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骗婚的前夫切满级大号回来了》 001更深露重,师兄请自重 “七师妹?你没事吧?” 她没事,只是离死不远了。 姜云瑶穿成了一本男频修仙文中的恶毒女配。 原著中,身为青云宗宗主之女的姜云瑶刁蛮跋扈,人憎狗嫌。 她根本看不上同她自幼就有婚约的男主萧寒星,满心满眼里都是宗门大师兄顾念初。 为了大师兄,她不仅对男主极尽挖苦,甚至在他被人挖灵骨的至暗时刻,当众羞辱他同他退婚……最后自然是被逆袭的男主第一个祭剑。 就在今天上午,原主不但当众羞辱了男主,还命人将他打得奄奄一息。 回忆起躺在血泊中的萧寒星那双盯着自己的寒眸,并喊出那句—— “姜云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姜云瑶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完蛋了,现在补救也晚了。 她正心急火燎地想着对策,却见对面的青衫男子抬手拿出通信符,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她联系医修过来给她瞧瞧。 姜云瑶连忙摆手,只是抬眼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原主那个心心念念的大师兄顾念初吗? 为了得到对方,原主不惜下药,没曾想被男主萧寒星撞上,戳穿她的计谋,还为此让大师兄寒了心。 想到这段剧情,姜云瑶不由得抬头多看了对面大师兄一眼。 玉树临风,清俊儒雅,也难怪原来的姜云瑶会魔怔。 顾念初被姜云瑶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过了目光,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 见状,姜云瑶就想收回目光,却在看到他手上端着的茶盏的一瞬间,如遭雷击。 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原著中的姜云瑶就是前脚才羞辱了男主萧寒星,后脚就以要紧事为由请了顾念初过来,并在他茶水中下了合欢散,想要跟大师兄顾念初生米煮成熟饭。 那茶水…… 想到这姜云瑶立马伸手一把按住对方端着的茶盏。 可惜,那盏茶已经见底。 还没等姜云瑶开口,对方就紧皱眉头,脸泛春色。 夭寿了! 不用想,按照剧情,作为男主的萧寒星定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即将把他们抓个正着! 不说别的,姜云瑶可不想在这失神,所以二话不说一把夺过顾念初手上的茶盏:“我没事,倒是大师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喝口茶缓缓吧。” 说话间姜云瑶连忙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还偷偷把解药丢进了茶水里。 口干舌燥的顾念初不疑有他,接过茶盏大口喝下。 姜云瑶暗暗松了口气,她正要坐回椅子上,才发现自己心口发烫,嗓子发干,就连脸颊都隐约像是被火烧着了似的。 感觉到不对劲的姜云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盏……同样见了底儿。 而唯一的一包解药,刚刚已经被她手忙脚乱地让顾念初喝下了。 她突然很想去死。 也不知道顾念初的解药什么时候能起效,再说这样下去叫男主撞见也是不妙,所以姜云瑶决定赶紧送客。 她走到门边对顾念初抬手:“大师兄既然身子不舒服,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念初脸上的红晕淡去了几分,只是看向姜云瑶的目光似是多了几分滚烫,他言语关切地起身:“七师妹当真无事吗?” 说着,他伸出手来,似是要替姜云瑶诊脉。 姜云瑶自然是避之不及,因此顾念初的指尖还没探过来,姜云瑶已经将人请到门边:“更深露重,大师兄请自重。” 顾念初的身子有那么一瞬的僵硬,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外面火辣辣的日头,又才面带困惑地看向姜云瑶。 更深?露重?他自重? 姜云瑶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青天白日的,对面还是一向君子端方的大师兄…… 姜云瑶只好硬着头皮找借口:“我还有要紧事,回头再找大师兄。” 说着,不等顾念初开口,姜云瑶一把将他推出了房门。 没搞清楚状况的顾念初在门口站了站,又追问了两句,见姜云瑶依然是一副唯恐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只好作罢,留下一句“七师妹若有事只管叫我”便转身离去。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姜云瑶这口气还没咽下去,身上的灼烧感更加强烈了。 往日里只在电视或者上看到过这样类似于中了春药之后的描述。 姜云瑶觉得那或多或少带着夸张的成分,像她意志力这般坚定的人,区区春.药怎么可能叫她完全丧失理智。 咬咬牙,熬过去就好了。 然而,事实证明……熬不了一点! 随着药效发作,姜云瑶感觉自己不但身体似火烧,就连理智也要被焚烧殆尽了,那种强烈的情潮和欲求不满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了。 偏偏在这时候,院外响起萧寒星咬牙切齿的声音:“姜云瑶,你出来!” 002送上门的炉鼎? 姜云瑶又不是傻子,她哪能叫萧寒星看到她这欲火焚身的鬼样子…… 莫说开门见人了,就连她想隔着门板开口打发了萧寒星都做不到。 因为她才一张嘴,那嗓子就好像上了几道夹子似得,伴随着灼热的呼吸,不用想都知道此时她发出来的声音有多娇媚。 姜云瑶急急捂住了口鼻,死死忍住。 可就这么躲在房里根本不是个事儿。 而且姜云瑶匆匆扫了一眼,她这屋里也没个后窗后门供她逃走。 以萧寒星那不会善罢甘休的性子,今日不见到她本人,断然不会那么轻易离开。 眼看着萧寒星的声音越来越近,一起跟过来的还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青云宗外门弟子,这些人天赋未必是青云宗最好的,但八卦和传播能力绝对是宗门翘楚。 撇开棘手的萧寒星不提,便是叫这些人看了自己这欲求不满的样子,姜云瑶以后也没脸活了。 “姜云瑶!你给我出来!你不就是想要退婚吗?东西我还你!” “你这样避而不见是何道理?难不成你觉得对我的羞辱还不够!” 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浑身是伤的萧寒星面上越发挂不住,便将声音拔高了几分。 屋里迟迟没有人应声。 围观的弟子中,有人提醒道:“云瑶师妹是不是不在洞府?” 还没等姜云瑶松一口气,不曾想,又听到一人阴阳怪气道:“不可能,我刚刚远远就瞧见大师兄从云瑶师妹这里出去的,云瑶师妹还亲自将人送到门口,就这眨眼的功夫,又能去哪儿?” “她这怕不是故意摆架子,晾着萧寒星。” …… 光是从他们七嘴八舌的对话中,姜云瑶都能听出来他们大多数人对原主的不待见,甚至还带着敌意。 不过眼下,姜云瑶也顾不上思考这敌意从何而来了,因为有人提议:“这有什么好争论的,云瑶师妹这里又没设禁制,让萧寒星靠近些,用神识探查一下不就知道人到底在不在了。” 听到这话,躲在门后的姜云瑶吓得一哆嗦。 萧寒星本就气急败坏,若要叫他发现这些拱火之人说的是真的,这仇恨值必然又要拔高几分。 躲不掉,逃不走,情急之下,姜云瑶才想起这是本以修仙为框架的。 既是修仙世界,那自然少不了法术,法宝一类的东西。 没吃过猪肉,但也在里看过猪跑。 姜云瑶心念一动,还真让她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了办法。 原主天资差,平时身上带着不少功能各异的符箓。 神行符就是其中之一。 只需要往里面稍稍注入一点儿灵力,就能瞬移至十里之内的任意一处。 想这青云宗随便一座主峰至少都是方圆几十里,自己再是个新手菜鸟,也是在青云宗的地盘,以她掌门之女的身份,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眼下躲开萧寒星这尊煞神的探查才是要紧! 时间紧迫,姜云瑶当即按照记忆中,原主调动灵力的样子,从储物袋里拿出了神行符。 萧寒星已经到了门口,而且将门板拍得震天响,下一瞬怕是就要用神识往里探了! 姜云瑶紧张的手都有些抖,第一次竟没有成功。 她连忙咬紧牙关,再次捏出了法决。 然而,依然没有预料之中的场景切换。 姜云瑶人还是靠在门板上,除了肺腑里的灼热和痛楚越发严重,其他什么变化都没有。 不过这一次她无形中好像撞到了一道屏障,没有半点儿经验的新手菜鸟姜云瑶,只当是自己注入的灵力不够,她铆足劲儿,索性将全部灵力一股脑儿的都注入了进去。 伴随着肺腑里突然刀绞似得疼,姜云瑶只觉得眼前一黑,原本昏暗的光影陡然一变,一片刺目的白光险些闪瞎了她的狗眼。 不过瞬息的功夫,姜云瑶发现自己已经悬在半空,依稀看到了身下一片苍茫雪山,还有一个巨大的湖泊,还没等细看,她整个人就直挺挺的砸进了冰湖。 好消息:神行符使用成功了。 坏消息:她不会游泳!!! 刺骨的凉意和钻心的疼痛瞬间吞噬了她的四肢百骸。 慌乱挣扎间,姜云瑶在湖里依稀看到一抹雪色身影。 冰湖里有人?! 那人一席素色长袍,仿若与冰湖融为一体,如瀑布的青丝在水中铺展开来。 他双眸紧闭,整个人悬于冰湖之中,冷峻的面容犹如被精心雕琢的玉石,得了造物主所有的偏爱。 只一眼,叫姜云瑶对惊鸿一瞥这个词语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可是,再是惊艳,也抵不过自己生死当前的惶恐和不安。 姜云瑶出于本能,胡乱扑腾着,极力想要抓住身边的一切,以求能减缓自己急速下坠的身子,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 然而,事实证明,全都是徒劳。 跟现实世界里正常的溺水不同,这冰湖古怪得很。 任姜云瑶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这湖水不仅压得她喘不过气,还不断的撕扯着姜云瑶的身子,让姜云瑶觉得,自己就算不被拖拽入湖底溺死,也会被这重压碾成肉泥。 生死一线之际,姜云瑶看到那湖中的男子突然睁开了眼。 他黑眸如琉璃,冰冷的眼神比这湖水更让人心惊,姜云瑶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他微微抬手。 下一瞬,姜云瑶突然被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一股大力直接托举出了冰湖。 眼前景物飞快退去,冰冷刺骨的感觉犹在,但那千斤重压和窒息感却没有了。 等姜云瑶再睁眼,她人已经稳稳当当的落到了湖边。 而弄出这么大动静之后,她眼前的冰湖竟然瞬间归于平静,甚至连半点儿涟漪都没有。 更让姜云瑶惊讶的是,刚刚那人竟然如履平地般站在湖面。 他一袭素白长袍,仿若与周围的云雾雪山融为一体。 身姿挺拔如松,静静伫立之时,便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散发开来。 让人惊艳的不仅仅是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还有那眉心一粒朱砂痣。 让他清俊绝尘的气质多了几分魅惑众生的妖冶,关键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竟毫无违和感。 分明姜云瑶和他刚刚都在湖水中,相比姜云瑶衣衫湿透的狼狈模样,他的雪色长衫竟然不见半点儿湿痕,甚至无风自动,那般清冷高华,就像是凌驾于九天之上的仙人,不带一丝凡尘的烟火气。 除了大师兄顾念初,姜云瑶还没来得及看看这宗门里的其他修仙者都长什么样,但在原著中,大师兄顾念初无论是天赋还是气质,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不然也不会叫一众青云宗女弟子倾心仰慕。 可比起眼前这人来,竟然让姜云瑶生出云泥之别的感觉来。 如果说大师兄清冷似谪仙,那么眼前这人就是真正的仙人! 在那人朝着自己看过来的刹那,姜云瑶那几乎要被冻僵了的脑子才突然开始疯狂运转,原主关于此人的记忆这才浮现在姜云瑶的脑海。 小师叔,裴清月。 原著中这位小师叔天资绝顶,且身负帝尊转世的传闻,是鸿蒙仙界历经那场浩劫之后,最有可能成仙之人。 只可惜他虽一心向道,但为救宗门于水火身受重伤,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算算剧情线,他这会儿已经没几天活头了。 他在时,得了机缘准备向青云宗报复的萧寒星尚且有几分顾忌,裴清月一死,萧寒星直接打上了青云宗大殿,一脚踩碎了原主姜云瑶的脊梁骨。 念及此,姜云瑶只觉得后腰一痛,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小师叔!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可是,她忘了自己这会儿合欢散的药劲儿上来了,无论是吐出来的气息还是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欲求不满的娇喘。 这娇媚无比的声音才一发出来,不仅对面湖中的谪仙裴清月愣了愣,就连姜云瑶自己都僵住了。 003她的便宜爹 再没有什么比眼下这种情况更尴尬了。 姜云瑶恨不得刨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身上的热浪一阵阵袭来,刚刚这湖水带给她的那刺骨冷意只让她的意识冷静了一瞬,转眼那药效犹如浇了油的野火,越燃越烈,仿似顷刻间就能将她焚烧殆尽。 别说刨地缝了,现在她连扯着自己衣襟的手都控制不住! 冰湖中的男子垂眸看了她一眼。 本来无波无澜,看她犹如看一个没有生机的物件儿的眼神,微微一怔。 他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但转眼便化作一抹了然。 姜云瑶两只手已经开始打架。 一只手用力扯着身上碍事的衣料,一只还在挣扎着护着几乎要春光乍泄的胸口。 她仅剩不多的理智还在做垂死挣扎,却再抬眼对上这人眉眼的一瞬间,看到了他清冷的眼底里浮现出的一抹愠怒。 那眼神叫姜云瑶本就已经有些糊涂的脑子更加蒙圈。 原文中,这位小师叔清冷高华,肩上扛着的是天下苍生的重任,寻常事情都不会叫他牵扯出什么情绪,是真正的高岭之花。 像这样几乎掩盖不住的怒意,几乎不会出现在这人身上。 可偏偏姜云瑶不但瞧见了,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这是怎么了? 她不过是中了春药,无意砸到了他面前,按照这位的人设,远达不到让他跟她一个小辈动怒的程度。 还没等姜云瑶细想,随着一道刺骨的凉意袭来,姜云瑶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再睁眼,姜云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她身上的热意虽然退了,人也清醒了,但肺腑里却绞肉似得疼。 姜云瑶人都还有些懵,就听到一声厉呵。 “混账东西!” 那声音浑厚有力,瞬间把姜云瑶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她这才发现,她房里多了一名身形伟岸,容貌俊朗的中年男子。 根据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这位应该是原主的亲生父亲,青云宗宗主,姜景舟。 这位,跟之前姜云瑶遇见的小师叔裴清月,还有琴晚月三人,皆是御风真人的亲传弟子。 而且,姜景舟和琴晚月还是道侣。 自百年前那一场仙魔大战,鸿蒙仙界惨遭重创,青云宗门下高手百不存一,几近灭宗。 已经怀有身孕的二弟子琴晚月在御风真人拼死维护下,侥幸活了下来。 大弟子姜景舟可没那么幸运了。 他在大战中受到重创跌入幽冥鬼河,不但灵府受损修为尽失,命悬一线,就连记忆都没了。 跟那些烂俗的桥段一样,孤女桃枝变卖所有救了他,两人互生情愫。 眼看着姜景舟的身体渐好,桃枝也有了身孕,他们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却被一路循着姜景舟踪迹的御风真人找上了门来。 御风真人给姜景舟修补好了灵脉,也助他恢复了记忆。 那时候,桃枝才知道,原来他是修真的仙人,而且早有妻女。 恰在那时,魔族余孽再犯青云宗,为了大义,姜景舟只能先随御风真人火速支援青云宗,他将桃枝安顿在桃溪村,想着等青云宗危机解除之后,再来接她。 可这世上的事,哪里能尽如人意。 魔族余孽虽除,但青云宗百废待兴,御风真人在这一战中耗尽了真元,临了,他收了年幼的裴清月做关门弟子,将剩下的精力都放在了对裴清月倾囊相授上。 青云宗的担子就这样落在了姜景舟的头上。 这一忙,就是十年。 等他终于腾出手来,记起下山寻找桃枝,才发现,桃枝早在诞下姜云瑶之后就撒手去了,吃百家饭长大的姜云瑶就这样被姜景舟回了青云宗。 彼时,他已经是青云宗宗主,负责青云宗一切事务。 宗门里训练教导门下弟子的任务则是由琴晚月负责。 琴晚月对姜云瑶的到来非但没有芥蒂,还把她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姜如意放在一块儿,亲自教导。 甚至付出了比对姜如意更多的疼爱和纵容。 只是,姜云瑶的资质实在平平,再加上入门晚,同龄的师兄弟们都已经筑基,她还停留在炼气期,甚至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好,因此没少被青云宗的小弟子们私下议论和嘲讽。 就连她这便宜爹也是如此。 早几年因着对她们母女的愧疚,姜景舟对姜云瑶还颇为耐心,可渐渐的,这些耐心也逐渐被恨铁不成钢的怒气磨没了。 在姜景舟这里感觉不到被重视的姜云瑶性子越发扭曲,所以才走上了原书中炮灰女配的路。 姜云瑶正想得出神,一声呵斥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混账东西!” 一身素白长袍,头戴紫金冠的姜景舟,此时正满脸怒容的看着她。 还没等姜云瑶开口,就听姜景舟骂道:“说说你都干了什么!” 闻言,姜云瑶一个激灵,暗道难不成是自己给大师兄下毒的事情被发现了? 虽然是原主干的缺德事儿,但这个锅她却不得不背。 有些心虚的姜云瑶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姜景舟那盛怒的眉眼,她正努力琢磨着措辞,想着该如何找补过去,却听姜景舟骂道:“那雪魄冰湖也是你能擅闯的?” 雪魄冰湖。 听到这个地名,原本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关于雪魄冰湖的记忆瞬间在姜云瑶的脑子里清晰明朗了起来。 那是青云宗的禁地。 仙魔大战之后,虽然仙界人才断崖式凋零,但修炼资源却不少,尤其是青云宗这样有着上万年底蕴的大宗门。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后山的雪珀冰湖。 湖里的也不是寻常的水,而是集天地灵气随便一滴就价值千金的灵液。 虽然于修行大有裨益,但也因灵气太过浓郁,寻常修士哪怕只吸收一滴,也需要数月之久。 更别说整个儿泡在雪珀冰湖里,甚至还如履平地。 现在整个修仙界能做到这样的,只有小师叔一人。 除了他绝顶的天赋以及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还因为他是极品冰灵根,天生与这雪珀冰湖亲近。 甚至有传闻说,他是帝尊转世,天赋血脉跟这雪魄冰湖蕴含的大道亲近,才会如此。 但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姜云瑶一脸茫然,尚未开口,就听姜景舟怒道:“你小师叔身中幽冥鬼火之毒,正是运功疗伤的关键时期,却被你贸然闯入打断,反倒叫他的伤势加重了几分!” 被他这一提醒,姜云瑶想起来了。 原著中,在加固魔渊封印之时,青云宗众人被魔族埋伏,关键时刻是小师叔挺身而出,破了魔族的阵法,救宗门于水火,而他自己也被幽冥鬼火所伤,时日无多。 小师叔重伤,他在雪魄冰湖上设下的禁制也就弱了几分。 即使如此,一般人根本不会,也不敢靠近雪魄冰湖。 就算是误闯,在触碰到雪魄冰湖外的禁制时,也会立即收手,否则必被其反噬。 而刚穿过来的姜云瑶不是一般人。 她是个棒槌。 在她第一次用到神行符被禁制所阻时,寻常人都会住手,偏她这个菜鸡只当是自己操作不当,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还咬着牙关,将所有能调转的灵力一股脑的注入到了神行符里,硬生生挤进了雪魄冰湖的禁制。 听到姜景舟的话,姜云瑶欲哭无泪。 姜景舟眼神冷淡的看着她:“祸既是你闯的,人也是你伤的,就该你负责。” 这话是不错,姜云瑶就要点头,却听姜景舟淡淡道:“为今之计,只好由你嫁给他。” 闻言,姜云瑶脑袋发蒙。 不是?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然而,姜景舟却给了她一个很难拒绝的理由。 004她没的选 004她没的选 “合欢宗早已经被灭门,这媚毒的解药更是无从寻觅。” 听到这里,姜云瑶有些心虚。 这媚毒的解药她原是有一粒的,但她给了大师兄顾念初。 至于其他的解药以及这合欢宗春药的来历,姜云瑶的脑子里却无半点儿记忆。 如今听到姜景舟这话,姜云瑶就知道情况不妙。 好在姜景舟自顾说着话,并未留意到姜云瑶的神色。 “你本就身中媚毒,而他因体质特殊,再加上他身中的幽冥鬼火之毒,这一番误打误撞,竟然正好相克,你二者结合,于你二人都有裨益,最关键的……” 说到这里,姜景舟顿了顿。 他转过了身子,看向窗外淡淡道:“你小师叔他时日无多,只可惜他天赋异禀,而且血脉特殊,唯有他的血驱使镇魔符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若你能为他诞下血脉,将来这孩子的天赋必不可估量,魔族蠢蠢欲动,哪怕不是为了修仙界,就算为了青云宗,为了你身上的媚毒,你也别无选择。” 话音才落,姜云瑶眼前一黑。 不er? 要让她一个母胎单多年的单身狗直接跳过恋爱,快进到生孩子? 而且,还是给那个看起来就冷冰冰谪仙似得小师叔生个孩子? 这对吗? 约莫是看出了她神色不愉,姜景舟继续道:“当然,子嗣一事也不能强求,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就算结果不如人意,你本就天赋差,根骨也不行,若能跟他双修,胜于你数十年修行。” 简而言之,怎么算都是姜云瑶捡了便宜。 不能姜景舟继续说下去,姜云瑶连忙抬手打断:“父亲说的是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小师叔既是时日无多,那也就注定我年纪轻轻就要守寡,这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这便宜爹口口声声是为了她好,实际上不过是将她当做给小师叔生孩子的工具。 至此,姜云瑶也总算明白过来,当初小师叔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但转眼便化作一抹了然,最后是几乎不加掩饰的愠怒。 姜景舟都能看出来,她身上的媚毒跟小师叔的幽冥鬼火之毒相克,小师叔又怎会看不出来。 而且,瞧姜景舟这神情,显然要让小师叔留下血脉的话不是第一次提了。 所以,也就不怪小师叔误以为姜云瑶是被姜景舟故意安排过去接近他的。 不仅姜云瑶,就连小师叔都被姜景舟当做了为青云宗发展而牺牲的生育工具。 这对清冷骄傲的小师叔来说,无疑是耻辱。 当时在冰湖,没一巴掌拍死姜云瑶,都算是小师叔脾气好了。 “我不同意!” 姜云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姜景舟沉声道:“如今魔族封印岌岌可危,我整个修仙界人才凋敝,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愿意放弃,你也享受了青云宗这么多年的掌门之女的荣耀,难道不该为青云宗做你力所能及之事?” “你怎能弃青云宗,甚至整个修仙界的生死存亡于不顾?” 这顶帽子可太大了。 姜云瑶嗤之以鼻。 且不说就算她跟小师叔在一块儿了能不能赶在小师叔命绝之前生下孩子,就算没有这孩子,修仙界也没事。 因为他们不过是这本修仙文中的小配角。 书中有拯救苍生秒天秒地秒空气的男主。 姜景舟似是料到了姜云瑶的反应,他眉峰微蹙,语气也不由得冷了几分:“再说,这事可由不得你,不说旁的,便你身上的媚毒,此番若非是在雪魄冰湖里过了一遍,你都承受不住。” 姜云瑶还想说什么,姜景舟却已经不给她这个机会。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既是目前来说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也是宗门长老们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的,你且休息这半日,明天一早就搬去听雪峰吧,届时,我会亲自为你们主持结契。” “我修仙之人,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更何况,如今情况特殊,一切从简。” 说完,姜景舟丢下一枚传信符便提步走出了房间。 在离开之后,他一挥手,直接封死了姜云瑶房间的门窗,甚至连半点儿光线透不进来。 姜云瑶听罢,本就身体虚弱的她,一个急火攻心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睁眼,眼前景物乍变,她人已经置身在一片青竹丛中。 眼前一块数十米高的烟青巨石,仿似直通云霄。 巨石上,“姻缘”二字格外显眼。 姜云瑶挣扎着就要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直,竟是半点儿都动弹不得。 在她身边坐着的,是同样被施了法的裴清月。 昨日只是匆匆一见,今日靠的这么近,姜云瑶才发现,这人的容貌越发惊为天人。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微弱的紧,看起来,竟比昨日还要虚弱几分。 这时候,他阖着双眼,眉峰微蹙,似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姜景舟和几名宗门长老站在巨石前,有些为难的相互推诿。 最后,还是姜景舟站了出来,舔着老脸道:“师弟,这门婚事,你就应下吧,对你,对云瑶来说,都是好事,若是……” ——若是能诞下一儿半女,那也是整个修仙界的大喜事。 说到这里,姜景舟的语气顿了顿,他没有直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虽然裴清月的眼睫都没眨一下,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拒绝。 见状,姜景舟深吸了一口气,艰难道:“师弟,云瑶是我的女儿,若有其他办法救她,我万不会想出这个法子,你就当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挟恩图报也好,自私也罢,体谅一下我这个做父亲的,可好?” 在原主姜云瑶的记忆里,可没有得到几分姜景舟的父爱。 如今在裴清月面前,倒表现得父爱如山。 裴清月原本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似琉璃,原就俊美无俦的容貌,越发多了几分勾魂摄魄的美。 但他却没看姜景舟,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姜云瑶。 明明只是那样随意的一眼,却叫姜云瑶的心咯噔一下,好似被人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儿。 005逼婚 裴清月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 “师兄的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若是其他事情,只要师兄需要,哪怕拼却这幅残躯,我也为师兄办到。” 他的目光虽然是看向姜云瑶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对着姜景舟。 “但长幼有序,如此有悖人伦,我如今不过苟延残喘,多活这几日,实在不能拖累令爱。” 听到这里,姜云瑶差点儿要给他跪了。 不愧是书里冰清玉洁谪仙似得小师叔,这三观就是正! 而且,听起来,他显然也已经看出了姜云瑶也是被迫的,所以对姜云瑶并未流露出昨日在冰湖上初见时的厌恶和愠怒。 当然,也没有半点儿其他的情绪起伏,那清冷的眼波流转,犹如万年不动的雪魄冰湖。 平静中,都透着几分刺骨的冷意。 姜景舟等一众长老还想再说什么,裴清月又继续道:“就算没有解药,她身上的毒也并非全无办法。”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作为修仙小白的姜云瑶尚未看出他这是什么意思,却见姜景舟以及几位长老却似是炸了毛。 “那怎行!” “莫说为了云瑶,就算是为了青云宗其他任何人,都不值得你这样!” “哪怕你再多活过一日,也是青云宗之幸!” …… 姜云瑶估摸着,这法子大概会要了他的命。 姜景舟几人自然不会同意。 眼看着裴清月动了动唇,就要拒绝,这时候,姜景舟竟然带头给裴清月行了大礼。 “师弟!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就算不为了云瑶考虑,想那魔族日益猖獗,斩仙剑尚未找到传人,若这时候你有个好歹来……魔族必然趁机卷土重来,为了青云宗,为了整个修仙界,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是啊,裴师弟,还望三思!你二人结合,既是为了救云瑶,也能帮你缓解幽冥鬼火之毒的侵蚀速度,为整个修仙界争取时间!” …… 一群人齐刷刷跪倒在裴清月身前,将整个修仙界的安危都压在他这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天大的帽子扣下来,即使清冷如裴清月,也有所动容。 作为修真界第一人,如果说,在数十年前,那场浩劫之后,是姜景舟撑起了青云宗,那么这些年来,就是小师叔凭借逆天的天赋和修为,稳住了修仙界。 唯一能封印魔君的斩仙剑也只认他为主。 如今,他寿元无多,为斩仙剑寻找下一个传人并传授其剑法,是眼下所有人都期待的,他能为青云宗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当然,姜景舟跟姜云瑶提的诞下他的天赋血脉这一目的,那样带着自私的见不得光的心思,自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 约莫是被众人逼得狠了,裴清月原本苍白的面色都仿似越发多了几分死气,伴随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在一阵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之后,即使他有意压制,但他的唇角依然有丝丝缕缕的血迹溢出。 他的身体可能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一时间,姜景舟等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执法堂长老,也就是姜景舟如今的道侣琴晚月站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姜景舟,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趁着裴清月的气息尚未缓过过来,琴晚月直接一抬手腕,对着被下了咒术,从始至终都如同木雕似得姜云瑶隔空一指。 姜云瑶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琴晚月勾了一滴心头血迅速注入姻缘石。 那原本烟青的巨石瞬间红光大胜,在距离石面寸许的位置,隔空用红字显现了姜云瑶的名字。 至此,姜云瑶脑子里原主那些关于姻缘石的记忆也随之浮现。 简而言之,这姻缘石就相当于现代社会的民政局了。 在这上面滴了心头血的情侣,就算是得了天道盖章,成了名正言顺的道侣。 当然,前提是,得心甘情愿滴入心头血,不然会被姻缘石强大的灵力反噬,除非像眼前这种情况,引出姜云瑶心头血的琴晚月,比姜云瑶的修为强大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完全可以将姜云瑶那滴心头血里的意志力和灵力压制住,可以成功的骗过了姻缘石。 但这也才是第一步,要想结契成功,需得在一息内,滴入与姜云瑶结契之人的心头血,否则视作结契失败,姜云瑶同样要被反噬。 以姜云瑶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被反噬,必然难逃一死。 摆在姜云瑶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在一息之内找到心甘情愿跟姜云瑶结契之人,要么……死。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去青云宗找其他人来,就算人家愿意,时间也已然来不及。 可在场的几人除了裴清月,莫说年龄辈分不合适,就算合适,人家也都是已有道侣之人。 所以,姜云瑶要想活下去,只能寄希望于裴清月。 琴晚月这一动作,比之前姜景舟那样更直接更决绝的把姜云瑶的生死交到了裴清月的面前。 美其名曰也是为了姜云瑶好,可若裴清月当场拒绝,她有没有想过,姜云瑶会死? 念及此,姜云瑶忍不住多看了这位继母一眼。 外人都道琴晚月不计前嫌,她对姜云瑶视如己出,不但让她跟自己亲生女儿姜云瑶放在一起教养,平日里对姜云瑶也是十分宠溺和纵容。 就连原书中,都没有提琴晚月半句不好。 可眼下,姜云瑶却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至于具体是哪里,眼下情况危机,姜云瑶也来不及去细想了。 “师弟!” 随着姜景舟一声略带急促和紧张的惊呼,几人都齐刷刷看向裴清月。 一息将至,那姻缘巨石上,浮现出来的姜云瑶的名字眼看着就要暗淡下去…… 这一瞬间,姜云瑶感觉自己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刹那间,她一身冷汗湿透。 那种濒死的感觉瞬间将姜云瑶摄住,她脑子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就要再次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裴清月突然抬起了手。 006契成 姜云瑶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动作的,就见那刚刚暗淡下去的姻缘石突然红光大盛。 原本浮现在半空中的姜云瑶的名字旁边,出现了“裴清月”三字。 不过只是一瞬,那六个字就仿似生了灵性似得,刹那间没入了姻缘石。 契成。 所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才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姜云瑶只觉得双腿发软,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恰在此时,不知道是谁心念一动,替姜云瑶解了定身咒,刚刚姜云瑶因为外力尚且能保持着僵直站立的姿态,这定身咒一解,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的姜云瑶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一头就往地上栽去。 眼看着她一脑门儿就要栽倒在青石板上,姜云瑶都能想象得到自己一头包的窘迫了,恰在此时,姜云瑶只看到身边人衣袂一闪而过,下一瞬,突然有道无形的力将她整个人托住了,直到扶着她站稳,那力道才撤去。 修仙小白的姜云瑶尚未反应过来,一旁看到这一幕的姜景舟等人连忙向裴清月恭维道:“师弟,我就说你跟阿瑶十分般配吧!” 约莫是被这句话给噎住了,或者正巧这时候裴清月的气息有些不稳,他眉峰微蹙,当即就掩唇轻咳了起来。 几个长老见状,连忙上前叮嘱姜云瑶:“小师弟身子不好,这之后还望乖侄女多多照顾小师弟,既是成亲,自然少不得贺礼。” 说着,几人争相将提前准备好的装有贺礼的储物戒交给姜云瑶。 就是这辈分听得姜云瑶都直皱眉。 这几人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即有些难为情的讪讪一笑:“无妨无妨,咱们各论各的。” 说完,他们生怕裴清月反悔似得,客套了两句就慌忙闪人了。 姜景舟和琴晚月留在了最后。 “云瑶,记住爹跟你说的话,好好照顾小师叔。” 姜景舟看向姜云瑶的眼神里,难得的带了几分慈爱:“如今你既已成亲,切记不可像往日那般肆意和任性,不要叫小师叔为你操心。” 说着,姜景舟又看向一旁神色清冷,自结契之后,至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裴清月。 “师弟,云瑶就交给你了,这孩子顽劣,若她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只管好生训诫,无需顾及我。” 见裴清月并不应声,边上的琴晚月连忙为姜景舟找补:“时间已经不早了,师弟看起来脸上越发不好,就让云瑶他们回去好生休息吧。” 姜景舟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他意味深长的看向姜云瑶:“你也别怪你月姨,她刚刚那番也是为了救你。” 说着,他跟其他几个长老一样,也递了一枚储物戒给姜云瑶。 见状,缓了这半天,终于回过劲儿来的姜云瑶笑着看向姜景舟,“父亲说的极是,月姨待我极好,跟如意一视同仁,想来,在嫁妆上,父亲和月姨给我的和如意准备的,也是一样的。” 说着,姜云瑶举起姜景舟给的那枚储物戒,作势就要打开查看。 见状,一旁的琴晚月神色微变。 就连姜景舟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将姜云瑶和姜如意一视同仁,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在他们眼里,姜云瑶这个修炼废物,怎么能跟天赋过人的姜如意相比。 更何况,如今他们也不过是把姜云瑶当个工具,塞给裴清月,哪里会用心给她准备嫁妆。 但他们话都已经说在了前面,又是当着裴清月的面,被姜云瑶这么一架,倒是让他们下不来台。 等于打了自己的脸。 眼看着姜云瑶就要打开储物戒,一旁的琴晚月连忙上前,又递了一枚储物戒给姜云瑶。 “云瑶说的对,两个都是我女儿,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刚刚那个,是你爹另外给你的体己,这里面才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跟如意的那份是一样的。” 分明琴晚月是在笑着,但说到最后一句话,却让姜云瑶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不是一样的吗? 这里面原就是她为姜如意准备的嫁妆! 如今被姜云瑶这么一激,叫一向好面子的姜景舟都下不了台,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最后姜景舟只会越发怪她。 而且,大局为重,反正裴清月活不久了,只要姜云瑶能顺利怀上并诞下天骄,到时候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姜云瑶还不任她拿捏。 送出去的东西,迟早要加倍拿回来! 这么多年的宽宏大度视如己出都演过来了,琴晚月当然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栽了跟头。 即使心疼和不舍,仓促下,她也不得不将这枚储物戒交出去。 看过了无数宫斗的姜云瑶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她毫不客气的从琴晚月手上接过储物戒,并回以一笑:“我就说,还是月姨对我好,哪像我爹,给女儿的嫁妆都扣扣搜搜的。” 这话表面上听着像是打趣,实则叫姜景舟和琴晚月都悄悄捏了把汗——姜云瑶刚刚果然已经探过那储物戒了,得亏琴晚月补得快,不然真拿到台面上说,当着裴清月的面,实在丢脸。 吃了这一个闷亏,这两人也再待不下去了。 姜景舟大手一挥:“好生照顾你小师叔。” 说完,他连看都没再看姜云瑶一眼,直接跟琴晚月御剑离开了此地。 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就只剩下姜云瑶和面无表情,如清风冷竹的裴清月站在原地。 对上裴清月,姜云瑶刚刚对待姜景舟夫妇的那股子机灵劲儿瞬间荡然无存。 事发突然,到现在她都还没有调整好心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突然塞给自己的夫君。 “那个……小师叔……” 姜云瑶斟酌半天,才终于开口。 她尚未完全消化这个修仙界的三观和设定,只是出于本能的,对于裴清月的高山仰止以及因为受到自己的拖累而产生的愧疚,下意识的直接弯腰鞠躬并道歉:“对不起……小师叔,都是我连累了你!” 然而,这边姜云瑶还在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解释,裴清月却无半点儿反应。 他只是神色清冷的看着眼前那块将他们的命格绑在一起的姻缘石。 姜云瑶的话就好似落在了风里,半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见状,姜云瑶倒也不气,毕竟这种事情,换做是自己,也必然是满腔怨言, 在结契的最后关头,裴清月毕竟还是出手救了她。 见对方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姜云瑶动了动唇,就要开口表明立场,却见裴清月突然一抬手,对着那姻缘石挥出一击。 姜云瑶也看过不少修仙和电视剧,看过要擦掉姻缘石上痕迹的,看过要用心头血拓下烙印的,可结契之后要拍碎姻缘石的,还是头一次见。 小师叔他不按常理出牌! 007离婚? 据说,这东西是先天灵宝,有沟通天地之能。 还是整个鸿蒙仙界诞生初期,就被某位修仙大能炼化用于修士们结契的至宝。 就这玩意儿,是可以打的吗? 想着光是结契时,仅仅晚了一息就要被这姻缘石反噬的丢了性命的厉害程度,姜云瑶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以裴清月现在这样一副重伤的身子,这一击之下,被反噬的当场吐血挂掉的样子。 这一幕刚从姜云瑶的脑子里冒出来,裴清月的那一掌已经精准无误的打入了姻缘石。 见状,姜云瑶几乎下意识就要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他鲜血四溅的模样。 然而,无事发生。 姜云瑶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半点儿的空气波动。 裴清月的那一掌仿似打在了棉花上,不,可以说,完全都被那姻缘石吸收化解了。 若不是姜云瑶亲眼所见,她都要怀疑刚刚裴清月刚刚是否真的击出这一掌。 姜云瑶大受震撼。 还能这样? 她还以为像姻缘石这样的至宝,该是多强悍的存在。 没想到,就这,就这?就这! 念及此,刚刚被琴晚月强行抽走心头血,又差点儿被这狗屁石头反噬得差点儿挂掉的怨气瞬间占了上风。 姜云瑶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记忆中,原主那样调动灵力,然后猛地一巴掌发泄似的甩到了姻缘石上面。 无他,就是想出了这口受制于人,被人摆布的恶气。 然而,都没等她看到自己那一股力道如何碰到姻缘石的,她几乎是在挥出那一掌的瞬间就被震飞了出去。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姜云瑶瞬间犹如人形沙袋,重重地砸在了三丈开外的青石板上。 钻心的疼痛自五脏六腑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姜云瑶:…… 这狗日的姻缘石也会看人下菜碟! 明明比起她来,小师叔身体更脆弱,他挥出的那一掌威力也更强。 为何他毛事没有,自己却险些被这股反弹出去的力道崩死? 在彻底失去意识晕倒之前,姜云瑶恨不得对那姻缘石竖个中指。 再睁眼,她眼前的景物又换了。 姜云瑶被摔得有些宕机的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哦,是在小师叔裴清月的雪魄冰湖边上。 湖边除了一间平平无奇的小木屋,以及旁边那棵枝繁叶茂一眼看不到顶的仙树,再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如果说,在姻缘石那里,是一片青葱翠绿养眼的竹海,那么现在映入姜云瑶眼帘的则是铺天盖地的几乎有些刺目的白。 而盘膝坐在冰湖上打坐,一袭白衣玉冠的裴清月,比这漫天冰雪还要晃眼。 若不是他那一身卓然的气场,他整个人几乎都要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 姜云瑶就这样,被大咧咧放躺在雪地上,不知道对方是冷清冷性的,完全不在意她的死活,还是因为疏忽大意,不在乎这样的旁枝末节。 在这漫天冰雪里,姜云瑶身上连张被子都没有。 比回笼的意识先一步刺激到姜云瑶的,是刺骨的冷意。 比起之前从天而降掉在冰湖里,过犹不及。 之前媚毒发作,姜云瑶欲火焚身,理智都快被烧没了,哪里还在乎得到冷不冷,可现在不一样。 眼下她身上只是穿着一袭淡粉色百褶流仙裙,美则美矣,但在这冰天雪地里无异于裸着。 更关键的是,姜云瑶同样要被冻僵住了的脑子这才慢半拍地发现,她竟然浑身湿漉漉的。 就好似才被人丢进了冰湖里过了一遭,那裙子贴在身上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念及此,姜云瑶眼珠子一转,下意识看向裴清月。 许是姜云瑶眸中的情绪太过强烈,刚刚还老僧入定似的裴清月在这时候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刹,云影天光都好似明亮了几分。 他没有看姜云瑶,只是对着姜云瑶所在的位置虚虚一指。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云瑶感觉到一股暖流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应该就是修仙界所说的灵力。 刚刚还被冻得僵硬的身体瞬间回暖,就连她身上的衣物也都好似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似的,带着跟清冷疏离的裴清月截然不同的感觉,干燥,温暖。 姜云瑶瞬间满血复活。 她估摸着,多半是她身上的媚毒再次发作,裴清月才又将她丢到冰湖里“冷静”了一下,待将这媚毒逼退了下去,才又帮她恢复了过来。 但这人却是个锯嘴葫芦,做完这些连半句解释都没有,眼见着姜云瑶撑着身子站起来,他又再次敛眸,入定。 不知道是不是姜云瑶的错觉,他的脸色似乎比起之前在竹林那会儿,越发苍白了几分。 但他依然一言不发,精致的五官在这冰雪的映衬下,如玉雕似的,美的不似凡物。 感觉自己完全被无视了的姜云瑶愣在原地,先前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从自己莫名其妙的,就穿到了这本书里,成了下场凄惨的炮灰女配,还没等她喘口气,又稀里糊涂的跟人结契,多了一个短命夫君。 想着书中裴清月的结局,姜云瑶不免唏嘘。 不过,比起担心别人,她自己的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 原文中,萧寒星赶来交还信物,正好撞破了姜云瑶的“好事”,及时从她身上搜出了媚毒的解药,虽然当时恨极了她,但当着青云宗众人的面,还是将那解药分作了两份,给她和大师兄顾念初一起解了毒。 可现在…… 穿书过来的姜云瑶身上的媚毒不但没解,还惹上了裴清月这个大麻烦。 想着此前他曾看向自己那淡漠的眼神,还没等姜云瑶想到该怎么开口,却听裴清月先一步开口道:“于你我而言,结契皆是形势所迫,只是一旦契成,想要解契,至少需要三个月……”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三个月满,他们就可以解除婚契。 听到这,姜云瑶恍然。 这不就是离婚冷静期吗? 跟她在现实生活中一样,既然能结婚,就能离婚。 合情合理。 只是,以她现在的状况,三个月后,她真的要跟裴清月离婚吗? 008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姜云瑶陷入了沉思。 渣爹利益至上,后娘两面三刀。 原主虽然娇纵、肆意,但一步步落到原文中那个下场,这两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今他们道德绑架,将这桩婚事压在姜云瑶的头上,一旦失败了,以他们和那些宗门长老之前那副态度,只怕姜云瑶都要被他们当成青云宗甚至整个鸿蒙仙界的罪人,人人喊打。 这门婚事,就算姜云瑶能退了,可退了之后呢? 按照原主的记忆,她天赋本来就不行,且不说在激起群愤之后,能不能在这强者为尊的修仙界自保……便是想到后面会找她寻仇的龙傲天男主萧寒星,姜云瑶都不寒而栗,感觉自己的坟头草都要开始疯涨长起来了。 而且,比起渣爹后娘,姜云瑶甚至觉得眼前这看起来冷冰冰、命不久矣的小师叔更靠得住。 这可是原文都认证了的人品,端方君子,高岭之花。 哪怕后面秒天秒地秒空气的龙傲天男主萧寒星,都对他颇为敬重和忌惮,也是在他殒命之后,萧寒星才提剑杀上了青云宗报了姜云瑶的退婚之耻。 既然如此,倒不如好好利用这门婚事。 他们既然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绑架姜云瑶,反过来,姜云瑶同样可以利用这一点。 比起拒婚之后沦为人嫌狗憎的宗门之耻,她这个为了修仙界安稳,为了宗门甘愿舍身奉献的人设,显然更吃得开。 至于到时候是不是真的给小师叔生个孩子、为修真界留下血脉,可就不是她想要就能做到的。 至少在外人眼里,她态度摆在这里,谁又能指责她半句不是。 到时候就算萧寒星打上门来,哪怕他不吃这一套,也不顾念她裴清月遗孀的身份,她也不至于像原文中那样孤立无援。 再者,小师叔的人品靠得住,姜云瑶也不怕自己被欺负了去。 再有,原文中,作为御风真人的关门弟子,继承了御风真人数万年来的珍藏,他手上可有不少宝贝。 左右不过这几个月,等熬过去了,作为他的道侣,姜云瑶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他的遗产和洞府。 名声有了,泼天的富贵也有了,将来就算青云宗待不下去了,有这些财富和法宝,只要小心些,避开主角团队,自己的日子就不会太难。 还有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身上的媚毒! 姜景舟等人都说无药可解,离开了这雪魄冰湖和小师叔,姜云瑶怕是只能等死。 而且,死相必然格外淫.荡,难堪。 这样一想,姜云瑶哪里还有什么顾虑。 只是,以裴清月的性子,他连姜知舟为他安排这桩婚事都十分抵触和厌恶,更何况还要将计就计利用这桩婚事为自己牟利的姜云瑶。 哪怕姜云瑶是为了自保,但说到底,也是在利用和算计他。 若叫他知道了自己心里的小九九,此事难办。 眼看着小师叔唇瓣微启,就要说出三个月满就去解契的话,姜云瑶连忙委屈巴巴地开口:“小师叔,你就如此讨厌我吗?” 她双眼一红,说话间,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意,眼看着就要哭了起来。 话一出口,不仅原本清冷无双的小师叔微微一怔,就连姜云瑶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简直就是天生的演员! 裴清月那双跟雪魄冰湖似的无波无澜的眸子里,像是被人投入了一片落叶。 他那好看的眉峰微蹙,似是有些不解。 赶在小师叔开口之前,戏精上身的姜云瑶垂眸,做难为情状道:“小师叔都没有问过我,又怎知结契于我而言是形势所迫?” “我是不屑于听从我爹和那些长老的安排,但小师叔重伤,身体这般虚弱,身边需要人照顾也是事实,我不似我爹那般想法,只是单纯的敬重和钦佩小师叔的高义,想要留下来。” “如今契约已成,就算三个月满再解契,但你我二人此前结成道侣已成事实,而且,若再生事端,我爹和那些长老们必然也不会善罢甘休,既如此,小师叔何不让我留下来?” “小师叔知道的,我生下来就没了阿娘,表面上顶着青云宗掌门之女的身份,但实际上……” 说到这里,姜云瑶眼睫微颤。 一滴热泪无声划过脸颊。 “昨日是小师叔救了我,你也是自我到青云宗以来,唯一对我释放善意的人,我想要留下来。” 闻言,一向神色清冷,面上不会有多余表情的裴清月,眼底里也难得的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眼前的少女,面容姣好,身形纤细,带着风吹就倒似的娇弱,但那双如琉璃似的眸子里却满是倔强。 裴清月的眸子不自觉地被姜云瑶腮边挂着的泪珠吸引。 眼看着它从她脸颊滴落,掉到了她脚边的湖面,瞬间荡起一圈圈不起眼,但却轻易让人忽视不得的涟漪。 裴清月动了动唇,语气依然清冷淡漠:“不过举手之劳。” “不!” 姜云瑶摇头:“对小师叔来说不足挂齿,可对我来说却十分重要,昨日也是因为我的莽撞,才叫小师叔的伤势加重,不管怎么说,我都该为此负责,更何况今日在姻缘石上,若非小师叔出手,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眼见着裴清月还是不为所动,姜云瑶一撩裙摆,直接耍赖似的席地坐了下来。 “反正我不管,契约已成,我已经是小师叔的人了,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小师叔不能耍赖,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刚刚还可怜兮兮的倔强少女突然就似是那市井泼皮一般,耍起了无赖。 这两副面孔之间的切换之快,叫裴清月都有些咂舌。 裴清月人如其名,若清风朗月,不食人间烟火,也从不屑于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阴谋算计。 换做往常,像姜云瑶这样的举动,他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奇怪的是,这样泼皮无赖似得行为,落在姜云瑶的身上,却并未叫他生出半点儿反感。 甚至看到那双灵动的,带着些许倔强的眸子,裴清月好似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鲜活。 这感觉叫裴清月都有些意外。 只是,他这边因为惊讶,而沉吟的片刻,姜云瑶却是如坐针毡。 她见过书上对裴清月的描写是一回事,可是眼前看到裴清月这个活生生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摸不准裴清月要吃哪一套,眼见着刚刚卖惨没有达到预期,姜云瑶才索性软硬兼施,撒泼打滚儿。 在裴清月沉默的档口,姜云瑶感觉自己的心都好似被人高高提了起来。 她生怕自己用错了路数,弄巧成拙反倒惹了裴清月不快,让这人当场将自己撵了出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似格外漫长,也格外难熬。 姜云瑶下意识屏住呼吸,她的身子越发僵硬。 她在心底里都做了最坏的被丢出去的打算。 眼看着姜云瑶都要快撑不住了,一口气差点儿要将自己憋死过去,才终于听到裴清月缓缓开口。 “随你。” 这一瞬间,哪怕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对姜云瑶来说,也宛如天籁。 因为太过高兴,她掌心一用力,连忙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就要往裴清月那边走近几步,却见裴清月微微蹙眉,摇了摇头:“只是……” 闻言,姜云瑶下意识站定,抬头用恳求的眼神看向他,生怕他一句转折之后,紧接着是毫不留情的拒绝。 刚刚还欢欢喜喜的姜云瑶,心情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可却迟迟没有等来裴清月后半句的审判。 他姿容俊美无俦,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让他谪仙似得风姿又多了几分病气和羸弱。 约莫是被姜云瑶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就见他微微侧过头去。 只是,这才一动,就牵扯了他五脏六腑的气血翻涌,原本苍白如纸的面上也多了几分剧烈咳嗽之后的绯色。 担心不已的姜云瑶就要上前去查看,却见他远远的抬手拒绝。 停了一瞬,待气息稍稳,裴清月才自嘲似的开口道:“罢了,我这副身子未必撑得到三个月。” 言外之意,不等解除婚契约,他就要死了,所以眼下争论三个月之后要不要解除契约一事,实在是多余。 姜云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原书中也是这样写的,姜云瑶一开始就知道。 可是,不知道怎的,在看到眼前分明还鲜活的裴清月,听着他亲自说出这句话来,姜云瑶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被裴清月答应将她留下来的欢喜所覆盖。 但面上姜云瑶认真且笃定道:“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三个月,我既跟小师叔结成了婚契,就会一直在这里,一直守着小师叔!” 这一瞬,姜云瑶说的情真意切,也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小师叔活着,可以庇护她不被萧寒星所杀,小师叔死了,她还可以继承他的洞府和遗产。 怎么算都不亏。 姜云瑶却不知道,她的这番表情落在裴清月的眼里却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她的眸子仿似带着炽热的温度,叫他的眼神都好像被烫到了似得,裴清月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她的目光。 还沉浸在自己的如意算盘里的姜云瑶却没有注意到这些。 喊完宣言之后,她撩起袖子走进小木屋就要准备收拾东西,给自己腾出入住的地方来。 可是一进门,姜云瑶就傻眼了。 这木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床,一张竹椅,一排书架,架子上还放着厚厚一摞古籍。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就一间屋子。 看着这只够一人仰躺着睡的小床,刚刚还信誓旦旦要留下来照顾裴清月,要裴清月为了他们的婚契负责的姜云瑶犯了难。 她要住哪儿? 正为难着,姜云瑶突然怀中一烫,她心念一动,一枚传讯符从她怀里滚了出来。 按照原主记忆中的法子,姜云瑶用指尖稍稍一捏,传讯符里当即传来姜景舟的声音。 “云瑶,速来缥缈峰正殿一趟。” 记忆中,这几年姜景舟几乎没有主动找过原主。 不用说,必然又是跟小师叔有关。 正好,姜云瑶也有事要问姜景舟。 她脚下步子一转,就看到刚刚还在湖面上打坐的小师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来到了仙树底下。 约莫刚刚咳得有些狠了,即使他表面上依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姜云瑶依然能看出他唇边溢出来的丝丝血迹。 虽说是要留下,但看着这小木屋里的一切,一时间,姜云瑶也没有想好该如何“照顾”裴清月,又该如何跟高山冷月似的裴清月相处。 正好姜景舟叫她,也让她出去透透气,缓个劲儿再来。 “小师叔……” 姜云瑶提步,就要开口,却见裴清月手腕一抬,那仙树后面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不用说,刚刚姜景舟的传讯,他已经听到了。 姜云瑶点了点头,提步走了过去。 “多谢小师叔。” 裴清月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只是在传送阵开启的前一瞬,他动了动唇瓣,语气清冷道:“我这里不需要人照顾,你不必麻烦。” 言外之意,哪怕挂着婚约,姜云瑶也可以不用来了。 可这怎么行。 姜云瑶心下一急,却见裴清月一挥手,传送阵启动,随着眼前白光晃动,姜云瑶的话尚且卡在喉头,她人已经被传送到了缥缈峰脚下。 姜景舟应该是打过招呼了,底下的守门弟子看到是她,当即放了行。 换做往常,这样的重地,即使是姜云瑶和姜如意,也不能轻易踏足。 殿门大开,姜云瑶一抬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姜景舟对着她笑得一脸慈爱。 琴晚月同样是一脸温柔且关爱的看着她。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几乎是下意识的,姜云瑶的脑子里就冒出这句话来。 “云瑶,来,快坐。” 姜云瑶刚落座,姜景舟一个眼神,就将在一旁伺候的弟子给打发了去。 等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姜景舟才眼神古怪的看着她,并笑着开口:“你同清月相处的如何?” 满打满算,这才不过半日,还能如何? 看着他没话找话,姜云瑶刚要翻个白眼,却见一旁的琴晚月就唱双簧似的瞪了他一眼:“师兄,这些话怎好由你开口,还是我来说吧。” 说着,琴晚月走到姜云瑶身边,笑着拉起姜云瑶的手,神秘兮兮地往她手上塞了本册子。 009如意算盘 看到她那神神秘秘的样子,姜云瑶忍不住就要打开看看,却被琴晚月一把按住。 她笑着看向姜云瑶:“不急,等你回去了再慢慢看。” 姜云瑶皱眉:“这是……” 琴晚月面上的笑容都仿似带着一抹古怪,她拉过姜云瑶在一边,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你父亲特意为你寻来的,合欢宗的秘法。”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的瞬间,云瑶感觉手上的小册子都有些发烫。 听到这里,姜知舟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他干咳了一声,“知道你中了媚毒,我特意让人去找解药,虽然这解药没找到,但这破解之法倒不是没有。” 约莫是想到了什么,后面的话,哪怕沉稳如姜知舟,面上也已经挂不住,他尴尬地摆了摆手:“让你月姨跟你说罢。” 说完,他身形一闪,转眼就出了大殿。 姜景舟一走,琴晚月面上的笑容都跟着冷淡了几分。 她松开姜云瑶的手,一副慈母的模样看向姜云瑶:“这秘法虽被修仙正道视为淫秽之物,但你既然已经同清月结成道侣,又是为了化解身上的媚毒,用这双修之法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月姨已经帮你探查过了,这功法不但可以帮你改善体质,提升修为,对孕育子嗣也大有裨益。” 姜云瑶就说,她这渣爹后娘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说到底,还是为了孩子。 见姜云瑶不说话,琴晚月又道:“你小师叔的身子,你也看到了,就算用无数天材地宝养着,也未必能撑得长久……天魔封印松动,若叫那六域魔君挣脱封印,遭受重创的修仙界,再难有还手之力。” 她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也并不全对。 小师叔的血确实对天魔有着绝对压制,就算如他们所说,修真界危在旦夕,哪怕现在姜云瑶立刻就给小师叔生了个孩子,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即使抽干了那孩子的骨血,也是杯水车薪。 这带着天赋血脉的孩子的成长和修炼,都还要许多时间。 天魔封印等不了那么久。 与其把所有的希望压在这上面,倒不如趁早想别的办法补救。 姜景舟和琴晚月对要给小师叔留下血脉一事,似乎格外的,超出寻常的在意。 他们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念及此,姜云瑶试探性开口道:“月姨,既然封印迫在眉睫,就算我能顺利诞下小师叔的孩子,恐怕也来不及……” 似乎没料到姜云瑶想的这么远,琴晚月面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讪讪道:“无妨,你只管生下孩子,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你爹。” 难不成这孩子生下来,他们就要抱走另做打算? 姜云瑶还想追问,琴晚月却已经岔开了话题:“时间也不早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一并带去冰湖,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说完,她又扫了一眼姜云瑶手上的小册子,并善意地提醒道:“和你小师叔双修的时候,切记运转此法,你小师叔体质特殊,寻常女子亦或者修为不够的根本近不得身,偏巧他神魂受创,而你又身中媚毒……也算是歪打正着,说起来,也是你的机缘。” 闻言,姜云瑶一阵无语。 这机缘给你,你要不要? 但她初来乍到,还不好和琴晚月撕破脸皮,只认真地点了点头,做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从大殿出来,姜景舟还没离开。 “云瑶,利弊我们都已经同你分析过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姜景舟语重心长道:“等此间事了,不管你想要去做什么,为父都不会阻拦。” 那神情,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好父亲。 直到姜云瑶状似无心的开口问道:“父亲,小师叔的家人呢?” 既然天赋血脉传承这么重要,那跟小师叔有关的亲人,未必就对那封印一事帮不上忙。 比起那个都不能确定是否能怀得上的孩子,这些跟他留着同样血脉的亲人,不是更有用,也更有希望? 然而,不等姜云瑶说完,姜景舟刚刚还带着慈爱的脸色一怔。 他的表情好似出现了一丝裂缝的面具。 他一改刚刚的温和慈爱,当即厉声道:“你小师叔是被你师祖带回来的孤儿,哪里还有什么亲人,若还有亲人在世,我们又何必如此筹谋。” 说完,根本不给姜云瑶开口的机会,他大手一挥:“你只管办好你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不用管,回去吧。” 至此,姜云瑶也不好多问。 只是,无论是姜景舟还琴晚月,这两人都太古怪了。 可偏偏原文中,关于小师叔的描写太少,而且,没有她的误打误撞闯入雪魄冰湖,也没有小师叔被众人架着强行娶妻留子的剧情。 姜云瑶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忽略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许是她想得太过出神,一路从缥缈宗大殿出来,等到了传送阵,听到两边的守卫询问她去哪里,姜云瑶才反应过来。 “两位师兄,麻烦先送我回听雨峰。” 琴晚月提醒得不错,在回冰湖之前,她得先回自己的住处拿些东西。 之前姜景舟等人给她的储物戒里,大多是灵石和法宝,没有什么日常能用得到的,小师叔那木屋里除了古籍,也再找不到别的,反正在这修仙界搬家也方便,一个储物戒就能解决。 她得抓紧时间把自己的东西搬过去,免得回头小师叔反悔。 天色已然不早,从传送阵出来,姜云瑶脚下的步子生风,走得飞快。 只是姜云瑶前脚刚循着记忆来到自己的住处,就在门口撞见了一个人。 那人铁打似的身子,这一头撞得本就身体虚弱尚未恢复的姜云瑶鼻尖儿泛酸,眼睛都有些发蒙。 还没等姜云瑶站稳看清这人的模样,就先听到对方满含怒气的开口:“姜云瑶!” 只听着一声暴喝,姜云瑶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萧寒星! 这本书中一路开挂逆袭,最后秒天秒地秒空气的龙傲天男主! 010订婚信物呢? 光是萧寒星这个名字,就叫姜云瑶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萧寒星前脚才被人挖了灵骨,修仙无望,正是人生中最晦暗的时刻,原主的退婚和当众羞辱无疑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 也无怪乎他对其恨之入骨。 姜云瑶不是原主,却不得不面对原主留给她的这么一个烂摊子。 想着书中原主被挖灵根曝尸荒野的结局,光是这一声暴喝,就叫姜云瑶后背直冒冷汗。 而这时候,姜云瑶也才看清眼前之人。 不愧是气运之子,无论是从身形还是容貌,几乎完美得无可挑剔。 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穿着最普通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也有着远超于常人的强大气场,尤其那样一双眼睛,阴沉、坚毅,还带着一股叫人心惊的狠厉。 他狠狠地盯着姜云瑶,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气:“东西给你,把我的祖传玉佩还我!” 萧寒星原是南域剑宗宗主萧蘅之子,南域剑宗在几年前被仇家寻上门,偌大的南域剑宗,一夕之间就只剩下被众人拼死送到青云宗的萧寒星。 南域剑宗和青云宗本就关系不错,萧蘅又是姜景舟的故友,早些年两人还曾玩笑要结成儿女亲家。 南域剑宗出事之后,为了震慑那些潜伏在暗处要对萧寒星动手的人,也为了名正言顺的留住萧寒星这样的剑道天才,姜景舟给姜云瑶和萧寒星定了婚约。 萧寒星口中的祖传玉佩,就是当初萧寒星给姜云瑶的定亲信物。 如今婚约已退,自然应该将玉佩还给人家。 可问题是,那玉佩呢? 一想到这里,姜云瑶的脑子只感觉嗡的一声鸣响,若是这声音能实质化,只怕整个青云宗这会儿都能听到她发出的尖锐的爆鸣声。 原主痴恋大师兄顾念初,对萧寒星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甚至就连这订婚的玉佩,都让她转手就丢给了路边的乞丐。 后来萧寒星几经辗转才终于找到这玉佩的下落,因此对姜云瑶的恨意也更上一层。 看着萧寒星干脆利落的甩过来的姜云瑶的信物,再对上他那双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眼神。 姜云瑶的心也跟着沉入了谷底。 她现在要是说玉佩被自己弄丢了,萧寒星会不会当场跟她同归于尽? 只怕仇恨值没拉下来,反而火上浇油。 为今之计,只能先应付过去,万幸姜云瑶脑子里还有一些原书中关于那个那玉佩下落的一些线索,等回头她再想方设法地拿回来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姜云瑶让自己迅速镇定下来。 她攥着自己的玉佩,一脸诚恳地鞠躬:“抱歉!那玉佩我放在了别处,等过几日我亲自给你送来。” 萧寒星明显不信:“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姜云瑶:“你我婚约已经解除,我还留着你的玉佩做什么?你且再等我几日。” 说完,怕萧寒星不信,想着此前原主的恶劣行径,姜云瑶又补了一句:“之前是我一时糊涂,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以后我会尽量弥补,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姜云瑶真诚无比。 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带着跟往常那嚣张跋扈截然不同的灵动和鲜活。 再看她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礼貌态度,叫萧寒星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你……” 对上那样一双眼睛,叫萧寒星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不自觉地就打了个转儿。 罢了,反正留在她那里这么久,也不差这几日。 更何况,那玉佩只是对自己有着特殊的意义,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以姜云瑶的性子,也不屑霸着。 萧寒星冷哼了一声,咬牙道:“三日。三日之后,我会离开青云宗。” 闻言,姜云瑶恍然。 她虽然偏离了原书剧情,但萧寒星这边倒是没变。 萧寒星就是在被她退婚羞辱、离开青云宗之后,误入魔域,得了机缘,最后一举荡平魔界,一统六域,成了整个鸿蒙仙界的救世主。 只是,三日…… 实在是紧迫。 但对上萧寒星那双仿似随时都会扑上来撕咬她的眼神,姜云瑶不得不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见状,萧寒星甚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提步便走。 萧寒星之于她,无异于悬在头顶上的达摩斯之剑, 他一走,那种叫人窒息般的压迫感这才退了下去。 姜云瑶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这口气咽回肚子里,却见已经走出了几步的萧寒星突然顿住。 “姜云瑶,听说你要嫁给裴师叔?” 萧寒星自来了青云宗之后,就拜在了姜景舟名下跟着姜景舟修行,所以平日里也跟青云宗其他年轻一辈的弟子们一样,唤裴清月一句小师叔或者裴师叔。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姜云瑶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光是这声音听起来都比之前更冷酷,仔细听来,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嘲。 要知道,前脚自己才和他退婚,一转头就嫁给了别人——站在萧寒星的视角,她哪怕是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也不愿意嫁给他。 这对心高气傲的萧寒星来说,只怕又是一种羞辱。 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云瑶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儿。 为了降低对方的怒气值,姜云瑶连忙开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正要搬出一早准备好的,姜景舟等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所说的,为了修真界为了大义舍身相嫁的由头,不曾想,话刚到了嘴边,姜云瑶却瞥见不远处天光一闪。 光影明灭的瞬间,一袭白衣素雪,谪仙似的小师叔踏着光影从天而降。 霎时间,姜云瑶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头。 偏偏这时候,萧寒星却转过了头来,没好气地嘲讽道:“那是怎样?” 眼看着他已经认定了她是在羞辱自己这个废物,怒气值蹭蹭上涨,可当着小师叔的面,那些原本冠冕堂皇的理由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云瑶心里苦。 011左右为难 “小师叔,你……你怎么来了?” 因为心虚,姜云瑶的气势都不自觉地矮了几分。 听到这话,萧寒星也才反应过来。 “裴师叔。” 不同于他对姜云瑶的厌恶和恨意,萧寒星一直将裴清月视作榜样,怀着敬畏之心,尤其是自从知道裴清月这次是为了救众人才神魂受创、时日无多之后,萧寒星对其越发敬重。 只是…… 这样一个完美的几乎无可挑剔的人,竟然跟姜云瑶这样恶劣之人结成了道侣,而且,后者还是前脚才羞辱自己并退了婚约的对象,一时间,在面对裴清月的时候,萧寒星的心情很是复杂,自然也就没有了要留在这里同姜云瑶刨根问底的心思。 而且,如今三人这身份,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更显尴尬,萧寒星上前见了礼便匆匆而去,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姜云瑶一眼。 倒是姜云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她正愁回头该怎么跟萧寒星解释,看看能不能降低些这人的仇恨值,冷不丁的一抬眼,才对上小师叔清冷无波的眸子。 姜云瑶这才反应过来,一向在雪魄冰湖深居简出的小师叔竟然来了她这里。 不知道怎地,分明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呢,但姜云瑶却莫名的有种被人捉奸在场的心虚感。 但万幸萧清衍的神色清冷,好似对她跟萧寒星之间的事情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抬眼看向姜云瑶,语气同样听不出半点儿喜怒:“你的东西落下了。” 说着,只见他手腕一抬,几枚储物戒指凭空出现在了姜云瑶面前。 姜云瑶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之前在姻缘石那里,姜景舟等人给她的新婚贺礼。 当时她都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就被那看人下菜碟的姻缘石给震晕了过去。 她也是心大,醒来竟忘了这一茬儿了。 姜云瑶连忙接过,“多谢小师叔!” 话音刚落,姜云瑶才反应过来小师叔说的话。 反正稍后她都是要住过去的,又何必多此一举,亲自跑这一趟? 不等姜云瑶开口,送完东西的裴清月转身便走。 看这架势,姜云瑶完全不用怀疑,他这压根儿就没打算留她住在雪魄冰湖! 只要他这一走,只怕自己后面连传送阵都过不去! 见状,姜云瑶连忙追出两步并下意识拽住了裴清月的袖子:“小师叔,你等等我!” 等感受到到指尖上冰冷又细腻的触感,姜云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对谪仙似得小师叔来说,有多冒昧。 不过,为了能留在他那里,姜云瑶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为了以后的好日子,姜云瑶把心一横,厚着脸皮追了过去。 她又拽了拽裴清月的袖子,在裴清月转头看过来之前,她已经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小师叔你都答应我了,不能食言。” 说着,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那琉璃似的眸子看起来,竟比雪魄冰湖的云天光影还要明亮几分。 裴清月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身份特殊,且肩负封印魔域的重任,自他记事起,他的世界就只有一件事。 一心修炼,庇佑苍生。 茫茫仙途,他踽踽独行,从未将心思放到其他的事情上,也有意无意地跟所有人保持距离,斩断羁绊。 而其他人对他,也多是仰慕、尊崇,不管他们是畏他、敬他,亦或是因着天赋嫉妒于他,他们都会下意识跟他保持距离,不敢轻易冒犯一步。 像姜云瑶这样大胆的,还是第一个。 裴清月就算不恼,也该抽回袖子,转身离开,可他的身子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似的,僵在了当场。 偏偏姜云瑶还不怕死的拽了拽,撒娇道:“小师叔,你等我一下,我回来拿点儿东西,然后跟你一起离开。” 闻言,裴清月原本亘古无波似的黑眸里掠过了一丝诧异。 原来,她只是回来拿东西。 他神魂虽然受创,但用神识感知整个青云宗并不难。 见她迟迟未归,裴清月才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她从缥缈峰离开之后,直接回了她的听雨峰,裴清月当时还忍不住自嘲,说是要留下来不离不弃的照顾他,原来也不过是句幌子。 至此,他原本不该再过多关注。 可是,一想到那双明亮灵动的眸子,裴清月也不知道自己怎地了,竟鬼使神差地拿着她遗落的储物戒亲自送了过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到了听雨峰,看到了姜云瑶以及此前曾同姜云瑶有过婚约的萧寒星。 照面的一刹那,他从姜云瑶的眼底看到的不是此前要留在他身边的坚定和欣喜,而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裴清月当时就后悔了。 他不该来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姜云瑶竟只是回来拿东西的。 她此前的那些话并不是哄骗。 看着她进了屋子,欢欢喜喜的收拾东西准备跟他回去的身影,裴清月的心里最柔软的位置好似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但也只是刹那。 下一瞬,他就被五脏六腑里肆意蔓延的尖锐疼痛拉回了现实。 他不过是个将死之人,而且对方还是他的师侄。 之前还可以说是被宗门一众长老以及她的性命所胁迫,若现在还要将她带回雪魄冰湖…… 裴清月只会觉得自己卑劣。 他对生死倒是看得淡然,不过一副残躯,化风入尘都没什么要紧。 但他不应该在死前牵扯无辜之人,污了她的声誉。 念及此,裴清月收回了目光,手上掐了一个法诀,就要离开,却在关键时刻被姜云瑶再次扯住了袖子。 “小师叔!” 约莫是跑得有些急了,姜云瑶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她一手勾着裴清月的袖子,一手还还拽着刚刚收拾了一半的被子,气喘吁吁道:“小师叔,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说着,姜云瑶双眼一红,当即委屈道:“我如今已经嫁给小师叔了,小师叔若是不管我,天下人要怎么想我?” 说着,姜云瑶上前一步。 “而且,若是我下次再毒发,离开了雪魄冰湖和小师叔,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012他注意到了 姜云瑶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琴晚月说那双修之法可以帮她化解体内的媚毒,可姜云瑶才不相信她会有这么好心。 而且,她也没打算就这样顺了他们意真给小师叔生孩子。 所以那双修之法暂时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剩下的,她就只能从雪魄冰湖和小师叔这里想办法。 看看能不能多泡几次,然后学着小师叔运气的法门,自己将这媚毒压制下去,等以后再来慢慢想办法。 “小师叔……” 姜云瑶一脸期待和紧张的看着裴清月。 裴清月心里已经做了决断,可在对上那样一双清澈无垢的眸子,他的心也不自觉地软上了几分。 再思及她口中所中的媚毒。 沉默了一瞬,裴清月最终也只是无声叹了口气,淡淡道:“跟紧。” 穿书过来的这两天,姜云瑶不是在昏迷,就是在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她都没有功夫去琢磨原主记忆中关于灵气的调动以及各种术法的运用。 所以,听到小师叔的话,她也知道这是要带她飞身离开听雨峰,可情急之下,姜云瑶压根儿就没想起来该如何“跟上”,她只是出于本能地抓紧了小师叔的袖子。 不知道是不是姜云瑶的错觉,小师叔的身子有那么一瞬的僵硬。 不过,她也无暇多想。 即使姜云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随着一股巨大的空间扭曲之力向姜云瑶压来,姜云瑶尚未来得及反应,眼前光影明灭,她人已经稳稳当当的站在了雪魄冰湖边上。 小师叔甚至就连传送阵和神行符都没用,直接带着她瞬移回来了。 哪怕是在姜云瑶贫瘠的关于修仙界的认知里,能做到这样带着人瞬移的,都是大佬,更何况,小师叔还是在重伤的状况下,不敢想他身体康健时该是有多强大。 也难怪会被誉为鸿蒙仙界第一天骄。 姜云瑶正在感慨,回过神才发现裴清月垂眸,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准确的说,是看了一眼她还死死攥着他袖子的手。 姜云瑶立即识趣的松开了手,并十分狗腿的拍了拍被自己攥出褶子的袖子。 “抱歉,小师叔,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裴清月好似并未放在心上,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转身往石桌前走去。 原文中,他本就是这样清冷的、不善于同人相处的性子,所以对于他的冷淡姜云瑶并不在意。 相反,如果不是他,她在姻缘石跟前就已经因为反噬而死了,现在又因为她身上的媚毒,他心软留下了她。 所以,对于这朵高岭之花,姜云瑶是感激的,也是打心里愿意照顾他走完最后这一程。 只是,再次看到眼前这简陋狭小的木屋,姜云瑶依然有些犯难。 原主修为实在太低,尚未辟谷,要吃饭,要睡觉。 可这小木屋,哪怕是她一个人住进去,转身都有些费劲。 雪魄峰以外那些温暖如春的地方,随便席地凑合凑合也就算了,可这冰天雪地的,还不用等萧寒星来寻仇了,姜云瑶自己先被冻死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在旁边给自己搭个棚子,却见小师叔突然对着小木屋边上的空地挥了挥手。 顷刻间,一座五层高的八角雕花阁楼凭空出现在姜云瑶的面前。 饶是已经接受了这是个修仙世界的设定,可看到这一幕姜云瑶还是有些傻眼。 对此,小师叔却只是淡淡解释:“此塔名琉璃,我已经抹去了神识烙印,你将神识打入其中即可。” 琉璃塔? 这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姜云瑶也来不及细想其他的,小师叔说让她将神识打入其中…… 这是要送给她。 看到小师叔这样的神情显然也不可能是在开玩笑。 姜云瑶不敢相信,又反复确认了一遍:“小师叔,这是给我的?” 裴清月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琉璃塔,不用想,必然价值不菲。 姜云瑶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找个地方凑合一下就行,不必如此麻烦。” 然而,裴清月却只淡淡开口:“与我而言不过是多余之物。” 说着,他扫了一眼姜云瑶,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道:“将来你去了别处,也可以用得上,不必委屈在听雨轩。” 这话叫原本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的姜云瑶为之一怔。 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听雨轩? 难不成自己刚刚在听雨轩收拾东西的时候,那挑挑拣拣的嫌弃表情叫他看了去? 当时担心小师叔会丢下自己离开,姜云瑶收拾东西的动作飞快,却也没忘了留意屋子里的布局。 那住处看似奢华大气,但实际上无论是盖的被子,还是喝水的茶盏这些日常用品,其实都不见得怎么好,完全看不出来是掌门之女应有的待遇。 姜云瑶挑挑拣拣半天,也没找到个喜欢的。 还有那屋子,即使姜云瑶这个修仙小白,一进那屋子也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觉。 她甚至宁愿住在雪魄峰这样的冰天雪地,也不愿意住回那洞府。 恐怕就连姜知舟都没有察觉或者压根就不在意这一点。 没想到却被小师叔一语点破。 姜云瑶下意识转头看向小师叔,却见他神色依然淡漠如常,仿似说的是今日的天气一般,再平常不过的话语。 但这句话却给了姜云瑶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抔温暖。 “多谢小师叔。” 既如此,姜云瑶就准备笑纳了。 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她也是有房一族了。 姜云瑶心里美滋滋,可在抬眼看到这漂亮大气的琉璃塔的瞬间,姜云瑶又犯了难。 小师叔说要用神识去打下自己的烙印,可是,问题来了。 神识这东西怎么用来着? 她虽占据了原主的身子,却并未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 而且,原主习得的那些法术,她也还没尝试过能不能用,就怕她像之前,棒槌似的,用张神行符都险些酿成大祸。 念及此,姜云瑶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小师叔,又转头看了看琉璃塔。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若她开口求问的话,小师叔会不会把她看作白痴? 这还不是最让人担心的。 原主虽然有资质差的名声在外,但也不是毫无根基,现在的她连打下神魂烙印都不会,叫冰雪聪明的小师叔看了,只怕是要起疑! 013误会大了 姜云瑶正犯愁,就见小师叔突然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只是一记淡淡的带着些许打量的眼神,却叫姜云瑶的心都好似被人揪住。 在修仙文中有夺舍的设定,万一叫小师叔看出这她这幅身体里换了个人…… “小师叔……” 电光火石间,姜云瑶连借口都已经想好了。 不曾想,裴清月却只是淡淡开口:“抱歉,我忘了此物有些威压,以你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住,是我的疏忽,” 说着,他抬手,朝着那琉璃塔随意地一挥,那琉璃塔身突然光芒大盛,宛若仙宫琼楼。 夺目的光华以塔身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保护罩似的球形光圈。 这光圈不仅将整个琉璃塔罩住,就连一旁的小木屋以及姜云瑶身前的这一块空地也一并笼罩在内。 伴随着这一层层光华晕染开来,刚刚还滴水成冰的温度陡然上升,几乎只是一个呼吸间,就跟雪魄峰外的春光融融相差无几。 在这个保护罩之内,无论是地上,还是小木屋上的积雪,也在顷刻间消融。 雪魄峰还是之前雪魄峰,只是在这琉璃塔为中心的方寸之地好似生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姜云瑶叹为观止。 这一幕也叫她突然想起来为何乍一听到琉璃塔的名字会觉得熟悉。 这是原书中萧寒星的一件外挂,算是萧寒星的随身行宫。 是字面意义上的“行宫”。 自被姜云瑶退婚羞辱之后,萧寒星一路开挂升级,一路收获各色红颜知己。 青云宗掌门之女姜如意,魔域魔女赫连幽梦,青阳剑宗圣女赵仙蕊……这些都成了他后宫中的一员。 而这琉璃塔,就是他和他后宫的这些天之娇女们出行的住所。 原书中没少描写萧寒星和他的后宫们关起门来,在这琉璃塔里酿酿酱酱的桥段。 光是想想,姜云瑶都要面红耳赤。 但这是持有者的事,跟这琉璃塔本身无关。 这东西可大,可小,在它的笼罩范围内,可随持有者心意变幻天气和温度,而且自带符文禁制,未得主人允许,除非修为高持有者两个大境界,否则根本进不来。 带着方便,住的舒服,遇到危险还能保命。 实乃居家旅行之王炸单品! 没想到,这东西一开始竟然是小师叔的。 而现在,它即将成为自己的。 姜云瑶激动都手都有些抖,她下意识又重复了一句:“小师叔,这么宝贵的东西,当真是给我的?” 小师叔神色如常:“等你身体稍好一些,我再帮你烙印它。” 姜云瑶忙不迭地点头。 送上门来的宝物,她哪有不要的道理。 “去吧,一楼的禁制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 至于更高的楼层,小师叔没有说,姜云瑶也能猜得出来,越往上,琉璃塔的威压越强,她现在的身体还吃不消。 不过,不用忍受这天寒地冻的滋味儿,住在一楼已经十分不错了。 姜云瑶欢欢喜喜地走了进去,她挑了一个面朝仙树方向的房间。 推开门就能看到这漫天冰雪和仙气飘飘常年盛开的仙树,而且还不用忍受半点儿寒冷,住在这里简直不要太好。 姜云瑶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高高兴兴地跑出来,再次向小师叔道谢。 “多谢小师叔!” 相比姜云瑶的兴奋和喜悦,裴清月的神色依然清冷如常。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去了一旁的小木屋。 见状,刚刚还沉浸在住进新家的喜悦里的姜云瑶微微一怔。 “小师叔?” 他不跟自己一起住琉璃塔吗? 姜云瑶抬手指了指琉璃塔,一脸困惑。 即便是一楼,也有那么多闲置的房间,随便拎出来哪一个不比那狭窄破旧的小木屋强? 然而,小师叔却只摇了摇头:“无妨。” 这倒叫姜云瑶越发不好意思了。 小师叔生性淡然,或许并不在意,但若叫外人见了,她一个前来照顾他的住的好好的,倒叫他这个重伤不治之人住的那么差。 不过,毕竟才刚刚打交道,他既然已经决定,姜云瑶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天色已晚,姜云瑶的房间也还没收拾好。 眼见着小师叔进了小木屋,姜云瑶也开始忙活了起来。 她从听雨轩搬来的东西以及姜景舟等人给她的储物戒,都还没有来得及细看,想要从这么多混杂在一起的储物戒里找到自己趁手的东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姜云瑶选的房间虽然大,但相比这几个储物戒里的东西,显然是不够放的。 姜云瑶便索性在琉璃塔跟前将几个储物戒里的东西一股脑的都放了出来,再开始一件件归纳整理。 裴清月就进小木屋拿本书的功夫,姜云瑶已经在琉璃塔跟前堆了一座小山。 而姜云瑶正对着从琴晚月给她的那枚作为嫁妆的储物戒里放出来的东西,发出一阵阵惊呼。 看着她双眼放光的模样,裴清月也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是些低阶的法宝,也值得她这般高兴。 这些年裴清月一门心思修炼,除非必要的场合,几乎都没有离开过雪魄峰,也很少关注外面的事情。 但他也知道姜云瑶的存在,也无意中从宗门弟子口中听到过有关姜云瑶的传闻。 说她资质平平,娇纵跋扈,即使身为掌门之女,在青云宗却也是最不受人待见的存在。 以前裴清月跟她,不过也仅仅只是几面之缘,即使远远见着,也是出于礼数打个照面,他们之间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过一句。 而现在虽然接触不过短短一日,但裴清月也能看出来,眼前的姜云瑶跟传闻中那粗鄙无礼,娇纵肆意的大小姐完全不同。 可见传言当不得真。 思及此,裴清月正要过去提醒姜云瑶这琉璃塔的一些禁忌,可还没等他走近,姜云瑶不知道触碰了什么,眼前堆得跟小山包似的宝物突然乒乒乓乓倒了一地。 眼看着姜云瑶被惊得手忙脚乱,裴清月微微抬手,一道轻柔的灵力送出。 这些原本要重重摔在地上的宝物像是瞬间被裹上了一层棉花,缓缓的落了地。 只有一样东西,轻飘飘的落在了裴清月的脚边。 是一本小册子。 014她不活了 裴清月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书册。 他是个爱书惜书之人,见姜云瑶忙得腾不出手来,裴清月本意是搭把手的。 他袖子一挥就要将其归置回原处,不曾想,刚刚才站稳脚跟的姜云瑶恰巧看到这一幕。 那小册子的封面上没有文字,但却刻着奇怪的纹路,而且质地跟姜云瑶平日里看到的书册不一样。 如果姜云瑶没有看错的话,那正是此前在缥缈峰大殿里,琴晚月悄悄塞给自己的小册子…… 那上面记录着合欢宗的双修秘法! 姜云瑶虽然还没来得及打开,但作为一个现代人,用脚想也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姜云瑶当时根本就没将琴晚月的话往心里去,后面想着速回听雨峰,便随手就将这小册子丢进了一个储物袋里。 不曾想,刚刚这一番倒腾,竟将它也一并掉了出来,而且还好巧不巧的掉到了小师叔的脚下! 只是一眼,就叫姜云瑶头皮发麻。 从未有过的尴尬如同千百只蚂蚁爬过姜云瑶的全身。 不敢想这里面的东西若叫清冷高华的小师叔看见了,该是何等的亵渎! 眼看着小师叔抬手一挥,姜云瑶以为他是要拿起来查看,她甚至都没有经过思考。 身体的动作已经比她脑子更快。 她几乎出于本能地,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要将那小册子抢下。 谁曾想,脚底下的东西实在太多,慌乱间,姜云瑶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她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原是要扑向那小册子的身子竟直接摔向了小师叔。 那一瞬间,姜云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若是一般人,这种情况下只需要调动灵力即可,可姜云瑶压根儿就还没有适应这个身子,更遑论施展法术了。 情急之下,她的身上竟然运转不了半点儿灵力。 姜云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着裴清月摔飞了过去。 “小师叔!” 情急之下,一声惊呼,姜云瑶脱口而出。 而裴清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眼看着姜云瑶砸过来的瞬间,他几乎出于本能地就要用灵力挥开,可就在他准备调动灵力的瞬间,他突然想到姜云瑶现在的身子恐怕承受不住。 因为两人之间原本的距离就不远,裴清月只是迟疑了这一瞬,姜云瑶已经摔了过来。 裴清月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伸手去扶着,就被她砸了个满怀。 他本就神魂受创,刚刚又接连调转灵力催动琉璃塔,这会儿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冷不丁的被姜云瑶这么一撞,他甚至连维持身体平衡的灵力都来不及调转,就这样直挺挺的被姜云瑶砸了个趔趄,一仰头连带着姜云瑶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砰!咚! 裴清月的身子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和姜云瑶脑门儿砸在他胸口的闷声几乎同时响起。 清冷如小师叔,也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极低,似乎带着极致压抑痛楚的的闷哼。 摔倒在裴清月怀里的姜云瑶,如遭雷击。 她是谁,她在哪儿? 旁的不说,修仙之人的身体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看起来文弱优雅的小师叔,这胸口就跟铁打了似得。 姜云瑶被撞得脑门儿生疼,连眼睛都有些花。 但眼下她却顾不得了。 约莫是在雪魄冰湖待久了,裴清月的身上带着一缕冷冽的银针雪松的清香。 感受到萦绕在鼻息间,那丝丝缕缕的陌生香气,姜云瑶混沌不已的脑子也都是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竟扑倒了小师叔! 姜云瑶的脑袋还靠在他胸口,她甚至都没有勇气抬头,更不敢去看小师叔的脸色。 “对不起!对不起!” 姜云瑶欲哭无泪。 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她是来照顾小师叔的,不曾想,这才刚进门儿,就差点儿给重伤的小师叔砸死。 相比姜云瑶的慌乱,裴清月除了最初被砸倒的一瞬间因为剧痛而发出的闷哼,再无旁的反应。 他气息微弱,神色却依然如常。 仿似刚刚被摔得差点儿晕死过去的并不是自己。 看着摔倒在自己身上的姜云瑶,裴清月敛眸,压下了肺腑里撕裂般的疼痛,淡然开口:“无妨。” 即使这样,姜云瑶也能听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 他该是有多疼! 姜云瑶自责不已,连连道歉:“对不起!小师叔对不起!”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挣扎着,尽量避开跟小师叔的身体接触,就要从小师叔怀里爬起来,却在抬手的瞬间僵在了当场。 随着一抹白光划过姜云瑶的掌心,两道满是欲/望的喘息声骤然响起。 姜云瑶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兵荒马乱之际,她还不忘一把抓紧了那本要人命的小册子。 原本以为砸到了小师叔,已经算是丢了大脸,闯了天大的祸了。 不曾想,这小册子竟然也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册。 姜云瑶只是下意识攥紧了小册子,浑然不觉是如何启动了这小册子上的关窍。 还没等她从自己砸伤了小师叔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小册子竟然跟投影仪似的,在姜云瑶手边的虚空中投下了一段男女双修少儿不宜的画面。 画面中的男女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完全在欲望支配下沉沦……这画面简直…… 姜云瑶彻底僵在了当场。 这跟在现代被男神撞见自己在看小黄片有什么区别? 姜云瑶竟不知道,修仙文中的功法还能有堪比现场教学似的方式。 为什么她脑子里竟无半点儿印象? 早知道,哪怕让这小册子被小师叔捡起来,也好过当他的面将里面的内容放出来。 已经社死的姜云瑶不想活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当即就手脚并用地想要去捂住那小册子。 没想到,她越着急,那小册子上投影出来的画面就越清晰,声音也越大。 姜云瑶忙活半天都是徒劳。 画面中的男女还在继续,那欢爱的声音听得姜云瑶恨不得原地螺旋升天。 她原是趴在地上死命捂着小册子,想要关掉里面投射出来的画面,在她用尽了办法,发现都是徒劳之后,姜云瑶索性一翻身,直接将自己脸朝下埋在了地上。 毁灭吧。 她累了。 015罪过 但这场公开处刑到底没有再继续下去。 就在姜云瑶自己彻底放弃挣扎决定摆烂之际,小师叔抬了抬手。 分明只是虚空那么一指,姜云瑶甚至都没看出来他做了什么,刚刚那羞得姜云瑶差点儿当场暴毙的画面瞬间没了。 只剩下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册子落在地上。 有了之前的教训,姜云瑶哪里还敢随便伸手去抓。 她捂着不好意思见人的脸,硬着头皮解释道:“小师叔,对不起,这是刚刚月姨给我的,以前合欢宗的……秘法,说是可以解除我身上的媚毒……” 后面的话,姜云瑶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姜景舟和琴晚月打的就是让她和小师叔双修生孩子的主意,偏她还丢脸丢到了小师叔跟前。 姜云瑶不想活了。 不过,比起她的羞愧和窘迫,小师叔却并无半点儿反应。 姜云瑶忍不住厚着脸皮透过指尖的缝隙悄悄看向他,却见他神色依然清冷如常。 哪怕是被她砸倒在地,都不见有半分狼狈和难堪。 感受到姜云瑶做贼心虚似的目光,裴清月也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声:“嗯。” 他神情淡漠地仿似对刚刚那尴尬窘迫的一幕完全都没发生一样。 见状,姜云瑶隐隐松了一口气。 也是,像小师叔这样的谪仙,又哪会将这些红尘俗物放在眼里的。 是她格局小了。 因着对方全然不在意,姜云瑶也终于活了过来。 她挣扎着要站起身来,才意识到小师叔还躺在地上。 刚刚那一下摔得不轻,虽然他面无表情,但姜云瑶也不是个傻子,若真无碍,他哪里会躺这半天没有起身。 “小师叔。” 姜云瑶自责不已,连滚带爬凑了过去,就要搀扶他起身,却还没等她碰到小师叔的衣摆,却被他抬手打断。 “不必。” 说着,裴清月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纵然肺腑里是撕裂般的疼痛,但面上裴清月也是神色如常。 他甚至还从容地打了一缕神识给姜云瑶。 “带着这缕神识可以自由进出琉璃塔,过几日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再将它传于你。” 姜云瑶只感觉眉心好似钻进了一股暖意,再抬眼,她发现自己能把眼前这道原本无形的结界看清楚了。 先前倒是没注意,现在细看之下,这里就好似一个以琉璃塔为中心的水晶球。 不同的是,水晶球外的世界冰天雪地,寒意刺骨,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温暖如春。 姜云瑶懂了,小师叔说的这一缕神识,实际上就是进出这琉璃塔的钥匙。 有了这个,即使现在还不能将琉璃塔收为己用,但进出也方便了,也说明小师叔是真的同意将她留下来了。 姜云瑶心中狂喜,就连刚刚的尴尬和窘迫都忘了。 “多谢小师叔。” 裴清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转身要往他的小木屋走。 只是,走出了两步之后,裴清月又突然顿住了步子。 不知道是不是姜云瑶的错觉,他的眼神似乎扫了一下还落在地上的小册子。 不等姜云瑶细想,就见裴清月别过了头去,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道:“这秘法理论上可行,但若你要化解身上的毒,寻常人未必受得住。” 姜云瑶还沉浸在内疚中,听到这话,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本刚刚才自我催眠,将这社死的一幕给压了下去,不曾想却又被小师叔提起。 姜云瑶恨不得立即挖个地洞当场将自己埋了。 但小师叔也是好意提醒,姜云瑶只能硬着头皮,硬着头皮回答:“小师叔放心,我压根就没想过用这秘法,更不会找人……” 说到这里,之前姜景舟说的话又一次浮现在姜云瑶的脑海。 “你本就身中媚毒,而他因体质特殊,再加上他身中的幽冥鬼火之毒,这一番误打误撞,竟然正好相克,你二者结合,于你二人都有裨益。” 姜云瑶自嘲,她放着就在眼前的救命稻草都不抓,更别提找其他人双修了。 至于小师叔…… 在这样若清风明月、高山仰止的谪仙人面前,姜云瑶哪敢生出半点儿旖旎的心思。 哪怕只是只是将他往这样的事情上一想,姜云瑶都觉得是亵渎。 阿弥陀佛,简直罪过。 “嗯。” 裴清月淡淡的应了一声,这次没有停留,他径直回了小木屋。 姜云瑶原还想问他有没有撞伤哪里,但见他对此不愿意过多提及的样子,她估摸着就算他受伤,以他的骄傲也不愿意在她这样一个小辈面前展示。 姜云瑶便歇了这份心思。 姜景舟和琴晚月就不说了,那些长老们送的储物戒里,除了灵石,最多的就是灵药灵草。 姜云瑶估摸着,这些都是对小师叔的身体有些助益的。 正好原主的储物戒里有关于灵草灵药方面的书籍,姜云瑶觉得,与其嘴上关切,倒不如等她将这些东西都归置妥当,再去做一顿药膳来补偿小师叔。 做好这个决定之后,姜云瑶手上的动作飞快。 只是,在看到那还落在地上的小册子的时候,姜云瑶的手都下意识抖了抖。 有了先前的教训,她甚至连碰都不敢再碰这东西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打开了360°全息社死投影。 但这毕竟也事关自己身上的媚毒,姜云瑶也不想就这样随意丢掉,所以她干脆挑了一枚鲜少用到的,堆放杂物的储物戒,直接将其收纳了进去。 等忙完这些,已经月上中庭。 姜云瑶在琉璃塔旁边搭起了灶台,然后拿了两株药性温和滋补的灵药,再按照书上记录的那样为裴清月熬了粥。 可不管是她在外面乒乒乓乓收拾东西,还是在外面开火熬粥,自进了小木屋外,小叔叔那里就再没有了半点儿动静。 想着他此前苍白的面容,以及被自己撞倒之后的那一声闷哼,姜云瑶担心不已。 “小师叔,我熬了粥,一起喝点吧。” “小师叔?你睡了吗?” “小师叔?” 姜云瑶连唤几声,屋子里都没有半点儿反应,姜云瑶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推开房门进去看看,却突然听到木屋里传来一声脆响。 016找错了地方 好似茶盏玉器一类的东西,摔碎在地的声音。 “小师叔?” 房门没有落锁,姜云瑶拍了拍门板,又唤了一声。 屋子里依然没有半点儿回应。 怕小师叔出事,姜云瑶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夜色已深,窗户虚掩,屋子里也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随着姜云瑶推开房门的一瞬,涌入了屋里,也让姜云瑶看清屋里的情况。 一地碎裂的茶盏。 在小师叔榻边的案几上,他的本命剑还在不停地抖动着,不时地发出嗡鸣声。 之前隔着门板,姜云瑶还没听到这细微的声音。 那茶盏应该就是被它晃到了地上。 待姜云瑶推门进来,那本命剑也停止了颤抖,看样子,它刚刚是在给姜云瑶示警。 姜云瑶的目光掠过案几上的长剑,再往里探,只见小师叔闭目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在月光下,越发皎皎出尘,比起姜云瑶在现实社会里,从精修图里走出来的男顶流还要顶,完全找不到一丝瑕疵,帅得让人甚至都忘了呼吸。 姜云瑶的心也在这一刹那好似被擂鼓击中。 但理智也不忘提醒她,眼下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 小师叔的状态明显不对。 姜云瑶甚至都没有看到他胸前的起伏。 一想到书中他的结局,姜云瑶心下一沉。 “小师叔!” 姜云瑶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箭步上前连忙去探他的脉搏。 当她的指尖才触碰到他颈间的肌肤,那冰冷的触感就叫姜云瑶心惊。 小师叔身上怎么这么凉? 不过好在他的脉搏虽弱,但还活着。 虽然姜云瑶对修仙之事了解不多,但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现在的小师叔很虚弱,很危险。 姜云瑶不敢耽搁,连忙拿出了怀里下午同姜景舟联系的玉简。 她初来乍到,脑子里关于原主的记忆也是残缺的,所以在这紧要关头,姜云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姜景舟。 虽然她这渣爹可能另有所图,但姜云瑶相信,现在他希望小师叔活着,至少这一点是真的。 还好传信玉简这东西原主经常使用,身体几乎带着肌肉记忆,所以姜云瑶没费什么力气就将消息传了过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但好在,这是修仙界,即使不能做到如小师叔那般随心念瞬移,青云宗各峰之间都设有传送阵,赶过来也不费什么功夫。 姜云瑶什么都不懂,也不敢擅自对小师叔做什么,她只能先拿了个能照明的灵灯,然后又低头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 刚忙完,姜云瑶就听到外面一声砰的一声闷响。 好似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姜云瑶抬头看去,就看到从传送阵那里御剑而来的姜景舟因为跑得太快,又没有料到雪魄峰还有结界这东西,猝不及防下,他一头撞到了琉璃塔的屏障上。 得亏姜景舟修为高,而且反应迅速,他才能在被结界弹出去之后迅速稳定身形,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但对于一宗之主来说,这样已经算是十分狼狈了。 看着眼前这道无形的屏障以及这凭空多出来的琉璃塔,姜景舟也有些诧异。 看样子,他此前可能也不知道小师叔有这样的宝贝。 小师叔情况不好,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可姜云瑶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这结界。 姜景舟等人进不来,姜云瑶又没有力气把小师叔搬出去。 姜云瑶正发愁呢,突然间想到,既然自己身上带着小师叔给的一缕神识,这结界对她来说应该就跟感应门似的,自动为她打开。 既如此,她能不能把姜景舟拉进来? 说干就干,姜云瑶快步跑向因为被撞了脑袋,脸色有些发黑的姜景舟。 这会儿,姜云瑶也顾不上嫌弃了,她一把拽住姜景舟的袖子就往结界里走。 原本姜景舟被隔绝在结界外,再难往前一步,被姜云瑶这么一带,竟顺利地走了进来。 刚刚走得急,而且月光下看的不甚清晰,走进来之后,姜景舟才发现,这结界里竟然冰雪消融,温暖如春。 见多识广如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跟眼前的琉璃塔有关。 “爹,快点,小师叔的情况很不好。” 姜云瑶都不给姜景舟思考的时间,就催着姜景舟去看小师叔。 姜景舟也知道轻重,再顾不上其他,提步便要往里走。 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几道声音。 “宗主!” “宗主,清月他怎么样了?” 来此之前,姜景舟正跟各个峰的峰主和长老们在缥缈峰议事,收到姜云瑶的传讯之后,姜景舟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就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这些峰主和长老们落后一步,但也都跟姜景舟一样,因为心急,也都御剑飞奔而来。 听到他们的声音呼啸着,由远及近,姜云瑶和姜景舟下意识回头,几乎异口同声提醒道:“且慢!”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不等两人看清这些峰主和长老们的模样,就听到砰砰砰一阵闷响,这些峰主和长老们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砸在了结界的屏障上。 跑得最前面的,砸得最狠。 还有因为躲闪不及,撞到了前面人的身上。 但好在大家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又好面子的人,虽然被撞得不轻,但除了最初那声脱口而出的闷哼之外,众人迅速做好了表情管理,若无其事地落在了地上。 “宗主,雪魄冰湖外面本来就有结界,寻常人都进不来,你何时在这里又多设下了一重结界?” “就是,刚刚也不提醒我们。” “我就说宗主刚刚跑那么快做什么,原来不忘在这里坑我们一把。” …… 同样是受害者的姜景舟碍于脸面,当然也没好意思开口自己对此也不知情,他只闷声道:“先看师弟要紧。” 一旁差点儿憋出内伤的姜云瑶连忙点头,不等这些人开口询问,姜云瑶连忙用刚刚的方法,将他们都“请”了进来。 姜景舟也没跟他们废话,转身继续往里走。 眼看着众人跟他一起竟是齐刷刷直奔琉璃塔里她点着灯的房间,显然是将那里当做了裴清月的寝居。 姜云瑶哭笑不得,连忙叫停:“且慢,爹,诸位长老,有没有可能那是我住的地方,而小师叔是住在旁边的小木屋里的?” 闻言,众人脚下的步子一顿,下意识看了看眼前这恢弘大气的琉璃宝塔,再看了看旁边那毫不起眼,甚至算得上简陋的小木屋。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傻眼。 017错愕 不光他们惊讶,就连姜云瑶自己也有些错愕。 但一想到小师叔这样清冷淡泊的性子,她和众人又都觉得,都在情理之中,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裴清月从来都是这样。 与其说是人,在众人的心里,他的性子更趋近于神,清清冷冷,大度宽容,无欲无求。 他好像只是为了守护这鸿蒙仙界的存在,从来都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喜怒哀乐, 姜景舟等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便转身直奔小木屋。 原就不大的小木屋,根本就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只有姜景舟跟两位长老先进去,其他人在门外等。 姜云瑶就守在门口,焦急地看着姜景舟等人查看小师叔的伤势,眼见着他们的表情越发凝重,姜云瑶的心也跟着跌入了谷底。 “奇了怪了。” 姜景舟连连称奇。 “清月之前只是神魂受创,伤及肺腑,但这皆是内伤,不该有外伤的。” 说着,姜景舟指了指裴清月的后脑勺以及后背。 “这里怎会有如此严重的外伤?” 原本伸长了脖子等的姜云瑶恨不得当场挖坑把自己埋了。 她想过小师叔那一下摔得不轻,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重。 对上姜景舟那带着审视的目光,姜云瑶头皮发麻。 她倒不是不敢承认错误,而是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解释? 眼看着姜景舟就要追问,姜云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就在这时候,一声轻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裴清月醒了。 不过这会儿功夫,他的面色竟然又苍白了几分,那虚弱的模样仿似随时都能背过气去。 “师兄,诸位长老。” 裴清月动了动手腕,挣扎着坐了起来。 即使已经这般孱弱的状态了,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他的神色依旧淡然从容。 仿似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不是他。 “这么晚辛苦大家走这一趟,让大家费心了。” 见他醒来,众人面上皆是一喜,纷纷上前嘘寒问暖。 姜景舟也道:“师弟,你的外伤是怎么回事?在青云宗还有人能伤到你?” 说到这里,姜景舟的目光探究似的扫了姜云瑶一眼。 不用说,必然是被他误会了去。 毕竟姜云瑶飞扬跋扈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青云宗不少弟子都被她欺辱过。 她本就不满这桩婚事,保不齐她私下趁着裴清月身体虚弱欺辱于他。 不仅姜景舟这么想,就连那些一道跟过来的峰主和长老们,也都有这样的怀疑。 再加上姜云瑶一个人占着琉璃塔,虚弱的裴清月却要挤在这间简陋的小木屋,一时间,众人看向姜云瑶的目光多少带着些许的不满和质疑。 这对姜云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可小师叔受伤一事,她确实有嘴也说不清。 姜云瑶正焦急,却见小师叔淡淡道:“是我自己没走稳,摔了一跤。”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叹息道:“毒入肺腑,这身体也越发不受控制,让大家担心了。” 听他这么一说,姜景舟虽然担忧,但也隐隐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姜云瑶动的手。 要不然,整个青云宗,甚至整个修真界怕是都要声讨当初把姜云瑶嫁给裴清月的这个决定。 连他都要被姜云瑶连累。 见裴清月神色间有些疲惫,姜景舟体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你先调息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说。” 其他人也跟着上前打过招呼,众人寒暄了两句之后,都识趣地转身离开。 不过因着裴清月是清醒的,倒是不用姜云瑶一个个将人“请”出去。 他只是微微抬手,好似随着他心念一动,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就自动打开了一道出口。 众人不由得又多看了琉璃塔两眼。 姜景舟在离开之前,还不忘叮嘱姜云瑶好生照顾裴清月,并小声提醒姜云瑶,裴清月的身子越发虚弱,让她抓紧。 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姜景舟想的还是让她给小师叔生孩子。 姜云瑶差点儿没忍住想给他翻个白眼。 终于送走了众人,姜云瑶这才跑回小木屋。 “小师叔,对不起。” 裴清月的外伤是被她撞的,刚刚他却还出面维护她,姜云瑶越发惭愧。 裴清月从容地坐在床榻边上,淡淡道:“无妨。” 又是无妨。 之前被撞到得这么严重,姜云瑶问他,他也说无妨。 无妨,无妨,无妨。 这人的字典里,就只有这两个字吗? 到底是因为性格使然,他的骄傲不想在她这个小辈面前示弱丢脸,不愿意将自己软弱的一幕展示在人前,所以习惯性地只是“无碍”。 还是因为他是真的,完全没有将这些放在眼里。 无论是重伤或者生死,都是无妨的。 只是两个字,就彻底堵住了姜云瑶原本打好的道歉腹稿。 她站在原地,正琢磨着小师叔的性子,会不会根本就不愿意接受她的赔礼,不会喝她熬煮的灵粥。 姜云瑶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却见裴清月将目光落到了他的本命剑上,然后又看了看案几。 他好似只一眼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刚刚多谢。” 见姜云瑶陷入自责,裴清月垂眸:“你无需自责,即使没有你那一撞,我如今的身子也有可能会因为灵力突然滞涩而摔倒。”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毕竟是自己的疏忽大意造成的。 而且面对这样看起来冷冰冰,仿似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心思细腻温暖的小师叔,姜云瑶越发难过。 这样好的人,为何偏偏就要短命呢? 虽然书中她的结局也不好,但她还来得及为自己改命,可小师叔…… 面对那样俊美无俦的人,那样一双干净纯粹的眸子,姜云瑶不忍再看,下意识垂下了眸子。 不曾想,对面的人心思何其敏锐。 姜云瑶只是一个眼神变化,就叫他有所察觉。 赶在姜云瑶打圆场之前,裴清月清冷道:“别担心,还能撑一段时间,暂时死不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会教你如何引雪魄冰湖的灵水为己用,试着自己压制体内的媚毒。” 闻言,姜云瑶一抬眼,就对上了他那双虽然清冷,但满是真诚的眸子。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为她考虑。 姜云瑶的鼻尖儿更酸了。 怎么办,她更不想小师叔死了。 018只有她 不想叫小师叔看到自己这幅模样,姜云瑶看了一眼不远处灶台上,尚且冒着热气的灵粥,有些忐忑道:“小师叔,我用灵药熬了粥,你可要尝尝?这几味灵药都有滋补的效果,或许会对小师叔的伤势恢复有所帮助。” 姜云瑶说着话就要去将那一碗粥端来。 见状,习惯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裴清月几乎下意识伸手就要拦住。 自师尊将他带回这里,他就开始辟谷,已经很多年不曾吃过东西。 对于这些凡尘俗物,他一向没什么口腹之欲。 而且,这些东西虽然确实滋补,但对于他如今的身子却无半点儿助益。 可是,看到姜云瑶穿梭于灶台间匆忙的身影,看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裴清月原是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也只是化作了淡淡的一声“嗯”。 “小师叔,你快尝尝。” 姜云瑶盛了一碗粥,一脸献宝似的看着裴清月:“第一次熬煮,火候控制的不熟练,可能会影响灵药的效果,但熟能生巧,我多练几次,一定能为小师叔做好。” 姜云瑶说的信誓旦旦。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更何况,她刚刚特意从里面挑选的口感甘甜的灵草,熬煮出来的灵粥也是清甜浓稠的,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裴清月点了点头,从姜云瑶的手上接过了灵粥。 即使隔着瓷碗,也能叫裴清月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 他垂眸看着碗中的粥,一时间有些愣神。 已经很多天没有喝过粥了。 纵然肺腑里刀绞肉似的疼,裴清月还是强撑了身子,舀了一勺吃下。 一勺粥入口,陌生又熟悉的浓稠触感,带着丝丝缕缕的甘甜和暖意叫裴清月有些恍惚。 “小师叔,怎么样?” 姜云瑶一脸紧张。 裴清月的神色依旧清冷,但看向姜云瑶的目光已经比起之前来,多了一抹柔和。 他点了点头:“很好。” 终于不再是无所谓的态度,这一个“很好”对小师叔来说,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姜云瑶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转圈。 因为太久没有吃过东西,裴清月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姜云瑶见了,以为他是身体太过虚弱的原因,当即热心地拿过了瓷碗道:“小师叔,我来喂你吧。” 正在想兴头上的她整个人也都放松了下来,所以再面对小师叔,也不似之前那般拘谨。 在姜云瑶看来,不过是照顾一个病重之人,她只想要小师叔能好受一些。 所以,说这句话的时候,姜云瑶的语气里不带半点儿旖旎暧昧。 可当她拿过了瓷碗和汤匙在手,看着小师叔清冷如墨的眸子,姜云瑶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样是不是太过冒犯了? 原文中,小师叔性子清冷,远离人潮,也不喜欢旁人靠近和触碰。 她应该尊重小师叔,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才是。 一想到今天自己接二连三的举动,虽是无心,但好似也确实是在小师叔的底线上蹦迪。 姜云瑶瞬间紧张了起来。 但好在裴清月只是淡淡开口:“无妨。” 说着,裴清月主动从姜云瑶的手上接过了瓷碗,继续用他那略显和僵硬的姿势,将剩下的粥都喝了下去。 他好似也没有把姜云瑶的冒犯放在心上。 姜云瑶微微松了口气,她也没离开,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等着小师叔。 原是想等裴清月吃好,再收了碗筷过去清洗,不曾想裴清月放下瓷碗后,随手掐了一个法诀,就将那瓷碗连同不远处姜云瑶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灶台都清理了干净。 灶台上还有一碗灵粥,裴清月估摸着是姜云瑶留给自己的。 他虽未一同清理掉,但也提醒了姜云瑶:“这粥里的两味灵药跟你身上的毒物相冲,再加上这两日你才毒发过,身体尚且虚弱,若现在服用,会激发你体内的毒物。” 轻则毒发,重则丧命。 听到这话,姜云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以为这些药性温和滋补的东西,都是能吃的! 还好自己是想着先来照看小师叔,不然的话……万一毒发,恰巧又赶上小师叔昏迷不醒…… 只怕这会儿自己已经死透了。 而且,还是死相特别难看社死的那种。 有了前车之鉴,姜云瑶连忙从储物戒里拿出了几味灵药,一一摊在小师叔面前。 “小师叔,你看一下,哪些可以熬粥做菜?明日我再换个做法,还有哪些你不能服用的禁忌,也一并跟我说。” 闻言,裴清月手腕一抬,就将这些灵药分成了两份。 “这些你都可以服用,剩下那些,等过几日身体好些了,适量服用也无大碍。” 姜云瑶连忙拿出储物戒将这些收好,同时还不忘追问:“那小师叔呢?没有什么禁忌吗?” 裴清月摇了摇头:“我已辟谷多年,不必管我。” 姜云瑶当即反驳:“那怎么行!我来此就是为了照顾小师叔的,既是滋补的灵药,小师叔多吃点儿,总没有坏处。” 姜云瑶说的无比诚恳,说完,她又鼓起勇气补了一句:“以后我们都是要生活在一起的,小师叔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虽然我能力有限,能做到的也不过是些细微的小事,但不管小师叔相不相信,我是真心盼着小师叔好的。” 在姜云瑶看来,两人既然绑定在一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是应该把话说开了,不要那么生分。 小师叔救了她的命,还要给她琉璃塔,姜云瑶想为他多做点事,尽可能地让他人生最后这一段时光过得轻松些。 而不是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会被他客气又疏离的拒绝。 可这一番话,听在裴清月的耳里,却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闻言,裴清月那双好看的眉峰微蹙。 他原是想说,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全无用处,可是对上姜云瑶那双真诚炽热的的眸子,话到了嘴边,最后也只得转了个方向:“那便有劳了。” 他们希望他活着,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能力,是为了护仙界,佑苍生。 而这一刻,裴清月从姜云瑶的眸子里看出了纯粹。 她盼着他好,在乎他的死活,只是为了他这个人。 已经端着瓷碗汤匙转身的姜云瑶不知道,这时候裴清月看向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都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 019下了决心 姜云瑶看着已经收拾干净的灶台和汤碗,感慨不已。 有仙术就是好,都省的自己动手了。 她这两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 原主还未辟谷,忙活了这半天,姜云瑶几乎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她也没有精力再去做饭,只是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之前从听雨峰顺走的糕点,随便吃了两块垫了垫肚子,便找了本青云宗的入门功法,结合着原主的记忆开始琢磨。 原文中说,姜云瑶是土灵根,天赋一般,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姜如意的对照组。 而姜如意也是男主萧寒星的后宫之一。 在被姜云瑶退婚羞辱之后,是姜如意一直在暗中帮助和接济萧寒星,在萧寒星几次被同门欺辱之时,也是姜如意挺身而出。 姜如意有善良,多优秀,姜云瑶就有多恶毒,多无能。 姜云瑶嫉妒姜如意的一切,想着法子跟姜如意作对,甚至险些害了姜如意的性命。 这也叫本就对姜云瑶憎恶不已的萧寒星越发恨之入骨,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想到这里,姜云瑶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作为这个世界的男主,萧寒星一路机遇不断,身上到处都外挂,作为炮灰的姜云瑶,在没有完全有把握能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对于萧寒星自然是能减轻些他的仇恨值就减轻些,对他的后宫们,当然是能避则避。 小命要紧。 当然,就算她天赋一般,也不能疏于修炼,相反,她还要付出更多,更加努力才行。 靠山山倒,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还是自己。 姜云瑶几乎一整夜没合眼,都在琢磨术法。 昨日她还是个修仙小白,就连灵力的调动都有些生涩,甚至不敢展现在小师叔面前,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不过一夜的功夫,她已经能将身体里的灵力运转自如,甚至就连册子上的青云宗基本功法也掌握了不少。 眼见着天光大亮,姜云瑶的身体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她这才躺回了床上休息。 因为睡得太晚,等她一觉醒来,已经快到晌午了。 一想到昨日还答应过小师叔要继续给他熬粥的,姜云瑶一个机灵就从床上翻身而起。 她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小木屋。 姜云瑶一抬眼就看到一身素衣长袍的小师叔正坐在仙树下写字。 那仙树姜云瑶也叫不出名字来,除了几人合力才能勉强抱住的褐色树干和枝桠外,整棵树上都开满了淡粉的花。 比桃花娇艳,也比却樱花多了层层叠叠的花瓣儿,而且整颗树都好似带着缥缈的仙气,让人犹如置身九重天上。 可即使这样,在小师叔面前也轮为了陪衬。 有风吹起,他的衣摆翩飞,映入姜云瑶眼帘的仿似一副浑然天成的蓬莱仙卷。 姜云瑶靠在窗边,笑着朝裴清月招手:“小师叔,早啊。” 听到动静,裴清月只是点了点头,就继续在石桌上写着什么。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姜云瑶也不再耽搁,她利落的收拾妥当,再次来到灶台前,将昨日小师叔分拨出来的灵草拿出来做饭。 虽然原主没有烹饪灵草的记忆,但经过姜云瑶昨日的经验,就把这些当做现实世界的野菜一样处理,同样可以做的美味可口。 不到半个时辰,两碗热气腾腾的粥便熬煮好了。 姜云瑶端过去的时候,裴清月这边也已经放下了笔并将写好的纸张当着姜云瑶的面刻进了玉简。 “这个给你。” 姜云瑶接过玉简,将灵力稍稍往玉简中一探,那些文字就跟活过来了一样,瞬间涌入姜云瑶的脑海。 刚刚姜云瑶离得远,没注意到他写的文字,如今摆在眼前姜云瑶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套功法。 对上姜云瑶带着些许困惑的眸子,裴清月转头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雪魄冰湖,淡淡道:“这是我刚刚根据你自身条件结合这雪魄冰湖写的一套功法,等下你试着运转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闻言,姜云瑶惊讶不已。 小师叔竟然可以手搓功法? 而且,还是有针对性的,可以帮她压制体内媚毒的功法! 这也太厉害了! 姜云瑶兴奋不已,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她当即两步走到雪魄冰湖边上坐下,然后按照玉简中的要求开始运转身上的灵力,试着用灵力勾动雪魄冰湖的水,然后化为己用。 然而,这看似平常的湖水却带着极强的灵力,不过才一滴就叫姜云瑶浑身发冷,险些坚持不下去。 但为了自己的身体,她一咬牙,又催动了两滴。 这一次,才稍稍碰到那水滴姜云瑶整个人都为之一怔。 莫说原本被压制在丹田底下隐隐有些躁动和热意的媚毒了,就连她的灵魂都感觉要被冰封印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疏离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响起。 “不急。” 本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话语,可在这时候的姜云瑶听来却犹如天籁。 原本被冰封住的气息和灵魂也在这一瞬间冰雪消融,眉心处好似有一股暖意涌入,一路流经她的四肢百骸。 等她再睁眼,小师叔已经站在了她跟前,而他的指尖正轻轻落在她眉心。 姜云瑶瞬间灵台清明。 她才想起来,这雪魄冰湖里的水都是历经万年,吸收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灵液,寻常修士即使一滴也要消化许久,而她修为不高,能抗住一滴都已经算是极限了,刚刚竟然还妄想继着炼化。 姜云瑶本是有些羞愧,是自己不知轻重,险些交代在这里,不曾想却听到小师叔惭愧道:“抱歉。” “是我疏忽,没有在玉简中写明。” 话虽如此,但姜云瑶知道,这也实在怪不得他。 毕竟,这在修仙界几乎是常识。 就跟没有人会无脑的冲破这雪魄冰湖的屏障一样。 是她自己急于求成,莽撞了。 姜云瑶连忙摆手:“是我的错,不怪小师叔。” 然而,话音才落却换得小师叔一声轻笑。 他本就生得俊美无俦,哪怕面无表情的站在这里,也似下了凡尘的仙人。 这一笑,容颜越发绝世,这天地间所有的景物都沦为了陪衬。 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 姜云瑶几乎被美色晃花了眼,后知后觉才发现,向来清冷孤寒的小师叔竟然笑了! 020口碑变好 “小师叔?” 虽然只是浅浅一笑,却也叫姜云瑶大感意外。 对上姜云瑶那双满是惊诧的眸子,裴清月只是从容的收回手,语气依旧清冷,但比起之前来似乎多了一抹随和。 “昨日不是你说的,既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无需如此客气。” 姜云瑶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他竟真的听了进去。 如此一来,倒显得她太过拘谨了。 姜云瑶抬手揉了揉眉心,嘿嘿一笑:“小师叔说的对。” “不过,还是要多谢小师叔教我的这套心法。” 姜云瑶感觉,只要自己再熟练些,多运转几个周天,应该能压制住身体里的媚毒。 说着,姜云瑶从地上起身,十分狗腿地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套茶具,并亲自给小师叔倒了一杯茶。 这茶叶是之前某位长老塞给她的新婚贺礼,姜云瑶能感知到上面流动的灵气,料想应该是个好东西。 看着小师叔接过了茶盏,姜云瑶才道:“小师叔,我之前也没来得及问我爹,我身上这媚毒隔多久会发作一次?如果我一直这样压制下去,以后对我修行不会有什么弊端吧?” 其实,姜云瑶不是没来得及问姜景舟,而是她不相信她那渣爹的话。 比起对她此前从不上心,这次有所图谋才上赶着找她的渣爹,姜云瑶更愿意相信小师叔。 裴清月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一眼就认出这茶叶有问题。 里面加了一味能催情的东西,寻常人不仔细辨别很难认出来。 这东西通常是用作道侣之间增加情趣的…… 裴清月估摸着是他们两人结契之时,哪位好事的长老所赠送,而且眼前的姜云瑶显然不知情。 裴清月也不好点破,只端着茶盏,若无其事地回答姜云瑶的问题:“你身上所中之毒每隔半个月会发作一次,若无解药,一味靠压制并非长久之计。” “你先按照我教给你的心法练习,半个月后,观你身体状况我再做斟酌。” 姜云瑶点了点头。 如今也只好这样了,她叹了口气,刚要将眼前的热粥推给小师叔,冷不丁地却突然听到小师叔开口:“说来奇怪,合欢宗已覆灭多年,你怎会身中此毒?若能查到一些下毒之人的线索,或许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小师叔哪里知道,下毒之人竟是姜云瑶自己! 心虚不已的她听得手里的碗都有些拿不住。 但这事儿绝对不能认。 姜云瑶想也不想直接摇头,煞有介事道:“实不相瞒,小师叔我前几日撞伤了脑子,很多事情稀里糊涂的,都记不清楚了,对于这毒,我也完全没有印象。” 这话半真半假。 原文只提到姜云瑶给自己和大师兄顾念初下毒,却并未提及姜云瑶这媚毒是从哪儿来的。 毕竟她只是书中为了推动剧情,激发男主斗志的炮灰,关于她的一些旁枝末节,哪里可能写得那么清楚。 裴清月清冷的眼底蓦地划过一抹恍然。 “原来如此。” 听到这,姜云瑶蓦地松了口气,她就说,即使自己已经很小心了,但这两日的细微变化定然难逃小师叔的法眼。 得亏自己机智,找了个失忆的由头。 姜云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苦恼道:“不瞒小师叔,我不但记不起许多事情,甚至就一些基础的术法也都忘了……” 说到后面,姜云瑶垂下了眸子,一脸惭愧。 裴清月立即就明白过来,此前她为何会撞进雪魄冰湖的结界。 他起初还以为姜云瑶是故意接近她的,后来见她的神色无辜,完全在状况之外,裴清月便当是姜知舟设计的。 不曾想,她还真是误打误撞,误闯了这里。 一想到当时从天而降的姜云瑶当时神志不清的躺在湖边,眼神迷离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衫,裴清月原本平静的心湖都好似被人丢进了一颗石子儿。 他不敢再多想,也下意识转过了头去,避开了姜云瑶那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有些不自然道:“无妨,修行之事上若有不懂,也可随时来问我。” 姜云瑶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在她为数不多的关于原主的记忆中,她虽然跋扈,但一开始为了得到姜景舟的看重和认可,也是有决心好好修炼的。 但在外人眼里,将她和姜如意一视同仁的琴晚月却有着私心,并未用心指导她。 即使不为了躲避萧寒星这个祸害,为了能在这凶险万分的修真界活下来,姜云瑶也要加倍努力。 作为鸿蒙仙界如今的天骄榜上第一名,小师叔对修行和术法的领悟远非常人能及,能得到他的指点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姜云瑶感激不已:“多谢小师叔!” 有了这句话,姜云瑶不但修炼更加勤奋,就连照顾小师叔的饮食起居也是干劲满满。 她觉得光是用灵药熬粥还是太过寡淡,当天下午便想着去青云宗厨房拿些其他的食材回来。 青云宗的内门弟子大多已经辟谷,只有入门不久的或者天赋不高的留在外门的弟子才会去清静峰厨房用餐。 比起一心修炼的内门弟子,这里人多嘴杂,事情也是最多。 姜云瑶一路过去,不知道听了多少个关于自己和小师叔结成道侣的八卦。 但不管是哪个版本,里面都带着对小师叔的惋惜。 姜景舟等人为了维护小师叔和她的声誉,对外宣称两人八字极合,姜云瑶的体质和命格可以为小师叔冲喜。 这下子,原本因着姜云瑶往日的嚣张跋扈和作恶多端对她十分不待见的青云宗众人,一时间对她的观感很是复杂。 姜云瑶一路走下来,倒也没听到什么不太友好的言论。 她表明了来意,一听说是为小师叔调理身子的,后厨的赵大娘也十分热情地给她带来的储物戒塞满了食材。 甚至因为姜云瑶这次不同于以往的态度,叫他们以为是受令人敬仰的小师叔的影响,叫恶女姜云瑶也改过自新了。 姜云瑶自然也乐得叫他们往这个方向想,省得她为自己前后性子截然不同找理由了。 从清静峰出来,姜云瑶正打算找到传送阵回雪魄冰湖,却冷不丁的听到一声冷哼:“姜云瑶,你站住!” 021双标女主 这声音姜云瑶再熟悉不过。 跟随这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道清冷的身影。 十七八岁的少女容貌姣好,一身淡青色长裙衬着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和高傲。 姜如意,琴晚月和姜景舟的亲女儿,萧寒星的后宫之一,也是姜云瑶这个炮灰的对照组。 原文中,她天赋极好,虽然性子看似清冷孤傲,但外冷内热,在萧寒星人生的至暗时刻,是她给予了他温暖,是萧寒星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姜如意身边跟着的两名女子,是平日里同她关系较好的两个内门弟子,赵卿霜和刘静兰。 此时,三人拦住了姜云瑶的去路,皆面色不善地看着姜云瑶。 赵卿霜一脸鄙夷地看着姜云瑶:“往日里只觉得你粗鄙不堪,不曾想竟还学会偷抢别人东西了,真是下作!” 刘静兰也附和:“就是,别以为嫁给小师叔就能遮掩过去!” 在青云宗,其他人或许因着姜云瑶掌门之女的身份对她多加忍让,但这三人不会。 赵卿霜和刘静兰都是宗门长老之女,再加上又跟姜如意交好,所以压根就没把姜云瑶放在眼里。 原主跟姜如意不对付,但平日里她们大多时候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别看姜云瑶嚣张跋扈的名声在外,但对上姜如意,她基本上没有讨得半分好处,因为最后姜如意都会搬出姜景舟来。 姜云瑶骨子里还渴望着从姜景舟那个渣爹那里得到些许父爱,所以一提到姜景舟就会认怂。 说起来,原主虽然有些时候确实卑劣,但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娘死爹渣,她流落在外时,也曾吃过百家饭,受尽磨难。 本以为被姜景舟接到青云宗等待她的就是好日子,不曾想,琴晚月两面三刀,她又资质平平,在青云宗这个以实力说话的宗门受尽了鄙夷和白眼。 也难怪她会长成那样的性子。 “说你呢!发什么愣!” 赵卿霜一声冷呵,让姜云瑶脑子里关于这三人的记忆片段戛然而止。 按照原主的人设,她虽然跋扈,但绝不屑于做偷鸡摸狗之事,更何况姜云瑶也确实没有找到相关记忆。 就算对方态度嚣张,但因顾忌着姜如意是主角团之一的身份,现在还没有能力自保的姜云瑶只能忍下。 她只是皱眉:“什么偷东西?我何时偷过你的东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面的姜如意尚未开口,赵卿霜却抢先嘲讽道:“误会!如意都说你偷了,还能有假!快把万象钗还回来!” 姜云瑶原本还一头雾水,但听到她提及万象钗,姜云瑶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玄阶中品法器,认主之后,只要将其佩戴在身上,它就可随使用者的心意将自己易容成任何模样,除非修为高使用者一个大境界,否则看不破这层伪装。 跟琉璃塔一样,实乃居家旅行之极品。 但这东西是此前在姻缘石边上,赵长老给她的新婚贺礼。 昨日收拾东西的时候,姜云瑶还特别拿出来看了看,打算等下山去给萧寒星找传家玉佩的时候用这个来伪装。 就算遇到危险,有这个在,她也多一份保障。 不曾想,今日就被姜如意围堵堵在这里了。 姜云瑶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就要开口解释,却听到赵卿霜道:“这原本是我爹等如意生辰的时候,作为贺礼送给如意的,不曾想一时糊涂却给了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配不配用这东西。” 姜云瑶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来抢东西的。 而且,她们不光明着抢,还要往姜云瑶身上泼脏水。 这叫姜云瑶忍不住怀疑,原主和姜如意,到底谁才是那个娇纵跋扈的?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更何况姜云瑶本来也不是软包子。 她本无意跟姜如意有过多牵扯,但也不愿意为了苟活连尊严都不要了。 面对对方一再的贬低嘲讽,姜云瑶挑眉:“你是不是对偷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既说了是你爹给我的,又怎么能算我偷?”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姜云瑶还会反驳。 赵卿霜脸色一沉,反手就祭出了追云鞭,二话不说直接一鞭子朝姜云瑶招呼了过来。 “啪嗒!” 幸好姜云瑶反应够快,一提气直接倒退数步。 那隐隐带着紫色闪电的追云鞭落在她刚刚的位置,将原本的青石板地面都打出了一条深深的凹槽,尘土四溅。 不敢想那一鞭子打在人身上会是何等的惨烈。 “既是我爹给你的,我就能要回来,你占了如意的东西,不算偷抢算什么?” 姜云瑶现在的修为不过勉强炼气三层,而她们三人中,就连最弱的赵卿霜都已经到了筑基的瓶颈。 硬碰硬显然不理智。 可这赵卿霜就跟个疯子似的,逮着姜云瑶就一个劲儿地疯咬。 姜云瑶刚刚躲过,赵卿霜的第二鞭又来了。 “还不快将东西交出来,还给如意!” 姜云瑶连躲了两鞭就已经有些吃力,一旁还有看好戏的姜如意和刘静兰。 再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眼看着赵卿霜的第三鞭子又来了,这次姜云瑶慌忙间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枚盾符,再堪堪挡住那追云鞭的瞬间,姜云瑶死死拽住了那鞭子的末端。 赵卿霜起初以为姜云瑶是要夺走追云鞭,她立即催动了灵力,并下意识用力将追云鞭往自己身前一带。 熟料,姜云瑶拽住追云鞭只是假象,就在赵卿霜往回拉扯鞭子的一瞬间,姜云瑶眼疾手快地将一枚引雷符烙在了追云鞭上。 赵卿霜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随着那追云鞭盘回她手里,引雷符也刚好在这一刹那发挥作用。 轰隆!砰! 赵卿霜躲闪不及,就被那引雷符劈了个对穿。 虽然这只是低阶的引雷符,但这么近的距离,也叫她伤得不轻。 “卿霜!” “卿霜!” 刚刚还作壁上观的姜如意和刘静兰再坐不住,两人飞奔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了就要摔倒的赵卿霜。 见赵卿霜只是晕死过去,没有性命之忧,在喂了她一粒丹药之后,姜如意这才转头怒瞪姜云瑶:“姜云瑶,都是同门,你怎可如此残忍!” 听到这话,姜云瑶恨不得将剩下的几张引雷符统统招呼到这个极致双标的女主身上。 但她现在显然已经做不到了。 就算有盾符,毕竟境界差得多,赵卿霜的鞭子也不是那么好接的,更何况姜云瑶本就被媚毒和雪魄冰湖的灵力所伤,身体正虚弱呢,只是硬拽了这鞭子一下,她就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就连身上的灵力都已经有些不稳。 但输人不输阵,对上姜如意那仿似要将自己杀了的眼神,姜云瑶冷笑道:“赵卿霜用鞭子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顾念同门之情?她那追云鞭的威力可比我的低阶引雷符强太多了,你是眼睛瞎了,还是嘴巴哑了?” 姜如意没想到姜云瑶这次竟然这么硬气,她面上有些挂不住,“那她不是也没打到你身上吗?更何况还是你拿了属于我的东西在先!你这般蛮横无理,就不怕我告诉爹去,让他为我做主!” 姜云瑶嗤笑:“万象钗是赵长老给我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他既答应了给你,你只管问他去要,来我这里狗叫什么?” 反正这梁子也是结下了,姜云瑶才不要忍气吞声。 为了活命躲避主角团固然重要,但是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当不了软骨头。 而她的话也彻底激怒了姜如意。 “姜云瑶,你是越发跋扈了,看我今日这个做姐姐的好好教育教育你,让你长长记性。” 她将晕倒的赵卿霜交给刘静兰之后,直接抽出了随身佩剑,随手就挥出了一道剑气。 姜云瑶想躲,但这身体实在是太虚了,也太不争气了! 她才慌忙退开两步,就被那道剑气给打翻在地。 胸口钻心似的疼,姜云瑶猛地一咳,直接吐了一地鲜血。 相比姜云瑶的狼狈,姜如意高高在上道:“姜云瑶,看清楚,这就是我和你这个贱种之间的差距。” 这里没有外人,姜如意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姜云瑶的恶意。 她鄙夷道:“你不过是我爹跟凡人生下的野种,真以为能跟我平起平坐,姐妹相称了?” “如果不是你娘横亘在我爹娘中间,我们一家三口何其幸福!” 站在她的视角,姜云瑶和她娘就是自己阿爹一生的污点。 姜云瑶的存在就是她的耻辱。 说着,姜如意手腕一抬,就要再次出手。 见状,姜云瑶抬头直接朝姜如意所在的位置啐了一口。 “不要脸!” “没有我娘救他,姜景舟早死了!” “到底是谁祸害了谁?” 如果当初桃枝没有救下重伤失忆的姜景舟,她也可能会有幸福美满的一生,会生下被旁人祝福和疼爱的孩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姜云瑶成了过街老鼠,人人鄙夷。 但是这些,姜如意显然听不进去。 她攥紧了手上的嗡鸣声不断的长剑,威胁道:“我不想跟你做口舌之争,把万象钗还来,再给赵卿霜道歉!” 姜云瑶明明已经疼的快要昏厥,却还是咬牙强撑着不肯躺下。 她冷眼倔强的看着姜如意:“做梦!” 有本事姜如意就杀了她! 虽然被气得狠了,但姜云瑶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她知道,姜如意不敢真取她性命。 不过是些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只要她姜云瑶还活着,她发誓,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她早晚要把姜如意这个双标狗踩在脚下! 此仇不报非女子! “好!你好得很!” 见姜云瑶冥顽不灵,姜如意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个白玉瓷瓶,随着瓶子被打开,里面一只百足蜈蚣从里面爬了出来。 姜云瑶曾在书上见过,是姜如意养的灵宠,有毒。 被这玩意儿咬上一口,虽不致命,但四肢百骸都会如刀绞似得疼,生不如死。 后期姜如意没少用这个东西帮男主萧寒星刑讯逼供那些炮灰对手。 光是想想,姜云瑶就不寒而栗。 姜如意冷眼看着姜云瑶:“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还,还是不还?” 姜云瑶眼皮都没眨一下,针锋相对道:“我还你大爷!我的东西,凭什么还给你!” 见状,姜如意气极反笑:“没关系,你不给,我就只好等你疼的神志不清了自己来拿!” 话音才落,姜如意直接朝着姜云瑶指尖一点,刚刚还一指长的百足蜈蚣突然变大数十倍,直朝着姜云瑶扑来。 姜云瑶也不是个蠢的,会傻傻的愣在原地等它过来。 早在看清这三人的意图的时候,她就捏碎了跟姜景舟的传讯玉简。 姜景舟也许不在意她的死活,但他绝对关心小师叔的生死,传讯玉简碎了,他只会下意识以为是小师叔那边出了事,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赶来。 只要他来了。 姜云瑶都不指望他能站在自己这边为她主持公道,但她知道他好面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姜如意对她下毒手,不会看着她们姐妹相残。 姜云瑶这会儿浑身已经使不出半点儿凌厉,甚至就连瞬移符都用不了了。 眼看着那百足蜈蚣已经到了近前,千钧一发之际,姜景舟到底是赶来了。 他随手一挥,就把姜如意的百足蜈蚣压回了小瓷瓶。 看到眼前几人,姜景舟皱眉,不怒自威道:“你们在干什么?” 姜云瑶动了动唇,刚要开口,一股腥甜突然涌上喉头,她猛地吐了一口血。 对面的姜如意却已经拉着姜景舟的袖子委屈道:“爹,你总算来了!” “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她竟将赵卿霜打成这样!好狠的心!你平日里忙于宗门事务,顾不上管教她,也是我娘把她惯坏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只不过是想好好教导她。” 闻言,姜云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原文中怎么没说这姜如意还有如此绿茶颠倒黑白的一面。 可偏偏姜景舟就听了进去! 他甚至都没问过姜云瑶,就直接转头瞪向姜云瑶指责道:“云瑶,你怎可如此胡不懂事!也是我平日太纵容你了,才叫你如此胡作非为!” 说着,姜景舟一个眼神,一道无形中的威压突然朝姜云瑶袭来。 姜云瑶刚刚才压下心头的气血翻涌,被气的差点儿再次吐血。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一股灵力波动,原本逼向姜云瑶的威压瞬间被压制了回去,天光云影间,一道素白身影掠到姜云瑶眼前。 022维护她 姜云瑶尚未看清眼前之人,就先感受到了一股带着暖意的灵力若拂面春风,流经了她的四肢百骸。 刚刚还气血翻涌、刀绞似的肺腑,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她一抬眼,就看到小师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跟前。 “师弟!你怎么来了?” 姜景舟显然也没料到竟会惊动裴清月,他连忙上前招呼。 除了昏迷不醒的赵卿霜,姜如意和刘静兰也跟着上前一步,匆忙见礼:“见过小师叔。” 裴清月一身白衣胜雪,从容优雅的仿若九天之上闲庭信步的谪仙。 他只是淡淡的扫过他们一眼,便将目光落到了姜云瑶的身上。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也并未释放咄咄逼人的威压,但却莫名的有种让人大气都不敢出的强大气场。 姜云瑶还保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她刚刚想站起来,奈何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反倒刺激的心口钻心的疼,随之又是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姜云瑶要强,也不想在小师叔面前这么丢脸,她抬手蓦地擦掉嘴角溢出的血痕,有些惭愧道:“抱歉,小师叔。” 以小师叔的性子从来不愿掺和这些纷争里,没想到自己一出门就找了麻烦。 而且,姜景舟毕竟是小师叔的师兄,姜云瑶也不想让他难做。 她可以发了狠,豁出命跟姜如意对着干,但却不想因此扰了小师叔静养,给他添麻烦。 姜云瑶咬了咬舌尖儿,钻心的疼痛叫她恢复了一点儿力气,她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不就是道歉么,大女子能屈能伸。 以后再找回场子就是了! 在起身之前,姜云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曾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朝她伸出,扶住了她的肩膀。 隔着衣裙都能感受到那只手上带着的热意。 姜云瑶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她人已经被小师叔稳稳当当的扶着站了起来。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也被他一记清冷但莫名让人安心的眼神给压下。 “师兄。” 裴清月转头看向姜景舟,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莫名叫人胆寒:“我只是重伤,不是死了。” 话音才落,众人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裴清月是如何出的手,姜如意整个人都被震飞了出去,一头撞到了旁边的树上,跌落在地猛地咳了一口血,差点昏死过去。 不仅姜景舟等人愣了,就连姜云瑶都有些意外。 “小师叔……” 刚刚险些被人逼入绝境,姜云瑶都没有哭,如今骤然见到小师叔不由分说的站在自己这边,姜云瑶鼻尖不由得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眼见着姜如意被重伤,姜景舟惊呼:“师弟,此事我已问清,是云瑶跋扈,伤了赵卿霜在先,你怎可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伤了如意!” 闻言,裴清月抬了抬手指,刚刚被姜如意收起来的小瓷瓶骤然破碎,里面的百足蜈蚣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化作了一团血雾。 重伤的姜如意躲避不及,被喷了一头一脸,看起来格外狼狈和滑稽。 恼羞成怒之下的姜如意尖叫道:“凭什么!我只不过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裴清月似乎不想听她多言,他一个眼神,刚刚还尖叫连连的姜如意瞬间被施了噤声咒。 裴清月只是看向姜景舟:“往日只是觉得师兄虽然资质平庸,但至少勤勉,如今看来,却也是眼盲心瞎。” 这话说得十分不留情面,身为一宗之主的姜景舟面上根本挂不住。 “师弟!你欺负一个小辈就算了,竟还如此口无遮拦!你当真以为……” 姜景舟浑身上下灵力涌动,显然是动了怒。 但是,这怒气也只持续了一瞬,就被裴清月随手祭出的本命剑的威压给挡了回去,瞬间消散于无形。 裴清月的本命剑名为斩仙剑,已经生了灵智。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斩仙剑凌空而起,随着一道白光直接消失在了去往连云峰的方向。 不过眨眼功夫,伴随着一声巨响,不远处的连云峰峰顶大殿直接被人削去一半,一时间,轰隆声尖叫声响彻整个青云宗。 连云峰那是赵卿霜之父,赵长老所在的峰头。 没想到裴清月竟然会如此动怒,姜景舟彻底傻眼了。 裴清月本就是青云宗第一战力,再加上这斩仙剑,就算他现在重伤,姜景舟也不敢跟他硬碰硬。 裴清月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一个时辰之内,我要师兄和赵长老当着全宗上下的面,还原事情的始末,给她一个交代。” 说完,裴清月一手护着姜云瑶,就要离开。 见状,姜景舟上前一步,怒道:“师弟,你怎可如此护着她!” 裴清月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原本那一贯清冷淡漠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嘲讽之色。 “她既是我的道侣,我护着她自然天经地义,这不也是师兄一力促成的吗?” 姜景舟差点儿被气得吐血。 裴清月却已经懒得再多看他一眼,直接带着姜云瑶回了雪魄峰。 进了琉璃塔的结界,姜云瑶的脚尖刚刚落地,就感觉一直扶着自己肩膀的力道骤然消失。 此前在众人面前还若无其事的小师叔竟然身形微晃,有些站立不稳。 而他的脸色比起之前来,又多了几分病弱的白,看起来竟比刚刚重伤的姜云瑶还要虚弱。 “小师叔!” 姜云瑶一声惊呼。 她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用自己身上仅存的力气搀扶着他来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 “对不起,小师叔,都是我连累了你。” 他都虚弱成这样了,还要为她出头,姜云瑶自责不已。 然而,裴清月依旧从容清冷,没事人似得淡淡开口:“不怪你,是他们欺你在先。” 姜景舟或者是因为心偏的没边,或者是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无条件的站在姜如意那边指责姜云瑶。 所以,裴清月才说他眼盲心瞎。 姜如意三人不论哪个修为都远在姜云瑶之上,姜云瑶也不是个傻的,会去主动给自己惹麻烦,退一万步来说,哪怕真是姜云瑶错了,姜如意对自己这个亲姐妹用上百足蜈蚣这样歹毒的法子,也是大错特错。 若要惩罚,不管怎么说,都该是姜如意的错更重。 然而,姜景舟却视而不见,甚至还要出手教训姜云瑶。 若非顾及他掌门的脸面,今日那一剑就不是冲着连云峰去的了。 裴清月压了压心口因幽冥鬼火作祟而翻涌的剧痛,垂眸看着姜云瑶:“不是你的错,便无需道歉。” 这话完全是在给她撑腰。 姜云瑶之前还能强行忍住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莫名其妙的穿到了这个世界,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小师叔是唯一关心并维护她的。 姜云瑶蹲在裴清月身边,哽咽道:“我不是在为他们道歉,我只是不想让小师叔因为我而损伤了身子。” 面对姜景舟,她都不屑于解释的,因为知道解释也是没用,他们不会相信,也不会放在眼里。 此时看着小师叔,姜云瑶才一股脑的将刚刚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垂眸:“我也并非一定就要那万象钗,是她们一上来就往我身上泼脏水,欺我辱我,我一时来了气性,才反击的。” 之前面对姜景舟等人,姜云瑶只有满腔的愤怒,如今在小师叔面前提及这些,那股委屈劲儿才瞬间涌上心头,让姜云瑶的泪意怎么也止不住。 就在她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丢脸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却突然感觉后脑勺蓦地一暖。 小师叔的大手轻柔地放在了她的脑后。 他垂眸看着姜云瑶,语气也比之前柔软了许多:“嗯,你做的很好。” 听着他安抚似的语气,再加上他拍着自己后脑勺的动作,这叫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姜云瑶心头一暖,但脑子里却在这一瞬间浮现出自己给狗子顺毛的画面。 那动作,那神情,简直跟小师叔现在的一模一样。 姜云瑶攥着袖子的手蓦地一僵,小师叔不懂人情世故,怕是也从来没有这样安慰过别人。 所以,这诡异的违和感倒也在情理之中,姜云瑶释然。 被这么一打岔,姜云瑶已经缓过劲儿来了。 她斗志满满道:“多谢小师叔,我一定要努力修炼,再不要被人欺辱!” 裴清月收回了手,点了点头。 姜云瑶本就生得极美,刚刚哭过的眼尾泛红,眸子好似凌波秋水,裴清月只扫了一眼便避开了目光。 他隔空取了一枚传讯玉简递给姜云瑶。 “若有事只管叫我。” 他会一直护着她。 但这最后一句,裴清月动了动唇,到底没有说出口。 “一直”是多久,是将死的他给不了的承诺。 他生性淡泊,哪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并无多大的情绪起伏。 对整个修真界,他已经做到了问心无愧。 对他自己来说,活着可以,死了也无所谓。 但现在,他却有些遗憾。 他想,他若是死了,以后便无人能护住她。 原本生死看淡的他,突然生出了求生的欲望。 而这些,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裴清月转过了目光,并未叫姜云瑶看出他的异样,面上,他只淡淡拿出了一瓶灵药递给姜云瑶道:“早晚一粒,这几日先不要调动灵力修炼了,等神魂稳固再说。” 闻言,姜云瑶蓦地一怔。 她还打算在下山去给萧寒星找玉佩之前,临时抱佛脚钻研几个保命的术法。 但见小师叔认真的神色,想来后果不轻,为了自己的身体,姜云瑶便也只好先应下。 一枚灵药下腹,姜云瑶骤觉神清气爽,就连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她连忙又取了一粒递给小师叔,想着这药或许救不了小师叔的命,但至少能减轻些许他所承受的痛楚。 原文中,他身中的幽冥鬼火之毒如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灼烧他的经脉和肺腑。 尤其是他调动灵力的时候,会将在何种疼痛放大数倍。 也得亏他这万中无一的特殊体质以及这雪魄冰湖的水,才能勉强压制,换做常人,早就在被碰到的一瞬就被焚烧殆尽了。 可即使这样,他也支撑不了多久。 姜云瑶的眼眶又再次酸涩起来。 裴清月本想摇头,这东西对他无用,他抬手就将那枚灵药又还给了姜云瑶,可是对上姜云瑶那双满是关切和心疼的眼睛,裴清月眼神一暗,到底是接了过来。 那止疼的灵丹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裴清月还是朝姜云瑶点了点头:“我好多了。” 姜云瑶面上一喜,心说反正这两日不能修炼,她干脆去琢磨琢磨丹道,看看能不能为小师叔炼制灵丹,却在这时候听到不远处传送阵那边有了动静。 姜景舟带着一众长老赶过来了。 不仅他们,就连重伤的姜如意和赵卿霜虽然一脸不愿,但也都被拉了过来。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一次他们也不敢贸然冲进琉璃塔,都止步于屏障。 “师弟。” 姜景舟已经完全丢了脸面,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是如意和卿霜的不是。” 跟在姜景舟身边的赵长老也黑着一张脸,朝裴清月拱了拱手,赔罪道:“是我一时糊涂,竟忘记了此前对如意的承诺,也是我教女无方,才叫卿霜做出如此蠢事,这次的教训也是她该受的,我在这里给云瑶侄女赔礼了。” 说完,赵长老转头,眼神凌厉地瞪了赵卿霜一眼。 赵卿霜虽然因为昏迷没有见到小师叔此前对姜云瑶的维护,但对小师叔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再加上自家老爹的威胁,虽然不甘心,但赵卿霜也不得不咬牙低头:“对不起,姜云瑶,还请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 这两人都先后道了歉,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到了死死咬着唇瓣的姜如意身上。 姜如意一直都是众人眼中的天之娇女,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屈辱。 尤其是在抬眸对上姜云瑶目光的一瞬,姜如意彻底爆发了。 023是死仇了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给这个低贱的野种道歉!” 往日里为了维持自身清冷孤傲的天之娇女形象,她从未在人前这般。 这次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姜如意歇斯底里道:“就是因为她和她娘的存在,我爹娘之间才有这么多年的隔阂,她本就生得卑贱又资质平平,当个普通人不好吗?非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爹风光霁月,是正道魁首,就是因为她而被人诟病!” “万象钗也是赵长老先答应我的,落在她手上只会埋没了好东西。” “你们因为小师叔才捧着她,哄着她,我偏不!就算是小师叔也不能罔顾事实,屈打成招逼我认错!” 眼前的姜如意哪里有半点儿平日里的高高在上的清冷孤傲。 而这三观,姜云瑶简直无力吐槽。 到底是龙傲天类的男频爽文,里面的女主团都只是为了给男主的剧情线服务,是男主的锦上添花。 她们未必善良聪慧、三观端正,甚至哪怕是恶女,但只要倾心于男主,以男主视角的主观性,满足男频读者的YY,那就是好的。 比如姜如意。 这么多年,琴晚月如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姜云瑶,她当真一无所知吗? 桃枝又不是知三当三,她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姜景舟并跟他拜了天地,成亲之后才有的姜云瑶。 她们娘俩确实是普通人,没有天赋,但这不该是她们被轻贱被欺辱的理由。 还有赵卿霜、刘静兰对姜云瑶的轻视,她言语间对姜云瑶的羞辱,这对吗? 如果是在女频,身为女主的她,这三观恐怕要被喷成筛子。 姜云瑶只是有些无语,倒也没有被她这番愤怒的言行所激怒。 她甚至都不用开口,自会有人为她出头。 且不说真相已经摆到了台面上,只要不是个蠢的,都能一眼看出是非对错。 更何况,姜如意的这些话更是坐实了她此前的行为,更让人不齿。 可如果只是这样,若没有小师叔给她撑腰,今日这公道也不可能讨回来。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仙界,实力就是硬道理,有了小师叔前面的震慑,姜景舟他们如此兴师动众的上门来道歉,说明也是忌惮且屈服于小师叔的“威压”之下的,当然不会因为姜如意的三言两语而有所改变。 念及此,姜云瑶转头感激地看向小师叔。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人这般护着。 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可真是太好了。 感受到姜云瑶的目光,裴清月朝她点了点头,给了她一记令人安心的眼神。 另一边,姜如意的一番话吼完,众人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生怕裴清月 姜景舟当即呵斥:“混账东西!我看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了!才叫你如此目无尊长!” 怕姜如意情绪激动之下再说出什么过激的话,姜景舟直接用捆仙锁绑了,并给她施了噤声咒。 “师弟,是我教女无方,我这就罚她去思过崖悔过三个月,到时再亲自带她过来道歉。” 话音才落,裴清月这边尚未开口,传送阵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师兄!如意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若不好好修养,恐怕会伤了根基!更何况那思过崖是什么地方,如意怎么能去!” 闻讯赶来的琴晚月听到姜景舟的处罚几乎失态。 思过崖正如其名,是青云宗犯下大错的弟子闭关思过的地方。 那里跟魔渊只有隔了一道屏障,不但妖物横行,甚至有时候还能遇到冲破屏障的魔物,十分凶险。 寻常受罚之人最多在那里待上半个月。 三个月的惩罚,确实不轻了。 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姜景舟也舍不得,可事已至此,他又不得不给裴清月一个交代。 姜景舟看了看裴清月的面色,见对方不为所动,无奈之下,姜景舟也只能瞪了琴晚月一眼:“还不是你平日里将她惯坏了!她这样的性子若不好好反省,将来必闯大祸!此事就这样决定了,无需多言。” “师兄!如意也是你的女儿,这样重的伤,她去了思过崖焉能活下去?” 然而,姜景舟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一抬手,当即就有两名执法堂的弟子上前,一左一右的扣住了姜如意,要将其带往思过崖。 “如意!” 琴晚月急红了眼,却也拗不过姜景舟,她只能寄希望于姜云瑶,双眼满是恳求的看向姜云瑶。 而姜如意虽口不能言,却满脸悲愤和不甘的看向琴晚月,骄傲如她,看着琴晚月为了自己向姜云瑶低头,只会让她生不如死。 临走前,她还死死地瞪着姜云瑶,若那恨意能化作实质,姜云瑶早就被瞪成了蜂窝煤。 当然,横竖都已经是死仇了,姜云瑶也没惯着她,直接给她翻了一个白眼。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姜景舟也有些下不来台,他和赵长老分别又补偿了姜云瑶一个储物戒,里面有价值不菲的灵草和灵石,见裴清月没再说什么,众人这才转身离开。 琴晚月走在最后。 她看了一眼裴清月,才又转头看向姜云瑶求助:“云瑶,月姨平日待你不薄,你姐姐也是一时糊涂,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们以前不是相处的很好吗?思过崖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能不能……” 不等琴晚月说完,姜云瑶直接拒绝:“不能。” 她抬眸直视着琴晚月略带错愕的眼神,自嘲道:“月姨真觉得以前我和姜如意相处的好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百足蜈蚣还是月姨给姜如意炼制的,效果如何,月姨应该比我更清楚。” 便是执法堂审讯与魔门勾结的弟子,也不会用到百足蜈蚣,而姜如意此前却想将这个用在姜云瑶的身上。 话已至此,琴晚月还能说什么。 她一口气憋在心口,最后离开之前,到底是忍不住对姜云瑶威胁道:“纵然现在有你小师叔护着你,但也护不了你一世,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这话就差没直说等小师叔一死,姜云瑶还是任由她拿捏了。 说完,也不等姜云瑶回应,琴晚月直接转身离开了雪魄峰。 她的那些话虽然恶毒,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口恶气倒是出了,但姜云瑶知道,自己以后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了。 她现在能还能靠小师叔撑腰,一旦将来小师叔不在了,以琴晚月和姜如意的性子,姜云瑶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她必须要努力修炼提升自己。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要出去一趟。 她身受重伤暂时又不能修炼,而且还拉了一堆仇恨,就算知道山下没有什么危险,姜云瑶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冒险。 但后天就到了跟萧寒星约定好的归还玉佩的日子。 姜云瑶又不想再继续放萧寒星的鸽子、继续刷新自己的作死值,她只能再去找萧寒星,看看能不能缓几日。 想到原主在书中曝尸荒野的结局,有那么几个瞬间,姜云瑶不是没想过干脆趁他病要他命,赶在萧寒星崛起之前,利用已知的剧情下黑手除掉他。 但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被姜云瑶给打消了。 以她以往看无数的经验,作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这个世界是否会崩塌都还是个未知数。 一旦世界崩塌,姜云瑶这缕穿书的孤魂必然魂飞魄散。 她不能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而且,萧寒星身负主角光环,哪里能那么容易被人弄死,别的不说,就说现在,即使他灵骨被挖,看似无法修炼成为了废人,但他身上有一半的天魔血统,虽然暂时处于被封印状态,可一旦到了他生死攸关之时,天魔族血脉觉醒,必然原地开大,本就是个战五渣的姜云瑶会被瞬秒。 再说,就事论事,跟姜如意为敌,是因为姜如意的针对和羞辱,姜云瑶忍无可忍。 可就目前的剧情来说,一直都是原主在伤害和践踏萧寒星。 是姜云瑶对不住萧寒星在先。 后者除了嘴上还击,也还没有对姜云瑶做出实质性的报复。 综上,只要还有转机,还没有到跟男主殊死一搏的地步,姜云瑶就打算再试试,看看能不能尽力弥补萧寒星,降低他的仇恨值。 当然,她也想去看看萧寒星现在对姜如意的好感值到哪一步了。 原书中,是在萧寒星被姜云瑶退婚之后,姜如意才开始各种嘘寒问暖并暗中照拂,也因此打开了萧寒星的心扉。 而现在因为姜云瑶这个变数,姜如意被关了思过崖,也没机会给萧寒星送温暖了,姜云瑶想,会不会断了姜如意成为萧寒星的后宫之路。 以后自己再跟姜如意对上,也不会让萧寒星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风来了,雨停了,姜云瑶觉得自己又行了。 趁着今日之事,她正好去探探萧寒星现在对姜如意的态度。 说干就干。 眼见着小师叔回了小木屋,姜云瑶这边也没闲着,她转头拿出了一些从小厨房带回来的食材就开始忙活。 不得不说,在这修真界,即使是最普通的鸡,因为是被灵药灵草喂养长大的,味道也不是现实世界可以比的。 小鸡炖蘑菇,再辅以两味小师叔说的可以滋补的灵药。 还未开锅,那浓郁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雪魄峰。 小师叔还在屋内打坐,之前被反伤的不轻,姜云瑶估摸着他没有那么快调息过来,便打包了一份,想着先去锦屏峰看看萧寒星,等回来了再跟小师叔一起用晚饭。 锦屏峰是青云宗外门最落魄的一峰。 上面住着的虽然也是青云宗弟子,但他们平日里都是负责青云宗杂务的,靠辛苦劳动换取宗门的灵石和微薄月银度日。 这些人既没什么天赋,大多数也不是以修炼为前途,打杂之余,他们更多的是三五成群,拉帮结派,萧寒星因为不肯同他们同流合污,因此在锦屏峰没少被他们欺负。 姜云瑶赶过去的时候,差不多也是晚饭时间。 这会儿,锦屏峰的弟子们几乎都已经去了清静峰用饭,姜云瑶正想着不知道萧寒星在不在,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阵骂声。 “还当自己是什么天之骄子呢!我呸!” “你现在连灵骨都没有了,是个彻头彻尾的修炼废物,还做着高高在上的美梦呢!” “连姜云瑶那个废物都看不起你、不要你了,你活着也真是悲哀。” 一旁还有人附和:“就是,不过说起来,你跟那姜云瑶倒是绝配,废物配废物!将来再生个小废物!就是可惜啊,人家压根就瞧不上你!” 话音才落,惹得一片哄堂大笑。 姜云瑶快走了两步,才远远看到萧寒星被六七个人围在中间,在他脚边还堆放着小山高的脏衣物。 这些人不但嘲笑他,还要强迫他清洗这些脏衣物。 在这些嘲笑声中,萧寒星始终头也不抬,并未给出半点儿回应。 领头的那人姜云瑶有印象。 好像是刘长老的远房亲戚刘威,唤刘静兰一声表姐,靠这一层关系,他在这外门混得风生水起。 刘静兰这次跟着姜如意和赵卿霜在姜云瑶这里吃了大亏,连带着他们这一脉的人都受了不少气。 刘威也因此迁怒到了跟姜云瑶有过婚约的萧寒星身上。 见萧寒星彻底无视自己,刘威怒不可遏,直接上前一脚将萧寒星踹翻在地,还不等萧寒星反抗,却叫另外几人将他按得死死的。 这些人虽然天赋不高,修为不行,但对付萧寒星这么个灵骨被毁的废人来说绰绰有余。 “怎么,不服?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了,这些衣服你不洗也得洗,半个时辰之内不收拾好了,爷们儿叫你把这盆水都喝光!” 说着,刘威上前一步,直接一脚踩在了萧寒星的后脊梁骨上,嚣张至极。 萧寒星双目赤红,他脖子上青筋直跳,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又是在重伤未愈的状态,即使拼尽了全力也根本动弹不得。 眼看着刘威那一脚就要再次落下,姜云瑶再看不下去了。 024永不相见 “住手!” 姜云瑶一个箭步冲到了跟前,直接拦在了刘威跟前:“放开他!” 她出现的太突然,吓了刘威等人一跳,待看清是她,他们的眼里也并未见到有多尊敬。 “哟,这不是咱们掌门千金嘛!” “你既给小师叔冲喜,不在雪魄峰待着,来咱们这犄角旮旯的做什么?您身份尊贵,也不怕沾染了咱这里的晦气。”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但话里话外都带着嘲讽。 姜云瑶冷眼看向他,又补了一句:“放开他!” 若换做往常,刘威也不敢跟姜云瑶硬碰硬,但现在刘长老和刘静兰跟姜云瑶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他巴不得多数落姜云瑶两句好去他们面前邀功。 刘威一脸痞痞的笑意:“这不是您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他吗?您自己都对他厌恶至极,我们这是在帮您的忙呢!” 闻言,姜云瑶蓦地一怔。 原主这个坑货此前确实招呼了他们要好好“照顾”刘威。 甚至就连她跟萧寒星退婚的当天,还找人将萧寒星打了个半死。 但当着萧寒星的面,姜云瑶当然不能承认。 “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云瑶义愤填膺道:“我说的让你们照顾好他,就是字面意思的照顾,不是让你们欺负他的!” 刘威显然也没料到姜云瑶这么说。 “不是你厌恶他,恨不得杀了他?” 姜云瑶当即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谁说的!那我是为了激励他!想让他有斗志能支棱起来!才故意说了些违心的话,我对他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其实我打心眼里把他视作兄长,你们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刘威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姜云瑶口里说出来的。 不等他开口,姜云瑶直接上前一步,将他连带着还踩在萧寒星身上的几个人一把推了开去。 他们对姜云瑶的态度虽然不好,但也不敢真跟姜云瑶动起手来。 几人被推了个趔趄。 刘威也只能嘴上逞能,“姜云瑶,我们又没欺负你,纵然你有小师叔做靠山,也不能恃强凌弱。” 姜云瑶冷哼:“萧寒星就算是伤了,残了、跟我的婚约退了,那也是我爹的故交之子,你说,如果让他知道你们私底下这么对待他,哪怕没有情分,为了不落得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他能饶过你们?” 眼见刘威眼神闪躲,显然是听进去了,姜云瑶又道:“我会不定时的过来探望他,若再叫我发现你们欺辱他,我会直接拉我爹过来,看他到时候怎么收拾你们!” 说到这里,姜云瑶顿了顿,扫了一眼地上毫无反应的萧寒星继续道:“姜如意和赵卿霜得罪我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话音才落,刘威瞬间彻底败下阵来,他连忙带着几个小弟对姜云瑶拱手:“云瑶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绕了我们这一回,是我们一时糊涂,曲解了您的意思,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照顾萧兄弟。” 至此,姜云瑶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储物袋里拿出了几十块灵石以及一些低阶的符咒丢了过去。 对最近小富的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这对刘威等人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既如此,也不好叫你们白忙活,我跟刘静兰之间并无多少恩怨,这次也没将她牵扯进来,我也不想与你们为难。” 相比咄咄逼人的赵卿霜,刘静兰最多只算得上过过嘴瘾,作壁上观。 刘静兰这次并没有对姜云瑶动手,所以,她只是道了歉,挨了几句训斥,比起姜如意和赵卿霜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姜云瑶也不想一下子树敌这么多,她故意这么说,也是想让刘威将话带给刘静兰。 就算在刘静兰那里没效果,但这对混迹在底层,左右逢源的刘威等人来说,应该有用。 而且给一棒子,赏一个甜枣的道理姜云瑶懂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刘威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却是麻溜儿的将东西收好,然后不仅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把萧寒星从地上搀扶起来,还亲自替他拍干净了身上的尘土。 “您放心,以后萧家兄弟的事儿就是我刘威的事儿!” 临走的时候,刘威还不忘招呼几人将地上的脏衣物都一并带走。 从始至终,萧寒星都是冷着一张脸,再无任何表情。 无论是姜云瑶出面相护,还是她提到姜如意,甚至就连刘威见风使舵,都没能让他有半点儿反应。 一时间,姜云瑶也吃不准他现在到底对姜如意是怎么个看法。 眼见着萧寒星转身要走,姜云瑶连忙跟了过去。 即使是在打杂弟子所住的锦屏峰,萧寒星也是住在最偏僻的西南一角,最破败的一个院子。 不仅院门垮了一半,院子里的杂草都有半人高,看起来格外凄凉。 姜云瑶一路跟到了院门口,就要继续往里去,却被萧寒星一个转身拦在了外面。 “姜云瑶,你到底想干什么?玉佩留下,你人可以走了。” 姜云瑶心虚不已。 除了玉佩,其他的都好商量,偏偏萧寒星现在就要这个。 她自己本来也受了重伤,虽然有小师叔给的疗伤灵丹,但因为眼下不能动用灵力,所以刚刚对上刘威等人用了些力气,再加上这一路小跑过来,着实让她有些吃力。 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萧寒星,姜云瑶一手扶着院门,一边解释:“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我保证好好补偿你!” 闻言,萧寒星仿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勾唇一笑:“补偿?云瑶小姐想要怎么补偿?” 萧寒星俊美的脸上还带着此前姜云瑶让人打出来的伤,他脸色惨白,眼底里的恨意几乎要把姜云瑶淹没。 姜云瑶心下一紧,手上扶着门板的力气也在无意识间加重了几分,她动了动唇,就要开口辩解,手上突然一沉,旋即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原本就只剩下一半的院门在姜云瑶手下彻底垮了。 姜云瑶:“……” 她真的是来缓和关系,不是来挑事儿的! 萧寒星的脸色也在这一刻越发黑了几分。 姜云瑶连忙摆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这院子太差,门板太烂。” 萧寒星嘲讽道:“这不也是你安排的吗?” 闻言,姜云瑶心口一窒。 她差点儿忘了,萧寒星原本住在条件最好的内门,他前脚出事,知道他前途无望姜景舟也不会为他做主之后,姜云瑶就带着人将他赶来了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姜云瑶欲哭无泪:“我说是为了激励你,为了你好,你信吗?” 萧寒星一声冷笑。 确实是原主之前做的太过火,姜云瑶也不指望三言两语就能让萧寒星放下芥蒂。 “之前,我只是很抵触被我爹强行按头跟你定下的婚约,与你本人无关,我只是不想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凭什么都是我爹的女儿,姜如意可以欺我辱我,活的自由自在,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想嫁给谁就嫁给谁,而我却要沦为我爹为了留下你而用来牺牲的物件。” 这些话半真半假,当然,原主对这桩婚事抵触,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更多的还是因为顾念初,她爱而不得,所以才将这些全部迁怒于萧寒星身上。 但这些姜云瑶自然不能提,她只言辞恳切道:“对不起,之前是我钻了牛角尖,是我跟姜如意之间的恩怨,却因此还迁怒到了无辜的你,千错万错都我的错!我不求能得到你的原谅,我只是希望不想让你再继续误会我。” 说这些不仅仅是为了洗白自己,拉低萧寒星的仇恨值,姜云瑶也是想看看提及姜如意的时候萧寒星态度。 同时,也能在萧寒星面前给姜如意上一回眼药。 以后姜如意再往萧寒星面前凑,萧寒星或多或少会想起今日姜云瑶所说的,记起是因为姜如意的缘故才让姜云瑶迁怒到自己,让他吃了那么多的苦,这白月光,多少会叫萧寒星有些膈应吧? 见萧寒星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姜云瑶隐隐松了口气。 看样子,如她所料,姜如意的送温暖行动还未开始。 姜云瑶连忙从储物戒里拿出熬好的小鸡炖蘑菇,连带着几味修复外伤内伤的灵药也一并放在了门口。 “我亲自熬的,对你的内伤有好处。” 放下东西之后,姜云瑶转身要走,却才记起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她又顿住了步子抬眸看向萧寒星:“本来我明日就要去为你取回玉佩的,但我今日被姜如意恶意重伤,短时间内就连灵力也调动不了,所以……劳烦你再多等我几日。” 到最后,因为心虚姜云瑶的声音也越发低了几分:“而且你身上的伤也需要些时日将养,暂时不宜离开青云宗。” 萧寒星一直冷着脸听姜云瑶口若悬河的解释,他的眼神一直冷冰冰的,带着愤怒,也带着恨意,等姜云瑶说完,他也并未有半点儿情绪波动。 只是在姜云瑶转身离开的时候,萧寒星才突然开口:“姜云瑶,不管你今天抽什么疯,打的什么算盘,我告诉你,别枉费心思了,把玉佩还我,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最好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 这话若是落到旁人身上,怎么听怎么决绝。 可对姜云瑶来说,简直就是骤然升起的希望! 她巴不得如此! 比起被萧寒星恨之入骨,最后抽她灵骨让她曝尸荒野,这句“桥归桥,路归路,永不相见”的话,无疑是天籁。 萧寒星也许未必减轻对她的恨意,但这对向来说一不二的萧寒星来说,至少是打消了对她的杀意。 只要姜云瑶后面不再招惹这尊大佛,不再继续作死就不会死! 内心狂喜,但姜云瑶也不敢表露分毫,生怕再叫萧寒星误会了去,她拢在袖子下的手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钻心的疼痛让她将微扬的嘴角压了下去,并瞬间做好了表情管理,姜云瑶这才转头看向萧寒星。 “好,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不会给你添麻烦。” 姜云瑶一脸诚恳。 可她因为胳膊上的疼,那一瞬间红了眼眶,就连眼底都多了几分泪意,这般委屈落寞的样子看在萧寒星的眼里却又是另外一幅光景。 因为惊讶,萧寒星甚至连原本要把姜云瑶的东西都一并丢回去都忘了。 等他回过神来,姜云瑶已经走远了。 本该一脚将鸡汤连同那些灵药都一并踹翻的萧寒星愣在原地。 鸡汤散发的香气钻入鼻息,挥之不去,萧寒星鬼使神差的拿起了鸡汤。 温热的触感隔着瓷盅传到了掌心,萧寒星两次举起了手,但到底没有丢出去,最后他也只是咬牙,恨恨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总不能是想毒死我!” —— 已经走出很远的姜云瑶哪里知道萧寒星的这些纠结。 天色渐晚,在这里耽搁了太久,她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也不知道小师叔那边情况如何。 姜云瑶紧张了一路,等回到雪魄峰的时候,才发现小师叔早已经回神,此时正坐在石桌前提笔写字。 “小师叔。” 姜云瑶连忙凑了过去。 “可是饿了,我熬了鸡汤,咱们一起吃晚饭吧。” 经过了今天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姜云瑶感觉自己跟小师叔的关系又熟络了不少。 说话间,她麻溜地转身去了灶头,盛了两碗小鸡炖蘑菇。 然而,小师叔的目光却从纸笔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在她的发间顿了顿,才又收回了目光,语气冷淡道:“你去了锦屏峰?” 虽是疑问句,但小师叔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姜云瑶下意识抬手顺着他刚刚目光稍稍停顿的地方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发间还沾着一片火枫叶。 整个青云宗,就是锦屏峰有火枫,是以小师叔才有此猜测。 不知道是不是姜云瑶的错觉,眼前的小师叔虽然说话的语气神态跟之前别无二致,但她总感觉有些莫名的凉意。 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姜云瑶也没打算隐瞒,她点了点头,正要坦白自己是抽空去看了萧寒星,却见小师叔微微蹙眉:“我听说过你们之间的婚约。” 025她的心意天地可鉴 姜云瑶并不意外,毕竟她跟萧寒星之间的事早就闹得人尽皆知,尤其是她趁萧寒星被废公然提出退婚一事,更是被许多人不齿。 姜云瑶以为小师叔也是因为这个问她,她正想着该从哪里解释,就听小师叔语气淡淡道:“若你后悔,等三月之期一到,我亲自跟他解释。” 姜云瑶蓦地一怔。 解释? 解释什么? 她诧异的看向小师叔,却见对方神色依旧从容冷静,仿似刚刚那句云淡风轻的话在他心里并未惊起半分波澜。 许是被姜云瑶的目光盯久了,有些不自在,他才别过了头去,淡然开口:“我以为,你跟他退婚是受师兄所胁迫。” 闻言,姜云瑶恍然。 在外界的传闻里,她娇纵跋扈、蛮不讲理,可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再加上今日姜如意之事,恐怕小师叔已经觉得传言不可信。 既如此,那之前她欺辱萧寒星,吵着闹着要退婚也未必不是另有隐情。 尤其是看到都已经退了婚的她还亲自去锦屏峰找萧寒星,小师叔有此猜测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将这一切推到姜景舟的头上,给自己营造出一种是被人胁迫才无奈嫁给小师叔的假象对姜云瑶来说确实是最优解,比起现在也更容易降低萧寒星的仇恨值,但姜云瑶从未做此打算。 做人得有底线。 姜景舟这个便宜爹虽然不作为、放任姜云瑶被欺负,可罪不至死。 姜云瑶若是这样为了自保转移仇恨,让他背黑锅,将来被萧寒星这尊煞神记恨上了,最后惨死的可能是姜景舟,身为一宗之主的他甚至可能连累整个青云宗。 而且,小师叔何其无辜,姜云瑶不想拿他当挡箭牌。 虽然他们的结契一开始并非出自姜云瑶本意,但在权衡利弊之后,姜云瑶愿意留下来。 所以,对上小师叔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神,姜云瑶想都没想直接摇头道:“没有,是我要跟他退婚,我之前有些糊涂,确实做了些过分的事情,对他造成的伤害不小,所以现在我才想要弥补,但我嫁给小师叔却是真心实意的,并非受人胁迫。” 天地良心,这话姜云瑶是真的发自肺腑,但她不知道,她这一番话落在裴清月的耳里却是另外一层意思。 他瞳仁轻颤,有些惊讶地看着姜云瑶:“你当真如此想的?” 姜云瑶点头:“比黄金还要真!” 姜云瑶的眼神清澈纯粹,完全不作伪。 裴清月还是第一次这样被女子如此直白的表明心意。 他虽性子清冷,淡泊,但也明是非,知世故,唯独对男女之情却一窍不通,向来从容有余的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颗原本无欲无求、生死看淡的心湖好似被人投入了一颗巨石,荡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不过,在他垂眸,目光掠过自己指尖的瞬间,裴清月陡然清醒。 因为重伤,他不仅肌肤都比正常人还要苍白几分,皮下的脉络更是因为幽冥鬼火之毒的加深而越发多了几分妖冶的红。 等这红痕遍布全身,也是他生机断绝之时。 他这将死之人,又能给人回应什么,承诺什么? 世间万物自有其命数,他曾用天机罗盘推演过,就算他死了,也会有气运之子应劫而出,拯救苍生。 他不觉得自己的死有什么遗憾的。 可是,此时此刻,裴清月却突然觉得有些遗憾,也有些无奈。 他甚至有些不敢对上姜云瑶的眸子,不敢直视姜云瑶眸中的那一片赤诚。 他只是垂眸,嗓音低沉道:“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你实在不必在我身上耗费心神,等你身上的毒解了,你便自行离去吧,师兄那里我也会为你做好安排,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辱。” 这话听得姜云瑶的心蓦地一沉。 那怎么行!将死之人怎么了? 她就是看中他这个将死之人。 他现在活着能护着她,等他死了,她就继承他的琉璃塔,守在这雪魄冰湖。 在外人眼里冰冻三尺的雪魄冰湖,实则却是修炼圣地。 有了这些凝聚了千万年的灵液加持,哪怕她天赋平平,在修行上也能一日千里。 作为小师叔的遗孀,住在这里名正言顺,谁还能赶她走? 等她修炼有成,带着琉璃塔以及自己已经鼓起来的钱包,这修仙界还不任她逍遥? 吃不尽的美食、赏不完的美景、左拥右抱的美男…… 光是想想姜云瑶都要高兴得起飞。 也不知道好好的小师叔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之前都默认了自己在这里住下,没说要赶自己走,姜云瑶惊得连忙放下碗筷,一把拽住小师叔的袖子,声泪俱下道:“小师叔,我不走!” “就算小师叔时日无多,我也要陪小师叔最后一程,你活着,我照顾你饮食起居,你死了,我就为你守寡,除了这雪魄冰湖我哪儿也不去!” 谨防姜景舟等人到时候不按常理出牌,真的要将她赶出去,姜云瑶小心思一动,连忙提前给小师叔上眼药:“我觉得小师叔极好,雪魄冰湖就是我的家,就算我爹以后赶我走,我也不走!” 说完,不等裴清月开口拒绝,姜云瑶又以退为进,茶言茶语道:“难不成小师叔也跟他们一样,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配留在你身边,更不配住在这里?是了,我本就出身轻贱,资质平平,名声又不好,小师叔嫌弃我也在情理之中。” 闻言,裴清月微微一怔。 今日姜如意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裴清月的耳畔。 他以为姜云瑶误会了,想着她此前被人欺辱至此,裴清月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云瑶双眼泛红,带着泪意的眸子里满是倔强和委屈,她看着小师叔,哽咽道:“那小师叔为何不要我,还要赶我走?” 本就不善言辞的裴清月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无奈下,他只摇头道:“我只是觉得,不该如此耽误你。” 做戏做全套,为了让小师叔心软将自己留下来,姜云瑶一把握住他的手,无比真诚地看着他,笃定道:“不耽误!一点儿也不耽误!” “只要能留在小师叔身边,哪怕只有三五个月,我也甘之如饴!” 姜云瑶的承诺掷地有声。 这一次,裴清月的心也蓦地好似漏掉了一拍。 026替她讨回公道 “你当真这么想的?” 一贯清冷自持的裴清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 姜云瑶以为他是被自己的一番诚意给感动到了,越发觉得自己这样可行,当即点头道:“天地可鉴,我真是这么想的!” 现在的她弱小、无助又身中媚毒,这天底下还有哪里比小师叔这里更适合她的? 姜云瑶一手拽着小师叔的袖子,一手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就想留在这里陪小师叔,只要小师叔不嫌弃我,不赶我走,我绝不离开!” 说这番话的时候,姜云瑶双眸赤诚,因着心里想着计划里自己将来的好日子,她的眸子里都不自觉间带着奔向美好生活的兴奋和炽热。 裴清月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别过了目光,才发现姜云瑶还拽着他的袖子。 他本就六识过人,更何况这样近的距离,姜云瑶身上那丝丝缕缕的清香仿似无处不在,叫裴清月无所适从,他从记事时起就拒绝所有人的靠近,这样距离按说早就让他心生抵触了。 他应该推开她,收回袖子,并冷着脸告诉她,注意跟他保持距离。 可裴清月的手却使不出半点儿力气,只能僵坐在原地,任由姜云瑶靠近。 “小师叔,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 姜云瑶真诚地表示:“最近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或者想去哪里,都可以跟我说。”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姜云瑶看来,照顾将死之人,不外乎这些。 裴清月摇了摇头,垂眸看了一眼姜云瑶。 他连生死都可以不在乎,那些吃的用的,身外之物,对他来说更是无关紧要。 要说遗憾,如今看来,确有一件。 只是,这念头才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的卑劣。 “没有。” 裴清月缓缓开口。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冷了些,也怕姜云瑶多想,裴清月又补了一句:“你看着办就好,我都可以。” 闻言,姜云瑶笑逐颜开:“那好,咱们先吃晚饭吧!” 这一餐,姜云瑶吃的格外轻松。 裴清月也十分配合,将她盛的粥都喝光了。 晚饭之后,这两日不能调动灵力,不能修炼的姜云瑶也没闲着,她找了几本青云宗的基础功法,将之前自己还未吃透的地方又拿出来琢磨,以便将来修炼起来更好理解。 反正打好基础总不会错。 裴清月在案几前写字,姜云瑶实在想不通的地方也会问他,他也都很耐心细致地为她讲解,让姜云瑶受益良多。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都是如此相处。 姜云瑶的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得了小师叔的应允可以调动灵力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修炼起来。 原主被带回青云宗这么多年,才不过是炼气三层,短短几日,姜云瑶就从炼气期三层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姜云瑶只当是自己刻苦,再加上在雪魄冰湖这样的神级修炼圣地,所以进步迅速也是正常。 可裴清月却摇了摇头:“若当真天赋资质不行,就算堆上海量修仙资源也无多大用处,更何况你这两日并未踏出琉璃塔,雪魄冰湖对你的影响不大。” 说着,他又亲自为姜云瑶测了一下灵根。 只见他随手一挥。 姜云瑶只感觉一股温润的灵力突然从眉心灌入她的身体,一路自上而下,直入丹田。 原本还有些寒意的丹田深处好似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剥开萦绕在上面的迷雾。 不等姜云瑶回过神来,就见裴清月微微蹙眉,淡淡吐出几个字:“极品冰灵根。” 声音不大,却隐隐带着极力压制之后的怒意。 闻言,姜云瑶呼吸一窒。 在这本书的设定中,冰灵根本就万中无一,作为女主之一的姜如意,就是冰灵根。 而她不仅也有冰灵根,而且还是极品! 比姜如意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叫都已经接受了自己资质平平,打算靠内卷靠砸资源埋头苦修提升自己修为的姜云瑶大受震撼。 “小师叔,你没有看错吧?我?极品冰灵根?” 裴清月点头,语气清冷但却无比笃定:“不会错。” 姜云瑶不解:“那怎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主是最普通不过的土灵根,而且算不上好,她跟着琴晚月一直修习的也是土系术法。 在外界开始传出她资质平平是个修炼废物之前,她也曾为了向姜景舟证明自己而刻苦修炼过。 可是,效果不如人意不说,反倒越发被人嘲讽——就算再努力也不及姜如意的一根手指头。 姜景舟看向她的眼神里也逐渐多了许多不耐烦和失望。 原主这才开始彻底摆烂,不再忙于修炼,再加上琴晚月的引导,她开始娇纵跋扈到处惹是生非,想要吸引姜景舟的关心和注意。 最后在青云宗不但闹得人嫌狗憎,也彻底失去了姜景舟的耐心。 如今裴清月却来告诉姜云瑶,她不但有天赋,而且这身体的天赋还远在天之娇女的姜如意之上? 姜云瑶感觉像是做梦一样,这种天上掉金子突然砸在自己身上的狂喜让她激动不已。 裴清月垂眸看向她,耐心解释道:“有人用了障眼法,遮挡了你原本的极品冰灵根,让人看起来就像是繁杂的土灵根,不过,这障眼法并不高明,只需稍稍探查就能发现。” 裴清月不会说谎,那么问题出在哪里自是一目了然。 想着这对叫人作呕的母女,姜云瑶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作为亲手为她测试灵根,并一路引导她修炼的琴晚月,当真毫不知情吗? 姜云瑶以为琴晚月虽然不喜欢原主,也没有真心要教导她术法培养她,但作为一宗长老,到底不会出手害她。 没想到啊,没想到。 约莫是受原主这身体的影响,这一刻姜云瑶虽然心里因为这个意外发现而狂喜不已,但同时也感觉无比的愤怒和委屈。 在这两种情绪拉扯中的姜云瑶都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眼眶。 恍惚间,裴清月对她伸出了手。 回过神来的姜云瑶还有些懵,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小师叔拉着手,闪身离开了雪魄峰。 “走,我带你去讨回公道。” 026还有什么可说的? 眼前光影明灭,山风呼啸,姜云瑶在心底疯狂尖叫。 小师叔这男友力简直MAX! 若不是能一眼看到他短命的结局,爱上小师叔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约莫是激动不已的姜云瑶目光太过炽热,裴清月别过了目光,原本下意识抓住的姜云瑶的手,这时候也显得有些僵硬。 姜云瑶注意到了。 但她只当是小师叔不愿意被人触碰,但要带着她使用法术又不得不抓紧了她,姜云瑶有些惭愧道:“对不起,小师叔,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其实不用的,我都习惯了,无所谓了,小师叔能帮我发现灵根问题,让我以后的修行之路更为顺畅,已经让我足够惊喜了。” 姜云瑶说的是实话。 虽然琴晚月固然可恨,但她也不想叫小师叔再动怒伤了身体,为了一个琴晚月,不值当。 “小师叔。” 姜云瑶一手攥紧裴清月的袖子,认真劝道:“我只盼着小师叔能保重身子,为了她不值得,而且,我也觉得,该讨的债,等我足够强大了,应该由我自己来讨。” 裴清月垂眸看着姜云瑶,确定姜云瑶不是在客套,他尊重姜云瑶,不想违背姜云瑶的心意直接替她做决定,便只好叹了口气,改口道:“好,那我们只是去收些补偿。” 补偿? 姜云瑶还没反应过来,说话间,裴清月已经带着她来到了缥缈峰大殿。 再有三个月,就是五宗三门联合举办的仙盟大会,由各派年轻一代的弟子代表参加,再由各派代表弟子取得的成绩决定此后进入仙盟秘境的名额。 今日所有青云宗弟子都因此事被叫到了这里,姜景舟带着一众长老坐在高台之上,正开动员大会呢,裴清月就带着姜云瑶突然现身,落在高台中心。 正巧,前面一个长老刚刚提出,考虑到仙盟大会的参赛弟子资历不够,为了大局应该考虑将姜如意提前放出来。 除了赵、刘两位长老,其他人观察琴晚月的脸色,竟都开始附和。 正巧这时候,裴清月带着姜云瑶突然赶到,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还在审时度势的姜景舟连忙站起身来,“清月,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以裴清月的强大,即使他人刚刚不在这里,只需神识稍稍一扫,整个青云宗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眼睛。 刚刚提出那个建议的顾长老当即哑了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看都不敢抬眼看裴清月。 待确定姜云瑶站稳之后,裴清月才松开了姜云瑶的手。 “师兄,你可知云瑶是什么灵根?” 姜景舟以为裴清月是为了反驳顾长老而来,毕竟是他昨日才下的处罚,朝令夕改,确实让他有些心虚,不曾想却是另外一件不相干的事。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姜景舟甚至都没来得及多想,只是扫了一眼姜云瑶,便随口答道::“自然,她是最普通的土灵根,实在算不上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不在意。 可这话却把裴清月都气笑了。 他随手一挥,原本矗立在大殿外面重达万斤试炼石被他隔空搬到了高台中央。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试炼石重重落在地上,仿似整个大地都为之震动。 众人心惊不已,一时间看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但没有人敢贸然开口询问。 而裴清月只是垂眸看着身边的姜云瑶,朝她点了点头。 虽然眸光依然清冷从容,但比起对待姜景舟等人又多了几分温柔和耐心。 都到了这里了,姜云瑶也不是个认怂的。 姜云瑶依言走上前去,按照记忆中弟子们监测灵根的方法,静下心来将手放到了试炼石上。 在她的指尖接触试炼石的瞬间,原本平平无奇的试炼石上突然起了一层寒霜。 见状在场的所有弟子,甚至就连姜景舟等人都大感意外。 这绝不是寻常土灵根该有的反应,而是在水灵根之上,万中无一的冰灵根! 在此之前,自经历了那场浩劫之后,重建的青云宗只出过一个冰灵根,就是姜如意。 前者被捧为天之娇女,引修仙界无数修士敬仰羡慕,而后者却因灵根普通天赋平平而被人轻视嘲笑。 至此,姜景舟终于反应过来,为何裴清月刚刚会那样问他。 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另外一个被视作废物的女儿,竟然也有万中无一的天赋! 姜景舟动了动唇,就要开口解释,却蓦地听到一阵阵惊呼声。 姜景舟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待姜云瑶已经将整个掌心贴在了试炼石上,原本的寒霜瞬间化作一个个尖锐的冰凌,即使隔开数丈,他都能感受到试炼石散发出来的寒意。 这是……极品冰灵根! 姜景舟彻底愣住了。 原本还稳稳坐在高台之上的长老们也都下意识站起身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姜云瑶。 无需多言,裴清月质问的眼神已经叫姜景舟心口发寒。 还有一些机灵的,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悄悄打量琴晚月。 只是那些目光便叫琴晚月受不住了。 在姜景舟开口之前,她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故作惊讶道:“什么?云瑶竟是极品冰灵根?师兄,你此前竟也都没有发现,可我之前确实测出她只是普通的土灵根,当时师兄也是在场的。” 作为带姜云瑶修炼的师父,对姜云瑶的状况完全不知情实在说不过去,琴晚月还在试图将一切撇清,甚至甩锅给姜景舟。 琴晚月想推说是姜景舟疏忽。 见状,裴清月甚至都没跟她废话,直接抬手,动了动手指,当着一众人的面,从姜云瑶的身上抽出了一缕真气。 那缕真气上有丝丝缕缕的绿色荧光缠绕。 看着刚刚还试图狡辩的琴晚月,裴清月淡淡道:“这是此前缠绕在云瑶丹田的真气,受它的遮蔽,才骗过了试炼石。” 说完,裴清月转头看向姜景舟,清冷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喜怒:“因着这道障眼法,让原本极品冰灵根的人修习土系术法,会有什么后果,相比师兄比我更清楚。” 土克水,而天赋远在水灵根之上的冰灵根虽然更厉害,但或多或少也会受其影响。 方向不对,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退一步来说,就算姜云瑶力破万难,当真将这土系法术修炼成了,在她不断提升修为的同时,也是在损伤她的根基,她修炼得越刻苦,损伤得越厉害。 原主从一开始就跟着琴晚月修习土系术法,所以越修越废。 万幸穿书过来的菜鸟姜云瑶,因为什么都不懂,又怕露馅儿,所以只是从青云宗最基本的功法入手,因着惊人的修炼速度被裴清月注意,这才发现了端倪。 这话一出,偌大的缥缈峰鸦雀无声,数千名弟子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沉默了一瞬之后,裴清月才终于转头看向琴晚月:“所以,琴师姐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尤其是由他唇齿间吐露出来的“琴师姐”三个字,更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瞬间就让琴晚月脸色苍白如纸。 027是她的夫君 琴晚月自是无话可说。 铁证如山,再如何狡辩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即使是裴清月名义上的师姐,而且她年长裴清月也不止一轮,但因着裴清月惊人的天赋和强大,再加上说一不二的性子,琴晚月原本是很忌惮裴清月的。 这事既然由裴清月当着全宗门的面揭开,自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形象毁于一旦,琴晚月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换做平时,她断然不敢跟裴清月硬碰硬。 可昨日姜如意才因为裴清月被重罚去了思过崖,她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再加上想到现在裴清月重伤,她不信自己苦修几十年还抵不过一个将死之人! 只要有裴清月在,他始终是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座山,哪怕姜景舟身为一宗掌门,正道魁首,也不得不看裴清月的脸色行事。 反正她的名声也彻底毁了,干脆…… 只要裴清月一死,有姜景舟帮忙,那些长老们也都会向着她,这件事就还会有转机…… 心念一动,琴晚月甚至都没经过细想,直接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十二瓣金莲。 每一瓣里都有她锻造数年,提前蓄力的全力一击,十二瓣齐出、叠加的威力,就算是修为远在她之上的姜景舟也要被重伤。 琴晚月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保留,催动了十二瓣金莲直接朝裴清月袭去。 那一刹,高台上因着这股强大的灵力和杀意天昏地暗,狂风肆虐,犹如滔天的海啸席卷了巨浪,直扑向裴清月。 距离裴清月那边最近的内门弟子都承受不住这般威压,纷纷闪身逃离。 琴晚月在祭出十二瓣金莲的同时,也催动了长剑,她携长剑裹挟着的剑气紧随十二瓣金莲之后,直扑向裴清月所在的位置。 势要将裴清月斩杀当场。 那一瞬掀起的气浪,就连站得比较远的外门弟子都被波及,震飞数丈。 高台之上,一众长老也不得不祭出本命法宝抵挡。 “师父!” “琴长老!”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姜景舟提剑就拦下,可琴晚月这一剑的杀意太强了,若想阻止,势必要打出更强的一击。 可这样一来,没有了本命法器护体的琴晚月必然重伤。 姜景舟持剑的动作一顿。 只是这迟疑的瞬间,琴晚月的杀招已经到了裴清月面前。 姜云瑶原本还保持着手掌按在的试炼石上的动作,她的位置离小师叔尚且有一段距离。 看到琴晚月突然出手,姜云瑶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小师叔!” 小师叔的强大,毋庸置疑,但现在的小师叔不过是强弩之末,他强撑的表面之下的虚弱姜云瑶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昨日不过是出手警示赵长老,就让他那般虚弱,琴晚月这一最强杀招,他怎么可能挡得住。 哪怕是勉强挡住了,对他的身体反噬有多严重,姜云瑶甚至都不敢细想。 在所有弟子都远远逃开的时候,姜云瑶压根就没有来得及多想后果,直接提步就朝小师叔的方向跑去。 然而,还没等她迈开的步子落到实处,她整个人突然被一股温暖的灵力包裹了起来。 身边狂风肆虐、无限杀意,那强大的威压好似将空间都扭曲了一般,而姜云瑶甚至连根发丝都没动一下。 正惊诧间,一道熟悉的嗓音穿过层层迷障,响彻在缥缈峰。 “琴师姐,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裴清月只是微微抬手,众人甚至都没看清楚他做了什么,原本攻击到了他身前的杀招包括琴晚月本人都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画面被定格。 原本能瞬杀金丹以下修士的十二瓣金莲连同它掀起的气浪也都悬停在半空。 裴清月只是动了动手指,那坚不可摧的十二瓣金莲瞬间化作齑粉。 被裴清月控住动弹不得的琴晚月也因被其反噬而重伤,在猛地吐了一口鲜血之后,她整个人都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的摔了下去。 “挽月!” 姜景舟刚动了要上前去接住的念头,就被裴清月一个神念控制住了神魂,动弹不得。 本命法器被毁,被反噬之后受重创的只是神魂,自半空中再没有任何灵力运转的情况下跌落,伤的就是身体。 砰! 一声巨响之下,琴晚月砸在地上吐血不止。 “挽月!” 姜景舟心急如焚,想要强行冲破裴清月施加的禁制,可他到底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忘了自己一宗之主的身份以及自己跟裴清月之间的实力差距。 姜景舟只得压下要不顾一切上前护住琴晚月的冲动,抬头看向裴清月:“裴师弟,手下留情!” “此事确实是你挽月师姐的错,她不该算计云瑶,但你已将她重伤至此,再继续下去,她会没命的!” 闻言,裴清月眼神一凛,刚刚硬气了些许的姜景舟当即转了话锋:“云瑶的事情,我会重罚她,一定给你和云瑶一个交代!” 裴清月转头温柔地看了姜云瑶一眼,给了姜云瑶一记放心的眼神,才看向姜景舟淡淡道:“云瑶差点儿被她毁了根基、断送仙途,还浪费了这么多年的光阴,师兄打算如何交代?” 一时间,即使已经被裴清月松开了禁制的姜景舟却也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也气不过琴晚月的这些所作所为,但毕竟这么多年夫妻情分在,他也不能看着裴清月把琴晚月往死路上逼。 这时候,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的琴晚月咬牙狠狠道:“她不过是个贱人养的野种,合该跟她的贱人娘一样去死!今日是我技不如人,大不了你杀了我!只要……” “琴晚月!” 琴晚月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姜景舟直接打断并施了禁言术。 “裴师弟!”姜景舟生怕彻底触怒裴清月,连忙看向裴清月赔罪:“对不起,挽月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请你看在师尊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回,事已至此,即使要了她的性命也无济于事,不如我们看看该如何弥补云瑶,你们想要什么,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 姜景舟已经将自己放在了极低的位置,说出来的话也不自觉间带上了几分恳求和讨好。 旁人或许不清楚,作为在葬魔渊看到裴清月毫不保留的出手的见证者之一,他实在太清楚裴清月的实力了。 不然的话,重伤之后的裴清月哪至于让他如此恭维,甚至说得上是低声下气。 裴清月只是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师兄说的对,是该补偿云瑶,若没有她从中作梗,云瑶如今至少也该是金丹修为。”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金丹! 哪怕琴晚月也不过才金丹初期。 就算姜云瑶的灵根再如何逆天,又如何能在短短数年内达到金丹期! 姜景舟显然也不认同,只是不等他开口,就听裴清月淡淡道:“师兄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他的语气虽清冷,但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胆颤心惊。 裴清月从不妄言,这几乎是整个修真界的共识。 这不仅仅是源自他强大的实力,更是对他人品的认证。 见姜景舟说不出话来,裴清月才继续道:“这本就是云瑶应得的,所以,让师兄补齐云瑶修炼至金丹所需的全部修炼资源,这不过分吧?” 话音才落,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重创之后的鸿蒙仙界虽然不缺一般的修仙资源,但要一口气把能供养出一个金丹修士的全部资源拿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别的不说,丹道没落,就说那筑基丹培元丹这些丹药,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清月!这……未免也太多了,而且,云瑶的修为也不是一夕之间就能提升到金丹,不用一下子全部拿去,我可以跟你保证,随着她修为的提升,日后但凡是她所需要……” 姜景舟皱眉,试图讨价还价。 然而,不等他说完,裴清月直接抬手打断,毫不留情道:“我不是信不过师兄,我是担心以后还会有人从中作梗,若师兄真有诚意弥补,就请现在一并交给云瑶。” 意思就是没的商量了。 姜景舟仿似被人架到了火上。 之前一直不敢吭声的长老们这时候也私下起了争执,可谁也不敢闹到裴清月的面前。 万般无奈之下,姜景舟只得转头用眼神想向姜云瑶求助,但姜云瑶就好似没感觉到一样,只死死盯着地上的琴晚月。 眼看着裴清月的耐心即将耗尽,生怕他再次动手,姜景舟心一横,当即咬牙道:“好,我给!” “宗主!” “宗主!不可!” 几个持不同意见的长老异口同声惊呼。 姜景舟朝几人抱了抱拳:“诸位放心,此事既是挽月犯下的错,自该由她补偿,不够的也会由我的私库补齐,不会影响宗门各弟子的资源发放。” 既然如此,一众长老也没什么好说的。 谁让这是琴晚月自己造的孽,就算他们平日跟琴晚月关系再好,但面对的是裴清月,而且里子面子都不占理,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边,姜景舟神念一动,就从琴晚月的灵府中取出了几个储物袋,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轻点了里面的资源,再加上他自己的,最后一并交给了姜云瑶。 “资源已经给了,清月师弟,现在总该满意了吧?” 既然姜云瑶说了要自己报仇,裴清月此来本就只是为了替姜云瑶要补偿的,现在目的达到,裴清月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头看向姜云瑶,就打算带着姜云瑶离开,却见姜云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琴晚月的身边。 这时候,琴晚月看向姜云瑶的目光几乎要吃人,奈何她已经重伤,又被下了禁言术,动不得,说不出。 姜云瑶垂眸冷眼看着琴晚月,沉声道:“父亲说的不对。” 这时候,姜景舟才发现姜云瑶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按说,遂了她的心意,已经给了她补偿,她该是松了口气,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生怕再起变故。 谁曾想,姜云瑶沉着一张脸,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黑沉沉的,仿似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怒气。 姜云瑶抬眸,对上姜景舟那有些慌乱的眼神,一字一句道:“父亲,资源是给我的补偿,这笔账咱们可以先不算,可琴晚月刚刚妄图杀害小师叔的事,要怎么算?” 裴清月这两日动怒都是因为姜云瑶,他自己并不在意这些,姜景舟生怕姜云瑶三言两语再次挑起裴清月的怒火,他心下一慌,当即反驳:“长辈纵然做错了事,这里也没有你一个小辈说话的份儿!还不快随你小师叔回去!别忘了你的责任!” 姜云瑶当然没忘。 他们交给她的责任是照顾小师叔,给小师叔留下有血脉传承的孩子。 自始至终,小师叔都是他们的工具人,哪怕命不久矣,也要让他留下血脉,继续为他们所用。 小师叔明明知道这一切,可面对被他们强塞过来的她,他非但没有迁怒,还尊重她,维护她。 甚至就在刚刚,那般凶险的境地,他还能分出心神来护她周全。 旁人只看到了裴清月云淡风轻间的强大和可怕。 唯有姜云瑶看出了他因灵力反噬之后的隐忍和极力压制下的痛苦。 按下琴晚月的那一记杀招,可比昨日那一剑需要调动的灵力更多。 他看似清冷从容的外表下,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想到这里,姜云瑶瞬间红了眼眶,她只恨自己不够强大,要一直躲在小师叔的羽翼之下,让他为了自己一次次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涉险。 小师叔都能对自己做到这一步,她姜云瑶又岂是无情无义之人! 他护她至此,那她也要为他讨回公道! 念及此,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姜云瑶凛然道:“我自是没忘,不过,倒是父亲忘了一件事,我现在不是以一个小辈的身份站在这里。” “我是以裴清月道侣的身份,为我的夫君讨回公道!” “我夫君为天下苍生,为无数修士镇压魔渊数年,甚至不惜以命相护,她凭什么、怎么敢对我夫君下杀手!” 姜云瑶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姜云瑶抬手间就祭出了一柄长剑。 姜景舟暗叫不妙。 然而,到底是迟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