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代号:申公豹》 第一章 替身 1939年7月,山城望龙门看守所。 甬道,灯光昏暗。 犯人们死气沉沉的搭耸着脑袋,一字长队画押。 “快,快!” “按个手印磨磨蹭蹭的,没给你们饭吃啊!” 时不时有警察大声催促。 “赵处长,上边是不是急了些?” “这个月已经毙了六批囚犯,很多人根本不……”一旁的所长陈泰安欲言又止。 “老陈,形势严峻,由不得你我啊。” “汪伪成立了76号。” “周佛海在日本人支持下大肆撒钱,在香岛策反了叶蓬,那可是复兴社的老人,国府中将。”身着中山装的赵世瑞背着手叹了口气。 作为山城首任卫戌司令部稽查处长,他也是上命难违啊。 “前不久,何行健、陈明楚也叛变了。” “委座、戴局长十分震怒。” “现在山城汪伪暗谍四处煽风点火,鼓吹亡国、大东亚共荣谬论,国府上层人心思变。” “局座的意思很明确。” “敌人有钱有美女,咱们有枪子,谁特么想当汉奸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这些囚犯就是震慑汉奸的‘鸡’!” 赵世瑞语气一肃,指了指犯人道。 “可他们不是汉奸!不是日本人、周佛海的间谍。” “他们很多只是街边的流浪汉。” 陈泰安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哪里是肃奸,分明是草菅人命啊。 “老陈!” “收起你的妇人之仁吧。” “国难当头,这些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算是死得其所了。” 赵世瑞眉头一沉,不悦道。 “下一个,李幺娃!” 甬道内,警察冲一个满脸迷茫、脚步迟缓的青年喊道。 青年四处张望,眼中尽是惶恐之色。 “耳朵塞驴毛了?” “快点!” 边上一个麻脸警察抡起警棍就打。 剧痛之下。 王学森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我不是在委内瑞拉跨国石油公司当翻译吗? 老美搞偷袭,我被炸了? 这是哪? 我是谁? 无数记忆碎片充斥了脑袋。 1939年7月19日,山城。 原身叫李幺娃,是朝天门码头大佬刘三爷手下,在黑市倒卖些肥皂火柴,日子倒也过得去。 好死不死,他跟刘三爷的姨太太勾搭上了。 这不被三爷送进来充了人头。 “通敌、汉奸!” “立即枪毙!” 看着文件上细小字眼,王学森脊梁腾起了一股寒气。 不是! 刚挨完导弹,又挨枪子。 连环死局啊! 这分明是诬陷、栽赃,为什么没人喊冤……看着灯光下一张张木然、无神的脸,王学森瞬间会意。 从穿着与风霜浸染的苦相来看,这些囚犯大多是贫苦之人。 他们压根不识字! 不行! 签了就是死! “我不是日谍、汉奸、走狗!” “这是诬陷,是蒙骗。” “大家不要签,签了就得送朝天门码头枪毙!” 横竖是死,王学森大叫了起来。 枪毙? 原本木讷的犯人如梦初醒,顿时慌乱、嘈杂了起来。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军统的狗特务对付不了日本人,想拿咱们充数作汉奸,大家千万别按手印。” “我姨父认识行政院的人,我要告你们。” 有胆子大的囚犯跟着起哄。 警察吹着哨子冲进来,逮着人就打。 “出什么事了?”陈泰安问道。 “有识字的,拒绝画押在闹呢。”一旁有人汇报。 “那个就是领头的。” 说着,他指了指囚犯中振臂高呼者。 赵世瑞目光下意识移了过去,定睛一看,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恐惧、惊诧,继而是狂喜之色。 只是他城府极深,脸上依旧阴沉如水: “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李幺娃,朝天门码头的小混混,睡了刘三爷的小老婆,码头警署曾署长亲自打招呼塞进来的。” “呵,胆敢煽动闹事,陈所长,这个人我要严惩。” “来人!” “带走!” 赵世瑞一脸肃穆,暗暗冲警卫使了个眼神。 警卫明白……秘密转移。 “赵处长,您看犯人都闹起来了,要不……”陈泰安看了他一眼,低声示意。 他老母信佛。 最近军统、中统、警察局一批批往看守所塞人,罪名不是间谍、汉奸,就是倒卖物资的经济犯。 虽说为了震慑、稳定人心,可毕竟是一条条人命。 陈泰安怕遭报应啊。 “闹?” “这里是陪都,有委座、戴老板镇着,哪个刁民敢闹!” “塞了他们的嘴,立即押赴码头执行枪决!” 赵世瑞冷冷下达指示,转身而去。 到了外边。 他半只脚踏入汽车,转头对身边心腹警卫吩咐: “小许,你带那个李幺娃去泡个澡,找家好点的裁缝店给他配身西服,先安置在我的私宅,晚上我亲自来接他。” “是,处长!”警卫领命而去。 上了车。 赵世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邪了门!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这个李幺娃与自己不久前密裁的王家二世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特么见鬼了! 不过,是人是鬼,得请戴老板法眼明鉴。 指不定又是一桩奇功。 …… 夜,九点一十七分! 戴笠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眼中闪烁阴晴不定的冷芒。 资料上有一张照片。 一个刺眼的名字:王学森。 戴笠已经来回看了不下十遍。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一旁立着的心腹管家贾金南:“学文走了有些年头了。” “4年零109天。” “35年在上沪北站,王亚樵刺杀老板,学文拼死相护不幸罹难。” 贾金南语气悲沉道。 他和王学文被誉为戴笠的左右护法,私下亦是情同手足。 王学森正是学文的亲弟弟。 “尸体确认了吗?”戴笠问。 “我和赵处长傍晚去挖过坟,确定尸体的确是王学森。” “密裁由赵处长亲自执行,活做的很细。” “除了您,连毛主任和王家家属都不知晓,外界都以为王学森仍在鬼混或者潜逃去了香岛。” 贾金南干练回答。 戴笠点了点头:“嗯,是得细致啊。” “王家老爷子是党国元老,根子很深。” “如今汪伪和委座都希望他能做定海神针,密裁学森的事一旦泄露出去,王家人闹起来会很麻烦。” “您放心,赵处长心中有数。”贾金南道。 “沈醉来了吗?”戴笠问。 “来了好一会儿了,没敢惊动您。” “见还是……” 贾金南小心的看了他一眼,没往下说。 “见。”戴笠嘴角微微一动,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贾金南心头松了口气。 打汪伪成立76号以来,军统在上沪情报网连遭重创,委座屡有训斥,局座已忧虑、失眠多日,这番展了笑颜想来已有谋定。 贾金南领命而去。 片刻,一脸丧气的沈醉快步而入,躬身请罪: “属下无能,河内刺杀汪贼失手,还请老板处罚!” “汪兆铭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坐!” 戴笠面无表情,教人难辨喜怒。 沈醉咽了口唾沫,悬着心入了茶座。 戴笠看着爱将道:“何天风、陈明楚叛变的事听说了吧?” 沈醉点头说:“听说是被林芝江策反的。” “陈明楚负责人事,他这一叛变,我们在上沪局势就被动了。” “是啊!” 戴笠抱着胳膊,发愁的摸了摸额角:“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得想办法挽回局势!” “属下愿请缨去上沪。” 沈醉刚要起身请命,戴笠抬手示意他坐下: “委座不满在于周佛海之流与日本人大肆策反党国要员,在咱们内部埋了很多钉子。” “而咱们对他们却是睁眼瞎。” “这点红票就做的很不错,他们有钱壮飞,咱们为什么就不能有李壮飞、刘壮飞呢?” “您的意思是派暗谍潜入76号,直插敌人心脏。”沈醉会意。 “看看。”戴笠把资料推了过来。 “王家二少?” “我记得他曾在汪兆铭手下任过职,汪在黄埔军校任党代表时,就对他十分器重,二者有师生之谊。” “而且这家伙是花花公子,山城偏安一隅,上沪是人间天堂,他去投奔倒也说的过去。” “是个不错的人选。” 沈醉知道这个王家有名的二世祖。 “不错?”戴笠冷笑了一声。 “王学森早就跟汪伪暗中勾搭上了。” “我们掌握了他和陈碧君秘密通信的电文,同时,在他身上搜到了重要情报。” “他买通了侍从室和官邸的人,把委座官邸、防空设施、生活习惯收集了一个遍。” “若非我们及时查彻,这些信息传到日本人手上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此人之害,堪比国贼!” “就是密裁他一百遍一千遍,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戴笠手指叩着桌子恼火道。 “王学森被密裁了,那……”沈醉有点被绕糊涂了。 “死了个不听话的。” “那咱们就再打造一个听话的!” “你先不要急着回常德叙职。” “待会贾总管会带你去见一个人。” “抽出半个月时间,给我好好打造他!” 戴笠喝了口茶,运筹帷幄的淡漠一笑:“陈碧君不是要策反他吗?” “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如了她的意,培养一个咱们的王壮飞!” “直插汪伪心脏!” “局座高见,属下领命!”沈醉恭敬起身。 …… 第二章 投名状 1939年,8月初。 山城北郊,歌乐山缫丝厂军统局乡下办事处秘密训练基地。 “哒哒!” “吱嘎!” 黑色汽车按照标线,在障碍中飞快操作行驶。 王学森一边开车,目光时不时瞥向远处的楼台。 今日是半月速成考核之日。 他知道对面阁楼上的男子,正是如日中天的戴笠。 半个月前,他大难不死,被赵世瑞引荐给了戴笠,有了如今的新身份。 戴笠昔日心腹王学文的亲弟弟。 国党元老王行重的孙子,王家二少爷。 这个与自己上一世同名、这一世长相极似的富家公子惨遭密裁,戴笠让沈醉加急特训自己,必然有重要任务。 王学森没得选。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活下来再说。 想到这,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连轧了好几个锥桶。 王学森其实会开车、用枪。 跨国石油公司嘛,在异国他乡除了搞石油,别的业务偶尔也兼顾点。 跟劫匪、海盗、地方帮派发生点摩擦、火并是常有的事。 别说公司的安保人员,就是搞卫生的都经过特殊培训,关键时刻都能当士兵用。 但他现在是李幺娃,必须得装作生疏却又极具天分、可塑性。 既让沈醉当人才重视,又不能表现的太过,以免引起戴笠疑心。 三楼阳台。 戴笠手持望远镜,面沉如水,让人猜不透心思。 沈醉暗中给贾金南递了个眼神。 “驾驶、枪法是稀疏了点。” “日语交流已经能跟上趟。” “摄像、刺杀等技能也已经基本掌握。” “看得出来叔逸是下了功夫的。” 贾金南会意,在边上给沈醉“温了温锅”。 “这个人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透。” “王二少的生活习惯,数百人的关系网资料文件他全吃透了,前几日我暗中派他去王家、赌场、妓院测试了一下。” “几乎是以假乱真!” “连王士重和他亲爹亲妈都分不出来。” 沈醉看着底下的“杰作”,亦是赞赏不已。 相处了半个月,他很欣赏这个“亲传弟子”,有意作保。 只是除了委座,没人能猜透戴老板的心思。 上一秒的计划,下一秒也许就否了。 这人是死是活,是用是废,还得看老板的心思。 戴笠放下望远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还是要谨慎。” “一个人的气味、眼神,很多东西是学不来的,以后少让他接触山城这边的人。” “他‘老婆’安排好了吗?” 他转头看向贾金南。 “找好了。” “上沪苏家大小姐苏婉葭,哦,就是您亲自安插在上沪的绝密情报员‘黄鹂’。” “苏、王两家是世交,小时候据说就订过娃娃亲,王学森以前追求过她,无论是门第、利益两人结为夫妻都很合理。” “再者,她父亲苏全善与您有金兰之义,国难当头苏家很乐意配合。” “当然,对外宣称是秘密结婚。” “证件等一律齐全!” 贾金南恭敬汇报道。 “‘黄鹂’业务能力过硬,苏家也颇有实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万事俱备,也该吹吹东风了!” “沈醉,老规矩!” 戴笠颇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 “今晚就办!”沈醉恭敬领命。 …… 晚上八点。 BN区,南泉街。 沈醉驾车缓缓驶入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停好车。 他指着对面一家亮着灯牌的澡堂子,对副驾驶化了妆的王学森道:“刘三爷在四号池子,你去干掉他。” “一定要吗?”王学森问道。 “一定!” “必须!” 他目光看着前方,语气严肃、森沉道: “好刀必须开锋见血,这是军统局的老规矩,也是命令。” “你只有杀了人,你在山城的老母、妹妹才能得到照顾。” “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王学森心头一凛……这是要立投名状啊。 一旦将来有变,这条人命就是戴笠处决他的口实,沈醉就是见证人。 甚至原身李幺娃的老母、小妹也一并沦为了人质。 复兴社的肮脏手段! “明白!” 王学森接过手枪,检查了膛线。 “学森,老板在你身上下了重注。” “为了你,这次暗中处决了很多人,包括你的日语老师和驾驶员。” “他很讨厌输。” “所以,你只能赢,一直赢,才有资格留在他的牌局上。” “这就算是你的毕业考吧。” 沈醉拍了拍他的肩膀,点拨了几句。 “谢谢老师提点。”王学森感激道。 “我年长你三岁,没戴老板那么多规矩,叫哥就行。” 沈醉深谙世故,知道这家伙要能熬出来,日后定然前途无量,也是有意结交。 “得叫老师。” 王学森脸上透着令人舒适的谄媚和恭敬,双目微红道: “要不是您没日没夜手把手的教我,即便局座给我机会,我也未必能接得住。” “再说了,您可是局座手下第一红人,军统局最年轻的上校军官,国之栋梁,我辈之楷模。” “能成为您的学生,是学森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怕您嫌我不成器,瞧不上我。” 这马屁句句拍在了沈醉心坎上,他爽笑两声给王学森递了支香烟: “好啊,你这是把我当丁墨村、周佛海了,提前练习拍马屁是吧。” “肺腑之言,日月可鉴!” 王学森双手接过香烟,没点,夹在耳侧,干练的子弹上膛,拉动了枪栓。 “去吧。” “麻利点,待会老板还要见你。” 沈醉摆了摆手。 王学森拉开车门,压低帽檐直奔澡堂子去了。 里边人不少,乱糟糟的。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直奔四号澡堂子。 刘三爷靠在池边,脸上蒙着白毛巾,不用认,就那比孕妇还鼓溜的弥勒肚就错不了。 “干嘛的!” “眼瞎啊,看不到三爷在里边吗?” 门口两个长衫保镖张嘴就骂。 王学森不搭话。 杀人又不是请客吃饭,谁特么跟你报门子。 军统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枪法是次要的,核心只有一条,看到目标就打。 先开枪,先拿赏。 手快有,手慢无。 可以打不准。 可以刺杀失败。 但一定要敢于亮剑、开枪。 一句话,先手为王! 啪啪! 王学森抬枪就打,两个保镖惨叫一声栽在了地上。 刘三爷知道是硬茬子,一掀毛巾直接就跪了:“兄弟,莫开枪,有话好……” 话音未落,王学森果断扣动了扳机。 刘三爷身子一歪,血水瞬间染红了浴池。 王学森跟上前对着他的大脑袋又补了两枪,然后把剩下的子弹胡乱打在墙壁上。 清空完弹夹,他趁乱混入骚乱的人群迅速遁去。 回到车上,王学森气喘吁吁,装作满脸惊怖、兴奋夹杂的表情,颤声道: “老师!” “我打,打死刘……三了!” 沈醉没说话,慢条斯理的整理表带。 很快,从澡堂方向跑过来一个人,凑在窗户边嘀咕了几句。 沈醉摆手示意那人离去,摇上车窗这才道:“前后不到五分钟,我没看错,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都是老师教的好。” 王学森恭维了一句,取下耳侧香烟点燃抽了起来。 “教的好吗?” “从门口到浴池不到五米的距离!” “你开了三枪才击中。” 沈醉发动汽车,哼声笑道。 “老师,我,我当时有点……慌,准头就稍微差了点。”王学森连忙坐直身子,‘尴尬’解释。 “第一次开枪都这样。” “习惯就好。” 沈醉是过来人,第一次杀人要不紧张那就怪事了。 “吁!” “我今晚怕是要做噩梦了。” 王学森依然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刘三血债累累,吃人不吐骨头,你杀了他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做美梦还差不多!” “时间不早了,走,该带你见老板了。” 沈醉笑了笑,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王学森知道真正的大考来了。 他撕掉脸上的伪装,整理好衣服,借着夜风驱散了身上的硝烟味。 …… 第三章 代号“申公豹” 山城,枇杷山神仙洞公馆。 王学森在卫士引领下,来到了二楼戒备森严的房间。 卫士敲了敲门。 里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王学森走了进去。 戴笠站在办公桌边,头发倒背着,眉头很粗、很浓,一脸的精明强干,只是神色阴冷、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局座。”王学森上前恭敬行礼。 “这年头认识字,不容易啊。”戴笠放下手上资料,抬眉冷冷看了他一眼。 “回局座,我有个街坊是算命先生,小时候跟他认了些字。” “后来刘三让我管赌场账目又学了些算术。” 王学森早有应对,陈瞎子早死了,戴笠就算要查也没眉目。 “沈醉都跟你交待了吧。”戴笠并未深究,淡淡问道。 “交待了。” 王学森低头不敢直视,以示敬畏。 “上沪那边形势很紧张,明日你立即启程。” “联络站、电台呼叫由‘黄鹂’负责。” “汪兆铭的公馆派和周佛海CC派向来不合,丁、李二人内斗,这些都是你可以利用的地方,可以多做些文章。” “必要的时候,局里也会配合你做些对党国不利的事情,来掩饰你的身份。” 戴笠对他抱有很深的期望,不免多叮嘱了几句。 “是!” “属下力争搅浑贼窟,早建新功。”王学森抬起头,庄重行了个军礼。 戴笠满意的点了点头:“倒是有点悟性,跟你的代号挺吻合。” “这是你夫人的照片!” “待你正式在汪伪任职后,局里会发布对你的通缉追杀令,王家大概也会登报跟你断绝关系。” “到了上沪,你就是苏家女婿,凡事多跟‘黄鹂’商量。” “军统局这边在人力、财力上,都会予你优先级。” “你得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啊。” 他拉开抽屉,递给王学森一张照片。 是黄鹂! “黄鹂”身份绝密,此前王学森苦背苏家人资料时,也没见过照片。 这会乍一看长的还不错,有点像赵版的冯程程。 波浪卷儿,笑起来很甜。 光看半身像,可以确定胸口圆鼓鼓的,很有料。 这年头没PS。 只要不是小短腿,基本上是大美人无疑了。 这就还行! 看了不到两眼,戴笠很宝贵的收回照片,手指在黄鹂脸上轻轻拂了下:“好了,你下去吧。” 玛德! 老戴不会看上了黄鹂吧? 王学森回到客厅。 “学森,就等你了。” “老板今晚请咱们吃饭。”沈醉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来到了西侧的餐厅。 餐厅早有厨子准备好了晚饭。 荤的是红烧肉、爆炒鳝丝。 素的是土豆丝、包菜,还有一个紫菜蛋汤。 四菜一汤,一瓶红酒。 王学森连忙开了红酒给沈醉倒上。 沈醉品了一口,咂了咂着嘴道:“你小子赚着了,知道这顿饭的含金量吗?” “老师,有啥说头吗?” 王学森一副很好奇的样子,低声问道。 “这可是戴老板的便饭!” “老板的餐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就凭这顿饭,今后你走到哪都得高人一等。” 沈醉眨了眨眼,嘿嘿笑道。 “局座栽培之恩,学森没齿难忘!”王学森连忙神色一肃,起身举杯面朝二楼方向一饮而尽。 玛德,鬼知道这屋里装没装窃听,还是演一下的好。 上道! 沈醉暗中竖了个大拇指。 王学森又倒了一杯,敬沈醉:“学森能有今日之光景,全倚仗老师的福气,这第二杯敬您再造之恩。” 他又仰头一口干了。 “国难当头,同甘共苦!” “托委座、老板之福!” 沈醉也怕有监听,不敢托大,跟着起身举杯喊了声口号。 吃完饭。 离开公馆,上了车王学森突然问道: “老师,局座说我有个代号?” “嗯!” “我给你取的,老板觉的还不错。”沈醉点头道。 “是……”王学森有点小紧张。 “申公豹!” “申公豹?” 王学森无语了。 盼了半天,就这么个玩意? 就不能霸气点,来个峨眉峰、紫金山、北方一号也行啊。 “76号山头多,你得学会煽风点火当搅屎棍!” “申公豹多好,说话好听、心思缜密、谋无不成。” “你要能把他们那一摊搅合黄了,定是奇功一件!” “这也是委座和老板对你的期望。” 沈醉显然对这个代号很满意,颇为自得道。 “多谢老师赐号!学生定不辱使命!”王学森还能说啥,只能认命了。 不过,仔细想想申公豹也挺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什么周佛海、李世群、丁墨村,全给祸祸干净了。 …… 数日后,晚七点。 上沪黄埔码头,轮船汽笛鸣响。 东侧,特殊专员通道。 王学森刚下船就看到了一袭青花旗袍的美人儿。 “黄鹂”苏婉葭,他名义上的妻子。 苏婉葭盘着长发,高跟红唇,葫芦一般的完美身段,火辣、时尚却又透着大家闺秀的婉绰。 毫无疑问,这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婉儿!” 下了船,王学森走到近前,放下行李箱,笑盈盈的张开了双臂。 苏婉葭愣了愣。 边上随同来接站的“好姐妹”余爱贞提醒:“瞧瞧,妹夫思念甚苦,还愣着干嘛。” 苏婉葭心头一紧,险些露出破绽,赶紧踩着高跟娇哼上前:“学森,你干嘛?大姐和姐夫在呢。” “干嘛?当然是想我婉儿宝贝!” 王学森一把搂着苏婉葭的蛮腰,亲密的说起了情话。 感受着翘臀上传来大手的温热与力度,苏婉葭冷声斥责:“装装得了,你……别太过分啊。” “资料上说王二少是色中饿鬼,我必须得有所表示。”王学森咬着耳朵坏笑之余,大手在她翘臀上攒了一把。 好软,好弹! 苏婉葭不仅胸大、腿长,臀儿还丰满,浑身香喷喷的。 正是王学森上一世最爱的大飒蜜。 “身后那男的叫吴四保,是76号警察总队队长,李世群的铁杆走狗。” “女的叫余爱贞,是他夫人,青帮大佬季云卿的干女儿,吃人不吐骨头。” “她是我结拜干姐姐。” “这两口子不简单,当心着点。” 苏婉葭忍着酥麻,凑在他耳边说道。 …… 第四章 余爱贞的试探(求收藏) “知道了。” “王二少以前追求你时,在上沪见过那女的,我看过她的资料。” 王学森说着,又托起她粉嫩的脸蛋往朱唇吻了过去。 “你疯了!”苏婉葭懵了。 还没反应过来,香甜红唇就被王学森给牢牢嘬住了。 “咳咳!” 吴四保很懂味的别过了头。 王学森才不管呢。 花花公子嘛,反正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一番热吻,王学森才松开满脸红霞的婉葭,提着行礼走了过来:“姐,让你们见笑了,打随老爷子去了山城,我跟婉葭好些时候没见了,实在思妻心切想的厉害。” 余爱贞上下审视了他几眼,嫣然发笑: “理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你姐夫也是过来人。” “老弟比当初倒是黝黑、强壮了些。” 说着,她装作关切伸手在王学森胳膊上掐了掐,全是肌肉腱子。 好硬啊! 王学森暗骂这女人鬼精,无奈苦笑:“姐,甭提了。” “山城那就是座火焰山,晒的没边。我家老爷子还给我安排了个拳师,天天拉着我练拳。” “我这一身皮都晒脱了。” “倒是姐你,越来越风韵贵气了,姐夫真是好福气。” 他目光略显贪婪的从她脸上、胸口游走了一圈,扬眉看向吴四保: “怎么,不给我介绍下姐夫?” 吴四保一米八几,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扫把浓眉下一双豹环眼、朝天鼻,一看就是天生的凶煞坏种。 “吴四保!” “我干爹季老的弟子,你在那会我们还没谈呢。” 余爱贞笑着介绍。 “姐夫真是好福气。” “想当初惦记贞姐这一号的能排满南京路,谁曾想落了姐夫的兜。”王学森艳羡笑道。 “是啊!” “全托季老的福。王少,这番来沪是谁的‘帖子’,现在的上海滩山头可不少。” “没尊大佛罩着,不好走啊。” 吴四保干笑一声,探起了根脚。 “姐夫,还是叫我学森吧。” “我此番奉师母陈碧君密电来沪,以响应恩师盛举,以后工作、生活上全赖姐姐、姐夫关照了。” 王学森笑意恭谦,很亲和的跟吴四保握了握手。 一听是陈碧君引荐的,吴四保嘴角僵了僵,旋即笑容多了几分谄媚: “不敢,不敢!” “老弟您是汪先生的学生、红人,前途不可限量,你罩我们还差不多。” “以后有啥吩咐尽管吱声就是。” “好了,佛海先生在理查饭店准备了接风宴,时间不早了,走吧。”余爱贞打住了二人的互相吹捧。 “姐,学森满身风尘,要不先回家收拾下,以免冲撞了周先生他们。”苏婉葭心头一沉,笑着打岔。 这顿饭明显是鸿门宴。 王学森初来乍到,不对下口风,很容易穿帮。 “婉葭,这可是周先生的指示。” “再说了,酒店里有的是上好房间让学森收拾。” “走吧。” 余爱贞口吻看似委婉,实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学森深知任何从山城过来的人,汪伪这帮人都会严加盘查。 哪怕有陈碧君的密信也不行。 这“当头一刀”是躲不过了。 “既然是周秘书长的意思,那就先去酒店吧。”王学森暗中捏了捏苏婉葭的大腿,示意她放松。 “嗯,那就听姐和姐夫的安排。”苏婉葭暗自无奈的赔了个笑脸。 …… 上了车。 吴四保开车,余爱贞坐副驾驶。 王学森与苏婉葭坐在后排,时而五指相扣,时而大手放在婉葭丰腴的美腿、蛮腰上摩挲。 啧啧,这温软、丝滑的手感简直绝了。 怪不得戴笠都珍藏着照片,念念不忘呢。 苏婉葭温柔、甜蜜的配合,偶尔王学森摸的太露骨了,才娇羞白他一眼。 俩人如胶似漆,是真不把余爱贞夫妇当外人。 “我说你俩别腻歪了,姐说点正事啊。”余爱贞受不了俩人的肉麻劲,摸了支香烟优雅的夹在指尖。 “都怪你,又害我让贞姐笑话了。” 苏婉葭俏脸一红,赶紧打开王学森的咸猪手,这才止了浑身酥麻。 “姐,什么事。”王学森掏出镀金火机,探身给她点了烟。 “今晚接风宴由周先生亲自主持,主陪的是丁、李二位主任,这么大阵仗看来汪先生有意把你安排进76号啊。”余爱贞朱唇轻吁一口烟气,转入正题。 王学森心头冷笑,王二少并非情报系统的人,过去在汪兆铭身边也多是从事文书、秘办等工作。 按理来说,汪兆铭要有心信任、重用,眼下筹备还都金陵,正是缺乏组织、政务心腹之时,应该抽调王学森到身边从事文职。 接风宴托故不来,连陈碧君也没露面。 安排进76号。 更是狗屁师生情谊,汪兆铭这老狐狸分明是在提防自己行刺。 进76号,一半是用,一半怕是监控、考察。 反观戴笠早笃定汪兆铭定会安排自己进76号,不得不说老戴是有点真东西的,早就把汪兆铭这点小九九吃透透的了。 “我就受不了山城那苦,想跟婉儿过两天快活日子。” “只要能留在上沪,安排我在哪都行。” “瞧瞧大上沪,人间天堂!” “这才是人呆的地方!” 他顺势握住婉葭的小手,四目相对温情款款道。 “学森,咱是自家人,姐就直说了。” “我和四保今天来接你,是李世群主任亲自吩咐的。” “李主任乃汪先生亲手提拔、任命,一手筹办的76号,只是某些人不识趣,拿着鸡毛当令箭想强行霸占山头。” “你是汪先生的爱徒,与李主任同根同源,日后怕少不了被针对。” “凡事还是多长个心眼好。” 余爱贞笑容一敛,语气严肃了几分。 因为是回头侧身,她胸脯被座椅挤压的有些变形,隐约可看到桃心领口的雪白。 这无疑是个漂亮、有型的女人,怪不得后来胡兰成被她迷的死去活来。 王学森故意装作情难自禁的瞄了一眼,困惑耸肩:“姐,学森初来乍到,不知道你说的某些人是?” “丁墨村,丁主任。” …… 第五章 周佛海的算计 “丁主任?” “姐,细说。”王学森佯作好奇,继续偷瞄她的胸口。 “丁墨村曾在法国留学,正儿八经的CC系出身,又是周佛海同乡,人家眼界高,未必能看得上你我啊。” “汪先生既然有意把76号托付给李主任。” “谁跟谁一家你得分清楚,小心别让人给迷了。” 余爱贞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夹杂着几分暧昧。 她喜欢男人这种迷恋、贪婪的眼神。 过去王二少在上沪追求婉葭时,私下也曾向她苦求过一夜风流。 余爱贞没看上小奶狗,只送了他一方手帕以解相思,随意打发了。 如今这家伙有了婉葭这等美人相伴,依旧对自己余情未消,果然还是那个好色如命的傻二少啊。 “姐。” “我有几斤几两,汪先生他们一清二楚,那不全都是冲着拉拢我家老爷子来的?” “我就是来享福的。” “你要真说听谁的,我听姐,听我家领导的。” 王学森盯着她半露的雪白,喉结颤动,狠狠吞了口唾沫。 “聪明!” “老弟,听女人的准保升官发财。” “你看我,以前给季爷跑腿,那些大老板、当官的谁正眼瞅我。” “现在,哼哼,76号警卫总队队长。” “那些有钱人见了我,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谁不得乖乖叫声吴爷,吴队长。” 吴四保大嘴一咧,扭头干笑了几声。 “姐夫这是悟了!”王学森笑道。 如果没记错,这个蠢汉后来被余爱贞唆使,狂妄到公然劫持日本宪兵队的财货,最后落了个暴死结局。 而余爱贞扭头就去日本和胡兰成搞到了一起。 真特么,朝闻道,夕就死啊。 “哈哈,那是,那是。”吴四保得意大笑。 “你们男人呀,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你要听我的,当初就不会跑山城去了。”苏婉葭拿开王学森的臭手,温婉嗔道。 “看到了吧,我家管事的生气了。” “行,以后你说啥就是啥。” 王学森牵起苏婉葭的玉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两人打情骂俏间,化解了余爱贞的试探。 开啥玩笑。 初来乍到就站队,那不是找死吗? 他可是“申公豹”,站队还咋左右逢源、煽风点火。 …… 理查酒店。 自从被日本人接收后,这里就成了日本人和汪伪聚会的“大本营”。 门口,清一色日军安保岗哨。 吴四保的车一到门口就被拦住搜查了一通,另有专员前去通报。 很快,一个面皮蜡黄、阴鸷,留着稀疏胡渣,穿着背带裤的男子插兜走了过来,很桀骜的仰着下巴吩咐:“老吴,辛苦了,人交给我们吧。” 说完,他一摆手,几个76号特务面色不善的围了过来,伸手就要夺过王学森的行李。 “这位是?”王学森拨开拿箱子的特务,微微皱眉道。 “哦,这位啊。” “他就是76号大名鼎鼎的行动总队长林芝江。” “以前是军统老骨干,跟着戴笠混时很受宠,现在跟着丁主任也依旧很受器重。”余爱贞娇笑介绍。 “陈明楚就是他策反的,林队长可是大能人啊。” 她看似介绍,实则怕王学森分不清山头。 “吴太太谬赞了,为汪先生分忧而已。”林芝江下巴一扬,对余爱贞的热嘲冷讽十分不屑。 “行动队的兄弟太热情了。” “林队长,行李我自己拿就行,不劳烦了。” 王学森也不得罪他,起身就往里走。 “哎!” “得拿。” “老弟是山城来的,入乡随俗,也让我们尽下地主之谊嘛。” “四保,你说是吧。” 林芝江再次抬手拦住了王学森。 “对,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吴四保也不敢坏了规矩,唯有点头附和。 “好。” “那就辛苦林队长了。” 王学森知道这是例行程序,装装不爽就得了,真较劲那就是不懂事了。 “四保,周先生他们已经到了,丁主任让你催催李主任。”林芝江口吻随意的像命令下属。 吴四保满是痘坑的面皮颤了颤:“知道了。” 林芝江引着王学森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布置了安保人员的套房门口。 至于婉葭,在楼道就被杨淑慧派来的人带去“聊天”了。 摆明了,从吴四保接站起,这帮人就在防止王学森与外界有接触、对口风的机会。 今晚这出鸿门宴不好过啊。 “王少,你先在这稍作歇息,行李待会我派专人给你放车上。”林芝江指了指里边说道。 “谢了啊,林队长。” 王学森没什么营养的应了一句,啪嗒,关上了门。 …… 房间内。 林芝江快步走了进来,向上首的背头阔脸男子递上信封:“周先生,这是在王学森行李箱搜到的。” 周佛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摆了摆下巴。 一旁的丁墨村会意,伸手接过来看了两眼:“倒像是汪夫人的笔迹,佛海兄,你认认。” 周佛海晃了晃酒杯:“不用了,应该是真的。” “李世群派吴四保抢着去接站,看来是想争取此人啊。” “毕竟是汪先生器重的学生。” 丁墨村干笑了一声。 “器重吗?” “真要器重,姓汪的两口子就不会让我来接风了。”周佛海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冷笑道。 “佛海兄,那……这个人怎么处理?”丁墨村看了眼林芝江,后者识趣的退了出去。 “土肥原先生曾有一份亲善名单,王家老爷子就是重点拉拢目标,这小子就是个花花公子,估计汪先生叫他来就是想争取王家。” “而且,王学森的父亲跟我做过同事。” “他兄长王学文更是戴笠的老班底。” “这一家子在党部、军统根子很深,又是直接从山城过来的,身份很麻烦。” “汪先生不见他,估计也是吃不准。” 周佛海手指轻轻敲打沙发扶手,沉思了片刻,眉头舒展道: “这样,既不重用,也不得罪。” “让他身兼两职,做机要室副主任和会计室副主任。” “机要室是惠民的地盘,算咱们自家田地,盯着这小子我能理解。” “会计室的叶耀先可是李世群小舅子。” “这不是把人往他那推吗?” 丁墨村往沙发上一靠,很是不解道。 “你不是老说李世群把着财务,把76号当他家吗?这不,现成的钉子来了。” “指不定王学森就是你打开局面的钥匙。” “以后财务需要,你也可以通过王学森中转,避免直接跟叶耀先和李世群打交道,省的看他们脸色闹不愉快。” “我估计呀,李世群不见得真用他,你放宽心就是了。” 周佛海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丁墨村翘的比自己还高的二郎腿,脸上的笑意渐渐阴冷了下来。 丁墨村向来高傲、狂妄。 虽说与自己同属CC一派,但绝非如罗君强、杨惺华一般属于自己的心腹。 而且此人狼子野心,近来私下频繁与日本外务省的清水董三交往,显然有绕开自己自立山头的意思。 周佛海乐的一碗水端平,让李世群钳住丁墨村,坐山观虎斗。 这可是山城那位蒋委座的绝学啊。 至于王学森嘛。 呵呵,花花公子,暗中观察下,要是块料日后再收为心腹也不迟。 丁墨村知道周老狗圆滑,不愿意下场得罪李世群,也只能作罢: “好吧,待会席上,我按佛海兄的意思办。” …… PS:怕书友对76号派系与历史不太熟悉,简单在这给大家梳理一下早期76号人事及派系。(作者说装不下,只能正文了。) 76号名义上隶属汪伪二号人物周佛海主管的特务委员会(也有说,周佛海有实权,主负责与日联系,其实比汪更有分量)。 76号实际筹备人是李士群、唐惠民。 李因为自身资历不够,周佛海也想把控76号,便有了同乡兼CC派的丁默邨担任主任,李士群与唐惠民担任副主任。 李士群早期虽然有情报、财务便利,拥有很大实权,但实际上丁默邨有唐惠民和林之江(军统叛徒)行动总队长、王天木等相助,前期是有与李士群掰手腕资格的。 当然,主角到来的39年8月,正是丁默邨派系崩塌时,内斗已经白热化了。 以下是当时76号初期的人事机构及派系。 主任:丁默邨。 副主任:李士群、唐惠民 行动队总队长(一共六个大队):林之江(丁派),一大队队长陈明楚(表面丁派,实则李派),二大队队长杨杰(李士群夫人叶吉卿的亲弟弟),余者三个大队属于林之江直管,是早期丁默邨抗衡李士群的主要力量(据说还有个同名的杨杰,也是其中一个队队长,本书略过)。 警卫总队总队长:吴四宝(铁杆李派)负责内部防卫、安保兼外勤任务(多是青帮招募的流氓、打手)。 会计室主任:叶耀先(李士群妻子叶吉卿的弟弟(又说内侄)) 总务处长:萧一成(丁派) 侦行处处长:苏成德(摇摆派,早期丁后李派) 情报处处长:李士群兼任(早期)、胡钧鹤(李派) 周佛海作为特务委员会负责人,对76号立场很有意思。 早期遥控76号,坐山观虎斗,李士群得到日本人信任,挤走丁默邨后权利迅速膨胀,威胁到了周佛海的地位。 周便联合多方势力反李、杀李。 史料来源与考证说明。 核心依据:《汪伪特工总部——76号》(马啸天、汪曼云亲历者口述)、《76号魔窟》(军统档案解密)、《汪伪政府公报》(1939—1941年)。 补充佐证:《民国人物传?李士群》(中华书局 1981年版)、《上海文史资料选辑》第 23辑(1980年)。 第六章 鸿门宴的杀机 晚上九点。 西装革履的王学森在卫士引领下,走进了三号餐厅。 周佛海一脸和煦的迎了过来:“哎呀,学森啊,我和汪先生可是望眼欲穿,总算把你盼来了。” “汪先生实在腾不出空,我代他向你和王老爷子问好了。” 话是如此,人却离王学森两步远保持着警戒距离。 王学森亦是躬身行礼,与众人谦虚客套了一番。 “快,入座!”闲话之后,周佛海抬手道。 入了席。 说是接风宴,王学森却坐在左侧最下手。 边上是兜里揣了枪的林芝江,对面是周佛海的心腹罗君强,更别提中间隔了好些个人。 真要搞刺杀,林芝江第一个就会崩了自己。 这帮汉奸太狗了。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丁墨村主任,这是李世群主任……” 周佛海声音洪亮,笑容亲和的介绍了一通。 王学森一一微笑问好。 丁墨村满脸酒色青白,两颊干瘦微陷,头发中分倒背,整个人显得很阴沉。 李世群则是面带微笑,双目锋利有神,看似沉稳、不显山露水,实则目光所及让人有种如芒在背的寒意。 其他人一一掠过。 王学森目光落在了陈明楚脸上。 这家伙可是气的戴老板失眠多日的叛徒。 长的嘛,戴着黑框圆眼镜,一身中山装老气横秋的像个老学究。 从自己走进来,这家伙一直在低头喝酒,打招呼时,也只装没听见。 周佛海提杯,致了通欢迎辞,然后目光扫了眼丁墨村。 丁墨村笑问:“学森,听说你跟汪先生是故交?” 王学森知道“刀枪棍棒”来了,连忙坐正身子回答:“不瞒主任,当年汪先生在黄埔军校任党代表时,晚辈多蒙汪先生照顾,汪先生对我亦如周先生一般,亦是长辈,亦是恩师。” “毕业后,我被汪先生抽调长随左右,刺杀案时,我当时就在现场。” 周佛海见他如此“懂事”,点头附和:“没错,这事我听汪夫人讲过,学森可是冒死掩护汪先生撤离啊。” “王家老爷子王士重曾发表过对亲日不利的言论。” “蒋既然器重王家,你不在山城好好呆着,跑上沪来干嘛?” “汉奸的名声可不好听。” 边上穿着和服,留着日本人仁丹胡,面颊微胖的眼镜男沉声问道。 他正是唐惠民。 呵呵,车轮战啊。 “不瞒各位,到过上沪的人,去了山城,跟坐牢没什么两样。” “怎么说呢?” “有钱花不出去,那种痛苦大家应该能理解吧。” 王学森风趣的笑了笑,接着道: “再者,我爱妻家族在江沪,夫妻分离不是长久之事,师母给我密信也提到了婉葭思念之苦。” “我是人在山城,心早飞到了上海滩。” “人生短短三万天,若不求个痛快,岂不白活一场。” “苏婉葭可是上海滩有名的大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也说的过去。”丁墨村下意识吞了口唾沫,算是默许王学森过关了。 在他看来,美色就像男人的一日三餐是绝不可缺的。 冲冠一怒为红颜,男人本色也! “老弟,我听说你跟戴笠、贾金南私交不错?”李世群微笑问道。 “是!” “我大哥王学文曾是戴笠的心腹随从,35年在上沪北站为保护戴笠被王亚樵刺杀。” “此后,戴笠、贾金南多次有意邀请我加入军统。” “但我家老爷子嫌那地方脏,拒绝了。” “当然,私下戴、贾二人对我有过关照,吃过几顿便饭吧。” 王学森“坦诚”交代。 “听说戴笠针对我专门制定了一个清除计划?山城那边有什么风声。”一直没说话的陈明楚突然问道。 “不用听说,这是蒋府上下人尽皆知的事。” “你老兄这一走,蒋把戴笠骂了个狗血淋头,谁不知道戴笠现在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啊。” “不得不说,能把戴笠和老头子气成这样,你老哥也算是头一号了。” 王学森一脸敬佩,幽默的冲他举了举杯。 “彼此,彼此。”陈明楚冷冷一笑,举杯回应一口干了下去。 “哈哈!” “敌人无能狂怒,便是我等之快事。” “来,为戴笠被骂干一杯。” 周佛海不愧是当领导的,适时举杯烘托气氛。 众人齐齐举杯欢笑而饮。 “老弟,军统的刺杀手段我是知道的,你跟戴笠这么熟,不会是他派来刺杀我等的吧。”谈笑之间,一道冷幽幽的声音飘了过来。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王学森脸上。 “子明,你喝醉了。”丁墨村轻飘飘的呵斥秘书茅子明。 “茅秘书。” “你觉得我傻吗?” “我有钱,有家世,还有漂亮的娇妻。你觉的我会为了戴笠那区区两千块赏金来这玩命?”王学森脸色一沉,哼声冷笑。 “这世道有些人做事不见得就是为了钱。” “在座不少都是军统、中统出来的,徐恩曾和戴笠不干净,但他们手底下不要命的大有人在。” 茅子明泯了口酒,嘴角一撇继续针对。 周佛海等人的目光也愈发凌厉了。 显然,茅子明就是安排好的嘴替。 “茅秘书觉的我是不要命的人!” 王学森端着酒杯走到了茅子明的身边,笑盈盈的问道。 “人心隔肚皮,谁说的准呢?”茅子明笑道。 “啪!” 王学森猛然抓起桌上的酒瓶照着茅子明脑袋砸了下去。 都被人贴脸嘲讽了,这要能忍还是当年上海滩飞扬跋扈的王二少吗? 谁也没想到王学森这么莽。 众人惊吓之余,王学森揪住满头是血的茅子明按倒挥拳便打,满脸狰狞怒吼: “我曹尼玛的!” “老子都被王家除籍了,就特么想在上海滩过两天快活日子。” “你是存心不让老子立足是吧。” “我杀谁,杀你吗?” “烂命一条的狗东西,你配吗?” “四保、林队长,快,快拉开!”周佛海闪到一边,喘着大气急喊道。 吴四保和林芝江连忙左右架开了王学森。 王学森擦了擦满手血水,拂好凌乱的刘海,又恢复了公子如玉之态: “抱歉各位,打来到上海滩,我就没有退路了。” “谁想要我回山城,还不如现在一枪把我崩了。” “王学森,我去你祖……”茅子明捂着头刚要叫骂,丁墨村厉声训斥:“还愣着干嘛,赶紧带茅秘书下去包扎。” 立即有人搀着愤懑不平的茅子明离席而去。 “周叔。” “来时,四保兄跟我说,恩师有意让我加入76号。” “现在看来还是不碍大家的眼好。” “他日我自去公馆拜会汪先生,谢谢各位招待。” “失礼了!” 王学森回到座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就要离开。 “哎!” “学森留步,茅秘书喝醉了,胡话而已,不必动怒。”周佛海一看要闹大,连忙喊住他。 汪先生对这个学生是有期待的。 进76号是磨炼、考验。 还得指望他把王家拉过来。 就这么点事,让自己搞砸了,怎么向汪先生交代? 再者,人家一口一个叔叫着来投奔,接风宴把人赶走了,传出去有损自己“孟尝”美名,以后还咋替日本人招揽蒋府要员。 “是啊,学森,茅秘书就这毛病,喝多了就乱咬,别说你,在座的谁没被他呛过,犯不着计较。”李世群圆滑附和,暗带损了一通。 “是。” “没有各位照拂,我即便留在上海滩也寸步难行。” “抱歉,抱歉,是学森冲动、冒失了。” “还请各位海涵。” 王学森也装作清醒后怕的样子,顺着台阶说话。 待服务生清理完重新开席。 周佛海道:“墨村,你宣布下人事任免吧。”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心腹秘书被当众暴揍,丁墨村青白的脸色更难看了,怨气森森的宣布: “王学森,即日起由你担任76号会计室副主任,并兼任机要科副主任。” “以后你就是76号的人了。” 王学森刚要举杯,李世群暗中给心腹吴四保使了个眼神。 吴四保会意,连忙高声抢着粗鲁提醒:“学森,还不感谢丁主任。” “两肩挑着一科一室,左边钱袋子,右边是情报档案,大半个76号扛在了你肩上。” “要知道周先生的红人老罗想进76号,都被丁主任否决了。” “你莫要辜负丁主任的期望啊。” “咳咳!”丁墨村呛酒大咳,掩饰尴尬。 周佛海也是老脸无光,皱起了眉头。 这事在内部是人尽皆知的笑话。 当初周佛海想控制76号,安插心腹罗君强做机要室主任,结果丁墨村怕老贼势大,直接一口回绝,让副主任唐惠民兼任了。 李世群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显借吴四保挑拨离间啊。 “四保,你是脑子进水了吗?胡说什么呢。学森是汪先生的高徒,能是一般人能比的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丁主任的任命。” 李世群板着脸厉声骂道。 得,我就是谁也不如的废物……罗君强脸颊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看向丁墨村的目光不由恨意更深了。 “是,是。” “周先生,丁主任,罗先生,属下失言,属下失言。” “我自罚三杯。” 吴四保连忙举杯咕咚灌了几杯。 王学森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热闹,看来丁墨村和李世群的斗争已经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好好好! “周先生,丁主任,以后承蒙各位关照。”回过神来,他举杯致谢。 丁墨村不快的咂了一口。 周佛海脸上恢复了和气,笑道:“学森,以后你跟着李主任、唐主任听差,还不赶紧敬一杯。” “李主任。”王学森举杯。 “都是自己人,同甘共苦!”李世群习惯性的“江湖”术语,毫不掩饰拉拢意图。 “唐主任。”王学森又向唐惠民举杯。 “墨村!” 唐惠民连个正眼都没瞧他,与丁墨村一碰杯,两人喝上了。 王学森讪讪一笑,自饮作罢。 接下来大伙又是一团和气,谈天说地,快到尾声时,丁墨村看了眼林芝江。 林芝江假借尿急,起身离席。 眼看到了尾声,大伙儿准备撤场子了,一个穿着西式白色鱼尾裙的妖艳女人摇摆着翘臀走了进来: “学森,来上沪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婉葭也真是的,嘴严实的紧,要不是周太太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呢。” 说着,她直奔王学森而来。 王学森顿时头皮发麻。 狗娘养的,就知道汪伪这帮家伙不会这么简单。 杀手锏搁这等着呢。 戴笠给他的资料上,根本没有这个女人。 完全不认识。 怎么办? 要穿帮啊! …… 第七章 愚蠢、拙劣! “学森,啥意思,装不认识吗?” 女人扭臀走了过来。 王学森后背渗出了冷汗。 现在的麻烦是,说认识,万一这女人是圈套,故意来诈他的呢? 说不认识。 王二少搞不好真跟她有一腿。 横竖都不好回答。 这帮家伙给他出了套无解题啊。 此刻,周佛海、丁、李等人都死盯着他,王学森还没法刻意读取众人的表情细节获取信息。 难搞! 他迅速用余光扫了眼丁墨村。 是那种看似很小心,但又能让丁墨村、周佛海捕捉到的微妙动作。 丁墨村眼里充满了对此女美色的贪婪与……从容、得意。 就是那种老子玩到想吐,你们馋的眼珠子都掉出来的那种得意。 就说嘛。 哪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 这女人跟丁墨村没一腿就奇怪了。 那就好办了。 王学森心里有了主意,很好奇的问道:“这位夫人是?” “什么夫人,学森,我有那么老吗?” “怎么?在山城待了几个月,这么快就忘了人家。” 女人撇了撇嘴,妩媚中夹带着几分吃醋的样子。 “抱歉!” 王学森礼貌拒绝她的热乎,然后又看向丁墨村: “丁主任,我确实不认识这位姑娘,麻烦引荐下。” “她叫沈悦,是机要科的文员。” “也是你以后的手下。” “学森,你真不记得她了?” 丁墨村背着手,似笑非笑的介绍。 “丁主任说笑了,从未见过,又何来记得。” “沈小姐,以后多多帮衬。” 王学森客气的伸出了手。 “不是吧,姐夫,自家人你都这么客气,亏我还心心念念盼着你来上沪,白欢喜了一场。”沈悦撇嘴娇哼道。 姐夫! 苏家那边的亲戚吗? 心心念念,曾跟王二少有一腿? 水有点浑啊。 “周叔,丁主任,各位,我还要和婉葭去拜见泰山大人,就不打扰了。” “感谢款待。” “再会。” 王学森向众人微微欠身,直接无视沈悦,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丁墨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与周佛海互相看了一眼往外走了去。 到了单间。 周佛海给他递了支烟:“墨村,根据陈碧君的消息,王学森此前与她的暗哨约定过在7月25号会面。” “按过去的惯例,王二少从未缺席过。” “王二少的任务是搜集蒋官邸等绝密情报。” “接头人曾传回消息,25号会面是王学森定的日期,当时在电话里王学森表示已搜集到十分有利的情报。” “但奇怪的是,25号那天王学森并没有去接头。” “而是在8月3号,通过另一条密线跟陈碧君取得的联系。” “那个接头人呢?”丁墨村边问,边开了瓶好酒。 “失踪了。” “并且,通过我们从王家获得的一些信息,王学森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诡异空白期。” “根据调查,他常去的茶楼、酒楼、妓院以及很多相好的姘头都没有任何线索。” “这就很奇怪。” “一个花花公子不回家可以理解,不跟狐朋狗友联系,不玩女人,这就很不寻常了。” “这也是汪先生、陈碧君怀疑他的原因。” 周佛海接过酒杯,泯了一口道。 “是挺奇怪。” “接头人失踪,换了联络方式,还有他所谓的情报也未提及。” “当然考虑到他刚到上沪,不排除想留着保命。” “陈碧君是怀疑这小子是戴笠派来的?” 丁墨村皱眉问道。 “怀疑是必需品。” “如今汪先生与你我正筹备新政府,对任何来自山城,甚至我们内部的‘朋友’都要保持警惕。” “茅子明今晚就闹的不错,有了这个梁子,以后敲打他会方便点。” “说说沈悦这道杀手锏吧。” 周佛海笑容中透着几分讽刺。 “沈悦跟苏婉葭沾了点亲戚。” “王学森当年在上沪时,曾跟她私下有过风流。” “他居然说不认识,还信誓旦旦的,这不是有问题吗?” 丁墨村晃了晃酒杯,冷声哼道。 “我看有问题的是你!”周佛海脸色一冷,指着他道。 “佛海兄,此话何解?”丁墨村一头雾水。 “瞧你看沈悦那一脸的急色。” “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沈悦是你的女人。” “那小子又不傻,看你一眼啥都明白了。” “他就是认识沈悦,也得装作不认识啊。” 周佛海手指在桌子上一敲,接着斥责:“再说了,他现在来上沪,随身钱财总有花光的一天,苏婉葭对他能有几分真心还不好说。” “他敢在这时候跟沈悦相认,得罪苏婉葭吗?” “你这一招看似有点小聪明,实则愚蠢、拙劣至极。” 罗君强的事他正窝着一肚子火呢,自要少不了一通臭骂。 丁墨村被骂的狗血淋头,想发作又忍了下来: “沈悦这事是我大意了。” “不过他们在一个科室,如果这小子有问题,总有揪出他狐狸尾巴的一天。” 周佛海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行了,毕竟只是个花花公子,就算他是戴笠派来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了,我听说李世群打算放了上沪军统区区长王天牧?” “这个人是青帮‘通’字辈出身的老人,跟黄金荣、杜月笙关系匪浅,杜月笙留下的忠义堂弟子就掌控在他手上。” “你要能拉拢过来,对改制很有好处。” 说完,他拍拍丁墨村的肩膀走了出去。 “王八蛋!” “两头吃!” 待周佛海走远了,丁墨村破口大骂。 …… 金神父路37号,花园洋房。 林芝江亲自驱车送王学森夫妇到了门口。 “谢谢林大哥。”王学森下了车,给他递了支烟。 林芝江看了眼苏婉葭。 “学森,林队长你们聊。”苏婉葭笑着扭臀而去。 “弟妹这风情绝了,佳人、豪宅,老弟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换了谁在山城都坐不住啊。” 林芝江盯着婉葭曼妙的背影,一脸艳羡道。 “是啊,我就这么点念头,茅子明还容不下我。” “今晚让大伙见笑了。” 王学森笑道。 “茅子明就这德行,别说你,他对我也一样,主任秘书嘛。” “不过你今儿这顿少爷脾气,倒是替大伙出了口恶气。” 林芝江叼着香烟道。 少爷脾气! 看来自己演的还不错! “我在山城时,听说过林大哥刺杀周凤岐的英雄壮举,一直心生仰慕,如今有幸跟大哥同甘共苦,实乃三生有幸。” “前边当着吴四保和周先生他们,也没法一抒敬意。” “走,里边再喝两杯。” 见林芝江没走的意思,王学森熟络的拉着他就要往院子走。 “不了。” “一点上不了台面的旧事。” “我前面听老弟说,戴老板和贾先生对你关照有加,是真的吗?”林芝江吐了个烟圈,笑眯眯的试探问道。 “也不能算有加。” “一年蹭那么几顿便饭还是有的。”王学森谦逊摆手道。 一年几顿! 好多人一辈子别说蹭老板的饭,连老板家的门都没资格踏入。 “咳咳!” “老弟啊,陈明楚的追杀令我知道,我想知道老板那边……对我有没有风声?”林芝江笑容有些别扭,终于吐露了心声。 …… 第八章 要么习惯,要么回娘家 “哥,不能再叫老板了。” “得叫老贼,老狗!” 王学森把他拉到花坛边,低声提醒。 “对,对!” “戴老……狗!”林芝江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改口。 “山城那边我还真听到了一点风声。” “陈明楚、何天风的追杀令,早就传开了,这事也是委座定的调。” “但老哥你,戴雨农真没提。” “听说军统局内部不少人还在替你鸣冤。” “谁不知道你是被周道三给害了。” “当初你刺杀周凤岐,用命换来的一点奖金全被周道三吞入腰包了,你和二组兄弟气不过这才反的水。” “别说你,整个军统局谁不寒心。” “哦,大伙在前线跟鬼子、汉奸厮杀,手下弟兄流血流泪,还得喝西北风,没这么办事的。” “这不是吃人血馒头吗?” 王学森皱着眉头替林芝江叫屈。 “可不是!” 林芝江激动的拍大腿,瞬间眼眶就红了:“老弟,还,还是你了解我啊。” “周道三,戴老……狗就没点处罚吗?” 王学森叹了口气:“哎……没办法,谁让人家救过戴雨农的命呢。周道三前段时间还在红楼里跟人争风吃醋,日子潇洒着呢。” “刺杀周凤岐,我二组死了四个弟兄,我连他们的安家费都掏不出来,我,我特么……” “这世道不公!” 林芝江双拳紧握,眼眶红的滴血。 王学森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哥,慎言、慎言啊!” “我刚到,这宅子里是些什么人还吃不准,要被人听到风声,明儿吴四保就得请咱们去审讯室了。” 林芝江用力点了点头。 王学森继续接耳低语:“如今老蒋缩到山沟沟里,日本人快打穿粤东了,咱们在这吃香喝辣,一旦汪先生还都金陵,那就是东亚共荣的太平盛世啊。” “没有不公,所有发生的都是好事!” 王学森推心置腹的提醒他。 “对,对!” “好,好事,好日子。” “老弟,时间不早我得走了。76号水太深,你以后当心点。” 林芝江回过神来,颇有伯牙遇子期之感,拍了拍他的肩往汽车走去。 “明儿见。”王学森站在原地挥手送别。 直到汽车远去,他才转身快步往宅院走去。 进了大厅。 一个容貌素雅的年轻女佣向他笑容满面的鞠躬:“先生回来了。” “姐姐芳名?”王学森单手插兜,潇洒笑问。 “刘敏。” “先生叫我小敏就好。”女佣乖巧回答。 “给你的,我不在上沪这些时日,辛苦你照顾夫人了。” 王学森掏出钱包,数了几张钞票递了她。 “其实我……我也刚来不久。” 刘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哦,刚来。 瞅这放不开的架势,应该干这行不久。 王学森小小一试,再结合刚刚在外边林芝江谨慎之态,大概摸到了刘小敏的底。 应该是李世群的人。 但不太专业、老辣,属于“临时工”。 这就好办了,嗯,长的还不错,多个陪床丫头也不错! “早点休息!” 王学森眨眼一笑,手指轻佻刮过她嫩滑的脸蛋儿。 “小敏,收下吧。”苏婉葭站在二楼扶栏边,装作吃醋,不悦道。 “哦,是,夫人。” 刘敏红着脸低头走开了。 王学森嘿嘿一笑,拎着行李箱上了二楼。 啪! 进了卧室。 门一关,苏婉葭就像变了个人,抱着胳膊冷若冰霜道:“你今天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吗?” “王二少见了母狗都想凑上亲两口的人。” “我放着你这么娇滴滴的大美人,不亲热点能瞒过余爱贞吗?” 他哂笑一声,往苏婉葭逼了过去:“要不,你叫戴老板换个人来?或者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小声点。” “楼下那个女佣是余爱贞介绍的,极有可能是眼线。”苏婉葭提醒。 “不是才奇怪了。”王学森早有预料。 “王学森!” “人前我就不说了。” “以后私下,你我只是工作关系,泾渭分明,我希望你凡事自重,别欺人太甚!” “我能跟你‘结婚’,就能跟你‘离婚’。” “老板手段你是知道的,我们最好别给他添堵,你觉得呢?” 苏婉葭直视他,严肃警告。 “各玩各的,我懂,民国新风潮嘛。”王学森表示同意。 嘿嘿,老婆嘛,天天一间屋子待着,迟早不得是自己的菜。 “你……咱们干的是绝密工作,不是来这花天酒地的。” “算了!” “你先去洗澡,待会咱们再聊。” 苏婉葭气不过的摆了摆手道。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还得洗了澡说?” “我可不卖身。” 王学森刚要打开箱子,苏婉葭拉开衣柜,睡衣、袜子、内衣一应齐当:“这是你的衣柜。” “都是你买的?”王学森有点诧异。 “废话!” “快点,身上臭死了。”苏婉葭白了他一眼,捂着鼻子没好气道。 “上沪大小姐了不起啊。” “不就是屁股大点吗?嫌弃谁呢。” 王学森拿着衣服毛巾,骂骂咧咧的去了套内浴室。 气气气! 苏婉葭恨的牙根痒痒。 原来的“王学森”就是个令她避之不及的色胚、花花公子。 现在换了个人,还是这么号货色。 一想到每天晚上要跟这货同睡一屋,苏婉葭愁的心里直冒苦水,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忍! 忍!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洗完澡出来。 王学森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落在了她胸口,雪白消失了,不知啥时候里边多了一个提的很高的裹胸。 这就没意思了。 “不是,你在家穿睡衣,大晚上又是罩子又是裹胸的,还是久别胜新婚之时,怕楼下那位看不出来你在装,故意躲着我是吧?” 王学森果断抗议。 吃先不说,还不让看了,岂有此理? “我下楼现摘不行吗?”苏婉葭反驳。 “行,你不嫌麻烦就好。” “苏大小姐,说吧。” 王学森问道。 “你今天不该打茅子明,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丁墨村有周佛海撑腰,他们是同乡、CC出身,你最好是偏向丁派。”苏婉葭道。 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周佛海真要撑腰,就不会安排自己兼两职了。 而且李世群有梅机关和晴气庆胤、宪兵队撑腰,丁墨村的外务省靠山根本不够看。 “这是戴老板的意思吗?”王学森问。 “不是。” “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吧,你虽然是汪先生的学生,但谁都知道周佛海才是汪伪背后的操盘者。” “汪先生跟满洲国的溥仪一样,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苏婉葭分析道。 “苏小姐,怎么潜伏是我的事,你只需做好两件事。” “一,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二,做好交通员。” “交通站建好了吗?” 王学森懒得跟她讲个中缘由,有点不耐烦的打住了这个话题。 “你!” “你不就是……”苏婉葭刚要说,王学森说:“我不就是朝天门码头的小瘪三是吗?” “但老子现在就是你男人,老板让你配合我,不是我配合你。” “别分不清大小王!” “要么习惯,要么回你妈那吃……香喝辣去。” “懂?” 苏婉葭被气笑了:“呵,你什么军衔,我好歹也是个上尉,还冲我耍起了官威。” “行,我问你,你认识沈悦吗?” “她跟你有亲?”王学森知道沈悦的事没完,有必要对对口风。 “你知道我舅妈表姐的小女儿叫什么?”苏婉葭环抱酥胸问道。 “你舅妈叫马素珍,她表姐……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老板给的资料上没有啊。”王学森皱眉道。 “资料上没有,不代表不存在。”苏婉葭像抓住了他的小辫子,有点傲娇得意。 “谁啊?”王学森怀疑她在故意找茬。 “我舅妈有三个表姐,她的二表姐叫周红。” “周红的小女儿就是沈悦,表面上是机要处的科员,实际上是丁墨村的情人。” “平时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现在你必须知道。” “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戴老板是手眼通天,但他远在山城,有些事你得听我的。” 苏婉葭道。 “有道理,看来以后我们要多多深入交流。”王学森盯着她侧坐在床沿浑圆的臀线,吞了口唾沫道。 “我再问你,咱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苏婉葭撇了撇嘴,用被子盖住了腿。 “37年,9月26日。” “见证人是谁?为什么不举办婚礼要秘密结婚。” “见证人是胡蝶小姐。” “不办婚礼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并不喜欢我。当时,投靠了日本人的白家大少白俊奇在追求你。” “为了摆脱他的纠缠,你选择我当挡箭牌。” “这件事在上海滩不是秘密。” “不办婚礼是为了不刺激白家,原本你打算随我去山城躲躲,但苏家和商会需要一个精通日语的自己人。” “再加上你并不是那么喜欢我,王二少受不了你的冷落与无趣,便随王老爷子离开了上沪。” 王学森回答的滴水不漏。 “嗯,算你做了点功课。”苏婉葭道。 “还有吗?没有,睡觉!” 王学森懒得再鸟她,跳上柔软的大床摆了个大字。 枕头上香喷喷的。 被子有婉葭残留的体香。 真好闻啊! “你睡这,我睡哪?”苏婉葭推了推他。 “两口子,当然是睡一块。”王学森翻过身来,单手撑头理直气壮的冲她眨眼相邀。 “你想得美。”苏婉葭翻了个白眼。 “那就没辙了。” “反正我睡床,你爱睡哪悉听尊便。” “另外,我刚刚看了楼下是佣人室,小别胜新婚,你最好弄出点动静来。” “要不怕是瞒不过去。” 王学森毫无怜香惜玉之色,懒洋洋提醒道。 …… 第九章 小别胜新婚 “动静,什么动静?”苏婉葭愣了愣。 王学森伸手晃了晃床,稳稳当当。 床没法摇了,那就只能人工操作了。 “当然是叫啊。” “这不是你们女人最本能、最擅长的事吗?”王学森眨眼坏笑。 “我……我又没叫过。”苏婉葭会意过来,俏脸一红道。 “拉倒吧,就你这丰润的胸臀,没男人滋润能有这料,你蒙鬼呢。” “再说过了老板的眼,他能放过你?” 王学森觉的她在装纯。 他亲眼见戴笠摩挲过婉葭的照片,眼中满是贪婪欲望,这俩要没事才怪了。 “龌龊!” “戴老板与我爸是结义金兰,他是叔叔,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怎么可能对我有想法。”苏婉葭气的咬牙切齿。 “可你这身材不合常理啊。”王学森根据过往经验,仍是摇头不信。 “身材好怎么了?” “我妈年轻时,身材比我还好,这叫遗传懂吗?” “再说了,我又不是军统训练班出来的科员。” “我母亲是军统老电讯员,我都是家学的好吗?当初我干这行也是为了家里商台用。” “我……” 苏婉葭本想争辩,一见王学森玩味的打量自己,不由更气了。 对啊! 我又不是他真正的妻子,凭啥解释这么多? “行了,你赶紧的吧,回来这么久该有动静了。”王学森也懒的八卦了,看了眼闹钟催促道。 “要叫你叫。” “反正我,我不会。” “羞死人了!” 苏婉葭抱着胸口,背过身抗议。 “我给你支个招吧,你要实在不会,就哭。” “不知道喊什么,就说要死了。” “哭你总会吧。” “鉴于身份,我建议你温柔甜蜜的哭泣,能让楼下听见,又不显得太假太装。”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会,我可以……帮你。” 王学森说笑间就要脱衣服,苏婉葭吓的花容失色: “别,别,我自个能行。” 她咬了咬银牙,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喂,为什么是我,你不叫。”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就凭我是你男人。” “你见过这事有男人大吼大叫的吗?” “算了,跟你说不通,你自个打电话问问你那位军统妈吧。” 王学森懒得跟她贫嘴,掀开被子睡了下去。 气! 苏婉葭恨恨的别过头,抱着胳膊在房间来回踱步。 不行,太丢人了。 自己黄花大闺女,哪能当着一个陌生男人学那种不可名状的声音。 刚要作罢。 她就听到楼下有轻微移动桌椅的声音。 “喂,小敏真在偷听!” “王学森?” “王……” 苏婉葭推了推王学森,发现这家伙秒了。 死猪一样,怎么也叫不醒。 哎! 做女人真命苦。 “呜呜……” 苏婉葭没跟男人睡过觉,但平时打牌,那帮太太们可没少说这些撩骚话。 估摸着也是本能、天性。 很快,她发出了压抑、低沉又幸福的哭声。 …… 翌日。 王学森伸了个懒腰,美美的醒了过来。 他有点相信苏婉葭的黄花说了。 她的枕头与残留的体香,倒是跟自己上一世的高三女友挺像。 作为一个情场老手。 王学森接触过的女人多了。 原装的和夜场的。 少女和少妇。 的确不是一个味。 至于什么科学原理,他也说不上来。 “你干嘛,大清早闹鬼啊!” 一睁眼,他就见到苏婉葭头发蓬松,两眼红的跟兔子一样,咬牙切齿想谋杀假夫的样子。 “你睡的挺香啊。”苏婉葭怨气森森的瞪他。 “还行吧。” 王学森踢踏着拖鞋去洗手间放了泡尿,回到卧室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叼在嘴上:“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你说呢?” “我哭到两点,刚要睡,你又打起了呼噜。” 苏婉葭指着一旁的藤椅,几近抓狂道。 “嘿嘿,谢谢大小姐。”王学森干笑感激。 两点。 掐着指头一掰,几个小时,真男人无疑了。 至少传到76号,不丢派。 “我打呼吗?” 他把香烟别到了耳朵上,在衣柜里挑起了衣服。 “你何止打呼,还说梦话,一个劲的叫沈悦,悦悦。”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了一眼魂丢那了?” 苏婉葭气恼道。 “抱歉。” “她,她身材的确很迷人。” “对了,这个女人跟我一个科室,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搞到一些她身体特征,比如痣、胎记什么的信息。” 王学森抱歉的耸了耸肩。 “你的意思是王二少和她有过关系?”苏婉葭很敏锐,立马从斗嘴中切换到工作模式。 “有这种可能。” “总而言之,有备无患吧。” “我得去上班了。” “你今天有事吗?要不,在家补个觉。” “晚上受累了,睡睡觉很正常。” 王学森过意不去道。 “不了,晚点杨淑慧要来咱家打牌。” “在你来沪的路上,军统上沪区区长王天牧被捕了,戴老板很关切这件事,你想办法探探他的消息,好做下一步的预案。” “另外,眼下76号打着配合日资接收经济的旗帜,大肆敲诈、绑架江沪商人,龙泰公司的方先生前些时日被人在剧院当街绑架了。” “警察局那边在扯皮。” “你打探下看落在谁手里,能不能营救。” “这个人跟法租界公董局关系匪浅,必要的时候,我们会配合公董局向日方施压。” 苏婉葭打起精神,说起了正事。 “呵!” “一来就这么多事,方家能出多少钱?”王学森觉得机会来了,这行他熟啊。 “方家愿意出十万法币。” “当然,金条、银元、美元、英镑也可以。”苏婉葭道。 “我试试看!” “你多给杨淑慧点点炮,另外,别主动去提及这些事或者套取情报,这帮女人都是人精。”王学森提醒。 “还用你教。” “我妈从小教到大。”她撇了撇嘴。 两人洗漱完毕。 王学森下楼吃了早饭,苏婉葭递上公文包,两人挽着手亲密的到了门口。 “学森,晚上想吃什么给家里打电话,我让小敏给你做。”苏婉葭温柔的替他整起了领带。 在外人面前,她情绪价值绝对给足。 “吃你!” “讨厌!” “走了啊,宝贝。” 王学森揽着她的蛮腰,亲吻了脸颊,上车而去。 …… 到了76号。 吴四保的卫队里里外外搜查了一个遍才放行。 王学森下了车,四顾打量着“魔窟”。 76号圈地极大。 除了办公主楼,西侧低矮平房是宪兵队的指导驻地,可以看到佩戴袖章的宪兵岗哨。 东侧是审讯、拘留的狱所。 后边有一个运动、训练封闭仓管,以及家属楼。 由于军统大规模的报复性刺杀行动,李世群、唐惠民这些人的家属大部分都居住在家属楼。 “学森,来,我给你认下门子。” 吴四保引着他进了办公大楼。 楼并不高,一共三层。 进入大厅,东西两侧是行动队、财务室、总务处等。 吴四保带他挨个认了门,跟林芝江、杨杰、财务室叶耀先等打了招呼。 “老弟,三位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 “东边靠里是丁主任和唐惠民的办公室,我就不过去了。” “李主任在西头,待会你要没分到办公室就过来,李主任再给你安排。” 吴四保站在楼道口低声道。 “辛苦姐夫了。” “这……” 王学森看了眼三楼,门口铁栅栏上了锁,还有两个警卫守着。 第十章 王学森的野心(求加入书架) “哦,三楼是丁主任的单独休息区,除了沈悦,嘿嘿,一般人是不让上去的。” “你就说吧。” “李主任亲自找的楼,圈的地,人家一来占这占那真把76号当自己家了。” “什么玩意!” 吴四保似乎也不太忌讳这些警卫,声音很大。 李世群用的就是他粗蛮、大嘴巴,明着挑衅丁墨村,打压丁在76号的威信。 “行,那我先去过去打声招呼。”王学森怕说多了招事,赶紧往丁墨村办公室报道去了。 “咚咚!” 他轻轻叩了下门。 “进来!”丁墨村声音传了出来。 王学森走了进去,丁墨村夹着香烟,起身爽朗笑道:“学森来了。” “主任。”王学森恭敬欠身。 “坐!” 丁墨村引他在沙发入了座:“你父亲跟周先生是至交,咱们是自家人,来这也算是回了家。” 王学森给他倒了茶,合手笑道:“谢谢主任抬爱。” “学森。” “机要室的事,你可以少管点,你的工作重点得放在会计室那边。” 泯了口茶,丁墨村谈起了公事。 “请主任明示。”王学森道。 “你看看,这是总务处萧处长递上来的报表。” “上个月,我新增了一支八人卫队,总务处是签了字的,但会计室以经费吃紧为由把卫队的薪资给砍了。” “现在全靠我自掏腰包。” “你说我堂堂一个主任,连手下工资都拿不到,以后怎么服众?” 丁墨村很不爽的吐槽,也是有意想借王学森的嘴在周佛海、李世群那传个音。 “主任,我刚到很多事情不太清楚,冒昧问一句啊,缺经费您不应该找周先生吗?”王学森颇是不解。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经费不缺。” “缺的是某些人的德,叶耀先就是个傀儡,这财权都被李世群的夫人叶吉青把着呢。”丁墨村头疼道。 “你看看。” “行动队一大队的枪子弹药,说补充,两个月了还没个信。” “他吴四保的破警卫队,一群看大门的狗东西,子弹多得拿来在郊外打野猪,这像话吗?”丁墨村越说越恼火。 “主任的意思是……让我去会计室催讨经费。”王学森恍然大悟。 “哎,怎么能叫讨呢。” “你是会计室副主任,调拨经费是你的份内之职。”丁墨村道。 “对,对。” “林队长负责行动,没枪没子弹,行动队就等于老虎没了爪牙,这事是得抓紧点。”王学森连连点头。 丁墨村摆了摆手:“去吧。” 王学森站在原地没动。 如果他没记错,丁墨村是40年初被李世群彻底架空排挤出76号的。 眼下是39年8月下旬,丁就已经艰难到连卫队都做不了主了。 要知道他手里还握着林芝江、唐惠民两张王牌,不说平分秋色,但也不至于这么惨。 由此看来,除了丁极其拙劣的驭人、管理之术,核心原因恐怕还得是“钱”和靠山。 原本王学森还想坐山观虎斗。 现在看,这不是虎斗。 是虎与猪斗。 再多看两眼,李世群就彻底掌控76号了,敌人一团和气,就是“申公豹”的失败。 不乱如何搅混水? 王学森很清楚,这世道只有兜里有银子才有话语权。 一旦李世群掌控76号,留给自己的生存空间就小了。 得让老丁支棱起来。 老丁现在威信、能力不足,偏偏还喜欢无能狂作拉仇恨,且沉迷美色,简直天生的高质量“傀儡”。 如果自己能赶走茅子明和唐惠民,拿下秘书与机要室主任一职,再把财权搞到手,就能真正把76号一分为二,分化这个邪恶机构。 既能完成戴笠的任务,又能搞到足够的钱。 哪怕光复后,也有立足之地,至少不会被戴笠随意“丢弃”。 “你还有事吗?”见王学森不动,丁墨村皱眉道。 “丁主任,属下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王学森语气缓慢,像是很为难。 “你说。”丁墨村道。 “属下觉的,即便我能争取来经费,也只能解一时之渴,非长久之道。” “上海滩可是寸土寸金。” “您豪宅是不缺。” “但你和婶婶开销,请佣人、雇安保,还有孩子的开销等等。” “更别提打点日本人和上边。” “这花费海了去。” “您这点工资,哪里够花呢?”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让萧一成暗中在财务上动点手脚,搞那三瓜两枣上不了台面,容易让李世群抓住把柄不说。” “关键它也干不成大事啊。” 王学森坐了下来,探着身子低声道。 如果他没记错,李世群就是抓住丁墨村贪污经费,屡屡向宪兵队、汪兆铭进谗言。 只能说丁墨村确实是又蠢又菜。 碗不在手里,还去贪嘴。 这不是送过去让人抽么? “你的意思跟他们一样,要我像李世群一样去搞绑架、勒索商户吗?” “我可还没下作到那个地步。” 丁墨村冷笑道。 王学森神色一肃:“出此言者,就该枪毙!” “当今国内,谁不知道日方和汪先生诚邀您做76号主任,就是敬重丁叔您的资历和人品。” “你就像一面大纛是76号的招牌!” “让您像李狗一样去绑架,岂不是有负土肥原先生、清水董三他们的信任吗?” 王学森义愤填膺的骂道。 丁墨村极好脸面,登时神色释然的拍了拍手背:“学森啊,你所言甚是,现在的问题是钱从哪来?” “我但凡要能搞到钱,又何至于看李贼脸色。” “主任。” “李世群和吴四保一干人如今闹的江浙商会天怒人怨。” “您也知道,我老丈人苏全善在商会有点薄面。” “他们有意组建一个新的商会联盟,诚心投靠日本人以保存实业,您要能出任商会董事局主席。” “他们愿意拿出百分之一的抽成孝敬您。” “你想想这可是富可敌国的资产,百分之一别说几个安保的薪资,您就是再多建十个卫队都足够了。” 王学森进言道。 丁墨村两眼直冒精光,旋即无奈道:“建议是好,问题是李世群和季云卿他们不见得卖我这面子,我现在寸步难行,不就是被这帮渣滓架起来了吗?” “主任。” “梅机关不是刚成立吗?” “我记得您跟土肥原先生有过交情,无论晴气庆胤还是影佐祯昭都是他带出来的学生。” “这样,你给我引荐,我和我老丈人去跟他们谈。” “谈成了,您挂个职就行,毕竟您是主任,是76号的招牌。” “情报上,李世群已经先入为主了。” “正好咱们从商会撕开口子,重新取得晴气他们的信任,无论属下谈成与否对您都有利而无一害啊。” 王学森设身处地的劝道。 …… 第十一章 王天牧的消息 看着满脸真诚的王学森,丁墨村并没有立即答应,递手给他倒了杯茶:“学森,昨晚接风宴的事你怎么看?” “例行试探、考验,这些我都懂。”王学森也不装了,如实回答。 “嗯,你能理解就好。” “我记得你夫人跟余爱贞是姐妹,吴四保亲自接站,就他那张臭嘴没少说我坏话吧。” “论亲疏你不应该投靠李世群吗?” 丁墨村双目阴毒如蛇,死死盯着他道。 “主任。” “论亲疏,从周先生这论,我也是跟你亲。” “我父亲、周先生、您都是党部出来的,CC一家,李世群一个红票早期投机分子,靠着青帮一群流氓地痞敲诈勒索。” “我王家早早追随孙先生‘三民主义’,即便我再不成器,也不至于跟一帮地痞一条心吧。” 王学森迎上他的目光,坦然而侃先从渊源说起,接着又道: “再者,我初来乍到,李世群手下都是他带出来的人,您要垮了,一个萝卜一个坑,肥差怎么也落不到我一个外来人手里吧。” “相反,主任要能彻底掌握76号,我就是从龙之臣。” “不说别的,至少钱能分得多点。” “与其去捧别人的臭脚,不如搏个锦绣前程,这也是婉葭和我岳丈的意思。” 王学森充分发挥了口才。 “你倒是个明白人。” “挂名商会一事,我再考虑一下。”丁墨村没听出什么破绽,点了点头道。 “谢谢主任。” “属下还有一事相求,或可解主任财务之近渴。”王学森知道已经抓住了丁墨村的命门,该试探下这家伙的实力了。 “什么事?”丁墨村笑问。 “江浙商会的方长顺被人绑架了,我知道主任神通广大,能否帮忙找一下。” “他们家愿意出这个数。” “三万法币!” “当然,您要汇票或者银元、鹰元、美钞、英镑折算也都行。” 王学森伸出了三根手指,一脸夸张的说道。 此时的丁墨村还没像后来一样疯狂倒卖物资等,所榨的油水不多,在法币还未崩盘之前绝对是大手笔了。 三万块! 丁墨村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是真馋了。 “我试试吧!” “找人可以,但救人怕是有点难。”丁墨村稳了一手。 “找到就可以,方先生在法租界巡捕房有熟人,救人由法租界公董局和岩井公馆出面。” “方家人很着急,主任得快,晚了撕票这钱就打水漂了。” 王学森提醒道。 “你稳住方家人,只要他们不给绑匪交钱,就撕不了票!”丁墨村了解这行当,不用想人肯定是被李士群劫走了。 不过有岩井公馆出面那就简单了,这钱稳赚。 “行,那就有劳主任了。” “那个,主任,属下还有一个疑问,我,我去哪办公?” 王学森道。 “唐主任那边怎么说?”丁墨村问。 “哦,吴四保说唐主任没给我准备办公室,让我去找李主任安排。”王学森有些迷茫的眨着眼皮子。 “这个老唐!” 丁墨村骂了一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总务处的号码: “是我。” “把子俊交际科的办公室腾出来给学森用。” “子俊不是在法租界有个临时据点吗?正好他也不爱来这,就这么定了。” 啪! 他扣断了电话。 “正好子俊的办公室空着,待会腾好了,你去那办公。” “这样有事,我叫你也方便些。” 丁墨村心情愉快,直接把亲弟弟丁子俊的办公室拨给了王学森。 “谢谢主任!”王学森躬身致谢。 “去李世群那转转,顺便在院子里逛逛。” “了解一下。” 丁墨村吩咐道。 待王学森一走,丁墨村喜笑颜开的打开了留声机,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手指打起了节奏:“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再来……” 死水一潭,暗无天日的局势终于有了一丝曙光。 要能搞到经费,得到梅机关、岩井公馆的支持,李世群就是个屁! “主任,什么事这么开心。” 茅子明走了进来,有些心虚的问道。 主任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王学森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聊了些啥。 “没事。” “你叫沈悦来一趟,哦,直接让她去三楼等我吧。” “另外,先把林队长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丁墨村眯着眼吩咐,然后食指一撇。 茅子明领命退了下去。 玛德,主任明显就是有好事,连自己都瞒着。 王学森这该死的家伙,不会是想抢自己的饭碗吧。 …… 王学森简单拜访了李世群、唐惠民,在院子里闲逛了起来。 “老弟,你怎么回事?” “我听说丁墨村把他弟的办公室腾给你了,哪头的,你分不清啊。” 吴四保追了上来,很是不快道。 “姐夫。” “丁主任的安排,我也没辙啊。” “你放心,哪头的我分得清。”王学森笑道。 “丁墨村找你干嘛?聊了这么久。”吴四保很直白的问道。 “就是经费上的吐槽。” “另外想在商会挂个名,让我跟我老丈人打声招呼。” 王学森很随意的说道。 “他这是缺钱缺疯了。” “李主任对这帮家伙,尤其是姓唐的很不满,你离他们最好远点。”吴四保警告他道。 “姐夫,学森之心李主任会明白的。”王学森给他递了支烟道。 “行了,都走到这了,我得去趟审讯室,你跟我一块去吧。”吴四保拍拍他的肩道。 “这不合规矩吧。”王学森道。 “有啥不合规矩的,不审,就是放个人。”吴四保大大咧咧道。 到了审讯室。 一个身形魁梧的长衫汉子正在抽烟。 只一眼,王学森就认了出来,军统上沪区重要人物王天牧。 “老王,你可以走了,下回记得请我喝酒啊。”吴四保一脸熟络的招呼道。 王天牧面皮一颤,看向了王学森。 吴四保连忙介绍:“这位是军统太保王学文的弟弟,老王家的人,学森,我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军统上沪负责人之一王天牧。” “你们还是本家啊。” 王学森顿时明白了吴四保的意图。 这家伙看似粗犷,实则狡猾、阴险。 王天牧地位至关紧要。 如今被自己撞着,又是全身而退,按照军统的家规与戴老板“特工无自由”的猜忌理念。 这几乎是斩断了王天牧的退路。 再者,王天牧也可向外界传递、证实自己已经投靠76号的消息,顺便把远在山城的王家拖下水。 可谓一箭双雕。 “王先生!”王学森点头打了声招呼。 王天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怨恨之色,拿起圆帽扣在头上,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 第十二章 将计就计(求加入书架) 警卫总队办公室。 吴四保给王学森倒了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王学森知道他想干嘛。 想自己套问王天牧的事,好籍此来推断自己是否军统卧底。 王学森就不搭茬,只聊夜场和女人。 正聊着。 电话响了。 吴四保接了:“是我,学森正好在呢,你等会啊。” 然后把听筒交给了王学森:“弟妹找你。” 王学森接过,眉开眼笑道:“婉儿,怎么了,想我了吗?” “中午饭不用送,主任、姐夫他们都吃食堂,我还能金贵吃独食啊。” “你招待好姐和几位太太就行,我这边就别操心了。” “晚上?行,宝塔肉,你不怕长胖就行。” “放心吧,这是76号,有姐夫在谁敢劫我。” “就这样。” 啪! 他挂断了电话,冲吴四保挤眉“甜蜜”抱怨: “女人就是麻烦。” “这中午饭点都没到呢,就关心起吃啥了。” “罗里吧嗦的。” “老弟,你就秀吧。真是羡慕你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哪像我,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是吃你姐的软饭。” “马拉个巴子的!” 吴四保干笑了一声,“对了,婉葭说劫你是啥意思?” “还不是商会龙泰公司的方长顺被人劫走了。” “我老丈人他们现在都快成了惊弓之鸟。” “婉儿这不是担心我嘛。” 王学森点燃吸了一口道。 吴四保眼底暗流一闪,干笑道:“就是,咱们可是特务机关,谁特么敢太岁爷头上动土?” “姐夫,听说最近劫匪猖獗,专绑有钱人。” “你说警察局这帮废物,也不知道干嘛的,到现在都破不了案。” “商会那边都快要闹起来了。” “照这么下去,这些有钱人都潜逃了,还怎么共荣?” 王学森站在苏家角度上骂咧了几句。 “警察局可不就是废物。” “不过你放心,日本人可不比那些愚蠢的法国佬,张嘴闭嘴自由,商会那些家伙的产业和人一分一厘,一根头发丝也别想飘出上海滩。” 吴四保蔑然不屑道。 “姐夫,你忙着,我看看办公室整好了没。”王学森心底大概有了数,起身告辞而去。 丁墨村正为卫队工资发愁,人应该不是他和林芝江劫的。 从吴四保刚刚的细微表情分析,方长顺极有可能落在他手里。 玛德,这帮渣滓! …… 吴四保快步来到了二楼李世群的办公室。 “主任。”他带上门。 “怎样?”李世群问。 “王天牧看到学森慌了,看来咱们的计划奏效了。” “全身而退,一根头发丝未损。” “以戴笠多疑的性格,姓王的想回军统怕是没希望了,还得承受家规的压力。” “到时候他走投无路,还得乖乖求着回到76号。” “主任这一招简直绝了。” 吴四保吹捧道。 “王学森什么态度?”李世群目光一直落在公文上,语气温和问道。 “他一字没问王天牧的事。” “应该是看出来我的用意了,一直在扯东扯西,没敢沾边。” 吴四保说道。 “是个谨慎人。”李世群合上笔,有些疲惫的伸展了一下胳膊。 “这小子前面在丁墨村的办公室待了37分钟,丁墨村还把丁子俊的办公室给他了。” “主任,他不会投靠了那边吧?” “别忘了这小子的老丈人可是江浙商会副会长。” 吴四保皱眉道。 “你问他,他怎么回答的。”李世群站起身倒了杯水。 “他说主任您会明白他的。”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李世群点了点头,正说着,情报处的唐克明走了进来:“主任,汪先生密电。” 李世群接过看了一眼,签好字合上还给他:“送机要室存档。” “记住,交给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唐克明愣了愣。 “就是新来的王学森。”吴四保提醒。 “以后可以入档的情报、机密文件,一律交由王学森的办公室。”李世群笑了笑道。 “明白。”唐克明点头而去。 “丁墨村不是要拉拢他吗?” “唐惠民可向来把机要处当做自留地,连罗君强都容不下,王学森一个无根脚的家伙想立足,哼。” 李世群吹了吹茶花,喝了一口道。 “明白了。” “主任是想给王学森助把火,丁墨村想拉拢王学森,就会得罪唐惠民。” “让他们窝里斗。” “好计谋啊。” 吴四保惊赞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 “方长顺怎样了?”李世群走到窗户边,拨开一丝窗帘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醒神。 “藏在仓库。” “老三那边正在跟他们谈赎金。”吴四保道。 “得尽快。” “商会这边在找公董局协商,晴气先生和外务省对76号的名声看的很重,这些事一旦爆出去会很麻烦。” “最多三天,再拿不到钱,直接撕票。” 李世群眼中凶芒一闪,冷冷吩咐道。 “是!”吴四保领命。 …… “王主任!”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门口的交际科门牌换成了“机要、会计副主任办公室!” 字多,不错! “辛苦了。”王学森掏出一张十块法币递给了钉牌子的后勤人员。 “谢谢王主任。”那人欢喜而去。 丁子俊的私人物品早已收拾干净,王学森靠在真皮椅子上享受的闭上眼,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王主任,忙吗?”唐克明在门口敲了敲走了进来。 “唐处长,快坐。”王学森起身要给他倒茶。 “金陵方面的情报,立即送机要室存档,麻烦你签个字。”唐克明递上红本绝密文件,催促道。 王学森人麻了。 李世群这老狗,阴招一套接一套。 他刚跟丁墨村搭上线,李世群就来拆台。 行! 老子照单全收。 正好要踢走唐惠民,索性将计就计借借东风。 “唐处长,你应该拿到二楼找惠民主任吧。”王学森没接。 “李主任说你能签。” “再说了,按照76号制度主任不在时,副主任有权代签。” 唐克明盯着他,笑容带着几分考验的戏谑。 “有规矩就行!” “既然是李主任交代的,那我签!” 王学森打开绝密文件进行审阅、确定。 电文是关于他的。 汪兆铭指示李世群秘密调查王学森在山城“神秘空窗期”,以及详细调查王学森与苏婉葭在上沪时的关系。 李世群把这个给他看。 既是考验、拉拢、示好,同时也是挑拨自己与汪兆铭的关系。 这家伙套路挺深啊,一环扣一环。 丁墨村能搞过他就奇了怪了。 王学森掏出钢笔唰唰签下了大名,并在存档,仅限高层阅览一栏打了个勾。 唐克明单手插兜,嘬着腮帮子斜眼看着这个愣头青。 这家伙是真不知道唐惠民的脾气? 还是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问都不问就签了。 太莽了吧。 “好了。”王学森合上笔道。 “谢了。”唐克明笑了笑,插着兜走了。 王学森送他出门,左拐直接去了机要室,机要室秘书叫应滢,见王学森拿着红头绝密文件不禁皱起了眉头: “王副主任,你这是……” 狗东西,没点礼貌,非得加个副字是吧……王学森友善一笑:“存档!” “不是……” 应滢还在懵逼,王学森已经转身走了。 应滢回过神来,拿着这个烫手山芋不知如何处理了。 唐惠民抓机要审阅权很严格,这也是制衡李世群为数不多的法宝,这么重要的红头绝密文件居然被一个新来的花花公子给签了。 这是要反天吗? 他连忙拿起文件往二楼唐惠民办公室跑去。 唐惠民不在。 应滢连忙往家属楼赶去。 谁都知道唐惠民是个儿奴,经常翘班去陪他的儿子嬉闹玩耍。 这事要不处理妥善了,机要室就完了。 …… 第十三章 借借东风 果不其然。 唐惠民找来了办公室,指着王学森鼻子劈头盖脸就骂。 王学森也不服气,跟他对吼。 呵,你自己翘班遛娃还有理了? 他一口咬定规章:主任不在时,副主任有代签权利,半个字没提李世群。 两人当众大吵了一顿。 唐惠民气急败坏,照着王学森脸上来了一拳,还蛮横把办公室砸个稀巴烂,撒了一通气才骂骂咧咧的退去。 这正是王学森要的效果。 李世群手下有诸多亡命之徒,强行对抗就是找死。 王学森的策略是营造明投丁,暗靠李的假象。 借着假意投靠丁墨村,拉拢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待日后李世群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然成了气候。 只是李世群太过诡诈。 钱送的再多,李未必会信。 这就好比新来的邻居,知道你有位漂亮娇妻,天天往你跟前凑,换谁都觉得有鬼,心里发慌。 正好,王学森与李世群有共同敌人唐惠民。 拿下这块绊脚石作投名状,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学森借着签名一事与唐惠民闹翻,再加上在接风宴上跟茅子明的打斗。 嘿嘿。 丁派咄咄逼人,不给我活路,我暗中投靠你李世群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下午五点。 王学森揉着肿胀的熊猫眼,愤懑不满的走出了办公大楼,吴四保早就在外边等着了:“学森,搭我一程,我去你家接爱贞。” 上了车,吴四保点了根烟,瞄了眼王学森干笑道:“伤的不轻啊,婉葭估计得心疼了。” “狗娘养的老唐,老子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鸟气。” 王学森恼火骂道。 “老弟,退一步海阔天空,唐主任是谁?76号创始元老,丁主任的心腹,连李主任都得避他锋芒,你就忍了吧。”吴四保一脸爱莫能助的叹了口气。 王学森知道这家伙在煽风点火。 李世群想借机分化丁派势力,这正合自己递投名状的用意啊。 “等着吧!” “早晚我得弄死他!” 王学森一脸公子哥的凶狠、不甘道。 到了公馆。 余爱贞在门口抽烟。 “哟,学森,眼睛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见了王学森,她娇声尖叫。 “没事,被狗给打了。” “姐,咋不进去?” 王学森尴尬的捂着眼道。 “叶大姐跟你家婉儿在里边说话呢,我出来透透气。”余爱贞优雅的吐了个烟圈。 王学森愣了愣,假装又被她的风趣给迷住了。 余爱贞幽幽一笑,暗自得意。 片刻,李世群的夫人叶吉青与婉葭挽着手,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叶吉青鹅蛋脸,柳叶眉,一袭淡蓝色旗袍,蛮腰、臀线丰润,不仅漂亮还透着交际场上的干练、优雅。 不过王学森却深知,这女人可不是善茬。 虽是富家大小姐出身,复旦高材生,但干的都不是人事。 她明着是76号财务总管,暗地里是吴四保夫妇与青帮绑架、勒索集团的幕后指使。 “李太太!”王学森微笑欠身。 “学森还真是一表人才。” “这眼睛……怎么回事?” 叶吉青眉眼含笑,她注意到了王学森的伤势。 “别提了。” “我不是做了机要室副主任嘛,唐克明处长找我签字,我一听是李主任的令,二话没说就签了。” “哪曾想,唐惠民说我越权,进门就打……” 王学森一脸委屈的“邀功”。 他是看人下菜碟,在外人面前他不提李世群指使签字,现在嘛,当着“自家人”自然得表表忠心。 有啥能比得上枕头风呢。 “学森受苦了。” “回去我问问老李怎么个事,没道理咱家人被他姓唐的欺负。”叶吉青装作护短道。 “谢谢李太太。” “姐,留下来吃晚饭吧,待会我陪您和贞姐再打几圈。”王学森感激之余,盛情相邀。 “不了,晚上还有局呢。” “改天再打。” 叶吉青客气两句,上车而去。 …… 吃完晚饭。 苏婉葭挽着王学森的手,在外边沿着河堤散步:“方长顺有消息了吗?” 王学森哼道: “人家外人都关心几句,你就知道问情报。” “就算你不喜欢我,战友之间最起码的关怀得有吧。” 说话间,他手肘往她胸口轻轻撞了两下,以示不满。 “行,行,王少爷好些了吗?”苏婉葭也觉得过分了点,连忙软声慰藉。 “这还差不多。” “方长顺极有可能在吴四保手里。” “丁墨村答应替我找人,快的话今晚就能有消息。” “另外王天牧被李世群放了。” 王学森四下看了一眼,确定附近没人跟踪,低声说道。 “这个消息很重要,我得立即上报。” “我给你抓点药去吧。” 苏婉葭道。 “没事,回家用热毛巾敷敷就好了。”王学森觉的姑娘心还挺好呢。 “不是这个药。” “是壮阳、生孩子的药。” “联络站是一家药店,你看你这么花,都没个孩子。” “正好对外可以说咱俩想要孩子,调理身体。” 苏婉葭伶俐笑道。 “草你!” “你咋不说是你玩的花,生不出孩子。”王学森不爽骂道。 “粗俗!” “我爹管我很严,圈里很多人都知道。” “这样吧,也不让你吃亏,先你抓药,回头你……你要在外边真跟谁有孩子传开了,就说是我的问题。” “我再抓药,这总行了吧。” 苏婉葭轻咬了一下贝齿,折中说道。 “我倒是希望这药灵验,咱俩……”王学森盯了一眼她挺翘的胸口,眼巴巴道。 “讨厌,别乱说话。”苏婉葭脸唰的就红了。 “我在外边不欺负你,回到家冷冰冰的,也没啥意思啊。”王学森在她蛮腰上掐了一把不爽道。 苏婉葭白了他一眼,这家伙一出门,总是变了法的占自己便宜,太讨厌了。 很快。 两人走到了一家中药店门口。 “济世药店!”苏婉葭下巴微微扬了一下示意,“这是老板给咱们专门设立的交通站。” 王学森看了过去。 掌柜的是一个干瘦中年人,戴着瓜皮小帽,留着一缕山羊短须正在拨弄算盘。 “可靠吗?”王学森问。 “可靠,老杜是复兴社的老人。跟你哥、贾金南是一拨的,老板绝对的心腹,地下经验很丰富。” “如果以后有啥急事或者我出了事,你就自己过来。” 苏婉葭轻声说道。 “胡说什么呢,呸呸呸!” “要来你自己来,我可不爱闻药味。” 王学森晦气的吐了口唾沫,凭心而论,除了不让……苏婉葭还是可以的,至少打电话配合、给叶吉青送礼这些明面上的事处理极好。 而且在外边的时候,还能让他摸一摸,亲一亲啥的。 有自行车了,还要啥斯蒂庞克。 潜伏嘛,凑合凑合得了! …… 第十四章 杜掌柜(求月票,求收藏) 药店,诊室内。 杜松往外看了一眼,叮嘱外边的伙计:“小六子,我先给客人把脉,你盯着点买卖。” “好呢,掌柜的。”叫小六子的年轻伙计应道。 “可靠吗?”王学森问。 “可靠,他是我内侄,这孩子由我一手带大跟亲儿子没啥区别,而且我这个站只跟你们单线联系。” “只要我不暴露就不会有风险。” 杜松笑道。 “我问的就是你。”王学森冷冷盯着他。 “这你大可放心,我当年一直在红区外派,军统局除了戴老板和贾金南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杜松对他的警惕很满意。 “你跟你哥,哦,跟学文真的好像。” “兜兜转转,有种回到了当年鸡鹅巷时期的错觉。” “不过那时候我们的敌人是红票。” “现在是日本人和汪伪。” 他看着王学森感慨了一句。 “杜掌柜,说正事吧。” “王天牧已经被李世群放了,李世群的计谋很简单,跟踪钓鱼,逼王天牧走投无路回到76号,你这边要尽快通知老板,切断上沪成员与王的联系。” 王学森语速极快的说道。 “这点不用担心,大部分成员已经撤离。” “陈明楚叛变后,军统在上沪的根子都被日本人捣烂了,老板已经决定重建上沪区的军统班底。” “新来的区长应该不久就会到了。” “你有什么需要我传达给老板的?” 杜松问道。 “丁墨村现在是个摇摇欲坠的空壳子,我得在他彻底滚蛋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在76号站稳脚跟。” “否则,一旦李世群一家独大,我们会寸步难行。” “另外,我想将计就计,把王天牧招到76号为我所用。” “76号现在有CC派,公馆派,军统叛徒左右无依且不少人并非真心,我想暗中打造一个军统派,以此来分化76号。” 王学森说出了计划。 苏婉葭在一旁静静看着王学森,此刻他是那么稳重、老辣,完全没有半点纨绔之气。 陌生的简直让人惊讶。 “来时,戴老板有说过,对你的方针是情报为辅,大局至上。” “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想保住王天牧恐怕有点麻烦。” “军统上沪副区长赵立君你知道吧。” “此人绰号‘追命太岁’,对敌人,对自己人一向心狠手辣。” “他跟王天牧有旧怨,正愁没机会打击报复。” “根据我这边的暗线情报,赵立君已经在筹划针对王天牧的锄奸计划,就算我今晚密电老板,赵立君也会以未接收到指令为由除掉王天牧。” “而且,王天牧非老板嫡系的野路子出身,老板对这类人向来猜忌、提防。” “想保下他,太难了。” 杜松皱眉道。 “怎么救他我来操作,你只需上报老板。” “另外,你这边要尽快建立交通站,保持物资、人员转运畅通,回头我可能需要用。”王学森吩咐道。 “好,我这边加紧。”杜松点头。 “老板那边有什么指示吗?”王学森问道。 “还是陈明楚的事。” “这是委座、老板亲自点名的汉奸,不除掉他,上边面子上挂不住,得抓紧!”杜松皱眉道。 “关我什么事?”王学森反问。 “本跟咱们没关系,这不是陈明楚一直藏在76号,出行十分隐蔽,军统刺杀组的人逮不着机会啊。”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杜松无奈说道。 “这人是挺谨慎的,李世群把他当宝贝一样护着,你让老板别急。” “李世群最擅长的就是钓鱼。” “沉不住气,会有麻烦。” 王学森摇了摇头,不容置疑的正告杜松。 “好吧。” “你钱还够用吗?”杜松被他老辣的气场怔了怔,回过神来问道。 “我是‘逃’到上沪的,身上那点钱经不起花,光给这帮大爷送礼就快削干了,正想找你支经费呢。”一提到钱,王学森立马变脸谄笑,市侩的搓起手来。 “你误会了。” “我是想你俩要有余钱,给我匀点。”杜松嘿嘿笑道。 “不是?” “来时,戴老板跟我说的是,一切优先,资金充足,你跟我要钱?”王学森脸一拉,人麻了。 “哎,这不是没辙吗?” “陈明楚一口气把整个军统区全撂了。” “法国佬不靠谱,军统在法租界银行资金被日本人强行切断,原本靠着杜月笙留的一些烟土、黑市买卖也黄了。” “现在药材吃紧,贵的很,我这铺子进货缺钱啊。” 杜松一脸无奈的叹道。 “这个该死的陈明楚,搞的大家都喝西北风。” “你先凑合着花吧。” “钱的事,我再想办法,总不能让你黄了摊。” 王学森打开皮包,也不看一把全掏了出来丢在了桌子上。 “走了!” 王学森拿好方子,起身走了出去。 “六子,给客人照单抓药。”杜松探头喊了一嗓子,又关好门对婉葭道: “苏小姐,当着学森有些话我不好说。” “如今是国共合作时期,有劲得攒着一起使,有红票方面的情报让学森帮着打听一下。” “上次军统行动三组成员撤退,就是红票帮忙托的关系。” “咱们也得礼尚往来,帮衬着点。” “老杜,我明白。” 苏婉葭点了点头,本想反映王学森爱占她便宜的事,但一想有点幼稚便又咽了回去。 “两位慢走啊。”杜松亲自送二人出了门。 王学森左手拿着药,右手挽着婉葭轻笑道:“夫人,我这回可是被榨干干的了,以后就靠你养了。” “那得看你表现好不好了。”苏婉葭俏然一笑。 “你是指……”王学森扬了扬手上的药包。 “你!” “以后你喝西北风吧。”苏婉葭知道他又在占便宜,气气气! “你看,这不挺懂的吗?”王学森道。 “我没有男人,还没听过啊。”苏婉葭掐了他一把。 “余爱贞她们平时都说啥荤段子了,给我讲讲呗。”他继续逗道。 “你想得美。” “我警告你啊,余爱贞、叶吉青这些都是蛇蝎美女,你少打她们的主意。”苏婉葭提醒道。 “哎。” “做男人真命苦。” “身边美女不让想,去夜场鬼混还得顾忌‘娘’家势力,天天当和尚坐大牢。” “苦啊。” 王学森叫苦道。 “你们男人就知道惦记这点事,没有又不会死,国难当头,有那精力多想想对付鬼子不好吗?”苏婉葭白了他一眼,鄙视道。 “说的你好像不想似的。”王学森道。 苏婉葭满脸通红:“我本来就不想好嘛。” “你是泥巴做的吗?鬼才信你!”王学森贫道。 “你!” 苏婉葭又是一通乱掐。 “不闹了,明天抽个时间带我去见咱爸。”王学森捉住她的玉手,说起了正事。 咱爸……苏婉葭恍了一下: “嗯,回来两天了,也是该去拜会了。” “到时候等我电话。” …… “小敏,明天早点起把先生的药熬一下。”回到家,苏婉葭脱下高跟,边换鞋边嘱咐道。 “好的,太太。”小敏接过药包。 “辛苦。”王学森冲她点了点头。 苏婉葭上楼沐浴。 王学森就在楼下泡脚看报纸。 暧昧嘛。 外边能上手,说点荤话轻松下就行,回到家还是要适度保持距离,要不就真成骚扰了。 不能把金凤凰逼走啊。 眼下口袋空空,还指望大小姐包养呢。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敏聊天,顺便提点让她这两天多做点牡蛎、腰子啥的给自己补补。 以配合去买补药,操劳太晚虚了的事实。 晚上。 王学森依旧很大爷的霸占了床。 “你闭上眼,捂着耳朵。”苏婉葭穿了胸衣,满脸红霞的走到床边道。 “你怕是有病?”王学森莫名其妙。 “你才有病,你看着我,我……我叫不出来。”苏婉葭有点紧张、结巴。 “好吧。” “大小姐辛苦了。” 王学森看着有点可爱的大美人,知道她尴尬,也不逗她了,关掉灯蒙上了薄被单。 “还男人真命苦。” “明明命苦的是我好嘛,真是羞死人了。” 苏婉葭撇了撇嘴,无奈的娇羞“哭泣”了起来。 “嗤!” “哈哈,哈哈!” 听了一会儿,王学森埋在被窝里,实在忍不住憋气大笑了起来。 苏婉葭那个气啊。 老娘没羞没臊的配合,你还敢笑话。 你怕是不知道,本小姐自幼拜名师学拳,也是略通拳脚的好吗? 她拿起枕头照着王学森一通乱抡。 王学森也不让她。 两人在床上打闹着滚成了一团。 很快,王学森压住了丰腴、香软的美人儿,一时情迷意乱,低头往婉葭的红唇寻了去。 …… 第十五章 听男人的就对了 苏婉葭过去老听余爱贞她们说些荤段子,偶尔也会去夜总会一块跳跳舞看看花花世界。 平时忙于工作、应酬,对这点事倒也没啥想法。 但毕竟二十出头的姑娘了,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梦幻,尤其是讨厌鬼王学森来了以后,不是亲就是摸的。 人又不是泥捏的。 苏婉葭体酥神麻,洗澡、换衣服就更勤快了。 此刻,王学森身上阳刚、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苏婉葭感觉就像喝了酒一般微醺、目眩了起来。 一身好拳脚全化作了绕指柔,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婉儿!” 王学森轻松呼唤着她的名字。 苏婉葭心莫名的柔了下来,晕晕乎乎的,任由他嘬住了红唇。 呵呵。 女人果然都是水做的。 气氛到了,就没有办不了的事。 两人正腻歪着。 叮铃铃! 电话响了。 刺耳的铃声让苏婉葭瞬间清醒了过来。 “啊!” 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趴在身上的王学森,张手就是一记耳光。 然后跟兔子一般抓起不知道啥时候被脱掉的睡裙,噔噔跑进了卫生间反锁好了房门。 玛德! 就差一点,一丁丁啊,就能验证是真是假,为自己的“人生阅历”增加新的经验。 破电话早不来晚不来! 王学森跳下床,一手提裤子,一手拿起电话恼火道:“谁啊。” “哦,丁主任啊。” “是,是。” “好的,辛苦,您早点休息。” 是丁墨村打来的。 方长顺找到了,被青帮一个叫张老三的家伙藏在闸北一间平房里。 王学森挂断电话,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婉儿!” 苏婉葭在淋浴。 她现在只想洗干净身上的气息。 略微检查了一下,谢天谢地,一切还好。 差一丢丢,自己就失身了。 这家伙可是顶着世上她最讨厌的一张脸啊。 一想到王二少曾想给她下药被抓现行的卑鄙之态,苏婉葭就恨的牙根痒痒。 她这辈子就算当尼姑。 也绝不会跟叫“王学森”的人在一起。 苏婉葭更郁闷的是,自己明明厌恶透了这张脸,刚刚怎么就……哎,好烦啊。 气气气! “婉葭、苏大小姐,方先生有消息了。”王学森靠在门外,懒洋洋的说道。 王学森,大坏蛋! 看我炸不炸你就完事了。 本着工作第一,苏婉葭换上睡衣,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走了出来。 “快说。”她恨恨的瞪王学森。 “不急,好歹让我先刷个牙吧,要不你又该嫌我这个土包子有味了。”王学森眨眼坏笑。 “你!”苏婉葭脸红到了脖子上,贝齿都快咬碎了。 卫生还是要讲的。 王学森洗漱完,哈了口气,呜,口齿留香。 回到卧房。 苏婉葭玉面冰冷,手里高举着一个美式手雷。 王学森吓了一跳:“不是,姑奶奶,你闹哪样,这玩意会死人的。” “从现在起,你要再敢在家欺负我,咱俩就一块死。”苏婉葭豁出去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谁欺负你。” “刚刚明明是你打我!” “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想,这种事都是你情我愿的,你不同意,我能干嘛?”王学森比窦娥还冤的说道。 “你……”苏婉葭想反驳,却发现一句词都找不出来。 今晚肯定是给鬼迷了! 她只能作如是想。 “算了。” “那就约法三章,从现在起,你不准再……碰我。” “士可杀,不可辱!” “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婉葭举着手雷,冷冷的警告他。 “好,好,你先把这玩意收起来好吗?”王学森是真怕她了。 “人在哪?”苏婉葭问。 王学森写了个地址给她:“方先生不是在法租界有挂名吗?你立即给咱爸打电话。” “警察局跟李世群是一伙的,最好是让法租界公董局向日本方面请求协助执法。” 眼下太平洋战争尚未爆发,日本人对租界采取的是渗透和挤压,但依旧保持明面上的外交友好。 而且,日本外务省大使馆一直宣传亲善、共荣,这种发生在日占区上的绑架事件影响恶劣,对日本打造的虚假形象十分不利。 “日本方面的势力多了,找谁?”苏婉葭本能看向王学森。 这家伙谈正事时,那种深沉、睿智给人一种很踏实的安稳感,完全就不像是同一个人。 原本来时,还打算“领导”王学森的苏婉葭,莫名的就陷入了“被领导”。 “76号的靠山是梅机关和陆军参谋部,那么宪兵队和梅机关的特高课是不能碰的。” “外交事件由外务省管理。” “我记得外务省领事馆情报机构岩井公馆跟梅机关存在权利冲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找岩井英一吧。” “要快。” “这样有日方施压,李世群哪怕反应过来了,也只能吃这哑巴亏。” 王学森剑眉一凝,迅速给出了最佳方案。 他推荐岩井公馆还有一个原因,历史上岩井英一的副手袁枢是红票,而且是日常任务与执行的主要负责人。 像方长顺这种爱国商人,袁枢应该不会介意助一臂之力。 苏婉葭琢磨了一下,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方案:“好,我现在就给咱……我爸打电话。” “小气,非得分这么清楚。”王学森在边上吐槽。 苏婉葭白了他一眼,拨通了号码。 …… 76号,家属楼。 叶吉青洗的香喷喷,看了眼正在床上看报的李世群。 他看的是租界发行的《大美晚报》。 “这帮老鼠就会躲在租界的角落里聒噪!” “呵呵,敢说我是刽子手?” “真以为躲在美国人的地盘,我就动不了他们。” 李世群放下报纸,蔑然轻笑。 “骂你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 “再说了,汪兆铭、周佛海都不急,咱们急啥。” “不过我听杨淑慧的意思,上边似乎有意要拿宣传口开刀了,《大美晚报》这些人到时候一个都别想跑。” 叶吉青一边抹面霜,一边欣赏起茶桌上纯金打造的小马。 她“啧”了一声: “世群,你说王学森小两口啥意思?” “送礼就送礼,干嘛还搭上一本《三国演义》,真是莫名其妙。” …… 第十六章 人在曹营心在汉(求追读,求月票) 李世群笑了笑:“这还不明白,马是赤兔马,他是关云长,人在曹营心在汉。“ “他想告诉咱们,明面上他是丁墨村的人,暗中想投靠我。” “难怪他会蠢到去签字,惹得唐惠民暴跳如雷,看来是投靠心切啊。”叶吉青恍然娇笑。 “他可不蠢。”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王二少是花花公子,但老王家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李世群摇了摇头。 直觉告诉他,王学森没那么简单,恐怕另有图谋。 当然了。 汪先生既然不信任王学森,这小子再怎么蹦跶也成不了气候,倒也无需多虑。 “那你打算用他吗?”叶吉青说话间又拆开了另一个箱子。 “哇。” “是美国进口的‘靠得住’,我正愁最近快来事烦着呢。” “打去年底租界断了货,我都用的卫生棉,大热天有气味不说,还犯炎症真是受尽了罪。” “我听说陈碧君她们都是托人从美国带,就这么一小搭转手能涨到三十几块,那可是一个普通科员三个月的生活费啊。” “你说王学森哪来的能耐,搞到这么一大箱。” “还是带护翼的最新款。” “哎哟,这可真是捡着宝了。” 叶吉青乐的嘴都合不拢,这礼算是送她心坎上了,比送她几根金条还贴心、值当。 “倒是个聪明人。” “你别急着用,先给下边的人试试,这年头想咱们死的人太多了,什么手段都得防。”李世群看了眼眉飞色舞的夫人,浅笑提醒。 “明白。” “这小子我看不错哎,老李,你用他吗?”叶吉青下意识替王学森说起了好话。 “他主动得罪唐惠民投靠我,咱也得表示下。” “这样,以后王学森找你要经费什么的,稍微漏一漏,算是送他点顺水人情。” “其他嘛,那得看他有多大本事了。” 李世群白净、圆润的脸上满是精明与老辣。 …… 翌日。 清晨。 王学森早早起来。 苏婉葭躺在藤椅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恬静而美好。 大小姐不容易啊。 昨晚又叫到了两点多。 其实她没必要闹腾的这么晚,欢欢喜喜头三天嘛,纯粹是为了给自己撑面子。 学森好样的。 学森能干! 王学森轻轻抱起她放在床上,盖好薄毯,悄悄带好门下了楼。 洗漱完,吃了早点,小敏端上汤药:“先生,药给您熬好了,夫人有交代让您趁热喝。” “谢谢。”王学森硬着头皮喝了精光。 反正是壮阳、补气的,喝了没害就是了。 “对了,夫人要多睡会,没事不要惊扰她。” 他交代了一句,拿着公文包出门而去。 …… 76号。 林芝江奉命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丁墨村正靠在椅子上补觉。 昨晚,他等了一宿的消息。 “怎样了?”丁墨村睁开眼,满脸疲色问道。 “我的人一直在闸北盯着,下半夜,巡捕房和岩井公馆的人过去了,当场解救了方长顺。”林芝江也是打着哈欠汇报。 “交火了吗?”丁墨村问道。 “没。” “绑架的是季云卿手下的张老三,一看这阵仗当场就跪了。” “听说一大早,季云卿就过去赎人了。” “要能拿到张老三,坐实李世群绑架商团的罪证,也许是个机会。”林芝江道。 “嗯!” “我待会给清水董三打个电话,看公馆那边能不能审出名堂。”丁墨村道。 “你觉得王学森如何,能堪大用吗?” 顿了顿,他问道。 “王学森?” “挺好的,军统、中统两头熟,用来招揽人很合适。” “不过唐主任、茅秘书跟他结了梁子……” 林芝江本就寄人篱下,没敢往深了说。 “看来你对他印象不错。” “唐主任、茅秘书的意见不重要,行,你先去忙吧,盯着点李世群那边的动静。”丁墨村急着收钱,见他藏着掖着也懒的问了。 待林芝江一走,他按响了振铃。 茅子明走了进来:“主任,您吩咐。” “王学森来了吗?” “来了,让他马上过来。”丁墨村吩咐。 “是!”茅子明很不是滋味的应道。 王学森正和总务处的人收拾办公室。 片刻,茅子明双手插兜,牛哄哄的走了进来:“王副主任,忙着呢。” “茅秘书有事吗?”王学森笑问。 “丁主任找你有事。”茅子明道。 “小洪,辛苦你了。” 王学森跟后勤打了声招呼,与茅子明往主任室走去。 “汪先生根本信不过你。” “你是戴笠的人。” “在山城消失了那么久,干嘛去了?”茅子明边走边冷笑质问。 “你猜。”王学森哂然一笑。 “呵呵,慌了吧。” “其实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金陵总部的机要文件都会过我的手,王学森,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 “我用鼻子一闻,就能嗅到你身上的军统味。” “早晚我得揪出你的狐狸尾巴。” 茅子明仰着下巴,很得意的说道。 “原来是狗啊,怪不得见人就吠。”王学森恍然道。 “你就嘴硬吧。” “忘说了,我有个结拜兄弟,他叫白……俊奇,现在的日本特高课思想股股长。” “据他所言,苏婉葭不过拿你当挡箭牌。” “只是我很好奇,眼下上沪是日本人的天下,汪先生、周秘书长并不信任你。” “你无权又无钱,一个被王家除籍的小白脸,能混几天女人饭。” “我要是你,趁早滚出上海滩。” “晚了,只怕……” 茅子明冲王学森残忍一笑,竖起大拇指冲地嘲讽道。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我肯定比你活得长。”王学森指了指他头上的纱布。 “好,那咱们走着瞧。”茅子明嚣张的应了下来。 他不仅仅是丁主任心腹,同时也是打手。 也是76号为数不多敢公开跟李世群叫板的存在,王学森,一个软饭男有什么资格跟自己斗。 找死! …… “主任。”王学森拎着公文包走进办公室,顺手带好了房门。 “林队长那边有消息,方长顺已经获救了。”丁墨村道。 “主任神通广大,学森佩服。” “这是方家的一点心意。” “按照您的意思,我直接要的金条。” 王学森打开公文包,取出了黄鱼。 一条十两大。 十条一两小。 比起三万法币,只多不少。 “不错!”丁墨村难掩目中欣喜,一把搂过来放入了抽屉。 或许觉得不太妥当,他愣了愣,尬笑一声又抽了根小黄鱼递给王学森:“你忙前忙后不容易,拿着。” “属下份内之事,岂敢言功。”王学森连忙拒绝。 “得收!” “这是命令。”丁墨村怕这小子多嘴,执意道。 “那,那学森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学森诚惶诚恐的收了下来。 “喝茶。” “杭州王司令送给我的上好龙井,你尝尝。” 丁墨村心情大好,拉着他入了茶座。 “唐主任的事,我听说了,你受委屈了。”他觉得有必要发发声,留住这个人才。 “主任。” “唐主任是前辈、长辈,我初来乍到被人利用犯了规矩,他教训我无可厚非。” “我心里不甘的是……” 王学森一脸委屈为难,咽了下去。 “不甘什么,说!”丁墨村道。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那办公室是谁的?” “是您亲弟弟,是子俊主任的,那些精美摆件、字画,哪样不是子俊主任的心头之好。” “唐主任欺负我,打我,我可以不计较,可以忍。” “可他砸办公室,我忍不了。” “季云卿的门徒了不起,有青帮渠道能搞到几条枪就能砸子俊主任的办公室吗?” “太猖狂了吧!” 王学森双目一红,拍着手心痛心疾首道。 说到这,他摘下婉葭送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主任,学森愚笨、惶恐。不知76号到底是姓丁,还是姓李,还是姓唐。” …… 第十七章 怀疑的种子 “你觉得它姓什么?”丁墨村冷冷盯着他,面无表情的问道。 “属下不知。” 王学森摇了摇头,旋即微微耸肩:“但我希望它姓……丁。” “实不相瞒,我这个主任处处被人掣肘,你也看到了。”丁墨村放下二郎腿,起身负手踱了两步。 旋即,他眼中寒芒一闪:“你作为局外人,有何高见?” “学森斗胆直言,主任现在有两弊。” “一是缺钱。” “二是缺人。” “钱、枪的事好办,我可以助主任徐徐图之。” “现在是您手下缺人。” “缺真正能办成事的人才,而不是成天只会跟李世群胡搅蛮缠,毫无执行力的人!” 王学森慷慨陈词。 他倒不是毛遂自荐,而是为王天牧的到来暗中铺路。 有些话,他只能点一点。 万一丁墨村真学会了“礼贤下士”,人毕竟是老资格,王天牧到时候真投奔了他还有自己啥事。 王学森目的很简单,既能让王天牧为自己所用,又能让丁墨村出头去争取,避免自己被李世群针对。 “你的建议我知道了。” “学森,说一千道一万,钱才是根本。” “我已经跟梅机关的人通过气了,运气好的话,影佐祯昭或许很快就会接见咱们。” “商会那边你得抓紧啊。” 丁墨村避开头疼的人事问题,眉开眼笑的提起了钱。 “主任放心。”王学森点头。 “像方长顺这样的事,你得多关注点,都是同胞,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权当结善缘了,你说是不是。”丁墨村重新坐下,挤眉市侩道。 “是,是。” “主任宅心仁厚,学森敬佩。” “您放心,主任既有普度众生的心思,学森也不介意做个善财童子。” 王学森满嘴抹蜜的吹捧道。 “好说,好说。” “对了,这是总务处刚送来的清单,你去会计室报下经费。”丁墨村拉开茶几抽屉,取出一张表递了过来。 “这笔两千块的经费没个名目。” “叶吉青不能批吧。” 王学森接过一看,皱了皱眉。 还有那支八人卫队,丁墨村也写了进来。 这家伙真是死抠。 进账三万块,八人卫队,一个月总薪资顶天不到两百块,就不能自己掏了? 非得去看李世群两口子的脸色。 要钱不要脸是吧。 “哦,这是唐主任的活动经费,至关重要,你一定得想办法批下来。” “叶吉青如果问,你就让她给周佛海打电话核查。” 丁墨村道。 “周秘书长能同意吗?”王学森又问。 “他会同意的。”丁墨村很肯定的回答。 “行。” “我知道了。”王学森站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 “学森啊,都是自己人,唐主任这边我会打招呼,你不要往心里去。” “这盒茶叶拿去。” 丁墨村拿起刚开封的茶叶送给了王学森。 “谢谢主任。” 王学森很爽快接了,快步而去。 待他一走,丁墨村回到办公桌取出沉甸甸的大黄鱼,用绸布细细擦拭、把玩了起来。 吁! 好久没摸到这么多钱了。 夫人前段时间看上了愚园路的一套花园洋房,这不就有了吗? 王学森,好小子啊。 哐当! 正美着,茅子明推开门走了进来。 丁墨村吓了一跳,连忙把金条放进了抽屉,恼火骂道:“茅秘书,进门为什么不敲门,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茅子明人都傻了。 老子是为你出生入死的心腹啊。 打跟你第一天就这么个进门法,现在你跟我讲体统? 更关键的是,茅子明看到丁墨村鬼鬼祟祟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丁主任在避着自己? 过去他从不这样,哪怕和沈悦办事,都不介意自己在边上汇报。 一定是王学森! 该死的家伙! “主任,刚刚得到消息,张老三死在了巡捕房。” “服毒自杀。” 茅子明隐去眼底的愤怒,恭敬汇报。 “什么阿猫阿狗,他死了与我何干?”丁墨村并不想收钱的事被外人知晓。 “我,我听说余爱贞和季云卿早上去过巡捕房,属下觉得张老三死的有些蹊跷,是不是掌握了李贼什么把柄被灭了口。” “要不要找人探一下,兴许能……” 茅子明解释道。 “探什么探!” “一天到晚尽打听些鸡毛蒜皮的事。” “我问你,唐主任跟明光中学那位汤校长谈的咋样了?” 丁墨村瞪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 “姓汤的嘴很硬,一直不愿意配合宣传亲日反蒋。”茅子明回答。 “那还等着干嘛,抓啊。”丁墨村冷酷道。 “我也是这么建议的,唐主任不让啊。” “他说是汤甑洋嫌钱少了。” “这都喊到两千块了,还少?” “当初军统金陵区区长钱新民也不过三千块,一个破校长至于要这么多钱吗?” “我看老唐是想往自个兜……” 茅子明撇了撇嘴,暗自煽风点火。 “行了,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丁墨村打断他,严令指示:“你告诉他,最多七天,再谈不下来我就直接抓人了。” “是,主任。”茅子明道。 “不过经费……”他小声问道。 “经费的事你就别管了,让学森负责。” “还有事吗?” “没事就出去吧。” 丁墨村不耐烦的摆手驱赶。 他现在是真烦,属下没一个好使的。 唐惠民倒不怎么捞钱,可爱摆老资历、脾气暴躁,办起事来贼肉、贼磨叽。 关键,王学森一句话点醒了自己。 唐惠民跟李世群一样,都曾是青帮大佬季云卿的门徒。 人家俩是同门师兄弟,又是76号的共同创办人。 虽说眼下为了跟李世群争权倒向了自己,鬼知道日后会不会暗中反水? 还有,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唐惠民敢砸子俊的办公室,分明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可恶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发芽开花。 丁墨村越想越不安。 还有这个茅子明,倒是忠心,但成天只会一根筋喊打喊杀跟李世群硬碰硬。 让他搞点钱,去批经费次次都让会计室的人怼回来。 这俩蠢货没一个办事可靠的。 反倒是……丁墨村看向了抽屉里的金条,眼神贪婪之余多了几分期待。 第十八章 唐惠民的秘密使命(求追读、月票)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深思了起来。 清单上的资金高达两千块。 丁墨村说是直接拨给唐惠民的特别经费,而且催的特别急。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唐惠民在干嘛呢? 如果是采购枪支或者招募人员,李世群是绝不会同意的。 唐负责的主要是教育口。 丁墨村都搬出周佛海了,那么极有可能是印刷亲日报纸或者是策反经费。 事情很急。 得探探眉目。 如果是策反,最好能搅黄这帮汉奸的好事,顺带反将唐惠民一军,顺便向李世群卖个好。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想到这,王学森哼着小曲往一楼的会计室走去。 “王主任。” 时不时有认识的打招呼。 王学森也不摆架子,散散烟,挥挥手一一打招呼。 来到会计室。 叶吉青正和两个青年男子在磕着瓜子聊家长里短。 “哟,王主任来了。” “你们聊,行动队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额角有道刀疤的男子起身向王学森点了点头,先行去了。 “杨队长慢走。”王学森微笑点头。 他不认识这人。 不过从他与叶吉青极为相似的轮廓不难猜出,应该是叶吉青的亲弟弟,行动总队二队队长杨杰。 “哟,学森,稀客啊。”叶耀先连忙起身道。 “李太太,叶主任。”王学森欠身问好。 “你呀,也不来认认门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会计室主任跟老唐一样,跟你不对付呢。” 叶耀先笑盈盈的让到茶座,上来就是煽风点火。 “叶主任,我……”王学森刚拿起清单,叶耀先笑了笑,“姐,茶叶快喝完了,我去总务处拿一盒,你们聊。” “学森,喝茶。” “丁主任又给你出难题了吧。”叶吉青翘着兰花指,优雅滑动着盏盖。 “什么都瞒不过夫人您。” “茅子明跑不下来经费,这不摊我头上来了。” “我现在是两头不讨好。” “这边得给您添麻烦,那边还不待见我,哎,要不是怕辜负汪先生,我现在都想辞职。” “你说我随便去租界倒腾点买卖,不比这赚钱、轻松吗?” 王学森跟见了自家亲姐一样,倒起了苦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世道在哪站稳脚跟都不容易。” “拿来吧,我给你签了。” 叶吉青温和接过条子,签字盖上了印章。 “不是,夫人,这可不是小数目,您不问问。”王学森诧异道。 “先签再问。” “老李很看好你,给我放了话,你的事特办。”叶吉青笑道。 “还得是李主任和您亲啊。” “属下真是……无以为报。”王学森感激道。 “不用客气。” “四保和爱贞不都跟你说了嘛,咱们是自家人!” “不过,这钱批的是有点多,丁主任怎么说的?” 叶吉青笑容一敛,问道。 王学森起身走到门外四下看了一眼,带好房门回到沙发上低声说道: “具体啥没说,隐约带了一嘴,说是给唐惠民的特别经费。” “哦。” “丁主任还说,您可以电询佛海先生。” 叶吉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略微斟酌后,她脸上恢复了笑意:“学森,你去取钱吧,我寻思着哪天挑个日子,等方便了请你去我家坐坐。” “你送的东西,我很满意。” “夫人,您也知道我就喜好玩耍,你要说搞枪搞炮、打打杀杀我没那本事,但倒腾些胭脂水粉我有的是门路啊。” “美国货、法国、英国货,您想要啥,尽管开口。” “不是吹啊。” “蒋夫人用的,但凡您叫的出名号的,我都能给你搞到手。” 王学森奉承道。 “真的?”叶吉青兴奋的两眼放光。 那可是享尽人间富贵,时尚洋流的蒋夫人啊! 自己要能跟她一个档次的享受,简直不要太有面儿。 “夫人,我有几个脑袋敢蒙你啊。”王学森嘿嘿笑道。 “就知道你有本事。” “先忙去吧,没事了多来会计室陪我聊聊天。”叶吉青愈发喜欢这小子了。 鬼精灵,懂世故。 也就丁墨村、唐惠民这种蠢货才会往外推。 待王学森一走,叶吉青拿起电话拨通了李世群办公室的号码:“老李,唐惠民支了两千块钱说是特别经费,你让四保派人暗中查查,这家伙到底在干嘛?” “别让他落了便宜。” 挂断电话,叶吉青抱着酥胸笑了起来。 王学森在故意向自己通风报信。 小家伙还挺记仇啊。 这是要与自家老李联手,报复唐惠民了。 上道。 上道! …… 王学森去财务领了钱,叩响了丁墨村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 丁墨村正在跟唐惠民说话,从表情来看,两人聊的并不是很愉快。 “丁主任,唐主任。”王学森微笑道。 “钱拿到了吗?”唐惠民迫不及待的问道。 “拿到了。” 王学森拿出纸袋包好的钞票放在了办公桌上。 “太好了,老丁,有了这批钱我肯定能……”唐惠民看了眼王学森,欲言又止。 “老唐,这钱可不好拿,你得谢谢学森。”丁墨村正好卖王学森一个人情。 “王副主任,谢了。” 唐惠民冷淡淡的丢下一句,拿了钱往包里一装走了。 “主任,您看这可不是我记仇吧。” “为了讨这钱,我就差没给叶吉青跪下了,我太太明儿在牌桌上不知道又得点她多少钱的炮。” “这里里外外忙活一通……哎!” 王学森无语的一摊手。 “学森,你的心意我都看到了,老唐就这样,消消气。”丁墨村也是没辙,唯有好生宽慰。 “叶吉青问了吗?”他问。 “我说佛海先生知道这事,她就没问了,不过批的是不情不愿,尤其是您八人卫队的经费。”王学森道。 “这个贱婊子!” “商会的事抓紧,抓紧。” 丁墨村怨毒骂了一句,又催促道。 “主任,那您忙。”王学森躬身而退。 他毕竟是新人。 丁、唐搭档已久,这时候重油烈火,丁一眼就能看出他别有用心。 唯有润物无声,一点点渗透。 这对丁墨村这种自负、敏感、多疑的人来说,同样极具杀伤力。 回到办公室。 王学森站在窗帘后,透过缝隙往楼下窥视。 唐惠民领着心腹应滢匆匆忙忙上车去了。 约莫几分钟后。 他就看到吴四保换了一身便装,率了几个人驱车出了大门。 应该是去盯唐惠民的梢了。 …… 下午五点。 王学森站在窗口,见吴四保的车回来了。 他点上烟抽了两口,对着腕表时间略微掐算了一下,然后提着公文包往大厅走去。 “哟,吴队长。”运气不错,正好撞见,王学森假装偶遇打起了招呼。 …… 第十九章 王学森的计划 “学森,我正要找你呢。”吴四保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也是,婉葭说晚上做了淮扬菜,姐答应留下了,让我通知姐夫您一块过去吃晚饭。” “有你爱吃的臭鳜鱼。”王学森笑道。 “太好了,我馋这一口老久了。你姐啊,嫌有味老不让我吃,哎呀,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吴四保欣然大喜。 “你这家教也太严了。” “以后想吃啥,想玩啥,咱俩出去。” 王学森现出了“花花公子”本性,眨眼暗示道。 “再说,再说吧。”吴四保妻管严,笑了几声没敢应。 “哎,真羡慕姐夫你啊,家里是夫唱妇随,外边跟着李主任顺风顺水。” “哪像我,被王家除籍,在单位还要成天受夹板气。”上了车,王学森点了根烟,看似羡慕的吐槽。 “怎么,谁又欺负你了?”吴四保问道。 “还能是谁,唐惠民。” “我好心给他去叶大姐那支了钱,人家一句感谢话没说,还公然在机要室放话,以后但凡是我递上来的文件一律按泄密打回。” “我这个副主任现在就是科室笑话,谁都能踩上几脚。” “姐夫,您跟李主任是兄弟,麻烦帮我托个信,让唐克明处长别往我这递文件了。” “再递哪天唐惠民一恼火,别找人把我崩了。” “毕竟他跟您都是季老门徒,我惹不起啊。” 王学森倒起了苦水。 “他?” “打他投靠丁墨村,胳膊肘往外拐,季老就没把他当人了。” “老弟放心,青帮这块我说话比他好使,有我罩着十里洋场你随便走。”吴四保拍着胸口,打起了包票。 “是吗?” “我看他挺受周秘书长重用的,两千块经费啊,可不是小数目,周佛海眉头都不眨一下就作保批了。” “哎。” “我回头还是找机会,早点去金陵投奔汪先生得了。” “上海滩这个地方太复杂,待不住啊。” 王学森叹了口气,继续钓他。 吴四保蔑然笑道:“老弟,你想多了。” “唐惠民不就明光中学那点事吗?” “周佛海让他策反校长汤甑扬。” “那姓汤的是铁骨头,能劝降还轮得到他唐惠民?” “姓唐的别说拿两千,给他两万这事也办不成。” “打住,打住,我可什么都没听见。”王学森抬手,一脸忌讳莫深道。 “瞧你这怂样。” “又不是什么大事。” “情报处那我帮你打招呼。唐惠民就这德行,毕竟是李主任昔日的兄弟,创号元老。” “连李主任都得让他三分。” “熬着吧。” 吴四保大大咧咧的说道。 到了家。 吃了饭,两家在一块摸了会麻将。 王学森见余爱贞今天妆容精致,尤其是樱唇红灿,说话又骚又软,便故作色心大起,借着酒劲趁机在桌子底下用脚摩挲她的丝袜美腿。 不知是丝袜柔顺。 还是她本来肌肤雪滑。 真叫一个丝滑。 甭说,这种偷的小暧昧,还挺上头。 余爱贞优雅的抽着香烟,抹着红指甲油的玉手摸着麻将,专接王学森点的炮。 底下嘛。 任由王学森蹭。 既不躲闪拒绝,也不逢迎。 她很享受这种被男人惦记、围猎、需要的感觉,那会带来处在掌控位的浓浓安全感。 而这也是王学森的意图。 余爱贞是李世群核心圈人物,是叶吉青的眼睛。 她但凡多在叶吉青、李世群面前多评价一句自己是“废物”、“色中恶鬼”,就能让李世群夫妇多卸下几分防备。 哎哟。 王学森假装不留神,手上的牌掉在了递上。 “抱歉。” “炮点多了,手软的很。” 他歉然一笑,弯身探到桌子底下,趁机捧起余爱贞的玉足上摸了一把,然后,迅速起身没事人一样打牌。 “手软不怕,你别腰子软就行。” “我还盼着当姨,抱小娃娃呢,婉葭,你俩得努力了啊。” 余爱贞像没事人一样,媚态横生的嗔笑。 “最好生个男娃,我教他练武打洪拳。”吴四保这傻鸟也跟着附和。 “最近正在看中医。” “我俩先调理调理。” 苏婉葭借机把风透了出去,省的这帮狗贼日后怀疑自己去药店。 “婉葭我知道,本本分分的大家闺秀。” “看来是……学森有问题了。” 余爱贞娇笑打趣王学森。 “姐,瞧你说的,咋是有问题呢,就不能是精益求精么?”王学森底下又在她小腿上蹭了蹭。 “学森其实……还,还好。” 苏婉葭红着脸附和道,生怕丢了“男人”的面子。 “这鞋啊合不合脚,只有试了才知道。”余爱贞一脸瞧不上王学森的哼笑。 “姐夫,你合不合脚啊。”反正这帮人平时都爱开荤段子,王学森顺嘴把话题转走了。 “咳咳!” “我,我当然合脚,爱贞,你说是吧。”吴四保拍了拍腱子肉胸脯,连忙道。 “合,合。”余爱贞眉眼一沉,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有怨气的。 余爱珍有孩子,但那是前夫的,她跟吴四保结婚快一年了,至今没个动静,搞不好有点问题。 王学森敏锐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利用的点,回头记小本本上。 又打了两圈,余爱贞有些困了,众人散了牌局。 王学森第一时间冲进洗手间放了泡水,消了消火。 玛德,这女人太骚了。 洗了澡。 王学森换了睡衣。 苏婉葭关着门在卫生间洗衣服。 “婉儿,说点正事。”门没反锁,王学森随手打开了。 苏婉葭正搓洗小裤头,被王学森撞了个正着不免羞的面红耳臊: “你,你在外边说,我听的见,快出去。” 她侧过身子挡住王学森的视线。 “拜托,天天挂在阳台,我又不是没见过。”王学森撇嘴道。 “你!” 苏婉葭气呼呼的打开水龙头:“说吧。” “唐惠民正在秘密策反明光中学校长汤甑扬。”王学森道。 “汤先生在教育界名气很大,他如果倒向日本人,对眼下抗日舆论思潮极为不利。”苏婉葭打了肥皂,边搓洗边道。 “结合吴四保的口风,以及今天我在丁墨村办公室见到他和唐惠民的争执。” “汤先生应该拒绝了唐惠民的拉拢。” “丁墨村为了彰显他在76号的权威,频频对爱国人士痛下杀手,我估计谈崩后,他会立即抓捕或暗杀汤先生。” 王学森揉了揉眉心道。 “你想营救他们?”苏婉葭转头问道。 “对!” “他对我扳倒唐惠民至关重要。” “不过,老杜最好能找到中统的人,用中统的渠道安排他走。” “这是我刚刚写的具体策划书。” “你看看。” 王学森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她。 苏婉葭擦了擦手,迅速看完:“计划是不错,可你知道徐恩曾跟戴老板不对付,从他们那边走,我怕他们会故意拖后腿。” “你让老杜告诉他们,汤先生是陈布雷的挚交。” “徐恩曾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王学森沉思道。 “那行,我现在就去找老杜。”苏婉葭道。 “明天吧,这么晚了去药店不太合适。”王学森一把拉住她,眼中满是关切。 “放心。” “我带药渣去,就说这药你吃了有点不举,找他麻烦。” “正好今晚我也能歇歇嗓子。” 苏婉葭心头莫名一暖,温和笑道。 “不举?” 王学森郁闷的捂了下额头:“也行,那你去吧,衣服……我给你晾。” 苏婉葭看着他,有点难为情。 “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都看了,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凑合着来吧。” 王学森接过她的盆子,大大方方去了阳台。 何止是看……苏婉葭想到昨晚的事,羞臊的吸了一口气。 没错! 工作第一! 她迅速换了衣服,匆匆忙忙下了楼,玉容冰冷夹杂着几分怒气:“小敏,先生喝的中药渣还在吗?” “装起来,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夫人。” …… 第二十章 怜香惜玉 济世药店。 杜松扣好衣服,匆匆忙忙把苏婉葭引到了诊室:“大小姐,这都几点了,你怕人不知道这是联络站吗?” “老杜,情况紧急。” “你看看吧。” 苏婉葭递上王学森的计划书,歉然道。 杜松看完皱起了眉头:“渠道我倒是有,但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中统亡我之心不死。” “对咱们军统而言,他们比日本人还可怕。” “他们不会同意的。” “而且,汤先生到时候还要登报。” “这么多事,除非戴老板亲自去协调,否则搬谁的名头都不好使。” 他一拍纸张,觉得简直儿戏。 “这事是有点难。” “但王学森很坚持,他说至关重要。” “实在不行,你就直接请示戴老板,让他去找徐恩曾谈吧。”苏婉葭泯了泯嘴唇,还是站在了“自家男人”这边。 “苏小姐。” “当初戴老板选中你,是希望你能圈住王学森。” “你是他的领导。” “不是让你来当卒子的,你知道这事要搞砸了,老板丢面子是小,咱们一块极有可能被中统出卖送上李世群、丁墨村的断头台。” “我表示同意。” 杜松一摆手,严词拒绝。 “你不同意,丁墨村就会抓捕杀害汤先生。” “届时又会倒下一面抗日舆论大旗。” “老板有过命令,交通站是配合我们的工作,既然是配合,那就照做吧。” “出了事……我负责!” 苏婉葭目光坚决,不容质疑。 “好!” “希望你的决定是对的。”杜松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道。 “对了。” “若是有人过问,你就说是学森吃了你的药不举,我是来找茬的。” “你重新给我抓副药,我得走了。” 苏婉葭提醒道。 然后,拿好杜松一边包好的新药,快步而去。 回到家。 刘小敏迎了过来:“夫人,您回来了。” “把这药先冷水泡好。” “明天早上给先生熬上。”苏婉葭一脸怨气森森的吩咐。 男人都喝出毛病了。 一晚上没得乐,有点坏情绪很正常吧。 回到房间,苏婉葭舒了口气:“老杜不愿意惊动老板,不过,他答应了下半夜秘密发电报。” “学森,老板恩威难测,你拉他入局要没搞垮唐惠民,以后再想求他办事就难了。” “而且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苏小姐在担心我吗?”王学森扬眉笑问。 “不是你说的,要……要多关心战友吗?”苏婉葭脸颊微红,嘴硬辩解。 “谢谢。” “于无声处听惊雷,静候佳音吧。” “你怕吗?” 王学森心怀感激,想去捉她的手。 苏婉葭下意识躲开了,“我……我怕什么,真要暴露了,你回山城继续当你的倒爷,我正好去美国留学见见外面的世界。” “好吧。” “哦,衣服晾好了,睡觉吧。” “正好今晚萎了,你也能安安心心睡个踏实觉。” 王学森微微摇头,笑容有点苦涩。 苏婉葭心头莫名生疼,她觉的自己说错话,冒犯、伤到学森了。 真要暴露了,王学森成了无用棋子,怎么可能回得去。 戴老板必然会第一时间密裁处决他。 “我的意思是……”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睡觉!”王学森拉开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不睡床吗?”苏婉葭小声问道。 “床垫太软了,睡的我浑身骨头不粘力,白天老打不起精神。” “你也知道我过去是苦娃子,皮糙的很。” “这等洋货,消受不起。” 王学森笑了笑,拉开藤椅躺了下去。 苏婉葭确实睡不惯藤椅,但她能忍,白天也可以趁着小敏出去买菜啥的补会儿觉。 她真没有夺回大床的打算。 但见王学森说的如此真诚,有点傻白甜的苏婉葭琢磨着,也许学森是真不习惯呢? 嗯。 明天得给他换个床垫了。 她看了眼阳台夜风中飘啊飘的小裤头和文胸。 再一联想到,早上起来自己睡在床上的暖心一幕,不用想肯定是王学森把自己抱上来的。 突然间,她觉得王二少这张脸似乎也没那么恶心了。 “你昨晚说梦话了。”关了灯,沉默许久,王学森突然开口道。 “我,我说什么了。”苏婉葭背对着他幽幽问道。 “你叫我……进来。”王学森很坦诚的相告。 “你,你胡说,我才不会说。”苏婉葭嘴硬道。 “喂,你懂的似乎有点多吧,就不能是进房间吗?”王学森笑了起来。 “嗯嗯,就是进房间。”苏婉葭连忙附和。 “是吗?那你今天为什么晾了两条裤裤,别告诉我,你有炎症。”王学森观察力还是很敏锐的。 “你才有炎症。” “天气热,我洗两次澡,勤换点衣服不行啊。” “再说了,你不也一样嘛。” 苏婉葭气气气。 “别装了,大家都是成年人。” “你看我就光明磊落,我承认,昨天半夜听到苏大小姐的哭声,我没忍住……”王学森坦白从宽。 “你闭嘴。” “食不言寝不语,你再吵我睡觉,我丢手雷了啊。” 苏婉葭说不过他,祭出了杀招。 “好吧。” “晚安,苏小姐。” 王学森侧过了身去。 啊! 藤椅躺着好憋屈、难受啊。 这玩意眯会儿还行,窝着一晚上,真是人能忍受的么? 还是女人都是软体动物,属猫的。 哎! 心软了。 就不该把大床让出去的,傻了吧唧,没事搞什么怜香惜玉啊。 草! …… 山城。 神仙洞公馆。 清晨,贾金南叩醒了戴笠的房门。 戴笠头发凌乱,目含怒意的走了出来:“有什么急事,非得这个点扰我清梦。” “老板,上沪有急电。” “您看看。” 贾金南递上长长的电文。 戴笠看完,走到了阳台,清凉晨风一吹,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这个王学森是立功心切,还是机不可失?” “哼,胆大包天,都利用到我头上来了。” “老板,您让他去上沪,不就是以死向生吗?”贾金南暗中说起了好话。 “你怎么看?”戴笠道。 “我觉得老杜是怕担责,故意夸大调子,希望局座你出手。” “其实倒也不必,王学森特意提到了陈布雷。” “陈布雷跟汤甑扬是故交、好友,如今委座正有意在舆论阵地吹响抗日救国号角,徐恩曾没道理不接手。” “这样既能把咱们绕出去,保护王学森。” “也不用您直接跟徐恩曾交集。” 贾金南分析道。 “嗯,倒是符合老杜的行事风格,凡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啥都指望我拍板。” “我看这家伙是老毛病又犯了……” 戴笠负手笑道。 贾金南知道,老板这是喜,不是忧。 老板喜欢聪明人。 但更喜欢听话的聪明人。 杜松凡事上报交由老板“乾纲独断”,老板其实打心眼里是高兴的。 “救人如救火。” “王学森能不能取代唐惠民,全在此一谋了。” “我这就去拜访彦及先生。” 贾金南躬身请命。 “你对他的事很上心啊。”刚迈出步子,戴笠冷笑了一声。 “但你别忘了,他是李幺娃,不是学文的弟弟。” “更不要忘了,这小子曾在山城秘密给红票倒卖过物资。” 戴笠觉得有必要点一下老贾。 贾金南浑身一颤,连忙顿足低头道:“属下知道。” “但属下相信,就算王学森日后爬到了高位,不管他是谁,哪怕有千变万化也逃不出老板您的五指山。” “去吧。”戴笠抬头望天,陷入了深思。 …… 第二十一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翌日清晨。 王学森从藤椅上起来,轻手轻脚走到了床边,婉葭像只乖乖猫蜷缩着,长发遮挡着雪白的脖颈。 “傻妞,这么大人还爱踢被子么?” 王学森嘀咕一句,拿起薄毯盖在了她身上。 洗漱完。 他径直下楼。 咔嚓! 听到门锁扣轻轻合上的响声,婉葭睁开了眼,抽出藏在枕套剪刀环扣上的右手。 刚刚她醒了。 本以为王学森会趁自己睡熟占便宜,没想到他真的只是给自己盖被子。 “吁!”她舒了口气。 下药、卑鄙无耻的是王二少,他们只是长的像而已。 自己防贼一样对学森,有点过分了啊。 “你才傻妞。” “傻蛋!” 苏婉葭心里暖融融的,抱着双膝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敏,以后夫人的早点待她醒来再准备,让她多睡会。”楼下传来王学森的叮嘱。 人还怪好的嘛,没白费我昨晚跟老杜呛呛一通……苏婉葭俏皮的眨了眨眼,光脚跳下床拉开窗帘,任由金色阳光拥抱满怀。 楼下,穿着白衬衣的王学森提着公文包正要上汽车。 或许是心有灵犀。 他下意识往阳台看了过来,冲苏婉葭坏坏的比了个飞吻。 “讨厌!” 苏婉葭冲他努了努嘴,比个锤他的手势。 …… 办公室。 王学森随手从包里掏出英文、法语书,拿出本子有模有样的做起了笔记。 上一世,王学森是跨国公司老总的翻译,会英语、法语等九种外国语言。 眼下日本人还没完全占领租界。 英语、法语能派上用场。 为了以后不穿帮,现在就得开始“打底子”了。 运气不错,昨儿向吴四保一番吐槽有了效果,情报处和电讯室总算不往他这塞机要文件了。 王学森落得清净,安心待了一天。 喝茶、看报纸、杂志、。 下午五点。 王学森装包准备打卡下班。 咚咚! 门响了。 一脸阴郁的林芝江站在门口,“老弟,不介意我进来坐会吧。” “求之不得,蓬荜生辉啊。” 王学森连忙起身泡茶。 林芝江带上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也不说话捧着茶盏噂噂喝着。 “老哥,我看你这气色不太好啊。”王学森打量了他几眼。 林芝江头发油腻,脸上长着黄脓痘子,口气“清新”,一看就是上火、失眠患者。 “我……哎。算了,走了。”林芝江欲言又止,起身准备离开。 “林哥,你别急着走,我给你诊诊脉。”王学森抬手喊住他。 王天牧的事还等着这老哥出手呢。 送上门的天鹅肉,能让他跑了? “你还会看病?”林芝江好奇道。 “身病不会,心病倒是懂点,如果我没猜错,老哥现在心病有点严重吧。”王学森像是看穿一切,神秘笑道。 “哦?” “说说。”林芝江被他勾起了兴致,又坐了回来。 “你有三虑。” “第一虑,你人在76号,但心依旧在军统,家规就像一把剑悬在你的头顶。”王学森道。 “老弟,你这话会出人命的。”林芝江双目一寒,沉声道。 “医生仁心,有啥说啥。” “你只管听,我断的对错与否不重要。” “这第二虑嘛,你是丁主任的人,丁主任现在处在颓势,李世群正在一点点‘切香肠’。” “这一刀切你头上是迟早的事。” “还有,你不是CC,也不是公馆派和青帮出身,哪边都不会把你当自己人。” “你现在是想回去没门路,想当汉奸又没靠山。” “一根筋两头堵。” “我要是你,肯定也睡不着觉。” 王学森很松弛的靠在沙发上,指着他抖了抖食指。 “哎!” 林芝江又是一声长叹,沉默深思了几秒,他抬起头道:“老弟,你慧眼如炬,我这点心思瞒不过你。” “老哥,其实咱俩是同病相怜。” “这座大楼里,中统的好混,青帮的,没良心的也好混,唯独像你我这种跟军统沾了边的左右无依。” “从接风宴到唐惠民砸我办公室。” “一个个都盯着我搞。” “我的情况不比你恶劣一百倍啊?” 王学森放下二郎腿,探身给他递了支烟。 “你老弟妻子跟吴四保家关系不错,我看李主任挺器重你的,不愁没退路吧。”林芝江点燃香烟,盯着他狐疑道。 “老哥,你是真不懂政治还是埋汰我啊。” “我为什么挨唐惠民的打?” “不就是李世群故意让唐克明往我这塞机要文件煽风点火吗?” “他们把我当枪使,你当我傻啊,看不出来!” 王学森一脸精明的噱笑。 他敢说这些,是因为林芝江历史上就是坚挺的反李派,而且最后重回了军统。 知识、对历史的熟知就是穿越者最好的武器和底牌。 “李世群心腹众多,压根没你的位置,茅子明、唐惠民跟你过不去。” “你老弟又是山城来的,是不容易啊。” 林芝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老哥,你来的比我早,这没外人,你给句实话,丁主任还能撑多久?”王学森压低声音问道。 “情报、经费都卡在李世群手里,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别看我是行动总队队长,其实就是个摆设。” “除了我带过来的军统兄弟,其他几个队基本上被李控制了。” “没办法。” “人家陈明楚、杨杰的一、二大队吃香喝辣,我手下连子弹夹都补不上。” “这年头都是拖家带口的,没钱,谁跟你混啊。” “现在他们也就表面和气,实际上就差李世群摊牌掀桌子赶人了。” 林芝江实言相告。 “老哥,这么说咱俩离滚蛋不远了?”王学森摩挲着下巴,皱眉道。 “算是吧。” “真掀了桌子,你好歹还能去金陵投靠汪先生。” “我就惨了。” “要么滚蛋,等着被军统锄奸,横死街头。” “要么给吴四保、杨杰这两个废物、渣滓当狗!” 林芝江兔死狐悲的摇了摇头。 “拉倒吧。” “我来那天,可是你老哥查的行李箱。” “汪先生夫妇、周佛海根本信不过我。” “摆明了,把我放李世群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扒皮呢。” “我现在跟你一样,有家难回,有力无处使。” “一旦没干出名堂过了新鲜劲,哼哼。” “苏家做生意的,势利的很,没利用价值了别说姑爷,就是亲爹也是立马翻脸不认的,我被婉葭踢了是迟早的事。” “还有,你老兄好歹没登报。” “我家老爷子可是在山城各大报纸上刊登了除籍声明,举国上下谁不知道我王学森是汉奸、走狗。” “指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就让哪位爱国志士用板砖给开了。” 王学森一脸“谁比我更惨”的叫起了屈。 林芝江一听,这老弟是特么有点惨啊,心里顿时平衡、舒服多了,大有知己难觅,惺惺相惜之感。 “老弟,咱不能等死啊,你现在有啥想法?”他同情的问道。 “哥,实不相瞒,我带来的那点银子快花光了。” “我现在愁的都张不开嘴。” “真要靠女人养着,这家离散也就不远啦。” 王学森声音压的更低了,剖心置腹吐槽道。 “我也是,老婆孩子都在跟前,上沪这鬼地方,干啥不得哗哗往外撒银子。” “光那百十块的薪水,早晚得饿死。” “说真的,我看到吴四保这帮孙子绑票勒索,赚的盆满钵满,我眼馋的浑身肉疼。”林芝江感同身受的直拍大腿。 喝了口茶,他起身拉开门往外警惕的瞅了一眼,然后回到沙发招手示意王学森凑近点,蚊呐低语: “江浙商会的方大顺你知道吧?” “就是吴四保绑的,我亲自盯的梢,闸北青帮张老三就是吴四保的猎头。” “张嘴赎金就是二十万!” “二十万啊!” “光靠死工资,咱们一辈子也吃不了这么多钱。” 看着林芝江两眼直冒凶光,王学森心头暗喜,林芝江上钩了。 成年人的世界,光共情、拉关系是不可能长久、结盟的。 这世道亲人都能背后捅刀子,什么派系、朋友统统靠不住,唯有金钱才是真正牢实、可靠的桥梁、纽带。 他要绑死了林芝江,成为自己在76号的第一把快刀! …… 第二十二章 孑然一身,唯有卿随(求收藏,求追读) “老哥,别说你眼馋,我也眼馋啊,随随便便绑一票打底都是数万的赎金。” “更别提李世群仗着季云卿,在黑市倒卖烟土、米面粮油了。” “这上海滩哪哪不是钱,就等着咱们往怀里搂啊。” 王学森连连点头,痛心的拍打掌背道。 “明白人!” 林芝江“啧”的一声,“你也知道当初周道三吞了我和手下弟兄的奖金。” “弟兄们提着脑袋跟我来的这,不能天天跟我喝西北吧。” “再不搞点钱,不说死去弟兄的安家费,就身边的这点人也得散了。” “我没法当人啊。” “老弟,你脑子好使,对上海滩有钱人也熟,要不……咱也搞他几票先渡过难关再说。” 王学森睁着大眼看着他。 “放心,干黄了兄弟自个儿拧脑袋,绝不连累你就是了。” 林芝江还以为他怂了,眼神一狠说道。 “林哥,抢我支持。” “但这玩意是黑活,李世群为啥让青帮的人出面,不就是怕闹大了被日本人盯上吗?” “而且,咱都是‘名门正统’。” “你要绑那些爱国企业家引起了百姓公愤,山城那边就真给你发追杀令了,万一将来鬼子被打跑了,你还想不想好,咱得留后路啊。” 王学森知道这哥们是个狠人,连忙往善路上引导。 “也是!” “那……那咋办?”林芝江瞪眼懵了。 “你听我说。” “黑活、黑市买卖咱肯定得干,但不能跟李世群、吴四保一路。” “咱要绑就绑奸商、汉奸,他们油水大啊。” “万一真有天日本人走了要清算,咱摇身一变,那就是暗中打压汉奸、走狗的英雄。” “一箭双雕啊!” 王学森干笑了两声道。 “对,对!” “咱老娘还在陕西老家等着孝敬,是得留条后路。” “老弟,你脑子比我好使,你……你再好好谋划一下。”林芝江心悦诚服,看王学森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 “别着急。” “汉奸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咱得跟李世群一样在幕后操作。” “你也不想,人没了,老婆孩子拿着钱叫别人爸爸吧。” 王学森点了点他。 “可这人活着,没钱更难受,你就说吧,咋整。”林芝江压抑许多,等不及要干票大的了。 “咱俩现在没啥名头,人手也不够,得找个在上海滩腰杆子硬的撑起来。”王学森循循诱导。 “谁?”林芝江问。 “你的老领导王天牧啊。” “青帮通字辈大佬,杜月笙‘忠义堂’托孤人,军统老资历,为人仗义牌子硬。” “李世群前几天把他放了,老王现在走投无路,赵立君又跟他有仇。” “你要能把老王拉拢过来。” “丁主任那你算立了大功,咱也有了强援。” “别的不说,青帮季云卿这帮人,咱好歹有掰手腕的能力了,腰杆子能硬气点。”王学森一语道破。 “你瞧瞧我这记性。”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老弟,你这可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我听说李世群和山城那边的汉奸四处放风造谣,说王天牧已经叛投76号,戴笠下达了追杀令。” “老王现在的处境只怕比咱俩还惨。” 林芝江一拍额头,恍然大喜。 “嘘!” “老哥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 “赵立君是军统四大杀手之一,你比我清楚他的手段,我这边尽快找到老王,你得保住他。” “到时候咱们跟王大哥谈谈。” 王学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说,等你好消息。” “你这一说,我浑身痒痒,老弟,咱们军统是得抱抱团了,要不然得被人欺负死啊。” “走了,走了。” 林芝江抖了抖身上的烟灰,心头块垒尽舒。 “这盒菊花茶你拿去败败火。” 就他待这一会儿,办公室弥漫着腥臭口气。 “还有这点钱你拿着,先给弟兄们和嫂子补贴家用。”王学森打开钱包,掏出一把足足有六七百法币塞在了林芝江兜里。 “老弟,这……”林芝江愣住了。 “林哥,啥也别说。” “苟富贵,勿相忘!” 王学森拍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弟,你现在也不富裕,钱都给了我,你……”林芝江双目一红,感激的浑身发颤。 “林哥,我好歹还能吃几天软饭,饿不死。” “你跟嫂子、孩子,弟兄们吃饭要紧。” “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不能再让弟兄们流血流泪还寒心了。” 王学森很大气的安慰道。 “老弟,有你这句话,我哥几个的命以后就是你的了。”林芝江双目一红,咬着牙道。 上到周道三,下到丁墨村。 一个个都只会画饼,把他和手下兄弟当傻子忽悠。 学森也是绝境中人,一见如故,便倾囊相交。 患难见真情啊! 玛德,给谁卖命不是卖,以后就跟着王学森干了! “同舟共济,生死相依!”王学森握住他的手,用力抖了抖。 林芝江双手相交,吐字如铁:“同舟共济,生死相依!” “老哥,稳住。” 王学森手在脸上一拂,笑着提醒。 “明白。” 林芝江脸一拉,又恢复了抑郁不得志之态,走了出去。 “吁!” “军统帮的第一个班底总算有着落了。” 王学森长长舒了口气。 林芝江手下人不多,但都是经过特训的军统精锐,远比吴四保警卫队和杨杰招募的青帮渣滓要强。 这点从他们很快查到方长顺的位置就能看出来。 强援! 绝对的强援! 养这么一批人,对王学森来说很实惠、经济。 他压根不缺钱。 方长顺的十万赎金,他只给了丁墨村三万,扣下的七万全藏在了王家以前的私宅,连婉葭也不知情。 男人嘛,没点私房钱。 真张着嘴找女人讨生活,多没面子。 不过给林芝江的钱,的确是婉葭给的生活费。 看起来,苏大小姐真打算包养自己了。 …… 下了班。 王学森径直去了财务室叫上叶耀先、杨杰、吴四保几个虚假兄弟去了大世界喝酒。 一直玩到后半夜,他才满身酒气的回到家。 花花公子嘛,来这几天了,不“原形毕露”一下是说不过去的。 毕竟,他在李派眼中的标签就是管不住下半身,好控制的纨绔子弟。 “嫂子!” “人我给你送回来了!” 杨杰扶着王学森下车,送到了门口。 “小敏,过来帮我扶一下先生。” “这是去哪混了,喝这么多,一身的胭脂味。” 苏婉葭迎了出来,用上沪本地话不满骂道。 “咳咳。” “嫂子,我还有事先走了啊。”杨杰不敢逗留,连忙告辞。 回到客厅。 小敏打水给王学森擦洗脸颊。 王学森一把抱住她,张嘴就亲:“婉儿,婉儿。” “先生,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太太。”小敏吓的花容失色,慌乱躲闪着。 “哇!” 王学森突然拨开小敏,冲到了卫生间,张嘴狂吐了起来。 …… 回到卧室。 苏婉葭看着躺在藤椅上,脸色青白的学森:“咋喝这么多?” “你不怪我出去鬼混吗?”王学森揉着刺痛的额角,淡笑问道。 “我是那不懂事的人吗?” “只是你没必要喝这么多吧,胆汁都快吐光了。” 苏婉葭白了他一眼,走到身后替他按摩起鬓角。 “他们故意轮番灌我,想从我身上套信息。” “想打入这帮家伙内部,不容易啊。” “以后这样的酒局少不了。” “还好你不是我真老婆,要不有得伺候了。” 王学森仰头看向她。 可惜太过伟岸。 背躺着只能看到山,看不到脸。 “就你这贫嘴样。” “你就是不喝酒,我也不嫁你。” “嫁你能气死,少活十年。” 苏婉葭又心疼又无奈,嘴上却半点不饶他。 “古人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山城距离上沪可不止千里。” “咱俩上辈子肯定是冤家。” “而且,是我负了你的那种,要不你怎会这么不待见我呢?” 王学森说着,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你,你没事吧。”苏婉葭有些不知所措。 王学森不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明月,泪雨无声。 他确实有点醉了,心里酸楚的厉害。 “想家!” “想我妈了……”他喃喃而语。 苏婉葭看着他,喉头一阵哽咽。 是啊。 这个男人是世上最孤独的人。 他是王二少。 王家高门阔院,却无他容身之地。 他是李幺娃。 那残破的小家里,他的老母、妹妹却被军统盯的死死的,随时命悬一线。 他本是一普通人,却顺江而下,千里相逢,勇闯魔窟。 这繁华本就与他无关。 他现在唯一的家人只有自己。 唯一能依靠也只有自己。 然而…… 自己只是个虚假的妻子。 他背后也只有虚假的师生情谊与苏家。 他孑然一身! 一无所有! 也许自己应该对学森多点关心,至少让这个家多些温暖,让他待的安心一点。 该死的鬼子! 苏婉葭回过神来,王学森已经睡着。 她俯下身,轻轻擦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 翌日清晨。 苏婉葭早早起来,在厨房里做了发糕、窝窝头。 上次,她和王学森在一家中餐馆吃饭。 王学森当时发现了发糕,还有一种叫“驴打滚”的东西。 他竟然连米饭都没要,光吃的这俩样。 而且,他似乎对勾芡、汤汁较粘稠的菜品更感兴趣。 苏婉葭很好奇,这家伙可是土生土长,一辈子没走出山城的本地娃,怎么饮食口味会偏北方菜系? “学森,起来了,吃早饭了。” 苏婉葭端上屉子和紫菜蛋花汤,一叠咸菜,一叠咸肉。 “怎么不是三文治、牛奶?”王学森与苏婉葭目光一接,心惊肉跳。 不好,要坏事。 苏婉葭被他严肃的样子吓到了:“上次……” 草! 王学森暗骂大意了。 无论是养尊处优的王二少,还是李幺娃。 从履历来看,都没去过北方。 怎么会偏好北方饮食? 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漏洞。 还好是苏婉葭发现的,这要被76号,或者军统的人发现,又会引起无穷无尽的猜忌、调查。 甚至他能迅速掌握语言,驾驶等特殊之处都会被无限放大。 毕竟,他的对手是戴笠,是把戴笠军统在上沪打的满地找牙的李世群。 全是当世顶级人精啊! 这些人手里现在还不知道握有多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报。 比如丁墨村的情人沈悦,上次就险些穿帮。 王学森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婉葭倒是贴心,大清早的给自己做早餐。 只是她跟自己一样,忽略了细节。 俩人都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王学森刚想安慰无所适从的婉葭,陡然就觉身后有一道目光在冷冷盯着自己。 小敏在! 不行! 想到这,他猛地一把将屉子扫翻在地,怒吼打断了婉葭的话语:“你给我闭嘴!闭嘴!” “什么意思,嫌我身上没钱了是吧,什么糙玩意,打发叫花子吗?” “苏婉葭,做人别太势利。” “别忘了,‘谁无虎落平阳日,东山尚有再起时’,我王学森还用不着你来阴阳我!” “让开!” 说着,王学森一把拨开被骂傻了的婉葭,抓起包气冲冲夺门而去。 …… 第二十三章 偏向虎山行 “夫人,我,我来收拾。”小敏很小心的收拾起杂物。 苏婉葭轻咬着嘴唇,眼里隐有泪雾弥漫。 自己长这么大了,都没亲手给爸妈、兄长做顿早饭,昨晚念及王学森孤苦无依,寻思着待他好点。 一大早起来在厨房里折腾了许久。 不曾想,没等来夸赞,换来的却是一通蛮不讲理臭骂。 起初她寒心、委屈。 不过,王学森冲她吼那几嗓子后,苏婉葭立即清醒了过来。 她跟王学森不是真夫妻,根本不存在谁看不起谁。 不好!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王学森为什么喜欢北方口味暂且不提,印象中,王二少并没有去北方的经历,这极有可能成为李世群怀疑的一个点。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王学森更忌惮的是戴笠。 “小敏,从今天起只要先生在家,伙食配置减半,尽量做北方菜系,蒸些馒头、红薯、窝窝头什么的。”苏婉葭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的。”刘小敏点头。 “哼!” “什么玩意,落魄子弟还教训起本小姐了!” “我待会要去俱乐部,中午饭别做我的。” 苏婉葭交代了几句,上楼画了漂亮的妆容,扭着翘臀出门去了。 刘小敏看着远去的夫人,心头不由一沉。 夫人和先生的感情似乎出了问题。 俱乐部,那可是花花公子扎堆的地方。 哎! 可怜的先生。 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几天,小敏对王学森印象还不错。 风趣、体贴。 吃饭的时候会讲一些有趣的故事,问及、关心自己的家人、生活条件,还经常给小费。 虽然偶尔有点讨厌会揩油,但大体先生是个大好人。 白天,其他太太在家里打牌时,开过玩笑说先生是“入赘上门女婿”,夫人也抱怨过先生被家族除籍,在76号工作不顺利。 如今看来怕大体如此。 落了势的上门女婿终归没地位,一旦晋升、前途没了着落,立马就被小姐嫌弃了。 这世道…… 苏婉葭出了门,复盘了一下言行、举止,心头暗暗祈祷,希望小敏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仅仅只是76号安排的普通眼线。 这些临时补救能瞒过她。 “不行,得回家找老妈商量下补救策略。”苏婉葭邀了辆黄包车,直奔苏家大宅去了。 …… 王学森来到办公室。 喝茶静思片刻,他骤然起身直奔会计室。 叶耀先正在喝茶看报,见了王学森,他放下报纸打趣:“学森,听杨杰说,昨晚弟妹不高兴了,怎么,没被赶下床吧。” “老叶,别提了。” 他四下看了一眼:“能不能预支我三个月的薪水,兜里快断粮了。” “不会吧,老弟。” “苏家可是有钱人,你老弟还能缺钱花?” 叶耀先一脸不信的笑道。 王学森自嘲一笑:“你说呢?” “本以为汪先生会重用我,如今唐惠民这一闹,搞的我灰头土脸,苏家那边估摸着我是指望不上了。” “商人……呵呵。” “不说了,先支点,等我搞到钱了,回头还你。” “行。我先支给你,不过就这点钱,不够咱们去夜总会喝一顿的,我给你张名片,你缺钱花可以试试。” “利息虽然高了点,但好歹能花的痛快点。” 叶耀先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王学森接过一看,四海钱庄?放高利贷的。 估摸着是李士群这帮人的地下产业。 “好了,你去财务室领钱吧。”叶耀先笑盈盈的递上了条子。 “谢了啊,老叶。” 王学森装作感激、欣喜之态,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 回到办公室。 他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养神。 结合婉葭晚上取药,一晚“没动静”。 加唐惠民打压,前途不明。 缺钱,借高利贷。 负面BUFF几乎拉满了。 足够证明高压之下,苏婉葭与昨晚醉酒的自己生了嫌隙。 商家小姐势利属性彰显。 嗯,这么多信息,就算小敏真看出端倪告密,应该也能圆过去了。 不过这些负面消息对自己倒是件好事。 自己处于弱势地位。 对丁墨村来说,正是争取的好时机。 对李士群呢,则可以无视自己,放松警惕,至少不用在自己这个“废材”身上投入大量的监控精力。 …… 下午两点。 王学森翘班假意去戏园子听曲,驱车路过药店。 他看到门口挂上了“虎鞭”到货的牌匾,停好车,径直插着兜走了进去。 老杜这边有消息了。 “老板,虎鞭有现货吗?我看看。”王学森问道。 “有。” “不过你也知道这玩意不好搞,价钱嘛……先生,要不里边聊?”杜松市侩笑道。 “好!” 王学森跟着他去了里边诊室。 “王天牧和汤甑扬那边有消息了吗?”坐下,王学森道。 “有。” “王天牧藏在法租界巨鹿路景华新村22号,根据可靠消息,戴老板同意了赵立君的密裁请求。” “而且,我有线人,赵立君今晚就会采取行动。” 杜松给他倒了茶,坐下说道。 “我建议你放弃营救王天牧的心思。”他扶了扶眼镜,提醒道。 “不用,今晚我就会安排营救。”王学森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戴笠明显在两头下注。 如果赵立君刺杀了王天牧,对震慑叛徒是有好处的。 相反,王学森要有本事救走,追杀令反而会令事件更显真实,有助于王天牧的真心投靠、相助王学森。 这俩人谁成功了,对戴笠来说都是好事。 平衡、中庸术。 委座的驭人、处事之道,戴笠算是学到精髓了。 “哎!” 向来不好冒险的杜松叹了口气。 “明光中学的汤甑扬如何了?”王学森又道。 “陈布雷向徐恩曾施压了。” “中统这边倒是愿意配合行动。” “问题是,汤甑扬脾气臭,他对所有人都怀有戒心,中统的人过去接触劝不动他。” “还有,特别警察局和保安警察总队最近查的很严,转移出去很麻烦。” 杜松有些头疼的说道。 “这样,你再跟老板反应下,两件事。” “一,看陈布雷先生能不能找点只有他和汤两人知道的唱和诗文词句,以作凭证。” “二,让徐恩曾挑两个被李世群盯上的中统‘鱼饵’去接触汤甑扬。” “然后从虹口火车站走。” 王学森灵光一闪,当机立断道。 “你疯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李世群中统在营救吗?” “虹口火车站的第二警察局局长张元是李世群铁杆心腹,你是要汤先生羊入虎口吗?” 杜松对这种自杀式的建议,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王学森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 第二十四章 暗里藏刀(求追读,求月票) “丁墨村的耐性已经耗尽。” “眼下唯有偏向虎山行,置死地而后生。” “你照实向老板传达就是了。” “让老板再找陈布雷施压,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三天。” “最迟第三天,也就是大后天22号得行动。” 王学森看了眼手表,做下了决定。 “学森,我警告你。” “别玩火!” “后果会很严重!” 杜松盯着他,冷冷警告。 “照办吧。” “出了事,我担着。”王学森下巴一扬,顺手取下墙角一挂虎鞭丢在了桌子上:“切一点就行,我身上没啥钱。” “担着,担着。” “你们一个个的只会说这话,到头来老板骂的都是我。” 杜松咬牙切齿的切了一小角,用纸包了: “拿去泡酒吧。” “谢了。” “您年纪大了,别老动气,对身体不好。” “走了啊。” 王学森冲他眨眼一笑,快步而去。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活。” “年轻人,真特么不靠谱啊。” 杜松骂骂咧咧了起来。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稳如老狗。 哪曾想来上沪短短几天,拜这二位所赐就成了局座回电中的“胆大包天”之徒。 晚节不保啊! …… 看完戏,王学森又去四海钱庄贷了五千块法币。 欠了高利贷。 背负巨额利息,李世群会更放心,觉得他更容易掌控。 也坐实了他跟苏婉葭吵架,断了经济支援的事实。 下午四点。 王学森路过一家玩具城,买了个拼装的跷跷板放在后备箱,拉回了76号。 他提出“虎山行”策略,是赌李世群会不择手段破坏丁、唐的计划。 但光靠赌不保险。 王学森得给李世群、唐惠民这对老冤家添一把柴火。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家属楼。 家属楼住了不少人。 由于陈明楚叛变引发的“大地震”,担心军统大规模刺杀报复,李世群等人的妻儿都住在这栋大楼里。 二十四小时有严密巡逻。 上次王学森在这闲逛时,就看到了一堆孩子在嬉闹。 昨晚喝酒时,杨杰隐约提到过,唐、李两家的孩子在院子里时常争吵、打架,还曾惊动过宪兵队。 唐惠民是众人皆知的宠娃狂魔,叶吉青也不妨多让,为此两家没少因为孩子打闹争吵。 叶吉青甚至一度让吴四保策划绑架唐惠民儿子泄愤,只是李世群城府深,又考虑到同门之谊,一直在劝说、忍让。 王学森知道,煽动李世群不容易。 但女人嘛,都宠孩子,叶吉青眼高于顶,容不下人,从她下手就简单多了。 咚咚! “夫人,王主任求见。”门卫引着王学森来到了门口。 “哪个王主任?”叶吉青在里边问道。 显然,没把王学森当人。 “李夫人,是我,学森。”王学森隔着铁栅栏道。 “哦,是学森啊。” “有什么事吗?” 叶吉青没开门,只是张眼往外看。 “夫人,我今天去看戏,回来路过商场给孩子们买了个跷跷板,您看装哪合适?”王学森问道。 “得打地钉。”他补了一句。 “哟,那就装外边,那棵梧桐树边上,正好娃儿们喜欢在那玩。”叶吉青想了想道。 “好呢。” 至始至终,这女人都没开门请王学森进去喝杯茶。 王学森跟卫士在梧桐树下安装好了跷跷板。 “吁!” “全靠你了,要给力啊。” 他拍了拍跷跷板,心头暗暗念叨几句,回到了办公楼。 进了办公室。 他一边擦汗,一边拿起电话听筒单手拨号:“喂,杨队长吗?我是学森,请问林队长在吗?” “他办公室电话没人接。” “哦,出去了是吧。” “待会他回来,麻烦你通知一声,就说他递交总务处的子弹补充购买清单,会计室打回来了。” “你让他来取下回执。” “好呢,有劳。” 挂断电话,王学森抽烟、喝茶、看报。 五点半。 楼道里陆陆续续传来办公室关门的声响。 林芝江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砰带上了门,迫不及待的压低声问道:“有老王的消息了吗?” “有了。” “王天牧藏身在法租界巨鹿路景华新村22号。” “赵立君今晚可能采取刺杀行动。” “你天一黑,立即带弟兄化好妆去附近埋伏。” “告诉弟兄们,别跟赵立君硬拼,吓唬走他就行。” 王学森叮嘱道。 “太好了。” 林芝江大喜,旋即他挠头不解:“老弟,你从哪搞来的情报?” “黑市。” “这年头只要你舍得花钱,汪先生家的狗生了几只小狗,我都可以告诉你。”王学森笑道。 旋即,他想起了什么:“其实也不贵,五十块就能搞到。” “我听说老弟你在会计室支钱,还借了吴四保他们的高利贷。” “兄弟,我……” 林芝江一脸愧疚,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了。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叶耀先这帮大嘴巴小人! “林哥,没事,等咱们生意开张了,还怕没钱花吗?” “对了这个你拿回去,补枪和子弹,叶吉青不会批的。” “要不,你找丁主任想想办法?” 王学森故意挑拨道。 林芝江跟丁墨村有段时间了,得见缝插针的给他洗脑洗干净了,才能彻底为自己所用。 “甭提了。” “丁墨村连自个的心腹卫队都舍不得花钱。” “你说他没钱吧。” “人家今儿又订制了一套好几百块的手工西装、皮鞋,包养女人花钱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就是没钱给我们补充枪支弹药。” “就这点破事,成天互相推来推去的。” “哎!” “老弟,咱们军统帮再不支起来,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林芝江很无语的吐槽道。 “此地不宜久留,晚上等你好消息。”王学森心头欢喜,下了逐客令。 “放心。” 林芝江干练点头,拿了回执单而去。 …… 晚上。 王学森回到家,苏婉葭坐在沙发上盘着雪白的美腿看书。 “这么闲,小敏呢?”王学森问。 “她说想回娘家看看,我准了。”苏婉葭道。 “我看她是去向背后的主子汇报吧。”王学森冷哼。 “抱歉。” “抱歉。” 两人对视的同时,不约而同的出口。 “女士优先。”王学森在餐桌边坐了下来,拿起窝窝头就着咸菜、香肠啃了起来。 苏婉葭给他盛面片汤,一边翻白眼:“哼,没好处的事,你就知道女士优先了。” “今儿本小姐还非要男士优先。” “你先说。” “好,我说,我说。”王学森知道她受了委屈,也不犟嘴了。 “感谢苏大小姐一番心意。” “我不该那么吼你。” “希望没有吓着你,情非得已,还请见谅。” “我以汤代酒,自罚一碗。” 王学森说完,举起汤碗,连着面片一饮而尽。 “还算你有点诚意。”苏婉葭那一点点的不开心,瞬间烟消云散。 “该你了。” “苏小姐,你的问题可比我严重,必须得好好反省啊。”王学森摆出老干部的嘴脸,一本正经道。 …… 第二十五章 秘密使命 “好吧。” “我反省,我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昨晚听说你想家了,又见你对北方美食感兴趣,我就自作主张……我忘了,王二少是没去过北方的。” 苏婉葭很认真的检讨。 这是致命的错误,不容儿戏。 “主要原因还在我。” “我那天就不该去品尝那些东西,让你误会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以后不会真的顿顿只给我吃咸菜、窝窝头吧?” 王学森见她这么乖巧懂事,主动把责任揽了过来,并幽默的岔开了话题。 “那得看你表现。” “表现好,我早点恢复大鱼大肉。” “表现不好,我就继续白天去俱乐部打牌、跳舞,晚上回来你只能喝面汤、吃大饼。” 苏婉葭总算拿了他一把,不禁俏皮得意。 看来自己走后,婉葭也反应了过来,并采取了不少补救措施。 胸大有脑,这就很好。 婉葭同志是位好同志! 王学森越看她越有味,尤其是那红灿灿的樱桃小嘴,莫名想奖励她。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见王学森眼神愈发炙热,婉葭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抓起了桌上的花瓶。 “你这人是真没意思!”王学森无趣的摆摆手,平息了心头涟漪。 “你那点意思才没意思!”苏婉葭哼道。 “你想吃好的也不是不可以。” “你不是要见我爸妈吗?” “正好借着吵架,你把他们请咱家来,当着小敏调解。” “咱们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和好了吗?” 苏婉葭放下花瓶,伶俐的把他掰回正道。 “嗯,好想法。” “得贤内助如此,夫复何求。”王学森赞赏道。 “谁是你贤内助。” “我上楼冲凉,你不准上来啊!” 苏婉葭俏脸一红往楼上走去。 “又不是没见过,谁稀罕。”王学森盯着她丰满的翘臀撇撇嘴道。 “再乱说,小心我炸你啊。” 苏婉葭也不真生气,轻快的上楼去了。 晚上。 王学森躺在藤椅上,腰酸背痛的左右辗转。 “王天牧那边有消息了吗?”苏婉葭躺在大床上,侧身看着他道。 “今晚或许就有眉目了,等电话吧。”王学森也转过头来,黑暗中,两人对视道。 “那个汤校长呢?”苏婉葭又问。 “那边还需要老板再找趟陈布雷,不过,应该问题不大。”王学森耸了耸鼻子,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 也不知这妞用的啥香波,微甜淡雅。 相当好闻。 “你三番两次使唤老板,小心他叫赵立君修理你啊。”苏婉葭委婉提醒。 “赵立君!” “我怕他个锤子,我师父是沈醉好嘛。” “真要单挑,我也不怂他。” 王学森“簌簌”的吸了吸鼻子,嘴上不屑骂道。 “你就吹吧,他可是追命太岁,连李世群、丁墨村听到他的名字都得打哆嗦。” “喂,说正事,以后尽量还是别找老板。” “他们都说老板恩威难测,会杀人的。” 婉葭软言细语道。 她大概摸出来了,王学森有点吃软不吃硬,搬出大小姐、领导威风压不住他,只能好生劝慰。 苏小姐还是很注重工作方式的。 “你不懂,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老板不是不愿意出手。” “他只是出手必赢,只要能在委座那挣到面子,老板其实很乐意拉咱们一把。” 这是临行前,沈醉亲传给王学森的焚诀、法宝。 “婉葭,你这么漂亮又有钱,为啥不找个人嫁了安稳过日子,非得干这行?”王学森问道。 “日本鬼子来了,哪里还有安稳日子。” “反正我听我妈的,‘黄鹂’是她以前的代号,现在给我了。” “我怎么着也不能砸了她的名号吧。” 苏婉葭想了想,好像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你呢,你为了什么?”她问。 “活着!”王学森不假思索的回答。 “哦!” 苏婉葭觉的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幼稚。 李幺娃父母都被军统盯死了。 他但凡成了废子,就是满门灭绝的下场。 沉默了片刻,苏婉葭问:“你感冒了?怎么老出溜鼻子。” “没,就是沾你点香气,能睡的安稳些。” “你今晚还叫吗?” 王学森笑问道。 又来了,真是讨厌……苏婉葭没好气道:“我有病吗?难得小敏不在家,能安安静静歇会儿,当真受累的不是你是吧。” “睡觉!” “好吧。”王学森有点失望。 又是一阵沉默。 王学森倒是不抽抽鼻子了,他老在藤椅上翻来翻去的。 “你又哪不舒服了?”苏婉葭问。 “难受。”王学森呼吸浓烈。 “哪难受了,要我送你去医院吗?”苏婉葭坐起身问。 “不用。” “就是大好年华……憋得厉害!”王学森幽幽叹道。 “无聊!” 苏婉葭气的小心脏怦怦跳,一掀薄毯背过身,不再搭理他。 男人真是奇怪的东西。 那点破事有这么重要吗? 没有又不是活不了。 讨厌! …… 愚园1221号,独栋别院。 相比豪华、气派的别院,李世群更喜欢待在戒备森严的76号家属楼。 不过,今晚他要见一个人。 很快。 警卫带着刘小敏从侧门走了进来。 “怎样?”李世群低头练着毛笔字,头也没抬的问道。 “李主任。” “王学森夫妇除了与夫人、吴太太他们的牌局,并没有接触过外人。”刘小敏回答。 “嗯,他们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李世群顿笔,冷冷看向她。 如果刘小敏说没有,他会立即处决、密裁她。 “有!” 刘小敏不敢直视他冰冷的眼神,如实汇报: “苏婉葭在让王学森喝药。” “有天半夜药还出了岔子,王学森好像吃坏了身体,夫人专程去找大夫换方子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同房。” “然后,今天早晨,夫人亲自给王学森做了发糕、面片汤,王学森因为早点不满意还发了火。” “哦?王学森说什么了?”李世群目光回到宣纸上,继续问道。 “他说什么东山会有再起时,太长了,我也记不住,反正大概就是嫌夫人看不起他。” “苏婉葭还特意吩咐,以后给王学森的晚餐配置标准减半,就按照北方的高粱、玉米饼子配咸菜。” “这是我偷偷记录的,他们的作息、对话。” 刘小敏乖乖递上了笔记本。 李世群接了过来,看了两眼顺手丢进了一旁的火盆子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主任。”刘小敏躬身而退。 李世群抬笔唰唰在纸上写下:“真水无香”四个字。 旋即,揉成一团一并丢进火盆里,快步去了后院客厅。 客厅内,一个短发女人正在喝茶。 正是汪兆铭的夫人陈碧君。 “汪夫人,目前来看王学森没什么大问题。” “根据我线人的反馈,他在76号受了挫折,再加上服药不当与苏婉葭生了嫌隙。” “另外,他今天预支了三个月薪水,以及借了数千元的高利贷。” “苏婉葭在法国俱乐部打了一天的牌。” “他俩的感情似乎出了问题。” “这才来上沪几天,王学森就落的一地鸡毛,完全不是一个成熟思考者应有的素质。” “所以,我不认为他有什么威胁。” “说真的,我要是戴笠,就他这表现能活活气死。” 李世群摇了摇头,甚至有点小失落。 他倒希望王学森是戴笠派来的。 至少眼下,没什么挑战性啊。 浪费这么心思在王学森身上,李世群甚至觉得是对自己敏锐嗅觉的羞辱。 “世群,你最近重创军统风头太盛,骄傲、自负有时候会蒙蔽你的双眼。”陈碧君冷着脸斥责道。 你个狗女人也敢教老子做人、做事……李世群收起笑容,挤出一丝不甘的恭维:“夫人有何高见。” “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王学森消失的那段日子去哪了?” “原本跟他接头的暗线是死是活?” “周先生应该跟你提过,王学森在决定来沪前,奉了我的密令在执行一件绝密任务。” “具体内容我无法告诉你。” “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王学森没问题,并且把线索交给我,也许明天国内的历史就可以改写了。” “奇怪的是,王学森通过加急渠道恢复联系时,他绝口不提任务的事。”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陈碧君继续用上级的口吻,高傲问道。 “王学森到现在都没去金陵拜会您和汪先生。” “而且,根据我了解的消息,他对汪先生颇有怨言。” “属下倒不觉的奇怪。” “这些绝密情报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他的护身王牌,他不去拜会您和汪先生,多半也是待价而沽。” “换了我,不拿到实质的好处,彻底在上沪站稳脚跟也不会轻易交出去。” 李世群端起茶盏,吹了吹茶花将心比心道。 “这样。” “您和汪先生也别费这心思了。” “我直接秘密拘捕了他,一套刑讯下来,他就是铁打的也准得招了。” 他放下茶盏,眼中凶光毕露道。 …… 第二十六章 戴老板下注了(求追读,求加入书架) 李世群其实很烦汪兆铭两口子,粗暴开出“处方”,实在是懒的跟陈碧君废话。 这个蠢女人啥都想插一脚。 大家眼又不瞎,汪先生身体不好,陈碧君频繁入局怕是想做“武则天”。 而且王学森有没有颠覆局势的情报,关他什么事。 他的靠山是日本人。 只须抓抓军统,坐等日本人彻底颠覆蒋,自己分功享受荣华富贵就得了。 同时,他相信王学森有王牌也得等到日本人落了下风,才会拿出来卖高价,这当口不可能交出来。 所以,至少眼下他跟王学森并没有利益冲突。 “你想除了他?” “我劝你不要这么想,这次任务在华北派遣军司令官多田骏的案桌上备了案。” “另外,我怀疑王学森在山城私下跟日本暗谍有来往。” “所以,他最好不要出事。” “你不审,咱们将着探,兴许还有着落。真要动刑,他打死不招,惊动了日本人,会有很多人不好过。” 陈碧君知道他那点小九九,冷笑道。 她不怕王学森待价而沽,就怕这小子是假货、暗谍,或者把这些情报带棺材里去了。 毕竟,那些情报如果是真的,同样是自己和汪先生的王牌。 “明白了。” “杀又不能杀,审多了还麻烦。” “夫人,你就指示吧,要我怎么办?”李世群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道。 “我知道你在山城藏有一张王牌叫‘大佛’。” “能搞到很多绝密情报。” “我想请你启动‘大佛’,查一查王学森在山城的蛛丝马迹,尤其是王学森在失踪前接触过的女人等等。” “另外查查他跟军统方向有没有联系。” “如果他真是被军统招募了,消失的这段时间,军统密训的地方不外乎缫丝厂那几处地,找到线索应该不难。” “如果能证实他是军统,那么情报极有可能是幌子,他出卖了我在山城的交通联络员。” “当然,哪怕找到线索了,万不可自作主张,一定要上报汪先生。” “毕竟司令官万一哪天想起这事来了,得有个交代。” 陈碧君背着手,命令下级一般道。 “呵,连你都知道‘大佛’,狗屁的绝密情报员。”李世群心头无名火起。 大佛是自己安插在山城的一把尖刀。 陈碧君是如何知道的? “你似乎很不满?”陈碧君柳眉一沉,不悦道。 “夫人,这是汪先生的意思吗?”李世群挤出一丝笑意问道。 “当然。”陈碧君道。 “属下领命。”李世群压住心头火气,躬身道。 他知道眼下丁墨村还在,CC派系尚未清除,自己还有赖汪兆铭的支持,远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忍! 忍! …… 翌日,清晨。 王学森睁开眼来,婉葭已经不在床上了。 洗漱完。 穿着白衬衣的王学森来到楼下,婉葭端上了早餐。 依旧是香喷喷的红枣发糕、驴打滚、小米粥。 “大小姐,用不着这么较真吧。”王学森卷起袖子,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不想问你,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北方食物。” “我只知道,你喜欢。” “虽然咱们是假夫妻,但作为战友,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这当自己家。” “小敏不在,放心大胆的吃吧。” “待会我会收拾干净。” 苏婉葭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拿起一块发糕掰着吃了起来。 “婉儿,谢谢!”王学森轻咬了一下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 他大口的吃了起来。 上一世,他是北方人,在异国他乡,就想着母亲蒸的这点家常之物,这一口到死都没吃上。 婉儿蒸的有点发苦。 但这不重要,这是王学森来这世界吃的最安心,最美味的一顿早餐。 整个用餐过程,他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低头吃,掩藏自己眼底深处的思念之情。 苏婉葭静静看着他,除了添粥,没有半点打扰。 她能感受到王学森心头的压抑。 那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一定很沉重。 “婉儿,你今儿就别出去了,待会老杜那边有消息会往家里打电话。” “你取了情报,到时候再打给我。” 王学森吃完早点,瞬间从乡愁中抽离出来,嘱咐道。 “老规矩,茶叶。”苏婉葭点头。 “嗯!” 王学森如往常一样,想亲吻她的额头告别。 苏婉葭下意识往后一缩闪开了。 王学森黯然一笑:“抱歉,我忘了小敏不在。” “没事,注意安全,平安回家。” 苏婉葭拿起他的公文包递了过去。 “谢谢!” 王学森客气、生疏回了一句,出门而去。 “学森,今天周三,有例会,领带!” 苏婉葭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上楼取了条红色领带,走到了他身前,踮起脚尖给他细细系了起来。 王学森看着她轻笑:“我自己来吧,不劳烦大小姐了。” “别动!” “真的不用!” “让你别动!”婉葭有点生气了。 她感觉自己和王学森的关系怪怪的。 走的近了尴尬。 走的远了却很难受。 每次王学森一叫她大小姐,公事公办的样子,她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受,不是疼,但就是不舒服。 “好,好。”王学森抬起头眨巴着眼,就是不看她。 “好了。”苏婉葭打量了一下他。 时尚微卷的刘海,轮廓分明、白俊的脸蛋,配上金丝眼镜、正装的板正,却又邪气、痞坏的笑容。 渣帅,渣帅的。 哦,渣的是王二少,帅的是学森。 “谢了。” “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他拿起公文包,一头扎进汽车飞驰而去。 “开这么快干嘛,我又不是母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苏婉葭撅了噘嘴,也赌气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 山城。 贾金南又一次出现在阳台。 不同上次,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个王学森疯了。 为了一个汤甑扬,居然又一次找到了老板头上。 这家伙把老板当什么人了? 使唤小弟吗? 最可恼的是稳重了一辈子的杜松,居然还就敢发急电,跟着一块胡闹。 真就离谱! 上沪这地方有毒,专祸害人脑子是吧。 戴笠看完电文,负手背到身后淡淡笑道:“偏向虎山行,这小子是在赌李世群会放人,有点意思。” “老板,我这就给新任上沪区区长陈公澍发急电,让他立即当面严厉训斥、警告杜松。” “太荒唐。” “太儿戏了!” “哪有半点老军统的样子。” “就算想立功,就算是奇谋,也不能三番两次劳烦到老板头上吧。” 贾金南义愤填膺道。 “行了,你不用替他俩说好话了。”戴笠抬手打住他。 “老杜这人吧,好用,但太过老沉,没有险招奇招。” “更没有独当一面的统筹之能。” “偏向虎山行!” “置死地而后生!” “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的胆气。” “王学森让我想到了胆大包天的沈醉啊!” 戴笠眺望远山,语气平和,看的出来他并没有因为被冒犯而动怒。 “是啊,毕竟是沈醉手把手教出来的。” “好的没学,坏的全学会了。” “老板,您的意思是?” 贾金南暗舒一口气,明讽暗保。 谁不知道老板最心爱的部下就是沈醉。 老板居然把王学森比沈醉,这是动心了。 大好事啊! “既然已经在王学森身上投了重注,是骡子是马总得遛一遛。” “他不是要在李世群身上押注吗?” “好,我撑他一把。” “输了,无非是徐恩曾笑我无能,赢了,或许王学森就是打开上沪困局的钥匙!” 戴笠体内沉寂许久的赌徒本性,在这一刻被彻底勾了起来。 “是!” “属下这就去找彦及先生。”贾金南大喜领命。 “老贾,你最近笑的有点多啊。”戴笠把情报丢在了他怀里。 “属,属下是觉得好久没见老板您亲自下注。” “一时情不自胜。” 贾金南连忙回答。 “去吧!”戴笠摆了摆手。 待贾金南离去,戴笠眉头一舒,仰天轻叹: “我何尝不希望他是下一个学文、沈醉啊。” “有胆有谋,吾之奉孝、典韦!” …… 第二十七章 学森有秘书之姿 早上八点。 王学森掐着表准时到了办公室,取出法语书读诵了起来。 声音不大不小。 恰好能让过路的人听到,又不显得刻意卖弄。 一边瞎背,他反复思索着营救计划。 戴老板这一环,他极有把握。 他了解赌徒。 眼下山城太渴望一场舆论胜利了,汤甑扬在教育界名气不小,要能打赢,老头子必然“龙心大悦”。 这对戴笠来说,绝对值得一试。 下一步,就是李世群这边了。 这是最难的一环。 李世群城府很深,又极其能忍,颇有仲达之风。 李和唐惠民的关系水火不容,但不见得就会放水。 王学森眼下什么也不能做。 任何主动出击,都有可能暴露身份。 他只能等。 等跷跷板“显灵”,等这堆柴火煽起来。 他在赌。 戴笠在赌。 筹码是叶吉青、唐惠民。 而对手是深不可测的李世群。 “叮铃铃!” 电话响了。 王学森放下书本,拿起听筒:“是我。” “好的,丁主任,我马上过来。” …… 咚咚! 他轻叩了两下房门。 “进来!”丁墨村道。 王学森快步走了进去,丁墨村招呼:“学森,过来喝茶。” “我听说你跟苏小姐在闹矛盾?” 他眼底夹杂着几分窃喜与失望的复杂神色。 王学森一眼看穿,丁墨村窃喜,多半觊觎婉葭的美色,想趁虚而入。 失望,是怕没了苏婉葭,自己把商会搞钱的事玩砸了。 “让主任见笑了。” “就是那天晚上在大世界喝多了,婉葭嫌我鬼混,吵了几嘴。”王学森淡淡解释。 “女人都是水做的。”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 “你嘴巴甜点,晚上多卖几把子力气,很容易哄好的。” 一想到婉葭曼妙的风姿,丁墨村笑容不禁猥琐了几分。 “谢谢主任赐教。” “请问有什么事吗?”王学森佯作一恍惚,岔开了话题。 虽然婉葭是假老婆,但被人惦记,也很倒胃啊。 “商会那边有眉目了吗?”丁墨村问。 “正好,我今晚要去岳丈家,届时再与他详谈。” “主任放心。” “谁不知道您现在如日中天,他们都巴不得有您做靠山,这事跑不了。”王学森安抚他道。 “哦,对了,我听你嫂子说,你能搞到美国货?”丁墨村点了根烟,翘着二郎腿抖着新买的铮亮名牌皮鞋。 “您指的是……”王学森表示不解。 “叶吉青用的那种。”丁墨村语气森冷了几分。 “主任。” “你说这个啊,我早就备好了。” “就等着婶婶来我家里打牌装车了。” “太太们都有。” “这不是没见着婶婶来嘛。” “你说这东西也不是啥牌面货,又沾些晦气事,我拎着去串门,不是……嘿嘿。” 王学森眉头一挤,很难为情道。 丁墨村阴鸷的眼神又有了人味:“是,也怪我,你婶婶早说要去看你和婉葭,我这不忙一直没腾出空嘛。” “再者,你婶婶不爱跟叶吉青、余爱贞这帮婊子玩。” “是,是,主任贵人事多,怪属下和婉葭安排不周。” “正好婉葭想打网球,明儿婶婶要有空的话,让婉葭跟她约着去查理酒店吧。” 王学森很干练的安排道。 “好,不错。” “晚上回去,我就让你婶给婉儿打电话。” “不过,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多搞一箱,这玩意现在紧俏,你婶婶不少朋友也想要。”丁墨村放下二郎腿凑近了些道。 婶婶朋友都是你情人吧……王学森连眉头都没眨一下的爽快应道: “叔,您的事就是学森的事。” “我让婉儿在法国俱乐部开个房,房间钥匙放游泳馆的23号柜,密码是婉儿生日1221,到时候您让婶婶的朋友取了钥匙,自行拿走就是了。” “这样既不影响婉儿和婶婶打网球,又能方便朋友。” “您看可以吗?” “极好,极好!”丁墨村都不敢相信王学森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他笑容一敛,眼神又冷了起来,假装往抽屉里找钱: “学森啊,你算算,得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王学森连忙惶恐起立拒绝:“叔,您这是折煞我啊!” “我和婉儿给婶婶和她的朋友备点礼品,这不是晚辈份内之事吗?” “再说了,您是我直属领导。” “哪有属下给领导办事还要钱的,古往今来也没这么个理啊。” “那……那我就笑纳了?”丁墨村脸上又浮现出温暖、亲切的笑容。 “笑纳!” “必须得笑纳啊,要不我晚上回去,婉儿又该骂我不懂事了。”王学森连连一本正经的点头。 “哎呀!” 丁墨村痛快的拍了拍双腿,两人重新坐下。 “喝茶。”他道。 王学森端起茶杯品了起来。 闲聊了几句,丁墨村眉头一沉说:“学森,既然你叫我叔,咱就是自家人,我得拉你一把。” “唐主任最近有个活,进展的不是很顺利。” “我想让你来办。” “你要不要接?” 王学森顿觉机会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摇头拒绝道: “叔。” “我现在跟唐主任关系正僵着,这时候我去抢他的活,干成了得罪人,干不成别人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话,那不影响您的威信吗?” “再说了,唐主任可是您的老臣。” “不顺利也可以慢慢来嘛。” 说到这,他低声道:“属下就想跟您一块发发财,余者别无所求。” 丁墨村眉头一锁,颇觉有理。 他是越来越看不上唐惠民。 但眼下李世群逼迫甚急,还得倚仗唐惠民冲锋陷阵。 哎! 这帮废物。 先忍忍吧。 “嗯,那行,商会的事你抓紧点。”丁墨村道。 “好的,主任您忙着。”王学森起身告辞。 待走到门口,丁墨村又喊住了他:“那个女人用的‘靠得住’,眼下是什么价位?” “以前海路畅通时,大概得10块钱一搭,现在不好买得涨到二十了,还不见得有现货。” “一箱是五十搭。” “算下来,得一千一二吧。” “哦,茅秘书是本地人,他对黑市肯定比我熟,主任可以问问他。” 王学森眉眼闪过一丝阴谋冷笑,转过头恢复了实诚之态。 “行,我知道了。”丁墨村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门口。 正好碰到茅子明,王学森很有礼貌的微笑:“茅秘书。” “哼!”茅子明高傲冷哼一声,擦肩而过。 傻哔! 你完了。 王学森嘴角浮起一抹鄙夷冷笑,自顾而去。 “主任,我朋友那边来消息,‘靠得住’有货了。”茅子明推开门一脸邀功的大叫了起来。 “多少钱啊?”丁墨村嘴角一扬,笑容灿烂。 “打日本人封锁了码头,这批美国货可不容易。” “我黑市的朋友说现在美国货一天一个价,紧俏的很。” “这批新货最低也得两千五。” 茅子明竖起两根手指道。 “两千五?”丁墨村还以为听茬了。 “主任。”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硬生生从三千砍到了这个价。” “人说了,少一分都是血亏。” 茅子明表示“尽力了”。 “茅秘书,辛苦了。”丁墨村恍然道。 “那您还要吗?”茅子明问。 “哎,反正女人一个月就那几天,让她们将就着去吧。”丁墨村探手掐灭烟头,干笑道。 “主任,您的意思是……不要了?”茅子明傻了。 原本还以为能大捞一笔,没想到跑前跑后白忙活了一场。 “没办法,囊中羞涩啊,要不你给我去美国人那抢两箱来?”丁墨村十指一合抵在下巴,扬眉笑问。 “我,我抢抢商会的人还行,美国人就是算了吧。”茅子明尬笑。 “唐惠民的事办的咋样了?”丁墨村笑容依旧。 “正在办。” “我打算让林芝江去盯着,防止汤甑扬跑了,到时候您一声……”茅子明还没汇报完,丁墨村突然冲他厉色大吼: “那你还愣着干嘛?” “快去办啊。” “是,是!”茅子明被吓的一哆嗦,连忙躲了出去。 好你个茅子明。 让你搞点东西,居然赚到老子头上来了。 反观王学森办事周密、干练、爽快,一分钱不要,送的痛快,自己收的也理所当然。 这特么才叫秘书。 丁墨村眼神瞬间如毒蛇一样阴冷、可怕起来。 也许是时候换个秘书了! …… 第二十八章 赌输就离婚(求追读、月票。)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接手唐惠民的事,的确有利于接触、转移汤甑扬,但那样会增加自己暴露的危险。 还好,自己及时打住了丁墨村告知内容计划。 否则,哪怕不参与,一旦汤甑扬逃离上沪,自己也会成为嫌疑人。 搞不好还得替唐惠民背黑锅。 办公室就是这么黑暗。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不过今儿收获还是不错的。 首先,丁墨村没有刻意透露情报,说明并非有意试探他,接风宴的考察只是例行公事,真正一直提防、监控自己的是李世群。 而李世群因为自己“焦头烂额”、“好色”等软肋,明显也在暗暗降级监控。 至少吴四保、后勤部老孙这些人来办公室“喝茶”没以前勤快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刚刚在丁墨村的桌子上,看到了日本梅机关下发的红本文件。 这属于重要机密文件。 也就是说,丁墨村目前依旧牢牢掌握着机要权,如果能取代茅子明,哪怕李世群再防备,自己也有机会窃取重要情报。 茅子明……一个可以进金陵博物馆的蠢货。 这家伙居然想掏丁墨村的兜,估计是待不长了。 嗯,最好得给他安排点套餐,就算不是“花生米”,也要叫他牢底坐穿。 呵呵,王学森也是小心眼,爱记仇的。 …… 药店诊室。 “老板那边同意了。” “这是陈布雷给的诗句,是他跟汤甑扬私下唱和,外人绝不可知。” “另外中统的眼线也找好了。” “下一步,你……王学森是怎么安排的?” 杜松扶了扶黑框眼镜,沉声问道。 “传递消息的事,学森说先稳一稳,他那边在针对李世群筹备些事情。” “不展开的话,营救会很麻烦。” “另外,他说让你这边安排军统做好接应,万一李世群不松防,得想法强行带汤先生从水路走。” “一句话,老板下场了,汤甑扬必须去山城。” 婉葭一字不落转达王学森的话。 “如果需要军统去劫人,那还叫什么计划,是个人都可以想出来!”杜松恼火道。 “这不是下下策预案嘛。” “咱们得相信学森。” “老杜,会成功的,只要汤去了山城,老板在委座那就有面子,就是大功一桩。”苏婉葭安慰他道。 “你们呀!” “净瞎胡闹,我警告你们,他那个什么狗屁方案最好能奏效。” “军统新来的区长可不是善茬,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到时候汤甑扬没送走,我先被自己人送走了。” 杜松气道。 “好了,好了。” “老杜,学森说了,他给你看过相,您能活到九十九呢。”苏婉葭吐了吐舌头,俏皮道。 “你是被他洗脑了。” “这个王学森啊,我看就是个害人精。” “成吧。” “我反正是打好包了,只要老板一声令下,立马滚蛋。” “你们好自为之。” 老杜瞪了她一眼,很无语的说道。 …… 下午五点半。 王学森看了眼手表,打卡下班。 玛德。 跷跷板没动静。 继续等吧。 回到家。 小敏已经回来了,蒸的玉米棒子,面糊糊,配咸菜、咸鸭蛋。 好嘛,连咸肉都没了。 “夫人呢?”王学森问。 “打牌去了吧,中午出去的,还没回来。”小敏回答。 “爱回不回,咱们先吃。”王学森卷起袖子洗手。 “不,不太好吧,我是下人。”小敏低着头道。 “我这没有上下之分,坐。” “怎么连你都不听我这个先生的话了?” 王学森替她拉开椅子,笑问道。 “好吧。” 小敏端着碗,很害羞的低着头细嚼慢咽。 “我上次见你在看报,你认识字?”王学森问道。 “嗯。” “以前上过初小,家里没钱就没念了。”小敏拘谨道。 “那天我见你在花园里抹眼泪,家里是有什么难处了吗?”王学森给她盛了糊糊,很亲和的聊起了家常。 “我,我……”小敏头埋得更低了。 “没事,说说吧。” “指不定哪天我就离开这个家了,你想找人倾诉可就没机会了啊。”王学森风趣道。 “我爹给日本人修仓库,腿摔了。” “家里看不起病。” “这大热天的,草药敷的都生蛆了,大夫说再拖下去得残废了。”小敏眼眶一红,有些哽咽道。 “这点钱……”王学森摸出钱包,有些羞涩,只有十几块。 “先生,没用的。” “大夫说了,现在诊所里都没有药,日本人管的很严。” “我爹的腿,早晚得烂透锯了。” 小敏说着,泪珠子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嗯,眼下想搞到磺胺是挺难的。” “这样我给你联系医院,能不能成看运气吧。” 王学森想了想道。 76号科员有指定的救治医院。 可以用林芝江外围眼线的身份送去医治。 不过,76号坐班的宪兵队涩谷准尉会核查。 当然,也不是什么太难圆的事,无非是需要林芝江开个证明,以及在总队外勤经费上添上一笔记录。 “谢谢先生。”小敏感激不尽。 “没事。”王学森笑道。 小敏心里愧疚不已。 先生真是大好人。 而自己却是李世群的线人,在监控他。 哎! “嘀嗒,嘀嗒。” 外边响起清脆的高跟声。 苏婉葭扭着臀儿走了进来,立在玄关边脱高跟换鞋,旗袍衩摆处,美腿雪白修长养眼极了。 “婉儿,吃过晚饭了吗?”王学森装作亲密、温柔的喊了她一声。 “不用。” 苏婉葭假意仍在冷战,拉着脸自顾上楼去了。 “小敏,没事的放心吧。” “等我安排!” 王学森轻声安慰了小敏一句,紧跟着上楼去了。 看着强颜欢笑的先生,刘小敏心头愈发难受了。 为什么这世上好人总是不幸运呢? 先生这么好的人,在单位受委屈被李世群监控,如今又被夫人冷落。 想到这,她眼眶又红了。 上了楼。 王学森关了门,打好反锁。 苏婉葭刚要脱丝袜,吓的连忙把裙摆放了下来:“你属猫的,吓我一跳。” “怎样了?”王学森表示啥也没见着。 “老板出手,陈布雷的诗和中统‘鱼饵’都齐当了。” “老杜问你,现在是他找渠道转给中统的人,还是你另有安排。” 苏婉葭坐到梳妆台边,摘下了漂亮的珍珠耳环。 “再等等。” “明天要还没动静,就只能采用预备方案了。” “一句话,不管局势再艰难,牵涉到76号的咱们能不亲自下场,尽量躲远远的。” 王学森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苏婉葭很欣赏认真时候的他,格外有魅力,她看着学森连连乖巧点头: “我知道,咱俩是一体,谁暴露了都会连累对方。” “只是你确定唐惠民和叶吉青一定会因为孩子吵起来吗?” “太玄乎了吧?” “现在是唐惠民压力最大的时候,这个时候但凡有一点火星子他这个火药桶就会炸。” “另外,不挤走他,我上不去。” “接触不到核心情报,我就是一颗废棋,现在抗日形势严峻,老板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和机会的。” 王学森微微叹了口气。 他敢这么赌,还有些上一世历史知识的倚仗。 当然,这些是没法明说的。 只能归究于玄学、赌命。 “好吧,老杜打好包了。” “我反正一条道陪你走到黑。” “但你要玩砸了,到时候别怪我狠心跟你‘离婚’跑路,你就自挂东南枝吧。” 苏婉葭笑着打趣他。 “不会的。” “就算要挂,我也得拉上你,黄泉路上好歹有个拌嘴的。”王学森眨眼坏笑。 “拉我垫背,你咋这么坏呢!” “行了,你去准备准备,待会去见爸妈。” “我歇会儿喘口气,今天在俱乐部教一个日本军官太太跳舞,差点没累死我。”苏婉葭累的噘嘴舒了口气。 “这可是你说的‘爸妈’,不是我占你便宜吧。”王学森嘿嘿笑道。 “口误!” “别贫,有事说事。”苏婉葭掐了他一把。 “见你爸妈的事可以缓缓。” “天大地大,大小姐休息最大。” “丁墨村那好忽悠,拖一两天没什么问题。” “就说你还在气头上,不愿意我去见就是了。” 王学森满嘴抹蜜,化身成了暖男。 “那就太谢谢王先生了,确实有些累了。”苏婉葭欣然一笑。 “来,我给你捏捏腿。” 王学森搬了条凳子,在她边上坐了下来。 “不要,穿了一天的高跟、丝袜,还没洗澡呢。”苏婉葭俏脸绯红。 “我又不嫌弃!” 王学森知道她确实不易,更不是轻易喊累叫苦的人,不由分说,扶起她的脚踝放在腿上轻轻揉捏了起来。 …… 第二十九章 炸药桶要着了 苏婉葭的脚很白,很细腻。 王学森就像捧着珍宝一般,满眼温柔、爱惜的摩挲、揉捏了起来。 苏婉葭起初还有些羞涩、抗拒。 可随着脚踝酸痛舒缓带来的阵阵酸爽,身心俱疲的她下意识放松下来,任由雪白脚丫被王学森把玩、揉捏。 王学森是真懂捏脚。 无他,熟尔。 上一世,他没少在漂亮女上司、同事、老总情人、大学生身上实践,通常是按着捏着就滚到床上去了。 脚捏的多了,自然也就成了老师傅。 “嗯嗯……”苏婉葭忍不住轻哼出声。 按着。 按着。 等等,咋这么不对劲。 该死的! 这家伙按哪去了。 她猛然睁开眼一看。 旗袍不知道啥时候被撩到了一边,自己两条美腿毫无保留的展现在王学森眼前。 王学森的手…… “你!”苏婉葭惊醒过来,一脚踹了过去。 哎哟。 王学森正单手解皮带,猝不及防,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你干嘛?”王学森捂着档大叫。 “你干嘛?不是按腿吗,你按哪去了。”苏婉葭气嘟嘟的放下裙摆遮挡好。 “有没有搞错。” “是你自己在那哼哼唧唧勾引我,我还以为你想……”王学森叉腰叫屈。 “我,我哪有哼哼!”苏婉葭羞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就嘴硬吧。”王学森道。 “我要洗澡了,你去楼下。”苏婉葭心里有亏,没啥底气道。 “还说不会叫,刚刚不是挺好听的吗?” “女人都是骗子。” “嘴上说不要,心里想的啥自己清楚。” 王学森骂骂咧咧的往卫生间走去。 你才是骗子,说好按脚的,都按哪去了……苏婉葭气的不行。 她劳累了一天。 谁知道就一打盹的功夫,又让这混蛋沾了便宜。 真是伴森如伴虎,得时刻提防。 要不迟早得被这混蛋吃了。 “你下去。”苏婉葭叉腰指着门口。 “我洗手!”王学森动了动手指,噱笑一声,进了洗手间。 “你打这么多肥皂干嘛?”苏婉葭就很气,好像自己很脏似的。 “怕中毒。”王学森道。 “你才有毒……讨厌!” 气气气! 苏婉葭很想骂娘,但打小没说过脏话,实在骂不出口,憋了半天来回也只有讨厌、混蛋这俩词了。 “我手有毒。” “你小心。” 王学森没吃着肉,窝火的一屁股别了她一个趔趄,哐当,关门下楼去了。 “混蛋!” 苏婉葭恨不得挠死他。 …… 两人心里都憋着气,一夜无话。 翌日。 上午十点。 戴着学工帽的林芝江来到王学森的办公室,带上门道:“学森,老王救了下来,这是地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了王学森。 “交火了吗?”王学森问。 “赵立君带了四个人,在租界一间茶室狙击王天牧,我打伤了他们一个人,其中还趁乱打死了一个监视王天牧的家伙。” “应该是吴四保的手下。” 林芝江正了正帽子道。 “弟兄们没事吧。”王学森问道。 林芝江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没事,就老四胳膊擦了一枪,上了药问题不大。” “嗯,最近别给四哥派活了。” “这个给弟兄们拿去买酒喝,不多,只当我的一点心意。” “当然,不能去高端场所,找家小馆子搓一顿吧。” “省的吴四保他们多疑。” 王学森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递给了林芝江。 “不是,我刚拿了你的钱,够大伙吃饭的了。老弟,你这借的高利贷啊,我跟兄弟们哪能喝你的血。”林芝江直言拒绝。 “拿去。” “搞钱我比你有门路。” “弟兄们出来卖命,不就是想多捞点银子,让家里人过的好点嘛。”王学森直接塞在了他兜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钱不给到位,下次谁还拔枪玩命啊。 “行吧。” “我替他们拿了,但我那份不能要。” “这是咱俩的事。” “哪有我办自个事,还要赏的,不合规矩。” 林芝江抽出两百塞回了王学森的兜里。 “好!”王学森没再推辞。 “不聊了,唐惠民刚刚跟丁主任大吵了一架,好像是差事办砸了。” “丁墨村让我去盯个人。” “我先走了,记得去找老王谈谈。” 林芝江说完,火急火燎的走了。 王学森托着下巴,踱步思索了起来。 林芝江应该是去监控汤甑扬,看来丁墨村要动手了。 自己似乎有打招呼的机会。 但王学森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跟林芝江还是初步合作,到目前为止,哪怕是规劝,他都是打的留后路这张牌,半点不敢透露自己军统的身份。 如果明着去跟林芝江打招呼,汤甑扬跑了,林芝江大概率能猜到自己很可能是山城派来的人。 这个险不能冒。 还是继续等。 押叶吉青这张牌最稳妥。 一旦李世群和唐惠民杠上,他自然会想办法调开林芝江,坐看中统救走汤甑扬。 而自己还能置身事外。 计划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只待时机。 而且丁墨村与唐惠民公开吵起来了,这个火药桶,今儿怎么也该炸了吧。 等! 等! …… 办公室。 唐惠民气冲冲的踢开办公室大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咕咚灌了一气。 “主任,您这是咋了?”机要秘书应滢连忙问道。 “丁墨村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算什么东西。” “居然敢骂老子无能。” “他也不想想,没有我他早被李世群吃干抹净了。” “老子创建76号时,他还是个屁呢!” 唐惠民出了名的臭脾气,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主任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应滢劝道。 “怕什么!” “他姓丁的就是白眼狼。”唐惠民叫骂道。 应滢切好果盘递了过来:“主任,汤甑扬还是不愿意投靠咱们吗?” “这个死硬分子。” “要不是汪先生那边急需教育界的吹鼓手,老子能稀罕他?” “算了,他爱死死去吧。” 唐惠民烦躁道。 “对了,上次我申请的印刷厂经费下来了吗?”他转头问道。 “没。” “叶吉青说经费紧张,都没往上递,直接打了回来。” “别说印刷厂。” “原本答应每个月给几所大学学联积极分子的固定经费,最近也断了。” “没钱,这帮学生也不傻。” “学联那边的亲日宣传工作几乎陷入了停滞。” 应滢皱眉回答。 “该死!” “怎么哪哪不顺,一个个的净扯老子后腿。” “外务省清水董三和汪先生那边很重视宣传工作,再开展不下去……这帮狗娘养的孙子!” 唐惠民一事无成,越想越气,胸口突突狂跳气的想屠人。 正恼火呢。 电话响了,他抓起听筒:“是我。” “什么!” “儿子吃亏了吗?” “哦,没吃亏就好,打就打了,打的就是他李世群的狗儿子!” “告诉儿子,打的好。” “中午炖个红烧肉,我回来喝一杯庆祝庆祝。” …… 第三十章 叶吉青的阴谋 办公室。 李世群批好文件,合上看向一旁等待已久的吴四保:“四保,找到王天牧了吗?” “没找到。” “昨晚那两伙人面生的很,枪法个个都很精锐。” “据咱们盯梢的弟兄说,当场有人大喊了一声‘赵立君’,我们怀疑是戴笠锄奸队与王天牧的老部下火并。” “租界巡捕房和警察局正在调查。” “应该错不了。” 吴四保恭敬回答。 “咱们的人是怎么回事,咋还死了一个?”李世群皱眉道。 “死的叫徐强。” “他当时想保护王天牧,结果被流弹误击了。”吴四保汇报。 “嗯。” “发放安家费,厚葬,看看他有兄弟什么的吗?合适的话,补充进来顶缺。”李世群点了点头,很细致的作出指示。 他身上有青帮的残忍和江湖义气,对这批创站兄弟还是很有感情的。 “总的来说,这次咱们大赚。” “此前咱们让人在山城和上沪、青帮内部散布戴笠追杀令的谣言,现在成真,王天牧退无可退,除了加入咱们他就是一个死。” “戴笠算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 吴四保得意笑道。 “我估计王天牧这两天就得来找我,这样,你让人找到军统的电文代码,以戴笠的口吻伪造一封锄奸令。” “门面上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李世群叩了叩桌子,事无巨细的交代。 “好的。” “对了,主任还有两件怪事。”吴四保道。 “嗯?”李世群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第一件,丁墨村最近在霞飞路的一家名贵裁缝店订做了三套西装,并且托人采购了一块英国手表,几双新皮鞋。” “还有,他给一个情妇买了套宅子。” “前前后后花了一万多块。” “我看了最近的账本,丁墨村没有经费来源,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吴四保皱眉不解。 “是有点怪,丁墨村在上沪没根基,黑市买卖没他的份。” “过去他一直不富裕。” “这一出手就是上万,你好好查一下他钱哪来的。” 李世群亦是大觉蹊跷。 “还有件事。” “咱们监控汤甑扬的人发现,最近有两个中统的人假装汤甑扬的学生,上门拜访过。”吴四保道。 “你确定是中统的人?” “确定。” “是被咱们盯的‘鱼饵’,一直没抓就是为了钓他们的上级及联络员。” “这俩人有段时间没行动了。” “你说会不会是徐恩曾有意劫走汤甑扬?” “现在汪先生、日本人和老蒋在舆论战上刀刀见血,汤甑扬如果回到山城,对蒋而言无疑是一次大胜。” 吴四保分析道。 “宣传口是唐惠民的活。” “他啃不下来。” “这人的确是个大麻烦,丁墨村什么态度?”李世群给他递了支香烟。 “听说丁墨村刚跟唐惠民在办公室吵了一架。” “唐很生气。” “对了,林芝江的人过去了。” “依我看,丁墨村可能要来硬的了,毕竟,这事汪先生下了死命令,梅机关那边也很关注。” 吴四保接过,点燃吸了一口道。 “这样。” “只要丁墨村不来要钱,他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另外让警察局和咱们的眼线都盯死了。” “绝不能让汤甑扬活着离开上海滩。” 李世群略作思索后,下令道。 “大哥,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唐惠民屡屡以创号元老自居,多次在公开场合大放厥词,羞辱、影射你和嫂子。” “弟兄们早就受不了这口鸟气。” “大哥,不如咱们放点水,让汤甑扬跑了得了,回头给唐惠民扣一顶通中统的帽子,整点黑材料直接搞掉他。” 吴四保豹环眼凶光毕露道。 李世群盯着他,一言不发。 吴四保被看的发毛,干笑一声:“哥,你别这么盯着我啊。” “愚蠢。” “眼下汪先生正欲还都金陵,咱们内部扯扯皮就算了,对外事绝不可马虎。” “算了。” “他骂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让他骂去吧。” “又少不了一块肉。” 李世群微圆、白皙的脸上没有半点怒意。 “我的哥哎!” “你可真是再世活菩萨,也忒仁慈了吧。” 吴四保拍着手,痛声摇头。 正说着,砰! 门被一脚踢开了,叶吉青阴沉着脸,一手拎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六七岁娃儿推了进来:“姓李的,你还管不管了。” “夫人,这办公室呢,你……”李世群眉头一沉,嫌她不懂事了。 “你倒是讲究。” “看看,你儿子、闺女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你看看。” 叶吉青揪着闺女推到李世群怀里。 李世群一看,孩子脸上一道长长的抓痕,都渗出了血珠子。 “玛德,嫂子,是谁,我弄死他去。”吴四保气的嗷嗷叫。 “还能是谁,唐惠民家的狗崽子呗。”叶吉青道。 “啊!” “又是这狗杂碎,我要宰了他。” 吴四保双目浮起血色,直接炸了。 “你少说两句!” 李世群瞪了一眼叶吉青,蹲下身抱着闺女道:“云香,告诉爸爸,怎么回事。” “我和哥哥在玩跷跷板,唐小胖非要玩。” “我和哥哥不想跟他玩。” “他就打我和哥哥。” 李云香抹着泪,可怜兮兮的哭诉。 “这样,下次他要玩,你就让给他。” “咱不跟他抢,离他远点。” “回头爸爸给你们买玩具好吗?” 李世群心疼不已,一手搂一个轻声宽慰道。 “忍,忍,忍!” “你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就知道忍,哪天孩子让别人打死了,你就忍去吧。” “反正这事我没完。” “四保,叫上杨杰,跟我去砸了他们家。” “今天不出了这口恶气,我非得憋死。” 叶吉青一把推开李世群,招呼吴四保。 “得嘞,嫂子,走!” “我去叫小杰。” 吴四保嚷嚷着就要走。 “站住!” “一个单位的,因为这点小事吵的不可开交,传出去成何体统。” “四保,你要敢和杨杰去闹,就给我滚出76号。” “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李世群一拍桌,也是动了脾气。 两个孩子更是吓的嚎啕大哭。 “姓李的,行,你的面子比我和孩子重要,这日子没法过了。” “云香,云书,咱们走。” 叶吉青拉着孩子气呼呼的走了。 “大哥,你……”吴四保气的连连跺脚。 “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乱吗?” “去盯着你嫂子,别让她做傻事。”李世群瞪眼呵斥。 “行,行!” “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哼!” “气死老子了!” 吴四保一摔门,追了出去。 “吁!”李世群眉头紧锁,右手握拳,狠狠咬了牙。 良久,他舒了口气,终究是理智战胜了愤怒。 吴四保追了出来。 “嫂子,咋整,大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说一不二,咱要真闹他准得大耳瓜子抽我和阿杰。”他撵上叶吉青,顺手抱起了云香。 “四保,你大哥太仁慈了。” “他念及青帮同门,顾全大局,任由姓唐的作威作福。” “但咱们不能这么干。” “你不觉得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叶吉青走到槐树下,点了根香烟吸了一口冷笑道。 “嫂子,你的意思是……”吴四保没想到她变脸这么快,脑回路没跟上。 “听说唐惠民挨丁墨村骂了。” “他那暴脾气一点就炸。” “你去买点纸钱。” “我去烧给唐惠民的狗儿子。” “小孩子过家家,你大哥能忍,我就不信唐惠民打到我头上,你大哥还能忍。” “他本就没理,要再敢打我,真闹到季老那去我也不怕。” “到时候全76号都知道,是他姓唐的欺人太甚,咱们就能更光明正大针对他,要他在76号无法立足。” “彻底让那些仍在观望的人看清楚。” “我们跟姓唐的绝非一家!”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叶吉青冷笑一声,扔掉香烟高跟狠狠碾的粉碎。 “得嘞,姐,还是你招高,我去买纸。”吴四保最喜欢闹事,跟吃肉一样来了劲。 “等等,把云香他们带杨杰那去,待会闹了起来别伤了孩子。”叶吉青道。 “小杰和耀先去钱庄收款了。”吴四保楞道。 叶吉青想了想道:“那就带到学森办公室,让他帮忙看一会儿,至少他跟咱们一样都恨唐惠民。” “有道理。”吴四保一手一个抱起两孩子快步而去。 …… 第三十一章 说服王天牧 王学森蹲在院子里,看后勤部老孙修车打发时间。 “学森,正找你呢。” “给我看着这俩娃,我去给大姐助拳。” 吴四保把两娃领到跟前交代道。 “姐夫,出啥事了?”王学森问道。 “孩子们打起来了。” “大姐要发飙,你不是老嫌老唐阻挡你进步吗?” “这回机会来了。” 吴四保嘿嘿笑道。 不待王学森多问,吴四保已经撒腿而去。 老天保佑! 可算是上钩了。 “云香、云书,叔叔带你们去办公室玩好吗?”王学森温和笑道。 “好耶。”两个小娃娃高兴不已。 回到办公室。 王学森给两个娃娃折纸飞机,讲白雪公主、小红帽的故事,逗得两娃开怀大笑。 一边讲,他时不时看下手表,听着楼道里的动静。 半个小时后。 楼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李世群,我去你十八代祖宗,有事冲老子来,让你婆娘诅咒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李世群,你个红票走狗,没老子你当初就是个屁。” “你个婊子养的布尔什维克。” 唐惠民的咆哮十分刺耳。 又过了一阵,一阵整齐军靴踏地声响彻楼道。 “叔叔,我爸爸不会有事吧?”李云书很紧张的问道。 “嘘!” “别怕,有叔叔在。” 王学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窥探。 只见一队日本宪兵进了楼道,领头的正是76号涩谷准尉。 紧接着,他又看到丁墨村急急忙忙往李世群办公室去了。 有点意思,连日本宪兵队都惊动了。 不会打起来了吧。 王学森没去凑热闹。 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多,杨杰叩响了办公室。 王学森打开反锁,满脸紧张之色:“老杨,出啥事了,四保突然把孩子扔我这了,我听到唐主任在楼道……我吓的门都没敢开。” “辛苦了。” “甭提了,我姐替孩子们出头,被唐惠民打了两大嘴巴子。” “唐惠民还把我姐夫办公室砸了,给了我姐夫几拳。” 杨杰很没面子的低声道。 “什么!” “唐惠民还敢砸李主任的办公室,还打人!” “他是疯了吗?” 跷跷板的引发的连锁反应,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啊。 “李主任没事吧?”他一脸担忧关切道。 “挨两拳,死不了。” “看涩谷准尉怎么处理吧。” “不过这次事没完。” “打成这样,最后的一点脸面撕破了,以后看我们怎么干姓唐的就是了。” “云香、云书,跟老舅回家。” 杨杰冷笑一声,招呼起孩子们。 “王叔叔,谢谢,再见。”云香很可爱的冲王学森挥手告别。 “再见!有空来叔叔这玩,叔叔是闲人,有大把时间跟你们玩。”王学森笑着挥手。 杨杰一走。 王学森迅速关好门,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号码:“小敏,是我。” “夫人在吗?让她接电话。” “婉儿,家里煮咖啡的红茶还有吗?哦,正好总务处新到了一批,我去领一盒。” “好的,知道了。” 挂断电话,王学森长舒了一口气。 闹到这个地步,李世群要还能容忍唐惠民就见鬼了。 汤甑扬离沪有望。 是时候让中统的人带着陈布雷的诗文去接头了。 …… 下了班。 王学森去酒吧,佯作事业不顺喝了几杯闷酒,打了几把台球。 待天黑下来。 他驱车来到豫园王家的老宅,精细化了妆。 然后从地库另一端密道离开,换了辆老杜准备好的汽车,直奔界北的老弄堂里。 走到一间小屋门口,王学森对了下门牌号,有节奏的叩了五下。 门开了。 一把枪顶在了他胸口:“别动,动就打死你!” “老王别紧张。” “是我,王学森,老林让我来的。” 王学森举起手,自报了门号。 “进来。”王天牧探头左右看了一眼,一把拽着他进屋,栓好了门。 “你来干吗?”他冷冷问道。 “王先生,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王学森笑道。 “你是李世群的走狗。” “哼。” “李世群算什么东西,青帮小字辈,跟着季老狗干的全是偷鸡摸狗的事,这种狗汉奸还想我替他卖命?”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如意算盘。” “不就是想让我走投无路吗?” “老子就是死,也绝不投这个卑鄙小人。” 王天牧冷笑一声。 “只可惜戴老板不信任我,我有家难回。”他颇是痛苦的锤了锤桌子。 “严格来说,我不是李世群,也不是丁墨村的走狗。” “我是金钱、良知的走狗。” 王学森哂然一笑,叮咚,他打开镀金火机,潇洒的点了根香烟。 “像你们这些狗汉奸也有良知吗?”王天牧就笑了。 “至少比李世群、丁墨村好点吧。” “好了。” “不说气话了,我知道你有漂亮的夫人和孩子,你不投,下一次追杀你的就不只有军统了。” “现在上海滩是日本人的天下。” “你跑不掉的。” “不如加入我们军统帮吧,大家一起搞钱。” 王学森解开衬衣的领口,舒了口烟气道。 “军统帮?”王天牧愣了愣。 “没错,76号有周佛海的CC派,汪的公馆派和青帮团伙。” “唯独没有军统派系。” “我有意招揽军统的弟兄,大家一起抱团取暖。”王学森道。 “你?” “一个花花公子自身都朝不保夕,你能干什么?”王天牧不屑道。 “搞钱!”王学森道。 “李世群他们专门绑架爱国富商,咱们就绑架投日的奸商,顺便利用杜月笙留下的地下脉络把黑市买卖搞到手。” “如果可以,你甚至可以继续跟军统,甚至红票做买卖。” “如此也算是向戴笠示好。” “将来你和老林有机会,也可以重回军统,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样既能找到生路,又不泯灭良心,辜负杜先生的期望。” “甚至日后青帮忠义堂的弟兄还能给你佐证。” “怎样?” 王学森坐下来,拿起茶杯倒上喝了一口。 “胆子倒不小,你是军统还是中统,还是……红票?”王天牧双目一凛,沉声问道。 “我?” “我是‘钱统’” “只是我还有一丁点良知,所以我更喜欢挣欧洲佬、日本人、黑商汉奸的钱。” “我知道王先生是青帮通字辈大佬。” “手上有杜先生忠义堂的路子,素有‘小单雄信’的义气美名。” “正好,老林他们在76号没啥活路和奔头,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自己干,非得看别人脸色呢?” 王学森的语气沉稳有力,充满了蛊惑。 “我凭什么相信你。”王天牧问道。 “你不需要相信我。” “先合作走走看呗,腿长在你身上,玩的不痛快了,你可以随时撤啊。” “当然,眼下你也只有两条路。” “要么给李世群当狗,要么跟我合作给军统帮立棍,你自己选一条。” 王学森微微耸肩,轻然笑道。 “我想想。”王天牧道。 “你有的是时间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直接来76号。” “丁墨村会接纳你的。” 王学森站起身拍了拍西裤上的灰尘。 “丁墨村?”王天牧还以为他会说李世群。 “当然。” “咱们军统帮要在76号夹缝里求生存,最好的办法就是平衡。” “李世群强,咱们就得拉丁墨村一把。” “让他们内斗,咱们才有闪转腾挪的空间。” 王学森掐灭烟头,站起身道。 王天牧起初还对这个花花公子有疑虑,此刻见王学森老辣、干练,心头已然动了几分心思。 “想明白了,给老林打电话。” 王学森说完,手往兜里一插傲然而去。 …… 第三十二章 致命的漏洞(求月票,求加入书架) 晚上,回到家。 婉葭已经提前洗了澡,洗好衣服。 内衣什么的都晾到了楼下,王学森见不着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漂亮、性感,要想不被王学森欺负,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减少让王学森误会的机会。 九点。 王学森收拾完躺在藤椅上摇着蒲扇。 “听说李世群被打了?”苏婉葭趴在床上,俏皮晃动着雪白脚丫。 “你不热吗?”王学森瞄了一眼。 姿势倒是不错,只是这妞儿胸口不仅带了BRA,还配着裹胸,一丝丝的雪白都瞧不着。 “不热。” “你说李世群会放行吗?”婉葭见他眼神炙热,赶紧岔开。 “会。” “叶吉青这一手太狠了,逼的李世群没了退路。” “闹成这样,如果再不反击,李世群的威信彻底扫地。所以,他只剩下挤走唐惠民一个选项。” “汤甑扬就是他最好的机会,最锋利的刀。” “我已经把刀递他手里了,他没有不动的理由。” 王学森很肯定的回答。 “今天我传的信。”苏婉葭略显得意,这还是她一次在三人组中执行具体任务。 “什么!” “谁让你去的!”王学森坐直了身子,惊然大叫。 “嘘,小声点,这么激动干嘛?”婉葭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咱们是在跟中统合作,你去执行任务,不说76号,中统的人回过神来,很容易反手把你卖了。” “过去戴老板跟二陈、徐恩曾之间的龌龊事还少吗?” 王学森脸一沉,生气极了。 他一向认为婉葭稳重、聪明,没想到一个没盯住,她就干出了这样的蠢事。 “你急什么啊。” “老杜说原定传达信息的人,被梅机关特高课的人盯上了,一时间找不到人手。” “情况又紧急,只有我出马了。” “我就是在公共电话亭往汤家打了个电话而已。” 苏婉葭道。 “愚蠢,汤甑扬现在已经被林芝江监控了,他家的电话肯定有监听录音。” “你都说什么了?” 王学森凝重问道。 婉葭也意识到严重性,低声道:“我就按老杜交代的,‘三叔说今年中秋老家有人来上沪,随时动身,并念了那句诗’。” “然后我就挂了。” “你的声音,林芝江他们都听过。” “他们都是军统最精锐的特工。” “任何一点线索极有可能被抽丝剥茧。” “为什么不问问我,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王学森一拍藤椅扶手,恼火道。 “你又急眼。” “不是你打电话暗示,可以行动了吗?” “再说了,我是用苏州话变着腔调说的,林芝江咋能听出来是我?” “你不说他现在跟着你混吗?” “你慌什么?” 苏婉葭从来没被人这么吼过,柳眉一蹙也来了小脾气。 “我跟你不一样。” “你失败了,还有你妈、整个苏家在背后撑着。戴老板、丁墨村贪恋你的美色大概也舍不得杀你。” “我就不一样了,我只要一步踏错,就死无葬身之地。” “人心隔肚皮,我怎么可能完全信任林芝江。” 王学森揉了揉眉心,语气寥落的轻叹了一声。 “你用苏州话,把当时电话内容再给我学一遍。”他疲惫、心累的吩咐。 苏婉葭用软哝吴语,重复了一遍。 “再来。” “再来。” 一连三遍后,王学森仔细斟酌了一下,“你在哪个电话亭打的。” “南新路二十三号,裁缝店拐角的位置。”苏婉葭道。 “不行,我得出去一趟。”王学森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去干嘛?”苏婉葭见他神色凝重,心跟着提了起来。 王学森没搭理她。 穿上衬衣,下了楼。 “先生,您出去?”小敏正在拖地。 “嗯,天太热了,去河边转一圈吹吹风。”王学森笑容透着几分苦涩、凄楚。 “先生早点回来。”小敏心头莫名发酸。 不用想,小姐肯定又给先生气受了。 哎! 可怜的先生。 …… 王学森驱车绕到南新路,找到了那个电话岗亭。 他没有停车,透过车窗四下扫了几眼。 该死。 这附近的商铺比较高档,人流量并不大,能逛的起这条街的基本上家里或者公司、单位都会有电话。 远不像闸北等地的公共电话亭使用率高。 也就是说,苏婉葭被附近商铺注意到的可能性很大,日本人通过电话局很快就能找到这个电话亭。 一旦采取拉网式问询,苏婉葭又漂亮,极有可能被附近商铺的人指认。 现在王学森只希望,今天用这个电话的人多一点。 还有,汤家接电话是林芝江的人。 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一脚油门驶到了江边,摸出香烟抽了起来。 抽了半包,待到晚上十一点,王学森才回到家。 “我,我是不是选错打电话的地了?”苏婉葭也复盘了,惊出一身冷汗。 “没事。” “下次选个人多的地方打。” “讲道理,实践出真知,只可惜咱们这一行没有试错的经验。” “等汤甑扬的事解决了,我需要跟你和老杜好好碰头,大家毕竟初次合作,有些事得沟通好了。” 王学森没有再半句责备,往藤椅上一躺朝向了另一边。 “知道了。”苏婉葭关了灯。 黑暗中,她瞪着大眼睛盯着王学森。 这家伙真生气了。 直到她撑不住合上眼皮之前,王学森都没扭身看自己一眼。 …… 翌日。 王学森起来,苏婉葭略有些歉意、讨好的问道:“学森,今天咱们出去吃早点吧,我知道有一家蟹黄包……” “不用。” 王学森没心思搭理她,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小敏给我拿两个窝窝头装上,我路上吃。” 苏婉葭追到阳台。 王学森没像往常一样回头飞吻,直接上车而去。 苏婉葭失落的撇撇嘴。 她知道自己的不周密闯了祸。 学森心里有火。 老天保佑,汤甑扬能顺利出逃,自己和学森能平安过了这一关。 …… 到了办公大楼。 吴四保招呼:“学森,过来帮我搭把手,收拾收拾李主任的办公室。” 王学森跟着进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好家伙。 办公桌、书架全被打翻,一地狼藉。 叶吉青烧纸这一招,的确让老唐暴走了。 收拾完,王学森道:“主任和嫂子没事吗?” “嫂子咽不下这口气,一大早去找季老了。” “宪兵队涩谷准尉正在与梅机关的晴气中佐商讨这事。” “不管怎样,肯定得有个结果。” 吴四保道。 两人正说着,李世群西装革履在两个护卫簇拥下来到了办公室。 “主任。”王学森问好。 “学森过来帮忙收拾办公室。”吴四保解释了一句。 “学森,辛苦了。” “孩子们回去都很感激你。” “等这些事忙完了,咱俩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李世群依旧是温文儒雅,笑容平和,像是完全没受到风波影响。 “主任。” “我就是个闲人,以后有啥事你吱唤一声就是。” “那您忙。” 王学森客套了两句,告辞而去。 李世群眯着眼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森冷了下来,旋即他眉头一扬,走进办公室:“四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汤甑扬这把刀得用。” “哥,早就该用了,您说吧,咋用?”吴四保道。 “丁墨村派林芝江去盯梢了,估计要动手。” “正好唐惠民把他的视线拖住了。” “你想法把林芝江调走。” 李世群吩咐道。 “这恐怕有点麻烦,那家伙鬼精鬼精的,我要出面,他立即就知道有事,一旦报告丁墨村咱就更被动了。”吴四保道。 “要不让王学森把林芝江约出去。” “然后,我在附近制造一起抓捕红票案,再把林芝江那几个手下合理支走。” 顿了顿他想道。 “嗯,可以。” “不过要注意说话技巧,不要让王学森多疑。”李世群道。 “明白。”吴四保道。 待他一走,李世群取出钢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了潦草字迹。 王学森。 汤甑扬。 唐惠民。 跷跷板。 夫人。 他画上圈用线一连,然后目光一厉,笔尖狠狠顿在了正中间王学森的名字上。 如果跷跷板是意外事件还好。 如果是王学森刻意制造的,那这个人的城府也太可怕了。 他把自己、夫人、汤甑扬全当成了棋子。 吃定了自己会被逼到绝境,成为他坐上机要室主任的快刀吗? 哼! 只要王学森敢索取机要室主任一职,李世群会不惜一切代价,启动“大佛”一定要把这人查个底朝天。 他绝不允许76号存在另一个顶级棋手。 …… 第三十三章 吴四保的秘密 回到办公室,王学森取出剪刀,顺手拿了张报纸剪起了窗花,以舒缓潜伏线上的压力。 中午到了饭点。 他拿起餐盒打了饭,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林芝江拎着一包猪头肉、一包酒鬼花生走了进来:“学森,给你加点菜。” 76号上班期间是禁止饮酒的。 两人以茶代酒,“老弟,王天牧那边谈了吗?”林芝江问。 “谈了。” “但眼下不能动,等处理了唐惠民的事再说。” “要不老丁多了强援,李世群该多心了。” “再者王天牧耳目灵通,季云卿那边闹翻天了,76号的事瞒不过他,他这时候也不会来。” 王学森提醒道。 “有道理,你老弟脑子还是好。” “听说晴气中佐很生气,唐惠民俩口子有些慌了,昨晚带了厚礼去求杨淑慧了。” “周佛海要下场,这机要室只怕还得姓唐。” 林芝江是真心希望王学森能坐上机要室主任,那要对军统帮有好处。 王学森从他眼神里,巧妙的抓住了这点心思。 老林心是好的。 只是自己不能如他愿,至少明面上不能。 他要把自己绝对的摘出汤甑扬事件,一丁点都不能有。 “老哥,慎言。” “上边神仙打架,别回头神仙没事,把咱们这些看热闹的给斩了。” “多少人盯着那位置。” “哪里是我一个新来人敢想的。” 王学森放下筷子,连忙摆了摆手道。 “咱的目标是藏好了搞钱,真把我推明面上去了,很多事情不好办。”他继续安利林芝江。 “也是。” “就等唐惠民滚蛋,给老王腾位置咱们开干了,什么主任不主任还真不稀罕。”林芝江搞特务是把好手,政治上的事还真看不太透。 正聊着,电话响了。 王学森接了:“哦,是四哥啊,老林在呢。” “老四打来的找你。”他道。 林芝江懒洋洋的接了:“我知道了,先按着,等我来了再说。” 啪! 他扣断了电话。 “没事吧。”王学森心头一紧。 “有人昨天往汤甑扬家里打电话了,被老四他们监听到了,问我要不要报到丁主任那让电话局查查。”林芝江道。 “你怎么看?”王学森看向他。 “老弟。” “你都说了咱们目的是搞钱,我特么有病,给自己揽一身骚。” “再说了,真要有人把汤甑扬搞到山城去了,我巴不得呢。” “唐惠民打你一拳,哥们可记在心里。” “咱是得韬光养晦,但顺带着踩他一脚替你出出气,我高兴啊。” “爱谁打,谁打。” “滚他的。” 林芝江嘿嘿笑道。 “公事我就不说了。” “老哥这份爱护之心,感激不尽。”王学森道。 “老弟,客气了不是?” “咱们是兄弟。” “我这脑子有几斤几两我自个儿清楚,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掌舵人,我能不维护你吗?”林芝江发自肺腑道。 “行。” “我得走了,待久了,吴四保该找你麻烦了。”他往嘴里塞了块猪头肉,拿起学工帽往头上一套起身道。 “好。”王学森起身相送。 待林芝江走了,王学森暗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迟早瞒不住。 一旦汤甑扬走了,梅机关和宪兵队肯定会重点调查。 但李世群和唐惠民扯皮得有段时间。 老林不报,拖的时间越长,看见过婉葭的人印象就越模糊,这是十分有利的。 …… 下午五点。 王学森舒展了一下筋骨,准备闪人回家坐等消息。 吴四保叼着香烟,推开门走了进来:“老弟,你跟老林关系是不是很好?” “算不上好。” “可能我哥曾是军统,我又是个闲职,他偶尔会找我发发牢骚。” “丁主任又买新皮鞋,不帮忙争取经费啥的。” “里里外外的诉苦,无非是想我替去嫂子那讨点经费。” “我傻啊,听他的去给嫂子添堵啊。” 王学森看穿一切的笑道。 “聪明!”吴四保抖了抖食指。 “这样,你今天晚点回去,我上次不是打了林芝江的一个手下吗?” “你帮我约他和几个弟兄出来,我做东敬几杯酒,赔个不是。” 吴四保跟来自家一样,往王学森的主座上一靠吩咐道。 果然,李世群要出手了。 只要李出手,根本不用自己费心思,他们就会支开林芝江。 一切皆在本山人算计之中啊。 “姐夫,不至于吧。” “以您和李主任的威风,用不着当回事,折煞自家威风。”王学森装作不解的说道。 “老弟。” “这不是两边打起来了嘛。” “老唐、丁墨村能调动的人手也就只有林芝江了。” “这时候卖个低,省的给主任添麻烦。” “您说是吧。” 吴四保坑坑洼洼,满是痘痕的脸上挤出一丝奸笑。 “懂。” “懂。” “这时候是得稳一手老林。” “这样,我现在就打电话,但人家给不给我面子,我可保不准啊。” 王学森连连点头。 “先试试吧。” “就定在查理酒店吧。”吴四保抬手。 王学森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喂,老林,是我,学森。” “是这样的……” “好呢。” “多谢老哥赏面,那我就转达了。” 挂断电话,王学森道:“姐夫,成了。” “谢了啊,老弟。”吴四保道。 饭局约上了,他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老弟,听说你在看中医?” “嗯,我想生个男伢,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子重男轻女。” “我寻思着,婉葭要能生个带把的。” “看在重孙子情分上,能不能从老爷子那暗中搞点资源。” “再不济搞点钱也好。” “要不,天天吃软饭,借高利贷过日子也不是回事啊。” 王学森一脸无奈的低声道。 “这玩意真有用?我还以为你是不举,弟妹跟你闹呢。”吴四保浪笑道。 妈拉个巴子。 这帮狗东西果然什么都知道。 毫无疑问,小敏不是丁墨村派的,是李世群的人。 “怎么可能?” “不过听大夫说能调节什么身体酸碱性,达到生儿子的功效。”王学森道。 “哦,我还以为能治那事呢……”吴四保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这家伙难道不举? 这很有可能,上次在家里吃饭,桌子底下蹭余爱贞美腿聊到这个话题时,她明显有不快之色。 也就是说,吴四保别看长的牛高贼大,实际上压根不行。 或者说,能行但快,达不到余爱贞的要求。 王学森更倾向前者。 因为他俩结婚有一段时间了,如果只是快,不影响怀上孩子。 唯一的可能是,吴四保是废的。 这就能解释,余爱贞作为上沪的交际花,为什么会甘心屈嫁籍籍无名的地痞吴四保了。 极有可能,两人有过约定,背地里默许她在外边玩。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嗯,这倒是个好机会啊。 要能拿下余爱贞,给她足够的金钱,再喂的饱饱的,很多事情就好展开了。 …… 第三十四章 算死死的(求月票,求收藏) 当然,这事不用操之过急。 等‘名媛之友’的名头一枪枪打出来,这女人自然会找上门来。 “一样通,样样通。” “应该也能治吧。” 王学森装作没看到他的神色,低头摸烟道。 “咳咳,我先去酒店,晚点你和老林一块过来。”吴四保也怕说多了漏底,赶紧起身离开了。 晚上。 十一点。 王学森轻手轻脚开锁。 他没开灯。 “先生,你回来了。”沙发上,刘小敏站起身迷迷瞪瞪的开了灯。 “你怎么还没回房?”王学森满嘴酒气笑问。 “太太说你喝酒去了,我给你做了醒酒汤。” “喝一点吧,对解酒有好处。” 小敏心中有愧,她只想对先生好点,弥补自己的过错。 “好,那就喝一点。”王学森坐了下来,摘下手表放在桌上,旋转放松起手腕。 小敏端来了醒酒汤,和一叠生萝卜片:“配着吃几块。” 王学森咕咚喝完,吃了萝卜片。 “你父亲的事,我跟人谈了,明天早上医院会派车过去接他。”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这边能报销。” 他没忘了答应小敏的事。 “先生,谢谢……”小敏一听,激动的直接跪下了。 “这是干嘛。” “看过鲁大师的、文章吗?”王学森道。 “嗯,看过。”小敏点头。 “那就挺直脊梁骨,嘴上可以油滑,可以赔笑脸,但灵魂、精神一定不要跪。” “要跪也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 “我们年纪相仿,私下你把我当哥哥就好。” 王学森扶起来她,温和叮嘱。 “是,先生。”小敏抹泪点头。 “叫哥。”王学森认真盯着她。 “哥……”小敏泯了泯嘴唇,漂亮的大眼睛写满了羞涩和欣喜。 “哎。” “快去睡吧,明早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我和夫人出去吃。”王学森道。 “嗯嗯,记住了。”小敏乖巧点头。 王学森心头叹息一声,往楼上走去。 他知道小敏是李世群的探子。 但赶走或者密裁了,李世群极有可能派一个更精明的过来。 而且这丫头本性纯良,以后偶尔“漏”点给她去告密就得了,没必要做的太绝。 到了卧室。 苏婉葭躺在藤椅上,幽幽笑道:“你人缘、心肠还怪好的呢,我问她好几次她都没跟我说。” “没办法,长得帅,招女孩子喜欢。”王学森自恋道。 “切!”苏婉葭撇撇嘴。 她起身给王学森找了衣服、毛巾:“快去洗澡,臭死了。” “你可别偷看。”王学森眨眼逗她。 “呸!” “狗都不看。”苏婉葭不屑哼道。 “呵,苏小姐厉害了,都学会骂脏话了。” 王学森脱掉衬衣,现出了一身猎豹般匀称、健美的肌肉线条。 这家伙原来身材这么好。 真是穿衣显瘦,脱衣可秀啊。 苏婉葭瞧的面红耳赤,赶紧别过头,拿起书看了起来。 王学森洗完澡,见她还躺在藤椅上走了出来:“你怎么还赖着。” “今晚你睡床,给你个惊喜。”苏婉葭放下书本,俏皮的露出双眸。 “多谢啊。” 王学森侧身一个鱼跃往床上倒去。 砰! 床板坚硬。 不是,我又香又软的进口席梦思呢? “你怎么把床垫子换了?”王学森懵了。 “你不是说床软,抓不住力,睡的浑身骨头酸吗?” “我让人打了个木头厢床。” “这样你睡起来就习惯了。” 苏婉葭很体贴的笑道。 草你! 我勒个姑奶奶,你是真心疼我啊。 大意了! 不过,藤椅确实不好受。 王学森想了想道:“婉葭,我睡藤椅习惯了,还是你睡床吧,明天把席梦思换回来。” “那怎么行,我和老杜就是给你打配合的。” “你最起码的衣食住行解决不了,容易精神不集中,万一因为这些坏了大事,那我就是失职。” 苏婉葭一本正经道。 “可你睡不好,我也睡不着。” “而且,我总得拥抱新生活,睡木头床箱也容易让人怀疑。”王学森道。 “也是,那……”苏婉葭问。 “我这几天会在单位刻意透露腰椎不好。” “就说需要睡木板床调调。” “先留一个月,然后再换回来。” 王学森想了想道。 苏婉葭眼底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学森,为什么你脑袋这么好使,这世上就好像没有你想不到的事。” “错,有。” “至少我就没想到,你这种身材会是黄花闺女。” “我更没想到,你都这年纪了居然没瘾,没啥念想。” “我来时天天站马步,就想着床上有所表现。” “到头来发现,全白瞎了。” 王学森看着她拉的高高的裹胸,一脸的无奈、心酸。 “讨厌,又来了。” “睡觉。” 苏婉葭脸瞬间红到了脖子,啪,关掉了灯。 片刻。 她轻声问道:“我按照你说的,今晚开车路过泰山路,那边晚上戒严了,听说在抓捕红票,好多警察在那。” “嗯,应该是李世群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让我和吴四保拖住林芝江,然后借闹事调走了林芝江的手下。” “不出意外的话,汤先生和中统两个弟兄已经乘坐火车快到苏州了。” 王学森耸着鼻子,吸着她身上散发的芬芳。 “你咋这么聪明。” “比诸葛亮还灵,真是把李世群算死死的。” 若非亲自参与、了解王学森的每一步计划,苏婉葭真难以想象,世上还有如此完美的操盘手。 要知道这次入局的戴老板、陈布雷、徐恩曾,无一不是大人物。 而对手更是沉稳、狡诈的李世群。 任何一步走错,极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心动了?要不真嫁给我,给我生几个聪明绝顶的宝宝。” “错过这村,你可没这店了啊。” 王学森探过身,很认真的劝说。 “夸你胖还喘上了。” “你说,唐惠民挤走了,你会做主任吗?” “你要做了机要室主任,咱们就能了解他们所有的重要情报了。” 苏婉葭白了他一眼,幻想道。 “主任一定是我的。” “但情报就算了,李世群会再安排个副主任,而且我也会刻意避开。” “就算要搞情报,我也只能从丁墨村那拿。” “否则,李世群下一个要搞的人就是我了。” 王学森道。 他得尽快找个真正的靠山。 汪、周现在是靠不住了。 还是得从英美法、日本人那边着手,以利为砖,敲开这扇门。 至少不能让李世群太肆无忌惮。 “嗯,别急,慢慢来。”苏婉葭道。 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响起了王学森火热、磁性的声音:“婉儿,我活儿真的很好,确定不试试么?” “谁跟你试,别扰我道心,明天又得去教鬼子夫人跳舞、打牌一堆事呢。”苏婉葭气呼呼道。 “这事能解乏,让人身心愉悦,你信我的,试试。” “这岁数了,假戏真做不丢人。” 王学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不听,不听。” “睡觉!” 苏婉葭又困又累,对他忽悠全然没兴趣,一捂耳朵睡了过去。 哎! 遇到冷淡就特么造孽。 黑暗中唯余深闺少男幽怨的叹息。 …… 第三十五章 找到他! 翌日,清晨。 王学森起了床,见苏婉葭夹着毛毯,翘臀儿正撅着。 送上门的臀儿,不捏一把亏的慌。 他伸手轻拍了两下,心情愉悦的拉开了门。 一出门。 王学森又装出了心事重重之态。 “先生,我给您买的豆浆油条,您看行吗?”小敏立在一旁,合手问道。 “夫人说给你做窝窝头什么的。” “我怕您吃多了不习惯。” “放心,没超费用的。” 怕王学森多想,她解释了一句。 “你不怕夫人生气吗?”王学森眉头一展,笑问道。 “夫人只说限制您的伙食费,又没说给您具体安排啥,她要不同意我再改回窝窝头。”小敏伶俐道。 “谢了,今天的早餐我很满意。”王学森点头。 “我得走了。” “哎,一天到晚忙不完的事,丁主任又叫我筹备什么商会,晚饭就别做我的了。” 吃完早点,王学森有意给小敏漏了点“情报”。 这事李世群迟早会知道,还不如早点放出风。 “好的,先生。”小敏给他拿了包送到了门口。 “又忘了,叫哥。” 王学森笑了笑,走了几步他转过头来:“哦,对了,你关注着点医院那边的情况,如果今天没人去接你爸,记得请夫人往我办公室打电话。” “嗯嗯,谢谢先……哥。”小敏感激点头。 …… 到了办公室,王学森继续背英语单词。 偶尔透过窗户,窥探下外边的动静。 外边时不时有梅机关和宪兵队的车出入,显然李世群正在加大施压,唐惠民滚蛋已经成为定局。 之所以还没爆发,是因为汤甑扬这颗雷还没爆。 好戏即将登场啊。 …… 三日后。 山城。 贾金南拿着报纸,满眼抑不住的喜色,快步走进了戴笠的书房。 “老板,汤甑扬接回来了,并在日报上发表批汪、反日文章,现在上沪《大美晚报》、《申报》等正在加紧印制。” “汪兆铭只怕做梦也想不到,汤甑扬会这么坚决。” “汤先生作为教育界名流,他这一举抗日大旗,对于汪伪那些狗汉奸,还有心思不轨者可是一次沉重打击啊。” 贾金南进门就报喜。 “是啊。” “委座听说了这个消息,今早多喝了一碗米粥,还对陈布雷说,‘汤之一行,胜抵十万雄兵’。” “对咱们军统上沪区的情报工作予以了高度褒奖。” 戴笠微微一笑,欣慰道。 说着,他眼底略显得意:“对了,委座令我中午去官邸面呈此事,午饭就不用准备了。” “局座,那汤甑扬……” 贾金南还没说完,戴笠摆手道:“汤甑扬的安保、住用事宜就交给徐恩曾吧。” “中统这次出了两颗‘死棋’,也算有功,咱们不能把事做绝了。” “毕竟,委座知道是谁的手笔才是最重要的。” “明面上的功劳,就让给他们了。” 戴笠老谋深算的冷笑。 “哼!这次全赖老板您运筹帷幄和王学森三人小组的具体实施。” “徐恩曾就是天上掉馅饼,白蹭。” “真是便宜他了。” 贾金南笑着损了两句,顺带替王学森邀邀功。 戴笠知道他与学文兄弟情深,对“学森”期盼甚高,他也不点破。 毕竟,只要能办成事。 管他是真是假,那就是良才。 “给杜松发密电……重重褒奖。” “另外给‘申公豹’、‘黄鹂’记一大功,安全起见,记你的小本本上,不要去找毛人凤。” “待光复之日再一并予以登记晋升。” 戴笠本想说多拨点经费,考虑到交通线安全以及苏家有钱有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老板。”贾金南领命。 …… 中统局办公室。 徐恩曾挺立的笔直,声音恭敬而洪亮:“多谢委座褒奖,属下一定再立新功。” “是!” “是!属下一定保障好汤先生的生活与安全。” 挂断电话。 一旁亲信秘书徐兆林递上茶水恭维道:“局座,恭喜啊,委座亲自褒奖,这次咱们中统在上沪打了个大胜仗。” 徐恩曾脸上笑容一敛,冷如寒冰:“恭喜?” “喜从何来。” “全程都是戴笠在使唤陈布雷操控一切。” “这都是军统上沪站的功劳。” “你以为老头子不知道吗?他亲自嘉奖我,无非是想一碗水端平,不让戴笠独享、骄狂而已。” “在外人看来是喜,在委座眼里,咱们怕是被冠上脓包二字了。” “戴笠主动向委座请示,把汤甑扬的安保等事宜交给了咱们。” “哼,高风亮节是他戴雨农,老子成了拾人牙慧。” “他这是炫耀,在打我的脸啊。” 徐恩曾冷哼一声,捧着茶杯喝了起来。 “也是奇怪了。” “军统王天牧这帮人以前就知道搞刺杀,爆破,这咋还长脑子了?” “而且咱们的人多方暗查。” “到现在这次事件背后的执行者,依旧是毫无线索,毫无头绪。” “而且,从咱们掌握的军统电文分析,戴笠与此人联系,应该是单独的一套密码系统。” “足见此人之重要。” 徐兆林亦是嗅到了危机。 “是啊。” “得想办法,把这个家伙挖出来。” “眼下日本人、汪伪猖獗,当此国难咱们可以不拆台,但我们必须知道这人是谁?” “知道不宣,是大局。” “但完全不知,咱们就会一直陷入被动。” “关键这把刀掌握在戴笠手里,说不定哪天就砍到咱们头上来了。” 徐恩曾抖了抖手指,郑重指示。 “明白,属下这就让郭主任通知上沪分区,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人挖出来。”徐兆林会意,当即领命。 “对了,这是汤甑扬准备在国民日报发表的刊文。” “这是报批内容,您看一下。” 徐兆林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过去。 徐恩曾看了眼,眉头紧锁了起来。 “局座,有问题吗?”徐兆林问道。 徐恩曾又隐约从内容读到了一点东西。 但又很模糊。 一时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汤甑扬是陈布雷的密友,又是痛批汪伪、76号和日本人的。” “这样刊文报到侍从室,交由陈布雷审核。” “出了问题,他自己担着。” 徐恩曾吩咐道。 “是。”徐兆林领命而去。 …… 第三十六章 钱,钱,钱(求追读、月票) 下午时分。 苏婉葭刚收了牌局送走了各位太太,电话响了。 “好的。” 简单二字,她挂断了电话。 “小敏,我去给先生拿药,今晚做个宝塔肉,先生爱吃。”苏婉葭吩咐了小敏一句。 “好嘞,夫人。”小敏欣然应允。 这两日夫人和先生晚上又恢复了“动静”,果然,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夫人和先生的关系又开始回暖了。 挺好! 挺好! 苏婉葭步行来到药店门口,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 “王太太,来取药吧。” “里边请。” 杜松迎着她到了里边,扶了扶眼镜问道: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我先说吧,学森说吴四保问了药铺的事,他没找你麻烦吧?”苏婉葭皱眉问道。 “来过了。” “就是问了下方子,把方子抄走了。” “都是些壮阳、生男女的方子。” “李世群就是找其他老中医看,也瞧不出毛病。” “医术这块,我可不糊弄。” 杜松很肯定的回答。 “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学森问汤甑扬到山城没有,就这事愁的他两宿没好睡觉了。”苏婉葭忧虑道。 “看起来你很关心、在乎他,不会真过上日子了吧。”杜松笑道。 苏婉葭俏脸通红,“老杜,你也开我玩笑,一个屋檐下我还不能关心关心自己同事了。” “明白,明白。” “纯洁无瑕的战友之情。”老杜一副了然之态。 “我俩真没有……哎,不说这个,说正事。”苏婉葭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是在说反话。 “好消息。” “汤到了山城,委座亲自有评‘汤之一行,胜抵十万雄兵。’” “戴老板大喜,给你俩记了大功,予以重重褒奖。” 杜松满脸喜色道。 他这几天何尝不是寝食难安。 王学森这赌狗把自己拉下了水。 要赌输了,他回到山城估计少不了被老板训斥。 “太好了。”苏婉葭兴奋的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离婚”,两人自挂东南枝了。 “那报纸的事?” “学森就指望这张报纸横空出世,挤走唐惠民上位呢。”苏婉葭又问。 “这个电报没说。” “不过,老板亲自下场,又有陈布雷盯着,晾他徐恩曾也不敢玩花招。” “快的话,明早应该就有好消息了。” 杜松宽慰了一句。 “好。”苏婉葭欣然而去。 …… 下午五点半。 王学森提着包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苏婉葭在外边等他。 “你怎么来了?”他略感意外。 “我下午跟叶姐去了趟医院,顺便送她回来。”苏婉葭道。 “没事吧?”王学森道。 “没事,就是普通的逛街。”苏婉葭轻声道。 两口子正说着话,丁墨村的车正好从外边回来,见到婉葭,他摇下了车窗:“婉葭小姐来了,好久不见啊。” 说话间,他目光贪婪,毫不掩饰的在苏婉葭丰腴的胸臀上游走了起来。 “丁叔叔。”苏婉葭忍着恶心,礼貌问好。 “你婶婶成天念叨你,有空来我家坐坐。”丁墨村笑道。 “好的,丁叔叔。”婉葭应道。 “走了。”丁墨村烦事缠身,狠狠咽了口唾沫自顾而去。 正在停车的茅子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丁主任正是看上苏婉葭了。 呵呵,王学森你不是争宠吗? 老子回头挑几句,看你怎么收场。 “这人真恶心。”上了车,苏婉葭一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抽了口凉气道。 “没事。” “他现在自身难保,而且在76号没几天好日子了。” “打不了你的主意。” 王学森笑了笑,宽慰道。 “那你还推举他做商会名誉董事。”苏婉葭哼道。 “名誉董事谁都可以做。” “我要的是他的引荐,把梅机关拖进来,一是结交日本人,二是给商会留条活路。” “不挂靠,不仅是绑架。” “光资产也迟早会被三菱这些吃光。” 王学森笑道。 “嗯。”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汤到山城了,老板重重褒奖。” “还有,快的话,报纸明天就能见到了。” 苏婉葭就欣赏他的周密,心情一好,原本回去的卧室小酌秘密脱口而出。 “奖什么了?” “有没有说涨经费。”王学森兴趣盎然的问道。 “记大功。” “经费……老杜好像没说。”苏婉葭有些愕然。 “你这都打听的啥,鸡毛蒜皮。” “咱们现在最缺的是钱。” “大功、口头褒奖那都是画大饼,只有真金白银才是最重要的。” “不说别的,没钱,老杜的药店,咱们买情报、打牌、送礼这么多宗开销哪来的钱?” “你不会真打算啃老,掏你亲爹的兜吧。” 王学森抬手在她美腿上拍了一巴掌,有些恼火道。 “你打疼我了。”苏婉葭气呼呼道。 她知道学森说的事实,只能撒娇避开老干部的教训。 “不疼,你能长脑子吗?” “就你这脑子,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下次见老杜,算了,下次我亲自去跟他接头,这钱不搞到手亏的慌。”王学森骂道。 军统虽然被76号制裁了,但一定还有秘密渠道流通经费。 安全固然重要。 但戴老狗真想给,也不是做不到。 说白了,就是想薅苏家羊毛。 …… 翌日清晨。 苏婉葭早早起来了,叮叮咚咚弹起了钢琴。 “一大早你弹什么琴?”王学森被吵醒,掀开被子裤裆鼓鼓的走到她跟前,没好气骂道。 “我在等报纸。” “紧张。” “我一不安,就想弹钢琴。” 苏婉葭撩了撩秀发道。 “弹的什么鬼玩意,难听死了。”王学森倒了杯水,一脸嫌弃的看着她。 “说的你好像会弹一样。”苏婉葭气气气。 “还有,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晃,好歹穿上外裤行吗?”她俏脸一红,别过头不看王学森。 苏婉葭怀疑这家伙在故意秀资本。 “大姐,这是夏天,我没果睡就不错了。”一天天的屁事还挺多……王学森不再搭理她,洗脸刷牙。 管她尴不尴尬,自己自在舒服了再说。 吃完早点。 王学森驱车出门,路过淮海路。 远远就听到报童的吆喝声: “号外,号外。” “新鲜出炉的《大美公报》,原光明中学校长汤甑扬最新文章,痛斥汪兆铭与76号肮脏……” “来一份。” 王学森隔窗拿了份报。 头版头条。 嚯! 租界最后能阴阳、恶心日本人的一点手段了,下料还挺猛。 内容一眼扫过。 王学森重点关注到汤甑扬批评的名单。 没有唐惠民。 嗯,这就很好。 老戴下场,就是好使。 好戏终于要开锣了。 …… 第三十七章 翻译官 早上八点半。 王学森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悠闲的擦桌、喝茶、看报。 嗯,看的是汉奸报《平报》。 叮铃铃,电话响了。 “是我。” “好的李主任,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 王学森一路小跑到了会议室。 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宪兵把守。 里边气氛肃杀。 最上首坐着两个日本人,丁墨村、李世群、唐惠民等主要领导都在。 “学森。” “这位是梅机关的晴气庆胤中佐,这位是宪兵队总队长冈村一郎。”李世群起身介绍道。 “嗨!” 王学森如同日本军官一样,腰背坚挺,面颊紧绷躬身行礼。 两位大佬微微点头,对他这套日式军官作风顿生好感。 “学森。” “在座有些人日语不太好,冈村夫人提及过你太太说你日语很流利。” “今次就由你来充当二位长官的翻译。” 李世群日语还行,简单交流问题不大。 但平时汇报重要事务怕出错,一般都是夫人叶吉青充当翻译,再者又是当事人之一,自是不适合。 丁墨村、唐惠民就更不行了,只会点常用日语。 遇到大事,只能让茅子明充当翻译。 但李世群信不过茅子明,这不任务就落到两边都不亲,但也不讨厌的王学森身上来了。 婉葭每天陪跳舞的那位乡下夫人居然是冈村的夫人。 卧槽! 这妞儿还真有一手,找了个好靠山啊。 “两位长官,我准备好了。”王学森按捺住心头喜悦,再次板着脸不卑不亢的躬身。 “晴气君,你来吧。”冈村把报纸递给了晴气庆胤。 晴气庆胤接过,抖着报纸质问丁墨村等人:“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谁能告诉我,汤甑扬怎么跑到山城去了?” “如今蒋政府正在大肆鼓吹他们的胜利。” “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的挑衅,是我等的羞耻。” “因为你们的愚蠢,让帝国蒙羞,你们这该死的笨蛋!” 王学森几乎是同声翻译,吓的丁墨村等人面无人色,冷汗津津。 “晴气阁下,作为76号主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只是事发时,我们盯守汤甑扬的人因为海宁路红票动乱被附近巡逻的陆战队军官临时抽调走了。” “这才导致汤甑扬有了可乘之机。” “据可靠情报,汤是从虹口火车站走的,我觉得可以问一下第二警察局的负责人。” 丁墨村点头哈腰,不着痕迹的把锅甩给了日本人和李世群。 谁不知道第二警察局局长张元是李世群的人。 “对,对。” “汤甑扬都跟我谈妥了,我钱都准备好了,谁能想到这个节点,他让中统的人给劫走了。”唐惠民也跟着点头。 王学森转过身来,开始翻译。 他刻意用了纯正的长州藩口音,短促有力、刚硬、不容置疑的气势脱口而出,如同一柄柄钢刀劈向二人。 那不是在翻译。 更像是那些身居高位的长州藩系长官在质询。 莫说是冈村和晴气,便是李世群等人听着都是心惊肉颤。 冈村和晴气庆胤浑身一颤,差点惊的起身行礼。 在陆军部如东条英机、畑俊六等高层皆是长州藩门阀出身,长州藩口音代表的是那些大人物的强硬意志。 更是每个日本军人除了天皇象征神权的“宮様言葉”音外,最敬畏的口音。 这让冈村二人惊惧、被冒犯的同时,却又有一种无从反驳的感觉。 “李君,你不说两句吗?”晴气庆胤干咳了一声,恢复了板正之态。 “尊敬的中佐阁下。” 李世群正然哈腰,解释:“当时是晚上,汤甑扬化了妆,对方做了详细的周密的布署,虹口火车站人流复杂,常规手段不可能拦得住。” “属下倒是有诸多不解,想问唐主任。” 王学森转过头来,铿锵有力的翻译。 “可以。”冈村点头。 李世群喝了两口茶,看着唐惠民不急不缓道:“汤甑扬此次出逃周密,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酝酿。” “接走他的是中统的人。” “我想问一下,此前他在上沪这么久都没想过离开,怎么唐主任一去,他就急着跑呢?” “要知道这是影佐祯昭机关长重点关注的事情。” “不降即杀。” “汤甑扬跑的这么顺利,难道不是某些人和中统死灰复燃,暗中有所勾结。” 这话一出,丁墨村与唐惠民皆是脸色大变,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说的什么?”晴气见情况不太对,急忙催促王学森。 “中佐阁下,需要我同声翻译吗?”王学森道。 “那再好不过了。”晴气是个急性子,平时就烦这种慢吞吞的翻来翻去。 王学森先翻译了唐惠民的话。 晴气与冈村一对,同时狠厉的看向丁、唐二人。 “二位,你们可是资深CC,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晴气厉声质问。 他在说的同时,王学森已经同声精准翻译。 丁墨村深知晴气庆胤是李世群的大靠山,如果再保下去,指不定把自己也得拉下水。 老唐,对不住了,只能帮你到这了……丁墨村恭敬道: “两位长官,关于汤甑扬一事全权由唐惠民负责,我也是事后才得知具体内情。” “还是让唐惠民来回答更合适。” 他说话的同时,王学森开始同声翻译,两个声音,一个柔弱,一个刀劈斧凿混合在一起有种另类的质感。 “唐,你说说。”晴气道。 唐惠民惶然看向丁墨村,后者只当没看见。 “我……二位,这是含血喷人,我对皇军忠心耿耿。” “是李世群,他刻意让吴四保调开了林芝江,然后借红票的事,故意支开行动队的人。” “他,他这是在打击报复。” 王学森翻译。 李世群笑了:“当天晚上抓捕、交火红票的是大日本帝国维护上沪安全的陆战队,你的意思是日军陆战队与红票故意勾结来陷害你。” “呵呵。” “你真是对皇军忠心耿耿啊。” “还是你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王学森立即加重语气,渲染唐惠民“蔑视”皇军的意味。 “八嘎!”晴气拍桌大叫。 “你这个蠢货,居然敢污蔑大日本帝国军人,你疯了吗?。”寡言的冈村也是勃然大怒。 “李世群,我曹尼玛。” “你特么不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二位,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他在诬陷、构害我啊!”唐惠民争吵不过,气的直爆粗口。 “急了?” “是不是构陷,证据说了算。” 李世群淡淡一笑,稳重的拿起桌子上的报纸:“各位,今早的《大美公报》大家应该看到了吧。” “烦请各位再仔细看看。” …… 第三十八章 长官,他急了(求月票、追读) “汤甑扬在报纸上恶意诬陷、辱骂了汪、周二位领导与皇军,以及我与丁主任,却唯独只字不提全程与他接触的唐惠民。” “唐主任,我就很奇怪了。” “你不是76号的吗?” “还是……别有身份,我们不配与你一版呢?” 李世群死死盯着唐惠民,掷地有声道。 王学森同声翻译。 这话就像一把尖刀直插唐惠民的心脏。 唐惠民面无人色,气的青筋暴跳,双目滚圆,黄豆粒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涔涔往下掉。 甚至连一旁的丁墨村眼底都浮现浓烈的疑色。 唐惠民在这件事上迁延不进。 有很多行为的确难以解释。 这家伙不会真背着自己和周佛海,私下跟中统又死灰复燃了吧。 “唐惠民,你有负影佐机关长对你的信任。” “我现在怀疑你私通中统,策划营救了汤甑扬,以致帝国在舆论上陷入了被动!” 晴气庆胤指着他大怒道。 “唐惠民,你还有什么话说?”冈村斥问。 “诬陷!” “这是他们联合起来的阴谋。” “我被人做局了。” “冈村队长,晴气君,请你们相信我对帝国一片……” 唐惠民艰难的吞了口唾沫,没底气的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帝国陆战队、汤甑扬、徐恩曾联合一起给你设局。” “唐惠民,你的面子真不小啊。” 李世群就是刻意把日本人搅进来,彻底把这事定了性。 “李世群,你含血喷人,不得好死。”唐惠民本就是暴脾气,哪受得了这等指责,跳脚大叫了起来。 “看看,又急了。”李世群摇头轻笑。 “来人,先把唐惠民看押起来,再行调查。”晴气庆胤大叫道。 立即有宪兵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唐惠民往外拖去。 “丁桑,我希望能尽快见到你关于此事的报告。”晴气庆胤冷冷看了丁墨村一眼,与冈村同时起身。 王学森翻译完最后一句,面无表情的立在一旁。 冈村走到他跟前,主动伸出了手:“你叫……” “王学森。”王学森不卑不亢道。 “你的翻译很精彩。”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大日本帝国军人的坚硬、果决、利索。”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另外代我向你善良的夫人问好,我的妻子很喜欢她。” 冈村握着他的手,刻板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嗨!” “能为长官和您夫人效劳是我与家妻的荣幸。” 王学森敬了个军礼。 冈村满意点了点头,一抖身上的披风先行而去。 “年轻人,不错!” “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晴气庆胤也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以示欣赏。 “嗨!”王学森哈腰致谢。 众人散去。 丁墨村刚要跟王学森说话,李世群走了过来搭着他的肩膀道:“学森,干的不错,好好干。” 说完,他脸上浮起胜利者的微笑,大步而去。 尼玛! 王学森迎上丁墨村阴霾的眼神,心里暗骂李世群这狗贼太滑头。 “学森。” “是你把林芝江约出去的?”丁墨村皱眉喝道。 “哦。” “吴四保说要给林队长赔礼道歉,我就递了句话,顺带作陪喝了两杯。”王学森哦了一声,连忙解释。 “你呀,坏了我的好事。” “但凡林芝江守在那,汤甑扬能飞了?”丁墨村指着王学森气恼道。 “主任。” “这事确实有点诡异。” “但恕属下直言,这份报纸是实打实的啊,唐主任会不会早背着您跟中统勾连上了?” “我觉得当务之急,您应该尽可能的把自己撇出去,尽早平息余波。” 王学森抱着胳膊,手指轻轻摩挲起下巴。 “哎!” 一提到报纸,丁墨村哑口无言。 他摆手道:“算了,也不见得全是坏事。” “机要室的人事权一直在我手里,我会向上边举荐你为机要室主任。” “这个唐惠民的确太废物了,是该上个能办事的人了。” “你给老子好好干。” 王学森佯作大喜:“谢谢丁主任。” 他对丁墨村和李世群完全是两种策略。 跟丁墨村要“狼狈为奸”。 在李世群那则要低调、周密。 丁墨村现在没牌了,一旦自己被当做救命稻草,还是能获得很多不错资源的。 …… 晚上。 王学森躺在藤椅上眯着眼享受着。 苏婉葭替他轻轻按摩着太阳穴:“你觉得唐惠民会完蛋吗?” “不会。” “好歹是CC系的核心人物,只要给杨淑慧钱送到位了,周佛海会保他。” “眼下在日本人那,周佛海说话比汪兆铭好使。” 王学森摇头之余,舒服的嗯了一声。 “不过,他在76号肯定待不下去了,得外调。”顿了顿他道。 “太好了。” “如此,机要室主任一职非你莫属了。”苏婉葭欢喜道。 “嗯。” “这个主任我必须当,但不能真当。”王学森道。 “为什么?”苏婉葭问。 “当,是因为我如果刻意退让,反倒会让李世群起疑。” “毕竟一个处在低谷中的人,又是个不太聪明的花花公子,遇到这么好的机会没道理不争取。” “如果我不争,反倒显得太深沉、睿智,心里有鬼。” “报纸事件,李世群只会当做中统的挑拨离间,或者确实怀疑唐惠民通中统。” “否则从既得利益来看,我会成为怀疑对象。” “当然了。” “只要我不去争权,这么大手笔的事他大概不会扯到我这小虾米身上。” “我现在担心的是,戴老板和徐恩曾是通过气的,一旦戴老板那边保密不严,中统有可能顺藤摸瓜把咱们挖出来。” “内部的敌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王学森眯着眼,轻叹了一声。 “咱们得相信老板。” “他那么厉害的人,不会让徐恩曾得逞的。” “再说了,咱们跟老板用的是单独密码,还是很安全的。” 苏婉葭轻柔宽慰他。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 “是人就会有犯错误的时候,凡事都得做好准备。” “万一有天……” 王学森嘴角一扬,没往下面说。 等哪天用着不顺手,或者戴笠嫌自己碍事了,随便漏点给徐恩曾就能借刀杀人。 戴笠这种肮脏事可没少干。 官场、政治嘛,哪有干净人。 “你这人心思真深,走一步看一百步。”苏婉葭撇嘴一笑。 “好婉儿,能不能换个按摩法。”王学森突然睁开眼,转头笑盈盈的看向她。 “好啊。” “你想怎么按。” 苏婉葭被他这几声叫的魂儿有点发酥。 “可以更柔软一点吗?” “比如……” 王学森看向她鼓囊囊的胸口,一脸的期盼。 “想得美!” “给你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睡觉。” 苏婉葭已经对他的撩拨免疫了,翻了个白眼,关灯上床睡大觉。 “草!” “都二十岁的人了,一点瘾都没得吗?” “真假!” 王学森骂骂咧咧了起来。 …… 第三十九章 美人心计 翌日,清晨。 王学森换上白衬衣、西裤,对着镜子用发蜡捯饬着头发。 “今晚又要去喝酒?”苏婉葭边折被子边道。 “嗯。” “吴四保暗中去过了药房,我有必要跟他一块出去耍耍,必要时候可能得跟别的女人玩点花花。” “要不这一关说不过去,对老杜那边极为不利。” 王学森透过镜子往后一看,苏婉葭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你要跟那些太太、舞女睡觉?” “不是睡觉。” “是工作。”王学森纠正她。 “唐惠民一倒,我成了摘桃子的人,不止李世群、吴四保盯着我,丁墨村那边也在怀疑我。” “我的标签是花花公子,又跟你闹了矛盾,当了这么久好男人已经不错了。” “丁墨村让沈悦昨儿来试探我了。” “我要再没点这方面的动作,他们会怀疑我。” 王学森见她小脸煞白,转过身温柔解释。 他还没说想分化余爱贞的事。 怕婉葭接受不了。 “你好像不太高兴。”他笑问。 “我知道。” “都是任务。” 苏婉葭冷淡一笑,自我安慰:“我跟你又不是真的,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你,再说了,现在有钱人谁没几个姨太太。” 王学森点了点头,“国难当头,斗争是残酷的。”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你理解就好。” “我走了。” “哦,别忘了去老杜那要钱,至少得三十根金条,或者三条大黄鱼。”他交代了一句,快步下了楼。 苏婉葭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屁股坐在床边,鼻子莫名的发酸。 “砰!” 门又开了。 王学森折了回来,一本正经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婉儿。” “我最近在办公室闲着没事写了首钢琴曲,送你了。” “弹的时候,尽量要欢快、开心点。” 苏婉葭接了,头转向一边,像吃醋的小媳妇赌气不搭理他。 “走了!” 王学森轻轻捏了捏她的美腿,转身下楼而去。 婉葭打开纸张。 香喷喷的。 《星空》! 王学森写着歪歪扭扭的谱子,不会画五线谱、高低音,这家伙居然还刻意用字提示高低音。 整张纸像被鸡爪子挠过一样,乱七八糟的。 这家伙真够闲的。 底下有一行潦草寄语:“致亲爱的苏小姐,虽然山河破碎,但我们依旧有最美的星空,愿开心,快乐。爱你!” “人家没名字吗?” “谁要你爱,搞的很熟似的,花心萝卜。”苏婉葭看着那一个个胖胖圆圆的字体,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家伙真是个鬼才,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把字写的这么可爱。 她迅速打开钢琴盖,试着弹了第一行音符。 起初没啥感觉。 待越来越连贯,苏婉葭惊奇的发现,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轻快、天籁般的曲子。 这家伙真的是天才吗? 一遍又一遍。 苏婉葭越来越熟练, 她闭着眼沉醉其中,在梦中那片璀璨的星空下欢快的舞动着。 没有国仇。 没有家恨。 没有烦恼。 唯有自由与浪漫。 …… 上午。 王学森到了办公室。 一袭套裙的沈悦正在替他擦拭桌子,身子前倾着,足足37D的胸口几乎要把制服扣子撑爆了。 不得不说,这是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动的尤物。 这时候来搞事。 多半是丁墨村的暗中试探。 “沈科员,你这是……”王学森目光放肆的在她胸臀上游走。 “唐惠民不是走了吗?” “现在都传你会接任主任一职,我本就是机要室科员,来替领导擦擦桌子不是应该的吗?” 沈悦弯弯微浓的眉头下眉眼含情,透着致命的诱惑。 “求之不得。” “不过……就只是擦擦桌子吗?” 王学森四下看了眼没人,大手盖在了她的翘臀上,狠狠往怀里一合。 “王主任,你大胆,小心我告诉丁主任。”沈悦娇声哼道。 “嘿嘿。” “咱俩又不是没好过,你那颗小红痣我可是一直记挂着。” “啪!” “玛德,按轮也该到我了吧。” 王学森一脚踢上门,大手往她套裙里探去。 “你要死啊。” “以前的事还提什么。” “让主任知道了,小心开除你。” “再说了,我跟婉儿多少沾点亲戚,人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们都结婚了,心思收着点。” 沈悦哼了几声,推开他整了整套裙。 “哎!” “可我惦记你这一口很久了。” “嘿嘿。” “老丁光76号就好几个,天天白嫖你,我王二少可是真金白银,不让你吃半点亏。” “什么时候考虑考虑让我也吃顿饱的啊。” “拿去!” “买点好的护肤品,把脸蛋给老子收拾漂亮点。” 王学森掏出钱包,拿出一沓钱霸气的塞在了她领口内。 “你呀。” “就知道撒钱欺负人家。”沈悦拉着他的手按在胸口,含情脉脉道。 “骚货,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王学森在她翘臀上来了一记大力巴掌。 玛德。 真弹。 真脆。 “喜欢。” “不过你小心我去婉儿那告状哦。”沈悦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你怕是忘了老子怎么对你了是吧。” “别以为你跟了老丁,就特么镶金镶银了,你就是嫁给了皇帝,老子也是睡过你的男人!” “滚吧,贱货。” 王学森搂着她的蛮腰。 “讨厌,就知道欺负人家。”沈悦娇哼挣脱,扭着翘臀去了。 待这女人一走,王学森取了毛巾对着镜子,擦拭了脸上的口红印。 这女人可不简单。 上次吃饭,差点把自己拆穿了。 不过,老杜早已把沈悦周边关系隐蔽打听了一圈。 尤其从沈悦那个爱打牌、势利、大嘴巴母亲那探到了不少消息。 结合诸多证据,确实可以证明王二少在上沪时,的确跟沈悦有过一腿。 而且,婉葭通过邀沈悦游泳,找到了她身上一些特征。 今儿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嗯,有必要再让老杜暗中摸摸王二少在上沪的底,还睡过哪些女人,以后再遇到这种吊事方便应对。 …… 沈悦踩着高跟走进了丁墨村的办公室,满面桃红道:“主任。” “怎样?” “他跟你相认了吗?”丁墨村一把搂着她坐在了腿上。 “主任,你为什么会认为王学森有问题?”沈悦搂着他的脖子,不解反问。 “说实话,以前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兴趣。” “但现在时不在我,必须重视啊。” “一是,陈碧君密令我调查他,这个人在山城消失过一段时间,汪先生怀疑他有可能变节投靠了军统或中统,另外不排除有面目相同的人顶替了他。” “这年头什么都有可能啊。” “二者嘛,唐惠民是没戏了,我打算提拔王学森做机要室主任。” “查清楚点,我用起来放心。” 丁墨村咬着她的耳朵,喃喃轻语。 …… 第四十章 就是他了(求月票、追读) “顶替?” “不会吧,据我所知王二少没有双胞胎兄弟,若是旁人,那也太像了吧。”沈悦被逗得有些微喘。 丁墨村就喜欢她这股骚劲,一撩就上头。 “你不是跟他处过吗?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问。 “我刚刚去试探他。” “他说出了我身上的红痣。” “而且王学森还调戏我了,给了我一千块钱,说想约我睡觉。”沈悦如实相告。 “你那颗痣可不是一般男人能瞧着的。” “嗯。” “看来陈碧君怀疑的替身说,应该不太可能了。”丁墨村略作斟酌道。 “不过!” “主任,我觉得这个人很虚伪,明着对你恭恭敬敬,背地里明知道我是你的女人,还对我动手动脚想约我。” “他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沈悦噘嘴一哼,以向丁表示忠心。 丁墨村笑了笑,一边解起了腰带:“你错了,这反倒说明他很真实。” “一个曾经尝过你滋味的男人,对你念念不忘很正常,不念,才有鬼了。” “我向来认为,色,人之本性。” “自古英雄爱美女,一个男人连美色都无动于衷,必然是无情之人。” “无情之人,便是李世群这种虎狼之徒。” “万万不可用。” “机要室主任,就王学森了!”爽笑之余,丁墨村拍了板。 “玛德。” “被这个李世群搞的头疼、火大。” “快给我消消火。” 说着,他把沈悦按到了身下。 …… 下午。 王学森正翘着腿,顺手拿起了一份上沪最畅销的报纸之一《辛报》。 专门属于男人的报纸。 咚咚! “进来。”王学森把报纸放进了抽屉。 “王主任,这位是唐太太。”机要室秘书应滢引着唐惠民的太太张金娣走了进来。 狗东西,终于知道把个字去掉了啊。 “应秘书、唐太太,有事吗?”王学森很公式化的笑问。 “学森啊。” “我想去见涩谷准尉,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往日张狂的张金娣如今神色颓废,语气也谄媚了几分。 “唐太太,你找错人了吧,我跟宪兵队的人可不熟。”王学森皮笑肉不笑道。 “学森。” “我知道老唐对不住你,我代他向你赔礼道歉。” “求求你,帮个忙。” “要不他们就要对老唐动刑了。” “老唐他有高血压,吴四保是他的死对头,恨不得吃了他,落到这帮人手里老唐肯定熬不过去的呀。” 张金娣眼眶一红,眼泪又落了下来。 “唐太太,瞧你说的,好像我惹得起吴四保似的。”王学森冷笑道。 “学森,我知道您太太跟冈村太太熟。” “跟叶吉青情同姐妹。” “嫂子给你磕一个……” 张金娣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这,嫂子使不得,这样吧,你有事说事。”王学森连忙上前扶起她。 “学森,是这样的,唐主任跟涩谷准尉私交不错,唐太太想去求见,但她不会日语想请你当翻译。”应滢说话了。 “应秘书不是也会日语吗?”王学森道。 应滢摆了摆手:“我就是半吊子,半猜半蒙的,人命关天的事,老弟你就帮夫人个忙吧。” “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 “行吧。”王学森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他也是昨天才知道婉葭结识了冈村夫人。 如果这事办成了,对自己在76号立稳脚跟和打造“仁义”标签,拉拢人心是极有好处的。 而且,这事的后续推进还有助于自己和李世群的微妙关系。 原因很简单。 李世群如果短时间内弄不死唐惠民,再由着日本人深究下去,他派吴四保支开林芝江,甚至陆战队,所谓的“红票”都极有可能被查个底朝天。 王学森相信,此刻的李世群、叶吉青火发出去了,他们才是最想降温,快点把唐惠民通中统事件解决的人。 这世界就这么简单,尤其是官商界,虚虚实实,营营苟苟全系一个“利”字。 只要把这点事琢磨透了,就没有攻不下的人心。 “谢谢,谢谢!”张金娣感激不尽。 …… 到了76号宪兵队平房驻点。 涩谷准尉正在办公。 这位年轻的驻点军官个子不算高,没有留胡须,看起来很精明强干。 涩谷只是宪兵队沪西分队下属的一个小队长。 不得不说日本人真的很狗。 让小军官来管理、监督76号,直接从层级上就把76号定位了,只是一个走狗、低等、上不得台面的单位。 这种隐性的精神压制,让丁墨村、李世群不敢造次。 “涩谷先生。” 王学森这次用的是关西口音。 “王先生,我听冈村队长的警卫提到过你,没想到您还会说关西话。”涩谷很有礼貌的客气笑道。 “我对帝国文化向往不已,尤其是关西的民谣。” “阿郎出征在四方……” 王学森如同老友相逢,顺嘴用关西口音里的俚语唱了几句。 “王桑!” “中国有句古话,他乡遇故知,遇到你,就像见着了家乡的亲人、故友。” “请!” 涩谷双眼一亮,笑容少了几分客套。 “涩谷先生,我家老唐……”张金娣刚要说话,王学森打住她: “唐太太,你和应秘书在边上稍坐,我替你转达就是。” 日本人又不会同情眼泪。 哭哭啼啼的惹人烦。 王学森跟涩谷品茶闲聊,两人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又悲伤春秋。 足足聊了半个小时。 涩谷亲自送王学森出了办公室,仍是意犹未尽道:“王桑,我这有最好的茶,最好的关西故事,有空常来。” “当然。”王学森欠身行礼。 走出门,他心头暗自冷笑。 都说鬼子死脑筋,但这个涩谷简直就是鬼灵精,他这是看上了婉葭与冈村太太的那点关系,想求个晋升。 否则,这位76号的“秉笔大太监”,怎么可能跟自己聊天打屁。 真当他思乡心切啊。 “王主任,怎样了。”全程目睹王学森与涩谷融洽一幕的应滢,神色也恭敬了几分。 “情况对唐主任十分不利。” “日本人打算拿唐主任开刀,一是震慑各大扶植机构,二来也是为了给影佐祯昭机关长和陆军部上层一个交代。” “很不幸,唐主任就是被挑中的那只鸡。” 王学森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道。 “呜呜!” “王主任,我家老唐当时中午多喝了点,一时冲动打了李主任,他心里是很后悔。” “他们以前是创号兄弟,都是季老的人。” “都是手足,不能下死手啊。” “我就说老唐跟错了人,他非要去站丁……” 唐太太口无遮拦的哭诉了起来。 “唐太太,慎言!” “之前的事就别提了,还是想想怎么救老唐吧。”王学森有些厌烦的打断了他。 “老弟,你说怎么个救法?” “只要能救唐主任,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应滢道。 “你们也说说预案吧。”王学森才不会傻的先开口,那样显得自己很没档次。 …… 第四十一章 挣外块 “学森,可否借一步说话?”应滢看了眼不远处巡逻的警卫队员,抬手相邀。 “好!” 王学森知道76号明面上这点事瞒不过李世群,不过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到了唐惠民家。 张金娣洗好水果,泡了茶,开门见山道:“学森,你是大家子弟,见多识广,我现在就是有点六神无主,想听听你的意思。” “唐太太客气了,我能有什么意思。” “这事你们应该找周佛海、陈碧君啊,他们说话好使。” 应滢见他绕圈子,也不装了,摆摆手道:“老弟,这里边的水太深了。” “周佛海要真肯帮忙,李世群也不敢在76号这么嚣张了。” “陈碧君就更别提了,私下放了口子,调停费五万起步。” “是,都说李世群是汪先生的人。” “但实际上嘛,有些事大家都知道……这76号说了算的不还是周佛海嘛。” “你说到时候调停瞎了,这钱你敢找汪先生要去吗?” 应滢忌讳莫深的叹了口气。 “我家条件你也看到了。” “老唐是正人君子,做这个机要主任也没啥油水。” “学森,我的意思是钱得花在刀刃上。” 张金娣赔笑道。 “谁不知道李主任夫妇伉俪情深,叶吉青要点头了,这事准有着落。”应滢很精明的附和。 “老哥,那你也不能找我。” “唐主任打我那一拳我可以不计较,但他扇了叶吉青两巴掌、打了李主任,这是面子问题,它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啊。” 王学森爱莫能助的摇头拒绝。 “老弟。” “我家老唐和李世群都是季老门下弟子,再说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上次在俱乐部,我亲眼看到叶吉青和您太太姐妹相称,一块泡汤池、逛街,连水果都是分着吃的。” “你两家亲,劳烦你帮忙上门去说个情。” “只要李世群、宪兵队那边松口了,我再去找佛海先生求求晴气中佐,这事不就谈下来了吗?” 张金娣道。 “唐太太,我和李主任确实有点私交,但我跟你们唐家没有,不帮着踩两脚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当口我没必要去触叶吉青的霉头吧。” “万一她仍在气头上,我不是自讨苦吃吗?” 王学森双眼半眯,淡漠冷笑。 张金娣谄媚笑道:“是,是,都怪我家老唐。” “老弟,你放心嫂子不让你白跑,我可以给你好处费。” “这里是一万块。”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千。”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汇丰银行的本票推了过来。 “我都打听过了,你老弟在四海钱庄借了高利贷,手上肯定不富裕,一点小意思还请老弟万莫推辞啊。”张金娣道。 王学森拿起本票,皱眉一锁,陷入了为难境地。 好一会儿,他“啧”的一声,眼中贪婪之光一闪而没:“钱……的确是个好东西啊。” “是,是,尤其是寸土寸金的上海滩,身上没钱那是寸步难行啊。”应滢连连点头。 “看在钱的份上,冈村队长和李世群那我可以去递话。” “但你们意思得够。” “尤其是冈村队长,人家可是大官,活得做细致了才行。” 王学森喝了口茶,往后一靠翘着腿指了指二人道。 “明白,李世群那我愿意出三万块外加光明日报的控制权。” “冈村队长我愿意出五万块。” 张金娣救人心切道。 王学森放下茶盏,摇头轻笑一叹:“唐太太,你家老唐就这么廉价啊。” “据我所知,你娘家可是上海滩的大户。” “这样吧,我给你划个道道,李世群五万块,冈村队长十万块。” “老弟,我就是掏干家底……”张金娣一脸肉痛,想要讨价还价。 “我不是卖菜的。” “你跟我哭穷讨价还价没有任何意义。” “我听说汪先生有意在金陵建立76号分区……”王学森笑了笑,点到为止。 “你的意思是,不仅能免老唐的牢狱之灾,还能保送老唐去金陵任职?”张金娣脸上瞬间又绽放出了惊喜之色。 “我不敢打包票。” “但金陵区区长肯定得是老资历。” “只要李主任和日本人肯善罢甘休,周佛海稍微运作下,这些都不是问题。” 王学森放下茶杯道。 “行吧!我豁出去了。” “杨淑慧我熟,我自个跑门路。” “李世群和冈村大队长就全拜托老弟您了。” 张金娣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要不是姿色一般,她都想学叶吉青当年营救李世群的套路,陪王学森睡一觉省点钱了。 这年头谁还在乎贞节牌坊,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 “先说好,给李主任的钱可以用汇丰、花旗的支票,或者本地大钱庄的庄票。” “但给冈村先生的必须是金条。” “日本人军纪严格,用支票不方便。” “这点我想对唐太太来说,应该不难吧。” 王学森放下二郎腿,摘下眼镜擦了擦,戴好起身傲然吩咐。 “明白、明白。” “等我筹备好了,我再联系您。”张金娣被他干练的气质镇住了,恭敬点头。 她和应滢刚要相送,王学森抬手:“免送。” 然后大步而去。 “小应,这人可靠吗?”张金娣问道。 应滢沉声道:“此前我没把握,但现在我觉的至少有六成希望。” “这小子再废也是王家人,至少嘴上会来事。” “而且他跟丁墨村关系似乎也不错,由他出面跟李世群谈再好不过了。” “也省的丁墨村猜忌我们。” “你知道的,老丁那人吧,不想捞人,又好面子。咱不求他,好像嫌弃他没能力似的。” “到时候穿不完的小鞋。” “这时候咱们能不得罪尽量别得罪。” “哎,可这血放的也太狠了。”张金娣皱眉道。 “嫂子,如果王学森真能把大哥搞到金陵去做分区长,到时候自立山头,金陵有的是油水和有钱人,还怕挣不回来么?” “这买卖包稳的。” 应滢笑道。 “成吧,我去筹钱,该死的,十万块的金条,我上哪找去。”张金娣骂骂咧咧了起来。 …… 晚上。 苏婉葭坐在梳妆台前抹面霜。 王学森躺在藤椅上摇着折扇:“苏小姐,钱讨回来了吗?” “我已经告诉老杜了,他说今晚就发报找戴老板要钱。” “你胆子可真大,要钱要老板头上去了,老板能给吗?”婉葭转过头好奇问道。 “他会给的。” “听说过秦王和王翦的故事吗?” “咱们现在就是王翦。” “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老板巴不得咱们狮子大开口呢。” 王学森双手枕在脑后,狡黠笑道。 “哼,你就吹吧。” “这么多金子,老板能给咱们才怪。”苏婉葭一脸的不信。 “要给了,你给我推一个。”王学森指了指她饱满的酥胸,嘿嘿坏笑。 “想得美!” “一天到晚脑子里就这点事。”苏婉葭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曲子弹的怎样,喜欢吗?”王学森突然想了起来,问道。 “一般般,也就还行吧。”苏婉葭傲娇道。 两人正聊着,电话响了。 苏婉葭刚要接,王学森示意她让开。 待接了电话,他语气冷傲:“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扣断了电话。 “来活了。” “婉儿,我得出去一趟。”王学森起身对着镜子打理了一下头发。 …… 第四十二章 顶级说客(求收藏,求月票) “干嘛去?”苏婉葭问。 “去见李世群,挣点外块花。昨天我听到你找家里要钱了,咱都成家了不能一直啃老吧。”王学森眨眼笑道。 “啃老?”苏婉葭有些诧异,这家伙嘴里总能说出一些新奇却又贴切的词语。 “也对!” “要我陪你去吗?好歹我也炼过。”她问道。 “不了。” “你要真关心我,送我下楼就行。” 他眨了眨眼,满心期待。 “我……还是在阳台送你吧。”苏婉葭立即会意过来。 一旦下了楼,当着小敏这坏蛋就会肆无忌惮的欺负自己,又亲又摸的,简直遭大罪。 “马拉个巴子的!” “你赶紧让狐狸精夺舍吧,白瞎了这么大胸。” 王学森阴谋落空,瞪眼骂骂咧咧的下楼去了。 “你才马拉……色鬼附体呢。”苏婉葭轻啐一声,自顾去了阳台。 …… 76号,家属楼。 李世群在客厅抽着香烟看报。 叶吉青翘着兰花指吃着水果:“老李,你说小王这么晚了,来见咱们干吗?” “还能干嘛?” “给唐惠民当说客,警卫队的人说张金娣去找过他了。”李世群头也没抬,淡淡道。 “那你还让他来。” “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让他赶紧滚蛋。”叶吉青骂道。 “人家缺钱,都借高利贷了,想捞点外快而已。” “没必要断人财路吧。” 李世群翻转报纸,俨然看穿一切。 “不会,你真打算放了唐惠民?” “我这口恶气还没出呢。” “不瞒你说,我吃完这串提子,就准备给审讯处的人打电话,不说打残他,好歹也得把他那双狗爪子给剁了。” “连老娘的脸都敢打,反天了他。” 叶吉青一听,杏目一圆暴脾气又发作了。 “夫人消消气。” “咱先听听王学森怎么说嘛。” “别忘了,王士重当年可是孙先生的钱袋子,四处游说财阀捐钱捐物,号称‘小张仪’,他的孙子多少也得有几分功力吧。” “这样,要王学森说完了,你还有气,咱就不放。” 李世群性情沉稳,一脸宠溺、温和的宽慰道。 “行。” “我倒要听听小兔崽能说出个什么花来。”叶吉青抱着胳膊傲娇哼道。 “主任。” “王学森来了。”稍后,有卫士进来通报。 “请进来。”李世群吩咐。 片刻,王学森快步走了进来。 叶吉青一看他光着手来的,脸拉的更长了,假装低头扒橘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主任、嫂子。”王学森微笑问好。 “学森来了。” “快,入座,喝咖啡,还是茶。”李世群则唱白脸,起身相迎。 “白开水就行。”王学森略显拘谨的坐了下来,以示对上差的敬重。 叶吉青顺手给他倒了杯开水,语气寡淡问:“学森,这么晚了有事吗?” “嫂子,时间不早了,我开门见山。” “张金娣给了我五千块,让我来当说客,想让我劝说主任和嫂子放唐惠民一马。”王学森双手放在膝盖上,人畜无害的汇报。 “呵,当说客?” “你有这个资格吗?” “如果我没记错,唐惠民还揍过你,你胳膊肘往哪拐呢。” “五千块……呵呵,瞧你这点出息,哪像王家子弟。” 叶吉青尖酸刻薄的讽笑。 “哎,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让嫂子见笑了。” “不过嫂子说的对,学森人微言轻哪有什么资格,只是……它有啊。”王学森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支票平摊在了桌子上。 花旗银行支票,四万块! “什么意思?”叶吉青蹙了蹙眉,目光却贪婪的在支票上数字流连。。 “张金娣打算赎人。”王学森直接明了。 “呵,我缺她这点钱?我和世群的脸面就值这点钱吗?” “小子,我看你是脑袋进水了吧。” 叶吉青一抱饱满的酥胸,别头颐指气使道。 “嫂子,你用不着冲我发火。” “恕我直言,你和主任不见得敢弄死唐惠民。否则,你们早动刑了吧。”王学森眉头一扬,笑了笑道。 这话一出,叶吉青和李世群脸色皆是沉了下来。 有些事,大家都明白。 但点破就没意思了。 “你小子是来挑衅的?要没有婉儿,你算什么东西!”叶吉青拍桌大怒。 “嫂子,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事论事,我来说说释放唐惠民的利弊吧。” 见她急了,王学森巧妙利用压力把事情引到了叶吉青身上。 “首先,唐和李主任是创号元老,是季老同门师兄弟。” “76号创立才多久,同门师兄弟就自相残杀。” “季老是青帮泰斗,素来好脸面,你们整死了唐惠民,他老人家会怎么想,别人又怎么看他?” “呵,季云卿的门徒都是窝里斗的角色吗?” 王学森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你放肆!给我出去!”叶吉青花容失色,指着王学森尖声怒斥。 “哎,良药苦口,嫂子不信忠言,学森走就是了。” 王学森整了整衣服,准备起身。 “等等,吉青,让他说。”李世群掐灭烟头,示意王学森继续。 “好,那我接着说。” “刚刚是为一弊。” “此事之二弊,张金娣娘家在上海滩有钱有势。” “她已经在走周佛海、汪先生的门路。” “杨淑慧可是出了名的爱财,周先生又惧内,再者唐惠民毕竟与他同属CC派。” “只要钱到位了,周佛海、陈碧君不会见死不救,他们会不会找到晴气中佐,甚至找到影佐祯昭机关长那去?” “别忘了,当初唐惠民可是和主任受过影佐机关长和土肥原贤二面见的。” “一旦他们游说成功,日本人放了唐惠民,你们除了落个两手空空,什么也得不到。” “也就是说这顿打白挨了。” “到时候还落个灰头土脸,被76号其他人暗中嘲讽。而唐惠民反倒因日本人相护,声望水涨船高。” “如此一来,你们可谓完败、惨败。” 王学森的话如惊雷般重重砸在了叶吉青心坎上。 “呵,找周秘书长又怎样?” “你不会真以为我怕他吧?我现在就让人弄死他!”叶吉青嘴上依旧强硬,脸上厉色却黯然了几分。 她可清楚周佛海的能量有多大,那是日本人真正的代言人。 至少眼下她家老李拍马也追不上人家。 周佛海真要出马,别说他,就是汪先生都动不了唐惠民。 “嫂子,您想要唐惠民死,的确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那不是不划算吗?” “我对政治不了解,但我了解钱是个好东西啊。” “张金娣说了,除了这四万块外加《光明日报》编辑部。” “光明日报销量还不错,又是官办强制分发,属于稳赚不赔的金饭碗。” “唐惠民两口子算是给足了诚意。” “而且相对此前二弊的惨败、完败,嫂子收了这钱,亦有两利、两胜啊。” 王学森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眉眼、语气切换成心腹模式,亲和而贴切。 “哪两利啊。”叶吉青翻了个白眼。 “其一,这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聚宝盆落了兜,咱不假吧。”王学森食指点了点支票,凑她近些市侩笑道。 “那倒是。”叶吉青撇嘴一嗔,眉眼已有难抑的喜色、笑意。 “其二,李主任放了唐惠民,毫发无伤,所有人都会夸赞主任以德报怨,宽宏雅量,反倒是唐惠民里外落个不是人。” “咱且不说季老面上有光,76号人心诚服。” “就是日本人那,大哥也有面,有格局啊。” “你想想影佐机关长可是指望76号干大事的,把大哥看作国之栋梁,若因为一个暴脾气的唐惠民,主任落了个内斗、毫无大局观之名。” “日本人可是很务实的,这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大哥前途啊。” “最后得便宜的是谁?” “丁墨村啊。” 王学森叩着桌子提醒。 “丁墨村为什么不出来帮唐惠民,他这会儿指不定正抱着沈悦在被窝里偷偷乐呢。” “用一个废物唐惠民兑掉大哥,姓丁的坐收渔翁之利。” “嫂子,咱同门师兄弟自相残杀,给别人做嫁衣,亏不亏啊。” “您可是复旦大学高材生,大哥更是见过大世面、大风浪,丁墨村这等雕虫小技我都能看出来,你们不会当局者迷吧。” 王学森拍打着手心,痛心之余暗暗把对李世群的称呼换了,以拉近距离感。 …… 第四十三章 一切为大哥计 王学森这话一出,边上沉稳不语的李世群暗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只想过唐惠民根基深,又是同门,下手会影响声誉,却忘了丁墨村这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如今王学森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没道理,让丁墨村白白占了便宜。 “大哥、嫂子,学森私以为唐惠民一事拖的越久,日本人纠缠就越深。” “别忘了,四保可是牵涉其中的。” “唐惠民虽然是个烂人,但烂船还有三斤铁呢,咱不能再纠缠汤甑扬事件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真不值当啊!” 王学森继续苦心相劝。 李世群与叶吉青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陷入了沉默。 “嫂子,俗话说的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咱就大人有雅量,松松手,饶了唐惠民的狗命吧。” “真查下去,我和四保约的林芝江,日本人指不定给我俩扣啥帽子呢。” “嫂子,你就当看在四保和我的一点薄面上,高抬贵手吧。” 王学森趁热打铁,再言及李世群的命门。 汤甑扬事件,李世群心里有鬼。 吴四保又是鬼子重点怀疑对象。 王学森把自己绕进去,是放低姿态,装作以钱和性命相求,让高傲的叶吉青能有个台阶下。 “我说你小子怎么跑这来当说客了。” “合着你这鬼心思在这呢。” 果然,叶吉青娇笑一声,兰花指在他额头轻轻杵了杵,顺着台阶下来了。 “嘿嘿!” “我这点心思哪瞒得过大哥和嫂子的法眼。” “还请大哥、嫂子帮帮学森。” 王学森谄媚一笑,直接把事揽自己身上来了。 自己和叶吉青又没仇,这话自然就好谈了。 “小滑头!” “看在婉儿的面子上,嫂子也得拉你一把。”叶吉青拿起拨好的橘子,笑盈盈的递给了王学森。 “谢谢嫂子。”王学森起身双手接过,也不客气笑眯眯的吃了起来。 “世群,学森都求到家里来了,你给个说法呗。”叶吉青笑盈盈的看向李世群。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唐惠民这亏我吃了,放人。”李世群探身给王学森递了支香烟,爽快答应了。 “大哥,我觉得光放了也不是回事。” “唐惠民要天天跟苍蝇一样在二位面前晃悠,到时候要再吵起来,您是杀还是不杀?” “这人恶心啊!” 王学森从兜里摸出镀金火机,给李世群先点了,然后自己才点上吸了一口。 “嗯,光想想是挺恶心的,尤其是他那个婆娘和蠢儿子,我看一次就想打一次。”叶吉青点头附和。 李世群眼神一凛:“老弟,你怎么看?” 王学森点头:“既然大哥问了,我斗胆再放肆狂言一下啊。” “汪先生还都金陵的工作接近完成。” “我听四保说,汪先生打算成立76号金陵分区,唐惠民早就暗中通过陈碧君在走关系了。” “唐太太说老唐已经认输,想请调金陵,还请大哥放他一马。” “啊?我看他是想异地为王,想打擂台吧,世群咱们可不能放虎归山啊。”叶吉青一听急了。 王学森暗自叹息,女人就是女人,读再多书,终归是头发长见识短。 “唐去不去金陵,不是我能决定的吧。”李世群扬眉看向王学森。 “是!” “大哥要放了他,他去哪是他的能力、自由。” “但我觉得,现在丁墨村因为保唐不力,已经被架起来了,CC派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他。” “周佛海呢,又是圆滑人,不愿意得罪大哥您。” “他们收钱捞人,就等于变向的欠了您和嫂子的人情。” “大哥既然难以阻止,何不主动引荐唐惠民去任区长?” “一来,您有高山之雅量。” “二者……” 王学森说到这,压低了声音:“大哥您也可以提前安排自己人过去,汪先生对76号不了解,周佛海呢又欠你人情。” “再者唐惠民在日本人那已经落了个办事不力,有勾结中统之嫌。” “这时候您要派个精明强干的人,过去给唐惠民打副手。” “汪先生经费紧张,您直接从76号调人过去。” “现在能调的人,丁墨村没经费,又只有林芝江可用,他肯定不会同意调林队的人。” “而您在行动队、情报处随便抽调点自己人过去,这一摊不就戳起来了。” “金陵区那不还是您囊中之物。” “唐惠民钱花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落个空衔。” “这些事情里里外外一合,大哥您才是全胜、大胜、满胜之人啊。”他一叩桌子,一针见血的分析道。 原本还恼火、叫嚣的叶吉青顿时如饮美酒,直接就香迷糊了。 好一会儿她缓过神来:“世群,是,是这么回事吗?” 李世群叼着香烟吸了几口,深沉道:“汪先生让陈碧君私下给我带过话,的确有让我帮忙组建金陵区的意思。” “这样吧,送佛送到西,你告诉张金娣,我可以看在同门之谊放了唐惠民并保荐他去金陵任区长。” 他略作思考,直接拍了板。 “多谢大哥、嫂子成全。” “时间不早了,学森告辞。” 王学森完成使命,起身告辞。 “学森,等等!” 李世群拉开抽屉,拿了两根小黄鱼递了过来: “你生活拮据一事,婉儿跟你嫂子提过。” “这点小意思你拿着。” “好好干!” 王学森大喜接过:“多谢大哥和嫂子,学森一定尽职尽忠。” 说完,他看向叶吉青停顿了两秒。 “吉青,你送送学森。”李世群知道他有话说,会意吩咐。 “好。” 叶吉青扭着翘臀送王学森出了庭院。 王学森顿住脚步,语气极尽诚挚:“嫂子,唐惠民一走,机要室主任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我知道76号真正说了算的是大哥。” “嫂子,您也知道,我来了以后被唐惠民打压,现在婉儿和苏家多有看轻。” “若能坐上主任一职,学森别无所求,至少在苏家能抬起头了。” “还请嫂子念及学森之苦,万万在大哥那美言几句。” “学森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厚报。” 叶吉青见他眼中隐有泪光,想来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着实是委屈不易,不由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嫂子。” “我现在靠高利贷活着,身上就剩这点辛苦钱了。” “拜托。” 说着,王学森从兜里掏出从唐家挣的“辛苦费”五千块,合手托上。 “行吧,你也不容易,我去说说。” “成不成,嫂子可不敢打包票。” 叶吉青伸手拿钱,答应了下来。 “谢谢嫂子,那我就不打扰了。”王学森告辞,驱车而去。 叶吉青回到了客厅。 李世群正眉头紧锁,抽着香烟。 “怎么这个表情,有什么问题吗?”叶吉青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 第四十四章 你到底是人是鬼(求月票,求收藏) “是不想让唐惠民去金陵任职?”叶吉青又问。 “不是。” “唐惠民是CC出身,跟汪先生、陈公博天然不合。” “他去金陵,难有作为。” “王学森说的合情合理。” 李世群轻舒了一口烟气道。 “我打算调苏承德任副区长,另外把行动队四大队和情报处二队派过去,你这边再把经费卡死,如此唐惠民便难有作为。” 他顿了顿道。 “你都心里有数了,那还愁眉苦脸干嘛,光明日报可是个香饽饽,咱这回没少捞。” “就像王学森说的,面子里子全赚了。” 叶吉青给他捏起了肩膀。 “我是没想到王学森口才如此了得,看事情很透彻啊。”李世群皱眉道。 “这有啥奇怪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他可是王士重的孙子,花是花了点,嘴上有点祖传功夫也正常吧。” “不过这小子说话是好听啊。” “跟喝美酒一样,能把人醉迷糊了。” 叶吉青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 “我总觉得这小子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李世群曾是红票特科出身,受过严密、高效训练,天然有着敏锐嗅觉。 “我看你跟汪兆铭、陈碧君一样疑神疑鬼的。” “能在上海滩这地界混的,谁没两把刷子。” 叶吉青觉得男人想多了。 王学森除了嘴甜点,脑子活泛点,要人脉没人脉,要钱没钱能成什么气候。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做局的是王学森?” “真正里外赚麻的也是他。” “咱们推测一下,假如王学森在失踪的那段时间秘密归降了国府,然后借着陈碧君的邀请打入76号。” “他利用唐惠民的暴脾气,故意给孩子送了跷跷板。” “唐惠民的儿子霸道、欺负云香、云书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很容易打探到。” “跷跷板这种两人玩的东西,最易引起争端。” “我和唐惠民不对付久矣,他再利用你和唐惠民的争执,彻底引爆这个点,然后秘密联系中统。” “借着咱们与唐惠民的仇恨,笃定我会放水。” “再利用中统的人劫走了汤甑扬。” “从而达到水到渠成的效果。” 李世群皱眉分析道。 说着,他拿起报纸,指着头版道:“还有汤甑扬的文章,只字不提唐惠民,这不奇怪吗?” “这不就是明显要嫁祸唐惠民,把刀递到咱们手上。” “此等天衣无缝的计划,如果真是人为的,你不觉得很恐怖,很可怕吗?” “老李,你就是疑神疑鬼。”叶吉青道。 “首先,王学森并不知道唐惠民的计划,买玩具纯粹就是凑巧,想巴结咱们。” “其次,要惊动陈布雷、徐恩曾这些高层,再到转移,交通线物力、财力所耗甚大。” “根据我们的监控,王学森这些天什么也没做,除了上班就是在家。” “唯一一次外出喝酒,还有四保、杨杰盯着。” “而且此人正为钱财、爱情所困。” “他根本没有能力、精力和条件去操作这等惊天手笔。” “你别忘了,是你让四保去请他约林芝江的,不是他在中间做局、递话引四保的。” “人家全程都是听你们的安排。” “到头来,你反倒把自己的计划栽他头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说到底不就是陈碧君疑神疑鬼传染给你了嘛。” “再说了,就算他是徐恩曾的人,他没人脉,没山头,折腾这么多,有你和丁墨村卡着他能干嘛?” “说白了,他就是个逞口舌之利,有点小眼界的小人物,今晚口才惊艳到你了而已。” “这么说吧,这局要是王学森安排的。除非这小子是诸葛亮转世,或者他脑后长眼了,能看到后边的事。” “要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来设咱们的局。” 叶吉青有些不屑的笑了起来。 “也是。” “要真是他,那咱们就是被算死死的了,便是戴笠、周佛海也拿不出这等手笔。”李世群揉了揉眉心,也怀疑自己想多了。 “老李,这样吧,咱们反向推。” “如果你是王学森,是设局之人。主任之位悬在眼前,所有人都认定你是既得利益者,在这样的当口,你该怎么做?” 叶吉青与他相辅相成,立即给了破解之法。 李世群神色一凝,认真思量了片刻:“我会拒绝主任职务,暗中藏起来观观风向,再徐徐图之。” “以免被怀疑。” “看吧,王学森给的。”叶吉青笑着白了他一眼,递上了那五千块的支票。 “什么意思?”李世群问。 “王学森刚刚给我的,他希望你能帮他争取主任一职。”叶吉青道。 “他真敢要?”李世群有些诧异。 “有什么不敢要,人家说了,苏家人和婉葭瞧不起他。” “难得沾咱们的光,有现成的捡。” “不得在老丈人家争争脸面啊。” 叶吉青说到这,有些同情的叹了口气:“他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陈碧君这老女人盯上了,如今王家回不去,这边又受夹板气,确实怪难的。” “要不,你就把机要室给他得了。” “程序跟以前一样,以往的文件唐惠民、丁墨村能看,给学森一样是看。” “你要实在放不下心,往机要室塞个副主任架空他就行了。” “我看他那意思,也没打算真要实权。” “就图个面子。” 或许是对学森印象大有改观,她继续帮着吹枕头风:“这小子日语说的好,又挺能捞钱,黑市、外贸都懂,是个不错的多面手。” “我听说他还在苦学英语、法语,日后跟租界打交道咱就有自己人了。” “你总不能每次去租界抓人,次次叫上我去当翻译吧。” “我好歹是主任太太,老在这种大老爷们打打杀杀的事上抛头露面不方便、掉价啊。” 李世群心结消了大半,点了点头道:“嗯,有道理,我看看丁墨村的态度吧。” “丁墨村愿意提名,我就附议。” “糊涂,丁墨村不愿意,你也得跟涩谷准尉提学森。”叶吉青掐了他一把。 “咱被唐惠民卡的还不够苦吗?” “这可是丁墨村的为数不多的好牌了,咱必须拿到手里。” 她知道男人行事稳重,不愿意与丁墨村撕破脸。 “行,行,听你的还不行嘛。”李世群连连点头。 片刻,待叶吉青上了楼。 他迅速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克明,你去问问陈明楚发动下他在山城军统的人脉,查查王二少的底子。” “嗯,越详细越好。” 接着,他又重新拨了个号码:“老刘,给‘大佛’密电,让他查查王学森和中统、徐恩曾的关系。” “对,很重要,我怀疑王学森是徐恩曾的人。” “另外,我打算把你从财务室调到机要处任副主任,以协调、监控王学森。” “哦。” “还有,让你太太去唐夫人那探探风。” “看看她求王学森办事花了多少钱,这一点十分重要,予以优先级。” 挂断电话,李世群摩挲着下巴,眉头皱的更紧了。 怪事了。 这心里咋刺的慌。 跟当年在红票特科工作时被中统逮捕前,那种如芒在刺的预感极为相似。 王学森!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呢。 …… 第四十五章 夫人的密令 夜,十点。 王学森回到家,苏婉葭正靠在床头打盹,听到开门声,她惊醒坐了起来:“学森,谈的怎样了?” “还行。” “小赚一万块。”王学森取出支票,递给了苏婉葭。 “这么多?咋赚的。”苏婉葭惊喜不已。 她最近兜里的私房钱也干了。 光天天在俱乐部打牌,陪那些日本军官太太逛街、买礼物,花销的钱都两万多了。 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张金娣给了李世群五万,我私下截了一万。”王学森笑道。 “你想钱想疯了!” “李世群的钱也敢拿!” “他私下找人一打听,你……”苏婉葭怕隔墙有耳,生气的压低了声音。 “兴许这会儿李世群就已经知道了。”王学森顺手拿了块西瓜,悠闲啃了起来。 “那你还贪他的钱。”苏婉葭真是愈发看不懂这家伙了。 王学森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边上:“我问你,一个穷到借高利贷,好色、贪婪的小人帮你办事,到手边的钱分文不取,你会怎么想?” “别有所图?”苏婉葭柳眉一跳,敏锐回答。 “对!” “所以这钱,我必须拿。” “吴四保已经在暗中调查老杜了,贪财、好色、好面子,就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这才是正常的花花公子、投机份子王二少。” 王学森解释道。 “也对。” “那这钱……归我管?”苏婉葭很财迷的把支票捂在了胸口,眼里满是期许的小星星。 “嗯。” “你那边开销比我大,富家千金没钱说不过去。” “先拿去花,不够了我再慢慢想办法挣。” “怎么着,你名义上嫁我了,不能让你跟我喝西北风。” 王学森很爷们的拍着胸口。 “这还差不多。” “不瞒你说,三菱公司正在强行收购江浙商会的产业股权,我父亲那边现在也捉襟见肘。” “我妈说,父亲、大哥为了维持火柴厂给工人发薪水,已经开始变卖家里的古玩了。” 苏婉葭泯了泯嘴,眼底欣喜化为了担忧。 “眼下你我花销大,老杜药店、交通线经费也很紧张。” “这些天我一直在为钱的事发愁呢。” “搞钱,我是不行。” “只能辛苦你了。” 她起身收拾桌上的瓜皮,顺手给王学森取了块湿毛巾。 “谁说你不行的?”王学森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递了回去。 苏婉葭一边投洗,斟酌了几秒摇了摇头,歉然叹道:“我?我好像只会花钱,上次就打个电话还差点搞砸了,哎。” “张金娣给了我价值五万块的金条。” “你留下两万,剩下三万明天拿去送给冈村太太,让她劝说冈村队长叫停汤甑扬事件调查。” “另外,保举唐惠民就任76号金陵区区长。” 王学森在藤椅上慵懒躺了下来,手指轻敲扶手,侧头看着她笑道。 “不会吧,你真把李世群和叶吉青说服了,他们愿意放人,放唐惠民另起山头?”苏婉葭杏目一圆,简直不敢相信。 她深知叶吉青可是睚眦必报。 唐惠民当众扇了叶吉青两巴掌,任谁都不会相信叶吉青会发这等善心。 “废话,李世群不点头,这一万块我敢抽水吗?”王学森小小得意了一下。 “你真是神了。” “不愧是‘申公豹’啊,啥事到你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苏婉葭全程参与了这次设局,深知王学森之诡、之奇。 “只是我又没你的口才和脑瓜,能说服冈村太太吗?”她又蹙眉担忧了起来。 跟王学森这样的鬼才做搭档,苏婉葭的信心早就支离破碎了,她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服从和躺赢就好。 “冈村队长和他太太都是苦出身。” “关内不比满洲国,如今正面战场正酣,畑俊六和冈村宁次对军纪、物资抓的很死,他们这些中层军官油水有限。” “你只要做的隐蔽些,释放唐惠民对冈村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们巴不得有这种好事呢。” “自信点,我的大小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好好挣吧,我还等着你包养呢。” 王学森眨眼一笑,勉励道。 “嗯,我试试。” “要成了,两万块的抽头加上你挣的,至少够咱们‘大手大脚’好几个月了。” “打牌一个月大概得输三千多。” “你去大世界喝酒一次两百块。” “……” 苏婉葭掰着手指头,可爱的算起了生计。 “不行,这么算太乱了,从今儿起,我得好好记账了。” “要不回头钱都不知道扔啥地方了。” 她越说越兴奋,从抽屉里翻出本子和笔,一撩耳际秀发,歪着头记起账来。 还真有点当家婆的样啊。 呵呵。 只是婉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小金库早就养肥了。 上次营救方长顺,他吃了丁墨村七万好处费。 张金娣的好处费,一万五,送给叶吉青五千,还剩一万。 冈村的十万块金条,刨去冈村太太和婉葭抽头的五万,还净剩五万块。 杂七杂八的,自己已经有十三万块的小金库了。 上海滩就是这样,遍地黄金。 短短时日,自己身家已经赶上一些中层富商了。 “傻妞儿,记这。”王学森指了指脑袋提醒她。 “对,对!” “我一激动差点又犯错。”苏婉葭连忙收笔,撕下了纸张。 “等等,叶吉青她们不会去找冈村夫人暗中打探吧。”边烧纸,她突然问道。 “不会。” “日本人很虚伪,这等隐蔽之事,谁去问就等于知道冈村在暗中运作,那就是一个死。” “除非李世群脑子进水了才会去打听。” “而且,就算问,冈村夫人也不会说。” “你回头暗中透透风,示意她守口如瓶就是了,当然不用你交代,冈村也会告诉她这些规矩的。” 王学森道。 “嗯嗯。”苏婉葭连连点头。 “婉儿,钱,我挣了。” “你说咱俩夫唱妇随,小日子蒸蒸日上,是不是该给点奖励了。”王学森见她这么乖,心情又好,决定再游说一下。 万一大小姐心情一好,不说吃肉,有口稀的也不错啊。 又来了。 苏婉葭捂着肚子,穿着拖鞋就往洗手间跑。 “这么听话,洗去了?”王学森坐起身,惊喜大叫。 “洗什么洗。” “肚子疼,来女人事了。”洗手间内,传来苏婉葭不满的声音。 “晦气!” “玛德!” “压抑啊!” 王学森鬼喊鬼叫了起来。 “压抑个屁。” 苏婉葭撇嘴哼道。 昨儿半夜,她听到王学森偷偷起床翻自己衣柜了。 今儿早上一检查,贴身内衣就少了一套。 鬼知道他半夜躲洗手间干嘛去了。 苏婉葭也是拿这混蛋没辙,权且装不知道由着他了,毕竟不能伤了“小诸葛”的脸面,影响工作积极性。 大不了自己花点钱,再多买几套就是了。 哎,气气气! …… 山城。 戴笠脚步轻快,背着手步入餐厅。 舆论战打了大胜仗,委座面上有光,连带着好好褒奖、夸赞了他与军统局一番。 戴笠此刻浑身舒坦,往日块垒尽舒啊。 “老板,您今儿心情看起来不错。”贾金南跟在他边上笑问道。 “是啊。” “唐惠民已经入狱,军统局兵不血刃,拿下了一个重量级汉奸,老头子是连说了三个好啊!” 戴笠拿出方巾擤鼻涕,声音有点类似感冒囔囔的。 “那今天中午喝一杯,正好仁怀县县长托人送来了几瓶珍藏茅台,小酌一杯尽尽兴。”贾金南连忙取来一个精美盒子,里边是十块上等手工制作的丝绸方巾。 “算了。” “再好的酒,我这鼻子也闻不出香来。” 戴笠摆了摆手,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阴霾: “眼下还有一桩烦心事。” “季云卿、张啸林投日本人后,杜先生留给咱们物资渠道几乎尽数被断。青帮大部分人更是沦为了李世群、日本人的走狗。” “孔宋两家前段时间从美国订制了许多私人物品,有一大批被季云卿的人劫持了。” “夫人对此极为恼火,密令我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季老贼,以确保青帮运输渠道通畅并追回扣押物资。” 戴笠重新取了几块方巾,整齐叠好放入了口袋。 “季云卿老贼背信弃义,是该千刀万剐。”贾金南附和。 “你立即密电陈公澍派一个可靠之人斩杀老贼。”戴笠下令。 “是。” “不过陈区长刚刚重组上沪班底,手下大多对上沪人生地不熟,恐怕得需要些时日才行。” “会不会误了夫人规定的期限?” 贾金南皱了皱眉头,担忧道。 “夫人之事大于天!” “这样,让‘申公豹’暗中搜集老贼与物资的情报,务必尽快完成任务。”戴笠冷冷下令。 “是。” “只是老杜昨晚发来密电,说申公豹夫妇经费紧张,他们想,想申请……五十两黄金以作周转之用。” “您看……” 贾金南抬起头,小心翼翼汇报。 …… 第四十六章 真小人(求月票,求收藏) “好他个申公豹,狗胆包天,要钱要到我头上来了!” 戴笠冷笑一声。 就在贾金南为学森提心吊胆之时,戴笠大手一挥:“给他五十两,不,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那可是两万三法币,八万斤大米,老板,您这手笔太大了吧。”贾金南心中一悬,连忙故作惊诧试探道。 “相比孔宋两家数万美金货物,一百两黄金算什么。” “而且,王学森索要黄金,无非是表忠心。” “求财总比变节投靠汪伪好。” “上沪毕竟是花花世界,就当是他的‘养廉银’了。” 戴笠一眼“看穿”了王学森那点小心思。 “这小子鬼心眼就是多,回头我非致电痛骂他一番不可。”贾金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能让老板提到忠心二字,至少王学森目前还是稳的。 …… 翌日清晨。 王学森早早下了楼。 很快,苏婉葭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小敏,夫人来红了,你最近几天多做些清淡、温补的,另外提醒她别吃冰棍,熬点红枣桂圆粥。” “好的,先生。” 苏婉葭跳下床小跑到阳台,远远看着王学森驱车而去,直到消失在街角,她才心头空落落的收回目光。 凭心而论。 学森除了喜欢沾自己便宜,其他方面做人做事没得挑,细微、体贴、风趣,还会作钢琴曲才华横溢,在她见过的有钱、有势公子哥里绝对是头一份。 嗯,自己或许应该对他再好一点点,或者跟他试着真处处? 哎,算了算了。 自己一示好,他准又得嚷嚷那点事。 太烦人了! 苏婉葭纠结了一番,回到床上继续躺尸。 呜,肚子好疼啊。 很快,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纸条:“老地方。” 他把金条已经存到俱乐部去了。 “哦,还要去见冈村太太,搞钱,搞钱。”苏婉葭轻吐了一口气,强忍着不适去了洗手间梳洗、化妆。 …… 下午,四点。 76号。 李世群心腹,会计室副主任刘忠文走进办公室,顺手带好了门:“李主任。” “查到了吗?”李世群问。 “查到了。” “唐惠民的秘书应滢透露,张金娣给了王学森五万块去跑嫂子的门路,给了十万块去求见冈村中佐。” “而且十万块全部兑的金条。” “张金娣还连夜去拜访了杨淑慧,打点亦不在少数。” “唐惠民为了活命,可以说是倾家荡产了。” 刘忠文如实回答道。 “应滢倒是透的挺快啊。”李世群冷笑道。 “唐惠民都倒了,他也就这点情报价值了,我稍微给他一点橄榄枝,还不得全撂了。”刘忠文蔑然发笑。 “无耻小人。”李世群道。 “对了,《光明日报》的社长曹子柏说,日报是76号公有,除非有丁主任亲自任免,否则他拒绝交出日报账本和印刷设备。” “咱们可能被唐惠民耍了。” 刘忠文恼火道。 “他是借刀杀人。” “想借《光明日报》,让我和丁墨村再火并一场。” 李世群不屑一哼,继续道: “日本人一直很看重丁墨村的教育背景、资历,在教育口对他大力扶植。” “《光明日报》与曹子柏父子是丁为数不多的外围钱袋子。” “他肯定不会同意。” “那咱们岂不是吃了暗亏?”刘忠文皱眉道。 “不急,这块肥肉早晚是咱们的。” “眼下刚闹出唐惠民内讧一事,日本人对76号与我多有成见,这时候切不可节外生枝。” “没了唐惠民,丁墨村等于自断一臂,等过了这阵风,咱们再拿下曹家父子。” “先让子弹飞一飞。” 李世群沉稳、老辣道。 “明白。”刘忠文点头。 “对了,我估计王学森的任命很快就会下来,以后你做机要室副主任,专门盯着他。”李世群又吩咐道。 “好的,主任。” “对了,我听说王学森在黑市借高利贷过日子。” “如果您不想留着他,也许我可以找人去试探下冈村夫人的口风,适当透露点消息,万一王学森有克扣冈村的黄金。” “那他就是死路一条。” 刘忠文眼眸一转,献出了一条毒计。 “愚蠢!” “冈村素来以武士道,天皇最忠臣的子民自居,日本人好脸面,你去试探,无异于打他的脸,并告诉他我在暗中调查此事。” “以下犯上是大忌。” “你不仅不能问,还要警告手下,任何与日本方面有关的人和事都要敬而远之。” 李世群脸色一沉,严肃喝令。 “是,主任。”刘忠文领命。 李世群目送他离去。 旋即,他慢悠悠点了根香烟,神色松弛的吸了一口:“王学森,难道我真高看你了?” “哎呀,抽水抽到老子头上了。” “张嘴就刮两成!” “舍命不舍财啊!” “真小人!” 掐灭香烟,李世群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之所以急着让刘忠文暗查此事。 就是想确定王学森所图为何。 如果此人一分不抽,恐怕多是嘴上谦逊、卑微,实则暗怀鬼胎,大有远谋,这个主任一职还真不能给他。 如今看来,王学森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贪财、好色小人。 嗯。 他最擅长对付这种了。 丁墨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个主任,给了! …… 下午五点半。 杨杰叼着香烟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叩了叩门:“老弟,走,随我去趟审讯室。” “你说去歌舞厅还行,那地方怪吓人的,还是饶了我吧。” 王学森幽默道。 “得去,释放唐惠民!” “主任说了,送佛送到西,得给你把道场帮着做全了。”杨杰笑容亲和了几分。 “不愧是嫂子的亲弟弟。” “啥事都瞒不过你。” 王学森指了指他,心照不宣的笑道。 “这76号,论岁数,论雅好,咱哥俩才是一路人,都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了。” “我今天去我姐夫办公室。” “他和我姐对你评价极高,这机要室主任一职非你莫属了。” 杨杰揽着他的肩膀,边走边道。 “全赖大哥和嫂子信赖、提拔。” “哦,还有老兄美言。” “啥也不说了,改天大世界舞厅叫上四保他们,我请客!”王学森很懂味的说道。 “痛快!”杨杰大喜。 到了审讯室。 唐惠民像斗败的公鸡,满脸颓丧。 “行,你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杨杰唰唰在提请单上签了字,交给王学森和看守警卫,扇着鼻子先撤了。 “老唐,你自由了。”王学森隔着铁门喊了一声。 唐惠民整了整身上的西装,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 走出审讯室。 夕阳如火,他不习惯的抬手遮挡,好一会儿才长舒了一口气:“一毛未损,转战金陵,全赖老弟宽宏大德。” “之前是我对不住你。” “多谢!” 唐惠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你真的通中统?”王学森见边上有警卫,故作好奇问道。 “呵。” “我倒巴不得自己还是中统。” “这次我算是栽了大跟头,被人做局了。” “老弟,你应该会接我的位吧。” “防着点,这76号没一个好人!” 唐惠民拍了拍他的肩,旋即目光怨毒、狠厉的扫视了一圈: “等着吧。” “我会回来的!” 你以为你是灰太狼呢……王学森摇了摇头,快步而去。 …… 下了班。 他驱车直奔济世药店,问一下黄金的事。 钱不钱的不重要。 就怕老杜是个怂货,没有向上传达。 这可事关他在戴笠心中的定位。 在老杜看来是鲁莽、放肆,实则是关乎自己生死攸关的大事。 进了药店,他喊道:“杜老板,新的鹿茸到了吗?” “到了,不过大补之物不宜过量,老规矩,我先给你把把脉,看看最近调理的效果再行开方子。”老杜很专业的说道。 “行吧。”王学森四下看了一眼,跟着进了诊室。 街角。 一辆轿车从胡同里拐了出来,司机对后座正在擦拭手枪的吴四保道: “队长,王学森进去了。” “嗯。” “你把车先开回去,我去‘逮兔子’。” 吴四保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笑意,枪往腰间一别,下车往药店走了去。 …… 第四十七章 我有个朋友 诊室内。 杜松眼神复杂的盯着王学森:“贾金南专门密电把我骂了一顿,我说你小子下次发疯能不能带上我。” “找戴老板要钱,亏你想的出来。” “你以为老板是你爹,还是你家账房。” “再这么玩下去,我这条老命迟早得交代在你手里。” “你就说老板这次高不高兴吧。” “钱呢!” 王学森伸手道。 “上沪区新区长届时会亲自给我送过来。” “要五十两,给一百两。” “老板这是把你当亲儿子养了。” 杜松又气又服的说道。 冒险归冒险,这一仗毕竟是打赢了,他心里还是很佩服王学森的。 “你跟他碰头会不会有危险?”王学森皱眉道。 “没法。” “我这条线虽说是独立线,但很多事尤其是情报工作,比如上次接触中统以及转移物资、人员,没有区里支持根本运转不了。” “不过你放心,我和新区长都是一对一联系,这点老板有过严密交代。” “就算他被捕了,把我供出来,只要我不吐,76号也查不到你头上去。” 杜松很肯定的回答。 王学森点了点头。 绝对独立,绝缘整个区组织是不可能的,与区负责人一对一已经是极致保密接触了。 “看来我得在上沪女人身上下点苦功夫了。”王学森仍是不太放心。 “什么意思?”杜松没明白。 “我得打造‘妇女之友’的名片,吸引更多76号的人来你这看病,把水搅浑了。” “男人嘛,谁不希望自己强一点。” “76号暗中跟红票、山城联系的人肯定不少。” “万一哪天新区长把你卖了,76号很容易锁定我,只有人多了,我才有更多操作空间。” 王学森低声道。 “你这人咋这么乌鸦嘴呢。” “新区长刚到,你就把人当成叛徒了。我告诉你吧,这人可是老军统,老板的爱将,跟你师父沈醉一个级别的。” “真正的铁骨头。” “你还是盼人家点好吧。” 杜松嘴上抱怨,眼中却满是赞赏之色。 一个陈明楚几乎把整个上沪军统区毁灭了,这可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拉倒吧。” “我只认咱们三人组,其他我谁也信不过。” “除了你和婉葭,我想防防不住,任何人我都会抱一百分的警惕。” 王学森一脸现实、冷酷的说道。 “你这么想是对的。” “沈醉这小子师父教的不错。”杜松欣慰一笑。 关沈醉一分钱的事……王学森暗自吐槽。 “你放心,如果有天我被抓了,你和婉葭的名字永远不会从我的嘴里吐出来。”杜松笑道。 “你就吹吧,我不信有人能扛过76号的刑讯。”王学森撇嘴哼道。 “说正事。” “青帮季云卿扣押了一批美国军用物资,委座严令老板务必除掉季云卿重新打开青帮运输渠道。” “新区长手下人正在适应上沪工作,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 “前线战士正在浴血奋战,这批物资事关将士们安危与战场形势。” “老板密令咱们三人组务必担起此事。” 杜松低声说出了任务。 “让我去搞刺杀,你还不如让他刺杀我吧。”王学森沉声抗议。 “不是。” “咱们只负责搜集情报。” “余爱贞不是季云卿的干女儿吗?你看看,能不能从她那打开口子。” “或者……哎,不管怎样,老板催的很急。” “我和陈区长这边会全力配合你。” 杜松说道。 “我试试吧。”王学森皱眉道。 “麻溜开药!” 他催促。 “我这次给你下点猛药,让你金枪不倒,助你一臂之力。”杜松拿起笔写起了方子,缓和了一下气氛。 “你行不行啊,别把我搞萎了。”王学森眉头一扬,质疑道。 他最近倒是天天喝中药,也没啥异样反应。 当然,主要也是婉葭不给他操练的机会,见不出真章。 “废话,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包稳,包硬的。” “到时候你准保你嗷嗷叫,见到母猪都能赛貂蝉。” 老杜嘿嘿干笑。 “嗯。” “我嗷嗷叫,出卖青春和体力无所谓,关键老板钱得跟上。” “奖金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不拿到手里,我心里虚的很,干啥都没劲。”王学森点头一笑。 两人正低声聊着,一脸凶悍的吴四保走进了店内。 “爷,您来……”跑堂的小六子刚要说话,吴四保掀开西服,亮出了腰间的手枪比了个噤声手势。 小六子乖乖闭上了嘴,战战兢兢立在了一旁。 他们早做足了功课,像吴四保、林芝江这些头目一清二楚,同时也设定了暗语。 普通人是“这位客官。” 遇到76号的人,则是“爷”打头。 刚刚那一声,足够掌柜听到了。 吴四保轻手轻脚走到诊室外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下来。 里边很安静。 什么也听不到。 咵啦! 吴四保双手一分,粗暴推开了门。 “姐夫?”王学森颇是诧异,刚要起身打招呼。 “别动!” “要不脉象就乱了” 正在沉吟把脉的杜松,一手搭脉,一手轻抚着山羊胡须,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医风范。 “脉象下沉,虚火旺盛,王先生这身子被掏的有些利害,该重滋补了。”杜松沉声道。 “咳咳。”王学森装作有点尴尬。 “我给你开个大补方子,准保你生龙活虎。”杜松提笔,唰唰写起了方子。 “谢谢杜掌柜。” “姐夫,你怎么来了?” 王学森系好袖扣,起身打招呼。 “上次不是听你说杜大夫灵验,正好我有个朋友虚的很,房事乏力,叫我路过这边给他带副药。” “这不凑巧了。” 吴四保干笑道。 “你这位朋友不会是你吧?”杜松一双小眼透过黑框眼镜,上挑盯着他道。 “嘿。” “你这老头咋说话的,信不信我大耳瓜子抽你。”吴四保被当场拆穿,丑脸一板恼火道。 “这位先生,我观你眼泡浮肿,这是典型肾虚阳亏之状。我行医这么多年,这双老眼错不了。”杜松老炼说道。 “你这老……”吴四保很恼火,又被他神医气势拿住,怕得罪了,一时间尬住了。 “杜掌柜,你照单开药就是了。”王学森连忙打圆场。 “这肾虚又分阳虚、阴虚,叫你朋友来,我得把了脉才好对症下药。”杜松装着派头抚须摇头道。 “再敢哔哔,老子一枪崩了你。” 吴四保火了,拔出枪拍在了桌上。 “杜掌柜,吴先生是大人物,还不赶紧照办。”王学森劝说道。 “哟,对不住,吴先生。” “小老眼拙,多有冒犯,我这就给你朋友开方子。” 杜松吓的连忙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道。 “这特么还像句人话。” “给老子照着学森的方子一模一样来一份就是了。”吴四保这才骂咧着收了枪。 …… 第四十八章 新任务(求月票,求追读) 杜松哆嗦着手,又给他写了个方子。 到了外边。 他亲自给二人抓了药。 王学森拿了药,刚要出门,吴四保抬手打住:“等等,老弟,我觉着这老头奸猾的很,不会耍我吧。” “吴先生,您是大人物,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杜松连忙叫屈。 “是吗?” “学森,你不介意我看看药吧。” “我这药送人的,万一闹了假没效果,我朋友还以为我以次充好呢。”吴四保刀疤脸上挤出一丝市侩笑意。 “当然,姐夫送人的药,哪能含糊。”王学森爽快答应,递了过来。 吴四保接过,在桌子上摊开。 先仔细对了方子。 然后,又细细扒开药材,一边检查里边有没有特殊之物,一边认真比着药材分量。 王学森与杜松站在一旁,心头皆是冷笑。 吴四保检查了一通,自然是一无所获。 “嗯,算你老头识相。” “学森,这个给你。” 他故意装作糊涂,把原本属于王学森的药包留给了自己,另一份递了过去。 “姐夫,这都快到饭点了,去我家喝两杯。”出了门,王学森邀请道。 “不了。” “我车被小李开去修了。” “正好你家离这不远,走几步。” “你车给我,明早我来你家接你。” 吴四保装出一副帮派人士的混不吝,毫不见外道。 帮派莽汉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霸道。 蛮不讲理。 不仅好使,还能隐藏他敏锐的洞察能力,表面称兄道弟,暗地捅刀子,让对方还无法拒绝。 强大、可靠的执行力! 这正是李世群重用、喜欢他的原因。 “行啊。” “不过别迟到啊,你知道的李主任纪律严,迟早可是要扣钱的。” 王学森很爽快的答应了。 呵,想查老子的车。 你一根毛都查不到。 “得嘞,明儿见。”吴四保拿了钥匙,上车而去。 …… 回到家。 小敏像鸟儿一样欢快的迎了过来:“大哥回来了,我给您做了酒糟鱼,您快尝尝。” “谢谢,你爸好些了吗?”王学森卷起袖子,边洗手边问道。 “托大哥的福,医生给用了消炎药,说是腿能保住。” “谢谢大哥。” 小敏麻利的摆上碗筷,给他盛上了红枣桂圆汤。 “那就行。” 王学森吃饭之余,又跟她聊了会家常。 楼上,有清脆悦耳的钢琴声传了下来。 弹的还不错。 挺流畅了,看来没少下功夫。 吃完饭,他上了楼。 苏婉葭盘着头,一袭酒红色包臀裙,纤细、嫩白的十指像精灵般在琴键上跳跃着,化作一个个令人沉醉的音符。 “谁又惹你了?”王学森问。 “没人惹我啊。”苏婉葭凝眉不解。 “你不是说,心情不好,紧张就想弹琴吗?”王学森反问。 苏婉葭笑了笑:“我心情好的时候,也喜欢弹琴。” 王学森摇了摇头:“哎,谁让你们天生两张嘴,怎么说都是你们算。” “讨厌!” “怎样?好听不。”她撇嘴嗔了一句,旋即俏皮得意问道。 “还行吧。”王学森道。 “说的你好像吃过细糠一样。” “你得像我一样闭上眼慢慢品味、幻想在星空下自由自在的呼吸、奔跑。”苏婉葭闭上眼,温柔似水。 “嗯。”王学森点头。 一曲弹罢,苏婉葭眼巴巴看着他:“这回有感觉了?大才子,不辱没你的曲子吧。” “何止是感觉,简直上头。” “婉儿,你真美、真骚!” 王学森眼含深情,发自肺腑的评价。 没错。 就是骚。 温婉的笑容,火辣的身材与艺术融合,令王学森莫名的想搞她。 “你!” “有你这么评价艺术的吗?”苏婉葭瞬间兴致全无,气的直掐他。 “不。” “我写这首曲子,本就是以星空为被,以绿草为床,咱俩毫无保留的在一起生娃娃,享受独有的二人浪漫。” “再说了,骚本就是女人的天赋。” “会骚的女人有人疼。” 王学森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要骚你骚,我反正才不骚。”苏婉葭翻了个白眼,然后站起身邀起了功来: “冈村太太收了钱。” “他同意唐惠民转去金陵的事了。” “太好了,我夫人真是能干。”王学森盯着她露着小抹雪白的酥胸,兴奋不已。 “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变味。” 苏婉葭瞪了他一眼,去洗手间换了更低调的睡衣。 “真没意思。”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发福利呢。” “说正事啊。” “任务来了,老板要刺杀季云卿,需要搜集他的情报。” “是件麻烦事啊。” 王学森往藤椅上一躺,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人。” “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至少有十几个青帮弟子跟随而且还配有枪。”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被刺杀,季云卿生活起居有着严密的安排,只有极少数心腹知道他的行程安排。” “余爱贞曾为了讨好她,撮合了他和黄金大戏院的小玉凤。” “季云卿很疼爱这个姨太太。” “据说还曾送给了小玉凤娘家三间上好的茶铺子。” 苏婉葭关了灯,靠在床头道。 “要不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有时候小玉凤邀余爱贞打牌,我跟她凑过几局,兴许能探到东西。”见王学森没动静,她主动请缨。 “不行。” “首先,汤甑扬事件,李世群就对我起了疑心。” “你上次打电话也是个隐患。” “李世群和日本人很看重季云卿的影响力。” “他要死了,宪兵队一定会下场,李世群更是不惜一切代价破案。” “而你又恰好跟小凤仙组过牌局,两次事件都有咱们的身影,就会增加怀疑的风险。” “所以,你绝不能刻意去靠近小玉凤。” 王学森坐起身子,严正叮嘱道。 “那怎么办呀,我成天就知道花钱打牌,啥也帮不了你。”苏婉葭又担心又内疚。 “谁说你帮不了我。” “冈村夫人你不就帮了我大忙吗?” “你乖乖听话听指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来搜集情报。” 王学森探出手,轻轻捏了捏她雪白的脚丫。 “好吧。” “只要你不欺负我,我啥都听你。”苏婉葭有点痒痒,轻轻踢开了他的爪子。 “你就是太小气了。” “就算不肯跟我生孩子,那不有手有嘴嘛,长这么大胸干嘛的。” “好歹给我发点福利。” 王学森有些不爽。 “你不是拿,拿我衣服了。”苏婉葭像蚊子般讷讷回答。 “那顶个屁用,也就应个急。”王学森厚颜无耻的哼道。 “你!” “我……我困了,睡觉!” 苏婉葭轻轻嗔了一句,面颊通红转向了另一边。 “草你!” 王学森骂道。 臭倒爷! 小瘪三! 真粗俗! 可能是天太热,苏婉葭心跳的厉害,怕他真硬来,没敢再吱声。 嗯? 婉儿这次居然没还嘴,看来有些心软了。 王学森心头嘿嘿一笑。 女人嘛,毕竟是水做的。 自己隔三差五再添点火,她估摸着就得松松绑了。 …… 晚上。 李世群待叶吉青和孩子睡着了,披上衣服,从外边走廊杂物间暗道直接来到了一楼吴四保的临时住处。 “大哥。”吴四保和刘忠文以及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连忙起身相迎。 “那家药店查到什么线索了吗?”李世群问。 …… 第四十九章 升职主任 显然,他们不但没有救回黄叙的性命,反而提前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徐姑娘才折煞妾身,谁不知道姑娘开的伊闪天下闻名。不瞒姑娘,我也是你们伊闪的金卡会员呢。”高氏俏皮的样子,倒是很合徐苗的脾气。 本来准备过几天就自己动手抢的南山呆住了,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乌桓人竟然会表现的如此大方。 “呵呵!”没想到自己和对方居然同事问出相同的问题,两人相视一笑。 徐冰看着他们姐弟进来,狠狠地对他们俩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扭头绣着自己的帕子。徐苗跟三郎没理她,规矩的喊着屋子里的人。 徐苗上扬嘴角没有再说啥,人家心里都明镜儿的,那就不需要她在废话了。午饭很丰盛,白米饭,白菜炒土豆片,里面再放点儿肉片。红烧肉,拌豆腐,最后是一道酸菜汤。 当这件事被曝光了之后,东南亚各国就兴起了一股捐赠风波。这是华人为自己的学生兴建的第一座综合大学,上至各界商人,各大家族,下至贩夫走卒,码头工人都纷纷捐款。 作为不完全感染体,卡巴内瑞和卡巴内一样必须靠吸血才能生存,如果长时间得不到补充,最后也会向着卡巴内进行转变。 “跃龙”单兵装甲是华国跟随A国的TALOS计划而研究的一种实验性装备,还存在着很多难以实用化的缺陷,所以此时也只装备了魅影突击队作为测试用。 只要他能在这场任务世界当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天赋血脉,以他每场任务的收入,分分钟就能让已经陷入停滞的自身实力爆炸。 宇智波斑安插在雨忍村的暗子,大概知道了雨忍村当代首领山椒鱼半藏和大名的一些商议。 单玉如心中一惊,她的确因心怯才要离宁缺远一些,事实上由宁缺现身皇宫那座春和殿开始,对方便一直占在先机,直到此刻她也未能争回半点优势。 “和先前差不多,在白莲寺发出消息后,至今陆续有十五个孤儿去了那里。”筱雨将自己所了解的详细汇报。 不过,他这张棋卡是辎重兵的升级版,斥候工程兵,可以清除路障,搭桥铺路,还可以用来刺探情报。 柳枝柳叶要随着她一起过去,被她拒绝了,“宋家的情况比较严重,人人都有可能感染瘟疫,我过去之后会多留几日,确定没有感染再回来。 而且他们还有特别的设计,在他们撤走半个时辰后,烛火会自动点燃火引,引发一场蔓延全区的大火,制造混乱。 更别说,林夜还跟个猴子一样,不断左闪右避,白狼王三分之一的普通攻击,都被他用那诡异的身法避开了。 宋清斋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淡淡说道:“若是你想送,她想要,又是当着长辈的面,自然无可指摘。 看了看天威虎,李新焰点头,这个学生,李新焰还是比较喜欢的。 要说唯一的缺点,那就是敕使召唤的效果不稳定,有点像摇摇乐。 “又不需要你颠三倒四,所以你无需看出来。”柳絮虽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图,但不想被莫名其妙挨说的她,还是回击了对方一句。 接下来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感受着对方的存在,电话安静的甚至可以听到电流的声音。 而卡斯帕、麦克实力相当,但是乔治调动了卡斯帕却留下了麦克,艾布纳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早上好,碧婷。”惬意的伸了一个懒腰,乔威很是随意的打了一声招呼。 结果导致……这两个行星上聚集的氢和氦相对较少,各自不超过一倍地球质量。 -228,银线蛇一口咬到他的身上,还给他剩了一点血皮,然后身子一扭尾巴就狠狠一甩拍了过来。 柳絮能看出来今天的服务人员应该都是欧阳昊临时安排的,因为他平日里并不喜欢别人打扰到他的生活,所以别墅内连佣人都不想安排,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专人按时来打理,这一点倒是和白夜很像。 其实,他们的内心一直期待着外面的世界,但姐姐总是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如果他们出去,可能就没有骨头了。 人类形态的罗睺,从外观和装饰上来看,只是一个没有拿着战锤的牧师。 这当然不是‘波’特兰人想要看到的事情,可是在此时,他们却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糟糕的情况。 要想出去,黑暗走廊是唯一通道,青袍男子只是花了一眨眼的时间犹豫了一下,便直接咬着牙向林锋这边跑来。 林锋见此也是认真点头,但是再看梦如雪,却是一脸绯红,那表情像是有些害羞。 而这种绿化孟加拉地区的行为,似乎正中了印度GCD的死‘穴’,在巴特那的印度红军东北方面军司令部内,也因为对“绿化”的不同看法引发了‘激’烈争论,而且声音还有变得越来越大的趋势。 第五十章 学森之妻(求追读、月票) 典韦愣了半晌,诶?觉得先生这话好像不对,一般不都说扶一把吗? 我看到李大宝的肩膀上有已经血肉模糊了,刚想问李大宝怎么搞的。 借着拳头的挥摆带动,两条猫腿趁势起跳,跃起到了足有五六米的高度。 瘦大叔热切地看着秦幼时吃完第三十个包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颇有商业头脑。 查理斯这边想要掩护已经来不及了,直接被那大蛇一尾巴给甩飞了出去。 任杰这个样子说着,从陈南的手里面接过了肉包子,一口给吃了下去。 不得不说,有完美级空间异能的加持,突破起来,可以说毫无瓶颈。 月余时间,牧南为了降低极品灵石的消耗,特意降低了聚魂棺的飞行高度。 赵呈徽垂眸见商容洲正往自己的裤脚上洒水,又看她把自己的裙摆向上挽起,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双纤白的腿,走进溪流中。 听到这个名字,商容洲才勉强掀开半个眼皮子,她有些困倦到有些泛红的眼睛看向秋霜。 “笑话,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以为我会将如此重要的心法,随身带在身上嘛!”这矮汉子自作聪明地说道。 顾筱北一直不回头,可是即使‘迷’‘迷’糊糊也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灼灼,连后背都仿佛能被看穿。 “三位大人,城主大人有情!”穆巴拉克的追随者高傲的说道。虽然他只有位神初期的实力,但身为城主府的人,城主的追随者,在天方城的地位,并不比这三支冒险者队伍的首领差多少。 想到这,魏炎不由得有了几分悔意,要是当年在万毒门时,自己留下几块灵石那现在也不置于这样了。 “那我们走吧!”张三哈哈一笑,冲着路飞扬说道。“对了,你就叫我一声三哥吧!”张三回过头来说道。 好在许哲拥有黑云甲护身,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心里也暗暗惊叹黑云甲的防护。抬头看到兰斯特好似没事地跳起来继续攻击,许哲暗暗猜测在他身上是不是也有类似黑云甲这样的防御装备。 “不卖!”澹台明月还没有开口,麻星曜抢着帮她拒绝了大肚子的好意。 血色刀光一闪而过,三声几乎同一时间响起的巨响传遍方圆数里之地,赤瞳一双玉足踩得地面完全塌陷下去,显然力量的碰撞之大惊人无比。 创造出一个神王的身体,显然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特别是在没有任何材料的情况下,只用光明能量创造这么一具身体,更是 难上加难。 上班时候的陶好穿的很OL,长发也没有披着,而是一丝不苟的梳起来,风中她的头发被吹动,就像是她一样不羁而难以抓住。 简汐抬手抚额,被南慕风打败了。不就是出差一段时间嘛,有必要把她像婴儿一样交给王娟照顾吗? “卫连长……你好!”这时,高处长也走上前来,对于卫寒川,他同样怀着十二万分的感谢。 “他还没有讨老婆呀!这家伙怎么劝都不听,都多大年纪了,还耍着老光棍儿,当心姑娘们真嫌你是老头子,而不要你了。”张兴发有些头疼的看着季春雷。 这让徐图很怀疑他们的来历,在围捕搜寻的过程中,已经折损了上千的士兵。可是成果呢?只是抬回来了两具尸首而已,连一个活口都没有捉到。 司徒腾疲惫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看着桌上散落的照片,单手支着额头,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燕珩说到最后,眼睛红了,他手中大刀一横便压向了魔王离焰,意图杀掉他。 “在教室里是等死,那出去不就是找死了嘛!我不要,你找阿哲陪你走啦!!”我哀求着。 凤夜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自从唐欢醒来之后,就再没有吓唬过她。 柳雅勉强同意了。不同意也没办法,爱德华什么都准备好了,他根本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下达命令。 光大与孔镜终于明白了,近林城的人,有现在只想过安定生活的想法,问题是出在哪里了,原来,是近林城一直以来,保守的态度,让近林城的人,堕落了,不思进取了。 说话的同时,张筱月脸微微显得有些红,似是自夸自身实力已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这个样子显得别有魅力。不少早已经扎马步撑不住,悄悄看着这边的学员都是被其诱人的表情而迷了神。 毁灭死光终究只是浓缩起来的黑雷焰,而在这种力量层次上,秦铮的黑雷焰也并非什么高等火焰,遇到这水团,只是升起了一大团水蒸气,而后消融掉。 一处奢华的大殿之内,安格斯殷勤的端起一杯淡绿色的酒液,冲着眼前的青年一饮而尽。 听到这里,已经让老浅他们觉得很吃惊了,没想到这吴斌还有让老浅他们感到更吃惊的话。 把两人跌跌撞撞地送上车,无瑕和年轻人相视一笑,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看着体内奔腾的气血,还有仙海的变化,他发现自己不但化魔成功,修为还籍此一下子突破到了仙人三境。 幽皇分魂一声冷哼,仿佛怨鬼入体,将四周的魔族战士一下子镇住。 说话的人叫聂火,是武馆实力仅次于王宇和的副馆主,也是因为王宇和的关系,才呆在拳风武馆的一名破界者。 一只手电光线有限。罗泽豪也爬了进去,举着手电,与叶少阳做反方向的查找。 为了大唐的荣誉,为了平阳郡公的脸面,两权相害取其轻,在马车和孙子善之间,郭业只能把马车留下,把孙子善塞回马车里。 可是精魔珠炼制复杂,成本高昂,哪怕是在魔星子他们那个时代也是价值不菲的高档宝物,但是说来,他的价值也是鸡肋的,真正的强者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第五十一章 情报贩子(求月票、追读)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并不是说洛叶在他们心里已经和那些数学大师比肩了,而是他们相信数学界并不缺少这样的年轻天才。 他可是很心疼秦念的,经过ilion的事情,秦念和工作室名声大噪,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忙得她日日熬夜,中午再不能睡一会,实在是太辛苦了。 她有些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模式,而她也不喜欢多管闲事,不过她还是很欣赏他的,而且两人的关系到目前来看也算亲密,她就随口提醒了他一句。 只是,此时的自己,两条毛腿光溜溜,带着上面的鸟巢也随风飘荡,显得十分不雅,鳌拜再是杀意塞胸,这时也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花燮想知道她会做什么,于是装模作样的继续睡,鼻尖嗅着她香甜的气息,丝丝脉脉融入身体的每一寸,千回百转,意乱情迷,甜蜜而煎熬。 对了,他之前把这珠子叫做魂珠,还提到花朝节,似乎这珠子能让他师兄恢复……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 而他们还有学生在,而数学老师忙着询问细节,没有谁管他,他听了一耳朵,回头就把这个消息宣传开了,还附赠从数学老师那得来的消息。 刽子手没理会这些,先是把刘元德按到了斩头台,结果刘元德拼命挣扎,不肯配合。 在洛叶转而去研究数学物理后,她和舒尔茨的交流就少了许多,毕竟他们两个时间都很宝贵,而洛叶最近联系比较密集的人是她很早之前认识的一个数学家——丘成桐。 依照自身尺寸打制,设计又极为合理,用料也是市场上最坚硬,最有韧性的不锈钢板。 微弱的火焰随风轻轻摇晃,在黑夜中显出他那僵硬呆板的面部表情。 第一场的比赛结束,楚言与浅忆两人赶紧喝了口水,补充因为频繁解说而消耗的水分,迅速进入第二场比赛。 赵天河走到轩辕破天面前说道:“这才刚刚开始,继续努力。”说完转身向着众人走去。 郭客自修炼了天刀刀法之后,心神澄净,但凡一丝涟漪,都可精确掌控。 虽然妖国和仙庭已经正式开战,但是很显然,对于这场突然爆发的战争,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做好决战的准备。 外界过去一天,领域世界中可能已经过去了万年,也可能只过去了一刻钟。 当然这个领地我倒是可以帮他抢,毕竟迟早一天我会回到寂静城,或者因为国战的原因转战到龙凤城,在这里争取一块领地着实是浪费。 几乎在同时,左千秋身后的空间石屋泛出一阵蓝光,又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看不清其它。 看样子一个打算以复杂多味,层次不同的刺激打动味蕾,一位则是打算在细节上雕铸,以简洁取胜。 待到两人来到隔壁的时候,杨老爷子才刚刚从急喘之中平复过来。 师未寒本就排在队伍最前头,上缴了三颗新鲜元丹后,他便被指引到了后边不远处的测试点。 大复活术绝对是逆天神技,无论什么生命死掉,只要保存好尸体,一年之内被大复活术普照,就会重新活过来。 据曼图洛夫所知,米哈伊尔的子嗣只有一个,那就是流亡法国,1931年就已经去世的布拉索夫伯爵,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傍晚,日月同辉之际,叶斩找到了残峰绝顶处盘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词。 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既然已经做出了出兵的决定,那他无论如何都得把苏军打败,否则的话,他就要引咎辞职。 但是现在这里,却变成了一片红色的土地,遮天蔽日的大树都被砍伐了,动物也被猎杀一空。而且大地也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就好像被恶魔之血污染过一样,逐渐的沙漠化。 撇撇嘴,桃花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告诉他那册子是什么、在哪儿,然后乖乖地躺下休息。 “这个我知道,”伏罗希洛夫也赞同曼图洛夫的看法,“上次的测试证明了这款坦克的作战能力,所以我说服了斯大林同志批准它的投产,而斯大林同志也让您大力发展T-34战时生产线的建设工作。 这两人的话说得一点也没顾忌,直接就传到了嘉武帝的耳里。嘉武帝一顿,脸色当即便有些难看,坐直了身子。离皇后远了些。 侏儒这个种族是一个奇葩,他们是为数不多研究科技的种族。他们都科技在整个艾泽拉斯世界都充满了违和感,他们都坐骑是机械鸟,飞行座机是直升机,甚至还研究机器人、计算机。 心想莫不是自己梦想成真了?不过这几天天天路过三河桥,怎的自己却没有见过?兴许是去给自己找金箍棒了吧哈哈哈哈。 东升号上的黑色护盾在与霜白骨剑一接触下,几乎立刻发出一声哀鸣的破裂开来。 再说乔南露拉这边,离开七栋后,返回八栋,脸上没有丝毫好看的颜色。 除了参加的人不一样,还有布景音乐之类的不同,大体上很相似。 以前李管家就有自作主张对沈裴另眼相待的人献殷勤,最后被沈裴扣了半年的奖金。 “回来!”在这个地方遇到暗哨,就表示她已经进入别人的地界了。 在宁缺的帮助下,桑桑把自己想带上的东西都打包成几个不大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