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魔女她只想通关》 001 莉莉娅·西弗里斯 “莉莉娅·西弗里斯。” “你的魔法天赋是E级，恭喜你，拥有了成为魔法师的资格。” 教堂牧师的话还萦绕在耳畔。 西弗里斯夫妇牵着莉莉娅的手，脸上的笑容完全无法遮掩。 “莉莉娅，真没想到你有学习魔法的天赋！” “不愧是我们的莉莉娅。我们一定把你送到最好的魔法学校！” 恩斯特这样的边陲小城，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百里无一。不怪西弗里斯夫妇如此高兴。 六岁的莉莉娅，脸上无比平静。 【恭喜玩家，天赋觉醒已完成！】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玩家当前信息如下——】 【元素亲和力：火元素·低等。水元素·低等。】 【魔法天赋：E-】 【一辈子当个魔法学徒，这或许就是你的宿命。】 这评价太低了。 黎恩王国最好的魔法学校是位于首都的黎恩皇家魔法学院，以她的天赋，根本连边都摸不到。 【你的父母问你想去哪里学习魔法。】 【A、格罗斯特魔法学院。】 【B、恩斯特公学。】 果然，连去首都的选项都没有。 莉莉娅笑了一下，挣脱西弗里斯夫妇拉着她的手。 作为穿越到游戏内的成年人，她全都不要。 她只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与她真正的父母相见。 噗通！ 水花溅起，莉莉娅跳进了河里。 【你的父母见你落水，心急如焚。他们不会游泳，但对你的担心战胜了一切。】 【他们跳下来救你，但在那之前，你一头撞在了桥墩上。】 【你死了。】 【本局游戏结束！】 …… 系统空间，莉莉娅揉了揉脑袋。 想到毫不犹豫跳河去救她的西弗里斯夫妇，她的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却也只有一瞬。 就算再来一次。 不。 不管重来多少次。 她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角色与她意识相连，角色死亡，等于她也死了一次。 有些疼。 不过还能忍受。 毕竟已经死过很多次，习惯了。 这已经是莉莉娅刷出的第……她也不知道第多少个开局，大概有一两百吧。 因为是第一个存档，刷出来的大多都是垃圾属性。 如果以那样的属性继续游戏，结果要么是不得善终，要么是一辈子碌碌无为。 莉莉娅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试错，开局的属性必须是最好的。 就这样。 六岁才能魔法觉醒，每次数据不如人意就自杀重开。六年之后又六年，莉莉娅逐渐变得麻木。 刷开局无疑是毫无技术含量的机械式重复行动，枯燥乏味到令人窒息。 但是莉莉娅别无选择。 这个叫《圣域》的游戏是一款以超高自由度为卖点的放置类文游，一经推出就火爆全网。 莉莉娅读大学时也了解过，甚至玩了一段时间。这游戏的结局很多，不过大多是不计入收集度的支线番外，比如莉莉娅刚刚达成的那些“死亡结局”。 只有涉及主线的部分NE、BE、HE，才会被正式收录。 想要达成这些特殊结局并不容易，必须参与主线。 《圣域》是标准的西幻题材，大部分内容都围绕着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展开。 没有魔法天赋，就没办法进入黎恩皇家魔法学院这个主舞台，就代表着与剧情主线无缘……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还能凭借游戏的高自由度走其他路线，比如成为商人、工匠、裁缝等体验生活，但莉莉娅与他们不同。 她不是在玩游戏。 她是在救自己的命。 她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只有操控角色通关所有结局，达成全收集度100%，她才能在现实世界醒来。 她现实中自然不叫莉莉娅，只是个生活在华国的普通女孩。就在不久前，她刚从学校毕业，拿到了一份令人心动的offer，正准备打电话与父母分享这份喜悦，一辆卡车迎头撞来，将她撞进了医院。 意识断绝前的最后一秒，她听到了医生与父母的对话。 “拜托了，医生！我们就这一个孩子，不管花多少钱，求您一定要把她治好！” 听起来好像财大气粗。 然而她的家境只是普通，父亲临近退休，母亲没有工作。 她的意识被困在系统空间，现实不管怎么治疗都不可能醒来。她不能让父母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养老钱都丢进这个无底洞。 所以，她必须通关所有结局。 她有不能输的理由。 …… 开局刷的次数多了，莉莉娅越发熟练，天赋觉醒后就淡淡道：“自杀。” 【在教堂人员的祝福声中，你一头撞在承重柱上。你死了。本局游戏结束！】 “自杀。” 【街坊邻居带着礼物，恭喜西弗里斯家出了一位预备役魔法师，你当着大家的面拿起水果刀捅进自己胸口。你死了。本局游戏结束！】 “自杀。” …… …… 刷了不知多久，莉莉娅才终于拿到一个比较满意的属性—— 【姓名：莉莉娅】 【等级：Lv0】 【体质：25/100】 【智力：70/100】 【魅力：90/100】 【幸运：75/100】 【道德：0/100】 【元素亲合度：火元素·低；水元素·低；风元素·低；地元素·低。】 【魔法天赋：C+】 【虽然元素亲和力的部分有些糟糕，但同时能够感应到全属性元素的魔法师可不多见。你注定无法成为实践的大师，但或许能长成理论的巨人。】 【本局天赋：楚楚动人。】 【注：每局游戏开始时自动觉醒天赋。天赋随机，内容及等级与过往游戏中玩家所掌握的技能有关。】 【天赋效果：无论对方是谁，见到你时都会对你心存怜惜。相处时间越久，天赋效果越明显。】 这一局的体质有些弱，但超高的魅力与还算不错的幸运又弥补了这一点。 或许是等级限制，近千次的开局里连一次中等的元素亲和力都没见到，全元素低等已经是目前能够刷到的最好属性。 另外，天赋效果也与人物的高魅力相辅相成。《圣域》的一大特色就是有一堆可攻略角色，各个男帅女美，当初正是靠着这一点吸引了一堆老色批，积累起了原始客户。 攻略这些角色，是达成特殊结局不可或缺的一环。 莉莉娅：“就这样吧……游戏继续。” 【你强大的魔法天赋震撼了所有人，教堂的牧师从未想过，他们这样的偏僻小镇竟能出现一块璞玉。】 【牧师告诉你，你已经达到了黎恩皇家魔法学院的最低入学资格。】 【只要获得一位贵族的推荐，你就能踏入那座神圣的殿堂。】 【这一天，你从朱莉安太太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 【有一户特殊的人家，搬来了这座偏僻的小镇。】 002 想要和她一起玩 【朱莉安太太是和你住在同一条街上的邻居，你经常拿着零花钱来她这里买面包。】 【这里的面包又香又软又好吃，最重要的是，朱莉安太太很喜欢你，每次都会额外赠送你一份新品。】 【她总说，因为你站在门口乖乖等候的样子太可爱，很多客人会被吸引进来。你就是她的吉祥物，所以要付你工钱，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会第一时间说给你听……】 “我昨天路过紫罗兰街区，听说那里搬来了一位伯爵夫人。”朱莉安太太道。 “伯爵夫人？” “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贵族。” 装满面包的纸袋被塞进莉莉娅的怀里，朱莉安太太又拿了一盒姜饼给她，“刚出炉的，拿着路上吃。” “谢谢，祝您生意兴隆！” 女孩仰面笑着，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越发莹润如玉，像是橱窗里漂亮的瓷娃娃。 抱着面包走出店铺。 “早上好莉莉娅。” “早上好伍德太太，您还是那样光彩照人~” 路过不断有街坊和莉莉娅打招呼。 刚六岁的小姑娘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像个行走的粉团子，加上她性格乖巧又礼貌嘴甜，见过她的人没一个不喜欢。 一路来到紫罗兰街区。 朱莉安太太提到的伯爵夫人就住在这里。 莉莉娅想要去黎恩皇家魔法学院读书，需要一位贵族的推荐信。 在这么个偏僻的小镇，碰到贵族的难度不亚于抓到三条腿的蛤蟆，所以这位伯爵夫人是莉莉娅唯一的机会。 必须和她打好关系，拿到推荐信，才能前往故事的主舞台。 万一失败，就要再次重roll属性。 代价太大，莉莉娅想想就觉得难以承受。 紫罗兰街区的住户非富即贵，莉莉娅在这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目的地。 房子很气派，高高的围墙、种满鲜花的院子，还有道路尽头红砖白瓦的三层小别墅。 莉莉娅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 贵族的住处，安保肯定很严格，贸然闯入大概会被赶出来。 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正想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后院走出，进入莉莉娅的视野。 那是个和她同龄的男孩，眉眼端正、长相优越，白衬衫和黑色短裤穿的规规矩矩，乍看过去像个严肃的小大人。 男孩显然也注意到她，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望了过来，仿佛忽然降临的永夜。 【凯厄斯·博蒙特】。 莉莉娅一眼就将他认出。 博蒙特伯爵的长子，百年难得一遇的魔法天才，游戏的可攻略角色之一。 原来住在这里的是他妈妈。 莉莉娅忽然有了主意，抱着面包“哒哒哒”的跑开了。 粉团子忽然消失，凯厄斯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却又强行忍住。 自从搬来这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同龄人。 那个女孩，很可爱。 可爱到不像是在这个边陲小镇出生，反倒像是某位贵族家的小小姐。 是被他吓走了吗？ 凯厄斯垂了垂眼眸，没有多想，转头走进别墅。 …… 另一边，莉莉娅找到了小时候的玩伴。 那是个叫贝蒂的小姑娘，金发碧眼，长的很漂亮。 都玩游戏了，莉莉娅一向不会亏待自己，她只和好看的人交朋友。 刚才见到凯厄斯，对于如何与伯爵夫人搭线的问题，莉莉娅已经有了想法。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想找同龄人一起玩，这再合理不过了。 但是这种事情不能自己出面。 听说有些贵族根本不把平民当人看，一个不顺眼随手打杀了都有可能。 莉莉娅的这条命太贵，她不能冒险。 【你见到了贝蒂，贝蒂问你为什么找她。】 【A、我想你了，来找你一起玩。】 【B、你想认识新朋友吗？】 选项出现了。 “莉莉娅？” 贝蒂站在莉莉娅面前，漂亮的绿色眼睛眨啊眨，带着一丝好奇，以及见到好朋友的欣喜。 莉莉娅在同龄人中很有人气，人人都想成为她的好朋友，但莉莉娅只愿意和她玩。 她最喜欢莉莉娅了。 莉莉娅：“贝蒂，你想认识新朋友吗？” “谁呀？” “他住在紫罗兰街区。” 莉莉娅拉起贝蒂的手，“走，我带你去找他。” 莉莉娅一向有主见，两人在一起时，贝蒂常常无条件听从她的安排。 这次也不例外。 贝蒂被莉莉娅带到伯爵夫人的住处，在莉莉娅的怂恿下，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莉莉娅躲在门口，暗中观察。 注意到有人进门，迎出来的不是管家，而是凯厄斯。 “你是谁？”六岁的小少年，嗓音是刻意压低的清冷。 贝蒂支支吾吾，下意识看向身后。 莉莉娅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见状立刻缩了回去，却不想还是被凯厄斯看到。 ……原来是她。 贝蒂：“请、请问，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玩吗？” “你们？” “嗯！我，还有莉莉娅。” “莉莉娅……” 凯厄斯问，“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吗？” “呀……你怎么知道？” 听到贝蒂的回答，凯厄斯了然，莉莉娅则有些气闷。 小孩子就是靠不住，什么事一问就往外说。 身为伯爵长子，凯厄斯无法自己决定是否外出。 所以他让贝蒂稍等片刻，而后进屋向他的母亲，博蒙特夫人征求同意。 凯厄斯一向规矩，或者说性子沉闷。在首都时就很少外出，更别提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小镇之后。 伯爵夫人对他突然的请求很是奇怪，询问他原因。 凯厄斯想了想。 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女孩那双漂亮的眼眸，以及转身跑开时的背影。 裙摆翻飞，像是翩跹的蝶。 但是凯厄斯知道。 母亲不会允许他擅自交朋友。 特别是这里的平民朋友。 凯厄斯抬眸，面无表情道：“看书太久了，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这样啊，那我让阿尔弗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母亲，我很快就回来。” 伯爵夫人同意了。 凯厄斯领着贝蒂走出院门，转头看向躲在墙边的小女孩。 莉莉娅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你好，我叫莉莉娅。莉莉娅·西弗里斯。” 她向少年伸出手，女孩的手白皙、柔嫩，像是阳光下皑皑的雪。 凯厄斯和她握手。 “凯厄斯。” “凯厄斯·博蒙特。” 【凯厄斯好感度上升。】 003 心机女，告状精 【这天下午，你们三个一起分享了你的面包。】 【你和凯厄斯成了玩伴。】 【一开始是你拉着贝蒂一起去找他。但不知从何时起，他打听到了你的住处，主动到你家门口等你。】 【你第一次见到他时有些惊讶，但他只是安静的看着你，黑色的眼睛像是倒映着繁星。】 【你对他笑了，笑的很开心。】 【凯厄斯好感度上升。】 【从那以后，三人组变成了两人组。】 【你从凯厄斯那里打听到不少事。】 【比如他的母亲身体不好，医生说南方的气候更有利于养病，所以他们才会来这里度假。】 【又比如再过一个月，就是黎恩皇家魔法学院开学的日子。黎恩学院是黎恩王国乃至整个魔法界的最高殿堂，只有这里才能培养出最强的魔法师。】 【再比如，开学前他必须回到首都塔罗尼亚，还要留出一些时间做准备。所以最多一个星期，他和母亲就要离开恩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你们短暂的玩伴关系，似乎就要在此终结……】 ……不可以。 莉莉娅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这次不能借机进入黎恩皇家魔法学院，以后恐怕再难有机会。 但凯厄斯说过，伯爵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不会允许他在恩斯特交朋友。 怎么办？ 怂恿凯厄斯和他母亲摊牌？ 不，那样只会加深伯爵夫人对她的厌恶。 像伯爵夫人那样的人，想要让她主动将自己留下，必须让她觉得，自己对她有用。 莉莉娅很快有了计划。 这天，她再次喊上了贝蒂，三人组难得重聚。 对于贝蒂的出现，凯厄斯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不过莉莉娅没在意。 这次的野餐地点选在了湖边。 莉莉娅小时候经常到这里玩，岸边的土地很容易打滑，有一次她差点就掉进湖里。西弗里斯夫妇知道这件事后难的骂了她一顿，又在看到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后立马心软，为了补偿，给她买了很多小蛋糕。 所以莉莉娅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刻。 野餐中途，她随便编了个理由把贝蒂引到湖边，贝蒂一向听她的话，完全没有怀疑她的意图。 莉莉娅假装蹲下来洗手，却脚下一滑撞到了贝蒂，女孩站立不稳，被她撞进湖中。 噗通。 “贝蒂！” 莉莉娅假装惊慌。 这里地处偏远，很少有人过来。 她的喊声毫不意外，只吸引到了就在不远处的凯厄斯。 见她一脸担心，凯厄斯想都没想立刻跳入湖中。身为贵族子弟，他各项运动都很擅长，很快就将贝蒂拖上了岸。 因为掉入水中的时间不长，贝蒂没什么大碍，咳了几口水就恢复过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野餐自然不了了之。 “贝蒂，你浑身都湿透了，我送你回家吧？”莉莉娅担忧地说道。 凯厄斯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的衣服也全部被水打湿，头发更是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现在的他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像是一条落水的小狗。 凯厄斯这么想着。 “给。” 女孩白皙的手指出现在他眼前。 莉莉娅拿着手帕：“擦擦吧。脸上都是水，肯定很难受。” 见凯厄斯一直不接，她干脆迈步上前，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 这手帕莉莉娅一直贴身放着，上面还残留着女孩身上的温度，以及似有若无的甜香。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仿佛花果的香气，又掺杂着蛋糕独有的甜。 是独属于莉莉娅的味道。 莉莉娅不经常照顾人，拿着手帕在男孩脸上胡乱地抹来抹去。水没擦掉多少，反而蹭的凯厄斯脸颊痛。 凯厄斯莫名想笑，伸手接过手帕：“我来。” 他看了眼贝蒂，心情忽然好了许多：“你送她回去吧，记得快点回家，不要在外面乱逛。” “知道啦。” 莉莉娅对着他笑。 “你也早点回家，风吹多了小心着凉。” “好。” …… 凯厄斯很快回到了别墅。 趁着没人看见，他正要回房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却不想伯爵夫人刚好从楼上下来，与他撞了个对面。 见他这副模样，伯爵夫人皱紧了眉。 儿子出门散心，结果浑身湿透的回来，不知是被人欺负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这种情况是个母亲都得着急。 更别提伯爵夫人本就控制欲极重。 她让女仆带凯厄斯去洗澡、换衣，做完这一切，伯爵夫人才将人喊到她的房间。 “凯厄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担忧的母亲。 凯厄斯知道，他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母亲对他向来过度保护，如果让她知道他为了莉莉娅跳湖…… 凯厄斯：“没有什么，母亲，只是不小心。” “真的吗？”伯爵夫人明显不信。 “真的。” 凯厄斯抬眸，“以后不会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儿子，伯爵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清楚凯厄斯的性格，知道逼迫无用，只好让他回去休息，并千叮咛万嘱咐，告诫他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凯厄斯一一点头应下，而后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 伯爵夫人的表情冷下。 她来到一楼，喊来管家阿尔弗，刚要让他去查一查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位女仆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伯爵夫人，门口有一位小小姐想要见您……” 伯爵夫人皱着眉，明显有些烦躁。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凯厄斯的事情，这时候就算是有贵族求见都得在外面候着，别说是生活在恩斯特的一位平民女孩。 她正要挥手让女仆滚，后者却觑着她的脸色，小心地说出后半句：“她说，她知道凯厄斯少爷落水的原因。” 伯爵夫人动作一顿。 片刻的沉默后：“……让她进来。” 女仆应声退下。 两分钟后，莉莉娅跟在她的身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博蒙特伯爵夫人。 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家居服，双腿交叠坐在贵妃榻上。 她面无表情，微微上挑的眼眸压迫感十足，投来的视线中更是写满了冰冷的审视。 “您好，美丽的博蒙特夫人。” 莉莉娅提起裙摆，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屈膝礼，“我叫莉莉娅。莉莉娅·西弗里斯。” 看着那有些滑稽的动作，伯爵夫人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这女孩……明明年纪这么小，竟然一点都不怯场。 有点意思。 “你说，你知道凯厄斯落水的原因？” “是的。” 莉莉娅抬起脸，眯着眼睛笑道。 女孩长的本就可爱，这一笑起来更像是盛开的花蕾……不，没有任何一朵花儿能比她更加惹人喜爱。 “凯厄斯是主动跳入湖水中的，为了救一个女孩。” 莉莉娅道，“这是我亲眼所见。” 话音落下。 伯爵夫人还没说话，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轻响。 莉莉娅转头，看到了就站在不远处的凯厄斯。 004 黑心绿茶小女仆 “凯厄斯是主动跳入湖水中的。”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为了救一个女孩。”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这是我亲眼所见。”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接连三声的系统提示在莉莉娅耳边响起，像是催命的魔咒。 莉莉娅转头，看到就站在不远处的凯厄斯。 她对他笑了笑，笑的很好看。 看到她的笑颜，凯厄斯的脸色更加阴沉。过去望着她时，他的眼中总是仿佛倒映着繁星，但此时此刻，那种压抑的喜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也更为阴暗的情绪。 名为厌恶。 看到儿子的反应，伯爵夫人非但没有任何意外，反而轻轻笑了。 她装模作样训斥了女仆几句，让女仆带小少爷回房休息。但凯厄斯不走，伯爵夫人也没有强求。 身形高挑的女人走到莉莉娅的面前，缓缓蹲下。 她伸出手，指甲涂着深红的蔻丹，更衬得那只保养得宜的右手白皙而修长。 伯爵夫人捧起莉莉娅的面颊，女孩的肌肤细腻而柔软，像是蓬松的棉花，又像空中洁白的云。 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莉莉娅顺着她的力道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伯爵夫人笑道：“真是个伶俐的丫头。” 心机深沉、爱慕虚荣，好拿捏的同时，又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清楚地知道想要在这里生存应该讨好谁。 “我很喜欢你，莉莉。”伯爵夫人柔声道，“愿意留在凯厄斯身边，做他的贴身女仆吗？” 莉莉娅声音清脆：“做他的贴身女仆，就可以去黎恩皇家魔法学院上学吗？” 伯爵夫人失笑：“你想去黎恩学院上学？” “嗯！” 女孩点头，表情认真，“教堂的牧师说，我达到了最低入学资格，但想要去那里学习，必须有贵族的推荐信。” 原来是为了这个。 伯爵夫人了然。 真可爱。 只达到了最低入学资格，说明莉莉娅的天赋很一般，但在恩斯特这样的小镇已是难得。更何况，伯爵夫人需要的不是一个魔法天才，而是能跟在凯厄斯身边，监视他一举一动的帮手。 伯爵夫人摸摸莉莉娅的头：“成为博蒙特家的人，想去哪里读书都可以。” 莉莉娅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 正如凯厄斯所说，黎恩学院开学在即，博蒙特一家不日就要返回首都塔罗尼亚。 莉莉娅既然答应了要做凯厄斯的“女仆”，自然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应该说可能永远不会返回恩斯特。 这就代表，她再也无法见到她的父母。 伯爵夫人忽略了这一点。 莉莉娅也没太在意。 【今晚你没有回家，在博蒙特夫人的安排下，住进了凯厄斯的隔壁。】 【你的道德-5】 莉莉娅：“？” 之前故意将贝蒂推下水就让她减了5点道德，现在又来？ 她调出人物面板，明晃晃的“-10”道德看着有些刺眼。 沉思片刻。 莉莉娅这才想起她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越过父母擅自答应留在贵族家中做女仆什么的，好像确实有些不道德。 但莉莉娅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去更好的学校。 她相信父母能够理解她的选择。 《圣域》这款游戏的自由度很高，剧情分支也很多，哪怕是相同身份相同开局，道德高低也会对后续走向有很大影响。 莉莉娅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不管是极端的好还是极端的坏，都足以让人印象深刻，唯有平庸之人不会被记住。 既然道德已经是负数，她就没有必要把它刷回正值，这一局走“恶女小白花”的路线好了。 想到这里，莉莉娅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心安理得的重新躺回床上—— 她本想下楼去找刚认识的女仆姐姐，让她告诉西弗里斯夫妇这边的情况，但既然决定走恶女线，这个补丁就不需要了。 她专心思考起未来。 黎恩学院开学在即。 到了首都塔罗尼亚，除了要做博蒙特夫人的眼线，莉莉娅还必须完成两件事。 其一，《圣域》的不同开局彼此独立，但也会互相影响，比如每次开局都会刷新的天赋就和过往游戏中玩家所掌握的技能有关。另外，玩的时间越久、次数越多，开局刷到高属性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为了让下一周目能轻松一些，不用花那么长时间在刷开局上，她最好当个学霸——毕竟学习是她现在唯一擅长的事情，也是魔法天赋C+的她唯一能掌握的技能。 这样一来，下次开场随机到的天赋等级就能更高。 其二，与市面上其他的文字类游戏不同，《圣域》在前期并无存档途径，等人物等级上升，才有可能拿到稀有的存档道具。 所以，每一个高属性的开局都很珍贵。 莉莉娅不喜欢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局游戏，必须达成至少一个特殊结局。 按照《圣域》的设定，每个可攻略角色身上都有一条剧情主线，而好感是开启主线的必要条件。 因此，莉莉娅想要达成特殊结局，就要积极攻略角色。但是目前所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可攻略角色凯厄斯，现在对她的好感大概是负数。 而且他的好感很难涨。 好在《圣域》的可攻略角色很多，莉莉娅的选择不只有凯厄斯一个。 就算这边迟迟没有进展也没关系，黎恩学院作为故事的主舞台之一，在那里，肯定能找到新的目标。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到了启程的日子。】 【这一周里，你在博蒙特家过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你的亲生父母很宠你，恨不得把他们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但平民与贵族之间本就隔着天堑。】 【伯爵宅邸随处可见的东西，过去的你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 【你每天晚上都会去见博蒙特夫人，向她汇报凯厄斯的一言一行。】 【凯厄斯看不惯你，但除他以外的所有管家和仆人，都已经为你沦陷。】 【你会记得所有人的名字，肯定他们的价值。】 【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像是个可爱粉团子一样的小女孩，没有人会不喜欢。】 【你打着伯爵夫人的旗号，让他们自愿成为了你的眼线，你的帮手。】 005 恶毒且自我，这就是莉莉娅 【凯厄斯对此烦不胜烦，但又无处可逃。】 【日常与你相处时，他的态度越发冷淡。】 【伯爵夫人对你的做法却很满意，短短一周给你购置了不少东西，衣服、首饰，还有吃不完的零食和小蛋糕。】 【你在府邸中的待遇已经堪比真正的贵族小姐。】 【回程之日。】 【你与凯厄斯坐在同一辆马车。】 【伯爵夫人说，小孩子就要待在一起，这样才有利于增进彼此的感情……】 莉莉娅清楚伯爵夫人的心思。 她需要有一个人和凯厄斯走得近，近到能够监视并记录他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细节。 又不希望那个人和凯厄斯走得太近，近到让凯厄斯对她产生感情。 伯爵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她知道，在已经对莉莉娅产生厌恶的情况下，强行将他们绑在一起只会加深凯厄斯心中的反感。 所以，她才会放心让两人乘坐同一辆马车。 而这正是莉莉娅所希望的—— 伯爵夫人对她失去了警惕心，接下来，她就能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接近凯厄斯。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行驶，如履平地。 莉莉娅从女仆那里听说过，博蒙特家的马车与普通的不同，是特别定制的魔法道具，行驶速度是普通马车的十倍不止，还不会让乘客感到颠簸。 伯爵夫人身体不好，用不了传送法阵，只能使用马车这种较为温和的出行方式。好在恩斯特距离塔罗尼亚虽远，但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最多两天就能抵达。 莉莉娅撩开车帘。 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掠过，速度已经快要赶上现实中的高铁。 好神奇。 明明外表就是普通的马车……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吗？ 凯厄斯坐在距离她最远的位置，嘴角绷紧，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莉莉娅脸上。 女孩的神情是不加掩饰的新奇，像是看到了感兴趣的玩具。 半晌。 她想到了什么，放下车帘，转而从旁边手工编制的篮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垫着手帕递给他。 “这是爸爸妈妈亲手做的点心，我以前很喜欢。你尝尝看？” 凯厄斯没有接。 他凝视着女孩伸长的手，缓缓开口，嗓音是刻意压低的低沉：“你没有和你的父母告别。” “但他们知道我要去哪呀。”莉莉娅说道。 西弗里斯夫妇是在第二天来到伯爵府的。 女儿彻夜未归，夫妻二人心急如焚。他们一夜没睡，把整个恩斯特都翻遍，也依然没有找到莉莉娅。 直到次日午后，从朱莉安太太那里听说莉莉娅去找了贝蒂，这才得知了博蒙特夫人的存在。 那时候的贝蒂一家已经收到了伯爵夫人的警告，让他们立刻搬出恩斯特——以伯爵夫人的性格，导致儿子落水的罪魁祸首自然需要严惩。 西弗里斯夫妇找到紫罗兰街区，莉莉娅的母亲哭着求她留下来。 面对父母的哀求，莉莉娅只是歪了歪头，说：“可是跟在博蒙特夫人身边，我就能去黎恩皇家魔法学院读书了。你们难道不希望我有更好的未来吗？” 西弗里斯夫妇一时无言，看向女儿的眼神写满了震惊。 还有今天早上。 出发之前，凯厄斯看到西弗里斯夫妇带了亲手做的点心，希望能够送女儿一程。 莉莉娅听说这件事后，只点了点头，示意女仆把点心拿过来。 她没有见那对夫妻。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就好像那不是她的亲生父母，而是两个陌生人。 “如果你说的是早上的事。” 莉莉娅看着他，“他们送了点心，我也收下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他们是你的父母，不是送点心的仆人。” 凯厄斯道，“你今天就要离开他们前往塔罗尼亚，很可能以后再也无法见面。你难道不会因此而感到难过吗？” “我当然会难过啊。”莉莉娅说。 说谎。 凯厄斯看着她天真又美好的面孔，心中如此想着。 “但是见了他们，又没办法改变什么。” 莉莉娅道，“我依然要坐上这辆马车，依然要去塔罗尼亚。” “比起去做那些无用的事，还是好好回应夫人的问安比较重要吧？” 凯厄斯沉默了。 他很聪明，能够听懂莉莉娅话语中的含义。 因为西弗里斯夫妇无法再影响到她的未来，所以和他们的道别是无用的。哪怕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哪怕他们永远都无法再见。 因为他的母亲是她进入黎恩学院的关键，所以回应她的问安更为重要。哪怕那只是母亲的随口一言，哪怕那是母亲每天都会做的一件小事。 这就是她的评判标准。 在她的世界中，人与事或许只分为两类。 有用的。 或是没有用的。 天真，残忍，又纯粹。 这一刻。 看着莉莉娅的神情，凯厄斯忽然又想起今天早上。 那时的她站在宅邸门口，仰头看着马车……脸上也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纯真而美好。 仿佛降临人间的天使。 却又比他所熟知的任何恶魔都要恶毒，且自我。 “喂。” 莉莉娅向他靠近了些。 熟悉的香气萦绕在凯厄斯的鼻尖。 她好像完全不懂什么叫矜持与分寸，也看不见他眼中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理所当然地觉得似乎所有人都该宠着她，让着她。 甚至喜欢她。 莉莉娅坐到他身边，凑到他面前。 “所以，点心。” 她说道，“要不要吃？” “……” 凯厄斯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他伸出手，捏起一块糕点，缓缓送入口中。 ……很甜。 像是裹满蜜糖，却见血封喉的毒药。 …… 【你抵达了黎恩王国的首都，塔罗尼亚，在伯爵府邸安顿下来。】 【当天晚上，你第一次见到了博蒙特伯爵。他从伯爵夫人那里听说了你的身份，对你的存在并不十分在意。】 【你无法为他带来利益，也不会对博蒙特家族有害。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一个月后。】 【黎恩皇家魔法学院正式开学。】 006 保护她，只是责任 【作为黎恩王国最高的魔法殿堂，学院内部贵族遍地走，精英多如狗。】 【站在钟楼向下扔一块砖头，至少能砸死十个贵族后裔。】 【学院内也有平民身份的特招生，但他们要么家中财力雄厚，要么是魔法天赋达到B级以上的天才。】 【你什么都没有，但有博蒙特夫人撑腰。】 【在博蒙特夫人的运作下，你进入了凯厄斯所在的A班，和他成了同学……】 偌大的教室中。 莉莉娅没有坐在凯厄斯的身边，而是选了个稍微靠后，能够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的位置。 这是她作为“眼线”的自觉。 阶梯的最前方，少年穿着深绿色的制服，脊背挺得笔直。 从莉莉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侧脸。 凯厄斯的身边没有人。 这位伯爵长子的人缘似乎并不好。 他性格沉闷，平日里连门都懒得出，除了母亲，和他交流最多的就是莉莉娅。 博蒙特家只是世袭伯爵，但传承久远，是旧贵族的领头人之一。哪怕是在精英云集的A班，也不乏有人想要交好这位伯爵独子、未来的爵位继承人。但试图靠近的无一例外，都被凯厄斯像赶苍蝇一样赶走。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句话，单单是那冰山一样的脸色就足以让那些人止步不前。 没有人能靠近他两米之内。 这样的态度很容易得罪人，更何况，博蒙特家也不是只有拥趸，没有敌人。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凯厄斯，对付一个魔法天赋只有C的平民却毫无顾忌。 课堂上，莉莉娅正记着笔记，突然头皮一痛，头发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 她从小被父母娇养着长大，在伯爵府时更是没有一个人会给她脸色看。就连讨厌她的凯厄斯，也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 更别提直接上手了。 莉莉娅回头，因为疼痛，一双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些许雾气。 坐在她后面的少年褐发微卷，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已经能够看出眉眼的优越。 格里芬·弗格。 与凯厄斯一样，是世袭伯爵之子。 弗格与博蒙特向来政见不合，两家多有摩擦，受到祖辈恩怨的影响，下一代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格里芬看着女孩瞪大的眼睛，嘴角的笑容更加恶劣，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学生。 哦，对。 他的确只是个小学生。 “抱歉啊，小女仆。” 格里芬说着道歉的话，却没有任何诚意，“刚一不小心，笔尖勾住了你的头发。” “不过——我想，对于你们这种皮糙肉厚的平民来说，这样的疼痛应该不算什么？” 莉莉娅睁着眼睛看他，有些不敢置信。 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针对吓傻了。 格里芬的笑意更深。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莉莉娅干净利落地举起手：“老师。” “弗格同学故意扯我的头发。” 格里芬：“……” “格里芬·弗格！” 讲台上，老师语气严肃地点了他的名字。 “不是的，我……” 格里芬试图为自己辩解，奈何刚六岁的小少年，哪怕出身高贵也没有莉莉娅那般千锤百炼的心理素质，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撒谎。 毫不意外的，他被训斥一顿，老师给他留了额外的家庭作业。 格里芬低头认罚，吃瘪的样子引发了一连串窃笑。 莉莉娅注意到，前排的凯厄斯也转头看了过来，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不同于其他学生眼中的好奇，或者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他的眼神如同冰封的海面，深沉且冰冷，像是在看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事实也的确如此。 莉莉娅一向乖巧懂事，长相也出众，与她相处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 之所以会被欺负，大概率是因为他。 因为他。 这种将两人深度绑定的认知让凯厄斯感到一阵烦躁，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叮铃铃——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老师离开后，学生们三两相伴，在仆人的引领下去食堂吃饭。 “凯厄斯……” 穿着制服的金发女孩走到凯厄斯身边，鼓起勇气，“我们可以一起用餐吗？” 这已经是不知第多少个试图靠近他的人，凯厄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绕过女孩，径直走到莉莉娅的面前。 咚咚咚。 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态度居高临下：“吃饭了。” 刚才还一片热闹的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看着那个被凯厄斯亲自邀请的平民女孩。 这种邀请，本身就代表着价值。 莉莉娅对此没有任何惊讶。 她停下笔，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 凯厄斯没有催促，就这样站在旁边沉默地等。 半晌，莉莉娅抬头看他。 似乎很满意他的耐心等待，女孩眯起眼睛，笑得很好看。 “好哦。” …… “别误会。” 凯厄斯和莉莉娅一前一后走在校园内。 黎恩学院的道路宽敞得过分，甚至可以容许六辆马车并排而行。 不少贵族都是娇生惯养，从教室到食堂的这一小段路都要用马车代步。但博蒙特一向家教严格，凯厄斯自然没有这个待遇。 凯厄斯看着前方，目不斜视：“作为博蒙特家的财产，放任你被那些渣滓欺负，会让家族蒙羞。” 没错。 他之所以站出来，不是因为想要帮谁。 只是因为她的身上冠有“博蒙特”这个姓氏而已。 维护家族的体面。 这是他作为继承人所应尽的责任。 莉莉娅没有接话，落后半步跟在他的身后。 往常总是笑意盈盈的女孩此刻显得格外沉默，不知是不是被课堂上的那场闹剧影响了。 那股莫名的烦躁再度升起。 凯厄斯停顿片刻，等莉莉娅与他并肩，这才继续向前走。 他用余光看她一眼：“格里芬·弗格被他的父母教坏了。” “在他心中，只有贵族才能算人，平民，尤其是在贵族家中当奴仆的平民，只是资产，只是工具。” “不只是他，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塔罗尼亚不是恩斯特那样的偏僻小城，你的那些小聪明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作用。” “在塔罗尼亚，唯一有用的，是身份，以及权势。” “能听懂吗？” 007 她总能得到别人的善意 “明白。” 莉莉娅乖巧地应着，“在塔罗尼亚，重要的只有身份和权势。” “所以，无权无势的我必须依靠你才能生存。” “是这样吗？” “……” 凯厄斯皱起眉头，“我不是你的庇护伞，更没有兴趣当你的保姆。” “……算了，随便你怎么理解。” 凯厄斯停下脚步，换了个方向转身就走。 此处距离食堂只剩下了几十米，而他的目的地显然并非那里。 “凯厄斯少爷？” 莉莉娅好奇询问。 “我还有事要做。” 凯厄斯头也不回，“不准跟上来。” 莉莉娅的任务就是跟着凯厄斯，向博蒙特夫人汇报关于他的一言一行。 这种时刻被人监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在伯爵府的时候，所有仆人都是莉莉娅的眼线，再加上有博蒙特夫人在背后支持，凯厄斯根本没办法逃离那片密集的监视网。 但在学校时不同。 在这里，他要对抗的只有莉莉娅一个。 想要甩掉她实在太容易了。 留下那句“不要跟上来”之后，莉莉娅就真的没有跟上来。 凯厄斯感到一阵轻松，仿佛甩掉了一个包袱的同时，心中也莫名有些发堵。 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听话…… 真让人不爽。 凯厄斯站在树荫底下，看着莉莉娅走向食堂。 刚到门口，两道人影好像等候多时一样，不知道从哪忽然冒了出来，走到莉莉娅的面前。 凯厄斯认出，那是A班的两位女生。 大概是哪位子爵的后裔。 从凯厄斯的角度能够看到，那两人对莉莉娅十分热情。 他听不清她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无非是邀请莉莉娅和她们一起吃饭之类的废话。 莉莉娅的脸上带着笑容，对于这样的情况似乎毫不意外。 ……是了。 她总能得到别人的善意。 不管原因是什么。 可惜，这两个家伙注定会失望。 凯厄斯了解莉莉娅，知道她只会和有用的人交朋友。 她和贝蒂一起玩，是因为贝蒂是恩斯特镇除了她以外最漂亮的姑娘。 她对伯爵府的仆人笑脸相迎，是因为他们能够为她做事，在她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帮她监视他。 她接近自己，是想要以他为跳板，接触到他的母亲。 甚至，她讨好他的母亲，也只是为了获得黎恩学院的推荐信。 仅此而已。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出于私心。 而那两个家伙，一不能在地位上给予她支持，二不能在能力上帮助她做事…… 莉莉娅凭什么要与她们做朋友？ 尽管如此。 尽管明白这个道理。 看到那两人围在莉莉娅的身边，和她靠得那样近，凯厄斯还是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他紧紧盯着莉莉娅的唇，等待她礼貌地吐露出拒绝的话语。 在他的注视下。 女孩带着微笑，双唇轻启，只温柔地说了一个单词。 “好呀。” 两位女生欣喜若狂，簇拥着莉莉娅进入食堂。 看着这一幕。 凯厄斯的拳头猛地握紧，掌心处，一阵刺痛扎入心头。 …… 莉莉娅承认，凯厄斯说的没错。 塔罗尼亚不是恩斯特。 在这个遍地都是贵族的地方，身份和权势才是划分群体的唯一标准。 但是…… 谁说借来的权势就不是权势了呢？ 她和两位女生刚出现在食堂，就引起了A班其他同学的注意。 脑子笨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聪明一些的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赶到莉莉娅的面前。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莉莉娅的身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他们围着莉莉娅叽叽喳喳，像是吵闹的鸟雀。 “莉莉娅，你和凯厄斯同学是不是走得很近？” “凯厄斯同学平时在家里是什么样子？也是这样冷淡的性格吗？” “听说博蒙特家在郊外有一座超级大的葡萄酒庄，连一些公爵的产业都不能与之相比，是真的吗？” “莉莉娅同学，再过几天是我哥哥的生日，我想请你，还有凯厄斯同学出席他的生日宴会。你和凯厄斯同学的关系这么好，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同意的，对吧？” “……” 面对贵族少年带着期许的邀约，莉莉娅迟疑片刻：“这个……” 她将为难的视线投向了最开始找到她的两个女孩。 两位女孩此刻不开心，很不开心。 明明是她们最先邀请莉莉娅一起吃饭，结果到了现在，反而是这群后来者凑到了最前面，她们连一句话都抢不上。 看到莉莉娅欲言又止，本就心有不甘的她们当即挺身而出，挡在了莉莉娅的面前。 “卡尔，你的父亲不过是刚得到封赏的一位男爵，平时想见博蒙特伯爵一面都难，如果不是你天赋还算过关，根本不可能和我们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你有什么脸面让莉莉娅替你去说服凯厄斯同学参加你哥哥的生日宴会？”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 那位名叫“卡尔”的男生面色立刻变得苍白。 “你……” 他想要发怒，但女孩骄傲地扬起下巴：“怎么，我有说错吗？” 周围，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 他们并不反感女孩的行为，反而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男爵之子，凭什么和他们待在一个圈层？ 更何况，少一个竞争的人，就多一分被莉莉娅看到的机会。 为此，他们不介意把这些对手一个个踩下去。 见少年面色惨白，莉莉娅轻声道：“抱歉，我明白你只是想要邀请我和凯厄斯参加宴会，没有别的目的。但是，现在毕竟刚开学，无论凯厄斯还是我都要优先专注于学业。” “十分抱歉无法出席你哥哥的生日宴会，请代替我，还有凯厄斯，提前预祝他生日快乐。” 听着她温和的话语。 少年只觉得眼眶发热。 “不，我……我的确……” 他说不下去了。 少年强忍着内心的感动与羞愧，勉强维持着体面，对莉莉娅行礼道：“感谢……” 他哽咽了一下，“感谢您的祝福，哥哥他一定会很高兴……” 话音落下，他再也坚持不住，转身逃离了这片名利场。 莉莉娅的周围，气氛重又变得热切起来。 好像这段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众人簇拥着莉莉娅回到教室。 在莉莉娅常坐的那个位置上，一份礼物正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一条铂金手链，或许是因为准备得匆忙，并未仔细包装起来，只在链条上绑了一截缎带，并坠着一张写有“谢谢”这个单词的卡片。 莉莉娅身边，女孩面露嫌弃：“真是寒酸，这种礼物也能拿得出手？” “莉莉娅，需要我帮你把它丢掉吗？” 莉莉娅摇了摇头。 她拿起手链，微笑着：“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同学的礼物。” “虽然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我希望那个人能够听到——” “非常感谢，我很喜欢。” 008 特殊的礼物 说谎。 教室前方，注视着她的凯厄斯心中如此想道。 她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出自真心。 那双微微弯起，仿佛盛着细碎金光的眼瞳中更是没有半点动容。 站在阳光中的女孩，美好，圣洁。 却像是一个完美的假人。 或是被摆在橱窗用于展示的精致人偶。 ……这不是她想要的。 不管是应付这些无聊的同学。 还是被迫收下那个无用的礼物。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 聚集在莉莉娅周围的那群人显然被她的温柔所打动。 不远处的角落，那个叫卡尔的少年更是直接红了眼眶，看着莉莉娅的眼神卑微又渴望，仿佛在看降临人间的天使。 真是…… 一群蠢货。 不过是一点小手段，这些家伙就被耍的团团转。 明明是一群贵族，却没有任何分辨是非的能力，像是博蒙特家那些轻易就被莉莉娅收买的仆人一样，蠢到令人发笑。 这样的一群人…… 这样愚蠢，又毫无作用的一群人。 凭什么得到她的关注？ …… 窗外，太阳逐渐西沉。 伴随着轻快的下课铃声，老师带着课本离开教室。 原本的一潭死水顿时被搅动起来。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站起，其中有不少直奔莉莉娅所在的位置。 “莉莉娅！” 中午邀请她吃饭的两位女孩再次凑到她面前，“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家？” 不等莉莉娅回答，又是几人围了过来。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莉莉娅，我们刚好顺路。” “莉莉娅同学！母亲前段时间为我定制了一辆宽敞的马车，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零食茶点还有玩具，你感兴趣的话随时欢迎你来玩！” “……” 面对大家的盛情邀请，莉莉娅仰起头：“抱歉……” “她和我一起。” 一道淡漠而低沉的嗓音切了进来。 尽管无人靠近，围在莉莉娅身边的那个“圆”却自动向外打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莉莉娅。” 凯厄斯站在通道的尽头看着她，“过来，回家了。” 莉莉娅应了一声，提着装满书的背包，脚步轻盈地越过一层层台阶，来到凯厄斯的面前。 像是涉过溪水，奔向主人的小鹿。 凯厄斯一直紧皱的眉眼终于舒展了几分。 他转身就走，莉莉娅却回头对着一众同学挥了挥手：“各位，晚安。” “我们明天见。” …… 莉莉娅是凯厄斯的女仆，是博蒙特夫人因为不放心儿子强行塞进A班的关系户。 这件事情人尽皆知。 今天之前，众人只当她是个小透明，或者光有长相性格刻板的花瓶，就算对她心生好感，也少有人专门去与她结交。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任谁都能看出凯厄斯对她的特殊。 哪怕那并不是喜欢，但至少，凯厄斯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讨厌她。 贵族们惯会见风使舵。 为了能与博蒙特家搭上关系，那些无法接近凯厄斯的贵族子弟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放在了莉莉娅身上，希望能以讨好她的方式，叩开博蒙特家族的门扉。 从那天开始，莉莉娅的身边一直围绕着很多人。 课前，她的桌上总是堆着山一样高的礼物。 课间，无论男女都会围在她身边，不厌其烦地向她献着殷勤，似乎只要她一点头，就会心甘情愿地任由她驱使。 在凯厄斯眼中，那些围在莉莉娅身边的男男女女，就像是一群恼人的苍蝇。 令人烦不胜烦。 伯爵府邸。 凯厄斯用完晚餐，迈步上楼，看到一位女仆搬着箱子从莉莉娅的房间所在的方向走来。 “凯厄斯少爷。” 看到他，女仆屈膝行礼。 凯厄斯看着她手中的箱子：“这是什么？” “是莉莉娅小姐收到的礼物，已经全部拆出来了，莉莉娅小姐说她的房间放不下，让我把它们搬到仓库。” “搬到仓库？” 凯厄斯道，“多此一举，直接丢掉不就好了。” 反正对于她来说也没有区别。 “话不能这么说，凯厄斯少爷！” 女仆下意识反驳，却又及时想起，站在她面前的是伯爵府的三位主人之一。 她的嗓音立刻弱了下来，却还在试图为莉莉娅辩解：“这可是莉莉娅小姐收到的礼物，怎么能随便丢掉呢？莉莉娅小姐肯定会伤心的。” 伤心？ 凯厄斯心中冷笑。 她才不会。 既然把它们一股脑地塞进了箱子，既然让女仆把它们全部丢进仓库。 那就证明，在她的眼中，这些礼物，以及这些礼物背后所代表的那些所谓的同学、朋友，全都是垃圾一样的废物。 明明认为是垃圾，却还要假装喜欢。 当着那些人的面满脸笑容地收下，一旦脱离了他们的视野就立刻丢掉。 这套作风，简直虚伪到了极致。 哦，不对。 倒也不是立刻丢掉。 毕竟她花了时间，将它们一个个的全部拆开了。 或许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对那些人最大的尊重。 凯厄斯懒得再说什么，挥手打发女仆离开。 他正准备回房，刚走了没两步却脚步一转，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莉莉娅的房间门口。 因为女仆刚刚离去的缘故，房间的大门没有关严，留下了一条大约一掌宽的缝隙。 透过它，凯厄斯能够隐约看见内部的景象。 女孩似乎刚洗过澡，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正坐在书桌前摆弄着什么。 她的手中拿着一支百合。 鲜翠欲滴，好像刚从花园摘下来不久，雪白的花瓣上还沾着几滴露水，仿佛少女水润的唇。 花茎系着一张卡片，只有一个单词—— 【Lily】 凯厄斯看着莉莉娅将卡片解下，放在一边，而后起身将百合插在旁边的玻璃花瓶里。 花瓶之中。 十几朵百合争相开放。 如此生机勃勃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凯厄斯的双眼。 这一晚。 凯厄斯没有睡着。 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有人拿着一束开得正好的百合，递到莉莉娅的面前。 而莉莉娅面带笑容，选择了收下。 第二天。 凯厄斯顶着有些泛青的眼眶，提前来到了校园。 009 她是他的女仆 凯厄斯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粉色卡片。 【Lily】 莉莉。 “查一查。” 凯厄斯将卡片递给身后的仆人，声音冷得像冰，“查查是谁送了这个。” 他能够容忍那些贵族接近莉莉娅，因为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不管送礼物还是献殷勤，他们要讨好的都不是莉莉娅，而是她所代表的“博蒙特”这个姓氏。 他也能够容忍卡尔·万斯，虽然他看莉莉娅的眼神他不喜欢，但区区男爵之子，和莉莉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高居天际的云，从来不会觉得地下路边的泥是他的威胁。 但是。 那朵花不同。 卡片上写着“Lily”，代表着那不是为了讨好博蒙特家而选择的礼物。 是专门送给莉莉娅本人的礼物。 在凯厄斯看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想到这里。 凯厄斯下颌线绷紧，眼底的阴郁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早应该想到。 那个家伙能轻易得到他母亲的喜爱，得到伯爵府所有仆人的喜爱。 那么，这些乱七八糟的苍蝇迟早也会喜欢上她。 尽管他们最初接近她的目的并非为此。 有人喜欢莉莉娅。 这个认知让凯厄斯不爽，非常不爽。 莉莉娅是他的女仆。 她亲口答应了他的母亲，从此以后，她是博蒙特家的人。 既然那些苍蝇看不清楚她属于谁…… 那就由他来让他们看清楚。 砰。 凯厄斯推门，走入教室。 因为汇聚了黎恩学院这一届所有的优秀生源，A班的学习氛围十分浓厚。 此刻距离上课还有足足半个小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凯厄斯一步不停，跨过一级级台阶，来到莉莉娅经常坐的位置上。 和往常一样，上面堆满了各种礼物。 “把这些没有用的垃圾——” 凯厄斯对身后的仆人道，没有刻意控制的嗓音立刻传遍了整个教室。 他浑不在意。 或者说，这正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在众多同学的注视下，凯厄斯冷冷地吐出后半句，“全部丢进垃圾桶。” 仆人应了一声，立刻照做。 所有的礼物，贵重的，不贵重的。 全部被仆人扫进了垃圾桶。 花花绿绿的包装四散滚落，像是乱葬岗上陈列的尸体。 一时间，教室内噤如寒蝉。 大约十分钟后。 莉莉娅走进来，立刻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桌面上很干净，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堆满了礼物。 她原本没太在意。 那些人接近她本就是为了她背后的博蒙特家族，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通过她没办法与凯厄斯搭上线，他们自然不会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甚至，她感到了一阵轻松。 终于不用再应付那些烦人的家伙了。 但是，等她坐在座位上，准备拿出魔法书开始学习的时候，旁边一位同学的态度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 莉莉娅的记忆力很好，只要见过一面，听过对方哪怕一次的自我介绍，下次再相见时就能将其从茫茫人海之中分辨出来。 她记得，这位少年是之前在食堂外面围着她的其中一位，他的家族在塔罗尼亚的地位应该还算高，毕竟，当时的大家都在关心能不能通过她和凯厄斯交上朋友，只有他问的问题是博蒙特家的庄园是不是比公爵的还要大。 那是一种带着傲慢与试探的讨好。 那天之后，他总是和其他人一样，围在她的身边。 锲而不舍地想要邀请她去马车上和他一起玩。 平时上课的时候，也会尽量与莉莉娅坐在一起，美其名曰互相交流互相学习，但莉莉娅没有听到他问过一次问题，反而经常不认真听讲，频繁地偷偷看她。 如果是以前，她刚坐下来，他大概就会凑到她身边热情地向她问安。 但是今天，他像是有了什么顾忌，想要上前，却又碍于某种威胁不敢上前。 “埃文斯同学，早安。” 莉莉娅偏过头，主动与他打招呼。 女孩的笑容太过明艳，短暂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 “早安，莉莉娅。” “明天就是周末了，今天晚上你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莉莉娅不动声色地试探，“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你之前提到过的店铺看一看？我对你说的那种熔岩蛋糕很感兴趣。” “好啊！” 少年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点头，可是…… 他有些迟疑：“凯厄斯同学也和我们一起吗？” 莉莉娅：“为什么忽然提到他？” “因为，那个……他不是每天都和你一起回家吗？” 看着埃文斯闪烁的眼神，莉莉娅感到越发奇怪。 凯厄斯每天都和她一起回家，这又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他早就知道才对。 明明之前都毫不在意，为什么偏偏今天的表现如此反常？ 就好像，但凡莉莉娅和他单独出门，他就会被凯厄斯派人暗杀一样。 莉莉娅忽然想到什么：“埃文斯同学，我记得，你昨天说要送我一个特殊的礼物？” 她佯装好奇，“我昨晚一直很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它？” “莉莉娅……” 说到这个，埃文斯的眼神更加闪躲。 他向她的身后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对不起……礼物，我可能没办法送给你了。” “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吧，没关系的。” 莉莉娅一向善解人意。 她顺着埃文斯的目光看向身后。 那里是教室的后门，外面是一片宽敞的庭院。 莉莉娅正在思考，旁边的埃文斯终于鼓足勇气。 他向莉莉娅这边挪了一个位子，更靠近了她一些：“关于今天晚上一起出去玩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就由我来安排行程？我会让仆人提前准备好你最喜欢的蛋糕与甜茶……” “抱歉，埃文斯同学。” 莉莉娅没有看他，“我忽然想起，博蒙特夫人昨晚特意叮嘱我，今天要早点回去。” “下次再一起去玩吧。” 话音落下。 不等埃文斯回应，莉莉娅就起身向后方走去。 通过埃文斯的态度，她已经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推开后门。 莉莉娅环视一圈，看到了位于角落的那个垃圾桶。 010 最有用的人，才配留在她身边 莉莉娅低下头，看到了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 这些东西，她再熟悉不过。 毕竟每天晚上都要亲手拆好几十个，常常累的她手酸。 如今，它们静静躺在垃圾桶内，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它们身上贴满了名为“废品”的标签，将它们从她的生活中强行剥离出去。 哒、哒、哒。 规律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莉莉娅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凯厄斯走到她的身边停下。 “以后，别再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少年的嗓音是刻意压低的低沉。 又带着些郁气尽吐的愉悦。 莉莉娅转头。 凯厄斯正紧紧盯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眸沉静如水。 他在审视，在观察。 他在期待她的反应。 眼前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没有因为礼物被扔而显露出任何的失望或是愤怒，与之相反，莉莉娅的语气是出人意料的乖巧：“知道了。” 凯厄斯终于安心，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她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们一定要缠着我，我也没有办法呀。” 少年脚步猛地一顿。 “我只是一个小女仆。” 女孩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有底气拒绝那些贵族呢？” 话音落下。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 听着系统的播报，莉莉娅非但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有些想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凯厄斯的好感总是会莫名其妙往下掉。 刚开始的时候莉莉娅还会尝试着找一找原因，可等到她发现，不管她做什么都不能阻止这一点，她就逐渐摆烂放弃了。 不愧是游戏内公认的最难攻略的角色之一。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掉好感，莉莉娅干脆放飞自我。 她不再隐藏自己的想法，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将自己伪装成一副天真良善的样子。 女孩一改那副温和大方的模样，姿态变得有些散漫，右手的食指缠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把玩，黑色的圆头小皮鞋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边的草叶。 这一瞬的改变，无声却鲜明。 像是终于撕裂了覆盖在身体上的那一张天使皮囊，露出了内里的恶魔本相。 莫名的。 看着这样的莉莉娅。 凯厄斯觉得心脏跳的很快，如果不是他努力控制，大概整具身体都要跟着战栗起来。 “不过我要谢谢你。”莉莉娅说道。 凯厄斯微微低头，注视着那双格外漂亮，也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或者说因为战栗而说不出话，只是用几不可闻的鼻音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那刻意维持的冷淡表情，仿佛他对莉莉娅现在的举动以及接下来的回答都毫不在意。 “我不是说过吗。”莉莉娅漫不经心道，“我只是一个女仆，就算想拒绝那些人的示好也做不到。” “他们真的很烦，总是围在我的身边，像是吵闹的鸟雀。” “每天的那些礼物我也不喜欢，明明都是贵族，为什么就不能送一些更有用的东西呢？” 莉莉娅抬头看着他，面带微笑。 阳光穿透树梢，洒在她的身上，映入她的眼底。 让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 璀璨夺目。 却又择人欲噬。 这时候，莉莉娅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凯厄斯蓦地惊醒，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又本能地不愿远离。 远处。 有几位学生结伴而来，隔着一段距离，男孩女孩的欢声笑语显得格外朦胧。 “所以我要谢谢你。” 似乎是害怕被别人听到，莉莉娅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贴着他耳语。 又像是在诉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谢谢你帮我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 “从今以后，只要有你在，我就再也不用收那些没用的礼物……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了，不是吗？” “……打扰你？”凯厄斯依然绷着一张脸。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看你对他们的打扰似乎乐在其中。” “怎么会呢？” 莉莉娅笑着，“我已经有了你，就不需要他们了呀。” 面对这句剖白。 凯厄斯没再回答。 只是，他看向莉莉娅的眼神忽然变得粘稠，像是酝酿着风暴。 因为有了他。 因为有了更有用的人，所以就不再需要那些废物。 没错…… 就该是这样。 只有最有用的人才配留在她的身边。 不知是不是莉莉娅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凯厄斯似乎牵了牵嘴角。 那抹笑容转瞬即逝，以至于莉莉娅觉得大概是她眼花了。 毕竟—— 凯厄斯对她的好感度这么低，哪怕是现在都没有上涨的趋势。 他怎么会对她笑呢？ 莉莉娅也没在意：“但是，就算我不想要，那些礼物也是属于我的东西。” 凯厄斯专注地看着她：“……所以呢？” “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许再动我的东西，我不喜欢的也不可以。” “好。” “还有，你把我的礼物扔掉了，要给我补偿。” “今天放学，我就去给你买你想吃的那个熔岩蛋糕。” “？” 莉莉娅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 而且，这家伙答应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等她继续试探，不远处，一道活泼的女声响起：“莉莉娅！” 那是一位穿着制服的金发女孩，大概是上学途中恰好看到了她在附近，所以来和她打声招呼。 女孩挥了挥手：“莉莉娅，快上课了，要一起去教室吗？” 莉莉娅转头看去，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凯厄斯抓住了手腕。 他抓得很紧，生怕她会飞走一样。 女孩这才注意到凯厄斯在附近。 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女孩下意识后退一步，原本的兴奋立刻变成了迟疑。 “抱歉，塞西同学。” 莉莉娅说道，“我还有事，你先去吧，我等会就来。” “好、好的！” 女孩应了一声，显得有些慌乱。 她匆匆留下一句“那我在教室等你”，然后就有些狼狈地跑开了。 等她走后。 莉莉娅稍一用力，挣脱了凯厄斯的桎梏，转身走向教室。 凯厄斯也不在意，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 011 谁是仆从，谁是主人 【在黎恩学院学习的这段时间，你勤奋刻苦，经常在期末考试中拿到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你的智力+5】 【老师非常喜欢你这种好学生，多次在博蒙特夫妇面前夸奖你和凯厄斯。】 【伯爵夫人对你越发满意，不苟言笑的博蒙特伯爵也赞赏了你的聪慧。】 【你在学校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成为了黎恩学院讨论度最高的名人之一。】 【同学们在议论你时，使用的不再是“凯厄斯的女仆莉莉娅”，而是“那个品学兼优的莉莉娅”。】 【你的魅力+5】 【恭喜你升到4级，获得5点自由属性……】 莉莉娅将这5点属性加到了智力上。 或许是底层设定的问题，游戏角色升级的速度很慢，这么长时间她也只升级了三次，每一次都能获得5点自由属性，一共15点。 其中，有5点被她加到了魅力上，剩下全部梭哈了智力。 魔法天赋不可以用属性点提升，她作为魔法师的上限就被限制住了。正如系统评语所说的那样，她注定无法长成实践的大师，却有可能成为理论的巨人。 因此，莉莉娅在学习上一直很努力。 这才能常年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 现在，她的角色信息如下—— 【姓名：莉莉娅】 【等级：Lv4】 【体质：25/100】 【智力：85/100】 【魅力：100/100】 【幸运：75/100】 【道德：-10/100】 由于【100/100】的高魅力，莉莉娅每天收到的礼物不计其数，上学时每个同学都会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排着队的想要请她吃饭或者参加宴会。 不过这些琐事不用她烦心，凯厄斯会帮她处理。 说到凯厄斯…… 他对她的态度十分奇怪。 莉莉娅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关于他的好感度播报。 《圣域》这款游戏将角色的好感度藏得很严实，无论上升还是下降都看不到具体数字，人物属性界面也显示不可查看。 只有当好感度达到一定数值，进入角色对应的主线，才能随时查看对方的好感。 莉莉娅不清楚凯厄斯对她的好感是多少，但根据她的推测，应该还在负值没涨上来。 毕竟从恩斯特离开到现在，她就没听到过【好感度上升】的播报。 这才第一周目，角色的基础条件太差，莉莉娅的首要目标是打通一个结局，挑战不可能什么的，她暂时还没有那个兴趣。 她和凯厄斯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不管是家世，还是天赋。 想要走他这条线会很难很难。 所以一直以来，哪怕她就身处于博蒙特家，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也依旧没有攻略凯厄斯的想法。 这样的硬茬子，还是等之后有条件了再来啃比较好。 按照莉莉娅的计划，来到黎恩学院以后应该就能找到第二个攻略对象，正式进入角色主线。可不知是之前年龄太小还是如何，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没有遇到。 希望升到初中部以后，能够有新的收获。 …… 马车行驶在塔罗尼亚宽阔的主干道上，没有丝毫的颠簸。 即便是清晨，九月的阳光也足够耀眼，透过大开的窗户撒入车内。 金色光芒的映照下，莉莉娅正在看书。 那是一本《魔法理论基础》。 也是她升入初中部之后要学习的第一本书。 按照黎恩学院的课程安排，升入初中部之后就要正式开始学习魔法，以莉莉娅的天赋，魔法实践这部分估计会拖很大的后腿，想要保持现在的成绩，她需要加倍努力。 保持了一个姿势太久，莉莉娅觉得肩膀不太舒服，眼睛也有些干涩。 她正要活动一下，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按在了书本之上。 轻微的压迫感透过书册传来，直接作用于莉莉娅的双腿。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别看了。” 紧接着响起的是凯厄斯的声音。 他的语气依然淡漠，几乎听不出情绪：“学习魔法重要的是实践，理论看再多都没有用。” “你在嘲笑我吗？” 莉莉娅没有抬头，“你明知道我的魔法天赋不够高，在魔法实践的课程上不可能拿到好成绩。” “你在等我的成绩下降，好让伯爵夫人对我失望，把我从你的身边调开，以免我这个坏学生影响到博蒙特家族的体面？” “……我没有这么想。” 凯厄斯微微皱眉，“而且，母亲也不会因为你的成绩下降就不喜欢你。” 博蒙特夫人现在是真的在把莉莉娅当女儿养。 在她的默许下，莉莉娅每天都能和他们一起吃饭。 这显然不是一位女仆能够有的待遇。 就连这辆马车，都是伯爵夫人考虑到莉莉娅体质太弱，为她专门定制的代步用具。 临出门之前，她还仔细叮嘱了凯厄斯，在学校要照顾好她。 真不知道到底谁是仆从谁是主人。 “那就不要多管闲事。” 莉莉娅道，“手拿开。” 凯厄斯的身体僵硬一瞬，然后默默照做。 他转身将窗帘拉下了一些，遮住了直接照射在书页上的阳光，让那些文字看起来不那么刺眼。 很快。 刻有博蒙特家族家徽的马车停在黎恩学院门口。 凯厄斯率先下车，没有立刻向前走，而是绕到了马车的另一侧。 他刚一站定，车门就被人从内推开。 里面的人探出身体。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优越的面孔。 十年时间，足够女孩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黑发黑眸，面容妍丽，相较于过去，她脸上的婴儿肥少了些，显得骨相与眉眼更加优越，哪怕穿着黎恩学院统一的、被不知多少学生吐槽过难看的深绿色制服裙，看起来也像是橱窗里最贵也最完美的娃娃，精致美丽到让人一眼沦陷。 凯厄斯伸出手。 女孩的右手搭在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从马车上跳下来。 阳光照耀在她脸上，白皙细腻的肌肤没有半点瑕疵。 温润如玉。 像是上好的骨瓷。 凯厄斯看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一下，又很快松开。 周围不断有人投来视线，似乎是被女孩过分精致的容貌吸引。 凯厄斯的脸色紧绷起来：“走吧。” 莉莉娅点头。 两人结伴走向教室，凯厄斯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保持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A班。 莉莉娅刚进门，就有人想要喊她一起坐，却又在接触到凯厄斯那过分阴沉的目光后偃旗息鼓。 但是。 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有眼色。 012 A班的新同学 “哟，我们的平民公主来上学了？” 莉莉娅刚进门，一个人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留着稍长的褐色卷发，长相还算英俊。他只穿着一件衬衫，深绿色的制服被他随意搭在了肩膀，结合此刻倚靠在座椅上的姿势，显得洒脱又散漫。 格里芬·弗格。 他是A班之中最符合刻板印象的那种贵族。 其他人多少还会把傲慢埋在心底，哪怕看不起那些地位低于自己的人也会做做表面功夫，或者像凯厄斯那样直接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格里芬的性格向来顽劣，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恶意。 从小学到现在，他一直喜欢欺负莉莉娅。 不是什么大动作，只是偶尔的一些恶作剧。 比如上课的时候给她扔纸团。 悄悄在她的桌上放死掉的虫子。 又比如像现在这样，有事没事就针对莉莉娅的平民身份嘲讽一番。 莉莉娅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 哪怕她对外的人设是不主动不拒绝、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优等生，面对格里芬的时候也懒得给他好脸色。 他又不像凯厄斯，不仅是她名义上的“主人”，还是珍贵的可攻略对象。 见莉莉娅不说话，格里芬的眼中闪过一抹烦躁。 “我说，莉莉娅。” 他面上依然保持着笑容，迈步向莉莉娅走去，“你一个平民，总是跟在凯厄斯的身边有什么前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说不定什么时候玩腻了就会一脚把你踢开。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该努力寻找新的退路，比如……” 他话还没说完。 凯厄斯就上前一步，挡在了莉莉娅的面前。 少年有着一双如永夜般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人时仿佛酝酿着风暴。 “不想死就滚远一点。” 凯厄斯嗓音低沉。 格里芬轻笑一声，完全忽视了他的警告，绕过他伸手想要去抓莉莉娅：“喂，平民，我在跟你说话。” 啪。 凯厄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手指收紧，格里芬立刻感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力度大到似乎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我说了。” 凯厄斯重复道，“不想死，就离她远一点。” 这声音压得极低，听起来格外淡漠，没有半点感情。 却让格里芬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阵轻缓的音乐缓缓流淌进教室。 那是预备铃声。 再有五分钟，老师就会抵达。 格里芬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凯厄斯没有看他，低垂着眉眼，护送莉莉娅在座位上坐下。 他刚要在旁边落座，却被莉莉娅阻止。 “你去坐前面。”莉莉娅说道。 凯厄斯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少年同样穿着深绿色的制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此时此刻，那双望向莉莉娅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的暴戾与攻击性，剩下的只有疑惑，以及一点点的委屈。 “为什么？” “因为我要监视你。” 莉莉娅说的理直气壮，“你在前面比较方便。” “……” 凯厄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愣着干什么。” 莉莉娅没有任何心虚，“快去，不要害我的工作完不成，被伯爵夫人处罚。” 凯厄斯：“你不会被处罚。” 莉莉娅：“你怎么知道？” 凯厄斯：“就算我走了，也没人敢和你坐在一起。” 莉莉娅：“那可不一定。” 再说，她也没想过要和别人坐在一起。 那些烦人的家伙只会影响她看书的效率。 见她油盐不进，似乎对他很讨厌的样子。 凯厄斯不再多言，垂下眼眸，起身走向前排。 “对了。” 身后，女孩的声音再度传来，“中午我要吃小羊排，食堂二楼的那家。” “你和我一起。” 食堂二楼是特殊餐厅，想要上去需要足够的权限。 相应的，食物真的很好吃。 相较于人总是很多的一楼，莉莉娅更喜欢那里。 凯厄斯脚步顿了顿。 “……好，我陪你去。” …… 正如凯厄斯所说。 哪怕他离开了，也没有人敢靠近莉莉娅。 大家都是老熟人，前车之鉴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自然不会再有人以身犯险，用自身的前途去赌凯厄斯对莉莉娅那有些过度的保护欲有没有减退一些。 很快，正式的上课铃声响起。 负责这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 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十几岁的青年。 是莉莉娅没见过的新同学。 他看起来很是清瘦，英俊的面孔上不见任何属于贵族的骄矜，显得十分谦逊且随和。 莉莉娅想起来，之前趁着凯厄斯不在，几位女同学抓紧时间找她聊天。她们曾提到过，升入中学部后，A班的人员构成也会发生一些变化，一部分在其他班级表现突出的学生会来这里和他们一起上课。 其中就有一位天赋很高的平民。 不同于莉莉娅这种关系户，能凭借着自身能力升入A班，证明这位平民的天赋的确顶尖，未来甚至有成为圣魔导师的可能。 大概就是这一位了。 讲台上，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下少年的情况，然后就让他自己挑选座位，准备上课。 少年在门口看了一圈。 宽敞的阶梯教室几乎已经坐满，唯独两个地方还有空缺。 一是凯厄斯的身边。 二是莉莉娅的周围。 少年本想在同性旁边落座，但凯厄斯的表情实在有些吓人，他不希望刚来A班的第一天就与这些贵族子弟起冲突。 犹豫片刻，他走向了后排。 礼貌地敲了敲桌面：“同学，你好——” 后面的话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女孩抬起了头。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耀在她眼底。 一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光线下耀眼的宝石，又像是盛满了碎星的夜幕。 美得惊人。 “你好。”莉莉娅开口，声音清脆，“怎么了吗？” 少年不自觉地吞咽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请问……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莉莉娅有些愣怔，随后笑了起来：“当然。” 她起身让开位置，“请坐。” 013 别管我的事 【维克托·罗克韦尔。】 这是个在系统那里挂了名的角色。 也是游戏的可攻略角色之一。 根据莉莉娅的了解，凯厄斯的线路是贵族之间的尔虞我诈，不说达成结局的条件十分苛刻，想进入那条主线都困难得要命。 毕竟他的好感真的很难刷。 而相较来说，维克托的线路就显得简单了许多。 如果莉莉娅没有记错，应该是比较常见的龙傲天剧本。 从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平民逆袭成为最强魔法师的那种。 莉莉娅对具体的攻略流程其实没有太多了解，但比起阴晴不定的凯厄斯，维克托至少有一个优点。 情绪稳定。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就是不知道好感刷起来容不容易。 ……试试就知道了。 课堂上，维克托刚回答完老师的问题，得到了“非常好”的评价。 他显然是一位优等生，对于老师的赞美已经习以为常。 维克托重新落座，忽然意识到有人在看他。 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那眼神很专注，又不像其他那些喜欢偷偷看他的女孩那样写满仰慕，而是带着审视与评估，像在商店里看到了还算满意的商品。 不等维克托进一步看清楚，莉莉娅就收回视线，专心地开始记录课程重点。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课间。 维克托正在翻看笔记，忽然，一道身影坐了过来。 女孩的身体裹着香气，强势入侵了他的领域。 那是一种很独特的味道。 像是花果的清甜，又像是裹满了糖霜的糕点甜香。 “罗克韦尔同学？” 莉莉娅递过来一本书，上面写满了工整的笔记，“我有一个地方不太懂，想要请教你。” 维克托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来问问题的。 莉莉娅的问题并不简单，但是对于维克托这种优等生来说很轻松就能解决。 他讲得很耐心，时不时会停下来去看莉莉娅的反应。 女孩一边认真听讲，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随着她的动作，散落在鬓角的黑发轻轻地晃，让人看着莫名有些手痒。 他及时收回目光：“……大概就是这样，我讲清楚了吗？” “很清楚，谢谢你，罗克韦尔同学。” “叫我维克托就好。” 维克托嗓音轻柔。 他抬头看着她，“你呢？” “我的名字？” 女孩眯起眼睛笑道，“莉莉娅。” “莉莉娅·西弗里斯。” 西弗里斯…… 无论莉莉娅这个名字，还是西弗里斯这个姓氏，听起来都与上层阶级没什么关联。 至少，在A班这样一个贵族遍地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维克托自己就是从其他班级升上来的，知道在他之前并没有平民因为天赋被A班破格接收。 那这位叫莉莉娅的女孩…… 正想着。 因为问完了问题，女孩从他身边离开，那股特殊的甜香也像是潮水一般从他的周边退去。 维克托突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她是不是很喜欢吃蛋糕？ 带着这样的疑问。 维克托一直等到了午休。 他合上书本从座位上起身，正想着要不要邀请莉莉娅一起去吃午餐，却见一道人影跨越了数级台阶，来到莉莉娅的面前。 那是个长相英俊的青年，身形修长，面色冷清。 制式的深绿色校服穿在他的身上，莫名显得有种高高在上的矜贵气质。 叩叩叩。 他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得像冰。 “去吃饭。” 维克托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完成任务。 莉莉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将打开的书本一个个合拢、归置。 就在维克托以为这场邀约是那位冷面青年的一厢情愿，莉莉娅说不定会拒绝的时候。 女孩收拾好东西，和他一起离开了。 “……”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维克托才收回视线，找了个看起来还算面善的同学问道：“西弗里斯同学和那个人很熟悉？” 被叫住的贵族少年看他一眼：“你说莉莉娅？” 维克托点头。 “莉莉娅是凯厄斯的女仆，他们当然熟悉。” 丢下这一句话，贵族少年便迈步离开。 像是跟他待在一起都浑身不自在。 维克托没太在意。 他早已经习惯了贵族们的嫌恶与排挤。 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的是…… “女仆。” 她果然不是贵族，而是和他一样的平民。 还是一位上层人的仆从。 那个叫“凯厄斯”的家伙看起来就非常不好相处，不知道莉莉娅和他待在一起会不会被欺负。 在黎恩学院读书的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在那些贵族的眼中，仆从只是他们的资产。 既然是资产，那不管怎么对待都可以。 不管责骂还是打杀，都只看他们的心情。 莉莉娅…… 希望她不会有事。 ……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二楼食堂，靠窗的位置。 莉莉娅忽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咦。 好感度增加了。 果然，维克托攻略起来比凯厄斯简单太多。 而且从刚才的试探来看，他应该很吃那种和他共同努力、共同成长的知音型伴侣。 简单来说就是青梅竹马，红颜知己。 ……似乎很符合他“龙傲天”的定位？ 不管怎么样，初次尝试告捷，莉莉娅的心情很好。 侍从将两份羊排送上餐桌。 刚烤好的小羊排呈现出近乎完美的焦褐色，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油脂的浓香。莉莉娅拿起银质的餐刀戳了戳，从回弹的状态来看，肉质绝对又嫩又软，看起来就很好吃。 莉莉娅放下刀，双手将自己的那份推到对面，凯厄斯的面前。 意思很明显—— 帮我切。 甚至不需要她开口，凯厄斯的动作无声且迅速。 握着刀叉的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明明是在切肉，却像是台上从容不迫的指挥家，一举一动都带着属于贵族的优雅与贵气。 莉莉娅托着腮欣赏了一会。 很快，凯厄斯将羊肉切成了合适入口的大小，再推回到莉莉娅的手边。 等莉莉娅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神色，凯厄斯才开始处理自己的那一份。 他一边切着羊排一边说道：“你要和那个新生交朋友吗？” 凯厄斯时不时就会偷窥她的情况，对此莉莉娅都习惯了。 “听说他的天赋是A+，和你一样高。”莉莉娅道。 要知道凯厄斯可是有一条系统评语。 【百年难遇的魔法天才。】 从这里就能看出维克托的潜力了。 凯厄斯的嘴角上扬些许，又很快落下：“但他是平民。” 莉莉娅：“我也是平民啊。” “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没觉得。” 莉莉娅低头吃肉，“总之，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好。” 凯厄斯垂下眼眸，遮去了眼底的那抹阴郁。 014 魔法实践课 下午，莉莉娅回到教室。 维克托看了眼径直走到前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的凯厄斯，而后转头看向她。 女孩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让人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在食堂看到他们。 所以，莉莉娅中午是和凯厄斯单独去了某个地方吃饭？ 两个人，单独……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维克托立刻收敛了思绪。 过去的经历告诉他，必须要和那些贵族划清界限，否则只会为他招致祸端。 但是，或许是同为平民，同病相怜的缘故。 他不自觉地对莉莉娅多了几分关注。 她总是和那个叫凯厄斯的待在一起。 他们中午会一起吃饭，早晚会一起上下学。 明明看起来关系应该很亲密，但他又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说一句话，至少在教室里是这样。 莉莉娅偶尔会问他问题，从她的表现来看，她的成绩应该很好。 但是魔法天赋太差了。 维克托曾经试着问过她，得知她的魔法天赋只有C，放眼整个黎恩学院都是最差的那一档。 按理来说，她不可能有机会来到A班上课。 所以…… 她之所以待在这里，是为了方便照顾凯厄斯，做他的……“伴读”？ 这个问题，维克托没有问出口。 对于两个堪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来说，有些太越界了。 清晨。 A班的所有人在训练场齐聚。 今天是魔法实践课，负责教导他们的是一位高阶魔法师。 “大家应该都拿到今天的教学道具了。” 看起来大约三十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绿色长袍，深绿色的麻花辫垂落在腰间。 她的手中同样拿着一个“教学道具”，用几乎没有语调起伏的声音介绍道：“这是包裹在魔晶中的梣树种子。” “魔晶是储存魔力最好的载体之一，一立方厘米大小的魔晶能够储存的魔力刚好是一玛那，一旦超出这个限度，很容易就会出现魔力暴动，进而引发爆炸。” “而梣树对于魔力非常敏感，经过催熟后的种子只要接触到魔力就会立刻生根发芽，生长状态与魔力的输送量以及输送速度都有关联。” “如果一位魔法师对自身魔力的掌控力足够强大……” 她举起手中那颗小小的种子。 无形的魔力被输送到魔晶之中，接触到魔力的种子迅速破茧而出，先是探出嫩绿的芽尖，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抽枝、伸展，短短几十秒就长成了一棵茂盛的树苗。 “……种子就能够健康成长起来。” 她停止了魔力的输送，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梣树嫩绿的枝叶。 “但是，想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魔力输送的速度太快或者太慢，都会对梣树的生长造成很大影响。” “另外，若是在输送过程中出现任何的魔力外泄，包裹在外层的晶体就会‘砰’的一声，直接炸开。” “如果有人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很可惜，这位同学今天的实践课成绩无疑就是——零分。” “现在大家手上有三颗种子，意味着一共有三次机会，你们可以尽情尝试，摸索出最合适的输送量和输送速度，在课程结束之前选择你们认为长势最好的树苗写上名字，交到我这里。” “这堂课的最终成绩，将由树苗生长的状况决定。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一下就是，树苗长得越均匀好看，能够获得的分数也就越高。” 老师抬头看向面前的一众学生，神色淡淡，“我想我应该说的足够清楚了，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话音落下。 她甚至没有给学生们回话的时间，轻轻点头道：“很好。” “既然是A班的学生，我想就不需要我留下指导了，下课之前我会回来。记住，如果让我感应到任何的魔力暴动，影响到我种树……失误的这位同学课程最终成绩就是零分。” 留下这句话。 老师抱着怀里的宝贝树苗，脚步轻快地走掉了。 种树啊…… 莉莉娅先是看向手中的三颗树种，然后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 果然。 除了她和维克托以外，其他人全部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魔法天赋足够高，也是因为，用魔力催发树种是考验新手魔力控制水平的最常用方法之一。 这些贵族从小就享受着最优越的教育资源，有些父母为了能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甚至在六岁的时候就会给他们请专门的辅导老师。 像这样的基础控制力训练，他们早就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真正对此不算熟悉的，只有莉莉娅和维克托两人而已。 但是，不熟与不熟之间也有着很大区别。 在莉莉娅默默观察的这段时间，旁边已经有人完成了任务。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贵族们对此再熟悉不过，他们甚至不需要用到那两次的试错机会。 其中，凯厄斯自然是做的最快最好的那一个。 其他人的树苗或多或少还有些瑕疵，要么因为魔力太少而显得营养不良，要么因为输送太快而长得过于杂乱。 只有凯厄斯手中的那一棵，呈现出完美的扇形，且枝繁叶茂，长势格外旺盛，与老师用于示范的那一棵几乎没有区别。 周边，不少人看向凯厄斯的目光带上了艳羡。 如果不是他的脸太臭，大概已经有贵族迫不及待地去赞美恭维了。 至于那位和她一样对此了解不深，甚至可能一无所知的维克托…… 他在第一次尝试时的确遇到了些许阻碍，但A+的魔法天赋让他很快就发现了诀窍。 他拿起第二颗种子，不疾不徐地向里面输送魔力。 嫩绿的芽尖不断生长，一棵同样近乎完美的树苗诞生在他的手中。 周围有贵族注意到了这一幕，眉头紧皱，表情是隐晦的嫌恶。 贵族的心理就是这样。 他们能够接受同为贵族的同龄人比他们强，却无法容忍一位低贱的平民踩到他们头上。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莉莉娅应该关心的事情。 她收回视线，拿起了一棵树种。 尝试着调用体内少的可怜的魔力，向里面输送了一些。 015 乐意效劳 今天之前，莉莉娅也尝试着做过一些魔力相关的训练，不过都是些野路子，并不成体系。 她的魔法天赋很差，体内所能容纳的魔力量也少得可怜，但她对魔力的掌控水平还算过关。 在这个主要考察控制力的小测试中，第一肯定难以肖想，但也能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 不过…… 一个还算过关的成绩有什么用？ 甚至没办法帮她保住年级第一的名次。 比起这个，还是尽快攻略目标更重要一些。 这么想着。 莉莉娅佯装失误，故意减弱了魔力输送的速度，导致原本已经在茁壮成长的树苗迅速萎靡起来。 毫不意外，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维克托的注意。 他本就在关注莉莉娅，在得知今天的课程内容是魔法实践之后，更是立刻就想到，莉莉娅曾经和他提起过，她的魔法天赋只有C级。 她完全不擅长这个。 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仆，平时自然也没有条件练习。 别说是三次机会，哪怕给她十次，三十次，也不一定能够催发出一棵能够通过课程考核的树苗。 想到这里，维克托迈步走到莉莉娅的身边。 离得近了能够看到，为了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魔力，女孩的额头浸出了一层薄汗，那双漆黑的眼眸被热气蒸出了些许水雾，看起来湿漉漉的，有些可怜，又带着令人怜惜的倔强。 她已经浪费了两颗种子。 这一次再成功不了，这节课就算不被判为零分，成绩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就在莉莉娅轻咬唇瓣，准备不顾一切进行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少年温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要心急。” 维克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想要催生出合格的树苗，魔力量不是关键，稳定性才是。” “另外，树苗生长所需要的魔力量并非一成不变，越往后需要的越多，所以必须随着树苗的成长加快魔力的输入……” 维克托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静。 在他的指导下，莉莉娅逐渐平静下来，魔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魔晶，树苗一鼓作气地从中长出。 终于。 一棵还算漂亮的树苗出现在她的手中。 “做的很好。” 维克托看向莉莉娅，温和地笑着，“看，只要足够冷静，其实一点也不难。” 莉莉娅抬起头。 紧绷的神经才刚放松下来，女孩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水汪汪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她压抑着激动，低低“嗯”了一声：“谢谢你，维克托。” 女孩的声音又轻又软，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黏糊糊的，喊出他名字的时候像是将它放在了唇齿间缓慢厮磨。 “……不用谢。” 维克托喉结滚动，“你本来就很有天赋，我只是提醒了几句而已……” 莉莉娅忍不住笑了。 C级也算是有天赋的话，那黎恩学院的所有人就都是天之骄子了。 维克托被那抹笑容晃了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脱口而出的评价……或许有些脱离实际，也跟着笑了起来。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涨得好快。 “维克托。” “嗯？” 莉莉娅将手中的梣树树苗捧到他面前：“怎么办，我还是觉得它不够好看。” 维克托只觉心脏漏了一拍。 “……它的确可以更完美一些，只要……”他顿了顿，“只要勤加练习。” 如他所愿，他看到莉莉娅抬起了头，满目期待地看着他，然后说出了那句他想听的话：“那你可以继续教我吗？” “当然。” 维克托听到了自己的回应。 那是一句毫无迟疑，甚至带着些许急迫的—— “乐意效劳。”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 不断前进的马车中。 莉莉娅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手肘撑着窗框，欣赏外面的风景。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 从凯厄斯的角度，能够看到一截裙摆下的白皙小腿，正在他的面前轻快地摇晃。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魔法实践课。 他站在远处，看到了她与那个新学生的互动。 两人离得很近，是可以说悄悄话分享秘密的距离。 他还看到风吹动她的长发，缠到了那个人的制服纽扣上。 他看到她在对那个人笑。 而那个人看向她的眼神中写满了温柔，还有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黏腻情绪。 真恶心。 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但是莉莉娅说过……不要管她交朋友。 凯厄斯收敛情绪：“你心情很好？因为实践课拿了第三名？” “……” 莉莉娅转头。 第三名的成绩确实不错，仅次于凯厄斯和维克托。 但是对于一个常年保持着年纪第一的人来说，这样的分数已经算得上是学业生涯中的滑铁卢。 莉莉娅踢了他一脚，不重，但是带来了一阵轻微的钝痛。 凯厄斯低头看着被踢到的小腿。 因为今天没走什么路，上面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可惜…… 再重点就好了。 “下午的魔力控制训练，你以前偷偷做过？” 莉莉娅语气不满，“我怎么不知道。” 明明他们两个每天都待在一起。 “没有。” 凯厄斯道，“那么简单的事情不需要提前练习。” 莉莉娅：“但是我需要提前练习。” “所以前天晚上我去了你的房间找你，但你把我赶出来了。” 莉莉娅：“……”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件事。 那天吃完晚饭，她正在复习当天的课程内容，然后凯厄斯过来找她，说是让她到他的房间去一趟。 如果没有记错，她当时的回答是…… “不去，我还要看书。” “……” 莉莉娅终于看向他，“你就说一句让我去你的房间，我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明明是在无理取闹，但看着那双终于望过来的眼睛，凯厄斯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积累一天的烦闷都消散了。 “嗯。” 他轻声道，“下次我会说清楚。” 莉莉娅这才满意。 马车停在了伯爵府邸的门前。 去楼上放完东西，下楼准备吃饭。 这时候，伯爵府的管家阿尔弗走上前来，向着凯厄斯行礼道：“少爷。” “什么事？” “这里有一份送给莉莉娅小姐的礼物。” 016 弗格的礼物 礼物…… 又是礼物。 凯厄斯看着那个红盒子。 包装很精美，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心思。 尽管没有署名，但凯厄斯知道这是谁送的。 格里芬·弗格。 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时不时地差人给莉莉娅送礼物。 比如那些除了好看没有任何用处的百合。 还有那些写着奇怪词句，看着就让人心生烦躁的粉红色卡片。 自从知道这些东西是出自格里芬之手，凯厄斯明里暗中警告过他许多次。 但是他丝毫不知收敛。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出现在莉莉娅的面前，像是路边烦人的野狗，不管踢开多少次都会锲而不舍地再缠上来。 明明莉莉娅已经对他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却还是那么不知所谓。 凯厄斯冷冷道：“丢掉。” “是。” 管家正要执行命令，凯厄斯却忽然改口：“等一下。” 他想到了莉莉娅说过的话。 “把它拿过来。” 管家照做，将礼物递到凯厄斯手中。 凯厄斯毫不留情，甚至不在乎会不会破坏里面的东西，直接暴力将包装盒拆开。 他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枚纯金打造、镶嵌着碎钻与红宝石的戒指。 戒指内部，一如既往地刻着那个熟悉的单词。 【Lily】 凯厄斯垂着眼眸，将东西递回到管家手中：“宝石和碎钻全部敲下来砸碎，再把黄金融掉，处理干净。” “是。” 管家不知道凯厄斯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指令，他也不会过问。 他的职责只有执行。 管家刚离开不久，莉莉娅就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一身居家风格的连衣裙，浅红的颜色完美衬托出女孩白皙细腻的肌肤，腰身处微微收紧，既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又能显露出那截纤细柔软的腰线。 从她出现开始，凯厄斯的视线就一直黏在她身上。 等她走下来，两人一起去餐厅。 “秋天快到了。” 凯厄斯说道，“我让人定做了一批新衣服，明天应该就能送到你的房间。” 莉莉娅头也不回：“这次是因为什么？” “有人送来了礼物，我看了感觉没用，就帮你丢掉了。” “哦。” 莉莉娅点点头。 凯厄斯已经帮她处理过太多次这样的事情，之前她还会问一些问题，比如礼物是什么，又是谁送来的……现在已经连问都懒得问。 既然他说没用，那就当是没用的东西好了。 两人来到餐厅，在各自的位置落座。 几分钟后。 博蒙特夫人挽着伯爵的手走进来。 伯爵夫妇的感情很好。 伯爵夫人很爱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无论精神还是物质上都不曾吝啬。博蒙特伯爵看着冷淡，却也会在偶尔的空闲时间关心家人的近况。 等人到齐，女仆们将晚餐端上餐桌。 伯爵拿起刀叉，随口问道：“我听阿尔弗说，最近莉莉娅经常收到礼物。” 伯爵夫人有些惊讶：“是这样吗，莉莉娅？” 话音落下。 不等莉莉娅回答，凯厄斯便接话道：“是。” 博蒙特夫妇同时看向他。 伯爵夫人迟疑着：“凯厄斯？” “东西是格里芬·弗格送来的，我怀疑他别有用心，所以全部处理掉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 伯爵夫人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她很喜欢莉莉娅，也会叮嘱凯厄斯在日常生活中多照顾她。但这并不代表她希望看到凯厄斯和莉莉娅有太过亲密的联系。 “可是，弗格家的那孩子为什么会给莉莉娅送礼物？”伯爵夫人问道。 她的政治敏感度不高，却也清楚弗格家与博蒙特家向来不对付。 受到上一辈的影响，两家年轻一代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就算不是敌人，也绝对算不上朋友。 “弗格的立场并不坚定，两头下注是墙头草的惯用伎俩。” 伯爵对此毫不意外。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 他看向莉莉娅：“弗格家的小儿子喜欢你？” 莉莉娅摇摇头，显得格外乖巧：“不知道，我平时很少和他说话。” “我们的莉莉娅这么可爱，当然会有很多人喜欢她。”伯爵夫人笑道，“不过她年纪还小，现在应该专注于学业。” “多接触一些人不是坏事。” 伯爵淡淡道。 他转向凯厄斯，“黎恩学院汇聚了年轻一代全部的英才，想要拓展人脉、培养班底，那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同为博蒙特家出身，莉莉娅能够收到弗格的礼物，你却只能和他争锋相对。” “作为未来的博蒙特家主，凯厄斯，你应该做的是笼络人心，而不是将所有人都拒于门外。” “在这一点上，莉莉娅做的远比你要好。” 凯厄斯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孩。 莉莉娅恰好也望向他，漆黑的眼眸眨了眨，里面写满了无辜。 好像那个一遇到格里芬就把他推出去，让他帮忙把对方赶走的人不是她一样。 凯厄斯收回视线：“知道了，父亲，我会反思。” 博蒙特伯爵“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一顿晚饭在沉默之中结束。 莉莉娅回到房间，像往常一样拿出课本，准备预习明天要学的课程内容。 忽然。 叩叩叩。 她的房门被人敲响。 莉莉娅打开一看，果然，门外的人是凯厄斯。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短发湿漉漉的，带着未干的水汽。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黑色衬衫，不像平时在学校那样一丝不苟，而是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露出分明的锁骨。 一眼望过去，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像是裹挟着夜色。 莉莉娅的目光划过那片裸露的肌肤，从若隐若现的胸肌，到凸起的喉结，最后才落在少年那张英俊的面孔上。 “有事？” 凯厄斯丝毫没有遮掩，就这么由着她看：“有事。” 莉莉娅思考一下，还是让他进来。 凯厄斯反手关上门。 他很少会进莉莉娅的房间，原因也很简单，莉莉娅不允许。 她看起来随和，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凯厄斯清楚，她的领地意识很重，像是一只圈定了地盘、拒绝任何人靠近的猫。 能够进入她的房间，本就是一种认可。 凯厄斯走到莉莉娅的床前，有意无意的，指尖拂过柔软的被褥。 不远处。 吱呀一声轻响，女孩将自己扔进躺椅。 “说吧。” 莉莉娅道，“什么事？” 017 私人教学 莉莉娅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他。 明明是仰视的姿势，却显得居高临下。 好像她才是掌控一切的那个人。 凯厄斯开口道：“往后的魔法实践课只会越来越多，你想要维持现在的成绩，需要勤加练习。” “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凯厄斯向前迈步，走到莉莉娅的面前，“我可以当你的陪练，你可以尽情使用我，一直到你满意为止。” 像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少年微微俯身，直视莉莉娅的眼睛。 此刻，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呼吸相闻。 近到莉莉娅能够清楚感受到那股属于少年身体的热度，正毫无保留地侵入她的空间。 莉莉娅仰头看他，白皙的脖颈挺出一个稍显脆弱的弧度。 “你靠得太近了。” “……今天下午你和那个新生的距离比这更近。” “有吗？” 莉莉娅睁着眼睛说着谎话，“我不记得了。” 凯厄斯几乎要被她气笑。 不过他还是直起身，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莉莉娅换了个姿势，侧面对着他，伸手去拿摆在角落的教科书：“我不需要你当我的陪练。”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找到人教我了。” “那个新生？” 凯厄斯甚至不屑于提他的名字。 莉莉娅不说话了。 看在凯厄斯的眼中，这就是默认。 凯厄斯下颌咬紧。 过去，莉莉娅也不是没有离开他去交新朋友的时候。 她也是普通女孩，不是只会学习的机器，偶尔，当然只是偶尔，她会答应一些同学的邀请，去参加他们家族举办的宴会。 她似乎并不只是去那里玩乐，而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不知道是没有找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最后总会失去兴趣，将那些所谓的“朋友”重新扔回角落。 像是贪玩的小女孩，将玩腻了的玩具随手丢掉，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再去找下一个。 凯厄斯看着那张精致的侧脸。 她好像已经忘记还有一个人站在这里，正低着头专心看书。 朦胧的灯光洒在脸上，像是晨光笼罩的天使雕像。 “什么时候……你才会玩腻他？” 恍惚间，凯厄斯几乎以为自己要把这句话问出口。 但是他忍住了。 凯厄斯最后看了她一眼，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再次传来女孩清甜的嗓音。 “明天不用等我一起吃饭。”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凯厄斯背对着她：“那晚上呢。” “当然还是一起回来。” “……” “怎么了？” “没什么……早点休息。” “嗯，晚安，凯厄斯。” 凯厄斯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像在看一只关不住的鸟。 他收回目光，在关上房门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晚安，莉莉娅。” “做个好梦。” …… 次日。 午休时间。 莉莉娅来到和维克托约好的地方。 黎恩学院占地极广、楼宇众多，有不少根本没有投入使用，就比如这座教学楼。 建筑顶层有直通天台的楼梯，上面既安静又视野良好，是最合适的教学场地。 莉莉娅环视了一圈四周：“黎恩学院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嗯，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维克托站在她身边。 身为平民，他在A班备受排挤，根本不会有人靠近他或者与他说话。 而这已经是维克托在黎恩学院上学期间，遇到过的最有分寸的贵族同学。 至少他们不会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 也不会因为他在课堂上抢了他们的风头就对他拳脚相向。 过去，为了避开那些贵族，维克托学会了在黎恩学院内寻找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这里就是其中一个。 他看向莉莉娅：“我们现在开始？” “好。” 莉莉娅乖巧地点头，看到维克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种子。 正是昨天实践课上老师发给他们的“教学道具”。 见她眼神好奇，维克托解释道：“这个在学校的商店就能买到，大概是为了方便学生们私下练习。” 不过，或许是需求量不大的缘故——贵族往往有着自己的渠道——商店里的存货有限，定价方面也高得离谱，远远超出了物品本身的价值。 这么一颗小小的种子，就能抵得上他一周的生活费。 更别提还有其他的一些练习道具。 这些当然没必要说出口。 就这样。 维克托看向莉莉娅，开始了他们的第一场教学。 …… “魔法学习的初期，考验的大多是对魔力的控制水平，老师们在打分时也普遍更看重这个。” “哪怕是天赋比较低的魔法师，只要勤加练习、找到关窍，对魔法的控制力也能够达到很高的水准……” 维克托的讲解深入浅出，显然私下里下了很大功夫，将黎恩学院的教学方针研究得很透彻。 讲明白控制魔力的一些诀窍之后，接下来就是实战演练。 莉莉娅最初的表现很是生涩，能够看出她平时没怎么接触过这类训练。 但她学的很快。 【85/100】的智力让她能够很快理解并消化维克托输送给她的知识，不管它们有多么抽象，多么的晦涩难懂。 经过两周的私人补习，莉莉娅在魔力控制方面的熟练度有了很大增长。 如今，经由她的魔力浇灌而成的梣树树苗已经十分完美，哪怕是在种树方面苛刻至极、精益求精的那位魔法实践课老师，面对这一份作业恐怕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这一点进步，也体现在了日常的实践课程之上。 虽然还是比不过凯厄斯和维克托，但不管老师给出怎样的课题，莉莉娅都能够稳定地保持班级第三。 这对于一个天赋C的学生来说实属不易，就连老师都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而与此同时。 这两周的时间里，维克托始终没有停止对莉莉娅的观察。 她真的很聪明，也真的很努力。 如果不是天赋太差，她应该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魔法师。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没猜错的话，下一节实践课应该是关于实战魔法的学习。” 天台上。 维克托的讲解一如既往的耐心，但看向莉莉娅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担忧。 “这对你来说……” 他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可能会很难。” 018 不想再做旁观者 实战魔法与他们之前的练习有着很大不同。 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魔力来源的改变。 过去的那些训练，无论催生树种还是模拟晶体生长，依靠的都是魔法师自身的魔力。 但实战魔法不同。 哪怕是最简单的实战魔法，比如他们明天大概率要学习的“火球术”，也需要调用环境中游离的火元素，让它们与自身魔力形成共振，这样才能做到魔力外放，进而作为魔法师的攻击手段。 对于莉莉娅的情况，维克托再清楚不过。 她的元素亲和力只有低等，能够感应到体内的魔力已经十分不易，更别提流畅地调用。 过去那些简单的练习还好，可一旦涉及到与外界元素的共鸣，莉莉娅就会格外吃力。 而事实也不出维克托的预料。 不管莉莉娅怎么尝试，都没办法让自身魔力与外界元素产生共振。 这一刻，她就像是一个魔力的绝缘体，哪怕在维克托的眼中，黎恩学院内部的元素浓度已经高到近乎能够化为实质，莉莉娅依然无法凝聚出一簇火苗。 那不是伪装，而是天赋受限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这对于一个常年保持着第一名，早已养出了一定骄傲之心的女孩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维克托一直在看着她。 看着莉莉娅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试图找到那条唯一正确的道路，不管失败多少次都不曾放弃。 维克托有心想要再为她示范一次，却又明白现在她需要的不是这个。 又是一次徒劳的练习。 莉莉娅体内的魔力已经基本耗空。 她的眼中带着真实的疲惫，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鬓角的长发被汗水濡湿，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看着自己的手。 ……又失败了。 虽然早就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但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莉莉娅。” 维克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语气是刻意维持的轻松：“先休息一会，吃点东西，恢复一下魔力。” “实战魔法学起来本就困难，你的练习时间太短了，所以才会觉得面前横亘着一座怎么也无法逾越的高山。”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着急，必须要先冷静下来……” 莉莉娅抬起头。 她刚想说一声“好”，但随着她的动作，魔力耗空所带来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整具身体。 莉莉娅只觉得眼前一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到。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她的耳边，那道向来平和沉稳的嗓音带上了明显的惊慌。 “莉莉娅！” 维克托上前一步，本想扶住她的肩膀，慌乱之间本能却压过理智，为了保证她不会摔倒，直接揽住了女孩的腰肢。 好细。 感觉一只手就能握满，随便用点力气就能折断。 强烈的眩晕感让莉莉娅一时脱力，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的怀里。 此时此刻，维克托的思绪完全不受控制。 他屏住了呼吸。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女孩格外苍白却依旧精致的面容，美好又易碎，像是快要坏掉的人偶。 维克托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却又在反应过来做了什么的同时放松了力度。 “……你还好吗？”他低着头，嗓音微哑。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莉莉娅完全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 她休息一会，觉得那震耳欲聋的耳鸣声消退了一些，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我没事。” 她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哪怕两人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一些，维克托的右手依然虚虚扶着她的手臂，像是怕她再次脱力倒下。 “别太勉强自己。”维克托说道。 正常情况下，魔力耗空并不会导致如此剧烈的反应。 莉莉娅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将身体压榨到了极限。 魔力枯竭之后，能够调用的当然就只有生命力了。 “魔法的学习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哪怕是那些天赋比较高的学员，想要掌握实战魔法都要经历长时间的练习。” 维克托道，“所以你不用这么心急，我们可以慢慢……” “谢谢你。” 莉莉娅罕见地打断了他的话。 女孩脸上不见了惯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竭力想要隐藏的脆弱与倔强，“不过我没事。” “……” 维克托不再劝说。 他放缓了语气：“我们先吃点东西。” 两人在台阶上并排坐下。 午休的大部分时间都被莉莉娅用于练习魔法，两人自然没有空闲去食堂吃饭。 最开始的那一天，维克托只带了一个面包凑合着作为午饭，莉莉娅注意到之后，次日从家里带来的食物就变成了两份。 莉莉娅将餐盒放在并拢的双腿之上，眼眸低垂，显得有些沉默。 维克托转头看她。 过去，他总是习惯于做一个旁观者。 无论对事，还是对人。 曾经的那些经历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像小时候父母说的那样美好。 贸然接近不熟悉的人，收获善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而会为自己招致灾祸。 特别是在这座等级分明的黎恩学院。 所以他学会了将自己摆在不重要的角落，学会了不在老师面前抢夺那些贵族的风头，学会了隐藏内心的好奇，也学会了不依靠他人，只通过观察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待莉莉娅的时候也是这样。 维克托对她有过好奇与关注，却也仅限于此。所以哪怕在第一节实践课上就有了帮助莉莉娅的想法，他也不会主动提起，而是会引导莉莉娅自己说出来。 但是现在…… 他突然不想做那个安静的旁观者了。 维克托眼眸低垂，很快又抬起。 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语气却显得更加随意：“你为什么会在博蒙特同学的身边做女仆？” 莉莉娅吃饭的动作顿了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维克托以为这是对她的冒犯，或者他正在试图挖掘一个必须埋葬的秘密，正想着应该用怎样的方式翻过这一页的时候。 莉莉娅开口了。 “因为他是我唯一的选择。” 019 给他的惊喜 维克托怔住了。 唯一。 这是个很沉重的词汇。 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个单词，证明凯厄斯在莉莉娅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以企及。 莫名的。 维克托的心中有些酸涩。 他双唇开合，想要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他的身份？博蒙特家的地位？ 还是说，对于莉莉娅而言，有些事情只有凯厄斯才能帮到她？ 可是…… 他明明也能帮她做事。 就像现在，他正在教她魔法。 他忽然很想告诉莉莉娅……想要向她证明，凯厄斯并不是她唯一的选择。 维克托忽然压低了嗓音：“莉莉娅。” “嗯？” “你愿意相信我吗？” 莉莉娅看向他，歪了歪头，显然有些不解。 维克托回以微笑。 他没有说话，而是向莉莉娅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莉莉娅迟疑片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女孩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掌心，带来了完全不同于他自身的柔软触感与温度。 维克托收拢手掌，将她的手握紧。 “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维克托嗓音低哑，“主动向我输送你的魔力，把我……嗯，把我当成一块魔晶就可以。” 莉莉娅被这个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形象的比喻逗笑了。 她的手指因此而微微颤抖着，引得维克托将她握的更紧。 有了反复练习的经验，魔力的输出很是稳定。 几乎是在莉莉娅将魔力探入的瞬间，一缕完全陌生的力量就缠了上来。 它先是霸道地将莉莉娅的魔力绞紧，随后又恋恋不舍地放开，变得和它的主人一样温和守礼。 它引导着莉莉娅在维克托的身体中穿行，带着莉莉娅亲身体验魔力的流动与变化，将所有细节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莉莉娅的面前。 莉莉娅沉下心神，正如维克托之前说的那样，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 在维克托的操控下，周边的元素粒子被迅速吸引过来。 它们聚集在两人交握的掌心，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 忽然，莉莉娅察觉到什么，睁开双眼。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伴随着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一簇火光燃起，将两人虚虚交握的手掌照亮。 莉莉娅怔住，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维克托。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浅色的眼瞳中。 维克托一直在看着她。 看着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看着她沉入心神，在他的引导下全神贯注地体会他的魔力流动。 看着她因为成功燃起火焰而有些愣怔的表情，以及……那双在火焰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一阵满足感在维克托的胸口升腾、蔓延，逐渐占据了他的整颗心脏。 “……看。” 维克托笑着，“这就是诀窍。” 莉莉娅这时候也放松下来，彻底从刚才的失落中走出：“你说的诀窍，就是你来引导我完成这一切？” “对于初学者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捷径。” 他很少会说这种偷懒耍滑的话。 莉莉娅忍不住笑了：“可是这样算作弊，你总不能一直帮我。” 但我想一直这样帮你。 维克托将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下。 “……你很聪明，只要多来几次，很快就能学会。” “多来几次？” 莉莉娅靠近了他一些，“多来几次什么？像这样的练习吗？” 女孩的语气纯真又无辜，意有所指地用指尖点了点维克托的掌心，带来一阵让他心颤的痒意。 维克托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两人手掌交握时，那柔软又带着点凉意的触感。 他的呼吸乱了一些。 太近了。 这个距离下，他甚至能够感应到女孩的呼吸，正裹着那股独属于她的甜香，轻轻洒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维克托喉结滚动，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从那双漂亮的眼睛，落到少女水润的唇。 粉色的，柔软的。 维克托强行将那些亵渎的想法压下，他扭过头去，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莉莉娅也收回手，拿起餐盒里专门准备的那块小蛋糕。 微风将那股浓郁的香气送到维克托的鼻尖，奶油、草莓，还有一点点巧克力的苦味。 她真的很喜欢吃蛋糕。 维克托将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 下一节的魔法实践课是在一周后。 这一周的时间里，莉莉娅没有一刻松懈，总算是勉强掌握了引动外界元素的技巧。 虽然还是有些生涩，但相较于之前的元素绝缘体质来说已经进步了太多。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维克托的教导。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 温柔、耐心，总是能够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并提出针对性的改进方案。 莉莉娅觉得有必要感谢一下他。 周日。 这是一周一天的假期。 莉莉娅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起，带上零钱以及准备好的礼物，从伯爵府邸离开。 她昨天就就从老师那里打听到了维克托的住处。 莉莉娅平时出行都有马车接送，但这次，因为不想被凯厄斯知道，她谁都没有告诉。 独自一人来到公共马车的站台，一连问了好几个人，这才拼凑出前往目的地的完整路线。 马车转马车，再转步行。 莉莉娅穿行在有些陈旧的街道巷口，双脚走的都有些发痛。 这里是位于塔罗尼亚最西面的老旧城区，人员混杂、管理混乱，与黎恩学院以及博蒙特伯爵府所在的贵族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而她，就是那个穿越到现实中的童话公主。 无论那张精致的面容，还是身上那件一看就造价不菲的裙装，都与这个混乱而陈旧的世界格格不入。 “你好，请问——” 莉莉娅拦住了一个路人，“你知道文德尔街应该怎么走吗？” “文德尔街？”那人停下脚步，放肆地打量了她几眼。 漂亮的女孩不多见，这么漂亮又这么干净的女孩更是不可能出现在西区。 以他的见识，根本分辨不出女孩身上那件衣服的好坏，他只当那是一种特殊的揽客手段，用看似贵重的衣服和首饰抬高自己的价值。 “那里住着的可都是贫困户，大概给不了你满意的价格。” 男人向她逼近一步，“小姑娘，要不考虑考虑我？” 020 带我去你家 清晨。 维克托离开家门。 和黎恩学院的那些贵族们不同，即便是一周只有一次的休息日，他也不能真的躺在家中休息。 作为魔法天赋A+的天才，他能够申请到一笔补助资金，但数量有限，只能勉强覆盖他在黎恩学院的花销。 所以他找了一份兼职，赚的不多，但也能让生活不那么拮据。 清晨的街道总是很安静。 文德尔街附近没什么店铺和商贩，得穿过至少两条街才能看到热闹的集市。 维克托路过巷口的时候，青年带着轻挑笑意的嗓音传入他的耳中。 那个声音他认得，是附近街区有名的混混头子，仗着家里有钱，整日无所事事、作威作福，平时大家遇到他都是绕道走。 维克托瞥了一眼，发现他把一个女孩逼到了墙角，从那压抑着兴奋的语气能够看出，应该是遇到了感兴趣的猎物。 收回视线，维克托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没有多管闲事的想法。 如果迟到，杂货铺那个苛刻的老板肯定会以此为理由，克扣他一大笔工钱。 得罪人又不利好于自己的事情，他向来很少做。 就在维克托即将离开这条街区的时候，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清脆的、甜美的……属于女孩的，他无比熟悉的嗓音。 莉莉娅看着面前的青年，脸上的笑容依旧礼貌：“不好意思，我没太听懂你在说什么。” 青年嗤笑一声，正要戳破这层伪装的清高假象，却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名牌。 上面赫然写着“黎恩皇家魔法学院”。 青年心里咯噔一下。 黎恩学院……那是大人物才能去的地方。 那里的人别说是招惹，被对方看上一眼大概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是黎恩学院的学生，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位同学。”莉莉娅笑着重复道，“请问，你知道文德尔街应该怎么走吗？” 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礼貌的话语。 此时此刻，却听的青年一阵毛骨悚然。 他有心转身就走，又觉得这样灰溜溜地跑掉会在漂亮的贵族女孩面前丢了面子。 青年刚要挽尊似的再说上几句话，一道人影忽然出现，拉住莉莉娅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的身后。 “抱歉。” 维克托嗓音低沉，因为来的匆忙而有些呼吸急促，“她是来找我的。” 青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是维克托啊，误会，这是个误会。” 他私下里看不太起这个穷学生，但也知道进了黎恩学院，维克托的未来不可限量。 而且，他的出现也证实了女孩的身份。 还真是黎恩学院的学生，差点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 青年暗自抹了把冷汗，留下一句“既然人已经找到那我就不打扰了”，然后就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等他离开，维克托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了一些。 他没有松开莉莉娅的手，回过头看着她，声音还带着点紧张所造成的暗哑：“你怎么来了。”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找你的。”女孩眨眨眼睛，语气无辜。 维克托被噎了一下：“……你不该过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维克托说着就要转身，“我送你回去。” “不要。” 莉莉娅没有动。 “我问了好几个老师才拿到你的住址，坐了好久的马车，又走了好久的路，刚才还被一个陌生人骚扰。” 女孩的语气带上了点委屈，“我为了见你吃了这么多苦，你现在要赶我走？” “我不是在赶你……” 维克托背对着她，眼中划过一抹不忍。 他无奈道：“……那你要怎么样。” 莉莉娅：“带我去你家。” “你不会喜欢那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莉莉娅反握住他的手，“带我去你家。” 柔软温暖的触感从掌心处传来，维克托内心的防线瞬间坍塌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投降道：“跟我来。” 他头也不回，迈起步子往前走。 因为心中憋着一股气，他走得很快，莉莉娅跟得有些勉强。 带跟的小皮鞋敲在石板路上，密集的哒哒声不绝于耳。 “维克托。”女孩叫了他的名字。 维克托脚步一顿，没有回应，速度却慢了下来。 走出巷口，越过一条街区，又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 周围的环境越走越荒凉。 维克托停在一栋建筑前，抿了抿唇，带着莉莉娅上楼。 这是一座老式的公寓，陈旧到像是上个世纪的留存。楼梯间狭窄又阴暗，墙上弥漫着蛛网般的裂纹，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强风或者暴雨而倒塌。 “咳咳！咳！” 维克托拉着莉莉娅，避开了从楼上下来的住户。 他侧了侧身，将女孩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好像要把她和可能存在的病菌与窥视隔离起来。 等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继续上楼，来到了他的房间门外。 咔哒。 锁芯转动，大门洞开。 “……进来吧。”维克托低声说道。 不用他招呼，莉莉娅已经挤进了屋内。 空间不大，但很干净。 入目是与厨房相连的开放式客厅兼餐厅，深处用木板勉强隔出了一个房间，应该是作为卧室使用。 维克托关上门，不自觉地去看莉莉娅的反应。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不耐与嫌弃，反而带着点好奇，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探索新环境的小鸟，尽管这里的一切都与她身上的华丽羽毛极不相称。 女孩向里面走了几步，脚步轻快，维克托却敏锐察觉到了她动作的不协调。 他皱了皱眉：“腿怎么了？” 莉莉娅没太在意，一边观察着房间一边说道：“刚刚走了太久，脚有点痛。” “……” 维克托一语不发，熟练地拉住莉莉娅的手腕，将她按在沙发上。 他的动作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强硬。 莉莉娅歪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抗。 她看着他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然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握住莉莉娅的脚踝。 见她没有反感，这才将那只脚抬起。 021 她永远不会是麻烦 维克托的动作很温柔，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在鞋子边缘摸索片刻，这才找到隐藏的暗扣。 解开，脱下，再将白色的袜子掀开。 靠近脚后跟的地方，细嫩的肌肤被皮革磨出了一片红痕，好像随时会有血丝冒出来。 维克托的呼吸停滞了瞬间：“……鞋子暂时不要穿了。” “哦。” “先穿这个……我刚买的，很干净。” “好。” 莉莉娅乖巧地应着，任由他给自己换鞋。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黎恩学院以外见面。 少年换下了那件代表着学员身份的制服，穿着宽松的棉麻衬衫，比起之前的温柔疏离，此刻的他多了一分触手可及的真实，显得格外生动。 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黑色的脑袋毛茸茸的，距离莉莉娅的小腿只有不到一寸，稍微动一动就能碰到。 “好了。” 维克托抬起头，发现莉莉娅正在看他。 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正在好奇打量着在泥泞里挣扎的凡人。 维克托下意识挪开视线，却看到了就在他眼前的那截藕节似的小腿。他这才恍然惊觉，两人之间竟离得如此之近，甚至，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女孩的脚踝。 他克制地松开，起身道：“我去给你倒水。” 莉莉娅点头。 维克托转身去了厨房，没过一会就拿来两个杯子。 他将其中一个放在莉莉娅的面前，自己拿着另一杯在她对面坐下。 “家里没有好的茶叶……只有这个。”维克托嗓音艰涩道。 他平时没有喝茶的习惯，自己一个人住也没有社交需求，不需要招待客人。 刚才他把橱柜翻了个遍，最后只找到了一罐劣质茶叶，大概是在某次打工结束时，杂货铺老板随手扔给他抵工资的库存。 那种东西当然不可能给拿给莉莉娅喝。 “没关系，温水就可以。” 莉莉娅一向善解人意，捧起杯子浅啜一口。 维克托看着她。 女孩白皙的脖颈弯下，让人想起饮溪的小鹿。 他抿紧了唇，还是问道：“你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语满含着驱逐的意味。 莉莉娅抬头。 维克托避开了她的视线。 此刻，他的心里很乱，几乎成了一团麻。 唯一清晰的念头是，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如果你是对我的生活感兴趣……那么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没什么意思，很无聊。” 维克托喉结滚动，“你该回去了。” 莉莉娅没有说话。 死寂的氛围逐渐在房间内蔓延，令人有些心悸。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维克托只能转头：“莉莉娅……” 莉莉娅窝在沙发里：“脚好痛。” 似乎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她又补了一句，“短时间内肯定没法走路了。” “……” 维克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 “我突然过来，打扰到你了吗？”莉莉娅打断他的话。 维克托摇头。 “你觉得我是麻烦，所以迫不及待想要把我赶走？” “不是。” 维克托垂着眼眸。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觉得她是麻烦？ 听到这么一句，莉莉娅好像松了口气，心情都好了一些。 看着她放松的表情，维克托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他嘴上还在为自己挽尊：“那就再休息一会，等你什么时候脚不痛了就回去。” “好哦。” 莉莉娅随口应着。 至于什么时候脚才会好……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莉莉娅就有些待不住，征求了维克托的同意之后，去了那个被隔开的房间。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这里是维克托的卧室。 里面的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床铺叠得很整齐，像是豆腐块，桌子上则放满了书籍和笔记。 莉莉娅走近一步，指尖拂过书脊，有不少名字她都很感兴趣。 她转头问道：“我可以看吗？” “当然。” 维克托帮她把椅子拉开。 这些书大部分都是从旧书市场淘来的，他做过清洁，但可能还是会有污渍残留。 好在莉莉娅没有在意，抽出一本与灵界生物有关的书籍就翻看起来。 在旁边站了一会，维克托放轻脚步，来到厨房。 他再次打开橱柜。 里面只有一条昨天没有吃完的黑麦面包，和几片叶子都在打蔫的卷心菜。 这些东西他平时吃着没关系，但莉莉娅不行。 得出去买点食材…… 这么想着，他回到卧室，敲了敲门：“莉莉娅，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就待在家里不要乱走。” 西区管理混乱，维克托相信莉莉娅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但他不希望看到她冒险。 “好。” 莉莉娅头也没抬，显然已经沉浸在书本的世界中。 维克托笑了笑。 莫名的……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与满足。 带上钥匙出门。 维克托先去了打工的杂货铺。 刚见到他，那个满脸横肉的老板就大声嚷嚷道：“维克托！你迟到了，我要扣你工钱！” “抱歉，戴森先生。” 维克托解释道，“我今天请假。” “我没跟你说过吗，请假需要至少提前一天告诉我，那样我才好安排工作。” “临时有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老板说着有些不耐烦，“算了，我管你那么多干嘛……下不为例！” 维克托道了声谢。 他早已习惯了老板的态度。 当初父母意外离世，走投无路之际，是杂货铺的老板给了他一份工作，他才没有饿死在家里。 维克托嘴上不说什么，内心却一直很感谢他。 离开杂货铺，来到街上的集市。 他这次出来带了不少钱，挑挑拣拣，买了几颗土豆、洋葱，一些贵的要死的香料，以及一块品质不错的嫩羊肉。 除了这些，还有作为主食的白面包，是在街边唯一的那家蛋糕房买的。 那里的东西当然比不上贵族们的下午茶点，却是附近街区为数不多的“高档”消费场所。 接过店员递来的面包，维克托看了眼展示柜。 “请问还需要些什么吗？”年轻的店员笑着问道。 022 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面对店员的询问，维克托点了点头。 很快。 他带着食物回到家中。 听到开门声，莉莉娅从房间中走出：“你去买东西了？” 维克托一边应声，一边将怀里的食材放到厨房。 莉莉娅刚想帮忙，却被维克托以“客人不能下厨”为理由拒绝了。 莉莉娅没有坚持，却也没像维克托说的那样回去看书，而是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安静看着他。 为了方便行动，少年的袖子卷起来一些，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显然经常做这些，熟练地洗菜、烧水，将嫩羊肉切成小块，放入锅中。 没过一会，肉类的香气就飘散出来，在狭小的空间中弥漫着。 莉莉娅鼻翼抽动：“好香。” “饿了吗？” 维克托温柔地笑道，“很快就好了。” 羊肉很嫩，轻易就能炖的软烂。 维克托放了一些调味的香料，又将面包放在旁边加热一下。几分钟后，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炖羊肉就被端上了桌。 和它一起被放在莉莉娅面前的，还有一块白面包，和已经剥好皮的烤土豆。 做完这一切，维克托在莉莉娅旁边坐下。 比起在厨房时的游刃有余，此刻的他有些紧张：“尝尝看？” 莉莉娅尝了一口羊肉，没有说话，又试了试土豆。 在维克托忐忑的眼神下，她点了点头：“好吃。” 维克托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求证：“真的好吃？” “真的很好吃。” 莉莉娅笑着。 羊肉很入味，油脂的香气与香料的味道很好的融在一起，口味和口感都很丰富。 至于土豆，更是怎么做都不会出错的一种食物，吃起来香软绵密，清甜之中又带着海盐的咸，是和博蒙特家那些精致的餐点截然不同的味道。 见她眯起眼睛，吃的很是满足，维克托这才放心下来。 他不自觉地带上笑容，变魔术似的将另一样东西放到莉莉娅面前：“还有这个。” 莉莉娅看了一眼。 那是一块柠檬蛋糕。 不等莉莉娅询问，维克托欲盖弥彰地解释道：“路过蛋糕店，顺便买了一个……可以作为餐后甜点。” 莉莉娅眨眨眼睛。 维克托又紧张起来：“我知道，街边蛋糕店的手艺肯定比不上博蒙特家的甜点师，但口味应该不错……店员说是她们家卖的最好的招牌。” “你可以尝一尝，如果不喜欢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莉莉娅就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好吃。” 维克托：“……真的好吃？” “真的很好吃。” 话音落下，两人才意识到同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过一轮，同时笑了起来。 莉莉娅听着【好感度上升】的提示音，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一顿饭结束。 维克托收拾餐具，莉莉娅坐在椅子上打哈欠。 昨晚看书到半夜，早上又天还没亮就起床，今天的睡眠时间远远没有达标。 见她露出困倦的表情，维克托犹豫着道：“困了的话，要不要去床上睡一会？” 前提是她不会嫌弃…… 莉莉娅完全没想到这一层面，点头说了声好。 因为疲惫，她的动作十分缓慢，看起来懒懒的。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隔板之后，卧室内很快没了动静。 大概是睡着了。 维克托收拾餐盘的动作放轻了些。 将它们清洗干净，全部放回橱柜，他这才来到卧室门前。 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进屋。 莉莉娅就躺在那张属于他的单人床上。 对于他来说勉强能睡的地方，女孩躺着竟还有些宽敞。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更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莹白如玉，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正在发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长裙，宽大的裙摆在床上铺开，像是盛放的花。 她就是从花中诞生的精灵。 而此时此刻，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正躺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 看着这一幕，维克托不仅没有将美好事物圈在身边的满足，反而，一阵阵酸涩不断在他心中泛起。 莉莉娅和他，以及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像是处于两个世界。 如果不是莉莉娅主动，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世界。 维克托在床边蹲下，近距离看着那张天使般美好的面容。 他伸出手，指节克制地触碰她的脸颊，随后向下，落向樱色的唇珠。 暖的，软的。 明明近在咫尺…… 却又遥不可及。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 莉莉娅实在太累了。 在博蒙特家的时候，她每时每刻都要绷紧神经。 博蒙特夫人对她是很好，伯爵也逐渐认可了她的存在。 但无论善意还是接纳，都是建立在“她很有用”的基础上。 所以她必须认真学习。 不仅是为了二周目能够刷出更好的属性，也是为了保住那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成绩。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也很久没有睡过一次懒觉了。 …… 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略显陈旧的天花板。 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造型独特的穹顶。 只是空无一物的洁白。 简单干净到让莉莉娅有些恍惚。 直到，维克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戳破美好的梦境。 莉莉娅从床上坐起，随着她的动作，不知何时盖在她身上的薄被悄然滑落，露出有些凌乱的领口，以及领口下方洁白胜雪的肌肤。 她“嗯”了一声，发现维克托正坐在床边看书。 不知道他在这里守了多久。 莉莉娅看向他，带着刚刚清醒的一点迷茫：“几点了？” “四点半。” 也就是说，她睡了三个多小时。 真是十分漫长的一觉。 莉莉娅看了眼窗外。 时值傍晚，原本强盛的金色日光熔化成了更加温暖的橙红，高低不一的建筑沐浴在光线之中，像是挂在墙上的油画，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我想出去走走。”莉莉娅忽然道。 维克托放下书本：“……现在？” 他本想把之前的理论搬出来，西区管理混乱，对于她来说很危险之类的……但是看着莉莉娅的表情，这些话在他嘴边绕了一圈，又全部被咽了回去。 维克托点点头：“好。” 023 他的太阳 莉莉娅说，想去个安静点的地方。 最好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维克托思考几秒，想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场地。 那是远离城区的一片山坡，因为太过偏僻，基本不会有人靠近。 自从父母离世以后，维克托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空无一人的屋子太过空旷，独自待在里面总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但是在野外就不一样。 特别是站在高处、俯瞰风景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真的能够抛下现实中的一切，沉入想象中的人生。 这里与黎恩学院的天台不同，是独属于维克托的秘密，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天色渐晚，温度也低了下来。 莉莉娅披着维克托的外套，仰头看着高耸的山林。 维克托向她伸出手：“上山的路有些不好走，我牵着你，不然很容易摔倒。” 莉莉娅点头，右手放在他的掌心。 莉莉娅的平衡能力还算不错，但脚上那双小皮鞋实在不适合爬山，好在维克托抓她抓的很紧，几次差点摔跤都被他拉了回来。 磕磕绊绊，终于来到了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 站在山坡边缘，放眼望去，能够将大半个西区收入眼底。 不管是纵横交错的巷道，还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都变成了绘本中的插画。 或者说……游戏的CG。 莉莉娅视线上移，看向那一轮亘古不变的夕阳。 微风拂过，扬起女孩的裙摆与长发。 维克托手指轻抬，黑色的长发犹如流沙，从他的指缝间流淌而过。 他抬起头，看着莉莉娅的侧颜：“累吗？” “有一些。” 莉莉娅体质不好，又很少锻炼，穿着不合适的鞋子走了这么久的山路，现在她不仅脚痛，腿也有点酸。 维克托脱掉外套，铺在草地上。 莉莉娅敛起裙摆，在地面落座。 她双腿曲起抱在胸前，下巴抵着膝盖，看向前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好像什么都无法映入她的眼中。 维克托看了她一会，视线转向天边的夕阳。 “今天天气很好。” 维克托开口道，“在这里能够看到很漂亮的落日。” 莉莉娅轻轻应了一声。 “比起黎恩学院的夕阳，我更喜欢这里的。” 话音落下。 莉莉娅转头看他。 女孩依然枕着膝盖，黑色的长发瀑布一样落在身侧，看起来慵懒而又……真实。 见她看过来，维克托终于扬起微笑：“很奇怪吧？明明是同一个太阳，但身处的环境不同，心态不同，外界的一切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然而，夕阳就是夕阳，不会因为谁喜欢谁不喜欢而发生任何改变。” “人类所能控制的，只有心中的那颗太阳而已。” 莉莉娅沉默一会：“听起来像是哲学书上会写的句子。” “因为有些难懂吗？” 维克托移开视线，往常总是温文尔雅，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少年，此刻看起来难得有些窘迫。 莉莉娅牵起嘴角。 “那你呢？”她轻声问道。 维克托试图逃避的动作一顿，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心中的太阳是什么样子？” 维克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 美好的童年，爱他的父母，以及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的生活。 “大概是……回忆吧。” 那些难以忘却的回忆。 莉莉娅没再说话，重又抬头看着天边的落日。 维克托顿了顿，忽然很想问莉莉娅同一个问题，想要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 但是…… 看着那双格外平静的眼眸，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只要这样就好。 坐在一起，看着落日。 感受着不同于以往的平静与安宁。 夕阳逐渐没入天际线。 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眼前，天色也随之暗淡下来。 维克托正要喊莉莉娅一起回去，她却忽然起身，凑到了他的面前。 女孩精致的面容在眼前放大。 维克托完全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莉莉……” 话还没说完。 天色彻底暗下，紧接着，一簇火光从女孩的掌心亮起。 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 维克托愣住了。 黑暗之中，一切好像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只剩下了女孩手中跃动的火光。 以及那双映着火光的明亮眼眸。 “看。” 莉莉娅举起那个小小的火球，像是展示，又像是在向他这位“老师”邀功。 “太阳。” 太阳…… 维克托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女孩有些不满。 “没什么。” 维克托看着她，眼神是难以言喻的温柔，“的确是太阳。” 小小的…… 只属于他们的太阳。 ……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本来山路就崎岖得很，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更是难走。 维克托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小路，干脆在莉莉娅的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下去。” 莉莉娅没有推辞。 她可不想摔跤。 女孩的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接着，温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维克托能够清楚感觉到她的吐息，一点一点洒在他的颈侧，带起阵阵过电般的战栗。 “好了。” 女孩在他耳边说道。 清脆的嗓音传入耳中，又酥又麻。 维克托分外庆幸现在是晚上，不然莉莉娅大概能够看到他红透的耳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过于强烈的心跳，托着莉莉娅的双腿将她背起，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山。 等到了平整的陆地上，维克托依然没有把她放下来。 他偏了偏头：“我送你去车站？” “嗯。” 天色不早，是时候回家了。 毕竟明天还要上课。 听到肯定的回答，维克托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他自嘲地笑了笑，背着她来到最近的马车站台。 维克托将莉莉娅送上车，不厌其烦地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女孩坐在马车的车厢里，探出身子向他挥手：“我今天玩的很开心，晚安，维克托。我们明天见。” “晚安，莉莉娅。” 维克托同样挥着手，目送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收回视线，回到家中。 咔哒一声，大门落锁。 整片空间瞬间被寂静所填满。 一眼望过去，明明无比狭窄，此刻却又空的惊人。 维克托没有去厨房，而是来到了卧室。 这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上的香气。 像是蛋糕的甜香，又像是……阳光一样温暖的味道。 维克托走到书桌前。 莉莉娅看过的那本书还摊开在上面。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纯银的书签，被打造成梣树树叶的形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书签下方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句话。 “给最好的老师”。 最好的老师…… 看着那熟悉的字体，维克托的脸上笑意逐渐蔓延。 “今天……我也很开心。” 他轻声道，“我们明天见。” 024 只能是他 夜色弥漫。 凯厄斯站在伯爵府的门前，注视着空无一物的街道。 莉莉娅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凯厄斯就在房间里看着。 看着女孩脚步轻盈地离开府邸，头也不回地奔向那个她还没有玩腻的新朋友。 那一刻。 心中的妒火几乎要将凯厄斯吞没。 他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这才没有翻窗跳楼，把莉莉娅拦住。 没关系。 不过是和那个平民见上一面。 对于还没有玩腻的新玩具，自然会多上几分关注……就像这些天她一直和那个家伙一起吃午饭一样。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她依然会回到他身边。 这一整天，凯厄斯一直在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直到天色渐暗，还是没有看到莉莉娅的身影。 凯厄斯再也无法忍受，站在门口一直等到了现在。 哒哒哒…… 道路尽头，一辆马车迎面驶来，在他的面前停下。 那只熟悉的手臂刚从车厢内伸出，凯厄斯就一步上前，将它抓住。 莉莉娅也不意外，借着他的力度跳下车。 “怎么这么晚才……” 凯厄斯话还没说完，视线却骤然凝固。 女孩身上，除了那件她早上穿出门的浅绿色长裙以外，还披着一件灰色外套。 那外套一看就是偏男性的款式，尺寸也大得有些过分，穿在莉莉娅的身上显得极不合身。 凯厄斯握住她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 “凯厄斯？” 莉莉娅感觉他情绪不对，但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马车，现在的她累到不行，只想赶紧回去躺着。 比起安抚他的情绪，莉莉娅选择先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 “放手。” 她声音清淡，转身就要进屋。 凯厄斯这次却没有让她如愿。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猛地用力将她拉近。 猝不及防间，莉莉娅撞进他的怀里，又被他带着不断后退。 砰。 一声闷响。 莉莉娅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不是很痛，因为一只手掌在撞上去的前一秒垫在了她的身后。 紧接着，凯厄斯的身体压下来，带着难以忽视的热度。 他猛地低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莉莉娅的颈侧。 他有些贪婪地呼吸着，鼻尖蹭过女孩颈部细腻的肌肤。 ……除了她的味道，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贱民的气息。 令人作呕。 想一把火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全部烧干净。 嫉妒的火焰不断在凯厄斯心中疯涨，他强行将它压下，抓着莉莉娅的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臂不断向上，落在女孩圆润的肩头。 他捏着那件属于另一个人的衣服，嗓音暗哑：“……脱掉。” 莉莉娅没有说话。 凯厄斯手指握紧，恨不得下一秒就将那件外套撕碎。 他压抑着喘息，抬头看向莉莉娅的眼睛。 “脱掉。” 他的眼神带着祈求，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不喜欢。” 不喜欢看到别人的外套。 更不喜欢在她身上闻到属于别人的气息。 就算有人能在莉莉娅的身上留下气味……那也只能是他。 只有他…… 莉莉娅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但也没有听从他的指令。 接触到她清冷的目光，凯厄斯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看起来有些可怜，像是被抛弃的野兽。 “莉莉娅……” 他再次重复，“脱掉。” 这次莉莉娅没有不理他：“但是我很冷。” 凯厄斯愣了一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三两下扯开了衣扣，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到她的面前。 “穿我的。” 凯厄斯看着她，“我的更暖和……这件布料太硬，会磨坏你的皮肤。” 莉莉娅没有应声，只轻轻点头。 得到应允，凯厄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件衣服脱下，哪怕心脏已经要被妒火烧穿，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又克制，生怕稍重一些会让莉莉娅感到不适。 直到看见他的外套穿在莉莉娅身上，凯厄斯内心的焦躁才总算平复了一些。 “这样……就好多了。” 凯厄斯低垂着头，拨开垂落在莉莉娅耳边的一缕长发，在露出的耳垂上落下一个试探的吻。 紧接着，是面颊、鼻尖。 即将落到唇角的时候，被莉莉娅偏头躲过。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凯厄斯的动作顿了一下，垫在莉莉娅身后的那只手顺势向下，搂住了她的腰。 “我抱你回去。” “不要。” 莉莉娅拒绝，“会被看到。” “不会被看到，他们都睡着了。” 凯厄斯的额头抵着她的，“夜深了，外面又太冷……你需要洗个澡。” 这家伙，简直得寸进尺。 “凯厄斯。” 莉莉娅叫了他的名字，“松手。” 搂住她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片刻之后，又恋恋不舍地松开。 莉莉娅从他的怀抱中挣脱，转身走进伯爵府邸。 凯厄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又看了眼手上抓着的那件属于那个新玩具的外套。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戾气，却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凯厄斯迈步进屋，喊了一位女仆过来，将手中的衣服递给她，让她在明早之前把它洗干净。 这样，莉莉娅才好把它还给那个平民。 一想到维克托，凯厄斯的心中就感到一阵厌烦。 如果不是莉莉娅不许他插手，那家伙大概已经死了千百次。 凯厄斯回到房间，将自己扔到躺椅上。 他抬头看着花纹繁复的穹顶，眼中逐渐泛起深色。 …… 次日。 黎恩学院。 中午的下课铃声响起，凯厄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莉莉娅已经离开了。 他沉默着收回视线，独自一人走出A班。 门口。 格里芬显然在此等候多时了。 “喂，博蒙特。” 格里芬的语气是一惯的散漫与嚣张，“你这几天都是一个人？” “怎么，莉莉娅终于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决定要抛弃你了？” 凯厄斯下颌绷紧。 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不想听到这种话。 他面上一切如常，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就算她不和我一起也轮不到你。” “那可说不准。” 格里芬向来自我感觉良好。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凯厄斯勾起唇角，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懒得多说，与格里芬错身而过，只留下一句：“你先找到她再说。” 025 我记住你了（求追读） 看着他的背影，格里芬“嘁”了一声，面露不屑。 找人而已……这有什么难？ 作为伯爵之子，黎恩学院多的是人抢着要当他的眼线，莉莉娅又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他想知道她去了哪里那可太简单了。 “莉莉娅？我没有见到……”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在食堂遇到莉莉娅了，好想和她一起玩……” “想知道莉莉娅在哪，不是应该去问凯厄斯吗？” “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好像在C教附近看到过她！” “……” 忙碌了一个中午，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眼看着午休时间即将结束，格里芬不仅没有吃上饭，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就在这时，他的一个跟班带来了好消息。 根据B班一位学员的说法，这几天他总能看到维克托和一个漂亮女孩待在一起。那女孩黑发黑眸，无论长相特征还是身高体型都能和莉莉娅对上。 听到这个消息，格里芬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莉莉娅屡屡拒绝他的示好，如今却选择了一位平民？ 还有，凯厄斯每天对他严防死守，怎么可能允许那个平民接近莉莉娅？ 格里芬皱紧眉头。 是真是假…… 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根据那位学员的情报，格里芬来到C教附近。 这里从建成以来就没有投入过使用，再加上地理位置偏僻，别说是学员，老师们大概都忘了学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想看的人，格里芬本就不多的耐心瞬间归零。 那个B班的平民竟然敢耍他。 等回去就好好教训他一顿，作为提供假消息的惩罚。 格里芬这么想着，正要离开，却看到两道人影结伴着从教学楼走出。 是维克托，还有他找了许久的莉莉娅。 “那我就先走了，教室见。”莉莉娅向维克托摆了摆手。 因为刚掌握了一个魔法，今天他们没有补习，而只是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顺便，莉莉娅将洗干净的衣服还给了他。 维克托手里拿着叠好的外套：“莉莉。” “嗯？” 维克托上前一步，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温热的指尖随后落在她的颈侧，将不知何时翻折过来的衣领抚平。 他的动作很规矩，甚至没有碰到莉莉娅裸露在外的皮肤。 但是从格里芬的角度看过去…… 这一系列的行为亲密无比，正如热恋中的情侣。 心中怒火烧得太旺，格里芬甚至有些想笑。 凯厄斯就算了……至少有背景有实力，这个贱民有什么？ 凭什么能越过他，和莉莉娅走的这么近？ 前方。 维克托目送莉莉娅远去。 在上课之前，她需要把空了的餐盒交给博蒙特家的女仆，所以会先走一步。 维克托也不是很想让别人看到莉莉娅和他待在一起。 他们同样是平民不错，但莉莉娅还有另一个身份，凯厄斯的伴读。 贵族们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对待平民，如果被有心人看见……他担心会对莉莉娅有影响。 正要回教室。 前方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维克托认得他，是弗格家的小少爷，名字叫格里芬。 两人虽在同一个班级上课，但从来没有过交集。维克托只当他是路过，轻一点头打过招呼之后就要离开。 “维克托是吗？” 刚擦肩而过，格里芬带着阴狠笑意的嗓音就从后方传来，“很好。” “我记住你了。” 维克托脚步一顿。 在黎恩学院，被贵族记住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绝大多数情况下，那并不代表着即将迎来飞黄腾达的人生，与之相反……在那位贵族忘掉他之前，他很可能会一直生活在地狱中。 格里芬·弗格…… 维克托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 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维克托面色凝重，刚想开口解释，格里芬却已经走远。 独留他一人站在萧瑟的秋风之中。 …… 事实证明。 维克托的直觉没有出错。 刚开始的几天风平浪静，格里芬放了一句狠话之后就没了下文。 维克托带着警惕等了一段时间，却始终没有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正当他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翻篇，格里芬或许只是放狠话时认错了人的时候，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堵在了巷口。 那些人一看就是拿钱办事的打手，见了他后没有一句交流，下手又快又狠。 维克托毕竟刚接触魔法不久，掌握的实战魔法数量有限，一对一的情况下还能靠着半个魔法师的身份占据上风，可对面的人一旦多起来，就只有被压着打的份。 那些人下手很有分寸，不会打他的头和脸，亦或者其他能够明显看出痕迹的地方，而是对准他的腹部、肋骨下死手。 一边打，那个叼着卷烟的混混头子一边在狞笑：“魔法学院的天才又怎么样，得罪了人还不是要被我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揍成死狗。” “好了，住手吧，真打死打残了我们也会有麻烦。” 毕竟是黎恩学院的学生，哪怕是平民，真出了人命他们也会承担一定的风险。 金主给的钱不够，他们没必要附赠外加服务。 等他们走后。 维克托缓了一会，勉强从地上坐起来。 骨头没断，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万幸，他们背后的那个人没准备要他的命，大概只是让他们给他一个“教训”。 又或者…… 今天的这一顿打，不过只是前菜。 维克托强撑着起身，在西区找了一家诊所买了点药。 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至于去看医生，在家修养两天就能好了。 第二天。 因为拖着病体，来到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声已经响过，学员们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些天他一直是坐在莉莉娅的附近，但是……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他和莉莉娅走的太近，说不定会牵连到她。 维克托垂下眼眸，在角落随便找了个空位落座。 如此明显的异常，当然不可能瞒过莉莉娅的眼睛。 中午。 她本想去找维克托问清楚情况，但还没从座位上起身，维克托就已经离开了。 莉莉娅以为他是和以前一样去了天台，等她到了却没有在那里看到他。 她一直等到了午休结束。 维克托始终没有出现。 回到班级，教室里同样看不见他的人影。 是出了什么事吗？ 莉莉娅想道。 026 你就这么关心他？ “你说维克托？” 莉莉娅和凯厄斯并肩走在黎恩学院的主干道上。 “嗯。”莉莉娅点头，“他今天好像请假了。” 凯厄斯：“你觉得是我对他做了什么？” 莉莉娅看着他。 她没有明说，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难道不是吗？ 毕竟他昨晚的反应那么过激，莉莉娅还以为他逮到机会就要把维克托人道毁灭。 “不是我。” 凯厄斯毫不迟疑地否认，“一个平民，还不值得我动手。” ……也是。 这家伙谁都看不上，在他眼中，好像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垃圾，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但他看不上归看不上，很少会主动惹事。 就比如面对格里芬的时候，一般都是那家伙舞到莉莉娅的面前来才会被凯厄斯警告几句，平时他的眼里根本看不到那么一个人。 既然不是凯厄斯…… 那会是谁呢？ 莉莉娅正思考着，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凯厄斯将她拉向自己，躲开了一个迎面走来的行人。 莉莉娅回过神：“格里芬最近在忙什么？” “不知道。” 凯厄斯拉住她就不再放手。 “你觉得会是格里芬做的吗？” “……你就那么关心他？” 凯厄斯握住她的手用了点力气。 “关心同学不是很正常？” 莉莉娅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 格里芬是非常标准的贵族。 因为常年的养尊处优，黎恩学院的贵族学员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傲慢，在面对平民时始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心智成熟以后或许还能意识到平民存在的价值，对他们以礼相待，但十几岁的青少年实在没有那么高的格局。 其中，性格好一些的会像凯厄斯这样把不喜欢的人当空气，而稍微恶劣一点的……比如格里芬·弗格，就会主动排挤甚至是霸凌那些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 在他们看来，单是与平民在同一个教室上课都让他们难以忍受，更别提维克托的天赋还在他们之上。 他会受到针对简直太正常了。 想到这里，莉莉娅反过来抓住凯厄斯的手。 凯厄斯低头看了她一眼，面上不显，心跳却快了一分。 “你帮我警告一下格里芬。”莉莉娅说道。 “为了那个平民？” “也为了你的名声。” 莉莉娅张口就来，“伯爵先生不是一直让你多扩展人脉？维克托是天赋A+的天才，这样的潜力股难道不值得投资？你应该在他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大力扶持，这样未来才能将他收入麾下。” “天才要成长起来才算是天才。” 凯厄斯淡淡道，“如果他半路就因为意外而夭折，那我岂不是会血本无归？” “投资也是需要承担风险的。” 莉莉娅懒得和他多说，“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我去找别的办法。” 莉莉娅说完就要走，却被凯厄斯拉住。 “你还想去找谁？” 凯厄斯看着她的侧脸，眸光阴沉，“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 “真的吗？” 莉莉娅向来是一身的反骨。 这家伙如果好感度够高也就算了，顶着个位数甚至可能为负的好感威胁她？ 她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莉莉娅回头看了他一眼：“大不了我直接去找格里芬，我觉得他应该会听我的话。” 凯厄斯：“……” 他咬了咬牙，但又不得不承认莉莉娅的判断无比正确。 如果她真的去找了格里芬…… 凯厄斯觉得他大概会被气疯掉。 “……我知道了。” 他压抑着情绪，“我会去和他交涉。” 莉莉娅终于满意。 这还差不多。 “记得快一点。”她叮嘱道。 现在的维克托与格里芬差距太大了，后者随手就能把他碾死。 虽然在学院内弄出人命的概率不大……但谁又能知道格里芬的想法？ 这种事还是要早点解决，未免夜长梦多。 “好。” 凯厄斯低声应着。 …… 学院角落。 少年被一脚踹倒在地，脊背撞上围墙，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维克托只觉脑袋一片空白。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就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贱民而已，竟然还敢反抗？” 格里芬本人并未参与，而是站在一旁高高在上地嘲讽道，“再反抗一个试试看啊？你的魔法呢？天赋呢？” “大名鼎鼎的平民天才，如今怎么像个废人一样？” 维克托没有吭声。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挨打。 格里芬最初还只是雇佣人手在学院外对他围追堵截，可这两天不知是心中越发不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和他的这些跟班开始亲自下场。 学员不像外面的那些混混，烂命一条，当维克托意识到眼前这些人最低也是子爵后裔时，他就明智地放弃了抵抗。 如果演变成打架斗殴，闹到老师那里去，格里芬这些主事者最多也就是写一份检讨，而他，这个害的他们在大众面前出丑的罪人，说不定哪天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西区的某条下水道。 反正这些人也就是发泄一下情绪，连打人都不知道打哪里最痛……等他们感觉到无聊就会停手了。 维克托自嘲地想道。 果然。 大概是打累了，又或者是见他一直没有反应，觉得有些无趣。 格里芬挥了挥手，跟班们立刻向后退开。 “滚吧，废物。” 这是对维克托说的话。 维克托咬紧牙关。 在那些人讥嘲的眼神下，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 格里芬讽刺地笑了笑，带着跟班们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凯厄斯。 他似乎已经在这等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打断他们刚才的行为。 “难得见你这么有耐心。” 格里芬笑着说道，“有事吗？” “你针对平民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凯厄斯道。 “你专门来找我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个？” 格里芬面露惊讶，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随即，他无所谓道：“知道就知道了，难道还会有人给这个贱民出头不成？” 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得罪他这个伯爵之子？ 那人恐怕是脑子有病才会这么做。 凯厄斯神色淡漠地补充：“知道这件事的人是莉莉娅。” 027 雨夜追逃（求追读） 莉莉娅。 这个名字一出，格里芬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他显然有些恼羞成怒：“你向她告状？” “你没脑子不代表她也没有。” 凯厄斯道，“除了你以外，A班没人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格里芬嗤笑一声：“别把我和你们这些伪君子混为一谈。” 明明大家都对那个平民有敌意，不能因为只有他将恶意摆到了明面上，就代表他是那个唯一的恶人。 在他看来，凯厄斯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真要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冰清玉洁，他刚才也不会站在旁边看着维克托挨打了。 不过，既然不是凯厄斯告状…… 格里芬面色阴沉：“那家伙和莉莉娅还有接触？” 在他警告过他不止一次之后？ 凯厄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莉莉娅让我告诉你，以后离那个平民远一点。” 听到这么一句话，格里芬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现在已经能够肯定，是维克托把事情告诉了莉莉娅，甚至可能低声下气地求她帮忙。 想到这里，格里芬心中怒火更盛。 贵族本就把体面看得极重。 更别提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脸面……世界上还比这更令人感到耻辱的事情吗？ 凯厄斯看了一眼格里芬，视线扫过他青白交加的脸色。 他没有多说。 话已经带到，他懒得和格里芬多接触，转身离开。 格里芬捏紧拳头，对身后的一群跟班说道：“之前收钱办事的那群人，你们再去联系一下，就说……我对他们的战果很满意，唯一遗憾的一点是，他们下手还是太轻了。” “这一次，我愿意给他们更高的价格。” 格里芬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足以让一个人消失的价格。” …… 是夜。 暴雨如注。 乌云压在天际，吞噬了最后一抹微光。 明明只是傍晚，却像是深夜一般漆黑一片。 维克托站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下，看着不远处空无一人的马车站台。 这样恶劣的天气，应该不会再有马车过来，要么冒着雨走回去，要么在附近找一家旅馆将就着睡一晚上。 这是黎恩学院附近，有名的贵族区。他的身上带了点钱，但大概付不起房费。 维克托权衡片刻，还是冲进了雨水之中。 这里距离西区很远，乘坐马车都要一个小时，如果不想深夜才到家的话，就要抄近路。 幸好维克托对附近还算熟悉。 他拐进了一个小巷，在雨幕的掩盖下，本就昏暗的巷道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啪嗒啪嗒…… 密集的踩水声掩盖了一切动静，维克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路，生怕一个不注意踩空摔倒。 就在他即将拐出巷口的时候。 忽地，眼前闪过了一抹银光。 维克托脚步一顿。 他反应极快，可对方也是行家中的行家，下手又快又准又狠。 一声闷响，利刃入肉。 维克托踉跄着后退，受伤的腰腹立刻涌出鲜血，顺着被浸透的衣物砸落在脚下，融入雨水之中。 “不错啊，天才。” 熟悉的声音从暗中传来，“怪不得老板出的价格一天比一天高。” 偷袭之下都没有一击将人解决，若是放在数日之前，他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 这位少年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怪不得……金主这么着急想要置他于死地。 听到这个声音，维克托瞬间明白了一切。 鞋跟踩在雨中，带起阵阵黏腻的声响。 维克托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数道人影，眉眼压低，遮住了本就不多的情绪。 “留句遗言吧，小天才。” 头领拿着染血的匕首，在雨水的冲刷下，雪白的刀锋重又泛起寒光，“我也不是什么恶魔，既然要收你的命，总要帮你留下点什么。” 维克托没有说话。 “没有遗言？还是在想怎么才能从我们手里逃出去？” 头领笑道，“别白费心思了，为了杀你，我们可是……” 话还未落，他忽然骂了句脏，“操，水魔法！” 天空中。 原本平行下落的雨水忽然聚拢，拧成一股股绳索，将几位混混全部捆了起来。 这是最基本的水元素魔法，杀伤力有限，但用来控制几个普通人已经足够了。 维克托没有久留，更没有反杀他们以除后患的意思，毫不犹豫地逃出巷口。 “追！不能让他跑了！” 五个人对一个人，还是偷袭，这要是失手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头领很快挣脱束缚，带着一众手下追了上去。 雨夜之中，能见度着实有限。 它能够隐藏偷袭者的行踪，相应的，也能抹掉维克托逃跑时留下的痕迹。 无论脚步、声音还是气味，都难以成为对方追踪的线索。 维克托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奔袭，血液大量流失导致体温迅速下降，让他的大脑一阵阵的发晕。 不行…… 不能倒在这里。 格里芬想要杀他，除了买凶以外，说不定还会准备其他后手。 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正想着，在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忽然一脚踩空。 高速奔跑时骤然失去平衡，结果只有一个。 维克托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住地面，勉强将自己翻了过来。 腿疼。 脚疼。 浑身都疼。 视野中，雨水自空中坠落，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 哪怕维克托一向冷静坚强，此刻也不免泛起一阵绝望。 “快点！” “这附近能跑的地方不多，那小子又受了伤，肯定走不远！” “头儿！我刚好像听到那边有响动！” 维克托立刻警觉起来。 他强撑着坐起来，在死亡的威胁下，那点对未来的悲观顿时被抛到脑后。 格里芬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他是贱民，野草一样的贱民。 而贱民们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足够命硬。 不然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既然跑不掉…… 维克托紧紧盯着巷口，眼中划过一抹杀意。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维克托屏住呼吸，任由冰冷的雨水将他吞没，与周围阴冷的环境融为一体。 昏暗的光线中，数道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 他们毫无所觉地向前，在漆黑的深巷中搜索少年的身影。 在其中一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维克托忽然暴起，抢过那人手中的刀，毫不迟疑地一刀捅入他的胸口。 “喂！多兰？你怎么了？” 见同伴忽然不动了，后方的一个混混高声喊道。 借着尸体的遮掩，维克托的眼中锋芒毕露。 “你发现了什么……” 那人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闷哼，软倒在地。 正准备动手的维克托愣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巷口传来了那位头领惊恐的声音：“你是谁……等等，我们背后有人，你不能……” 一切戛然而止。 都要死了话还这么多…… 维克托沉默着将尸体推倒在地，抬眸看向前方。 看着那道骤然出现的漆黑人影。 028 他已经死了 人影安静地站在远处，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仿佛来自地狱的漆黑死神。 人影迈步走近，停在维克托的面前。 密集的雨水自天空急坠而下，在接触到人影的瞬间向外滑落，像是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维克托这才注意到，虽然身处雨中，对方却连衣角都没被打湿。反观他自己……血水混着雨水，像是落水狗一样狼狈。 凯厄斯看着面前的青年，嗓音冷淡道：“太弱了。” 维克托对这个评价毫不在意：“是莉莉娅让你来救我的吗？” “不是。” 凯厄斯想都没想就否认了。 维克托笑了。 好歹做了一段时间的同学，凯厄斯是什么性格他也有些了解。 如果不是莉莉娅，他不可能会管他的死活。 就算是偶然路过，大概也会在旁边看着他被杀。 不。 他可能都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 腹部的伤口被雨水浸透，生死危机所激发出的肾上腺素褪去以后，那阵仿佛血肉都在被不断撕裂的刺痛越发难以忽视。 维克托喘息着，强行稳住声音。 他不想在凯厄斯的面前露怯。 “帮我谢谢她……” “没有必要。” 凯厄斯冷声道，“以后她不会再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维克托：“……” 他的第一反应是凯厄斯要杀他，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这样，他没必要和他说这么多。 维克托沉默片刻：“我需要离开塔罗尼亚，还是黎恩？” 凯厄斯的表情依旧冷淡：“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与我无关。”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 没错。 不是凯厄斯不允许他留下来。 而是如今的他已经不可能在塔罗尼亚生存。 毕竟他得罪了格里芬，后者甚至已经开始买凶杀人，势必要取他的性命。 今天他成功躲过了追杀，那明天呢？以后呢？ 以平民的身份对抗一位贵族的恶意，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维克托的心中泛起一抹苦涩。 面对一片黑暗的未来，他的心中没有忐忑，也没有绝望……此时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只有一个问题。 “我想再见她一面。” 维克托道，“见她一面，和她告别。” 她是谁，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 面对他的请求。 凯厄斯似乎发出了一声嗤笑。 密集的落雨声中，那短促的笑声并不明显，却像一根细长的针，缓缓没入维克托的心脏。 “莉莉娅只和有用的人做朋友。” 凯厄斯说着，语气不再是毫无起伏的平静，而是带上了一点炫耀似的愉悦。 “她注意到你，是因为你的天赋。” “但是你太弱了。” “几个普通人就能让你如此狼狈，你有什么资格留在她的身边？” 看着维克托怔松的表情，凯厄斯心中，隐秘的喜悦不断泛起，带来阵阵战栗般的舒爽快感。 ……没错。 他们根本不了解莉莉娅。 他们以为她是天使？是高悬于天际，平等地照耀每个人的月亮？ 不。 她是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 是月光无论如何都无法照亮的阴影。 在她的心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喜欢，什么爱意。 她在乎的，只是“有没有用”而已。 不管格里芬还是维克托，他们喜欢的都是表面上那个完美无缺、温柔善良的莉莉娅。 只有他…… 只有他，才能够触碰到表象之下的真实。 “所以……” 凯厄斯轻声道，“滚吧，不要让她为难。” 他不喜欢莉莉娅关心别人。 哪怕那只是伪装出来的虚假善意。 说完，凯厄斯便转身离开了。 阴暗的雨巷中，只剩下了维克托自己，以及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几具尸体。 血液的腥气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不断钻入维克托的鼻尖，让他感到了一阵眩晕般的不适。 他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跌坐在雨中。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好像血液都已经和雨水一起流干。 维克托靠在墙壁上，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没有月亮。 也没有他的太阳。 凯厄斯说的没错。 他太弱了。 这样的他……怎么配站在莉莉娅的身边？ …… 伯爵府邸。 凯厄斯的卧室。 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只手紧紧抓住窗框，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凯厄斯猛地用力，从窗户中灵活地翻进来。 鞋跟落在地面，发出克制的一声轻响。 凯厄斯关上窗户，刚一转身，房间的灯却忽然亮起。 他眯了眯眼睛。 莉莉娅正坐在他的床上，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女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真丝睡裙，单薄的布料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与白皙的肌肤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精致、清冷，美得惊心动魄。 像是沐浴着月光的妖精。 凯厄斯看着她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眼中暗色浓郁。 他迈步走近，独属于少年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到要将莉莉娅淹没。 凯厄斯俯下身，双手撑在莉莉娅的身侧，将女孩笼罩在投下的阴影之中。 “很晚了，还不睡？”他贴着她的耳边说道，嗓音带着些低沉的暗哑。 莉莉娅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出门？” 深夜外出，外面还下着暴雨。 怎么想怎么不正常。 “你不是让我盯着那个平民么？” 凯厄斯抬起手，捻起她的一缕发丝，“我收到消息，格里芬想要对他下手。” “买凶杀人？” 莉莉娅立刻反应过来，“那情况怎么样了？维克托呢？他有没有受伤？”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 凯厄斯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他的心中恶意翻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让维克托离开了。 “凯厄斯。” 见他不语，莉莉娅皱眉道，“说话。” “我去的太晚了。” 凯厄斯垂下眼眸，像是做错了事的小狗，“雨太大，我用了点时间才找到那个平民。” “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周围都是血，还有格里芬那些手下的尸体。” “维克托杀了他们，但是他太弱了，受了很重的伤。” “我试过了，但是没有把他救回来。” 莉莉娅双眸睁大：“所以……” “所以……” 凯厄斯轻声道，“他已经死了。” 029 什么都可以（求追读） 死了。 维克托死了？ 作为游戏的可攻略角色之一，一条独立主线的男主，莉莉娅不觉得他会这么轻易就死掉。 难道说，这是游戏刻意设置的BE节点？ 是因为她有哪一段前置剧情没有触发？ 还是系统判定她的剧情参与度不够？ 正思索着，莉莉娅忽然感觉脸上一凉。 凯厄斯刚从外面回来，指尖还带着属于雨夜的冷意。 他轻轻触碰着莉莉娅的面颊：“在想什么？” 这家伙，又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凯厄斯总是喜欢对她动手动脚。莉莉娅心情好的时候一般懒得拒绝，但问题是她现在心情很差。 莉莉娅直接将他推开。 猝不及防间，凯厄斯被她推的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凯厄斯的眼睫垂下又抬起。 他在莉莉娅的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裙摆下的小腿，拇指安抚似的在细腻的皮肤上摩挲。 “抱歉。” 他低声说道，“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他，说不定就能把他救下来。” 莉莉娅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怪不到凯厄斯身上。 如果真的是她剧情参与度不够，凯厄斯今晚不管去的早还是晚，都改变不了维克托的结局。 但是，即便清楚这一点，莉莉娅还是会感到不爽。 《圣域》没有明确说明攻略对象好感达到多少才能开启相关主线，但莉莉娅猜测60应该是一个关键节点。 毕竟按照百分制计算，这是公认的及格线。 这段时间，维克托的好感升的很快。 从他对她的态度来看，他的好感就算没有到60这个关口，距离大概也不远了。 只要进入主线，就能保底拿到一个结局。 而现在，到手的结局飞了，莉莉娅还能保持理智已经算是情绪稳定了。 凯厄斯抬头看她。 橙红的灯光下，女孩樱唇紧抿，漆黑的眼眸像是燃着暗火，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显生动。 凯厄斯手掌向上，握住女孩的双膝：“生气了？” 莉莉娅不语。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莉莉娅还是没有说话。 凯厄斯喉结滚动：“……想要什么补偿？” 莉莉娅终于转头看他：“什么补偿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凯厄斯专注地看她，“只要我能做到。” 莉莉娅语气平静：“我不想再看到格里芬。” 不管怎样。 维克托出事，与格里芬脱不了关系。 莉莉娅不是什么好人，没有为了维克托主持公道的想法。 她单纯只是想报复而已。 凯厄斯当然能够看懂她的意图。 “好。” 毫不犹豫地，他点头答应。 “既然你不想看到他……” 凯厄斯轻声说道，“那他就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 第二天。 黎恩学院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自然是维克托的失踪。 一位平民的行踪并没有多少人会在意，A班的学员们甚至连教室里少了个人都没发现。如果不是莉莉娅有意关注，恐怕连她都会被过于平静的气氛所感染，以为新的一天也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而与之相比，另一件事就显得轰动了许多。 格里芬在上学途中遭到袭击，一伙蒙着面的魔法师当街爆破了他所乘坐的马车。 格里芬做梦都没想过他会在塔罗尼亚的核心区域遇袭，猝不及防之下遭到重创，弗格伯爵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精通治愈魔法的高阶魔法师，但也只是勉强吊住了格里芬的性命，距离痊愈遥遥无期。。 在核心区域公然袭击格里芬，这无疑是在挑战弗格家族的权威，更别提，那伙人只是象征性地蒙了面，但凡看过现场的都能认出他们是听命于博蒙特家的魔法师。 弗格伯爵气愤不已，却又碍于当前的政治形式难以对博蒙特家施展报复，只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哑巴亏。 从同学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莉莉娅都不免有些惊讶。 凯厄斯答应过不会再让格里芬出现在她面前，她毫不怀疑他能够做到。 但是…… 莉莉娅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这样一种……高调到过分的手段。 像是想要向谁证明什么一样。 听同学们的意思，大家其实都能猜出来动手的是凯厄斯，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往莉莉娅身上想，而是在猜测博蒙特与弗格之间是不是有了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因为明面上不好撕破脸，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暗中交锋。 这种猜测多了，学员们看向凯厄斯的眼神都增添了几分畏惧。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家族地位还比不上格里芬。 凯厄斯能让格里芬身受重伤，那碾死他们更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毕竟，就连弗格伯爵都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他们在家中甚至连独子都不是，指望家族为他们出头？ 想太多了。 学员们能够想到的事情，他们的父母长辈不可能想不明白。 这些天，不少人明里暗中向博蒙特伯爵打探情况，令他烦不胜烦。 他不觉得凯厄斯对格里芬出手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对于弗格那种利益至上的墙头草来说，格里芬还没有重要到能够让他改变立场。 反正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可问题是。 凯厄斯做的太高调了。 不管暗中有着怎样的想法，至少明面上应该与所有贵族保持友好的关系。 这才是一位合格的领袖应该做的事。 “……接下来三天，不许离开你的房间。” 伯爵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就将凯厄斯叫到面前，宣布了对他的惩罚。 三天的禁闭，不长也不短。 关键是，伯爵吩咐了不许任何人给凯厄斯送吃的。 伯爵夫人听闻后欲言又止，她刚想争取些什么，却被伯爵一个眼神制止。 不管怎样，博蒙特家必须给弗格一个交代，严惩凯厄斯。 哪怕这个交代本质上只是不痛不痒的敷衍。 凯厄斯听完父亲的训话，沉默着回到屋内。 咔哒一声，大门落锁。 正如博蒙特伯爵所吩咐的那样，整整一天，甚至没有人靠近他的房间。 直到天色渐晚，整座伯爵府都陷入了沉睡。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是有人拿了钥匙在开锁。 吱呀…… 一声轻响，大门被人推开。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做贼一样闪了进来。 030 新的目标 凯厄斯抬头看她。 女孩穿着宽松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刚从床上下来。 她踩着柔软的拖鞋，手中捧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几块甜品以及一壶热腾腾的牛奶。 莉莉娅把东西放在桌面，环视一圈，脚步轻快地在凯厄斯的床上落座。 动作自然到好像她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凯厄斯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手边的甜品上。 一整天滴水未进，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在抗议。 但他没有急着进食：“父亲说了不许任何人进来。如果被他知道你送东西给我，你也会受到牵连。” “不是我要送的。” 莉莉娅晃着腿，“是伯爵夫人让我送来的。” 如果可以，莉莉娅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但谁让她只是个小女仆呢？ 听到她的回答，凯厄斯刚要上扬的嘴角重又绷紧。 见他陷入沉默，莉莉娅歪了歪头：“你不饿吗？” “还好。”凯厄斯语气平淡。 “你不喜欢吃蛋糕？” “没有不喜欢。” 莉莉娅根本没听他的回答：“不喜欢也没用。” 现在已经是深夜，厨房早就没了主食，莉莉娅谎称自己饿了想吃宵夜，那个平时很喜欢她的甜点师才给她做了这些。 里面都是她喜欢的，如果不是凯厄斯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她才不会把东西分给他。 正想着。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凯厄斯转了个方向，将托盘端到她的面前。 莉莉娅也不客气，把那块她馋了很久的巧克力蛋糕拿到手里。 凯厄斯拿了另一块栗子糕。 莉莉娅一边吃一边看他。 少年低着头，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即便饿了一天，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优雅，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气质。 注意到她的视线，少年抬眸望来。 长而卷的眼睫之下，是一双沉静如夜的黑眸。 而那双黑眸此时正紧紧盯着她，带着令人心悸的专注。 莉莉娅正要低头错开目光，却听凯厄斯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还行吧。”莉莉娅漫不经心道。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件事，“但你不觉得你做的有些太高调了吗？” “你不喜欢？” 倒也没有不喜欢…… 莉莉娅只想看到格里芬付出代价，毕竟他破坏了她的计划。至于是以怎样的方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并不在意。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向你证明我没有食言。” 凯厄斯垂着眸，“如果你不喜欢……” 忽然。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手中捏着一颗裹着糖霜的蓝莓。 凯厄斯愣住了。 这是莉莉娅第一次喂他吃东西。 他压抑着呼吸，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张嘴咬住那颗小小的果实。 一抹甜意在舌尖化开，凯厄斯的眼睫颤了颤，小心去看莉莉娅的表情。 女孩不知何时从床上下来，凑到了他的面前。 见他吃下那颗蓝莓，莉莉娅捻了捻手上沾染的糖霜，眯起眼睛笑道：“好吃吗？” 凯厄斯的心脏停了一拍。 他喉结滚动，将舌尖的那抹甜意咽下。 “……好吃。” “那就把这些全部吃完，不许剩下。” 女孩站直身体，走向门口，“我明天再给你送新的。” 她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 关门之前，她对着屋内的凯厄斯挥了挥手，像是和主人告别的小猫。 咔哒。 房门合拢。 凯厄斯将手中的蛋糕放下，嘴角牵起又下落，垂眸聆听着一室的寂静。 …… 没有【好感度上升】的提示。 果然，凯厄斯的好感还是太难刷了。 莉莉娅如此想道。 他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帮她解围还是为她出头，都只是因为她身上冠着“博蒙特”这个姓氏，而并非为了她这个人。 本质上，他与那些想要通过她攀上高枝的学员没什么区别。 她之前的判断很正确，继续攻略凯厄斯只能是浪费时间。 莉莉娅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摸着黑躺到床上。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维克托的事情。 按照她的推测，维克托对她的好感其实已经达标，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进入他的个人主线。 而之前的“刺杀”事件，大概就是“共通线”与“个人线”的分水岭。 如果莉莉娅能够参与进去，和维克托一起度过难关，她就能正式进入维克托的那条主线，后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死未卜。 但是她没有经验，完全错过了这段重要剧情。 所以，接下来她必须吸取教训。 黎恩学院不愧是故事的主舞台之一，除了维克托以外，莉莉娅其实还遇到了另一位可攻略对象。 莉莉娅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只要不是毫无希望，她一般会认准一个目标一直走下去，直至成功或者撞到南墙。 所以，就算她发现了第三位可攻略目标，也只是记住了他的名字，并未将接触他这件事放入她的计划日程里。 现在维克托失踪，以她的实力和身份，且不说能不能找到他，即便找到了，错过重要剧情节点后是否还能进入他的个人主线也是个未知数。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转移目标了。 …… 黎恩学院。 “你们听说没，下一届好像出现了一位天赋A+的天才。” “是博蒙特家的那小子吧？那家伙可是嚣张得很啊。” “你说弗格家的那件事？到底是不是博蒙特做的还有待商榷，就算两家有矛盾，做的这么明显是害怕政敌抓不到把柄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说不定这正是人家的高明之处呢？” 两方谁都说服不了谁。 “喂！卢西恩！你觉得呢，博蒙特家到底有着怎样的意图？” 正在热烈讨论的几位青年同时转头，看向被簇拥在最中间的同伴。 他看起来十八九岁，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因为刚运动结束，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线条分明的一截锁骨。 青年闻言笑了笑，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泉水中凛冽的玉石：“听说他明天要来S区上课？” “没错，是他们的第一节魔法实战。” 有人应了一声，忍不住笑道，“说到这个，尼克那家伙喊了一堆人，准备把那些小崽子拦在门外，狠狠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呢。” “真假？他不怕被博蒙特家记恨吗？” “如果是在正面战斗中输掉，就算是博蒙特也没有理由找麻烦。” 卢西恩道，“感觉会很有趣……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我对那个凯厄斯可是很有兴趣。” 031 教训他们（求追读） 伯爵府邸。 三天的禁闭终于结束。 凯厄斯换好衣服，从房间走出。 这三天的时间里，莉莉娅每天晚上都会给他送东西，不过再也没有像第一天那样陪着他一起吃。 凯厄斯有些失落，却也明白，莉莉娅需要的是“有用的人”。 他帮她解决了格里芬这个麻烦，所以才能得到送饭、喂食的待遇。 但他同时又搞砸了维克托的事情，所以这些特殊优待只有一次。 这很合理。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爱与感情，这样规律明显的奖惩机制更让他感到安心。 房门合拢。 莉莉娅刚好迎面走来。 她同样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绿色的制服裙完美贴合着女孩柔软的曲线，走动之间裙摆晃动，下方一截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吃完早饭，登上马车，来到学校。 一切都和之前没有区别。 无论维克托还是格里芬，他们的消失都没有对黎恩学院造成任何影响。 老师之前已经通知过，今天的魔法实战将在S区进行，学员们需要在课程开始前十分钟抵达教学区域。 莉莉娅和凯厄斯自然是一起过去。 刚走到附近，前面的路却被人堵住。 凯厄斯刚想拉着莉莉娅绕道，却听到远处有人在叫嚣。 因为距离有些远，传到这边的时候已经有些模糊，还是莉莉娅拉了一位看热闹的同学询问才知道了情况。 原来是一个高年级的学员堵住了去S区的必经之路，叫嚣着他们这些一年级的学生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光有天赋没有血性的软柿子。这样的魔法师上了战场也只能当靶子，还是早点退学回家当个缩头乌龟比较好，免得浪费黎恩学院的珍贵资源。 听着那位学员绘声绘色的描述，凯厄斯神色冷淡：“无聊。” 确实。 虽然有不少A班学员被这一连串的嘲讽激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冲上去和他们大战一场，但在莉莉娅看来，这种最低等的激将法实在是有些幼稚。 也就对那些高高在上久了，不允许他人对自己有任何忤逆的贵族们有点用处。 她刚要和凯厄斯一起离开，却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一道人影。 金发碧眼，眉目如画，英俊的面孔上带着一抹笑意，看起来恣意又张扬。 他的身边围着不少人，有男有女。明明只是站在人群里看热闹，却莫名给人一种他才是视觉中心的错觉。 像是天生的明星。 【卢西恩·威廉姆斯。】 莉莉娅在这一周目遇到的第三位可攻略对象。 对于卢西恩，莉莉娅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他是公爵独子，比她高两届，即便在精英云集的黎恩学院也是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 莉莉娅刚遇到他的时候，出于好奇，在与同学的日常聊天中引导她们说出了不少关于他的消息。 比如卢西恩的人缘很好，他们那一届大部分的学员都是他的朋友。即便不是，也很少有人和他交恶。 又比如他的女人缘也很好，金发碧眼的标准王子役外表本就非常吸睛，加上他有实力有地位，从来都不缺各类女生的追求。而他本人也是来者不拒，从外貌长相到生活作风都主打一个“长期招女友，但不招长期女友”，绯闻对象多到能够绕黎恩学院一圈。 再比如，威廉姆斯虽然也是老牌贵族，但近些年来逐渐式微，往上的几代继承人将家产败了个干净，卢西恩的父亲就是个挥霍无度的赌鬼。卢西恩作为下一任的公爵继承人，不少人都在等着他从黎恩学院毕业，正式走到台前。 至于是等待他重振家族荣光还是想要看他的笑话，那就说不准了。 不管怎样。 忽略掉老一辈之间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单纯只是将视角放在黎恩学院这一隅的话，卢西恩绝对算得上是他们那一届的领军人物，就像这一届的凯厄斯一样。 注意到莉莉娅停下脚步，凯厄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卢西恩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英俊面孔进入他的视野。 “凯厄斯。” “嗯。” 莉莉娅看向他：“竟然堵我们的路，那些家伙真是太可恶了。” 话是这么说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愤懑，有的只有好戏即将开场的兴奋，“我们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与此同时。 道路尽头，一位A班的学员再也无法忍受就这么站着被羞辱，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然而对面那些以尼克为首的高年级学员天赋本就不俗，又比他们高了两届，在魔法实战方面的经验远不是他们能够比拟。 毫不意外，A班的学员败了，而且是惨败。 因为要给他们下马威，对于这种敢第一个冲上来的家伙绝对不能留手。尼克亲自上阵，只用了不到五秒就将其打败，直接扔回了人群中。 砰的一声，学员重重砸落在地。 他感觉浑身刺痛，骨头好像都要断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暴打一顿，还以这样丢人的方式出局，少年的脸上青白交加，耻辱到恨不得掉头就走，或者干脆把对面那些还在嘲笑他的家伙全杀了！ 就在这时。 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越过他的身侧，沉重而规律。 少年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那道逆光前行的人影：“凯……凯厄斯？” 凯厄斯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甚至，如果不是莉莉娅要求教训他们一顿，他连对面那几个人也不会放在眼里。 听到少年的声音，那个叫尼克的咧嘴笑道：“你就是凯厄斯？” 十七八岁的青年发育良好，单从体格上看，尼克单手打两个凯厄斯恐怕都没有问题。 “听说你是你们年级的最强者？一群小屁孩而已，还评上最强了？” 尼克笑道，“我这人最看不惯德不配位，既然是天才，那就让我看看你的……” “上吧。” 凯厄斯懒得和他废话。 尼克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要试试我的实力吗？” 凯厄斯终于抬起头，一一扫过对面的几道人影。 他的眼神太过冰冷，明明淡到好像没有情绪，却莫名让人感到危险。 以尼克为首的几人下意识绷紧神经。 凯厄斯毫不在意他们的变化，面不改色地说完了后半句：“那就上吧，我们赶时间。” 032 强强对决 操！ 尼克心中暗骂一声。 一个低年级的小鬼而已，这么嚣张，真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尼克的家族是弗格一派，因为地位低了点，所以一直是弗格家的马前卒。 之前格里芬被袭击一事让弗格伯爵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尼克的父亲为了讨好伯爵，这才想出了让尼克在S区堵门的主意。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凯厄斯来的。 如今那个小鬼终于上钩……只要把他狠狠揍一顿，就能给弗格伯爵出气。 伯爵高兴了，他们家族的地位就能水涨船高。 无数念头在尼克脑海中闪过，他挥了下手：“上！” 既然他自己讨打，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尼克身边的一位青年跨步上前，向凯厄斯冲了过去！ 一年级的新学员才刚接触魔法一个月，即便家中有老师提前教导，能够掌握的实战魔法也寥寥无几，且威力都不怎么样。 对付这种小孩子根本不需要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直接用体术摔出去就可以。 这样的羞辱性更强。 然而，青年刚冲出去没几步，一声巨响忽然炸开。 围观的群众下意识后退避让，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青年忽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破布麻袋一样被抛飞出去，狠狠砸落在尼克的脚边。 尼克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人群中，卢西恩的站姿也收敛了一些，看向凯厄斯的眼神带上了点认真。 刚才那是基础的风元素运用，原理是将一片区域的空气不断压缩，等气体密度达到一定等级之后，再通过引发元素暴动的方式形成爆炸。 说的简单，实操起来也不是很难……问题是凯厄斯只是个一年级的学员，而且围观的这么多人，包括一直在紧盯着他的尼克，都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的魔力波动。 这种精准到可怕的控制力……不愧是天才。 凯厄斯完全忽视了周围或惊讶或探究的视线，语气依旧冷淡：“下一个。” 尼克彻底忍不住了。 他低骂一声。 他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一个低年级的魔法学徒！ 一声令下，尼克等人发动了全面进攻！ 他们配合默契，两个人拉开距离吟唱咒文，尼克和另一个人一左一右急速欺近。远程近战双管齐下，凯厄斯不可能应付得过来！ 如果说之前的尼克还有些顾忌，想着毕竟是博蒙特家的独子，下手太重的话就算有弗格伯爵撑腰也难免遭到博蒙特的报复。 但是现在……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骑在他的头上！ 此刻，尼克和凯厄斯之间的距离已经是近在咫尺，近到他能够看清后者脸上那令人恼火的平静。 他低喝一声，抬手抓了过去。 然而。 伸出的手摸了个空，对面，与他同时抵达凯厄斯附近的同伴同样抓空了目标，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尼克迅速反应过来。 “是幻影！” 幻影魔法！ 可是……这已经是高阶的元素运用了，一个低年级的小鬼怎么可能掌握？！ 尼克还没来得及呼喊出声，提醒同伴注意，远处的咒文吟唱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火，焚尽一切！” “风，席卷万物！” “不……等一下！” 狂风裹挟着火焰，正如咒文所宣告的那般席卷而来，尼克以及另一位青年匆忙之间试图格挡，但低阶魔法师对战的时候本来就是谁先手谁胜利。 毫不意外，两人被火龙卷吞没，如果不是那两位魔法师实力不够，单单只是这一下就能让尼克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就算是没死，也不免吃上一番苦头。 尼克摔倒在地，只觉得浑身灼痛，好像下一秒就要因为难以忍受而昏死过去。 一片模糊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双漆黑的长靴。 是凯厄斯。 这家伙…… 一想到自己主动出击，非但没有对凯厄斯造成任何伤害，还在一众学员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心中恼火之际，也不免有些绝望。 他败的这么惨……弗格伯爵会不会因此迁怒他的家族？！ 惊惶之下，尼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卢西恩！” “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羞辱我们，羞辱高级班的学员？！” 话音落下。 一片的死寂。 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人群中的卢西恩上前一步：“别拖我下水啊，尼克。” 他嘴角的笑容依旧漫不经心，“你们自己找虐，和高级班其他的学员有什么关系？” “不过……” 卢西恩转向凯厄斯，“我对你倒是很感兴趣。” “如果我没有看错，刚才的幻影魔法你甚至没有提前吟唱。” 越是高阶的魔法，需要的准备时间越长。 对于高等级的魔法师来说，可以通过增加魔力输入、跳过不重要的吟唱咒文以及借用魔法道具辅助的方式缩短准备时间，但卢西恩刚才看得清楚，凯厄斯什么都没用。 哪怕是A+的天才……这也有些太过于天才了。 天才到卢西恩有些手痒，想要亲自和他打一场，试试他的实力。 凯厄斯扫了他一眼。 这张脸他有印象。 刚才莉莉娅就是在看他。 凯厄斯开口道：“你要为他们出头吗？” “不不不……威廉姆斯家从来不会参与这些，我们崇尚和平，拒绝任何形式的争权夺利。” 凯厄斯嗤笑一声。 崇尚和平？ 只是没有能力参与进来的挽尊说法而已。 他对卢西恩没有兴趣，威廉姆斯这个没落的公爵家族也入不了他的眼。 但是莉莉娅刚才在看他。 看着凯厄斯眼中闪过的一抹敌意，卢西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容。 下一秒。 元素涌动！ 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围观的群众依然能够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众人默契地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莉莉娅，小心。” 塞西趁乱抓住莉莉娅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自己身边。 她看向战局的中心，“没想到凯厄斯同学会和卢西恩学长打起来……” “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莉莉娅忽然问道。 033 你的名字 “谁会赢……” 这个问题让塞西愣了一下。 作为A班的学员，她当然是希望凯厄斯胜利。之前尼克堵门叫嚣，骂他们这些低年级生都是草包废物的时候，她其实也气得够呛。 如果不是自知实力不够，她绝对要上去和他们打一架！ 刚才凯厄斯把尼克几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她心里也在暗暗叫好，连带着对凯厄斯的那点畏惧都减弱了许多。 怎么说呢…… 他虽然对同班同学很凶，但是对外人更凶啊！ 这么一对比，塞西突然觉得……其实凯厄斯平时对他们挺客气的。 甚至算的上有礼貌。 至少没有一言不合就用风魔法把他们丢出教室。 但是，情感倾向归情感倾向，事实却不会因此而发生改变。 卢西恩的天赋同样强大，听说在去年的四大学院交流赛中以一己之力压制了其他学院的所有参赛者。 据说，当时的他以一当十，凭借着对魔法的超高理解力一点一点瓦解了对手的全部攻势，全程像是猫抓老鼠一样游刃有余，直到对手魔力耗尽，再用风魔法将他们逐一踢到台下。 结束以后，整个擂台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金发的青年站在空旷的高台，却像是立身于尸山血海。 他的脸上带着随和的微笑，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傲慢气息。 ——败者，不配与我站在同一个高度。 塞西犹豫着：“我、我不知道……凯厄斯应该可以赢吧……” “你觉得呢，莉莉娅？” 莉莉娅捏了捏她的手，微笑道：“你说得对。” “……啊？” “赢的会是凯厄斯。” 莉莉娅看向战局中心，“一定是他。” 感受着女孩手指的温软，塞西愣了一会才回过神。 她同样看向前方，但是……她怎么什么趋势都看不出来？ 还是说，莉莉娅只是单纯的相信凯厄斯？ 可恶……忽然有点不想让他赢了。 …… 不同于塞西的一脸茫然，莉莉娅对于战局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没有听过卢西恩以一敌十的光荣事迹，自然也不清楚他之所以能够取胜是因为他对各大体系的魔法都有着充足的了解。 如果莉莉娅知道，大概会露出一抹微笑。 真巧。 她也一样。 魔法师的对战往往花里胡哨，给人一种和骑士对决全然不同的眼花缭乱之感。对于魔法了解不多的，比如塞西，基本就是看个热闹，连哪个魔法是谁放出来的都不知道。 但在莉莉娅的眼中，一切都有迹可循。 凯厄斯常用的元素是风和火，两个都是高爆发高伤害的魔法元素，场上那些炫目的爆炸一大半都是由他引发。 而相较来说，卢西恩的战斗方式就平和许多，他显然四系魔法都很精通，面对不同的攻击能够用出不同的魔法防御，甚至于反攻。 两人目前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陷入了胶着……但长远来看，凯厄斯的魔力量不如卢西恩，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 这是在无人介入的情况下。 “莉莉娅！” 围观的人群中，忽然传出女孩惊讶的呼喊。 一道穿着深绿色制服的人影从人群中冲出，她身形灵活、速度极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突入了战场中央！ 听到“莉莉娅”这个名字，卢西恩只是分出心神关注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而他对面的凯厄斯却是心神巨震。 他猛地后退一步，连即将袭来的魔法都顾不上管，一眼就锁定了女孩的身影。 “莉莉娅！” 他想要抓住女孩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却被莉莉娅一个闪身躲过。 “！” 凯厄斯愣了一下，随即听到莉莉娅喊他的名字：“风！” 他立刻反应过来，莉莉娅的面前，由卢西恩释放的火海瞬间被凯厄斯的飓风吹散！ “火！” 凯厄斯想都不想就按照莉莉娅说的做，莉莉娅的脚边，几根藤蔓破土而出，却在缠住她的前一秒被升腾而起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对面，数米之外。 卢西恩神色一凛。 这女孩……能够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魔法师，卢西恩很快镇定下来，周边的元素刚有所波动，女孩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凯厄斯！” 这次她没有发出任何指令，而是猛地下蹲，那是准备起跳的姿势。 后方，凯厄斯绷着一张脸，却还是根据她的动作做出反应。 平整的地面，一条由土石组成的巨龙拔地而起！ 莉莉娅借着这道冲力向前一跃，身体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 卢西恩循着那道轨迹，下意识抬头。 对上了半空中那双漆黑的眼眸。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放慢了。 女孩调整着姿势，如弯月一般凌空划过，长发与裙角在空中飞舞，像是自由的风。 咔哒。 一声轻响。 女孩轻盈地在卢西恩的身后落地，下一秒，他感到脖颈处传来了一阵凉意。 是她的手。 卢西恩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双手举起以示投降。 等她把手收回去，卢西恩缓慢转身，再次对上了那双明亮的黑眸。 莉莉娅面上带笑，显得格外狡黠：“你输了。” 卢西恩挑了下眉：“一打二？” “之前凯厄斯不是也一打五么？” 莉莉娅毫不心虚，“输了就是输了……学长不会赖账吧。” “这倒不会。” 卢西恩失笑，“一场小比赛而已，我还输得起。” 他看着对面的女孩，“我的名字是卢西恩，卢西恩·威廉姆斯……”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道人影忽然插入两人中间。 是凯厄斯。 虽然赢了比赛，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挡在莉莉娅前面的样子像极了护食的野兽。 “她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凯厄斯冷冷道。 “是吗？” 卢西恩笑了笑。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凯厄斯的心思，也一眼就能看出……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其实并不喜欢他。 “这位……学妹？” 卢西恩想到了女孩刚刚对他的称呼，微微侧身看向莉莉娅，“请问，我是否有幸可以得知你的姓名？” 034 真正的她 “请问，我是否有幸可以得知你的姓名？” 对面。 青年的笑容温和又极具魅力，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带着钩子。 凯厄斯的脸色更臭了。 莉莉娅抓着凯厄斯的衣服，歪了歪头，越过凯厄斯去看他。 凯厄斯已经很高了，莉莉娅的头顶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肩膀。但或许是比他们大两岁的缘故，卢西恩比他还要高上一些。 为了能与莉莉娅对视，他的头稍微低了下来，稍长的金发遮住了一点眉眼，显得那双湖绿色的眼瞳更加温柔深情，像是烟雨蒙蒙的雾。 面对这样一张脸，这样的一双眼睛，想必不可能有女生会拒绝他的请求。 莉莉娅眨了眨眼：“你猜。” 话音落下。 卢西恩怔住。 凯厄斯的心情却像是进入上行轨道的过山车，一下子明朗起来。 “都说了，她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 他开口，带着点胜利者的骄矜。 凯厄斯没再理他，当着他的面拉住莉莉娅的手，“老师说要提前十分钟到场，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莉莉娅点了点头，任由他握着，和他一起转身走向训练场。 围观的人群早在比试结束的时候就散的差不多，毕竟，没人敢留下来看两位贵族的热闹，特别是这两位贵族的家族地位远比他们的要高。 “嘿，卢西恩。” 几道人影凑到卢西恩的身边，“你竟然输了，输给了一个低年级的小鬼，真是难以置信。” “他们二打一，卢西恩又没想到那个女孩会突然冲出来，输掉很正常。” “卢西恩，说实话，你不会是看到那个女孩长得漂亮，所以留手了吧？” “几次出手都没有伤到她分毫，这还不是显而易见？” 听着同学的调侃，卢西恩淡笑道：“故意留手然后输掉比赛？你们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几人：“……” 也是。 去年四大学院交流赛的时候，那位在擂台上站到最后的奥维斯帝国公主同样如花似玉，也没见卢西恩下手的动作轻一些。 这家伙看着多情心软，实际上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不会有。 那些同年级的女孩真是眼瞎了才会暗恋他。 “对了，你刚才和那两个低年级生在说什么？”一位同学好奇地问。 “没说什么，比赛后打个招呼而已。” 卢西恩随口说道。 几位同伴满脸的不信。 如果他们没有看错，卢西恩最后的表情可是非常精彩。 真的只是打个招呼的话，他会有那样的反应？ 卢西恩也不多说：“那位就是博蒙特家的独子，你们昨天议论的凯厄斯？” “不错。” “以前只听说他天赋高，今天看来，那何止是高啊，简直高的有些离谱了。” “卢西恩，你现在是不是压力很大？说不定人家明年就能代替你，在四大学院交流赛中崭露头角，成为黎恩学院新的风云人物了。” 卢西恩笑了笑：“一届更比一届强，这是好事。” “那……” 他顿了一下，“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是谁？” 同学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喂，卢西恩，你不会一开始就是想问这个问题吧？” 面对同伴的怀疑，卢西恩但笑不语。 “……” 他们终于明白了，原来刚才卢西恩是在和那个女孩搭讪！ 不过现在看来……他被人家拒绝了？ 这还真是活久见。 “她的名字叫莉莉娅，莉莉娅·西弗里斯。”一位青年解释道，“她在黎恩学院也很出名，不过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博蒙特的身边，你不认识她也正常。” “跟在博蒙特的身边？” “对啊，她是博蒙特的伴读，当然是和他形影不离。” 伴读…… 原来是个平民啊。 卢西恩没有说话，旁边有人却忍不住道：“伴读？一个伴读竟然能在A班念书？那些眼高于顶的小崽子能容得下她？前两天不是还听说有一位转到A班的平民被逼退学了么？” “这说明人家有手段啊，刚才你没看到？博蒙特家的那小子对她的态度可不像是在对一个伴读。” “难道……他们是那种关系？” “这可说不准。” 青年们聚在一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好了。” 卢西恩的语气冷淡下来，“回去上课了。” 同伴们顿时噤声。 他们能够感觉到卢西恩的心情不好，却又不知道原因。 总不会是因为他们刚才在议论那个平民伴读吧？ 没等他们想明白，卢西恩就率先向教室走去。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 皇后区。 卢西恩推开了公爵府的大门。 过去的威廉姆斯家族有多么辉煌，此刻就显得多么落魄。 曾经热闹的公爵府，如今只剩下了一具空壳，在落日的余晖下死尸一样盘踞在皇后区的角落，像是还没来得及擦除的一滩脓血。 进屋以后，一位年长的女仆立刻迎出来：“少爷，晚饭已经好了，请移步餐厅。” “父亲呢？” “公爵先生……还在房间。” “一天都没有出来？” “是的……一天都没有出来。” 卢西恩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用餐，而是拿了一份餐点送到了二楼的主卧。 叩叩叩。 轻敲三下，却没听到任何回应。 “父亲。” 他开口道，声音冷淡，“吃饭了。” 砰！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酒瓶砸落在地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驱逐意味。 卢西恩知道，那是在让他滚。 他沉默片刻，将餐盘放在门口，再次提醒一句就转身离去。 独自一人吃完晚餐，上楼的时候卢西恩路过主卧看了一眼，发现餐盘已经不见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看着上方略显斑驳的天花板。 卢西恩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 女孩在他头顶凌空划过，长发飞舞、衣袂翻飞，像是明媚而自由的春风。 在他的那些同学口中，她是攀附权贵，不择手段想要往上爬的平民女仆，但卢西恩却觉得并非如此。 他并不讨厌野心，只是觉得那不是真正的她。 他见过真正的她。 035 小巷中的一幕 那是大约一周前的事情。 在一家铁匠铺的门口，卢西恩第一次见到了莉莉娅。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黎恩学院的学生。 之所以对她多一分关注，是因为铁匠铺这样的地方，一般很少能看到身份尊贵的小姐夫人。 特别是，那天的莉莉娅穿着一身天蓝色的丝绸长裙，戴着贵族小姐出门时经常携带的宽檐帽，手上还提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手包。 别说卢西恩，铺面里的那位铁匠都一眼看出了她的特殊，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完全看不出往日里扯着嗓子大喊的浑厚气势，生怕声音稍大一点眼前的瓷娃娃就会因此而碎掉。 出于好奇，卢西恩停下了脚步，想看看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小姑娘为什么会来铁匠铺。 “……这位小姐，你想要买点什么？” “你们这里可以打银饰吗？” 女孩的声音夹杂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显得有些朦胧，又格外清澈干净。 “可以倒是可以……” 铁匠迟疑了一下，“但是像我们这些人，手艺都比较糙，估计很难满足您的要求……” 听到这里，卢西恩忍不住笑了。 这家铁匠铺的老板他认识，手艺什么的且不谈，至少在做生意方面算是个精明的商人。平时对着那些经验丰富的顾客都是能忽悠就忽悠，恨不得在他们身上多扒出几枚硬币。如今来了个一看就人傻钱多的肥羊，却说什么“手艺比较糙，难以满足您的需求”？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良心了？ 在卢西恩看好戏似的眼神下，铁匠铺的老板依然在苦口婆心地劝导：“如果您是想要打造首饰，去找专门的店铺可能更好，我们这边主要还是以铁器为主……” “首饰店我去过，但他们说需要完整的图纸。” 女孩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一点点将它拆开，递到了老板面前，“我只有这个。” “这是我自己画的，可能不够细致，但我想尽快拿到，所以没有那么多时间调整……不知道你们这边能不能做？” 老板接过去看了一眼：“做是可以做，你这个形状不复杂，但是我们做出来的成品肯定不如专业店铺的精细好看。” “没关系的。” 女孩闻言笑了起来，“反正只是个书签，不需要太漂亮，足够实用就好了。” 卢西恩看到铁匠铺老板似乎被噎了一下。 很显然，对于他们这种吃辛苦饭的劳动者来说，一枚纯银打造的书签已经算得上是奢侈品，与“实用”这两个字实在搭不上边。 老板咕哝了一声，像是想和以前一样骂一句吸血鬼之类的，但看着女孩脸上的微笑，终究还是没有骂出口。 “……行，您的预期工期是多久？” “越快越好。” 铁匠点点头：“那就明天晚上过来取。” “谢谢您！真是帮了大忙！” 女孩双手合十歪了下头，眯起眼睛笑得很好看。 她利索地给了定金，然后转身离开。 卢西恩避让了一些，假装是路过的行人。 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雨，铁匠铺所在的巷子又不像是皇后区的那些每天都有人巡查维护。长年累月的磨损之下，地面坑坑洼洼，积蓄了不少雨水，经过一夜的沉淀显得有些浑浊。 女孩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按着帽檐，脚步轻盈地越过水洼。天蓝色的身影越过水面，像是湖泊上倒映的属于飞鸟的影子。 路过巷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里蜷缩着一个小乞丐。 除了皇后区以外的地方，乞丐与流浪汉都很常见。卢西恩经常在外行走，对此早就已经习惯，但女孩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一幕。 她在旁边看了一会，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环视一圈，找到了一只路过的流浪猫。 她似乎总能得到偏爱。 即便是向来警惕的流浪猫，看着她接近都没什么反应，反倒在女孩蹲下的时候伸长了脖颈等着她抚摸。 如它所愿，女孩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从手包里拿出一叠纸币让它咬住。 能在外面讨生活的小猫都很聪明，立刻明白了女孩的意图，三两步跑到了小乞丐的身边，将纸币丢到了他脚下。 小乞丐的眼睛一亮。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抬头去找那个好心人在哪。 有了这笔钱，他和母亲就不会被房东赶出去，今天的晚饭也就有着落了！ 但是。 他所能看到的，只有站在远处事不关己的青年，以及对面用帽子遮住面孔，对他们这些流浪儿唯恐避之不及的贵族小姐。 小乞丐垂下眼眸。 大概是某位好心的魔法师吧。 他想。 有些魔法师是平民出身，对他们这些流浪儿的态度不像贵族那般冷淡，而且他们掌握着魔法，想要驱使一只猫咪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小乞丐把钱握在手里，起身对猫咪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吃的。” 他做贼一样飞快的跑了，还不忘尽量选择远离那位贵族小姐的路线。 他没有忘记，大部分贵族都不喜欢平民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生气发怒。 卢西恩的视线一直落在女孩身上。 自从她把纸币放到流浪猫嘴里以后，她就没再关注小乞丐那边的情况，好像她不是在做一件好事，只是随手丢掉了一沓废纸。 善良又冷漠。 这两种全然不同的特质在她身上竟能完美融合。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在离开小巷之前，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她歪了下头，像是认出了他，又好像没有。 她也没太在意这段插曲，提着裙摆消失在巷口。 那之后的第二天，卢西恩又去了一趟铁匠铺。 在门口等了一会，直至天色渐晚，他终于迈步进去。 “卢西恩？” 铁匠铺老板与他还算熟悉，“今天想要点什么？” “路过，随便逛逛。” 他随口道，“最近生意不错？之前好像在附近看到了贵族的车驾。” “嗐，就接了个小生意。” 铁匠对他毫无防备，“一晚上就打好了，刚被取走，就在你来之前不久。” “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贵族小姐亲自做这种小事。要说打的东西重要吧，要的又急，显然不是精心准备。可要说不重要吧，又是亲力亲为……矛盾得很。” 是啊。 矛盾。 就像她那个人一样。 卢西恩心中想道。 说起来……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