咐道。 “回去告诉赵复明,就说我有厉害的护身法器,你偷袭失败,差点被反杀,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赵家内府,一处奢华的别院内。 赵佑乾捂着还在渗血的断臂,脸色苍白,踉跄着退出门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这关,算是过了。 屋内,赵复明胸膛剧烈起伏,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全都是废物。 花了那么大代价弄来的二阶玄铁符,竟然连个练气三层的散修都杀不掉。 还被人家的护身法器反伤,简直是把赵家的脸都丢尽了。 “二公子消消气,为了个下人伤身,不值当。”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赵复明回头。 阴影中,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出,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王家少主,王浩然。 “是你?你怎么进来的?”赵复明眉头紧锁,语气不善。 王浩然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与其关心我怎么进来的,二公子不如多关心关心眼下的局势。” “那个徐元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什么时候杀都行,但赵秋月,若是让她在家族大比前筑基成功,这青崖坊以后姓赵还是姓王,可就不好说了。” 赵复明脸色一僵,冷哼一声坐回主位。 “少在那说风凉话,当初说好的一起动手,你们王家的人死哪去了?” “赵夏生那张牌我都掀了,结果呢?还没动手就被赵秋月那贱人给按死了!” 第83章 那就让那贱人再多活几天 提到赵夏生,王浩然敲击扶手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 “我也正想问你,赵夏生是我们埋了三年的暗子,除了你我,只有天知地知。” “赵秋月是怎么知道他是奸细的?甚至还提前布下了困龙阵等着他自投罗网?” 太诡异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所有的谋划,在那双眼睛面前都如透明一般。 赵复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鬼知道!我也查了,根本没有泄密的可能。除非赵夏生那个蠢货自己说梦话被人听去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让人如鲠在喉。 许久,王浩然叹了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既然找不到原因,那最近还是收敛点吧。上次的失败伤筋动骨,赵秋月现在警惕性极高,再贸然出手,只怕会引火烧身。” 赵复明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咬牙点头。 “行,那就让那贱人再多活几天。” 半个月后。 徐元的小院内,药香弥漫。 丹炉下的炭火渐渐熄灭,徐元手掌一拍炉盖,三枚圆润饱满的丹药飞射而出,稳稳落在玉盘之中。 丹纹清晰,药力内敛。 一阶中品,回气丹! 徐元眼中精光闪烁。 成了。 有了这手炼丹术,在这青崖坊内,他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再加上这半个月来从黑市淘来的几本毒经。 那千面蛊虽然还没进阶,但也比之前壮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外的禁制被人触动。 徐元神识一扫,眉头舒展。 是她。 撤去禁制,一道倩影走了进来。 钟紫凝依旧是一身淡紫色的劲装,长发高束,英姿飒爽,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徐大哥,好久不见。” 徐元笑着迎上去,倒了一杯灵茶。 “怎么有空来我这?” 钟紫凝接过茶一饮而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元。 “徐大哥,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筑基前辈的洞府吗?” 徐元心中一动。 “确定位置了?” “嗯!就在断魂崖下面的一处隐秘裂缝里!” 钟紫凝压低声音,语气兴奋。 “我和桃桃他们探查了好几次,外围的禁制已经松动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徐大哥你一定要来!” 筑基修士的洞府。 那意味着可能有功法、丹药、甚至法器。 对于散修来说,这无异于一步登天的机缘。 但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徐元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着钟紫凝那双真诚的眼睛。 “都有谁去?” “除了我,还有刘桃桃和王川恒。都是之前一起历练过的伙伴,信得过。” 信得过? 在修仙界,这三个字最是廉价。 不过看着钟紫凝期待的眼神,徐元还是点了点头。 “好,明日此时,坊市口见。” 送走钟紫凝,徐元脸上的笑意收敛。 若是情报系统显示大凶,那明天去的,就只能是这具刚炼制好的替身傀儡了。 夜深人静。 子时已过。 徐元盘膝坐在床上,识海中的情报界面准时刷新。 几行文字缓缓浮现。 【紫色情报:此次断魂崖探索有惊无险,可捡漏,于洞府侧室暗格内,获得二阶符咒师完整传承。】 二阶符咒传承! 徐元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他在符道上本就有天赋,若是能得到这份传承,配合炼丹术,实力将会有质的飞跃! 而且情报上说的是可捡漏,意味着不需要去争抢主室的宝物,只需在侧室拿了东西就走。 这买卖,能做。 次日清晨。 坊市口的古树下,三道人影早已等候多时。 钟紫凝正和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见徐元走来,立刻挥手示意。 “徐大哥,这边!” 徐元快步走近,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刘桃桃是个圆脸女修,练气七层修为,此刻正抱着双臂,一脸嫌弃地打量着徐元。 嘴里嘟囔着声音虽然不大,却刚好能让人听见。 “紫凝姐,咱们去探险又不是去郊游,带个练气三层的累赘干什么?到时候遇到妖兽,还得我们分心保护他。” 站在她旁边的王川恒更是一脸倨傲,连正眼都没瞧徐元一下,只是冷冷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练气八层。 确实有傲的资本。 “桃桃!少说两句!” 钟紫凝瞪了同伴一眼,转头歉意地对徐元笑了笑。 “徐大哥,别理他们,他们就是嘴坏,心不坏的。” 徐元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无妨,徐某尽量不拖各位后腿。” “哼,有自知之明就好。”刘桃桃翻了个白眼,转身向坊市外走去。 王川恒收剑入鞘,冷冷地瞥了徐元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队伍缓缓前行。 走在最后的徐元,忽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钟紫凝放慢脚步,落到他身边,借着身体的遮挡,极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叠东西。 触手温润,灵力波动微弱却凝练。 徐元低头一看。 三张一阶上品金光符,两张一阶上品神行符。 每一张都价值不菲,而且是有价无市的精品! 钟紫凝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下,传音入密,声音轻柔却坚定。 “徐大哥,这次去断魂崖凶险难测。” “桃桃他们虽然说话难听,但实力确实强。” “这些符咒你留着防身,真要是遇到危险,别管我们,用神行符先跑。” 徐元握着那叠还带着少女体温的符咒,脚步微微一顿。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竟然还有这种傻丫头? 为了一个当年的承诺,为了一个看起来毫无利用价值的散修,不仅力排众议带上自己,还自掏腰包送出这等保命之物。 徐元将符咒贴身收好,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紫色的背影。 初冬的寒风有些刺骨。 但这一刻,他胸口却久违地涌起一股暖意。 “谢了。” 山林阴翳,雾气如纱。 四道人影穿行于云麓山脉外围。 越往深处走,四周窥探的视线便越多。 草丛晃动,几双绿油油的兽瞳刚一露头,感受到王川恒与刘桃桃身上释放出的炼气后期灵压,瞬间吓得缩了回去。 狐假虎威。 第84章 又怎么了?大少爷又要尿遁? 王川恒斜睨了一眼走在最后的徐元,手中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喂,散修。” 他头也不回,语气轻慢得像是在逗弄一条流浪狗。 “這一路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吧?腿软了没?要是吓尿了裤子趁早说,前面有条河,让你去洗洗。” 刘桃桃掩嘴轻笑,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徐元面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那几只落荒而逃的一阶下品风行兔。 太弱。 这种货色,连给老黑塞牙缝都不够。 老黑那家伙在院子里要是看见这种猎物,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也就这两人拿来当个宝,还要显摆一番。 “王道友说笑了。” 徐元语气平淡,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刺。 “在下只是觉得,这些妖兽气息虚浮,似乎……弱了些。” “弱?” 王川恒动作一顿,转过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嫌弃一阶妖兽弱?”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若不是我们震慑,你现在早成这些畜生的腹中餐了!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话音未落。 地面炸裂,泥土飞溅。 数根地刺破土而出,直指四人脚底! “小心!” 钟紫凝一声娇喝。 一只体型如磨盘大小的巨虫破土而出,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厚重甲壳。 头顶两根触角挥舞,口器开合间流淌着腐蚀性的毒液。 一阶巅峰,地甲天牛! 这畜生显然潜伏已久,一出手便是绝杀。 那两根钢鞭似的触角,更是直奔看似最弱的徐元横扫而来。 王川恒和刘桃桃脸色一变,竟是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徐元眼睑微垂,袖中手指刚要掐诀。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已然挡在他身前。 “孽畜!休得猖狂!” 钟紫凝长剑出鞘,剑身轻颤,发出清越龙吟。 紫光大盛! 那并非是一剑,而是分化出的数十道剑影。 虚虚实实,每一道剑影都斩击在地甲天牛甲壳的连接薄弱处。 墨绿色的浆液冲天而起。 刚才还凶焰滔天的地甲天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坚硬的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剑痕,切口平滑如镜。 一击必杀! 钟紫凝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转身看向徐元,眼中满是关切。 “徐大哥,没事吧?” 徐元不动声色地散去指尖凝聚的灵力,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惊魂未定的神色,摇了摇头。 “多谢紫凝妹子。” 钟紫凝展颜一笑,手腕翻转,剑光一闪,熟练地剖开天牛腹部。 取下一块最精华的妖兽血肉,又将那两根珍贵的触角斩下,一股脑塞到徐元手里。 “拿着!这天牛甲壳坚硬,血肉却是大补,回去炖了能涨不少气力。” 徐元看着怀里还在滴血的肉块,眉头微皱。 “这不合适。妖兽是你杀的,我寸功未立,不能拿。” 吃软饭也要有个限度,这东西拿着烫手。 “哎呀徐大哥!” 钟紫凝柳眉倒竖,故作生气地瞪着他。 “叫你拿着就拿着!我们是一个队伍,见者有份。” “再说刚才它也是冲你去的,这算是给你的压惊费!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这丫头...... 徐元余光瞥见旁边王川恒和刘桃桃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凭什么给他?” 刘桃桃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尖锐。 “紫凝姐,这一阶巅峰妖兽身上的材料多值钱你知道吗?” “他刚才就在旁边看着,动都没动一下,凭什么分战利品?” 王川恒也是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 “徐道友真是好福气啊,躲在女人身后不仅能保命,还能分好处,这软饭吃得,啧啧,我辈楷模。” 徐元心中轻叹。 再推辞下去,只会让钟紫凝更难做,也会让这两人更记恨,反而麻烦。 “既然紫凝妹子坚持,那徐某就却之不恭了。” 他不再废话,翻手将血肉和触角收入储物袋。 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哼!脸皮真厚!” 刘桃桃狠狠啐了一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川恒更是嗤笑一声,扭过头去,仿佛多看徐元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队伍再次启程,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僵硬。 半个时辰后。 断魂崖下。 四周怪石嶙峋,阴风阵阵。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山壁之上,幽深不见底。 “到了。” 钟紫凝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指着前方。 “那处洞府就在这裂缝深处。这里地形复杂,神识受阻,我看我们不如……” “不如分头找入口?”王川恒抢先开口,显然是不想再跟徐元待在一块。 钟紫凝刚要点头。 “等等。” 一直沉默的徐元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王川恒不耐烦地皱眉。 “又怎么了?大少爷又要尿遁?” 徐元没理会他的嘲讽,双眼微眯,死死盯着左前方的一片乱石堆。 那里看似平静,只有几株枯草在风中摇曳。 但在他眼中,那几块岩石的纹理,正在缓缓蠕动。 “若是想死,你们尽管过去。” 徐元抬手指向那片乱石。 “那里,有东西。” “装神弄鬼!”刘桃桃嗤之以鼻。 “神识都扫过了,那就是几块破石头……” 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嘲讽。 仿佛是为了印证徐元的话,那片乱石堆突然活了过来! 原本静止的岩石翻滚,一片片黑铁般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尖锐的利爪抓碎地面。 一头,两头,五头…… 足足十几头浑身长满铁刺的穿山甲从地下钻出,瞬间封死了前路! 而最中间的三头,体型比同类大了一倍有余,背上的铁刺泛着诡异的红光,赫然已达一阶巅峰! “结三才阵!冲过去!” 钟紫凝娇喝声起,手中长剑挽出一朵绚烂剑花,在兽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跟紧了!” 她回头瞥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徐元,眼中满是决绝。 三头一阶巅峰的铁刺穿山甲仰天嘶吼,前爪重重拍击地面。 大地剧颤,无数土黄色的光芒汇聚,半空中凝结出密密麻麻的尖锐岩锥。 “雕虫小技!” 刘桃桃冷哼一声,周身金光大盛。 她双手掐诀,体内《流金通天法》疯狂运转。 一道足有丈许长的巨大金色剑影凭空浮现。 并非斩向敌人,而是横亘在头顶,将四人牢牢护住。 岩锥砸在金色剑影上,火星四溅。 第85章 下次可没这么走运 “去死!” 王川恒手中白玉羽扇一挥,数道凌厉的风刃呼啸而出,将几只试图偷袭的一阶下品穿山甲斩成两截,鲜血喷洒。 他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安然躲在中间的徐元,心中那股无名火蹭蹭直冒。 这废物倒是会挑地方。 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灵力像流水一样消耗,这家伙倒好,连衣角都没脏一块。 带着这么个累赘,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待会儿进了洞府,非得让他去探路当炮灰不可。 “冲!” 借着两波法术轰炸的间隙,四人身形暴掠,冲破了穿山甲的包围圈。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府入口就在裂缝深处,两扇残破的石门半掩,里面黑黝黝的一片。 四人鱼贯而入,直到冲进石门十余丈,身后的嘶吼声才渐渐平息。 那些穿山甲似乎对这洞府极为忌惮,只在门口徘徊咆哮,竟不敢越雷池一步。 王川恒收起羽扇,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灵力过度消耗的征兆。 他转身看向徐元,语气尖酸刻薄。 “徐道友这一路真是辛苦了啊,我们拼命,你散步,这如意算盘打得,整个城都听得见响。” 刘桃桃也是一脸鄙夷,正要开口附和。 就在这时。 黑暗中,一道黑影从侧上方石壁的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带着腥风,直扑走在最前面的钟紫凝! 那是一条潜伏已久的黑鳞蛇。 獠牙上泛着幽蓝的剧毒光泽,距离钟紫凝修长的脖颈已不足三寸。 “小心!” 刘桃桃就在钟紫凝身侧,她是第一个发现的。 可她刚刚施展完防御秘术,此刻想要回援,手中的剑根本跟不上那黑影的速度。 紫凝姐要完! 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金光几乎是贴着刘桃桃的耳边飞过。 那是两张一阶上品金光符! 紧接着,一道身影插入了死局之中。 徐元左手揽住钟紫凝纤细的腰肢,脚下发力,整个人带着她向后一倒,堪堪避开了那必杀的一击。 那道黑影扑了个空,狠狠撞在对面的石壁上。 坚硬的岩石墙壁竟被撞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整座洞府似乎都跟着晃了一晃。 若是这一击落在人身上,哪怕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怕也是要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尘土飞扬。 徐元松开怀中惊魂未定的少女,随手一挥,四道流光分别飞向三人。 “都有,贴上。” 声音冷静得可怕。 那是四张一阶上品护盾符,市面上每一张都价值不菲。 刘桃桃下意识接住符箓,看着掌心那流转的灵光,又看了看面色平静整理衣摆的徐元。 好快……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还有那毫不犹豫甩出极品符箓的手笔,这真的是一个练气三层的穷散修? 就连她这个练气后期,刚才那一瞬都没反应过来。 “徐大哥……” 钟紫凝此时才回过神来,看着身前那道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心脏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悸动。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多年前,她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少女。 在山林中遭遇野狼,也是这个背影,挡在她身前。 也是这样的一双手,将她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都在。 哪怕修为停滞,哪怕被众人嘲笑,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 他依旧是那个可以托付性命的徐大哥。 钟紫凝眼波流转,眼眶微红,刚想开口说什么。 一声极不和谐的冷哼打破了氛围。 王川恒捏着手中的护盾符,脸色阴沉。 看着两人那眉目传情的样子,他心里就像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恶心。 全是运气! 这家伙身上正好有几张保命符箓,又正好站在那个位置,瞎猫碰上死耗子救了紫凝一次罢了! 这软饭男,为了讨好女人,连仅有的家底都掏出来了,真是可笑。 “徐道友反应倒是挺快。” 王川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也就是运气好罢了,下次可没这么走运。” 徐元根本没理会他的犬吠,目光死死盯着,那撞击后消失在黑暗深处的黑影方向。 “别分心。” “这不是普通的野兽袭击,是洞府的防御机关被激活了。” “按照我的经验,这只是开胃菜,再往前走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徐元手掌一翻,一具半人高的铁木傀儡哐当落地。 这傀儡做工粗糙,关节处还裸露着齿轮,看着笨重无比。 “去。” 伴随着一声低喝,徐元指尖灵力牵引,那铁木傀儡咔嚓作响,迈着僵硬的步伐朝黑暗深处踏去。 刚走出三步。 徐元左手掐诀,两张土黄色的符箓激射而出,贴在傀儡背心。 化石符! 黄光一闪,两块磨盘大的巨石凭空化形,被傀儡双臂举起,狠狠朝着前方地砖砸去。 石块落地的瞬间,整条甬道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寂静的石壁突然裂开无数孔洞. 数不清的幽蓝弩箭倾泻而下,连带着地面塌陷,翻出下面寒光闪烁的刀坑。 碎石飞溅,那具坚硬的铁木傀儡连半息都没撑住,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随后坠入刀坑,被绞成漫天木屑。 王川恒原本讥讽的表情僵在脸上。 若是刚才他们贸然冲过去…… 恐怕现在变成肉泥的,就是他们四个。 “继续。” 徐元面无表情,再次取出一具傀儡。 灵石燃烧,灵力丝线绷得笔直,第二具傀儡踏着满地木屑前行。 刚过五丈,两侧墙壁突然喷出烈火,将傀儡烧成焦炭。 这是拿钱在这个无底洞里填命。 “我也来。” 钟紫凝咬着红唇,素手轻扬,储物袋中飞出三具灵巧的机关兽,加入探路大军。 这是一场单纯的消耗战。 短短百丈距离,如同天堑。 直到第七十二具傀儡化为废铁,前方终于不再有机关触发的声音。 众人踏着厚厚一层的傀儡残骸,终于站在了甬道尽头。 面前是一扇高达三丈的青铜巨门,门上雕刻着狰狞恶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死里逃生。 第86章 天道必亡,好大的口气 刘桃桃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向身旁那个正在清理衣袖灰尘的男人。 这一路走来,徐元不仅指挥若定,那些随手甩出的符箓,每一张都恰到好处,灵力波动稳定得可怕。 “徐道友。” “之前是我眼拙,没想到你竟是一位一阶中品符师。” 这等手段,即便是在风云宗的外门,也足以排进前列。 能把化石符和傀儡术配合得如此丝滑,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做到的。 “只是为了保命,多学了点杂术罢了。” 徐元神色淡淡,并未多言。 中品? 那早已是去年的老黄历了。 如今他对此类符箓的理解早已臻至化境,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绘制二阶符箓。 若是全力施展,这甬道的破解速度还能快上一倍。 但他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在这吃人的修仙界,藏拙才是最大的底牌。 “徐道友过谦了,这路若无你,我们怕是都要折在这里,桃桃为之前的无礼道歉。” 刘桃桃虽有些傲气,但也并非不知好歹。 此时看着那紧闭的青铜门,眼中闪过一抹火热。 “既已到此,这最后的屏障,便交给我吧!” 既然认可了徐元的实力,她也想展示一下宗门弟子的手段。 她周身金光暴涨,丹田内灵气疯狂涌动。 一道丈许长的金剑虚影在头顶迅速凝实。 “给我开!” 刘桃桃娇叱一声,正欲催动金剑轰击大门。 “慢着。” 一只手突然横在她面前。 徐元眉头微皱,目光死死盯着青铜门。 “想死别拉上我们。” 刘桃桃一愣,金剑虚影悬在半空,“什么?” 徐元没有解释,手指微动,一具残破傀儡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在那几近报废的灵力核心驱动下,摇晃着走向青铜大门。 傀儡双臂抵住门缝。 用力一推。 大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就在缝隙出现的刹那。 一股浓郁的墨绿色雾气喷涌而出,那残破傀儡接触到毒雾的瞬间,竟腐蚀了一条手臂。 刘桃桃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数步。 若是刚才她冲上去…… 后果不堪设想。 “闭气!解毒丹!” 徐元低喝一声,早已扣在手中的解毒丹弹入喉中。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取出丹药吞服。 毒雾弥漫,虽然大部分被灵力护盾挡住,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甜腥味。 “这是二阶腐骨毒!” 王川恒脸色大变,他手中的普通解毒丹根本压不住这股毒性,护体灵光正在被快速侵蚀。 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 钟紫凝掌心躺着两枚莹白如玉的丹药,散发着清冽的药香。 “徐大哥,这是宗门发的清蕴丹,可解百毒。” 她不由分说,将其中一枚塞进徐元手中,自己服下另一枚,完全没看旁边脸色铁青的王川恒一眼。 “不用……” 徐元刚想推辞,那只纤白的手掌已经不由分说地怼到了嘴边。 清蕴丹入口即化,一股凉意顺着喉管流遍全身。 原本被毒气激得有些刺痛的皮肤顿时舒缓下来。 这可是二阶丹药,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就这么给自己这散修吞了? 徐元咽下了这口昂贵的人情。 这丫头,手太松,心太善。 他在心中暗自叹气,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以后若是有机会,得多给这傻姑娘留点保命的底牌。 不然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怕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甬道内的腐蚀声愈发刺耳。 “天呐,你们看那地缝里的枯草!” 刘桃桃指着墙角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那几株原本坚韧的灵草,在接触到墨绿毒雾的瞬间,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连下方的泥土都被烧得坑坑洼洼。 好霸道的毒性。 徐元瞳孔微缩,这毒若是能收集起来,阴人绝对是一把好手。 想到这里,他左手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轻轻一抖。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悄无声息地苏醒过来,正是那千面蛊。 去。 徐元心中默念。 千面蛊兴奋地颤动触须,仿佛嗅到了绝世美味。 藏在袖口处张开细小的口器,对着那漫天毒雾一吸。 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雾气,竟像是被长鲸吸水一般,打着旋儿往徐元袖口里钻。 与此同时,徐元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不动声色地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特制兽皮袋,趁乱狂装毒雾。 那是钱。 都是白花花的灵石。 不过短短数息,令人闻风丧胆的二阶腐骨毒竟变得稀薄如纱。 “咦?” 刘桃桃揉了揉眼睛,一脸狐疑地看向四周。 “这毒雾怎么散得这么快?刚才还浓得看不见人。” 这也太不符合二阶剧毒的排面了。 “风大。” 徐元面不改色,袖袍一甩,那只吃饱喝足的千面蛊早已乖巧地缩回手腕,装满毒雾的兽皮袋也进了储物戒。 他不想给刘桃桃深究的机会,手指一点,那具早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傀儡再次动了起来。 傀儡仅剩的一条手臂抵住青铜门,发力。 青铜巨门彻底洞开,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没有机关,没有暗箭。 门后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天然溶洞。 空旷寂寥,唯有中央一块凸起的巨石上,盘坐着一具森森白骨。 白骨垂首,姿态颓然。 而在那白骨身后的石壁上,赫然刻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天道必亡! 徐元脚步一顿,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这字迹…… 这语气…… 他想起来了。 十天前,青崖坊市中央突然多出了一块无名石碑。 那是赵家人从一处新开启的秘境中拼死带出来的,上面刻着的,也是这四个字。 一模一样。 为何? 修仙者逆天而行,求的是长生久视,这洞府主人究竟经历了什么,竟会对天道怀有如此刻骨铭心的恨意? 难道这世上,真有人不想成仙?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徐元的后脑勺。 “天道必亡,好大的口气。” 刘桃桃也被这四个字震慑住了,缩了缩脖子。 “我曾在宗门古籍中看过一些野史传说。” 众人目光看向她。 刘桃桃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具白骨。 “传闻这片地界,千年前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前辈。” “临死前因心魔深种,走火入魔,疯癫而亡,死前便是这般诅咒苍天不公。” “这洞府主人,多半也是修炼岔了气,把自己练疯了。” 第87章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疯子吗? 徐元眯着眼。 没说话,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但这并不是现在的重点。 重点是那具白骨旁边的储物袋。 “紫凝,你是领队,你来。” 徐元退后半步,示意钟紫凝上前。 规矩就是规矩,在这陌生的地界,谁也不敢保证那尸骨上有没有最后一道禁制。 钟紫凝点头,素手轻扬,操控着一只灵巧的木雀傀儡飞掠而出,精准地叼起那个落满灰尘的储物袋,飞回众人身前。 储物袋落地,禁制早已在岁月中磨灭大半。 钟紫凝神识一扫,眉头微微蹙起,随即苦笑着将袋口倒转。 哗啦啦。 一堆杂物倾泻而出。 大半丹药都已化作黑泥,符箓也灵气尽失,变成废纸。 穷。 太穷了。 “这前辈……走得还真干净。” 刘桃桃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只有三样东西还算完整。 一把泛着青光的长剑,一堆灵石和几张还未失效的符箓,以及一块拳头大小的奇石。 “这把青玉剑是二阶下品法器,保存尚好。” 钟紫凝拿起那把长剑。 “桃桃,你修的金系功法,这剑适合你。” 说完,她直接将剑递了过去。 刘桃桃眼睛亮了,之前的嫌弃一扫而空,一把抓过长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 “多谢师姐!这剑若是拿去坊市卖,少说也要两百灵石!” 王川恒在一旁看得眼热,目光在那堆灵石和剩下的东西上扫来扫去。 “那这些便归我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卷走了那堆灵石和符箓,最后目光落在那块不起眼的黑石头上。 “这石头颇为古怪,或许内蕴灵机,能助我突破瓶颈,我也一并拿了。” 这简直是明抢。 那石头虽看不出名堂,但能在岁月的侵蚀下完好无损,绝非凡品。 王川恒这是觉得自己刚才丢了面子,想在财物上找补回来。 钟紫凝微微皱眉,刚想说话。 徐元却在暗中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让他拿。 那石头死气沉沉,根本不是什么灵材,反倒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贪心不足蛇吞象。 “既然王师兄喜欢,那便拿去吧。” 钟紫凝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王川恒见没人阻拦,心中狂喜,觉得自己这次才是最大的赢家,喜滋滋地将那块黑石头贴身收好,仿佛怕被人抢了去。 地上的杂物被挑挑拣拣,剩下的多是些残破法器碎块和不知名的兽骨。 王川恒斜眼瞥了瞥那堆垃圾,随手指向角落。 “徐道友,既然是一起进来的,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这剩下的里面,你挑一样带走吧。” 那语气,像是在打发上门的乞丐。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储物袋,那是刚才搜刮的大头,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慢。 在他看来,徐元不过是个负责探雷的炮灰。 若非紫凝师妹心软,这种资质平庸的散修哪有资格分润机缘。 没等徐元开口,一旁的钟紫凝柳眉倒竖,手中长剑顿地。 “王师兄!你这也太欺负人了!毒雾是徐大哥解的,机关也是他破的,那块黑石也就罢了,凭什么剩下的还要限制数量?” 少女俏脸涨红,显然气得不轻。 这一路若无徐元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他们几人早在甬道里就被射成了筛子,哪还能站在这分赃。 “师妹,话不能这么说。” 王川恒脸色一沉,也不装了,冷哼一声。 “散修就要有散修的觉悟,若非我们风云宗在此坐镇,他一个人进得来吗?给他一样,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忽然按在了钟紫凝即将拔剑的手腕上。 “紫凝姑娘,不必动怒。” 徐元眼底平静。 跟这种自命不凡的宗门弟子置气? 犯不上。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他松开手,冲着王川恒微微拱手。 “王道友说得是,徐某资质愚钝,能跟着几位高足开眼界已是万幸,能得一件宝物,徐某知足。” 王川恒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了。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头扭向一边。 算你识相。 徐元转过身,目光看似随意地在那堆废铜烂铁中扫过。 视野之中,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青色小字,正静静悬浮在一枚沾满泥垢的断裂玉简上方。 【二阶下品符箓传承残篇:内含三种特殊二阶符咒绘制之法,价值不菲。】 青色情报! 好东西。 徐元心脏收缩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 在那堆破烂里翻翻找找,最后一脸无奈地拿起了那枚看似最完整的玉简。 “就这个吧,正好徐某平时爱瞎琢磨些符文之道,拿回去垫桌角也好。” 他两指夹起玉简,轻轻晃了晃。 玉简表面裂纹密布,灵韵暗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成粉末。 王川恒神识一扫,嗤笑出声。 那玉简里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估计也就是些凡俗界的戏法,或者早就过时的低阶功法。 “随你。” 他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生怕徐元反悔再要别的。 尘埃落定。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桃桃忽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手指如刀,在此碑上刻下风云宗到此一游几个大字,随后重重地插在洞府入口最为显眼的位置。 “哼,有了这块碑,看以后谁还敢来这捡漏,谁敢动这里的一草一木,就是跟我们风云宗过不去!” 刘桃桃拍了拍手上的石屑,一脸得意,仿佛做了什么光宗耀祖的大事。 徐元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块石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蠢货。 这哪里是立威,分明是竖靶子。 修仙界杀人夺宝那是家常便饭,别说一块破石碑,就是把你们老祖的画像挂在这,该动手的照样不会手软。 不过,这也正好替他掩盖了行踪。 青崖坊市,灯火阑珊。 一番休整后,四人在坊市口分别。 清晨的薄雾中,钟紫凝一身鹅黄衣裙,更显娇俏。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相貌平平却行事稳重的男子,眼中满是诚挚。 “徐大哥,这次多亏了你。若是以后在坊市待不下去了,或是想换个环境,尽管来白云仙城找我,风云宗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她是真心相邀。 第88章 这青崖坊的水,太浅了 徐元心头微暖,但也仅仅是一瞬。 风云宗? 那种庞然大物,内部派系林立,勾心斗角比这坊市还要凶险百倍。 自己一个毫无背景,资质下等的散修进去了。 最好的下场也就是个看守药园的杂役,搞不好哪天就被那些二世祖当成替罪羊给宰了。 自由,才是最大的底牌。 “多谢紫凝姑娘好意。”徐元抱拳。 “若是有缘去白云仙城,定当登门拜访。” 话里全是客气,却没给半个准日子。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拒绝就是最好的拒绝。 目送着三道剑光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徐元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回到自家那间布满禁制的小院,老黑正趴着打盹,见主人回来,摇着尾巴凑了上来。 “去,守着门。” 徐元扔给它一块灵肉,随后反手关上房门,开启所有防御阵法。 昏黄的灯光下,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残破玉简,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斑驳的纹路。 二阶符箓传承! 这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手里的本事。 徐元神识探入其中。 这玉简虽残,却记载了三种极其冷门的二阶符箓。 【爆炎连珠符】。 【金刚护身符】。 以及一种诡异的【迷魂阵符】。 发财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徐元仿佛入魔了一般。 除了每日必要的打坐恢复,他几乎不眠不休地钻研这三道符箓的绘制之法。 终于。 这日深夜。 徐元双目赤红。 落笔! 笔走龙蛇,灵光闪烁。 然而,就在最后一笔即将勾勒完成的瞬间。 符纸承受不住狂暴的灵力波动,瞬间自燃,化作一团灰烬。 徐元手中的符笔一颤,体内一阵气血翻涌,脸色变得煞白。 又失败了。 他颓然地放下笔,看着桌上那团黑灰,苦笑一声。 不是技巧不够,也不是领悟不深。 是修为。 练气的灵力储备,根本支撑不起二阶符箓那恐怖的灵力消耗。 徐元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漆黑的房梁。 明明宝山就在眼前,却因为这该死的资质,只能看,不能吃。 既然灵力如细流,撑不起二阶符箓的浩瀚,那就换条路走。 身在修仙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灵力不行,那就练肉身。 徐元一把将废弃的符笔扔进笔筒,从腰间解下那只特制的兽皮袋。 袋口微张,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这是那日在古修洞府甬道中收集的二阶腐骨毒雾。 一只通体斑斓,指甲盖大小的甲虫从袖口爬出,触须兴奋地颤动。 千面蛊。 这小东西饿了好几天了。 “吃吧,别撑死就行。” 徐元指尖轻弹,将蛊虫送入兽皮袋中。 一阵细密的沙沙声传来。 那连练气后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沾染的毒雾,在这小虫嘴里竟成了无上美味。 徐元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开始运转炼体法门。 皮膜震荡,骨骼轻响。 既然要做这青崖坊的一头潜龙,那就要有随时能暴起杀人的獠牙。 三日后。 兽皮袋瘪了下去,最后一缕毒雾消散殆尽。 千面蛊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原本斑斓的甲壳此刻变得漆黑如墨。 它懒洋洋地趴在徐元掌心,一股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阶上品! 徐元指尖轻轻抚过蛊虫坚硬的背甲。 这小东西如今不仅能吞噬百毒,更能喷吐毒煞。 哪怕是炼气后期的修士,若是不慎中招,也要脱层皮。 有了这层保障,即便不用那几张尚未画成的二阶符箓,寻常一阶毒药在他面前也成了笑话。 徐元收起蛊虫,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算算日子,离血洗的青崖坊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是走是留? 手里握着炼丹术、符箓传承,还有这一身不俗的手段…… 这青崖坊的水,太浅了。 午夜。 徐元习惯性地唤出系统面板。 【赤色情报:赵家内乱升级!那个散布赵家祠堂藏有秘宝谣言的旁系子弟,今夜死于不明争斗,尸骨无存!针对赵家的窥探视线正在消退,危机解除!】 红得发黑,触目惊心。 徐元盯着那行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死了好。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不少亡命徒盯着赵家这块肥肉,连带着他们这些依附赵家的散修都睡不安稳。 如今源头一断,这场针对赵家的阴风邪雨,总算是暂时歇了。 “世事无常啊。” 徐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幸好自己这段时间没去掺和赵家的破事,只是一门心思苟在屋里提升实力。 哪怕天塌下来,只有这一身本事是自己的。 转眼又是一月。 屋内,徐元赤裸着上身,每一块肌肉线条下都蛰伏着爆炸般的力量。 “喝!” 他低吼一声,并未动用丝毫灵力,仅凭肉身之力一拳轰向面前的试炼铁桩。 一声闷响,儿臂粗的精铁桩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出了一个深达寸许的拳印,整个屋子都仿佛震了震。 炼体第六阶段,成! 徐元收拳而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眼中精芒闪烁。 单凭这副肉身,便足以硬撼炼气六层的修士。 若是再配合灵力偷袭,哪怕是炼气七层,他也敢斗上一斗。 这就是底牌。 “还不够。” 第七阶段、第八阶段所需的黑血藤、虎骨髓等物,靠着之前炼丹和倒卖情报赚的灵石,已经七七八八凑得差不多了。 但这还差最后几味辅药,以及维持修炼所需的庞大灵石消耗。 穷文富武,炼体更是个无底洞。 徐元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最近几日的情报记录。 全都是: 【白色情报: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最近风平浪静,正是出门的好时候。 徐元换上一袭青衫,将几张画好的一阶精品符箓塞进怀里,推门而出。 坊市依旧喧嚣,叫卖声此起彼伏。 徐元刚走到拐角处,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落魄的身影。 那人抱着个酒坛子,衣衫有些凌乱,满脸的胡渣像是几天没打理过。 “周道友?” 徐元侧身避开,有些诧异地喊了一声。 这人正是他在坊市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周成仙。 往日里这老周虽说混得一般,但好歹也是个手艺人,见谁都乐呵呵的,怎么今日这般如丧考妣的模样? 第89章 技艺大成,灵石滚滚来才对 周成仙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待看清是徐元后,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了下来。 “是徐哥啊……”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那几坛醉仙酿又被人退货了?” 徐元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周成仙那张苦瓜脸更是皱成了一团。 “徐老弟,我是真没辙了。” “这一个月,我没日没夜地钻研那本祖传的酿酒方子,火候、酒曲、灵泉水,每一个步骤我都练到了极致!” “可以说是滚瓜烂熟!” “那是好事啊,技艺大成,灵石滚滚来才对。” “屁的好事!” 周成仙灌了一口酒,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我那是下品传承!下品!你知道什么是下品吗?” “就是哪怕我把这破方子练出花来,酿出来的也就是这种次等货色!” “那些散修也是嘴刁,稍微有点灵石的都去买中品灵酒了,谁还喝我这种马尿?” “这一个月,我就卖出去三坛!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徐元沉默了。 这就是底层修士的悲哀。 资质差,传承烂,就像是被困在井底的蛤蟆,无论怎么蹦跶,头顶的天就那么大。 周成仙这种困境,若是没有高阶传承打破瓶颈,这辈子也就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最后慢慢耗尽寿元,化作一捧黄土。 “我想买新的传承,可坊市里那些奸商,一本一阶中品的酿酒术都要价五百灵石!简直是抢钱!” 周成仙抓着头发,眼神绝望。 “再这么下去,别说修炼,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徐元沉吟片刻,蹲下身子,拍了拍周成仙的肩膀。 “老周,这青崖坊太小了,困得住你的人,困不住你的心。” 周成仙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去白云仙城吧。” “那里鱼龙混杂,但也意味着机会多。你是手艺人,虽然传承差了点,但底子在。” “那种大地方,经常有些落魄家族或者急需用钱的散修摆摊。” “几块灵石说不定就能淘到一本残缺的中品传承。” “白云仙城?” 周成仙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可是听说那里……” “怕什么?”徐元打断了他。 “留在这里是等死,去了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这酿酒的手艺,只要肯放下身段,哪怕去给大酒楼当个烧火的学徒,也比在这里守着这坛马尿强。” 周成仙眼里死灰复燃。 去酒楼当烧火学徒? 哪怕是给人打杂,只要还在那个圈子里,就总比在这青崖坊守着冷灶台强。 树挪死,人挪活,这道理哪怕是凡俗都懂,偏偏自己这修仙者钻了牛角尖。 “徐老弟,活通透还得是你!” 周成仙重重一拍大腿,抓起酒坛子猛灌一口。 “这破地方,老子早就不想待了!既然大家都嫌我的酒酸,那我就去白云仙城,去碰碰运气!” 夜色如墨,寒鸦凄啼。 昏暗的油灯下,周成仙正把家里的瓶瓶罐罐往储物袋里塞。 几件破旧道袍,一口用来熬煮酒曲的百年赤铜锅,还有那一堆没人要的劣质灵酒。 最后,他摸出了床底暗格里那枚积了灰的玉简。 这是当年他在一次野外探险中偶然所得,上面记载着那门残缺的酿酒术。 也就是这东西,误了他半辈子。 “这晦气玩意儿……” 周成仙骂骂咧咧,正准备把玉简扔进储物袋。 屋内凭空刮起一阵阴风,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变成了惨绿色。 一道飘忽不定的黑影,钻了出来。 悬在半空,两点猩红的眸光死死盯着周成仙。 “我的娘咧!” 周成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赤铜锅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顺势瘫软在地。 邪修?劫修?还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索命?! 平日里只知道酿那没人喝的酸酒,哪怕手里捏着两张护身符,此刻也被吓得灵力凝滞,根本祭不出去。 “前辈饶命!” 周成仙磕头。 “小的身无长物,就这百十块灵石,您全拿去!求您高抬贵手,把小的一个当个屁放了吧!” 那黑影根本没理会他的哀嚎,鼻子抽动了两下,似乎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发出一声怪叫,朝着墙角的酒窖冲去。 堆满酒坛的木架被撞得粉碎,酒香四溢。 周成仙趴在地上,听着那稀里哗啦的动静,心跳如雷。 趁现在? 逃! 他手脚并用,狼狈地往门口爬去。 “站住。”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后炸响。 这一声并不大,却像是言出法随的敕令,周成仙只觉得双腿失去了知觉,再也挪动不了分毫。 完了。 周成仙绝望地回过头。 只见那团黑影已经在酒气中凝实,化作一个蓬头垢面,酒糟鼻的老头模样。 老头手里正抓着半个破坛子,仰头痛饮,酒水顺着胡须流得满身都是。 “爽!真他娘的爽!” 老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酒嗝,随手把坛子一扔,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周成仙,像是看着一块璞玉。 “这酒虽说是下品中的下品,灵气稀薄得像马尿,但这酒曲的发酵火候……啧啧,有点意思,竟然有一丝醉生梦死的韵味。” 周成仙哆哆嗦嗦,牙齿打颤。 “前……前辈……” “闭嘴,听老夫说。” 老头盘腿飘在半空,剔了剔牙。 “老夫黑马道人,三百年前纵横云州,谁人不知?若不是那个伪君子白云道人设局暗算,老夫此时早就是结丹老祖了!” 三百年?! 周成仙脑子嗡的一声。 “别那副见鬼的表情,老夫现在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也不是你这种蝼蚁能比的。” 黑马道人那双鬼眼滴溜溜一转,嘿嘿怪笑。 “本来想夺舍个天才重生,没想到碰到的竟是你这废物。” “不过嘛……你这酿酒的手艺倒是合老夫胃口。”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虚空一点。 “跪下,拜师。” 周成仙身子一僵,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就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重重磕在地上。 “我不……” “老夫让你说话了吗?” 黑马道人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封住了周成仙的嘴巴。 “老夫这言灵之术虽然残缺,治你个练气三层的废物还是绰绰有余。” “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关门弟子。随老夫去白云仙城,那里有老夫当年留下的几处后手。” “别苦着张脸,跟着老夫,保你以后喝的是琼浆玉液。这破烂青崖坊,有什么好留恋的?” 第90章 气虚神浮,分明是大凶之兆 周成仙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强买强卖也没这么干的啊! 半月后,坊市口。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徐元正要去宝丹楼送药,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徐哥。” 徐元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原本邋里邋遢的周成仙,今日竟然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虽说面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子颓丧气倒是散了不少。 只是这眼神……怎么看着有点躲闪? “老周?你这是真打算走了?”徐元有些意外。 “走了。” 周成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储物戒。 那是一枚不属于他的古朴戒指。 脑海里,那个老鬼正在疯狂催促。 “托哥的福,前些日子,意外遇上了一位前辈。” 周成仙吞吞吐吐,字斟句酌。 “那位前辈尝了我的酒,觉得我还有点天赋,说是要带我去白云仙城,传我更高级的酿酒术。” 徐元眉头皱了一下。 这年头,修仙界里要是捡到个戒指,玉简什么的,里面藏着的老爷爷通常都是传授逆天丹道。 要么就是绝世剑诀,再不济也是炼器阵法。 教人酿酒? 这路子是不是走窄了? 若是真有这等闲情逸致的前辈高人,哪会窝在这鸟不拉屎的青崖坊角落里收徒。 “老周。” 徐元往前逼近半步,死死盯着周成仙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 “你想清楚了,真是自愿的?若是被人胁迫……” 周成仙心里咯噔一下。 脑海深处,那个阴恻恻的声音正在疯狂咆哮。 “让他滚!若是敢泄露老夫半个字,老夫现在就让你神魂俱灭,再借你的壳子杀了这小子!” “自愿!当然是自愿!” 周成仙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慌忙摆手,甚至不敢直视徐元的眼睛。 “徐哥你多虑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也知道我那点手艺。” “若是能学到真本事,那是祖坟冒青烟。” “不跟你多扯了,那前辈还在等我,我这就回去把那几口破缸变卖了凑盘缠。” 看着周成仙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徐元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哪里像是去求道,分明像是去逃难。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周成仙不愿说,他也不好强行搜魂逼问。 眼看周成仙转身欲走,徐元手掌一翻,一只沉甸甸的灰色布袋凭空出现。 “接着。” 布袋准确无误地落在周成仙怀里。 周成仙下意识捏了捏,指尖触碰到的硬度让他心头狂跳。 灵石!而且数量极大! “徐哥,这……” “里面是九百灵石。” 徐元语气平淡。 “白云仙城路途遥远,且那是大仙城,居大不易,这点灵石你留着当路费和安家费。” 周成仙捧着布袋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这辈子酿酒卖酒,扣扣索索攒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现成的灵石。 “不行不行!” 周成仙像是被烫了手。 “这钱我不能要!我跟钱石那憨货不一样,他只会打打杀杀,我有手艺!我有酿酒的本事,到了那边饿不死!” 他虽然落魄,虽然现在被那老鬼挟持,但他也是个有骨气的散修。 徐元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硬是将那布袋按回了周成仙的胸口。 “拿着。” 徐元目光缓和了一些。 “我现在不缺这点资源。” 见周成仙还要张嘴,徐元直接打断。 “酿酒不用本钱?买灵谷、买酒曲、租铺子,哪样不烧钱?” “你是打算到了白云仙城先去码头扛大包攒本钱吗?” 一句话,把周成仙堵得哑口无言。 脑海里的黑马道人更是怪叫连连。 “收下!你个蠢货!送上门的灵石不要白不要!有了这笔钱,老夫在那边的几处布置就能更快启动!” 周成仙没理会那老鬼的叫嚣,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头酸涩得厉害。 在这人吃人的修仙界,为了几块灵石就能背后捅刀子,徐元却肯给一个前途未卜的人掏出九百灵石。 这情分,太重了。 “那……就算我借的。” 周成仙死死攥着布袋,指节发白。 “这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是我真能酿出那传说中的仙酿,第一坛,一定给你送来!” “行,我等着。” 徐元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坊市街道。 路边的摊贩还没出摊,只有几个早起的散修匆匆赶路。 雾气打湿了青石板。 一直送到坊市外的土路口,徐元才停下脚步。 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四周静悄悄的。 徐元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远行的老友,终究还是没忍住,最后试探了一次。 “那位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是以后有机会去白云仙城,我也好去拜访一二。” 周成仙身子一僵。 脑海中,黑马道人的神魂暴涨。 “敢说半个字,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周成仙痛苦地闭了闭眼。 他太清楚徐元的性格了,若是知道自己被邪修残魂附体,徐元绝对会拔刀相助。 可这老鬼生前也是结丹有望的人物,手段诡谲,现在的徐元根本不是对手。 不能害了他。 周成仙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嗨,就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不喜见生人。等我在那边混出名堂了,自然会告诉你的。” 他不敢再停留,生怕多待一秒就会露馅,或是连累徐元。 “徐哥,留步吧!” 周成仙转过身,背对着徐元挥了挥手。 “你也早日得偿所愿,踏上那真正的仙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扎进茫茫晨雾之中。 徐元立在原地,眉头久久未展。 神识外放。 空空荡荡。 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窥视感,随着周成仙的离去也一同消散。 徐元收回目光,嘴角勾起。 这世道,哪来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气虚神浮,分明是大凶之兆。 九百灵石,与其说是资助,不如说是给自己买个心安,给这段十年的情分画个句号。 若是真的身死道消,这九百灵石就当是烧给他的纸钱。 若是真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成了气候,这便是雪中送炭的情分。 横竖不亏。 只要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 转身,回屋,关门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