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孕肚随军,冷面大佬日日洗尿布》 第一章穿成带球跑狗带的炮灰女配 铁轨哐啷哐啷地响着。 绿皮火车的过道上挤满了包裹和旅客。 现虽已入秋,可架不住车厢里实在挤闷得厉害,各种馊杂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熏得沈清梨巴掌大的秀脸都拧在了一起。 她抬手在脸侧扇了扇风,车身却猛然左摇右晃起来。 坐在过道包袱上的小男孩一头栽进她怀里,胳膊肘还狠狠顶向她的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没忍住, “哇呕——” 两声全吐进小孩风帽兜里了。 “抱、抱歉啊。”擦了擦嘴,她尴尬得想钻进铁轨缝里。 今天真是有够倒霉的。 她叫沈清梨,娱乐圈里以‘辣手摧草’出名的当红彪悍女演员。 刚刚还在用碎酒瓶子给想揩油的孙子开瓢,下一秒就眼前一黑,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中的场景不停切换,一会是两个男人攥住她的脚腕往弄堂里拖,一会是她躺在苦菊堆里,周围全是压抑的哭声。 她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黑匣子,动不了,也喊不出,只能被迫看完这场闹剧。 梦中,她是家道中落的大小姐。 眼看沈家即将集体下放,父母为了不让女儿跟去受苦,用当初的救命之恩要挟陆霆骁娶了她。 她本不喜欢这木讷无趣的老男人,却在相处中被他温厚端方的气质所吸引。 更是在得知自己怀孕后,满心欢喜,决心和他好好过日子。 可偏偏拿到孕检报告的那天,她却在医院走廊撞见他陪着另一个女人看妇科。 姿态亲密得刺眼。 多方打听,才知,那女人竟是陪着陆霆骁风雨同舟的青梅竹马,苏薇皖。 眼看好事将近,却被她横插一脚。 比起成了破坏人家姻缘的祸首,她更接受不了丈夫心里住着别人。当天就提交了离婚申请,坐上下乡的火车,准备去找父母商量孩子的去留。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在前往乡下的途中,她被两个混混盯上,敲晕拐卖到深山老林。 被营救出来后,她精神失常,总疑心有人要害她。先是对前来看望的苏薇皖竭力驱赶;后又对孩子和陆霆骁非打即骂,搅得家无宁日。 最终陆霆骁心灰意冷,决心离婚。 儿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精神难免出现问题。苏薇皖主动承担开导责任,慢慢带孩子走出阴影。 陆霆骁也在与她的相处中旧情复燃,两人顺理成章再婚。 有猫腻,这场拐卖的目的性也太强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清梨奋力挣扎,意识猛然从梦中抽离,眼前的场景却直接把她劈了个外焦里嫩。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断断续续的广播通知。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汗味和劣质烟草味。 她的后背正靠在绿皮火车出站口的水泥柱子上。 眼前是灰扑扑的站台和低矮的砖房。墙体斑驳,写着“禁止吸烟”“排队出站”的红字标语。 沈清梨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惊觉—— 刚刚梦中的剧情竟和经纪人新给她接的剧本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她现在成了这本名为《七零军婚:大佬的掌心娇》里的炮灰女配,沈清梨。 她抬头看了眼旁边公告栏上的月历牌—— 9月 21日。 这不就是原主被炮灰掉的日子吗? 容不得她再细想,广场旁的巷子口处,缓缓走出两个地痞流氓相的男人。 沈清梨心头一紧,此刻才对穿书有了实感。 她二话不说提起脚边的旧帆布往售票窗口跑,硬是加价从一个准备进站的大嫂手里,买下了那张返程票。 上了火车后,她仍恍恍惚惚,直到刚刚吐了小孩衣帽兜,才从改写被拐命运的惊悸中,猛然回神。 “你干啥呢!” 沈清梨的肩膀被人重重搡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歪倒,下意识护住肚子。 陆诚泽见有人摔过来,还是个女同志,忙出手扶了一把。 “小心。” 沈清梨道了声谢,立刻坐直身子皱眉看了过去。 一个看着五十来岁的老大妈挤在小男孩身侧,一手撑在她靠背上,一手指着她脑门,唾沫星子不断喷出。 “你这小娼妇,眼瞎心也瞎?!嘴跟个破粪坑似的,说吐就吐。俺家大孙子身上这件衣服可是他干事爸从城里捎回来的棉猴,值十四五块!你得赔。” 大妈操着一口粗粝的家乡话,格外有穿透力,一车厢的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沈清梨虽然听不太懂对方说的方言,却也能猜出个大概——对方在骂她。 想到自己才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怀着孕不说,还吐人家小孩一脖颈也确实不太厚道。 正思考着赔多少合适,坐在一旁的陆诚泽却看不下去了。 “喂,这位婶子,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李桂芬这才发现沈清梨身边还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见他穿着军装,还帮衬着说话,以为俩人是小两口,顿时语气缓和了不少。 却也留了个心眼,故意试探道,“瞧你俩刚才抱在一起那模样,你是她男人吧?” 陆诚泽被她说得一羞,忙摆了摆手。这婶子瞎说什么呢,他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哪来的对象。 李桂芬一下子神气起来。 她就说嘛,从刚刚上火车,那女人就一直在搔首弄姿。一会撩撩头发,一会又揉揉肚子,吃个东西也小口小口的,把火车上男人的目光全勾了过去。 真是小俩口,这男人能不管? 呸,骚狐狸精一个! 看着就烦。 还有当兵这男的,一看就不如她儿子官大。 李桂芬眼珠子一转,顿时拍着巴掌口无遮拦起来。 “啧啧,可了不得呦!大家快来看看,这女人年纪轻轻,咋这么不自重哩,在火车上就和陌生男人搂搂抱抱起来,下了火车那还得了?” 满车厢的人纷纷投来目光,个个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把这戏剧的一幕,当作枯燥乏味长途中唯一解闷的小节目。 先不说这大娘的儿子是个干事,那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 陆诚泽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支吾半天,却不知怎么反驳对方。 沈清梨算是看明白了,对方这是故意找茬。她把刚掏出来的钱重新塞回包里,心中窝火。 明明是她孙子有错在先,自己凭啥要忍气吞声? 当即摸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冷嗤道, “这位婶子,我刚才是吐了,可吐的是你家孙子衣服上,又不是吐你嘴里,你咋比拉稀的还能喷哩?” 车厢里的哄笑声顿时乱成一团,李桂芬脸上一臊,张口要骂,却见沈清梨轻抚上小腹,慢悠悠补充。 “你说你儿子是个干事,我儿子还是战区指挥官的种呢,”说着,她突然抹起了眼泪,“呜呜……我家男人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就盼着我肚子里这一胎给他留个后。刚刚被你家孙子一肘子撞在肚子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交代啊!” 第二章 被查户口 一听“指挥官的种”“上战场”“唯一的后”,周围人立马变了脸色,脑子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念头也烟消云散了。 李桂芬慌了,眼神来回扫视,想从沈清梨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怎么可能?这女人长得腰细腿长,小腹平平,怎么看也不像怀了身子的。 沈清梨可是专业演员,见她目光打量,顿时弯下腰去,捂着小腹装出痛苦的神情,“啊!我的肚子好痛。” 一声痛吟,围观者的目光立刻变了,纷纷带着鄙夷看向李桂芬。 她暗叫不好,赶忙拔高了嗓门给自己壮胆, “不可能!战区指挥官怎么着得有四五十岁,都能当她爸了!怎么可能是她老公?还说自己怀孕了,我看你就是想博同情,不想给钱,有本事拿出孕检报告单啊!” 这下不光看戏的,陆诚泽也皱了皱眉。他要去的也是燕京大院,可是 30来岁的师长他就见过他大表哥一个,公认的大表嫂也是同一个大院从小玩到大的军医,没见过长这样的啊? 他拉了拉沈清梨的衣袖,自认为很小声的提醒道,“虽然维护自己名声的做法可以理解,但你别意气用事啊!你想想,和你年龄适婚的人里,能当上战区指挥官的有多难得?这个谎可不好圆……” 沈清梨差点被这‘猪队友’气笑了。 她眼泪也不掉了,拽过帆布包,从里面翻出一个边角起毛的红色封皮小薄册子。 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军属证”三个字,下面还有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她啪地把本子拍在桌上。 “自己看吧!” 李桂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刚把脑袋凑过去,沈清梨就像拍苍蝇一样,又把册子搧进包里。 时间虽短,却也足以看清上面的字。 有公章和钢印,做不了假。 众人看她这表情,就知道事情假不了咯,任谁都想不到这个从上车就一直文文静静的姑娘,竟是个不好招惹的硬茬。 他们当即调转枪头,说叨起李桂芬来。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观念,在这个年代的百姓心里根深蒂固。 “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欺负人家小姑娘。” “欺软怕硬。” “为老不尊。” “刚刚瞧给她神气的,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 呜—— 杂七杂八的讨伐声被火车的一声长鸣打断。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列车缓缓停靠在一个满是煤烟味的小站台边。 “呸呸呸呸呸,一群墙头草,指挥官老婆又怎么样,就会仗势欺人。” 李桂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扯起孙子,拎着包裹狼狈逃窜,“我们走,全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见一车赤佬!” 沈清梨顺势探出头,只见站台外是坑洼的土路,远处是光秃秃的山和土坯房。几个老乡挎着篮筐守在边上,正和车上的人换着红薯。 闻着远处飘来的甜滋滋烤红薯香味,沈清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还没吃过纯天然无添加的红薯,馋得心里直发痒。 “老乡,给我也来一个!” 她接过滚烫的红薯,刚扒开焦香的外皮,陆诚泽就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你也喜欢吃这个?” 沈清梨不想搭理他,低着头吭哧吭哧的吃着。 红薯瓤金黄软糯,甜得像蜜,一口下去烫得直哈气。 陆诚泽见状轻笑一声,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这位同志,你叫啥名啊?” “你是哪里人啊,嘴皮子这么厉害?” “还有你刚刚说你爱人是战区指挥?跟我说说他叫什么呗,兴许我认识呢。” 查户口呢这是? 听着他连珠炮似的提问,沈清梨无语地抽了抽嘴角,直接把外套往头上一蒙。 陆诚泽就算再没眼力见,也看出来人家姑娘不想搭理他,讪讪地闭上了嘴。 他猜,这女同志八成是为他刚才那话置气呢。 也怪自己嘴笨,没啥情商,不然,也不至于二十四了还没个姑娘中意。 火车很快再次发动,期间有人借着各种由头给沈清梨塞东西,她一概没收。 两天一夜的颠簸,再加上怀着孕,沈清梨的小腿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 好在火车终于驶入燕京站。 她是被陆诚泽叫醒的。 “同志,醒醒。” 陆诚泽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已经到燕京了,该下车了。” 沈清梨迷迷糊糊应了声,疲惫地提着布包下了火车。 脚尖落地的那一刻,腿软得差点摔倒。 再往外走就是大片空地,土面被压得坑坑洼洼。 “小同志坐车不?” 一辆三蹦子停在她面前。 沈清梨仔细观察了一下车里的老大爷,看起来挺面善,便安心上了车。 70年代的火车站鱼龙混杂,治安又差,人贩子特别猖獗。 老大爷被来来回回打量,也没觉得冒犯,心想这丫头还真谨慎。 约莫半个小时后,三蹦子摇摇晃晃的停在一棵歪脖子树旁。 “同志哎,到这儿就不能再往前了。” “前面是军区大门,有哨兵站岗,车不让靠近,我这三蹦子更不行,得在这儿停。” 师傅用下巴指了指前面那扇紧闭的大铁门。 “我看你年纪挺小,是来大院找你爸的不?到门口得有证件才能进去,你好好检查,别把东西落车里了。” 沈清梨点点头,没多解释,只是从帆布包里摸出几毛零钱递过去,“好,麻烦师傅了。” 下了车,她抬手正了正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站岗的哨兵从她下车那一刻就注意到她了。 陆指挥的爱人,果真如传闻中所说的一般无二,是常住家属中顶艳的美人。 沈清梨穿着一袭粉紫渐变旗袍款款而来,料子垂坠顺滑,恰好勾勒出纤细腰肢与温婉肩线,肩头松松搭着件米白色针织披肩。眉眼如黛,眼尾轻挑似含钩,眼波流转间,尽是婉转风情。 站岗的哨兵忙打了声招呼,打开大门放她进来。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她不敢松懈,怕被熟人发现端倪,只好强打起精神往里走。 剧本中沈家始终没能平反,现在要是真和陆霆骁离了婚,好日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她得思考一下等会怎么向陆霆骁解释她突然不想离婚。 孕激素作祟? 这个借口好啊,等会她就这么说。 “哎!她咋没登记就进去了?!你们这些小同志,可不能见她漂亮就不按规矩来啊!” 身后传来咋呼的叫嚷声,沈清梨回头一看。 怎么又是她!? 李桂芬手里攥着一张纸,正不服气地跟哨兵理论。 旁边站着个穿干部服的男人,显然就是她那个干事儿子了。 王志勇顺着他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瞧见一抹美艳的身影,就是瞅着咋这么像陆指挥媳妇啊。 不对,听说陆指挥媳妇前几天跟人跑了,怎么可能在这看见她? 他还想再仔细瞧瞧,一回神,人早没影了。 李桂芬在一旁跟哨兵争论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使完了,发现自己儿子还在那傻愣着,当即气不打一出来,揪住王志勇的耳朵就骂, “你往哪看呢!一年四季不着家,孩子都是香萍管着的,你现在还敢看别人,当心你老娘我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诶!疼疼疼疼疼!” 看着王志勇这惨样,周围站岗的哨兵无不憋得肺管子疼。 第三章 不好的预感 沈清梨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了过去。 入目,是独栋两层式的灰砖家属楼,大门紧锁着。 她在包里翻找一通,没发现钥匙,索性蹲在墙角捶腿,心口却莫名发慌。 按照原剧本的时间线,她现在已经被拐进山里了。 再过几天,陆霆骁就会协同公安,端了本书最大的人口买卖窝点,救出上千个被拐卖的妇女儿童。 可现在她并没有被拐走,那些妇女儿童要怎么获救? 此时,政治部办公楼三楼。 陆霆骁刚结束外出任务,就被老周叫来了办公室。 他一双厚掌紧紧交握,不安的搓弄着指尖磨出的硬茧,“老周,到底什么事,你快说啊,别总吊人胃口。” 他今天右眼皮跳得格外厉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周磐翔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他知道的时候也挺震惊的,这小陆家媳妇也轴得很,问也不说,劝也不成。 前些天递申请书时哭得那叫一个可怜,他就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 难道是陆小子犯浑,欺负了人家不成? 那闺女长得多水灵啊,打着灯笼都难找,他还不珍惜,真是眼皮子浅。 周磐翔叹了口气,再难开口也得说啊。怎么着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不能让这小子犯浑,糟蹋了好姑娘。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份离婚申请递了过去。 “你媳妇要跟你离婚,现在估计已经跑大西北去了。” 陆霆骁瞥了眼那张纸,没有接,“老周,你搞错了吧,我们才刚结婚。” 他媳妇虽然年纪还小,爱闹点小脾气,但他有信心。 就他媳妇那样的娇气包断然不会离开他,独自坐火车跑去大西北受苦。 估计还没走出大院门就开始哭唧唧的了。 一想到他媳妇那张俏脸,陆霆骁就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抬眼瞥了下一本正经说叨他的周磐翔,不满的拧了拧眉心。 这老周头今天怎么回事,这不是耽误他回家香媳妇吗。 周磐翔看他这不正经的样,无奈的摇了摇头,指尖点在纸面的名字上,没有再多说别的什么。 陆霆骁直接驳了离婚申请,一肚子火气地走出政治部办公楼,返程路上竟听见有人烂嚼舌根,说他媳妇跟人跑了! 他当场怒声呵斥住那几个乱嚼舌的,余怒未消,索性迈开长腿快步往家冲。 各种教训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却在看到墙角那抹粉色身影时烟消云散。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缓步靠近。 幸好…… 呵,他就说嘛,自己这么优秀,媳妇怎么可能跟人跑了? 感觉到头顶投下来一片阴影,沈清梨下意识扬起脑袋,瞳孔骤然放大。 刺眼的光晕下,是一片饱满起伏的胸肌轮廓,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视线上移,男人的脸却隐在逆光里,一片漆黑,看不清神色,却能清晰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牢牢锁着她。 心脏突然砰砰狂跳起来,她握着带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恨不得跳起来,原地踢两个正步给对方瞧瞧。 “领、领导好。”沈清梨有种上学时见到教导主任的即视感,说话都结巴起来。 “霆骁也不叫了,就这么想跟我离婚?” 陆霆骁弯了弯嘴角,面上显出一丝嘲弄。 人家这么想跟他离婚,他还上赶着,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冒冒失失的哪有一个指挥员该有的样子。 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他拿出钥匙开了大门,“起来吧,难不成还要我抱你?” 听他这么说,沈清梨才反应过来这个胸肌超大的男人就是本书的男主,陆霆骁。 瘪了瘪嘴,她磨磨蹭蹭爬起身跟着男人进了院子。 旗袍下摆随着步频微微荡起,陆霆骁眼尖地发现沈清梨肿成发面馒头的两节小腿,顿时心里了然,又气又无奈。 他大步上前掐住沈清梨腋下,把人提到床上,三下五除二地脱掉鞋子。 “谁家的憨媳妇,出去一趟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沈清梨不满的撇嘴。 她才不蠢,要不是怕夜长梦多,她才不会那么赶。 况且她才刚穿过来,沈家父母的冤屈一时半会儿翻不了案,这时候不仅处境危险,还容易被沈家的人看出她的不对劲。 她不回来还能去哪? 陆霆骁瞧着,以为她出去一趟累傻了,起身拿过暖壶兑了一盆温水,将沈清梨的脚放进来泡着。 他宽大的手掌,从足底、一路向上推拿,精准的揉开了沈清梨酸胀紧绷的小腿肌肉。 麻酥酥的痒意混着暖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后腰。 “嗯……” 沈清梨舒服得五官乱飞,忍不住喟叹一声,整个人向后软倒。 要不是这个年代的服务行业还没有兴起,她都要怀疑这老男人以前是不是专门去进修过。 听见头顶传来的嘤咛,陆霆骁的动作顿住,指尖不受控制的摩挲起沈清梨的脚踝。温热细腻的触感从指腹传来,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自新婚夜那晚后,沈清梨就再没让他碰过。 他又不是和尚,况且自己媳妇长得这么漂亮,只给看,不能吃,未免也太馋人了。 温水的热气渐渐模糊了理智,陆霆骁缓缓松开大手,一条腿担在床边,静悄悄靠近。 沈清梨腿还酸得厉害,半天没听到动静,伸腿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继续啊,走什么神?” “额!” 沈清梨听出那声音的不对劲,忙睁开眼,就见陆霆骁背对着她蹲下身。 “你怎么了?” “我没事,刚刚脚抽筋了……我们继续吧。” 水声哗啦一响,陆霆骁重新握住那节软玉般的小腿,轻轻按揉。 沈清梨狐疑的眯了眯眼,发现他眼里有泪花闪过,心里念头一闪。 不会是穿皮鞋闷太久,把陆霆骁给熏到了吧! 她心里有些尴尬,但腿又实在难受的厉害。别扭半天,她又想明白了,不按白不按,反正难受的是别人,舒服的是她。 相比之下,陆霆骁倒是显得镇定多了。 他捞起沈清梨的腿仔细擦干,垫上枕头放进被窝里。又泼了泡脚水,仔细拾掇了一番,才在床尾坐了下来。 看着她放松的眉眼,陆霆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提交了离婚申请书,周政委已经跟我说了。” 沈清梨一愣。 该来的还是来了,刚刚舒服的她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陆霆骁抬起头,黑沉沉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她的眼睛,神情格外认真。 “婚姻不是儿戏,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如果这是你慎重考虑后的结果,我尊重你的选择。但碍于你年纪还小……” 他扶了扶额头, “我多给你几天时间,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说完他拿起外套,起身要走,却被沈清梨一把抠住腰带。 “不用考虑了。” 陆霆骁离开的身影顿了一下,掰开她拉着自己腰带的手,转过头来,用极其复杂难辨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现在是特殊时期…..” 第四章 食堂风波·上 “现在是特殊时期,离婚影响不好,过了这个风头不用你多说,我指定打好离婚证给你。” 陆霆骁耍了个小聪明。 什么风头,多长时间过,还不是他说了算,只要他一直拖着,这婚就离不成。 沈清梨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头,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男人越来越远的背影。 “碰——” 大门被关上了,她晃了晃脑袋才堪堪回神,懊恼的咬了下唇肉。 过了风头就离? 那他刚刚干嘛表现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害得她还以为,他对原主有感情。 难不成是他的热心肠在作祟? 想想,她突然嗤笑出声。 要是这样解释,她陪小青梅看妇科也是热心肠了不成? 看来,她得在还没离婚前尽快找个工作过渡一下了。 沈清梨重新瘫回床上。刚按摩完的身子极度放松,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昏黄的院落里,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两道军绿色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噗通”,沉重的包裹落地。 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响起,“表哥,我赶了好几天的路,都快累死了,让我去你床上躺会呗。” 青年揉了揉勒得酸痛的胳膊,龇着一口白牙看向陆霆骁,试图得到他表哥的怜悯,却被陆霆骁一口回绝了。 “不行,你表嫂在里面睡觉的,你在沙发上歇着吧。” 青年一双珠目瞬间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 “表哥,你啥时候和薇皖姐结的婚,怎么不通知我啊!你也太不够义气了吧!说好让我给你们滚床的呢。” “小点声。” 陆霆骁压低声音提醒,青年忙捂着嘴点了点脑袋,示意他继续说。 “不是薇皖……你嫂子家里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弄的太复杂,而且当时时间赶。” 陆霆骁解释的干巴,青年听着,心里不免咋舌。 他表哥和薇皖姐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己还把他俩当榜样呢,没想到是有始无终、有缘无分呐。 但惋惜归惋惜,说到底自己就是个外人,还能干预别人家的家事不成。 陆霆骁见青年瘪这一张苦瓜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话题,“行了,你嫂子挺好一人。咱们兄弟俩也好久没见了,别光聊我啊,也说说你。” 青年一听这个,立马来劲了,讲起这一路的酸甜苦辣,很快就眼泪哗哗。 陆霆骁也渐渐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把心里憋着的苦闷挑挑拣拣的讲给了青年听。 大院里有“禁酒令”,两人也不能借酒消愁,干脆把厨房里的瓶装白醋拿出来分着干了。 差点没给两人酸死。 次日一早,沈清梨起床洗漱完在堂屋里兜了一圈没瞧见陆霆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孕激素影响,心里莫名烦躁。 昨天那么好的时机,竟让她稀里糊涂错过了。本打算今早再跟他坦白孩子的事,结果他人不在家就算了,连口吃的都没给她留。 摸了摸肚子,沈清梨强打起精神。 她平日里懒得吃饭都是常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总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小家伙。 自己还指望这孩子帮她拖着晚点离婚,缓冲缓冲呢。 沈清梨钻进厨房,在碗柜里翻出个搪瓷缸,准备用这个去食堂打点饭带回来吃。 家属食堂不算远,统共三五分钟的步程。 沈清梨攥着搪瓷缸,踩着平底皮鞋,偶尔有几个年长的家属擦肩而过,眼神在她露出的一截纤腿上不停打量。 食堂的门头刷着“不挑不拣,吃饱吃好”的红漆标语。 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氤氲的热气混着饭菜香飘出来,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她顺着队伍排到末尾,前面的军嫂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梨还以为是原主在大院交的朋友什么的,下意识扬起笑容。 林美红却撇着嘴嗤了一声,胳膊肘拐了拐身旁的于敏敏,递了个眼神。 沈清梨的嘴角僵在脸上。 她这是被隐性霸凌了? 两人的编排还没停止,声音不大不小。 “骚娘们”“破鞋”等字眼断断续续传出。 于敏敏却突然回头,装出一副好人样,嬉笑着开口,“哎呀,妹子。你可别误会啊,嫂子不是说你的。” 沈清梨用力攥了攥搪瓷缸,扯出一抹淡笑,“婶子说得哪里的话,我咋能误会婶子呢。” 怎么到哪都能遇到这种贱人? 但她出来乍到,肚子里还揣着崽,实在难施身手。 “那就行。” 林美红抱着胳膊,冲沈清梨扬了扬下巴,“之前咋没见过你?你男人姓啥啊?” 沈清梨抽了抽嘴角,心想这两人还真是难缠,随口回了句,“姓陆,指挥员。” 便越过两人要去打菜。 姓陆,还是新来的,难不成是新调来的野战军副营长?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笃定。 当即伸手拽住要走的沈清梨,用力一扯,“别走啊!” 沈清梨被扯得踉跄,搪瓷缸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脆响声。 喧闹的交谈随之偃息,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或同情,或看戏。 倒是有一点默契的很—— 谁也不愿当个被棒打的出头鸟。 陆霆骁忙完表弟批房的事,一路往小食堂走。 刚进门就看见墙上小黑板写着今日有南瓜粥和蒸鸡蛋,都是他媳妇爱吃的。 他顺着人流走到窗口的队伍后站定。 空当里抬眼瞥了下腕表,快八点了,他媳妇应该刚起床。 “小陆,给媳妇打饭的?” 周磐翔刚吃过饭,正陪着媳妇消食,余光一瞥,看到个比周围人都多出一截的身影,可不就是陆霆骁嘛。 陆霆骁一下就听出周磐翔乐呵呵的声音,打了声招呼,走过去。 离得近了,发现老周身边还站着个雍容大气的女人,看着就不像老周这个糙汉子能有的媳妇。 一时犯了难,不知道咋称呼。 周磐翔哈哈笑了两声,“叫嫂子就成。” “嫂子好。” 陆霆骁心里有点惊讶,礼貌问候几句,看向周磐翔的目光变了又变,“老周,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磐翔看他手里拿着个铝饭盒,因为的点了点头。 好小子,总算开窍了。 杨玉凤盯着陆霆骁挺括离开的背影,八卦的看向周磐翔,“这小同志是谁啊,能让你这个冷脸子乐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我同事,是个指挥员,叫陆霆骁。” 周磐翔一讲起这事,就津津乐道,停不下来, “你不记得他了?她小时候来咱们家串门,还尿过一次裤裆,还是你给换的佳浚的裤子哩。” “哦,就他啊,都长这么大了?结婚没啊,瞧着模样周正的很。”杨玉凤掩面笑了两声。 周磐翔最知道媳妇心里想的啥,“别天天就知道想着你那小侄女。” “人家前阵子刚结婚,媳妇长得顶好,跟天仙似的。听说还是……” 说到一半,他看了看周围。 第五章 食堂风波·下 “算了,你嘴不严实,不跟你讲了。” 周磐翔最后警告一句,“总之,人家的婚事,你就甭想了。” 他以前也尝试给这小子介绍过,结果人家说自己有喜欢的人,非要等。 等着等着,眼看就要三十了,他还以为这小子唬他的呢,没成想今年还真让他捡着漏了,可喜可贺呀。 “成,那咱不说他了,说你。” 杨玉凤本来就是奔着开玩笑去的,就他家这个脑子一根筋的,转不过来弯,煞风景。 “人家小陆,不到三十就能当你同事了,你个老东西还在原地踏步,再不努力点,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 叮铃铃—— 八点的收餐铃响了,家属食堂却没一个人离开。 “松手!”沈清梨冷声。 林美红和于敏敏仗着老公营长的身份,没少被其他军嫂巴结,平日里耍威风、占便宜,编排别人惯了。 头一遭被人挑战权威,当即恼火。 “你们几个过来,给我按住这个骚狐狸精,我今天非扒了她这狐狸皮不可!” 于敏敏一手叉腰,随便点了两个平常和她一起做恶的军嫂。 眼看着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一个大娘偷偷从人群后跑去报信。 这个新来的陆营长,她刚才过来的时候才见过,得赶紧叫过来,可不能出人命。 沈清梨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被这两个蠢东西一大早上威胁人身安全,更是怒从心起。 但现在动手未必是聪明之举,对方看着就像那种爱拉帮结派的人,她双拳难敌四手。 沈清梨垂下眼眸,冷静思考对策,落在对方眼里就是害怕了、认怂了。 林美红用拳头怼了对她的肩膀,“装什么死啊?!把头抬起来!” 沈清梨嘶了一声,心里直骂娘,这女人手劲也忒大了,感觉自己肩膀窝子都青了。 她用力挥开对方的手,心里已然有了对策, “我是孕妇。按大院规矩,对孕妇动手拉扯,轻则拘留罚款,赔医疗费营养费200块,家里人评优评先全取消;重则按故意伤害交保卫科,判刑!” 这话确实慑住了一些人。 在场的军嫂大都是有过身子的,深知怀孕初期最是马虎不得。 多多少少生出点恻隐之心来。 “孔、王两家的媳妇,人家怎么着也是孕妇,可不能瞎摸乱碰。” 有人忍不住替沈清梨说了话。 “噗呲。” 于敏敏和林美红这两人,脑回路特别清奇,当即笑个不停。 “就她还怀孕?瘦的很竹竿似的,看着就是个家里揭不开锅的,要是真有娃娃投胎进她肚子,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就是!一群墙头草,风往哪吹,你往哪倒。我要是她家娃,爬出来就得一头撞死!” 婶子们听到这话,刚刚还只是作为过来人的共情,这会儿就成了实打实的不满。 哪有这么说话的?平常编排编排她们也就算了,咒孩子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这还能忍,她们不就真成了祥林嫂了? 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人,这会儿都暗暗站到了沈清梨这边,看向于敏敏和林美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齿。 三言两语骂了起来。 “我看她俩就是嫉妒人家新媳妇长得比她们标致,自己人老珠黄了,就见不得别人好,故意找茬呢!” “可不是嘛!她家男人刚升了营长,就以为能横着走了?这是见新来的副营长势头猛,怕抢了自家男人的风头,故意给人使绊子呢!” 沈清梨虽然不知道她们口中的副营长是谁,但看婶子们这么给力,自己也不能拖后腿。 今儿个,怎么着都得把这俩毒瘤给拔了,让她俩家门都不敢出,不然以后安生日子都过不成了。 她佯装害怕地退入人群,让于敏敏和林美红彻底成为众矢之的。 “这林婶子和于婶子,牙缝大,喷唾沫星子也就算了,嘴里的味儿可太冲了,得赶紧重视起来啊!” 沈清梨顺势挽住一个面善的大娘,盖上大娘的饭盒,回头提醒众人, “大家伙儿可都小心点!我以前听我学医的朋友说,这股子冲味搞不好是幽门螺杆菌,那可是会传染的!” “要是咱们被染上了,再传给家里当兵的爷们,都是干大事的人,一开口把领导熏跑了可还得了?” “咦咦——” 家属们下意识地捂住饭盒,皱着鼻子往后退,就连平日里爱拍那两人马屁的小姊妹们也退得远远的。 这陆家新来的媳妇,没想到竟是个有学问的。 今天多亏了有这小媳妇的提醒,不然她们要是中招了,晚上回家被窝里热乎的时候被自家老爷们嫌弃了怎么办。 话说,这林美红和于敏敏晚上热被窝的时候她们男人亲她们吗? 这婶子是个心直口快的,这么想着,也就说了出来, “老王家的和老孔家的,你俩跟你家男人凑嘴吗?” 其他几个婶子也想到这一块了,碍于脸皮薄都没好意思说出口,现在被那老婶子一开头,顿时嬉笑一团,也不觉得臊得慌了,扎了堆的讨论。 沈清梨倒是没有参与,虽说这个身体是怀了孩子的,但她本人可没经历过那一遭事,自然也没啥可跟她们探讨的。 她摸了摸饿空的肚子,食堂这会儿早撤餐了,也没现成的吃的。 弯腰捡起搪瓷缸,沈清梨跟婶子们知会一声,走出食堂,想着去军人服务社买块桃酥或山楂糕垫垫,就不知这会儿还有没有俏货。 于敏敏和林美红丢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没想到平日里跟鹌鹑似的的人会反过来指着她们俩的鼻子骂,先沈清梨一步跑了。 她们咽不下这口气,非得找家里的男人告状不可! 另一边,白杨树下的家属们正等着自家男人从干部食堂出来。 三三两两挽着胳膊往家走,嘴里都热热闹闹聊着方才食堂里的那场闹剧。 有几个好事的,眼瞅着林美红跟于敏敏家的男人并排走着,忙凑了过去问他们在家跟自己媳妇亲嘴,臭不臭。 不一会,就打了起来。 周围人一看这架势,立马上来拉架。 劝架声乱作一团, “这可不成事啊!军区大院当众动手,像什么话!” “快松手快松手,都是一个院的,犯不着!” 沈清梨没走多远,耳朵还尖。 她本就爱瞧个八卦,只要不摊自己身上,看得比谁都起劲,当即闪身躲到白杨树后,探着脑袋往那边瞅。 第六章 媳妇又要跑路了 拉架的人扯着胳膊拽着腰,乱成一窝蜂。 军嫂张桂兰急红了眼,伸着指甲就往对方脸上抓,嘴里喊着,“让你打我男人!让你打我男人!” 于敏敏的丈夫孔建军被挠得满面红血印,脑袋不停躲闪着。 沈清梨默默在心中给张桂兰点了个赞,这战斗力牛哇!有劲! 几个拉架的战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嘱咐道,“把人架住,我去叫领导。” 说罢,张小冒钻出人群跑开了。 沈清梨躲在树后看得津津有味,手指下意识抠着树皮,嘴角噙着奸笑。 突然后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拐肩甩掉那只手,回头瞪眼,“谁!干嘛?!” 阳光下,一个青年嬉皮笑脸站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攥着个军绿色搪瓷杯, “嘿,巧了不是?” “刚刚有个大娘非说我媳妇让人给欺负了,但我又没媳妇,立马就猜到有热闹看,饭都没吃就跑过来了。 眼瞧见树后蹲着个鬼鬼祟祟的人,看着背影挺眼熟,一拍还真是你!” 沈清梨打量着眼前的陆诚泽,心里暗忖这世界未免太小,竟然能在这碰见这个大话痨。 她收回瞪人的眼神,往树干上倚了倚,下巴朝打架的方向撇,“怎么,就许你凑热闹,不许我瞧个新鲜?” 陆诚泽嘿嘿一笑,也学着她的样子探着脑袋张望, “我没那样想,热闹得大家一起看才有意思!哎,你知道这俩为啥打起来不?” 沈清梨不想搭理他,开口就要撵人。 就在这时,有人粗着嗓子喊了一句。 “陆指挥来了!” 杨树后的两人当即眼神冒光。 来了!重头戏来了! 人群被从另一头拨开,一道颀长身影骤然冒头,比周遭战士高出大半截,在攒动的人头里格外扎眼。 陆霆骁目光扫过扭打的四人与围观人群,冷声沉喝, “都住手!孔建军、王建国、张桂兰、刘金涛跟我去办公室,其他人各回各家,保卫科稍后上门核实情况!” 涉事四人听到声音无不僵住。 他奶奶的,哪个缺心眼的把陆指挥给叫来了,本该来的是保卫科,这下全得挨重罚! 围观人群不敢多留,作鸟兽散,只剩地上狼藉的饭菜和碎搪瓷片。 沈清梨,“……” 就这?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叹了口气,她端着搪瓷缸往家走。 结果都快到家门口了,陆诚泽还跟在她身边。 沈清梨当即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没有家吗!干嘛跟着我?!” “我跟着你?谁跟着你了,你不要以为长得好看就能诬赖别人。” 陆诚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再、再说了,你都有孩子了,我就算打光棍也不可能瞧上你啊。” 沈清梨听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是咋有点刺挠耳朵呢。 还真是长了张笨嘴,不讨喜。 翻了个白眼,沈清梨准备进院子,却被陆诚泽一把拉住。 呵,果然不能对任何职业抱有滤镜啊。 “跟踪狂!” 她“咵欻”一声蹲下身,猛攻对方下盘,把人放倒在地。 陆诚泽没有防备,摔了个狗啃泥,在地上趴了半天。 他好心要提醒对方进错家门了,却被这样对待。 陆诚泽委屈地瘪了瘪嘴,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挪到墙角蹲着。 他要等他表哥回来给他主持公道! 政治部办公楼的门被推开,陆霆骁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来。 他刚把斗殴的几人训诫完毕,又跟保卫科交代好后续核查事宜,这才空出时间。 抬腕看了眼军表,指针刚过九点。 还行,不算太晚。 他拿过阳台上的饭盒揣进臂弯,转身往家属区走。 快到家门口的巷口时,打眼瞥见墙角缩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陆承泽是谁。 那小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细木棍,蔫头耷脑地戳着地上的蚂蚁窝,腮帮子鼓得跟河豚似的,连他走过来都没察觉。 陆霆骁轻咳一声,抬脚踢了踢他的鞋跟,“蹲在这儿干什么?杵着当石狮子?怎么不进去?” 陆承泽听见这声,跟见着救星似的,嗷一嗓子就扑过来,胳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脸埋在军裤上蹭着, “表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被人欺负了!” 陆霆骁被他蹭了一裤腿的鼻涕眼泪,皱着眉扯了扯他的头发, “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谁欺负你了?” “就是火车上那个女的!穿旗袍的那个!” 陆承泽抬起脸,眼眶红通通的,鼻尖还挂着个鼻涕泡, “我好心提醒她进错家门了,结果她二话不说,直接一个扫腿把我撂地上了,还骂我是跟踪狂!” “腰都快摔断了,表哥,你得给我做主啊!” 这话一出,陆霆骁的动作顿住了。 穿旗袍的女同志? 整个燕京大院,敢这么明目张胆穿旗袍的,也只有他家那个总爱捯饬的俏媳妇, 沈清梨。 昨晚听表弟说,火车上遇见个嘴皮子特别厉害的女同志,爱人跟他一样是燕京大院的指挥员。 当时没往心里去,没想到说的竟是沈清梨和他。 陆霆骁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把两人互相介绍认识, 合着这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可心里又忍不住诧异。 他印象里的沈清梨,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新婚夜被他碰一下都要掉眼泪,像只怯生生的小奶猫。 怎么会有陆承泽说的这般泼辣强势的样子? 陆霆骁翘起唇角,没忍住轻笑出声。 原来他的小媳妇,还有这般牙尖爪利的一面。 有意思。 他伸手揉了揉陆承泽的脑袋,把人从腿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行了,别嚎了。” “是我忘了跟你说,她就是你表嫂,没走错门。” 陆诚泽嚎得更厉害了,却还是被陆霆骁生拉硬拽的揪进了院门。 堂屋里,沈清梨正把一沓粮票、糖票还有钢镚堆在桌面上戳戳点点。 听到动静抬起头,就见陆霆骁愣在门口,死死盯着她手里拿着的钢镚。 陆诚泽没刹住,一头撞在陆霆骁背后,疼得龇牙也不敢继续嚎了。 他转了个身,后背靠墙,偷偷瞄了眼表哥的脸色,果然不太好,跟跑了媳妇似的。 他默默心疼大表哥三秒钟。 昨天来找表哥的时候,他就听了一路的八卦。 以至于,大表嫂抛弃大表哥,偷偷跑路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 所以现在这是要卷钱跑路? 上次,难道是没带够钱? 第七章 孩子不是陆霆骁的 三个人心思各异。 陆霆骁盯着沈清梨看了又看,似乎想听她的解释。 沈清梨心里有些发怵。 这男人往门口一站,跟门框差不多高,还一股子凶煞之气。 她什么心思在见到这张脸都得歇了。 陆霆骁见对方心虚的模样,心里实在憋闷的厉害,胸膛剧烈起伏几下,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明白。 难道是她在和自己结婚前就有了喜欢的人?是那个央戏学长?还是那个给她送信的小白脸! 陆霆骁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忍住。 一滴眼泪顺着颧骨“啪嗒”砸在地上。 沈清梨像是被这滴眼泪击中,脑袋嗡鸣片刻,呆滞的盯着那滴泪。 怎么回事? 不就拿他几个钢镚吗?怎么还哭了?这么小气的吗? 眼看着对方越来越红的眼眶,沈清梨暗叹一声,她不拿了还不成吗。 利落起身,她将桌上的票子、钢镚全部胡噜进铁盒盖好,又把盒子放回床头柜。 沈清梨揉了揉莫名发烫的两颊,斜眼往门外瞅了一下。 别说这男人哭起来还挺好看。 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泛着薄红,眼睫沾着细碎水光,褪去了一身慑人的戾气,反倒添了几分破碎感。 让她心里生出了别样的滋味,好想天天看他哭。 沈清梨呼吸一滞,被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 她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孕激素在作祟。 脸上的红晕高热不退,她在卧室里磨蹭了好一会。 此时,堂屋。 陆诚泽没想到自己表哥对表嫂如此用情至深。 当即上前,拍了拍陆霆骁的肩膀,故作感同身受的安慰。 “表哥,你也别想太多。你年纪大了,再离婚,就是二婚老男人了,不吃香不说,很难找到像表嫂这样漂亮的。” “滚!” 陆霆骁恼怒的拍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 “我这是被气的!” “呵,你就嘴硬吧,”陆诚泽撇嘴道,“等大表嫂真揣着你的崽子跟别人跑了,有你哭的时候!” “你!” 陆霆骁话说到一半,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崽子!?” 他揪住陆诚泽的衣领追问,“什么崽子,你知道什么?!” “啊?”陆诚泽挠了挠脑袋,“你不知道吗?嫂子她怀孕了,坐火车的时候还被小孩撞到肚子了。” 陆霆骁整个人僵住,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酸麻的热意从心底往四肢窜。 惊愣过后,是压不住的狂喜。 陆霆骁的嘴角疯狂上扬。 他要当爹了?! 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懊恼的啧声。 这一哭一笑的疯癫样,看得陆诚泽心里直发毛。 他大表哥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难道…… 他猛吸一口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辛。 孩子竟然真的不是表哥的! 陆诚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陆霆骁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压了压帽檐,想着赶紧把这个碍眼的给赶走。 “杵着当摆设呢?赶紧去客房把你那些破烂收拾收拾,滚蛋!” 陆诚泽却误解为表哥这是要把他支走,犯傻事! 眼看着表哥神色难辩的走向卧室,他眼疾手快拉住,任凭陆霆骁怎么甩都甩不掉。 “表哥,使不得啊!就算孩子不是你的你也不能犯傻啊!” 孩子不是他的……? 陆霆骁情绪过载,眼前一黑,直挺挺栽了下去。 卧室内,沈清梨坐在床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的事。 该死! 她一个老实本分的穿越女孩,哪里经得起猛男落泪的致命诱惑! 正乱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唤,“表嫂!” 沈清梨听到门外一声响亮的呼喊,下意识从床沿探出头。 就见陆承泽正半揽着瘫软的陆霆骁,一手冲她急挥,高声喊,“表嫂!表哥晕过去了,你快过来搭把手!” 她抬眼望去,陆霆骁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心里顿时一惊。 她的饭票啊! 来不及多想,沈清梨用拇指对着他人中狠狠掐了下去,见他仍无反应,又抬手对着他脸颊扇了两巴掌, “陆霆骁!陆霆骁你醒醒!” 话音刚落,陆霆骁眼睫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撞上她的脸,下一秒便反手攥住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孩子……这孩子不能留。” 沈清梨愣了下,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他怎么知道的? 张了张嘴,下意识追问道,“为什么?” 陆霆骁紧锁着她平坦的小腹。 要是他的孩子就好了。 越想心里越是难过。 刚结婚的时候就被嫌弃,眼看着相处快两个月了,关系开始好转。结果他就出个任务,又蹦出来个野种,难道这婚非离不可吗? 他用力捏紧了沈清梨的手,“你说,到底是谁趁我不在家……” 到底是谁。 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老师松口把女儿嫁给自己,怎么就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陆霆骁嘴里泛苦,心里更苦。 沈清梨一个头两个大。 看着情况,再结合她这几天的处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男人估计在外头听了点风言风语,信以为真了。 所以刚刚是被气晕了? 嗤笑一声,沈清梨挣脱陆霆骁的手,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张米黄色手写纸。 她将单子“啪”的一巴掌拍到陆霆骁脸上,“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是妊娠检查记录单,上面蓝钢笔字,清清楚楚的写着就诊日期、末次月经日期、诊断…… 陆霆骁眨巴了两下眼睛,视线停在“妊娠两月”上。 果然,果然是别人的! 他“哞——”一嗓子就哭了, “呜呜,我们八月七号结的婚,上面写你去体检的时候才九月十九号,哪有两个月!” “你是不是跟我结婚前就有别人了!” 沈清梨气得脑仁疼,不是说他是知识分子吗,怎么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 窝了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她当下低头啃在陆霆骁膀子上,连咬了好几口泄愤,给陆诚泽都看呆了。 她开口解释,语气忒冲, “你个傻大个,光长肌肉不长脑子! 第八章 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沈清梨开口解释,语气忒冲, “你个傻大个,光长肌肉不长脑子!” “怀孕是按末次月经算的!不是按同房算!” “你给我掰着手指好好算算,对不对的上!” “实在不行,你铁盒子里的钱分我点,咱们去把离婚证打了,这孩子自然就不用你费心。” 沈清梨无语地眼珠子乱飞。 要不是初来乍到,没钱没背景,她高低得把他跟相好暧昧的破篓子事给捅出去,轮得到他在这跟自己说三道四? 陆霆骁心里一盘算,还真是这么回事。 但媳妇怎么又提离婚啊! 他急忙把沈清梨搂进怀里,紧紧箍住。 “媳妇,我错了,我不要离婚。” 眼泪哗啦啦流进沈清梨脖颈,痒痒的。 她推开陆霆骁的脑袋,想起身。 陆霆骁却死活不肯放手,越解释越乱,说了半天没说明白,还把沈清梨的衣服给哭湿了。 沈清梨只能生无可恋给陆诚泽投去求助的眼神,示意他帮忙拉开。 陆诚泽哪里见过大表哥这样,心中的完美形象塌了个彻底。 这就是爱情的魅力吗? 太可怕了! 他上前一步,却让陆霆骁挤眉瞪了一眼,示意着离开。 陆诚泽闭了闭眼,对着陆霆骁重重点头,上楼拎着行李跑了, “表哥放心,定不辱命!” 这下堂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眼看着指针指向十点,沈清梨饿得肚子咕咕叫,也没力气跟他争了。 两人就这样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陆霆骁将脑袋担在沈清梨肩上,一会儿抬眼瞥一下,一会儿抬眼瞥一下的。 沈清梨心里特无语,自从今天见识到陆霆骁的真面目,心里也不发怵了。 一发现他偷看,就忍不住翻白眼,翻得马上就要睡着了。 “媳妇,我不想离婚。”陆霆骁牵起沈清梨的手扣在自己掌心,用双手握在中间,拇指摩挲着。 “你怎么想?”他脑袋凑近了些,不停有热气喷在沈清梨脖颈上,痒得沈清梨直抖抖。 “我想去一趟大西北。” 沈清梨还想着被拐卖的妇孺们,她得想办法把她们救出来,要是去晚了,被转移了怎么办? 陆霆骁不知她心中所想,还以为她是铁了心的要离婚,胸腔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 “不行!” 这一嗓子吼的人耳膜疼。 陆霆骁咳了咳,放低声音, “不能离婚,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行了,别叭叭了,我现在没有离婚的打算,还有我快要饿死了!” 沈清梨手肘向后捣了捣,“我去大西北看看我爸妈还不行吗,我怀孕了不得告诉她们啊?” “那你上次坐火车去干嘛的?”陆霆骁盯着她的表情,试探地问。 “被你气的!”沈清梨被他箍得胸脯生疼,伸手用力掰,“你快放手,很难受!” “哦哦,好。” 陆霆骁松了手,才想起刚刚给她打了饭,从窗台上拿过来。 掌心放在铁盒子底下试了试, “有点凉了,我拿去炉子上给你温温再吃。” 陆霆骁端着餐盒进了厨房,放在煤炉上加热,心里美滋滋,嘴里不自觉的哼着歌, “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 “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 “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 沈清梨坐在沙发上,听着这首年代歌,眉头突突直跳,对陆霆骁是个60年代出生的人有了切身体会。 宽大的身形挤在狭小的灶台前,略显憋屈,偏偏某人乐呵的很。此刻要是给他背后插条尾巴,估计这男人都能摇上天了。 正嫌弃的瘪嘴,陆霆骁却忽然转头,冲她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沈清梨赶紧扭过脸,不忍直视。 陆霆骁哼着歌,端着饭盒走到她身边坐下,把温好的铝制饭盒放在桌上。 掀开盖子,一股混着米香和蛋香的热气腾涌上来。 在火车上啃了两天干巴煎饼和红薯,眼下这炖得软烂鲜香的南瓜粥和鸡蛋羹,于她而言简直是珍馐。 她飞快洗了手坐回桌前,勺子挖起一口蒸蛋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口腔里散开,绵密的暖意熨帖到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三两口囫囵下肚,沈清璃打了个饱嗝,歪头瘫在沙发上。 腰上忽然一紧,陆霆骁的大手捞住她的腰,将人半搂进怀里。 他头抵在她颈窝,双手轻轻覆在她小腹,掌心贴着薄薄的衣料,慢慢摩挲。 “媳妇,吃饱了没?” 低沉的嗓音挟着热气扑在耳后,沈清璃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躲。 痒痒痒痒痒! 沈清梨是个特别害痒敏感的人,此时此刻恨不得自己是个穿山甲,那样就能缩成球躲起来了。 陆霆骁掌心一空,怀里的温软骤然抽离,他愣了愣,垂眸看向缩到沙发另一头的人。 眼睫缓缓垂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黑眸幽沉,像是受了天大的冷落。 沈清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忙别开脸,摆弄起桌上的物件。 这茶杯可真够茶杯的啊。 “清梨,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陆霆骁道。 “没有啊,我就是有点害痒。” 沈清梨忙转移话题,“我、我去趟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她往脸上泼了一捧水。 这陆霆骁怎么回事? 说好的冷面军官呢,她怎么品出来一丝丝绿茶味? 难道他其实是娇夫来的?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陆霆骁跟他撒娇的画面,心里一阵恶寒。 搓了搓鸡皮疙瘩,她有时候真挺佩服自己过人的想象力。 抬起头,她对着镜子欣赏起自己的盛世容颜。 话说,穿越这么多天她都没捞着仔细瞧瞧这张俊脸,果真和她原来一样漂亮。 沈清梨对着镜子,一秒入戏,摆出“绝美落泪”的凄苦表情。 眨了眨泪珠,她心里美得很,自己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 看来沈家平反、恢复学籍,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不过,还真没想到现在会是这样的发展,她原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力气来讨好陆霆骁大发大发慈悲呢! “清梨,你是不是掉坑里了?!” 听到陆霆骁的呼喊,沈清梨甩了甩手上的水,边走边应声,“来了!” 第九章 撞见老熟人 陆霆骁迎上来,眉峰拧着,“怎么去这么久?我很担心。” 沈清梨心里微微惊讶,随口回了句吃多了。 两人坐回沙发。 陆霆骁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 沈清梨见他这副坐立难安的样子,不免怀疑。 他这是孕期焦虑了? “你怎么了?”她问。 陆霆骁摇摇头,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想问她前阵子为啥非要离婚,又怕听到那个答案。 不说出来他还能骗骗自己,要是真问出来这么一号人,他得膈应死。 此时,军区临时宿舍的走廊。 陆承泽端着搪瓷盆,刚从公共浴室回来。 上半身光裸着,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脖子上随意搭着条白毛巾,发梢也滴着水。 他刚走到自己宿舍门口,就见两个穿着制式服装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个牛皮本子,正四处打量。 陆承泽愣了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率先开口打招呼,“同志,找哪位?” 两人闻声转头,见是个光着膀子的年轻军官,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亮出胸前的标识, “我们是保卫科的,找陆副营长,陆诚泽。” “我就是。”陆承泽把搪瓷盆往门边上一搁,毛巾随手搭在肩上,“有什么事?” 其中一人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陆副营长,麻烦你配合调查一下。之前食堂有场斗殴,涉事人员指认,当时有个怀孕的女同志参与其中,说是你的爱人。我们来核实一下,你爱人现在在哪?” 陆承泽一听这话,眼睛倏地瞪大,差点没笑出声,“同志,你们搞错了吧?” 他指了指自己,“刚调来没多久,房子还没批下来呢,哪有功夫处对象。” 记录员小赵笔尖猛地一顿,蓝黑墨水在牛皮本上洇出个小点儿。 他下意识抬眼,和身旁的保卫科干事老杨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同款的错愕。 老杨皱了皱眉,再次问道, “陆副营长,你确定?涉事的林美红和于敏敏都一口咬定,是‘陆营长的媳妇’挑的头,我们也找了一些家属进行了佐证。” 小赵跟着补了句,“据描述,是个身材高挑、穿着粉紫色旗袍的女同志,您确定不是您爱人吗?” 陆承泽摸了摸下巴,忽然捕捉到关键词“旗袍”。 他一拍大腿, “我知道是谁了!” “你等我穿下衣服带你们过去。” 两人跟在陆诚泽身后,快步走着,只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看见一号家属院的大门,才如梦初醒,立即停下脚步, “陆副营长,您带咱们来着做什么?没有通报、勤务兵带路,咱们也进不去啊。” 陆诚泽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两位同志放心。”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陆霆骁开了门,眉峰一拧,看也没看陆诚泽,目光直直锁定跟着的两人,“保卫科的?” 赵又闻和杨强峰听出声音,立刻“啪”地并拢脚跟,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齐声喊,“陆指挥好!” 陆霆骁点头应了一声,却侧身堵在门口,压根没打算让他们进来。 “陆指挥,我们是来核实食堂斗殴的事。” 赵又闻硬着头皮递记录本,“涉事家属说,挑头的是个穿粉紫旗袍的……” “我媳妇。”陆霆骁冷声。 两人瞬间僵住,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地上。 陆霆骁接过记录本,翻了两页,顿时黑脸。 他抬眼,鹰隼般的黑眸扫过两人,“你们保卫科就是这么调查的?现在请你回答一下,什么叫带头寻衅滋事?” 赵又闻和杨强峰额头冒汗,连声道歉,“陆指挥,我们这就重新查!” “不用了。”陆霆骁把本子扔回去,“这事我会亲自跟保卫科科长说。” 说完,他看也不看三人,“砰”地甩上门。 门外,两人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透。 “难怪说是铁面阎王……”赵又闻小声嘀咕。 陆诚泽撇撇嘴,“竟然有人敢欺负大表嫂,真是作茧自缚。” “陆指挥是你表哥!?” 此时,一排青砖黛瓦的平房前。 沈清梨站定。 红漆木牌上写着“军人服务社”,门口挂着蓝布门帘,绣着“为人民服务”,风一吹直晃悠。 掀帘进去,“同志,要一斤桃酥,一斤山楂条。” 柜台后,穿蓝工装的女售货员应声,“来嘞!稍等啊,这就给你称!” 她趁着这个空档转了一圈。 以前总听她爸妈说这年代的服务社如何如何,今儿个亲眼见着,心里头免不得有些感触。 空气里飘着水果糖的焦甜和坚果的炒香,馋人的紧,她都想买点回去尝尝。 好在,她现在有这个资本。 刚才出门前,陆霆骁把这些年攒的积蓄全交给他了,自己就留了些粮票和早餐钱。 陆霆骁月工资有一百多,加上津贴和这些年攒的,存折上竟有近五千块,还有几十斤全国粮票。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简直是笔巨款。 捏了根山楂条,酸甜在舌尖绽开,沈清梨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不管什么年代,男人掏钱的样子最帅了。 桃酥的纸包也递了过来,和山楂条挨在一起。 “同志,您要的都齐了!还看看别的不?刚进的橘子硬糖,还有晒干的红枣,都是俏货。”售货员笑着问。 沈清梨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再给我来半斤橘子糖,两斤红枣,还有那罐葵花籽也称一斤。” 她顿了顿,瞥见角落竹篮里的炒花生,又补充道,“花生也来一斤,要带壳的。” 带壳的好啊,剥壳还能打发打发时间。 售货员应着,一杆老秤称得精准,包好的纸包一个个摞在柜台上,很快堆得满满当当。 沈清梨看着这堆琳琅满目的零嘴,脸颊微微发烫,倒不是心疼钱,而是这年代物资紧俏,这般“大手大脚”实在惹眼,邻柜的几位婶子都忍不住朝她这边瞥。 她拢了拢旗袍下摆,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陆霆骁把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给了她,自己却只买了些零碎,总得给他也买点什么才像样。 她走向生活用品区,却撞见个原主的老熟人。 “清梨学妹?” 第十章 陆霆骁的危机 温景然是沈清梨大学社团里的学长,毕业后按统分回了燕京军区文工团,现任话剧队演员。 眼看国庆汇演迫在眉睫,团里要排一出红色话剧,其中一段核心双人舞诵难度极高,一直缺个贴合角色的女搭档。 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是这事,总忍不住想起当初在大学社团里,和他一块排练过类似节目、表现力极佳的学妹。 刚踏进军人服务社买排练补给,打眼就瞥见个熟悉的身影,他心头突然一跳。 还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清梨学妹?”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清梨回头,见是个穿军绿工装的斯文青年,眉眼瞧着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脸上挂起客气的浅笑,在脑海里疯狂翻找原主的记忆,半天没拼凑出这号人的来历。 沈清梨的眉眼生得艳丽,笑起来跟朵盛放的牡丹花似的,艳而不妖。 温景然看得一怔,脸上泛起红晕。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语气却雀跃起来,“你怎么也在这儿?是今年刚毕业分配过来的吗?怎么没在文工团见着过你?” 温景然毕业后便与沈清梨断了联系,整整一年没再见过面,也没从别人嘴里听过她的消息,自然不知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沈清梨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按照原主的记忆两人并不熟络啊。 她没打算多做解释,只是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来买点东西。” 温景然敏锐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疏离,心头那点雀跃瞬间淡了大半。 但想到国庆汇演的急事,还是强打起精神,直截了当开口, “我们团正排练国庆汇演的红色话剧《烽火征程》,里面有段核心双人舞诵表演,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女搭档。我记得你大学时表现力特别好,要不要试试?” 沈清梨眼睛倏地一亮。 还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可现在孩子才两个月,胚胎还不稳,话剧排练又唱又动,经不起折腾。 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斟酌着回,“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好!” 温景然立刻应声,眼里又燃起丝希冀,“你一定好好想想,排练时间能灵活调整,不会太辛苦的。” 说罢便转身去柜台称葵花籽。 沈清梨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布匹区。 想着陆霆骁总穿那几件旧工装,便挑了藏青、深灰两块耐穿的卡其布,又顺手拿了两匹做内衣的细棉布。 东西堆在柜台上,鼓鼓囊囊两大包。 温景然付完钱过来,见她拎着费劲,主动上前,“我帮你拎回去吧。” 沈清梨有些迟疑,“你也买了不少,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 温景然摆摆手,转头冲售货员笑道,“同志,我这东西先放这儿,回头再来拿。” 说完拎起沈清梨的两袋东西,“走吧。” 沈清梨没再推辞,跟着他往外走。 刚踏出门,她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人盯着似的。 瞥见巷口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晃了晃脑袋,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越往里走,温景然心里越犯嘀咕。 是不是走错了,瞧着怎么像是去一号家属院的路? 可转念一想,沈清梨家境本就不错,或许是家里托了关系。 脚步没停地跟着她到了门口。 沈清梨抬手敲门,门很快被拉开。 陆霆骁正对上男人的目光,心猛的一沉。 他咬牙道,“他是?” “你是?” 陆霆骁紧紧攥起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突然用力夺过温景然手中的袋子,“你可以走了。” 温景然微微一愣。 就见沈清梨被捞进院子,门碰的一下在他脸前关上。 “哎哎……等下!” 陆霆骁不想听她多说。 难怪出去前说什么都不让他跟着,感情是偷偷私会相好的去了。 沈清梨心里冤枉啊。 她刚刚只是觉得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有点尴尬,想出去避避风头来着。 “滋啦——” 陆霆骁拽过椅子坐在沈清梨身前,掰直她的脸,“看着我!” 他双目赤红一片。 沈清梨眼神飘忽。 他是不是得红眼病了。 小时候听说有疯狗得了红眼病,对视就会传染,不知道…… “那小白脸是谁?!”陆霆骁压着火气。 那男人看起来才二十出头,斯斯文文的,难道她喜欢这种类型的?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本以为自己能忍受媳妇心里住着别人,只要媳妇和孩子是自己的就行了,感情可以漫漫培养。 可今天他错的彻底,单想想自己被舍弃,而媳妇选了别人,心就揪在了一起。 如果他再出个长期任务,孩子以后是不是就要叫别人爸爸了…… 他不敢再往下细想。 陆霆骁把沈清梨的手按在自己鼓囊囊的肌肉上, “他那种排骨身材有什么好的?” “有你男人有劲吗?” “还是说……” 沈清梨忙捂住他的嘴。 这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是我上大学时一个社团的学长,不怎么熟,最近不是要国庆汇演了吗,缺人手,问问我乐不乐意的。” 沈清梨边说着,边动手动脚。 难怪是原文男主呢,这身材可太哇塞了,她得趁离婚前过把手瘾。 这要是放21世纪,摸摸还得花钱呢。 陆霆骁咬了咬她的掌心,放在自己脸侧蹭着,“还有呢?” 沈清梨突然被媚了一下,还有点不适应,讪讪道,“没有了,就大二的时候见过几次,一起排练过。” “就——?!” “你是不是还想着要和他一起上台表演?”陆霆骁突然别过脑袋,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沈清梨被他的无理取闹弄得上火。 “那你不许答应他国庆汇演!” 陆霆骁不客气道,“不然我就把钱都收回来!” “那不是给我的了吗?” “哼!” “那以后不给了!” “切,我还不稀罕呢。”沈清梨撇撇嘴。 “你敢!你还想要谁的?”陆霆骁一记眼刀射过来,凉凉道,“你敢花别的男人给你的钱你就死定了!” 沈清梨一时无语,这怎么这么像两个小屁孩斗嘴呢? 陆霆骁也意识到,这有违自己硬汉的形象。 他干咳两声,转移了话题,“刚刚保卫科来人了,跟我说说食堂里发生了什么?” 第十一章 批假条 沈清梨一五一十把今早食堂的事讲了个清楚。 没有添油加醋,却让陆霆骁脸色黑了个彻底。 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窜,他一把将沈清梨捞进怀里,宽厚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委屈你了,媳妇。”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说不清的心疼。 媳妇被人欺负,他这个丈夫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沈清梨从布包里抓了把炒花生,剥着壳往嘴里塞。 她边嚼边抬眼瞅他,星星眼看着男人,“那你要帮我出头啊?” “放心吧。” 陆霆骁攥着她的手腕,抠出炒花生,剥好喂进她嘴里, “保卫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定会秉公处理,通报批评,取消评优评先的资格。” 沈清梨瘪了瘪嘴。 虽说,这已经算比较好的处理方式了。 但陆霆骁要是不提,保卫科怎么处理她都管不着,现在被这么一说,她心里就特不得劲。 亏她刚刚还夸他给钱花的样子很帅,现在不帅了! 越琢磨越憋屈,鼻尖一阵阵发酸。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委屈想着。 要是爸妈在,谁敢这么欺负她,非得扒掉对方一层皮不可。 她不是不认可这处理方式,甚至清楚陆霆骁按规矩来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她就是贪心,就是想被人毫无原则地偏袒。 哪怕今儿个错在她,陆霆骁也该护着她。 况且她现在还怀着他的崽。 啪嗒,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挺翘的睫毛砸在陆霆骁摊开的掌心里,凉丝丝的触感像冰针一样扎在男人心口。 陆霆骁心疼得紧,连忙用指腹小心翼翼擦掉她脸颊的泪珠,柔声哄着。 “怎么哭了?” 沈清梨这回不是演的。 水盈盈的泪珠下是陆霆骁的倒影,她眨了眨眼。 他现在对她好,无非是因为原主。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 “我要回家!” 沈清梨想回家,但陆霆骁不知道她要回的是哪个家,只能应承着, “好好好。” “后天,哦不。” “明天,明天我跟领导请假带你过去。” 沈清梨委屈巴巴别过脸,不想理他。 跟他说不到一块去。 抹了抹眼泪,她从陆霆骁怀里挣出来,跑回床上窝着。 她好想回家,想爸妈。 想着想着,她便睡了过去。 陆霆骁站在门口,盯着那团身影看了一会,从抽屉中取出一张纸写起请假条。 龙飞凤舞签下大名,他抓起军帽就往政委办公楼冲。 警卫员小张刚端着午饭过来,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子,眼睛一亮,忙打招呼。 “陆指挥好——” 擦肩而过,陆霆骁满脑子都是请假的事,没听到。 张肖旗的笑容僵在脸上,失落的垂下手臂。 碰—— 政委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老周!” 陆霆骁双手撑在桌前,声音带着急喘,显然是一路飞奔过来的, “我要请假,明天下午就得走!” 周磐翔觉得稀奇,这还是头一回瞧见他这么莽撞,门不敲就闯进来了。 非得治治他这臭毛病不可。 低头吹了吹茶沫,周磐翔咋嘴,“办不了。” 陆霆骁心里一紧, “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请过假,凭什么不给我办!?” “没看几点了?十二点整,下班吃午饭。有事下午两点上班再来,流程都得按规矩走。” 周磐翔敲了敲手表,双手背到身后哼了一声。 陆霆骁烦躁的抓过周磐翔的宝贝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降火。 他要是知道上次周磐翔被媳妇一顿比较,非得怀疑他是公报私仇不可。 “年轻人,就是容易急躁。”周磐翔悠哉的喝了一口茶向门外走去,“小同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啊?” 陆霆骁咬了咬牙。 好你个老周头! 不过, 周磐翔有个儿子叫周佳浚,目前在他手底下混日子。 思即此,陆霆骁眉眼舒展,快步离开了政委办公室。 批假一共要走两套流程,管的事不同。 能不能走,主要还看上头的领导。好在这领导他熟得很,是他爸的战友,一开口准能成事。 一号家属院深处,主楼。 院门微敞,陆霆骁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溜了进去。 一进厨房,果然看见秦振正蹲在马扎上啃饼子,吴佩慈在灶台前搅汤。 “秦叔!” 秦振听到喊声抬头,见来人是他,瞬间眉开眼笑, “臭小子!说曹操曹操到,我正跟你吴姨说你呢。” 吴佩慈擦着手迎上来,“快坐,姨给你盛碗鸡汤,刚炖好的。” 陆霆骁摆手,“吴姨不用忙,我找秦叔说点事,说完就走。” 秦振放下饼子,笑骂道,“好小子,平时也不见你来看看我。” 吴佩慈接话,“人家前阵子刚结婚,准是为了清梨那丫头!” “也难怪。” 秦振拽过脖子上的毛巾,擦掉手上的油。 陆霆骁也不藏着,“周政委卡我请假,秦叔得帮我递句话。” 秦振哼笑,“你小子也有求人的时候?” 吴佩慈在一旁嗔道, “可不是嘛。” 陆霆骁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耳根发烫,硬着头皮继续到,“秦叔,我想多批几天。” 秦振见状,知道这混小子是真急了,终是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摸出笔,大笔一挥签了字,“行了,滚吧,别耽误正事。” 陆霆骁接过假条,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向周磐翔办公室跑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吴佩慈在后面好了一嗓子, “小陆!” “到现在,咱还不晓得你媳妇长啥样哩,这次回来可得让我跟你叔好好见个面。” “好!” 陆霆骁拿着秦振签好的假条,马不停蹄找周磐翔补了签字,攥着两份批条一路狂奔回家。 推开院门时,正撞见沈清梨坐在院心的小马扎上洗衣服。 她微侧着身子,脊背弯出一道柔软的弧线,正用手背蹭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尾的红润依稀可见。 沈清梨听到头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红透的脸颊。 陆霆骁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媳妇可太俊了。 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小衣,粗声道,“我来!” 第十二章 偷媳妇小衣被抓包 沈清梨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像被火燎了屁股的猴子,连抓带挠地要夺回自己的小衣。 “我、我自己洗!” 陆霆骁却攥紧了不肯放,另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掐住她的腋下,像提小鸡似的把人往屋里带。 “怀着孕呢,碰什么冷水?老实坐着去。” 沈清梨挣了两下没挣开,被他按在堂屋的椅子上,掌心突然被塞进一张叠得整齐的纸。 陆霆骁直起身,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 “假条批下来了,十二天的假,外加路程补助。” “你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下午就带你过去,记得多带点厚衣服,那边昼夜温差大。” “你……” 沈清梨展开纸,上面秦振和周磐翔的签字龙飞凤舞,日期和天数一目了然。 她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你真请着假了?” 她早上不过是一时委屈随口念叨,没成想他竟真的当回事,还这么快就办妥了。 陆霆骁没多解释,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给你洗衣服,你想想要带什么。” 沈清梨看着他走向洗衣盆的背影,手里的假条还带着油墨的气息,心里忽然乱糟糟的。 等反应过来那盆里还泡着她的小衣,她腾地站起来,快步冲了出去。 “陆霆骁!你把那个给我!” 她扑过去就抢,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不用你洗,我自己来!” 陆霆骁把洗衣盆里的衣服捞起,往身后一藏,手臂架得高高的, “瞎凑什么?这点活我还干得了。” “不行!”沈清梨踮着脚去够,“那是我的东西,你快给我!” 两人一个躲一个抢,拉扯间力道没把控住,“嘶啦”一声轻响,纯白的小衣竟被扯出一道口子。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沈清梨的脸“唰”地红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拉扯的姿势。 陆霆骁也愣了,手里捏着半截布料,看着她通红的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再给你买件新的。” 沈清梨猛地回过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布料,转身就往屋里跑。 啊啊啊啊啊! 丢死人了!谁要他给买新的啊! 陆霆骁看着她慌乱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抬起来放到鼻子下轻轻一嗅。 是比肥皂味更浓的软香。 他的眼睛倏地瞪大。 买! 现在就买! 买十个! 陆霆骁滚了滚喉结,从晾衣绳上扯走一件晾干的小衣揣进兜里,脚下生风。 他一路小跑,冲进服务社,直奔布匹区旁边的针织柜台,柜台上摆着寥寥几种贴身衣物,都是纯色的简单样式。 售货员见他一个大男人,急吼吼的奔过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神揶揄, “同志,要点啥?” 陆霆骁攥了攥裤兜里的小衣,没好意思拿出来比对,只凭着手感和大致尺寸,指着柜台里的款式, “这个,还有那个,每种都给我拿一件。” 他扫了一眼,见也就五六种样式,又补充道,“不够,再凑够十个,要跟这个差不多大的。” 他说得含糊,售货员愣了愣,还是按他的要求,把柜台里适合的小衣都拣了出来。 有纯白的、浅粉的,还有带细小花边的,拢共凑了十一件,清一色的均码,刚好贴合沈清璃的身形。 陆霆骁付了钱和票,把装得鼓鼓囊囊的纸袋子往怀里一抱,转身又快步往回跑。 路上遇到相熟的战友打招呼,他都只是含糊应了一声,脚步没停,那模样活像揣着什么宝贝,生怕被人抢了去。 回到家属院。 他直接把纸袋子往沈清璃怀里一塞, “给你。” 沈清梨刚褪去脸上的红热,冷不丁被人从门外塞了个袋子进来,吓了一跳。 闻到袋子里飘出的淡淡棉麻清香,她疑惑地打开。 一袋子的小衣,花花绿绿摆了半床。 有纯色无纹的,有带着浅淡碎花的,还有两件领口绣着细小花边的,样式不算复杂,却比她原来的那件多了些精致。 十一件,大小尺寸看着都差不多,刚好合她的身。 “你……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沈清梨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捏着一件浅粉色的小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男人怎么回事? 买小衣还买十个八个的,生怕她不够穿似的! 陆霆骁站在门口,理直气壮,“刚才扯坏了你的,多买几个备着,省得下次再不够用。” 他说的直白,没半点拐弯抹角,倒显得沈清梨这个现代人扭捏封建了。 沈清梨拍了拍红热的脸,抱着那袋新小衣又走到院心。 新买的贴身衣物总得洗过才能上身穿,她干脆一股脑倒进洗衣盆,兑了温水泡着。 这次倒没再扭捏,反正都是没穿过的新物件,陆霆骁要洗便洗,省得自己弯腰费劲。 她转身去收晾衣绳上的旧衣服,却没见着自己那件刚晾干的小衣。 沈清梨踮脚往绳头绳尾都瞅了遍,连院角的草丛都扫了眼,愣是没找着。 “陆霆骁,你见我晾的那件白色小衣了吗?” 她转头冲正蹲在盆边搓衣服的男人喊。 陆霆骁手上动作没停,脸不红心不跳地应,“没见着,许是被风吹走了吧。” 沈清梨皱了皱眉,今儿个院里风不大,怎么偏就吹走了这件? 可瞧他神色坦荡,倒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她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连墙根都扒着看了,终究没找着踪影。 算了,反正现在买新的了,旧的没了就没了。 但,现在住的这家属楼是个联排的,除了陆霆骁这栋是端头户,多了个独立的小侧院,其他人家都是公用的一个院子。 眼看其他人也快下班了,这要是乱飞,飞出事了,可不好解释。 无奈之下,她只好先把其他晾干的衣服收进屋里叠好。 回到院心时,她瞧见陆霆骁裤兜里塞着团白色物什。 眼看着要掉出来,她干脆伸手一抽。 一件白色贴身小衣落入掌心,可不就是她刚刚丢了的那件嘛! 陆霆骁的脊背明显一僵。 第十三章 捧杀 沈清梨捏着那件熟悉的白色小衣,绕到陆霆骁身前时,他还在故作镇定地搓着盆里的小衣。 沈清梨把小衣往他眼前一递,“陆指挥,这风倒是稀奇,把我的衣服吹进你裤兜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给我讲讲呗,我上学的时候没学过呢。” 陆霆骁垂着脑袋,攥着衣服的手不自觉收紧,硬是给揪出来个窟窿。 “我、我就是……”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的利落劲儿全没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清个子丑寅卯,最后只憋出一句, “怕、怕被人捡着……” 说完,也不敢抬头看他媳妇的眼睛。 沈清梨哼了一声,刚想打趣他两句,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呦,这不是陆指挥嘛!” 三个端着饭盒的中年男人率先跨进干部院大门,身后跟着几位五十来岁的婶子,都是干部院的老住户,平日里常一起唠嗑。 几人一眼就瞧见蹲在洗衣盆前的陆霆骁,手里还搓着女人的贴身衣物,当即就炸开了锅。 “稀奇稀奇!咱大院里头,还能看着陆大指挥员给媳妇洗衣服呢!” 张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清梨丫头好福气啊,看你家男人多疼你,连这种活都抢着干!” 有个小媳妇在场,几个大老爷们的不好开口,招呼一声就进屋了,留几个婶子调侃得起劲。 “小陆同志哎,你这可是打破纪录了啊!咱全大院,你还是头一个哩!” “真真是一物降一物!” 陆霆骁的脸“唰”地红透,手上的衣物是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沈清梨见他这囧样,还挺有意思,非逗逗他不可,忍着笑附和,“各位婶子见笑了,他非要抢着洗,拦都拦不住。” 这话一出,婶子们笑得更欢了。 王婶拍了拍沈清梨的肩膀,一脸过来人模样, “男人啊,就得这么疼媳妇!清梨你可得把他看好了,难得的很?,一有空你就给系搁裤腰带上,可不能给跑了。” 陆霆骁闷着头,把这话听进心里去了。 他得想法子把媳妇系在自己裤腰带上,不能让别的野男人勾了去。 心里美滋滋的,他闷头干得更欢了,加快了搓衣服的速度。 “哎呦呵,能干哩!” 几个婶子平时可没瞧见过这冷脸子这幅德行,今儿个看着可太新奇了,可了劲的夸,陆霆骁也可了劲的干。 越搓越起劲,一块新衣裳硬是让他给搓成了烂布条子。 婶子们的笑僵在脸上,张云兰偷偷拽了拽王静香的袖子,挤眉弄眼的示意, “王姐,你家灶上是不是还炖着汤呢?我咋隐约闻着点糊味?” 王婶立马心领神会,一拍大腿,“哎哟可不是嘛!我临出门火都没关严,光顾着出来唠嗑了!” 她转头冲沈清梨摆了摆手,“清梨丫头,我们先回去了啊,可不能让汤给烧干了!” 旁边的李玲芬也赶紧找补,“等等我!我好像听见我家小孙子哭了!这孩子离了人就不踏实,我得回去看看!” 几个婶子你推我搡,嘴里絮絮叨叨念个不停。进屋前,却还是于心不忍的转头提醒, “小陆啊,别太卖力了,衣裳洗干净就行!” “清梨的衣裳不比你平日里穿的耐造,下次可注意点啊!” “清梨丫头,有空来婶子家串门啊!” 陆霆骁嘴里含糊应着“好”,更抬不起头了。 光想着怎么把媳妇系搁裤腰带上,手上一时没个劲头,又给扯烂了。 沈清梨终是没忍住,捂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起来吧,再搓下去,这些衣裳就只能当抹布用了。” 坐上小马扎,她拿起盆里剩下的几件新小衣,指尖蘸了点肥皂,动作麻利地将盆里的小衣搓洗出来晾好。 陆霆骁看着媳妇利落的动作,决定有空再去买几件私下里偷偷练手。 到时候,他再端着盆出来,一定惊艳所有人。 等两人进了屋,几个婶子缩回伸着的脑袋,立马扎堆凑到张婶家的屋檐下,压低了声音嘻嘻哈哈地聊开。 “哎哟喂,可把我喜死了!” 王静香捂着嘴直乐呵,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 “你瞧见没?陆指挥那脸红的,跟刚出锅的红焖肉似的。 不过也是个有劲的,你瞧见没,那膀子上的肉,估计晚上可有清梨那小丫头受的!” 张婶和李婶咂咂嘴,“那是,清梨丫头这福气是真的好!” “要我说,这小陆才是个有福气的,这么漂亮的媳妇都能让他捡着,” 王静香捂着嘴偷笑,“瞧那大长腿,那小细腰,我要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晚上得狠命折腾。” “咦~,又整这死出,一把年纪了,也不臊得慌!” 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起劲儿,笑声顺着廊道飘出去老远,在见到拎着饭盒进门的孙玉舒时戛然而止。 孙玉舒手里拿着的饭盒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蓝布褂子的袖口挽着,露出挺直的手腕,眼神平静地扫过扎堆的几人。 张云兰反应最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玉舒妹子,刚从食堂回来?今儿个食堂的菜咋样?我听说炖了鸡汤,鲜不鲜?” 李玲芬也赶紧附和,“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还念叨着想喝鸡汤呢,回头我也去打一份。你家丫头最近咋样?听说小日子过得挺红火?” 这话算是说到了孙玉舒心坎上,她脸上的冷意淡了些,点了点头,声音平缓无波, “挺好的,上个月还寄了些南方的糖块回来,孩子也乖。” 王婶趁机凑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帮着拎了两步, “那就好那就好,丫头有福气,嫁了个知冷知热的。你也省心,不像我们,还得天天围着孙子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命绕着孙玉舒的女儿和家常琐事打着转,连半个字都不敢往“陆霆骁”身上沾。 谁都记得前两年那桩闹得人尽皆知的尴尬事。 第十四章 你在浴室里捣鼓啥呢!? 当年,孙玉舒瞧着陆霆骁年轻有为、相貌周正,一心想把自家宝贝女儿许给他,托了好几层关系说和,结果陆霆骁一口回绝。 更没料到的是,孙玉舒的女儿转头就领了个外地相好回家,非他不嫁,跟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孙玉舒气得卧病在床半个月,最后没辙,只能点头同意。 那阵子,整个干部院没人敢在孙玉舒面前提“陆霆骁”三个字,生怕戳了她的痛处。 如今虽说丫头已经嫁人,日子过得也算安稳,心底总归还是会有些尴尬、芥蒂。 孙玉舒何等精明,怎会看不出几人刻意回避的心思?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也没点破,只是顺着话头往下说,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只要她过得好就成。” 院中谈笑声渐渐淡去,天色暗沉下来,周遭鸡鸣犬吠也渐渐平息,各家灯火次第熄灭。 沈清梨和陆霆骁水足饭饱,洗漱一番,便上床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清晨六点整,军区大院的起床哨声准时划破天际,短促又清亮。 沈清梨缩在被窝里,迷糊间,听见悉悉索索的动静,眼睫颤了颤,眯开一条小缝,就见陆霆骁正轻手轻脚地穿着背心。 她困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朝他那边伸手,软乎乎地摸了两把。 陆霆骁身形一顿,立刻攥住她微凉的小手,小心翼翼给她塞回暖和的被窝里,压低声音哄了一句, “再睡会儿,还早,我去食堂给你打早饭。” 一晚同眠,沈清梨没了初次同床的别扭,反倒是胆子大了起来。 再次悄咪咪伸手探进陆霆骁的军式背心。 指尖摸到一块块硬实、滚烫的腹肌,感受着皮下微微跳动的血管。 她不由在心中感叹,国家发的果真保质保量。 手指继续滑动着。 陆霆骁身子猛地一颤,耳尖瞬间红透,却强忍着没哼出声。 约莫五分钟,沈清梨摸得心满意足,便收回了手。 她往被窝里缩了缩,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陆霆骁暗暗松了口气,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里翻出常穿的军装外套,又快步走到院中的晾衣绳上取了件干净内搭,转身便钻进了浴室。 院外渐渐热闹起来,陆续有人起床走动,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沈清梨睡饱了睁开眼,趿上拖鞋,迷迷瞪瞪往堂屋走,肚子饿得咕咕叫,想起陆霆骁说要去给她打早饭。 她在堂屋转了一圈,又去厨房看了看,没见着半点饭菜的影子,顿时不满地撅起了嘴。 抬眼瞥向时钟,都七点二十九了,这人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浴室门被打开。 陆霆骁刚擦着头发走出来,一眼就撞见沈清梨气鼓鼓、嘟着嘴的瞪向他。 “我的早餐呢?” 陆霆骁见状尴尬地放下毛巾,慌忙拿起墙角的饭盒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去给你打,很快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清梨听在耳朵里,却莫名心虚。 难道是自己昨晚抢被子把他冻感冒了? 撇了撇嘴,她又觉得这男人活该,谁让他非要跟自己睡在一起。 却还是呛道, “什么事能忙一个多小时?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打早餐,嫌我麻烦!” 说完便赌气别过头,不再看他。 陆霆骁有苦难言啊。但一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他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低着头往外冲。 沈清梨看陆霆骁一声不吭的跑了,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想,果然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等肚子里的娃稳定些,她就去找那个什么温学长问问,操作操作,好在文工团谋个差事。 陆霆骁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饭一路小跑回来,刚推开堂屋门,就撞见沈清梨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眉眼微垂,脸色算不上好看。 他心头猛地一跳,饭盒里的汤差点洒出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红温,连脚步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吃早餐的全程都没敢抬头直视沈清梨的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在沈清梨没有在饭桌上聊天的习惯。 吃完早饭,陆霆骁瞧着屋里沉闷又尴尬的气氛,一刻也待不下去,抓起军帽脚底抹油的溜出了门。 沈清璃则一上午都在屋里忙忙碌碌,收拾着回门要带的衣物、零碎物件,把该装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陆霆骁要陪媳妇回娘家看望岳父岳母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像差了翅膀似的,一上午便飞遍了整个大院。 就连在保卫科当干事的张志勇都听说了。 中午端着碗蹲在大院子里吃饭时,他就跟他妈提了一嘴, “妈,你还记得咱上次门口遇着的那女同志不,他爱人要带她回娘家,听说请了十几天的假哩,这感情是真的好啊!” 李桂芬扒拉着碗里的饭,浑浊的眼珠子当即滴溜溜绕着眼眶转了个圈。 呸!什么狗屁回门。 要她说,分明是这当领导的男人知道了火车上那些龌龊事,这就要把那小娘们退货退回去! 不想要她了! 张志勇瞧她神色不对,连忙摆着手提醒,“妈,你探亲的期限今天就到了,可别再瞎琢磨。” 李桂芬心里直吹气,这么好的机会捞不着给宣传一下,可惜了。 她撇撇嘴,低头扒饭,不再理这个闷葫芦儿子。 离开前,陆霆骁带着沈清梨去了趟军区医院。 “走得赶了点,上次食堂的事只能回来再处理了,成不?” 陆霆骁揽着沈清梨的右肩,让她走在内侧,侧头蹭了蹭她的脸说道。 沈清梨碳水吃多了,有些晕乎,干脆挨着陆霆骁走路,“成。” 正午的暖阳洒在两人身上,男帅女美,引得频频侧目。 主要还是集中在沈清梨身上。 两条腿的军官满大院跑,但是这盘靓条顺的姑娘却少见的狠。 尤其是刚下操的毛头小子,滋着一口白牙,老远的跑过来,响亮的敬礼问好。 一声接一声,热情得不得了。 “陆指挥好!” “嫂子好!” “咱陆指挥真有眼光,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 “嫂子长得真好看啊!” 沈清梨被夸美了,清秀白净的脸上绽出一抹淡笑,冲着打招呼的人群挥了挥手。 陆霆骁牙齿咬的咯吱响,皮笑肉不笑看向那群盯着自己媳妇看的年轻小伙。 第十五章 傻子,少见 几个年轻小伙瞬间沸腾,你推我搡地傻呵呵笑着。 陆霆骁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哪能不知道这些毛头小子脑子里想的什么,脸色瞬间黑了个彻底。 “咳!” “都围在这里碍什么事,不够饿是不是!那就罚你们今天中午不许吃饭,直接去操场加练!” 他板起脸,冷声训斥。 陆霆骁训得不无道理,这条路上来往的都是病人和孕妇,这群结实跳脱的家伙,在这里扎堆确实不像话。 警告完,他就领着沈清梨快步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身后的战士一个个绿着脸,哀嚎不断。 陆霆骁没有理会,心里烦躁,甚至有些委屈,像是有数以万计的红火蚁在啃食他的心脏,灼痛的紧。 媳妇都没咋对自己笑过,他们凭什么! 总算挨进了医院大门。 中午人多,几个长凳上都挤满了人,沈清梨正没骨头的靠在墙上,陆霆骁就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马扎。 “清梨,你坐着歇歇,我去计生办开个生育指标。” 他把马扎扎在靠墙的地方,扶着沈清梨坐下。 原主上次是在外院做的检查,自然没用着开这份生育指标证明,但军区家属怀孕产检、生孩子必须持有审批单。 但也正因在外院,原主撞破那桩子事后才会如此心碎。 “嗯,你去吧。”沈清梨合眼靠在墙上。 陆霆骁离开前,不放心地看了又看,跟个恋巢的雀似的。 一个大娘看着欢喜,打趣道,“忙你的去吧,你媳妇还能让人偷了不成?” 陆霆骁挠了挠脖子,从兜里掏出五角钱塞给大娘,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 大娘没含糊,这年头缺吃少穿的,天上掉馅饼的事可少见,睁会眼睛帮瞧会,孙子挂瓶药水的钱就又回来了。 “行,你去忙吧,我帮你看着,保准一个头发丝都少不了你的!” 沈清梨无语。 至于吗?她又不是小孩。 但又说回来,这男人是真的细心体贴。 跟他相处这几天,她也能明显感受到他对原主是有那么一些感情的。 可,他又为什么要做出那种出格的行为? 沈清梨琢磨不明白,脑仁还有点痛。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身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同志,你这是头痛?” 一道温婉的女声自头顶响起。 沈清梨掀起眼皮,视线正对上女人胸前的工作牌,瞳孔骤然放大。 苏薇皖! 原剧女主!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干净挺括的白大褂,长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脖颈。 沈清梨怔愣地盯着她挺直的后背,和微微欠身的姿势,心底的古怪感突然冒头。 正当她想开口试探时,陆霆骁却突然出现,掰着苏薇皖的肩膀撇到一边,领着沈清梨就走。 沈清梨头脑发蒙,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着那女人眯着眼冲她柔柔的笑。 笑起来好像柴犬啊…… 沈清梨被心里莫名的想法吓住。 “陆霆骁,她……”低声嗫嚅半天,“算了,没什么。” 她觉得自己这是多想了,原剧的女主怎么可能长得像“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 沈清理侧眸瞥了眼身边的男人。 陆霆骁脸色难看地厉害,思绪纷乱地排队挂号。 沈清梨又看向四周,候诊厅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病人,护士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再见不着刚才那女人。 “你以后见到她,离她远远的。”陆霆骁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为什么?” 沈清梨再问,他就又不吭声了。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沈清梨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是心虚了。 也是让他白担心了,扯头花的戏码不会上演,不论是原主还是她都不会做出那种事。 原主好面子,她是完全无所谓。 免费全能的保姆不要白不要嘛。 陆霆骁的掌心有些冒汗,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后怕渐渐涌上心头。 不能让她们再碰面了。 “38号,沈清梨——”护士站里传来清亮的喊声。 两人双双回神,走了进去。 检查很简单,基础的问诊查体做完,医生拿着检查单开始交代医嘱, “胎儿发育正常,你身体素质也还不错,平时注意别劳累,饮食均衡,多吃鸡蛋、瘦肉,按时来复查就可以了。” 嘱咐完基础注意事项,医生又抬眼补充了几句身体异常的情况, “要是出现头晕、心慌、小腹坠痛,或是有见红的情况,不管白天晚上,立刻来医院,别耽误。” 每听一句,陆霆骁的脸色就紧绷一分。 医生瞥了眼他如临大敌的神色,又淡淡补了句, “也不用过分担心,你爱人身体底子好,只要多留心,一般不会有问题。” 陆霆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 医生指了指陆霆骁,继续道,“你有很大的问题啊。” “我?” 陆霆骁一愣,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开口, “我能有什么问题?我每天都有好好锻炼、健康饮食!” 医生扶了扶眼镜,“你这是典型的孕期焦虑。” 陆霆骁顿时停下扣手的动作,故作淡定的揣进口袋,眼神飘忽。 沈清梨眨了眨眼,抓起陆霆骁的手挨个看了一遍。 果真看到了被扣得血呼呲啦的甲沟。 “哎呀,没啥。”说着就要抽回手。 沈清梨也没强求,顺势松开,这下轮到陆霆骁不乐意了。 他悄咪咪将手探进媳妇掌心,想牵住,却被沈清梨一把撇开。 陆霆骁一愣,再次握住。 又被拍开。 握住。 拍开。 就这样来回了几次,医生看不下去了,“行了,赶紧出去吧,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平时多陪伴多沟通就可以了!” 出了医院大门,陆霆骁再也忍耐不住,眼眶里拉着红丝,逼向沈清梨,“医生说我生病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心疼?” 他不理解沈清梨为什么这么淡定,甚至于是冷漠,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 沈清梨深深地叹了口气,在他腰侧轻轻拍了一下,“你不是说没啥吗?” “我!我那是……”陆霆骁被堵得哑口无言,真想一口咬掉他小媳妇的嘴儿。 整天竟说些气死他的话! 第十六章 陆指挥打媳妇 沈清梨看他一副要被气死的模样,在他腰上捏了一把,“谁让你嘴硬,还藏起来不让我看,我这是给你点教训。” “有媳妇的时候你得把握住机会啊,不然以后媳妇没了,想找人疼都没得找。”沈清梨下意识把心里的话也说出来了,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以后的很多年看着怨夫一样缠着她的人,再响起这句话时她也在后悔。 “什么叫媳妇没了!?” 陆霆骁敏锐的狠,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词。 沈清梨呵呵两声,露出安抚性的笑,“嘴瓢了,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陆霆骁不依不饶,眯起眼睛凶狠的瞪视。 沈清理讪讪的低下了头,按耐住想要撒腿跑开的冲动。 她先是勾住陆霆骁的小指晃了晃,眨巴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好不惹人怜惜。 陆霆骁板着脸装了几秒,在沈清梨挤出眼泪后瞬间破功。 哭笑不得的抹去她眼角的泪光,“怎么搞的跟我欺负了你似的?小无赖。” 沈清梨理不直气也壮,恶狠狠的威胁他,“我不管,你要是不惯着我,我就去……” 她想说回家找爸妈惯着她来着,陆霆骁却误会了,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你敢!” 他一把捏住沈清梨的两颊掐了掐腮帮子上的嫩肉,手感柔软。 借着惩罚的由头多捏了一会。 但沈清梨的脸蛋实在薄,陆霆骁松手后,看着一片通红,还以为自己下手太重了,懊恼的攥紧拳头。 “疼了?” 沈清梨揉了揉两颊,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不疼,你别乱捏,给我捏丑了怎么办?” “陆同志!” 杨春雅远远就看着陆霆骁和一个女人拉扯,一眨眼的功夫,那小姑娘的脸就被打肿了。 杨春雅是大院里家属委员会的,刚吃过饭出来遛弯,就碰见这茬子烂事。 却又免不得庆幸,还好当初她的好闺蜜没跟他成事,不然现在被打的指不定是谁哩。 “陆指挥,使不得啊!”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口,她默默加快脚步。 一双花布鞋在两人面前站定。 杨春雅瞧着沈清梨这两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可给疼坏了,这样漂亮的媳妇,怎么舍得下手的! 她挤眼射向陆霆骁。 瞧着这身衣服穿得板正,没成长私下里竟是个欺负小媳妇的恶狼。 呸!假正经! 沈清梨看着眼前这满脸正气的女人,瞳孔骤然放大。 她现在急需一个霸总级特助一分钟帮她搜集好眼前这女人的所有信息。 挪着小碎步蹬蹬蹬靠过去,“姐……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清梨本就熟透的两颊,此刻更是红上加红,侧眸瞥了一眼才惊觉,杨春雅竟比她还高上一些。 得有一米七六左右,再加上这一头齐肩短发,帅得沈清梨心底的小鹿吱哇乱叫。 杨春雅也不是含糊人,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妹子别怕,姐是家属委员会的,有啥事,你尽管跟姐说。” 沈清梨猜到她这是在担心自己,笑着牵住杨春雅的手握了握,“多谢同志关心。” 她三言两语便把刚才两人打闹的事情解释清楚。 杨春雅听完立刻明白是自己误会了,非但没觉得尴尬,反倒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沈清梨的肩膀直说自己眼拙,差点错怪了陆指挥。 沈清梨笑着说没事,“还不知道同志怎么称呼呢?” 杨春雅爽朗地报上名字。 沈清梨却咯噔了一下。 杨?春?雅? 原书中,那个被女主大义灭亲举报了的间谍闺蜜! 陆霆骁眯着眼盯了会两人交握的手,心里相当不爽。 他上前一步将沈清梨拽回身边,“杨同志,我们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沈清梨松了口气,跟着离开了。 专业的事还是留给专业的人来解决吧。 回到家一看钟,已经下午一点十七分,离火车发车没剩多久。 两人不敢多耽搁,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往外走。 沈清梨走在陆霆骁身后,视线不自觉落到他利落有劲的腰背上,胯摆牵扯着臀上的肌肉。 还挺翘…… 咂咂嘴,沈清梨收回目光三两步跟上去。 警卫员早把车停在门口等着,两人一上车,便一路往火车站赶去。 到了车站,陆霆骁凭着证件走军人通道,很快检完票,带着沈清梨上了车,进了提前备好的软卧隔间。 找到自己的床位,沈清梨一屁股瘫下去,整个人都松了劲儿。 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她用脚尖蹭了蹭陆霆骁的小腿。 陆霆骁滚了下喉结,低声道,“饿了?我去餐车那边看看,买点吃的回来。” “嗯……”沈清梨闷声应着,脑袋往枕头上一埋。 陆霆骁走后,隔间门被再次推开。 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个子不矮,穿着一身算得上时髦的衣裳,料子看着就比普通人好不少,可那站姿、那眼神,吊儿郎当的。 地痞流氓? 不对,地痞流氓可住不起软卧。 男人手里拎着个真皮大包,看着挺新,但磨损的特别厉害,一看就是放地上拖了一路。 咚—— 真皮大包被粗暴地踹进床底。 男人往自己的铺位上一坐,放肆的将两条长腿交叠瞧在公用的小桌子上。鞋尖还对着沈清梨的方向,半点不客气。 男人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沈清梨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沈清梨翻了个白眼,别过身去。 “喂!沈清梨!” 这一声喊得又冲又熟稔,沈清梨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是原主以前认识的人?还是来者不善的仇家? 都追到火车上来了,难道是拐卖犯的头头?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目光警惕地看向对方,满心都在盼着陆霆骁快点回来。 好在沈清梨很快听到门外过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正朝着隔间门口靠近。 “哼!还装不认识?” 那男人站了起来,单手插兜,迈步而来。 第十七章 无妄之灾 “听我大姐说你们家出事了,这些天吃了不少苦吧。” 方辰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该!” 沈清梨听得云里雾里,门被从外面推开。 陆霆骁端着两个铝饭盒进门,就看一个酷似地痞的男人站在他媳妇床边,凑得极近。 那张脸上挂着痞笑看着就不像啥好人,一身混不吝的劲儿,真是让人火大。 他平日里可没少听别人讲火车上有多乱,今儿个算他倒霉。 陆霆骁将两个饭盒并在一个手里拿着,三两步上前扯开方辰,“你干什么!” 穿得花里胡哨,还往他媳妇脸前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方辰被拽得一恼,拐着胳膊甩开陆霆骁拉着自己的手,回过头想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敢碰他,却在看见对方的穿着后,哑了嗓子。 部队里统一穿的都是草绿军装,唯一的区别就是褂兜的多少。 总之都不是能随便得罪的。 方辰不情愿地退回床边坐下,打量起对面的两人。 目光不经意在陆霆骁身上扫过。穿在旁人身上松垮的军装此刻却紧巴巴的贴在男人身上,从露出的小臂可见结实成条块状的肌肉。 眉眼锋利冷沉,下颌绷紧,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像只护主、准备伺机而动的黑豹。 方辰有种预感,沈清梨一声令下这男人就能即刻扑过来给他添点彩头。 瞧这亲密模样,难道是那丫头的相好? 他决定再观察一会儿。 就见陆霆骁将剥了壳的水煮蛋递到沈清梨嘴边,又拧开水壶,往搪瓷缸里倒了杯水,细致又耐心。 方辰看得嗤笑一声,撇了撇嘴,心里暗忖。 这臭丫头还真是大小姐脾气,家里都倒台了,还摆着以前的谱,真当自己还是沈家娇滴滴的大小姐呢。 “沈清梨,你可真行,”他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嘲讽,“家里都这样了,还能找到这么个冤大头伺候你,本事不小啊。” 沈清梨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顺顺当当把鸡蛋咽下去,抬眼看向方辰,冷声道,“你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方辰眼皮子直跳,心里的火气随着人腾地跳起。 他猛拍桌子,指着她“你”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费了老大劲才忍住,别扭地别过头去。 他在心里直磨牙。 死女人还挺能装!去年暑假去报道前还骑在他脖子上锤他脑门,现在倒好,翻脸比翻书还快。 转念一想,这臭丫头肯定是因为沈家倒台了,觉得丢脸没面子,才故意装作不认识他。 陆霆骁把方辰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免不了唾弃。 老掉牙的搭讪方式,真没品! 两人视线对上,针尖对麦芒,暗暗较劲,仿佛有电光噼啪作响。 沈清梨吸溜一口热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俩干嘛呢,看对眼了? 她冲陆霆骁扬了扬下巴。 陆霆骁回过神来,问她,“怎么了,媳妇?” 像是故意宣誓主权一样,他一把搂住沈清梨的肩膀拉近怀里。 沈清梨习惯性地往他duang大的胸肌上一靠,将没吃完的东西尽数推到陆霆骁面前,“你也吃啊,发什么愣?” 方辰看得心里一阵恶寒,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俩人腻歪啥呢? 之前咋没看出来这臭女人还有这么恶心的一面。 方辰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沈清梨喂他吃东西的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沈清梨吃饱了,有劲了,也抽出空来。 她笑眯眯的盯着方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语气肯定道,“你认识我。” 方辰白了她一眼。 还想跟他玩失忆?在学校演戏把脑子演傻了吧。 沈清梨发誓,她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确实对他没啥印象。 “你叫什么?”沈清梨硬邦邦地问。 还真演上瘾了!? “我叫什么?我是你小表舅!”方辰双手抱胸,斜睨着沈清梨,准备看她双膝下跪痛哭流涕求原谅的模样。 等了一会没听到动静,他偷偷掀开眼睑,却发现俩人早拎着行李跑没影了! “沈清梨,你大爷的!” 刚换到另一间软卧的沈清梨连打三个喷嚏, “阿切切切~~~” 此时,燕京军区医院住院部。 “建军,你疼不疼啊?”于敏敏一边哭,一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孔建军脸上那道深可见肉的抓痕,心疼得直跺脚。 “你也真是傻子一个,就站着让张桂兰那个杀千刀的老货挠?” 孔建军疼得闷哼一声,半边脸肿得发紫,纱布下渗着淡红血印,连睁眼都费劲。 “闭嘴!吵死了,还不是你惹的祸。再说了那疯女人爪子那么长,我能躲哪去?站着说话不腰疼!” 孔建军想起那些传言,捂住鼻子,一把推开于敏敏, “你也真是的,嘴里那么臭,早上刷没刷牙?是不是真的得了那种脏病!” 于敏敏哭得更厉害了,恨意瞬间转了方向,眼底淬满毒汁。 别人瞎咧咧也就算了,他男人还在这说风凉话,没活头了! 都怪那死女人! 咚咚咚——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于敏敏擦着眼泪回头,“谁啊!” 门被推开,林美红扶着王建国走了进来。 王建国只做了简单包扎,伤处不重,脸色却沉得难看。 林美红一眼便瞅见于敏敏通红浮肿的眼,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掌心用力拍了拍,低声安抚, “于妹子,别哭坏了身子,建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 于敏敏抽噎着抬眼,满眼都是不甘,“美红,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林美红眼神一冷,声音压得极低,“我和建国就是来给你出主意的。” 四人瞬间凑到一处,气氛阴鸷紧绷。 王建国咬牙开口,语气阴狠,“我早就查清楚了,那娘们的男人就是个新调来的副营长,没背景没靠山,家世普通得很。” “到时候咱们就……” 另一边,营区西侧的训练沙场黄沙卷地。 陆诚泽赤着上身,古铜色肌肤覆着一层薄汗,肩背线条冷硬流畅,汗珠顺着肌理滚进沙里,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嘿——!哈——!” 吼声震得沙场发颤,他正与一老军官贴身肉搏,拳风凌厉,却莫名后背一凉。 一股阴狠的劲风骤然从侧方袭来! 他来不及回身,周虎攥着半一截粗木枪,狠狠捣在他后胸! 嘭! 陆诚泽猝不及防,剧痛猛地炸开,他闷哼一声,“哎呦——” 第十八章 扣1,看我装傻子阴他一把 陆诚泽扑在沙地上,就地滚了两圈,黄沙扬了一脸。 呸掉嘴里的沙子,他抬头一瞧,就见周虎呆头呆脑的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半截粗木枪,满脸慌张。 “诚泽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虎赶紧把木枪往旁边一丢,手足无措地道歉,“我刚跟人对练拼刺,没留神身后,一下子捣你身上了……” 真他奶奶的疼! 陆诚泽甩了甩脑袋爬起身,心里龇牙咧嘴,表面上却不显。 “没事,没事。” 他做了个扩胸动作,亮了亮膀子上结实的肱二头肌,“我结实着呢,训练时碰碰撞撞难免的,不疼!” 周虎松了口气,心虚的捡起木枪,余光瞥了眼陆诚泽。 对不起了,陆副营长。 他心里仍记着营长的交代,找准时机“咚”地一下又砸在陆诚泽身上。 …… 吃完饭,陆霆骁收拾好铝饭盒搁在小桌板上,刚一转身,沈清梨就化身成软乎乎的小猫缠了上来。 娇润水嫩的脸蛋贴在紧实的腹肌上来回蹭着。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沈清梨心里只感叹,这身材也太绝了,肤白貌美大长腿。 不对,是肩宽腰窄肌肉硬,她可真是享上福了。 陆霆骁口中渐渐分泌出唾液,喉结滚了滚,暗骂一声自己没出息。 低哑着嗓音开口,“怎么这么粘人?” 沈清梨没搭理他,嗅着那淡淡的皂角香气,猛吸一口,餍足的眯了眯眼。 陆霆骁脸颊微热,换了个话题,“刚刚为什么突然拉着我换隔间?” 沈清梨瞬间敛了占便宜的心思,愁得巴掌大的脸都拧在了一起, “我怀疑他是人贩子。” 陆霆骁握着她腰的手下意识收紧,“人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也不确定,就是觉得他眼神不对劲,一进来就盯着我看,还直呼我的名字,我根本不认识他,越想越心慌。” 沈清梨仰起头,顺势把藏在心里的事说了出来,“其实不只是他,我上次下火车的时候,就差点被人拖走了。” 这话一出,陆霆骁的脸色黑了个彻底,字字淬冰,“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怎么告诉你?跟你说其实你是剧本中的男主,我是穿书来的,让你听我的话跟我走? 不被人当成神经病关起来就不错了。 “你别凶我嘛!我当时被吓破胆了……”沈清梨装作委屈的样子,声音软软的,一本正经的开始瞎编, “火车站那边鱼龙混杂,我当时刚出站,就被两个男人堵着往偏僻的巷子里拖,要不是我拼命挣扎喊人,说不定就被带走了。” 难怪,难怪他感觉媳妇从那次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没想到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欺负了。 所以才性情大变的吗? 想到当初结婚时要照顾好媳妇的誓言,心脏更是揪在了一起。 陆霆骁此时已经一脸凶煞,恨不得扒了那俩人的皮,沈清梨却还在绘声绘色的编着, “他们当时还炫耀说,他们手里藏了成百上千的妇女孩子,已经分散着卖给了周边偏僻村庄里的瘸腿当媳妇。” 拐卖妇女给瘸腿当媳妇!? 陆霆骁几乎要咬碎一口白牙,关节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戾气与后怕。 简直太猖狂了! 沈清梨看他颤抖不停的身子,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怀里的人明显一僵,沈清梨尴尬的扣了扣指甲。 ……人甚至不能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正要收回手,却被陆霆骁一把抓住。 他将整张脸埋进沈清梨掌心,嗅着熟悉的软香,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渐渐平复心底的躁动。 “以后再遇上这种事,第一时间找我,不管在哪,不管多晚。” 骇人的戾气还未完全褪去,他闭上眼,低头抵住她额角,“我都在。” 沈清梨心口莫名一酥,这么肉麻干嘛? 却还是伸手环住他的腰,往他怀里钻了钻。 “嗯,我知道了。” 陆霆骁鼻尖抵在沈清梨发顶,深吸一口气。 敢动到他陆霆骁的媳妇头上,真是活腻歪了。 他眸色一沉,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别想了,都过去了。” 陆霆骁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又抱在怀里腻歪了好一阵子。 “行了,你在这等着,我先去给副手打个电话。” 陆霆骁松开手,满含歉意的说,“我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这趟出门应该是黄了。” “委屈你了,等这事一了,我马上陪你走一趟。”他在沈清梨的额头印下一吻就匆匆离开了,自然没看到沈清梨擦额头的动作。 拍了拍脸,沈清梨心里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去不成就去不成,反正她本来的目的就不是去大西北看那二老,只是不成想这件事能在火车发车前找到机会说出口。 还真是省了不少事。 沈清梨凑到车窗边,往外一瞧,站台上聚满了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正排队检票往车厢里走,人声嘈杂。 清一色都是黑、灰、藏青的衣裳,女的不是梳着粗长辫子,就是留着齐耳短发;男的大多是利落分头,也有不少爆炸头,个个头发浓密,眼神放光,精神头足得很。 都是群没被科技与狠活洗礼过的毛囊。 “啧啧。”沈清梨心里直咂嘴。 怪不得老妈总不让她代言家里的洗发水呢,还不如老辈子用碱面搓头哩。 她正看着,站台上方的老式广播忽然响起,带着沙沙的电流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因特殊公务,暂时延迟发车,请已检票的旅客尽快上车,在车厢内等候,不要随意走动。” 动作还挺快。 沈清梨这念头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几道低沉轻缓的脚步声。 是便衣打扮的军人,脚步稳而轻,径直往软卧隔间的方向走。 她微微探出身,顺着走廊望过去。 几人不动声色地围到方辰的包间外,轻轻一推门便闪身进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惊动旁人。 不过片刻,方辰就被两人捂着嘴、架着胳膊拖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在看见沈清梨的刹那,更是眼睛猛地瞪圆,疯了似的挣扎。 他抬手指向沈清梨,张嘴就要喊,却只能发出如野兽呜咽般的低吼。 他不会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吧!? 沈清梨迎着他惊恐又怨毒的目光,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又冲着方辰做了个扣眼珠子的动作。 第十九章 野种 方辰被拖走了,目光却仍死死落在沈清梨身上,憋得眼里冒血。 沈清梨站在隔间门口,吐着舌头做了个凶狠鬼脸,一脸幸灾乐祸。 方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根本挣脱不开,很快便被人强行拖走,消失在视线里。 沈清梨撇了撇嘴,钻回软卧。 刚躺回床上没一会儿,隔间门就被轻轻叩响。 “嫂子,陆哥派我来接你回去的。”周佳浚说话带点口音,听起来挺亲切。 还没见着人,沈清梨就自动脑补出他龇着一嘴大牙笑着打招呼的模样。 挑了挑眉,拉开门。 周佳浚一身便装站在走廊里,看起来20来岁,眉毛浓厚,有点像毛毛虫,老气横秋的。 “嫂子,我叫周佳浚,你叫我小周就成。” 周佳浚十分有眼力见地拎起放在门边的包裹,边带路边继续道,“陆哥现在脱不开身,让我先把您送回军区,他这边处理完马上就赶回去。” 沈清梨听他自来熟地说了一堆话,不自觉笑了笑,心想这年代的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能说会道,点头应着跟他上了军用吉普车。 吉普车停在一号家属院门口,脚还没占地,树荫下热闹的人群像掐了脖子的公鸡,瞬间哑了声。 沈清梨没把这一瞬的死寂放在心上,神色淡淡走在前面给周佳浚带路。 可她前脚刚迈出去两步,身后那些窃语又像蚊子嗡似的追了过来。 她耳朵尖,再加上这大院里本就安静,那些丑话、孬话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耳朵里。 “看见了吧,真是她一个人回来的……” “回来干嘛,不是说让陆指挥退货退回去了吗?” “啧啧,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这么不检点,换谁都受不了啊,更别说那陆指挥条件这么好……” “前阵子就听说在闹离婚,估计回来打离婚证的呗。” 你一言我一语,泼了沈清梨一身脏水。 沈清梨的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窜出俩五六岁的小娃,拍着巴掌,跺着脚冲沈清梨喊, “羞羞羞,不要脸,被人退货往回颠!” “破鞋妇,心不正,怀个野种进大院!” 几个大人吓得连忙捂住小孩的嘴儿,这两口子还没离婚,要是传进陆指挥耳中,指不定得多难看。 沈清梨瞬间变了脸色,脚尖转了个方向朝向扎堆的那几人。 目光幽幽地盯着那两个拍手叫骂的小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呦呵,知道的这么清楚?” “哼!你瞧她,还不打自招了,说咱们知道的清楚,果然是个……” 话没说完就被沈清梨打断。 秉承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沈清梨指着其中一个孩子的鼻尖道, “难道你妈当初生你的时候,你这个小野种就是像刚刚说的那样蹦出来的?不然你怎么对这事儿这么清楚?你是不是也知道自己是个野种?” 徐乔星才四岁半,正是容易吓唬的年纪,“哇”一声便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清梨翻了个白眼,嫌弃地后退一步。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你胡说八道!”旁边的妇人瞬间炸了,一把将孩子拽到身后,指着沈清梨的鼻子骂。 “沈清梨你还是人吗?跟小孩子计较,嘴里没一句人话!” “就是!小孩子不懂事说两句怎么了?童言无忌懂不懂?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恶毒!” 周佳浚心里直翻白眼,本来就是他们先找的事,回一嘴就被赖上,臭狗屎都没他们黏。 当即皱眉警告,“各位嫂子,说话注意点分寸。背后嚼舌根、教唆小孩骂人,这像话吗?真闹到领导面前,谁都不好看。” 那孩子的奶奶顿时不乐意了,“你这同志说这话啥意思,你没看见俺孙子哭了吗!分明是她得理不饶人!” “你还知道自己没理啊!”沈清梨呛了一嘴。 大娘被噎得哽住,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心里了然,又是个被勾引到的,替她打掩护呢! 她哆嗦着手,指向周佳浚手里拎着的行李,左右吆喝众人来看, “这里装得肯定都是这女人的贴身衣物,这小子帮她拎着还帮衬着说话,肯定又是哪个相好!” “不然怎么不见着陆指挥呢?”这大娘越说越有底气,腰杆子挺得笔直。 沈清梨心里直吹气。 真是给这群人闲的,都什么鬼毛病啊! 有种遍地黑粉的感觉。以前都是线上用键盘跟别人battle,现在好了,天天线下真实。 周佳浚更是不满,他还没谈对象呢,要是让这群大妈败坏了自己的名声,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板起脸正色道,“军区家属院有明文规定,严禁造谣生事、污蔑他人,你们再敢胡言乱语,我立刻上报政治部,按纪律处理!” “吓唬谁呢,你当老娘吃素的啊!上次那什么小营长家的媳妇不也说了嘛,啥惩罚都没有。要我说,这些都是大实话,你们这是心虚了!” 人群里有人说出了他们肆无忌惮的原因 “你!”周佳浚被气得不轻,却实在说不过对方,急得干瞪眼,“简直不可理喻!” 作战会议室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群军官围着大西北区域地图,愁了半天,人贩子团伙行踪飘忽,始终没个准头。 陆霆骁站在桌前,声音冷沉,“我爱人之前在大西北火车站下车时,碰到过一批人贩子,数量很多,具体情况她最清楚。” 参谋长猛地抬头,眼神一厉,当场拍板, “那就是关键!还愣着干什么!” “陆霆骁,你亲自去家属院,把你媳妇接过来。 她是亲眼见过的人,必须当面问清细节,咱们现在就要定布控方案。” 其他同事也跟着开口,语气里是实打实的赞许, “你小子娶了个好媳妇,心细,敢记敢留意。 这次要是能顺着这条线把窝点端了,你俩,立大功。” 看着对他竖起的大拇指,陆霆骁脸色没多大变化,只沉声应道, “是。” 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又快又稳,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第二十章 受罚 陆霆骁一出作战楼,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砸下,噼里啪啦打在军帽上,瞬间湿了一片。 凉风裹着雨丝斜斜扫过来,他却半点停顿都没有,迈开长腿狂奔,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清梨没有钥匙,万一淋了雨,怀着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远远的,他看见自家门檐下站着两道身影。 沈清梨背对着他,身形纤细,缩着肩头紧贴着墙根。 胸腔渐渐漫上酸麻。 沈清梨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雨幕里大步跑来的男人。 军装全湿了,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滴,明明一身狼狈,还要强忍着眼中涩意看她。 一双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与心疼。 她眼睛一亮,冲他招了招手,语气嗔怪, “你可算回来了。” 陆霆骁冲到门前,喘着粗气,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慌忙掏出钥匙去开锁。 小臂忽然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不疼,软乎乎的。 “怎么来这么晚,”沈清梨皱着小眉头,语气埋怨。 “嗯,我的错。”陆霆骁点头应和,脱下外套撑在沈清梨头顶,“进去说。” 一进屋,陆霆骁单手拽住衣服下摆,头一歪脱下无袖背心甩在椅背上。 沈清梨配合着扯了条毛巾盖在他头顶。 陆霆骁撑住膝盖弓腰低下头,温顺地任由她摆弄,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敛去了所有冷硬,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纵容。 站在一旁的周佳浚看得眼睛都直了,平日里在军区里雷厉风行、冷得像块冰的陆哥,在嫂子面前居然是这副模样。 摸了摸下巴,他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 自己以后娶了媳妇不会也要变成这样吧?不过……要是能娶到像嫂子这么漂亮的姑娘当媳妇也不是不行。 他正兀自浮想联翩,鼻尖忽然萦绕起一丝热气,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端着杯热水轻轻往他脸前递了递。 那双手生得极好看,指尖圆润,肌肤白嫩得像是刚剥壳的水煮蛋,透着一层莹润剔透的光,软乎乎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周佳浚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耳朵尖更是烧得滚烫,眼神飘忽,慌里慌张地伸手去接,“谢、谢谢嫂子!” 屋外的倾盆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停了,只剩下屋檐滴落的水珠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佳浚站在屋里浑身不自在,看着眼前两人亲昵的模样,他赶紧把军帽往头上一扣,挠着后脑勺讪讪开口, “陆哥,嫂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等两人回应,他就一溜烟钻出了门。 叮铃铃—— 客厅的老式座机突然急促响了起来。 陆霆骁直起身,拧了把脸,走过去拿起话筒。 刚“喂”了一声,听筒里立刻炸出周磐翔又急又躁的声音, “陆霆骁你小子是不是属乌龟的?也太王八蛋了!一跑就没影,我们一屋子老领导坐着等你半天了,多不像话啊!” 陆霆骁对着话筒先沉声认了错,又解释道,“清梨怀孕了,刚才雨下得急,我怕她淋到,耽搁了点时间。” “老周,陆小子咋说的?”作战室内,秦振拍了拍周磐翔的胳膊问道。 周磐翔又惊又笑,对着话筒应了一声,转头就冲着满屋子领导扬声喊,“各位!小陆媳妇怀孕了!他要当爹了!” 紧绷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好小子!我说刚才跑那么急!” “原来是这事,该理解,该理解!” “人贩子线索有了着落,家里又要添丁,陆霆骁这小子,有福气!” 秦振重重一拍桌子,笑得眉眼舒展, “何止是有福气,等端了这个团伙,一等功都跑不了!好事成双呐,真不愧是咱们看好的人!” 一屋子领导闻言都笑开了,心里更是暗暗感慨。 谁不知道陆霆骁这小子向来冷硬寡言,一门心思扑在训练和任务上,跟个死疙瘩似的,谁给说都不成事。 要不是现在有了娃,他们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出任务的时候伤到根本,不能生育了。 结果人家一声不吭的娶了媳妇,还整日把人藏在屋里,他们这群老领导好奇了许久,都没机会见上一面。 “这小子,藏得够深啊!” “就是,都个把月了,咱们连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能让陆霆骁放在心尖上宠着,还能在火车站留意到人贩子线索,这姑娘肯定既心细又果敢,模样差不了。” “等会儿可得好好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把咱们这块铁疙瘩捂热喽。” 几人正低声说笑,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霆骁宽厚的身型堵在门口,把身后人挡了个严实。 一屋子领导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了过去。 沈清梨轻轻从陆霆骁宽厚的肩膀旁边探出头。 只这半张脸露出来,一屋子见惯了场面的老领导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姑娘眉眼精致,皮肤白净,气质干净又灵秀,光是露个侧脸,就足够让人惊艳。 可等陆霆骁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沈清梨整个人完完整整露出来时。 秦振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陆霆骁!你给我过来!” 陆霆骁不解的上前,脑门上立马挨了一巴掌。 秦振是又急又心疼,暗骂这浑小子不争气, “我还以为你把人照顾得多好!天天藏着掖着,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结果你看看!怎么给孩子瘦成这样? 这小身板,看着风一吹就倒,你平时都给人吃什么了?还怀着身孕呢,你就这么疼人的?!” 旁边几个领导也跟着点头,看向陆霆骁的眼神都带了点责备。 “就是,瞧这小脸,才巴掌大,太瘦了。” “霆骁啊,照顾媳妇可不能光放心里,得实打实补身子。” “以后伙食上多上心,咱们军区还能缺了你口吃的?” 陆霆骁看着身边清瘦的沈清梨,再听着领导们一句句责备,向来冷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无措。 喉结动了动,他老老实实地低头认了错, “……是我没照顾好她。” 第二十一章 询问线索 沈清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心她,想起这几天受到的刁难,不禁鼻头一酸。 在场的老领导几乎都是看着陆霆骁长大的,自然而然把沈清梨也当成了自家闺女。 一见她红了眼,心里顿时揪紧。 沈清梨感动的不行,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吸了吸鼻子,率先开口, “各位领导,谢谢你们关心,心意我领了,咱们还是先谈要紧事吧。” 众人立刻回神。 秦振沉声吩咐,“霆骁,搬个椅子过来,让清梨坐着说。” 陆霆骁快步搬来椅子,小心扶她坐下,自己守在一旁。 一屋子领导全都凝神看向她。 沈清梨定了定神,在心底飞速回忆着剧本里的每一处细节。 原主当初在火车站被人贩子强行拖走,剧情里描写得不算详细,可几个关键地名她还是记得的。 再加上后来男主赶去营救原主时,新闻公开报道过的涉案村落、转运据点、涉及区域与受害人员范围,她全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些信息虽然零散,却足够精准,能给救援提供极大的帮助。 “我之前去大西北那边,在青岭站下车时,无意间偷听到一些话。 大西北一带通往山里的好几处火车站,都有人贩子常年蹲守。 他们在车站附近找偏僻院子临时关人,等到夜里,就用盖着篷布的货车,把人一车车往深山里运。” “他们专挑落单的妇女儿童,先跟踪,等人少的时候动手,要么就伪装成家属当街抢人,谎称是逃跑的媳妇、走失的孩子,或是精神病。” “被拐的女人大多卖给山里人当媳妇,年纪小的当童养媳、做苦力,男孩就卖给没孩子的人家,不听话就打。” 话音落下,满室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周政委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沈清梨一一配合作答。 结束后,陆霆骁起身,弯腰低声在她耳边道, “我送你到门口。” 他扶着沈清梨慢慢走出作战室,走廊里灯光昏沉,衬得他眉眼越发深邃。 刚到门口,他便抬手招来了警卫员,声音干脆有力, “安全送回家属院,一步不许离开。” “是!” 陆霆骁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还要留下来开会部署救人的事,晚上会很晚,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沈清梨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 他眼睫微垂遮住眼底的情绪,忍不住伸手,将她往怀里轻轻带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饿了就让小赵去食堂打饭,不许自己单独出门。”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大步重新走进灯火紧绷的作战室。 警卫员小赵一路陪着沈清梨往家属院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小伙子性子爽朗,一路上嘴就没停,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沈同志,您今天可太厉害了,那么多领导都在,您一点儿不慌,还把那么关键的线索都说得清清楚楚,要是没有您,这事儿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呢。我们都佩服您。” 沈清梨笑了笑,没多言语。 小赵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解, “说真的,我真是想不通,有些乡下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家生的女娃就不当人,要么扔要么送, 到头来反倒要去抢别人家的姑娘,绑回去当媳妇,造的什么孽啊,太糟心了。” 沈清梨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想法的年轻人不多,他看得通透,也分得清是非,倒让她心里多了几分认同。 她忍不住轻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话音落了好一会儿,身旁却没传来回应。 沈清梨以为他没听见,疑惑地转过头,却看见小赵脸上的笑意早没了,眉头紧紧皱着,浑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难过与沉闷,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我家里……前头有三个姐姐,生下来要么被抱走卖了,要么刚落地就没留住。 我娘为了生我,受了一辈子苦,到现在一提起来就哭。我就是觉得,女娃也是人,凭什么这么作践……” 沈清梨心口猛地一沉,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晚风掠过树梢,带着几分凉意,整条路上,只剩下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此时五百米开外的军区禁闭室内,方辰双手被钢制手铐反锁在椅背上,整个人被牢牢固定在木椅上动弹不得。 桌前坐着一名部队审讯干事,正握着钢笔低头记录,神色严肃冷硬。 “姓名、年龄。” 方辰瞬间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喊, “我叫方辰!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铐勒得手腕生疼,却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 审讯干事瞥了他一眼,语气冷硬, “你涉嫌伙同人贩子,意图拐骗军属。” 方辰一听,气得脑子发昏,眼前一黑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栽下去。 “放屁!纯属污蔑!我长这么大连只鸡都没杀过,怎么可能干这种缺德事!绝不可能!” 他拼命扭动身体,手铐撞得铁链哗哗作响,情绪近乎失控, “我冤枉啊!” 审讯干事冷冷抬眼,并未理会他的吵闹,只是合上记录本起身,“老实待着。” 眼看审讯干事即将走远,方辰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连忙扯着嗓子大喊,“站住!你给我站住!” 干事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看向他。 方辰脑子飞速乱转,喘着粗气追问,“你刚才说……我涉嫌拐骗军属?你说的那个军属,叫什么名字?!” 审讯干事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是本院指挥员陆霆骁的爱人,沈清梨。” 方辰一听这三个字,眼前猛地一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死丫头还真是克他! 一年不见,好不容易碰见一次就给他送禁闭室来了。 方辰不禁苦笑连连。 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有了这么个缺德的外甥女。 本来听大姐说这死丫头家里出了事,他还蛮心疼的。 学校刚放假他连新交的女朋友都不陪了,和姐夫打探了消息赶上了同一班车,准备给她个惊喜。 不曾想啊…… 第二十二章 孕激素影响 沈清梨快到家时,远远瞧见大门口蹲着个人。 脚步下意识停顿,两人遥遥相望。 男人紧蹙的眉眼舒展开,轻声唤她,“清梨学妹。” 想起上次对方主动帮她拎了一路的东西,热茶没喝上就算了,还让陆霆骁个冷脸子给撵走了。 沈清梨心里蛮愧疚的。 她嗫嚅开口,“温学长。” 温景然还是为文工团的事来的,自从上次见了沈清梨他便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这个女搭档只能是她! 天晚风凉,沈清梨不好把人晾在外头,侧身开了门让他进了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温景然点头道谢,伸手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只是浅抿了一口。 局促的摩挲着杯沿,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几次抬眼又慌忙垂下,满心的话堵在胸口,不知该从何说起。 沈清梨见他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温学长,你这次来,还是为了上次文工团的事吧?” 温景然连忙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希冀,“是……” 沈清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坦诚, “其实不瞒你说,我心里是挺想进文工团的,也喜欢跳舞。只是眼下……我有点不方便。” 温景然立刻坐直了身体,端正态度。 “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你不用有负担。”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真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你要是信得过我,都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沈清梨垂了垂眼,抬手轻抚上小腹, “我怀孕才两个月,正是关键时期,怕跳舞会伤着孩子。等我明天有空就去问问医生,看身体允不允许,再给你回个信。” 这话落下,温景然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手里的水杯险些没拿稳,洒出一些在衬衫上。 后面沈清梨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彻底石化。 回文工团宿舍的路上,他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怎么会怀孕了呢?什么时候结的婚?是上次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难怪……难怪要赶他走呢,他还眼巴巴地凑过去。 自以为是地认为能通过日常排练培养出感情,弥补大学时期的遗憾。 不曾想她竟早已嫁为人妇。 满腹的苦涩无法诉说,他将额头抵在宿舍门上撞了好几下,才推门进去。 温景然走后不久,大门再次被敲响,沈清梨以为是去食堂给她打饭的小赵,心想动作还挺快,麻溜的跑去开了门。 打开门,门口竖着一道森森的黑影。 她一怔,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陆霆骁眸色暗沉,虽说刚才离得远了些,没能看清那野男人的脸。 但是他亲眼看到那人从他的家里出来,跟他的媳妇挥手道别! 而自己的宝贝媳妇,却一直望着那野男人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陆霆骁抿了抿唇,眼神阴鸷的盯着沈清梨,一字一顿道,“解释。” 上次来的那个还没解决,这又来一个。 是不是只要他有一刻不跟在身边,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野男人扑上来?! 沈清梨没明白要解释什么,只觉得被这样阴鸷的眼神盯着有些头皮发麻,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扑闪着眼睫躲开陆霆骁灼人的黑眸。 这一躲,在陆霆骁眼里简直成了默认。 他指节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喉间涩得厉害。 方才那男人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模样斯文清俊,站在她身边,看着就般配得刺眼。 年纪轻轻,白净斯文,会说话,会献殷勤,哪像他,一身糙气,年纪又大她一截,嘴笨手重,不讨喜。 他早就该明白的。 她那样娇滴滴的姑娘,本该配个温柔细致的,怎么会甘心守着他这么个粗人。 刚才她望着那人背影的眼神,那么柔,那么静,哪里有半分对他时的不自在。 原来真是嫌弃他老,嫌弃他凶,嫌弃他不懂风情。 陆霆骁胸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砸着,又酸又涩,眼眶再次不争气地红了。 压了压帽檐,他不想让沈清梨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有的脸,丢一次就够了。 侧身挤进门,他背对着沈清梨坐在沙发上,喉间像卡了根粗粝的刺,吞不下,吐不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很快就呜呜咽咽的哭出声。 嗯? 怎么又哭了? 都一把年纪了还天天哭。 沈清梨扒了扒头发,一骨碌钻进陆霆骁怀里,仰着脸欣赏起来。 哭起来真他爹的带劲! 陆霆骁浑身一僵,眼睛眯起一条缝偷看,发现沈清梨并没有想要安慰他的意思,泪腺再也憋不住。 吧嗒、吧嗒。 滚烫的泪珠重重砸在沈清梨颧骨。 抹掉眼泪,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陆霆骁的脸颊, “哭什么呢?医生上次不是说了,有心事就说出来,你又搁这儿闷头哭什么?” 陆霆骁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一松,再也撑不住那点可怜的自尊,猛地低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沈清梨温热的颈窝。 粗糙的手掌下意识扣住她的腰,鼻尖蹭过她细腻的脖颈,带着滚烫的湿意。 他微微偏头,薄唇轻轻叼住她柔软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又委屈又酸涩地磨了磨。 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地从她颈间传出, “他年轻……你还请他进屋,还看着他走……” “你是不是嫌我老,嫌我凶,嫌我不如他……” 每一个字都裹着哭腔,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把满心的自卑、不安、嫉妒,一股脑全蹭进了她的颈间。 沈清梨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心脏狂跳了起来。 她自认为这不会是喜欢,那就只剩兴奋了。 沈清梨上辈子没谈过恋爱,自然没发现自己这有些变态的心理。 不然凭她以前的资本,高低得找一排男模哭给她看。 不想把他哄好了怎么办? “陆霆骁,你能不能多哭一会啊?”沈清梨掰直了他的脸,一脸认真的对视着。 第二十三章 分开 陆霆骁被沈清梨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懵,泪珠凝在眼睫上,通红着眼眶怔怔望着她。 哑声问,“你……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是让他再哭一会? 沈清梨瞧着他这副傻愣愣的模样,指尖忍不住轻轻戳了戳他泛红的脸颊,“我说,你能不能多哭一会儿,挺好看的。” 陆霆骁不甘的念了一遍,“多哭一会儿,挺好看的?” 粗粝的手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出任务,今晚就得走,你照顾好自己。”他站起身撇开沈清梨放在脸上的手,起身就要往外走。 沈清梨听到是这个原因,也不好强留。 陆霆骁一步步的向外走着,心里默默数着数,只要她开口挽留他可以既往不咎。 五、 四、 三、 二、 一……一……一 怎么还没开口挽留? 他迅速的回头,就见沈清梨笑眯眯的冲他挥手,“快去吧。” 快去吧? 就这么急着赶他走! 陆霆骁不再停留,负气离开。 沈清梨吃完小赵送来的饭菜便躺回床上歇息了,只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心里痒痒的。 好想看陆霆骁哭! 她一把将被子扯到头顶蒙住,裹着被子滚了几圈。 院外。 陆霆骁在墙根蹲了一会儿,被下午那群说叨沈清梨的大妈看见,又是一顿指点。 “我就说吧,你瞧瞧,人家都不稀罕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哩。” 就连旁人都能看出他媳妇嫌弃他? 陆霆骁烦躁的很,拿起放在腿边的军帽盖在头顶,起身向陆诚泽的宿舍走去。 实际上,他并不是今晚就走,而是明天一早,但话他已经放出去了,自己现在回去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陆霆骁揣着一肚子闷气,脚步沉沉地往四号院走。 新批给陆承泽的那间单身干部宿舍就在拐角,是栋独门独户的小平房,虽不大,却比集体宿舍清静得多,也是他眼下唯一能躲清净的地方。 他站在门前,抬手又放下,磨磨蹭蹭犹豫了好半天,才终于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屋里半天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 陆承泽一开门,整张脸都皱成一团,龇牙咧嘴的,像是扯到了哪儿的伤。 他身上只穿了件松垮的军背心,露出来的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深浅不一的印子密密麻麻,看得人眼皮一跳。 陆霆骁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沉声问,“你身上怎么回事?” 陆承泽硬着头皮摆手,笑得勉强,“没事没事,小伤。” “上次沙场训练,遇上几个毛手毛脚的碰了几下,不碍事。”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飘忽不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招着谁惹着谁了,除了那个叫周虎的毛小子,起他几个练木枪的都跟身后长眼了似的,一个劲的往他背上杵。 不对,每个人的身后都有眼。 那就是后脑勺上长眼了。 陆霆骁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却什么都明白了。 他侧身进了屋,反手带上门,几步走到桌边,抓起那台老式军用座机的话筒,指尖拨了保卫科科长的短号。 电话一接通, “我是陆霆骁,查一下今天沙场训练的情况,重点查与陆承泽相关的人员,一小时内把结果报过来。” 挂了电话,他把话筒搁回原位,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今天真是有够触他霉头的,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在搞鬼,一定削他一层皮! 陆承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攥了攥背心下摆,“哥,真不用……就是点小误会,别麻烦了。” 陆霆骁没回头,只淡淡丢了一句,“一边去,傻东西。” 没到一小时,保卫科的回电就来了。 听筒里的人低声汇报,是王建国暗示他们这么做的。 刚开始还找借口不肯说,听到是上头的人要查,害怕被处罚才全盘托出。 陆霆骁听完,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眼底寒意渐浓。 又是他们这几个不安生的,还真是胆大包天。 他冷声挂了电话,“我知道了。” 脑子里那点乱麻瞬间理得清清楚楚。 还是冲着他媳妇来的,只是认错了人。 大院里的不良风气是时候好好整顿一番了。 第二天,天没亮,陆霆骁已经穿戴整齐,径直前往指定的出发地点登车,带队执行人贩子抓捕任务。 这一走,转眼便来到了十月一日,国庆当天。 沈清梨这几日也去医院问了医生。 答案是,怀孕未满三个月,胎心不稳,不能参与任何有大幅度动作的表演,必须等到三个月后胎象稳固才可以。 听了医生的话,心里虽有遗憾,却也只能作罢。 温景然那部红色话剧《烽火征程》最终也没能登上国庆舞台。 十月一日的军区大礼堂早早便坐满了人,红旗高悬,灯光暖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粉笔灰与旧木头的味道。 舞台布景简单却庄重,黄土坡、旧军装、红旗与煤油灯,一笔一画都是那个年代独有的热血与赤诚。 台上的演员们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盛着星光与烈火,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铆足了劲,质朴又滚烫。 沈清梨坐在观众席中间,目光所落之处是一片乌黑浓密的头发。 一场话剧落幕,掌声经久不息。 沈清梨打着哈欠随着人流慢慢走出礼堂,秋风一吹,心里那点空缺被无限放大。 她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陆霆骁红着眼眶落泪的模样。 拍了拍热红的脸颊。 沈清梨觉得自己没出息,认识的天数还没分开的天数多呢,自己就天天念着。 肯定是孕激素加孤岛效应! 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她得振作起来,让孕激素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不然以后真的分开,自己还要死要活的得多丢人啊。 想到以前看的中一些角色的下场,沈清梨不禁打了个寒噤。 耳边突然传来水壶烧开般的哭嚎,她皱眉看过去,就见陆诚泽满脸的鼻涕眼泪,哭得不能自抑。 “呜呜呜,太感人了。” 沈清梨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自上次的乌龙她才知道这男人是陆霆骁的表弟。 自己还一个扫腿把人放倒在地,怪不好意思的。 陆诚泽也看见了她,挣开战友的手挤过来打招呼,“大嫂好!” 沈清梨讪笑两声,躲开。 这家伙别以为她没看见他刚才用袖子擦脸,不会是要趁机报复,抹在她衣服上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再多说,她拎着装着工作人员发的零嘴袋就跑。 这家伙哭起来怎么鼻涕眼泪的,跟小孩一样。 嫌弃的滋了龇牙,沈清梨又想起了陆霆骁哭起来的样子,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泪珠凝在长睫上,眼眶通红,神情怔怔的,连呜咽都压得低低的,不吵不闹,只是委屈又无措,看着就好欺负。 她越想越心痒,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不知道陆霆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第二十四章 意外比明天更先到来 礼堂外热闹喧天,散场的人潮挤挤攘攘,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一道慌乱的身影猛地撞开人群冲了进来,一身沾满尘土的外勤装束。 “苏薇皖!苏医生!” 沈清梨循声望去,莫名的慌乱顺着四肢百骸往上涌。 周佳浚已经冲到苏薇皖面前,整个人都在发颤,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指挥……陆指挥被土枪打中了!当地卫生院已经简单处理过,现在人在手术室等着你去主刀,快跟我走!” 沈清梨脑子瞬间嗡鸣,身子不受控制软倒。 原剧本中没提啊…… 陆诚泽眼尖手快,几乎是瞬间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清梨手撑在他臂弯上,转头问道,“这大院是不是还有别的陆指挥?” 陆诚泽摇着脑袋,没说话。 沈清梨闭了闭眼,心脏开始狂跳不止,头脑晕胀,浑身发麻。 陆诚泽看她脸色惨白、眼神都开始发直,当场就慌了,连忙伸手用力掐住她的人中。 过了几秒,沈清梨才渐渐缓过一点神,气息微弱地喘着,“带我过去。” “哦哦,好,我带你过去!” 陆诚泽半扶半搀着浑身发软的沈清梨,快步跟在苏薇皖和周家俊身后往医院赶,一刻也不敢耽误。 手术室外的走廊空旷又安静,和刚才戏院的热闹判若两地。 沈清梨瘫坐在冰冷的长凳上,手掌死死抓着额前的头发,耳朵里还在不停嗡鸣,整个人都陷在一种窒息般的慌乱里。 陆诚泽站在一旁,眼神呆滞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半天没回过神。 周佳浚也守在不远处,低垂着脑袋。 没过多久,陆承泽肩膀开始微微发抖,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红得厉害,终究是没忍住。 他悄悄转过身背对众人,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眼角。 手术室里灯光惨白刺眼,无影灯牢牢打在手术台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与淡淡的血腥味。 苏薇皖一身手术服,神情冷肃,双手稳稳握着器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又迅速。 器械护士有条不紊地传递工具,麻醉师紧盯监测数据,整间手术室里只有仪器轻响和低低的指令声。 伤口深处的弹片与淤血被一点点清理,每一步都容不得半分差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苏薇皖额角渗出汗珠,身旁的护士立刻上前轻轻拭去。 “止血,准备缝合。” 周磐翔脸色铁青地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盯住了角落里的周佳浚,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人拽到一边。 “到底出什么事了?他怎么会中枪?!” 秦振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思考等会陆家的人赶来了要怎么交代。 周佳浚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反复呢喃着他不知道。 周磐翔猛地松开手,脸色难看至极,转头跟秦振走到走廊另一侧。 陆敬山那边有秦振这个战友,勉强能说得过去。 但陆霆骁的爷爷陆明勇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大孙在他们手底下,一而再再而三的进抢救室。 真要算起账来,都够他们喝一壶再兜一壶带走的了。 两人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叹了口气。 “瞒不住的。” “这事怪不到你,等会我打电话过去说。” “怪不怪咱们,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嘛。” “行了,你去看看清梨那丫头,我去给敬山打个电话。” 沈清梨像丢了魂一样,蹲坐在长凳上,周磐翔不知该怎么开口,也找了个墙角蹲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终于灭了。 紧闭的大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苏薇皖率先走了出来,一身手术服还没来得及换下,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 刚才等着的几人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屏息等待着苏薇皖的宣判。 “手术很成功,弹片已经全部取出来了,没有伤到要害,就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静养观察。” 苏薇皖摘下沾着血迹的手套,声音略带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接下来推去普通病房休养就行。” 压在心口的重石骤然移开,所有人都狠狠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诚泽吸了吸鼻涕,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缓缓往外走,陆霆骁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沈清梨一言不发,安静地跟在病床旁,脚步轻缓。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医护人员,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转进病房。 病床被平稳地安置好,护士仔细调整了输液速度,又检查了一遍各项仪器,叮嘱完注意事项后便轻轻退了出去。 周磐翔和秦振对视一眼,知道这里需要安静,也不便多打扰,拍了拍陆诚泽的肩膀,拉着心有余悸的周佳浚离开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陆诚泽站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昏迷的陆霆骁,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埋在陆霆骁掌心小声哭了出来。 沈清梨没有上前,只是慢慢挪到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轻轻坐下。 她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谈不上撕心裂肺的伤心,更多的是后怕。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清醒地意识到。 这里不是她看过的剧本,而是一个真实、残酷、随时会死人的年代。 陆霆骁也不是书里那个开着主角光环、永远逢凶化吉的男主,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受伤,会流血,会真的倒在手术台上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年代太落后,太危险,一场土枪伤都能要了人的命。 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他,那下次呢? 下次会不会是她自己? 沈清梨下意识轻轻抚了抚小腹,指尖微微蜷起,掐得掌心生疼。 她忽然觉得无比茫然。 如果拿掉肚子里这个还未成形的孩子,她又有什么理由,死乞白赖地留下来骗吃骗喝? 靠他对原主仅剩的爱意吗? 那东西太虚无缥缈,在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思来想去,兜兜转转,她能抓住的,好像也就只剩下责任二字。 她垂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清梨……” 第二十五章 扇巴掌 陆霆骁缓缓醒来,眼睫轻轻掀了掀,哑着嗓子唤她,“清梨……” 沈清梨闻声走上前,在病床边静静站定。 一旁的陆诚泽听见他醒转的声音,眼底一阵酸热翻涌,心知两人有话要说,连忙找了个借口抽身, “嫂子你坐,我出去洗把脸。” 沈清梨在陆诚泽方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一时之间,竟只是与陆霆骁默默对视。 “别这么看着我,是不是很难看?”陆霆骁抬手扯过被子,半遮住自己的脸。 “没有。” 沈清梨愣了一下,才猛然回过神,“哦对了,我得去叫医生。” “不用,我有话想对你说。” 陆霆骁轻轻摇头,可沈清梨已经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刚冲出病房,她迎面便撞上了苏薇皖。 沈清梨伸手一把攥住对方的白大褂袖口,语气急切,“苏医生,陆霆骁醒了!” 苏薇皖脸色一凛,当即跟着她快步折回病房。 她熟练地取出听诊器贴在陆霆骁胸口,又仔细翻了翻他的眼睑,沉声交代, “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先别让他多说话,也不要做大动作,我去叫主治医生过来做详细检查。” 话音落,苏薇皖转身快步出了病房。 沈清梨见陆霆骁张了张嘴,还想说话,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唇,轻声提醒, “嘘,医生让你先别说话。” 陆霆骁温顺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片刻未曾移开。 沈清梨并没有察觉,走神的想着原剧中的剧情。 以往出任务,苏薇皖都是作为随行军医跟在陆霆骁身边,寸步不离。 两人朝夕相处,出生入死。 婚后更是默契十足,苏薇皖是医生,总能在陆霆骁旧伤复发时第一时间察觉,给予最妥善的处理; 也懂他心底的隐忍,适时开导。 沈清梨心口一沉。 自己这样缠着陆霆骁,是不是真的耽误他了? 果然还是尽快抽身才对。 得加快赚钱,平反的计划了。 剧本中对沈家下放描写的笔墨不多,等陆霆骁出院,她还是要抽空去一趟大西北,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陆诚泽跑得慌慌张张, “哥,不好了。” “我刚才从窗户往下看,看到爷爷来了!” 闻言,陆霆骁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当初沈家遭难被下放,陆家感念往日恩情,本已打算出手相助。 可沈家父母却仗着昔日恩情挟恩图报,执意要陆霆骁娶沈家女儿。 陆家人自始至终认为报恩自有其他方式,根本不必以婚姻作为筹码,怎么着都不同意。 也正因如此,她和陆霆骁结婚这两个多月,一次都没回过陆家老宅。 沈清梨对陆明勇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是个笑面虎。 平日里看上去是个挺随和的人,兴致好的时候,路边的狗都能拉过来聊上两句,可一旦动起怒来,什么情面都不顾。 一进门,陆明勇径直越过陆诚泽和沈清梨两人,一巴掌招呼上去。 陆霆骁的脸歪在一侧,整间病房瞬间落针可闻。 “你他奶奶的,真是个没有用的!人呢!抓哪去了!?”陆明勇厉声道。 “他牙根藏了毒胶囊。”陆霆骁闷头回道。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让你弄没了,还差点白搭一条命!” 陆明勇一掌拍在墙面上,墙灰扑簌簌落下。 “秦振那帮子人还跟我夸你,说你有很大长进,我看还是像以前一样没用!” “当初我怎么说的?我让你娶了苏薇皖,事情不就能顺顺当当的办成了吗,你为什么不听!” 陆明勇突然压低声音凑到陆霆骁耳边,那声音咬牙切齿。 沈清梨耳尖。 陆霆骁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沈清梨的表情,确认她没听到后,低下头继续挨训。 沈清梨看得云里雾里,没明白一次抓捕拐卖犯的行动,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余光瞥见进来的人,陆明勇脸上的厉色瞬间收敛,换上一副和气的模样, “小皖来啦。” 苏薇皖身后跟着几位白大褂医生, “陆爷爷,我把主治医生请过来了,给霆骁再仔细检查一下。” 陆明勇立刻往旁边让了让,大手一摆,“好好好,来看吧,都来看吧。” 说着便退到了一边。 苏薇皖一眼就看见陆霆骁侧脸浮起的巴掌印,脸色立刻变了,伸手就要去碰他的脸。 陆霆骁却飞快偏过头躲开。 陆明勇在旁边看得清楚,当即重重哼了一声,“不识好歹。” 主治医生上前给陆霆骁仔细检查。 苏薇皖挪在一旁,看向陆明勇, “陆爷爷,霆骁都伤成这样了,还是出任务受的伤,您就别跟他计较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您年纪大了,动气也伤身子,有什么事您跟我说,我帮您说叨说叨他。” 陆明勇被她这几句软话哄得心里舒坦,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会心疼人!好好好,听你的,我不骂了,不气了!” 他指着苏薇皖,对着一旁的医生连连点头, “还是我们小皖懂事能干,又会哄人,比这混小子贴心多了!” 陆诚泽偷偷观察了陆霆骁和沈清梨的脸色,简直不要太难看。 他悄悄挪到沈清梨身边,伸手拽了拽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嫂子,咱们先出去吧。” 点了点头,两人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说话声。 沈清梨这才松了口气,刚刚简直太窒息了。 “陆诚泽,”她声音充满疑惑,“你知道你表哥为什么受伤吗?” 陆诚泽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路过,才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跟她解释, “嫂子,我刚才出去打听了一圈,大概弄明白了…… 队里藏了间谍,消息提前泄露了。” “那人混在队伍里,趁着任务现场一片混乱,偷偷朝我哥开了黑枪。” 说到这儿,陆诚泽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几分难掩的难过。 第二十六章 电灯泡 陆明勇带着一众医生离开了。 陆诚泽扒着门缝往里头瞅了眼,确认只剩陆霆骁一个人,才松了口气。 转头对沈清梨道,“嫂子,没人了,咱们进去吧。” 沈清梨颔首,手臂却被人拽住。 苏薇皖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清梨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微微用力,直接将胳膊抽了回来。 病房内,陆诚泽一看见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陆霆骁,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搂住陆霆骁脖子,脑袋埋在臂弯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哥!你可吓死我了!简直太混蛋了,你要是没了,以后过年谁跟我一起对付陆辰栩啊!” 陆霆骁无奈地动了动手指,哑声哄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你都中枪进手术室了!” 陆诚泽抬起头,满脸的鼻涕眼泪,眼眶红得像兔子,“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你伤这么重,我都快吓死了!” 听到关门声,陆霆骁视线越过陆诚泽,落在了刚走进来的沈清梨身上。 她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眉眼低垂,看不清情绪。 反倒让陆霆骁不安起来。 陆诚泽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抹了把脸,松开陆霆骁的胳膊,讪讪地站到一边, “哥,嫂子,你们聊,我……我去门口守着,不让人进来打扰。” 说完,他一溜烟跑到病房门口,乖乖站定,充当起了门神。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霆骁看着沈清梨,“清梨,你过来。” 他的声音轻而缓,透着病态。 沈清梨抬眸,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还有侧脸那道未消的巴掌印上。 轻轻抚过,“伤口还疼吗?” “不疼。” 陆霆骁立刻摇头,生怕她担心,又想她心疼自己,“有点麻,你帮我揉揉就好了。” 他牵起沈清梨的手按在脸侧蹭了蹭,“清梨?” “我刚刚找医生要了点消炎的药膏,你侧过去,我帮你涂点。” 沈清梨从口袋里掏出个白色塑料罐,抠出指甲盖大小的白泥薄涂在他红肿的脸上。 这么一弄,陆霆骁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朵尖。 沈清梨眉峰一挑,侧坐在病床边,揉了揉陆霆骁发烫的耳垂,“好点没?” “嗯。”陆霆骁将头枕在沈清梨大腿上,侧过脸埋进她的小腹蹭着。 沈清梨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心里莫名的放松。 陆霆骁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啄了啄,直勾勾的望向她的眼睛,“清梨,我疼,你亲亲我好不好?” “这不太好吧,这里是医院。” 沈清梨知道70年代不比以后,这要是让人看见,估计又要传她是狐狸精,连受伤的男人都不放过。 真正的狐狸精陆霆骁不依绕,牙齿咬住沈清梨的指节开始磨牙,含混说,“媳妇,我好疼啊,你疼疼我?” 沈清梨有些哭笑不得。 她无奈的抚上陆霆骁的脸颊摆正。 陆狐狸精瞬间不动了,眯起眼睛,直愣愣的等着沈大王的疼惜。 沈清梨也有些头脑发热,稀里糊涂的凑上去衔住那截红肉。 从某种意义上这是她的初吻,只能笨拙的嘬允着对方的唇瓣。 陆霆骁病弱的笑了一声,他的小媳妇还真是蠢萌可爱。 不再矜持,他将沈清梨的脑袋按向自己,辗转厮磨,灵活的试探。 沈清梨的心跳得更快了,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像被抽走了力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接吻的感觉很美妙,她缓缓闭上眼睛,学着男人的样子,轻轻回应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陆霆骁心里一喜,更加卖力。 他没想到媳妇还能有这么主动的一面,如果受一次伤就能得到媳妇的厚爱,那这一枪子,也算没白挨。 “唔唔!” 沈清梨到底是没啥经验,不一会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了。 她用力推开陆霆骁,唇瓣已经被吸得红肿,像刚摘下来的红樱桃似的。 陆霆骁却还没尽兴,极不情愿地咬了咬她的下巴。 沈清梨大喘气道,“行了,别得寸进尺。” 拍了拍陆霆骁不安分的脑袋,她歪向墙边靠着,“饿不饿?” “饿,很饿。”陆霆骁答。 “行,那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罢,她起身要走,却被陆霆骁一把拽回,单手搂住腰,“像刚才那样的就很可口。” 沈清梨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揪着他胳膊上的细皮拧了拧, 低声道,“你不嫌臊得慌,我还怕丢人呢。” “我们俩领了证的,怕啥?” 陆霆骁不满的撇了撇嘴,又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算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谁让我现在这幅模样,肯定很难看,讨人嫌也是正常的!” “行了,你还自导自演上了?” 沈清梨坐回床边,陆霆骁立马贴上来说些腻歪人的话。 “咳咳!”现在门口充当门神的陆诚泽终于受不了了,干咳两声,“你俩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吧。” 沈清梨尴尬的讪笑两声。 陆诚泽吁出一口恶气,批判起正大鸟依人粘着沈清梨的陆霆骁, “表哥,你说你都受伤了,能不能安分些,等会伤口裂开咋整?!” 陆霆骁松开手,满不在意躺会床上。 要是真裂开了,他还能趁机博一博小媳妇的同情。 “那好吧,时间也不早了,先送你嫂子回去休息。” 沈清梨站起身,指尖一下下的磨蹭着陆霆骁的唇瓣,低头轻啄,“好好休息,我明早再来看你。” 陆诚泽哀嚎一声,做了个戳眼睛的动作,“我的眼睛要长针眼了!” 回去的路上,陆诚泽时不时瘪着嘴瞅一眼身旁的人,好像沈清梨是什么吸人精气的妖怪一样。 “看我干嘛?”沈清梨不解的皱了皱眉。 “嫂子,我哥他都那样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吧!”陆诚泽小心翼翼道。 “你什么意思?”沈清梨不满的皱起眉,“你不会以为是我缠着你表哥的吧!” “难道是表哥……” 第二十七章 表彰大会 一个月后,陆霆骁彻底痊愈出院。 天气转凉,秋风卷着落叶铺满军区大院的石板路。 大礼堂内,一等功表彰大会正式召开。 台上坐着军区首长、政委、参谋长等一众高层。 台下座无虚席,各营、连主官,机关干部,骨干战士全部整齐就座,气氛庄重肃穆。 主持人宣读立功通令,陆霆骁带队破获跨省拐卖案件、挖出潜伏间谍,线索清晰、行动果断,挽回重大损失,被授予一等功。 当陆霆骁身着笔挺常服上台时,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首长亲自为他佩戴勋章、颁发证书,目光扫过台下,忽然开口, “这次案件能顺利破获,除了陆霆骁同志指挥得当,还有一位关键人物。 提供核心线索的军属,沈清梨同志。 请上台。” 全场一静,随即掌声更响。 沈清梨从席位起身,缓步走上台,站在陆霆骁身侧。 陆霆骁顺势牵起沈清梨的手攥在掌心,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 台下瞬间炸开一片议论。 “这……这不是上次食堂那女人吗?” “可不就是嘛,一模一样。俺记得俺媳妇说她男人不是那个什么陆副营长吗?怎么变成陆指挥了?” “哎呦喂,可不得了了。上次在食堂闹得可难看了,那谁家的媳妇一直骂人家是破鞋呢,还好当时没战错对。” “我当时就看出来了,那两女人就是忮忌人家沈同志。” 此时坐在台下的孔建军和王建国已然脸色苍白,腿脚哆嗦个不停。 “肃静!”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首长对着话筒,再次开口表扬沈清梨警惕心强、立场坚定,为案件侦破立下关键功劳。 话落,全场再次响起热烈掌声。 表彰大会结束,陆霆骁牵着沈清梨,并肩往外走。 路上遇到几位军区首长和同级干部,他停下脚步,礼貌打招呼、简单汇报几句,耽误了片刻。 两人走出礼堂大门,陆霆骁抬手招了招。 周佳浚立刻快步跑过来,立正站好,“陆指挥!” 陆霆骁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周佳浚神情一肃,连连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快步跑开。 沈清梨仰头看他,语气好奇,“你跟周佳浚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陆霆骁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唇角微扬,“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没多解释,陆霆骁牵着她往办公楼方向走,“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我去食堂给你打饭。” 沈清梨乖乖点头,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陆霆骁替她倒了杯温水,叮嘱她在这儿等着,自己转身去了食堂。 提着饭盒往办公楼走,秋风一吹,思绪也不自觉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中,沈清梨的母亲是他的班主任。 班主任因为家里的保姆临时请假,没人看孩子,只能带过来。 那就是沈清梨。 才几岁大,梳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躲在她妈腿边,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老师当时就朝他招了招手,“陆同学,你帮老师看一会儿妹妹。” 他走过去,在小姑娘面前蹲下来。 “叫哥哥给糖吃。” 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 小丫头犹豫了半天,轻轻张嘴含住,眼睛弯了弯,甜甜的叫了他一声,“哥哥。”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左侧有个浅浅的梨涡,很好看。 那节大课间,他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陪着她玩铅笔、玩橡皮,给她画小房子。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再长大,再遇上,沈清梨早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只当他是妈妈以前的优秀学生,客气又生疏。 可他没忘。 毕业后,逢年过节,他总会拎点东西去沈家看望老师。 一开始是礼貌,后来是习惯,再后来,是忍不住。 他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一年比一年长开。 学了跳舞,身姿越来越挺拔,站在那儿就像一株亭亭玉立的栀子花。 眉眼越长越精致,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他心里那点心思,压了一年又一年,越压越旺。 直到沈家出事。 被人陷害,一夜之间全家要下放。 沈家夫妇走投无路,连夜找到他,红着眼眶,只求他想个办法照看一下自家丫头,别让孩子跟着受苦。 话还没说完,他先开了口。 “我娶她。” “陆霆骁,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沈清梨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没什么。”陆霆骁敛了眼底的思绪,将饭盒放在办公桌上慢慢打开。 一瞬间,热腾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浓郁又勾人。 沈清梨本就有些饿了,被这股香气勾得鼻尖微动,馋得直流口水,“哇,今天食堂的饭这么丰盛?!” 陆霆骁看着她眼尾微微翘起的小模样,心头一软,夹了块她爱吃的红烧肉放进碗里,“小馋猫。” 沈清梨捧着碗筷小口小口地吃着,眉眼弯得像月牙。 咚咚咚! 两人刚吃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拘谨的敲门声。 陆霆骁冲门口喊了一嗓子,“谁?” 安静了一瞬,传来几道局促不安的推搡音。 紧接着,王建国陪着笑道,“陆指挥,是我,三营营长王建国。” 陆霆骁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现在是午饭时间。” 王建国不敢多嘴,连忙应道,“是是是!我们等着!不打扰您和沈同志吃饭!” 门外被强行扯过来的于敏敏和林美红却彻底挂不住脸了。 于敏敏把头一扭,嘴角撇得老高,抬脚就想转身走人, “反正人家正忙着吃饭呢,咱们也去吃,等吃饱了再过来道歉也不迟。” 孔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两人的胳膊,用力往回扯,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 “你们俩都给我安分点!” “今天这个歉必须得道,等会进去不许乱说话听到没!” 他手上力道极大,掐得两人胳膊生疼,林美红和于敏敏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吭声,只能满脸怨毒地站在原地,浑身都透着不服气。 第二十八章 道歉 几十分钟前,王建国和孔建军铁青着脸从礼堂出来,迎面就撞见周佳浚带着几个战士走来。 “王建国、孔建军,跟我们走一趟。” 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一个月被请进保卫科两次,两人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在保卫科按完手印出来,两人更加心慌。 不曾想竟连那个新来的陆副营长都是个有关系的! 得罪来得罪去,得罪的都是陆指挥。 两人心里拔凉拔凉的,拔腿就往家冲,心里把家里爱惹事的娘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平时在4号院里跟小姐妹们搞搞事情,不大不小的,都是些女人家鸡毛蒜皮的小事,晚上的时候跟他撒撒娇,私下里他也就想个办法解决了。 俩兄弟没事一起唠嗑的时候还觉得家里媳妇可爱,任谁也想不到,这次就栽了个大跟头,处罚肯定是跑不了的,就希望这陆指挥能原谅他们。 陆霆骁等沈清梨吃完,这才站起来利落地收拾干净桌面,把她引进里屋的休息室歇息。 咔嗒。 门被从里面拉开,四人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头顶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王建国和孔建军率先立正站好,抬手敬礼,“陆指挥好!” 林美红和于敏敏眼珠瞬间瞪大。 娘嘞,这男人咋嫩壮哩,跟牛站起来了似滴! 王建国和孔建军看自家媳妇傻愣愣的样子,忙扯了扯。 两人这才会意,赶忙学着自家男人的模样立正站好,“陆、陆指挥好!” “嗯,进来吧。” 陆霆骁神情冷淡的回到办公椅上坐着。 四个人顶着高压站成一排。 王建军抹了抹鼻头上的汗,不知怎么开口。 几人犯得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话要是说漂亮了,兴许人家就原谅自己了呢。 这样一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兴许还能保住职务呢。 陆霆骁攥着钢笔在纸上刷刷的写着,迟迟不见几人开口,皱眉抬起头,“没话说就出去,我忙得很。” 王建国心里一惊,也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忙出声道歉, “陆指挥,我媳妇她其实没有太多恶意的,她这人就是嘴笨,平日里被我惯坏了才这么没分寸,我们向你道歉。” “对对,陆指挥,我也是带媳妇过来给您道歉的,不知您爱人在哪?我们好跟她也道个歉。”孔建军机灵的接话。 陆霆骁放下钢笔,看向四人,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孔建军看了眼王建国,心里一咯噔,忙抢在王建国之前开口, “陆指挥,陆副营长那件事可跟我没关系啊,不过你放心,是我跟媳妇没劝着他俩,等会我指定带着媳妇去给陆副营长赔不是!” 于敏敏也附和着,“是呀,是呀,陆指挥,这跟咱们可没关系啊!” 王建国见两人如此忘恩负义,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当初可是为了帮他们夫妻俩出气才这么做的,自己当他是兄弟,他竟然……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孔建军,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们好样的!” 林美红更是炸了,往前一步破口大骂, “孔建军!于敏敏!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当初是谁在我耳边煽风点火,撺掇我们跟着闹的? 现在出事了,你们倒好,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推我们头上!你们还是人吗!” 于敏敏脸一白,急忙躲到孔建军身后,“你胡说!我没有!” “我胡说?” 林美红红着眼,“那天在食堂,是谁先挑的头?是谁天天在大院里嚼舌根?现在倒好,一出事就卖我们!” 王建国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孔建军吼,“行,真行!你这样玩是吧,那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孔建军脸色铁青,厉声喝道,“王建国!你少胡说八道!自己管不好媳妇,别往别人身上赖!” “我赖你?”王建国冲上去就要动手,被陆霆骁一声冷喝定在原地。 “够了。” 陆霆骁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瞬间安静。 他抬眼,目光冷得刺骨,“在我办公室里吵吵闹闹,当这是菜市场?” 王建国和孔建军立刻僵住,一动不敢动。 陆霆骁看向两人,语气淡漠, “你们做的那些事,谁挑的头、谁跟着闹、谁暗地里使坏,我都清楚得很。 现在把责任推来推去,有用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既然敢做,就要敢认。” 部队里天天要求实事求是、敢作敢当,合着这俩人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四个人心思各异的低下头。 沈清梨坐在里屋听了半天,知道现在是时候出场了。 推开里屋的门走了出来。 一身浅灰色针织开衫,搭配深灰长裤,利落干净。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脖颈,没戴什么首饰,只安安静静一站,就把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她走到陆霆骁身边坐下。 王建国看愣了神,心里暗暗撇嘴。 长得是好看,可也太瘦了点,胳膊腿细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哪有自家媳妇胖墩墩结实耐看。 这陆指挥也不咋样嘛,都不知道疼媳妇。 孔建军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贼溜溜的看着。 身段还不错,就是太高了,不讨喜。 于敏敏在旁边看得牙痒痒,狠狠在孔建军胳膊上掐了一把。 孔建军疼得一抽,才慌忙收回目光。 于敏敏盯着沈清梨那张脸,嫉妒得心里发酸,凭什么同样是军属,这人就能生得这么标致,还被陆指挥捧在手心里。 “沈、沈同志,对不起……我不该在大院里乱嚼舌根,不该编排你,更不该跟着起哄闹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美红开口道歉。 沈清梨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轻飘飘转向于敏敏。 于敏敏心里愤恨。 这林美红还真是没用,上赶着道歉。 她腮帮子咬得发酸,一双三角眼阴鸷地眯着,死死瞪着沈清梨,半天才极不情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沈清梨听完冷呵一声。 第二十九章 罪加一等 于敏敏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那语气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在挑衅。 沈清梨抬眼,目光冷冽地落在她身上,随即转向孔建军,指尖指向于敏敏, “你也看见了,她这态度,像是真心道歉?” 孔建军脸被打得生疼,吱唔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敏敏瞬间炸了毛,往前一步瞪着沈清梨,“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故意刁难我!” 孔建军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拽了拽于敏敏的胳膊,低声呵斥,“闭嘴!” 于敏敏被拉得一踉跄,满心不甘却又不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又敷衍地补了一句,“对…对不起。” 沈清梨没再看她,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缓缓抿了一口,眉眼低垂,迟迟不发一言。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孔建军被她这沉默逼得心慌,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同志,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沈清梨放下茶杯,抬眸时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的态度很简单,我不原谅。” “你们之前造谣生事、恶意刁难,还差点伤着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王建国和孔建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伤着肚子里的孩子? 沈清梨继续道,“我没必要也没义务勉强自己接受,更不会给你们任何情面,您们纯属活该。” 话音落,她拿起茶壶,给陆霆骁也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语气干脆, “按流程处理吧,别浪费时间,秦老刚刚来了,说是要咱们过去喝酒庆祝一下。” 陆霆骁看着眼前冷静又疏离的沈清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 不过半分钟,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 “进。” 保卫科科长拿着一叠整理妥当的材料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脸茫然的陆诚泽。 科长快步走到陆霆骁办公桌前,双手将材料递上,“陆指挥,您要的材料全部都在这里了。” 陆诚泽突然被叫过来,看着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不敢多问,默默走到角落,拖了一张板凳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保卫科科长交代完毕,恭敬地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办公室内仅剩几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于敏敏看着陆霆骁指尖敲打着那叠厚厚的材料,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之前的嚣张跋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她腿一软,差点站不稳,眼泪说来就来,一把甩开孔建军的手,直接朝着沈清梨扑过去。 被陆霆骁一个阴鸷的眼神一瞪,讪讪的收回手,只能哭嚎着开始拼命打感情牌。 “我就是嘴快了几句,你至于把我们往死里逼吗?孔建军要是受了处分,我们一家子都完了!你现在怀着孕,这么心狠,就不怕遭报应吗?” “况且大家都是军属,本该互相帮衬,你现在仗着陆指挥护着你,就这么欺负人,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鼻涕一把泪,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 林美红这次学聪明了,没有伺机而动,只是悄咪咪的打量着对面两人的神色。 沈清梨和陆霆骁几乎是同时皱紧了眉头,脸色难看得跟吃了死苍蝇一样,心底一阵膈应。 不约而同地犯起嘀咕。 这于敏敏到底把军区大院当成什么地方了?一哭二闹的,就差上吊了,简直没眼看。 况且又不是一个家属院的,谁跟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次纯属是她刚来对院里的情况不清楚,不然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碰上一面。 “于敏敏……” 陆霆骁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话没说完,于敏敏戏瘾上头,彻底疯魔。 她猛地挣脱孔建军,疯了一般冲出去,一把扒住走廊栏杆,半个身子往外探,尖声哭喊, “我不活了!你们夫妻俩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一屋子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孔建军,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知道自己媳妇平时在家属院撒泼耍赖惯了,接触的都是一些闲得慌的家属,每次都有人帮腔。 但这里可是军区指挥办公区,不是大院里家长里短的巷口! 他闭了闭眼,不好看周围人的脸色。 这下他们一家在大院里是彻底出名了。 陆霆骁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能结冰。 “来人!” 陆霆骁一声冷喝,立刻有两名执勤士兵快步冲来。 “把她给我拖下来按住!” 士兵上前利落将人拽离栏杆,死死按住。 于敏敏还在挣扎哭喊,陆霆骁声音冰冷,一字一句落下, “于敏敏,在军区办公区公然滋事、扰乱办公秩序,再加一条——蓄意要挟、极端方式闹事,数罪并罚,从严处理!”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于敏敏脸上的哭喊瞬间僵住。 怎么回事? 怎么不管用? 以前她一使出这招,甭管是在老家、在学校、还是在4号院都好使得很啊。 今天怎么会这样? 不行!她得装晕。 于敏敏眼一闭,腿一蹬,就晕了过去。 沈清梨躲在一旁,以为她要赖人,抬手拍了拍旁边坐着的陆诚泽。 陆诚泽立刻接收到信号,麻溜起身冲过来,拇指对准于敏敏的人中,狠狠一掐。 “嗷——” 一声惨叫当场炸响,于敏敏疼得差点蹦起来。 保卫科科长还没走远,陆霆骁探出身子,冲楼下喊了一声,“老张!回来!” 科长闻声立刻折返,快步进门站定,“陆指挥!” 陆霆骁将桌上那叠材料递过去,语气冷硬, “把于敏敏重新带回保卫科,刚才在办公区滋事、威胁军官、蓄意要挟的行为,全部补录进笔录,作为加重处理依据,录完再拿来给我签字。” “是!”保卫科科长立正应声。 第三十章 聚餐 得了空,陆霆骁带着沈清梨去了秦振家,陆诚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像个乖巧的小尾巴。 秦振家带个小院子,种着几株月季和桂花,此刻正开得热烈。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厨具碰撞的轻响,还有隐约的谈笑声。 厨房里立刻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吴佩慈系着藏青色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柄不锈钢锅铲,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爽朗热情的笑。 “可算来了!老秦在屋里等着呢,菜都快出锅了!” 吴佩慈的目光落在陆霆骁身边的沈清梨身上,眼睛瞬间亮了亮,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满是喜爱, “这就是清梨吧?早听老秦说小陆娶了个天仙似的媳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霆骁顺势将沈清梨往身前带了带,开口介绍,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 “清梨,这是吴婶子,烧得一手好菜,整个军区都找不出第二个。” “哎呦,霆骁可别夸我,再夸我都要飘了!” 吴佩慈笑着摆了摆手,锅铲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爽朗, “今天正好,婶子给你们露一手拿手菜,红烧排骨、酱肘子、清蒸鱼,全是硬菜!清梨你等会儿可一定要多吃点,给婶子个面子,尝尝我的手艺!” 沈清梨被她的热情感染,眉眼弯了弯,轻声应道,“谢谢吴婶子,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 吴佩慈乐呵呵的,又看向旁边站着的陆诚泽,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诚泽吧?上次来家里吃饭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都长成大小伙了!” 陆诚泽连忙站直身子,乖乖喊了声,“吴婶子好!” “好好好,都别站在院子里了,快进屋坐!” 吴佩慈侧身让开路,又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老秦,霆骁他们来了!” 屋里立刻传来秦振洪亮的声音,伴随着椅子挪动的声响,“快让他们进来!茶都泡好了!” 陆霆骁牵着沈清梨走进屋,秦振正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着搪瓷茶杯,热气袅袅升起。 见两人进来,秦振立刻站起身,拍了拍陆霆骁的肩膀,目光赞许, “好小子,这次立了大功,还揪出了间谍,给咱们军区长脸了!” “秦叔过奖了,都是大家配合得好,还有清梨提供的关键线索。”陆霆骁不居功。 秦振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身上,眼神温和, “清梨这次也立了大功,警惕心强,心思缜密,是个好姑娘!霆骁,你可得好好疼人家。” 沈清梨微微颔首,礼貌问好,“秦参谋长好。” “哎,别叫参谋长,跟霆骁一样,叫秦叔就行!”秦振摆了摆手,招呼众人坐下。 众人依次落座。 陆霆骁细心地扶着沈清梨坐在软和的竹椅上,又顺手给她拢了拢衣角。 陆诚泽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小口抿着茶水,打量着几人。 秦振关切问,“霆骁,你身上的伤都好得怎么样了?” 陆霆骁神色平静道,“秦叔放心,都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再养些日子就能彻底痊愈,不碍事。” 秦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唉,你出院那天,部队里临时有紧急任务走不开,愣是没捞着去医院接你,也没能第一时间去看看你。 这心里头啊,一直惦记着,总觉得过意不去,怪对不住你的。”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这番话。 “老秦,你又搁这儿煽什么情呢?我一不在,你就拉着霆骁说这些!” 话音落,周磐翔大步跨进门,手里拎着一坛用红布封口的老酒,脸上笑得分外爽朗。 秦振当即笑骂了一句,“你这老周头,来得倒是巧!我正关心霆骁的伤,你倒好,上来就堵我的话。” “关心归关心,别搞得这么沉重嘛!” 周磐翔把酒往桌上一放,拍了拍坛子, “你看,我把珍藏的老酒都带来了!霆骁这次立了大功,人也平安回来了,是该好好高兴高兴,今天咱们就小喝怡情,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又轻松欢快起来。 陆诚泽眼睛一亮,“周叔!” “哎,诚泽也在,好小子,今天有口福了。” 周磐翔笑着应了一声,又看向沈清梨。 沈清梨礼貌起身,“周叔好。” 就在这时,吴佩慈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香味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后面还跟着帮忙端菜的保姆,酱肘子、清蒸鱼、小炒肉、凉拌菜一道接一道地摆上桌,看得人食指大动。 “菜齐了!都上桌吃饭,别坐着聊天了!”吴佩慈擦了擦手,笑着招呼。 众人纷纷围坐上桌,陆霆骁给沈清梨盛了一碗鸡汤,又把最嫩的鸡胸肉夹到她碗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里气氛热热闹闹。陆霆骁放下筷子,神色稍稍正经了几分。 “秦叔,周叔,有件事我想跟你们提一提。” 秦振和周磐翔都看了过来,“你说。” “最近大院里出了不少事,造谣生事、拉帮结派、甚至敢动到家属头上,风气不太好。” 陆霆骁语气严肃,“我打算借着这次的事,好好整顿一下军区家属院的规矩,明确纪律,也加强管理,不能再让这种歪风邪气闹下去。” 秦振一听,当即一拍大腿,“行啊,那就交给你去办吧。” 周磐翔也点头附和,“我赞成!家属院稳,部队的心才能稳。霆骁,你尽管放手去做,我们都支持你!” 吴佩慈也在一旁接话, “早就该管管了,有些家属整天东家长西家短,搅得大院不安宁,清梨这次就受委屈了,整顿了,大家才能安心过日子。” 陆诚泽也跟着点头,“哥,我也支持你!以后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陆霆骁看了一眼身边满眼亮晶晶的媳妇。 沈清梨跟她想一块去,正愁不知怎么开口,就让他说出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会拿出具体方案,把大院风气彻底扭转过来。” 第三十一章 沈清梨打了个饱嗝,再吃不下其他东西,悄悄放下筷子,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其他几人唠嗑。 吴佩慈眼尖,一眼就瞅见她放下了碗筷,当即笑着起身,伸手轻轻挽住沈清梨的胳膊, “清梨是不是吃饱啦?正好屋里酒气重,婶子带你去院子里转转,吹吹风消消食。” 沈清梨点点头,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陆霆骁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软和,低声叮嘱,“别走远,有事喊我。” 一旁的秦振和周磐翔正喝到兴头上,摆着手笑道, “让她们娘们俩去唠嗑,咱们继续喝!” “来诚泽,你也喝点,都24还不会喝酒像样吗?” 沈清梨跟着吴佩慈刚走出屋门,一股清甜浓郁的桂花香便扑面而来,裹着秋风的凉润,沁得人鼻尖发痒,心头都跟着舒展开来。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看向院墙边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花树,“吴婶子,这桂花也太香了。” “是吧!”吴佩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牵着她走到花树下,指着枝头细碎的花瓣介绍, “这是金桂,香味最浓,花期也长,我种了三株,每年这个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连蚊子都少。 你要是喜欢,临走前婶子挖一株给你带回去栽上,好养得很。” “那太麻烦婶子了,等过几天我把院子收拾一下再来找您。”沈清梨眉眼弯起,心里暖暖的。 “麻烦什么,都是自家人!” 吴佩慈爽朗地笑,说着话,手不自觉地伸过去,轻轻掐了掐沈清梨的腰肢,惊叹道, “我的乖乖,清梨你这小腰也太细了,软乎乎的,看着一把就能攥住,这身段真是天生的衣架子!” 沈清梨没防备,腰上一痒,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清梨,我跟你说啊,你婶子可是咱们军区家属大院被服厂的技术顾问,做衣服那是一把好手!” 秦振大着舌头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这天气也转凉了,让你婶子给你做两套合身的衣服穿穿, 等肚子里这娃生出来,也抱过来,做几套小衣裳!” 沈清梨吓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秦叔,太麻烦婶子了,我衣服够穿的,真不用……” “麻烦啥!” 吴佩慈大手一挥,半点不跟她客气,直接拽着她往屋里走,“我手都痒了,你这身材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不做几身好衣服可惜了!” 她转身就从抽屉里摸出软尺和一个旧小本子,拉着沈清梨站在屋子中间,掀开尺子就往她身上量。 先量肩宽,再量胸围,量到腰的时候还忍不住捏了一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么细呢,真好。” 等到量臀围的时候,没忍住轻轻拍了下沈清梨的屁股,咂着嘴夸, “哎哟,这屁股长得好,圆润又有肉,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将来指定能给霆骁生个大胖小子!” 沈清梨浑身一僵,脸烫得能烧起来。 “吴婶,你别总摸我媳妇啊。”陆霆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门框上。 吴佩慈哈哈大笑,指着陆霆骁笑骂,“你这小子,可瞧把你给宝贝的!碰一下都不让了?” 陆霆骁缓步走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不让碰,她害痒得厉害。” 吴佩慈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 “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行行行,婶子知道了,不碰了不碰了。” 陆霆骁没再多说,从兜里摸出几张布票和一些钱,轻轻压在本子下。 拍了拍沈清梨的肩膀让她不用不好意思。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重新回到酒桌上。 沈清梨站在一旁,看吴佩慈翻箱倒柜,目光落在被她丢在一旁的本子上。 纸页翻开,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衣服样式,线条利落,样式新颖,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吴佩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笑了,顺手把那叠稿纸抽过来,一页页翻给她看, “瞧瞧,这些都是我以前画的。不瞒你说,我跟你秦叔结婚之前,就是干设计的,这些花样全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沈清梨看得眼睛发亮,由衷赞叹,“吴婶,您也太厉害了吧,这些样式真好看,比市面上卖的讲究多了!” 她心里忽然一动,想起以前穿的那些各式各样的内衣,有聚拢的、承托的、塑形的,舒服又贴身,不像现在穿的,就是一层简单的布,没什么支撑,穿在外衣下面也不好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婶子,我……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 “你说,尽管说!”吴佩慈眼睛一亮。 沈清梨压低声音,比划着, “就是咱们里面穿的那个……牡丹牌文胸,都太简单了,其实可以做得更贴身一点, 有的地方要能托住、稳住,有的地方要舒服不勒,不同身形穿不一样的……” 她怕说不清楚,顺手拿起铅笔,在废纸上飞快地画了几个简单的小图样,标了标大致的形状和布料位置。 吴佩慈越听眼睛越亮,凑过去盯着那简图,手指轻轻点着纸面,嘴里不停念叨, “哎……对哦!我怎么就没想过这儿还能这么做!托住、塑形、贴身还舒服,这要是做出来,女同志肯定都爱穿!” 她一把抓住沈清梨的手,激动得不行,“清梨,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想法太金贵了!比我这老古董强十倍不止!”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样式说到布料,从剪裁说到舒适度,完全忘了时间。 等她们终于聊够了抬头一看,窗外已经彻底黑透,屋里的酒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秦振和周磐翔都喝得满脸通红,明显差不多了。 吴佩慈这才依依不舍地拉着沈清梨,那眼神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路把他们送到大门口,攥着她的手不肯放, “清梨,你可一定要常来啊!有空就来找婶子,咱们接着聊,那些新样子,婶子这就给你试着做出来!” 沈清梨点点头,“好,我一定常来看您,吴婶。” 第三十二章 媳妇,我想回卧室 沈清梨的目光落定在倚在墙边的男人身上。 陆霆骁大概是真的喝多了,纽扣松垮露出一片不停起伏的饱满胸肌。 他半眯着眼,迷离的望着沈清梨,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安静得过分。 沈清梨缓步走到陆霆骁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陆霆骁,别靠在这儿着凉了,我们回家。”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男人突然动了动。 他缓缓睁大眼睛,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 视线聚焦在沈清梨脸上,愣了足足两秒,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嗯……回家,媳妇~抱。” 下一秒,他猛地往前倾身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媳妇。” 沈清梨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传过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你喝多了,重得很,快起来。” “不重。” 陆霆骁闷声反驳,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颊在她颈间蹭了蹭,惹得沈清梨一阵轻颤。 就在这时,一道醉醺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嫂子,我来帮你!大表哥这吨位,你肯定抬不动,我帮你把他架回去!” 陆诚泽晃悠着走过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却还算清明,他看着黏在沈清梨身上的陆霆骁, 嫌弃开口,“你这也不能喝啊,才一点点就这样了?” 说着,他就伸手想去扶陆霆骁的胳膊。 可他的手刚碰到陆霆骁的手臂,原本温顺趴在沈清梨背上的男人,突然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没眼力见! 陆诚泽一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 大表哥这那里是醉了,分明借着酒劲儿跟嫂子撒娇呢,他倒好,上来当电灯泡,还拆了台。 坏菜了。 陆诚泽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两声,“那个……嫂子我晕的厉害,抬不动他,我先走了。” 话落,他转身就要溜,却被沈清梨一把拽住了后领。 沈清梨见两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故意板起脸,“过来,不许跑!” 陆霆骁突然动了,极不情愿的松开沈清梨爬到陆诚泽肩上,“走吧。” 陆诚泽:“……” 到了家门口。 陆诚泽喘着粗气刚停稳,背上的陆霆骁忽然一撑胳膊,利落地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身姿挺拔,脚步稳当,眼神冷冽清明,哪里有半喝醉的影子? 陆诚泽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哥,你没喝醉还让我背你?” 陆霆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抬脚就往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滚蛋。” 陆诚泽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平地摔,委屈巴巴地回头,“不是,大哥你……根本没醉啊?!” “废话。” 陆霆骁眉梢一挑,带着几分事后算账的得意,“再杵在这儿碍眼试试?” 陆诚泽不满的瘪嘴,小声bb道,“忘恩负义。” 他转身要走,陆霆骁对着暗处抬了抬下巴,淡淡补充道,“让警卫员跟着你,别半路栽沟里,丢人。” 陆诚泽心里一暖,挥挥手,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霆骁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清梨,刚才那股冷硬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副黏人模样。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把人揽进怀里,下巴习惯性地往她颈窝蹭,“媳妇……” 沈清梨早有防备,伸手一把按在他胸口,硬生生把人推开半尺远,眉头轻轻皱着,语气直白又嫌弃, “离我远点,酒味重,嘴也臭。” 陆霆骁动作一顿,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沉默两秒,又不死心往前凑,“不臭。” “臭。”沈清梨铁面无私,又推了他一下,“先去洗澡,换衣服,刷牙,三样少一样都别碰我。” 她转身拿钥匙开门,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陆霆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喉结轻轻滚了滚,非但没生气,还低笑了两声。 他慢悠悠跟在沈清梨身后进了门,门一关,室内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又从身后轻轻贴上来,长臂一伸,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 “真不臭……就亲一下,行不行?” 虽然陆霆骁受伤这段时间,两人在医院没少亲,但现在沈清梨是真下不去嘴啊。 “先去洗澡。” “亲完再洗。” “陆霆骁。” “……” 男人安分两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往浴室走,走两步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 沈清梨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杯,指尖还没碰到杯壁,浴室的水声就戛然而止。 前后加起来,连两分钟都不到。 沈清梨动作一顿,满脸错愕地抬眼看向浴室方向。 下一秒,陆霆骁就擦着半干的头发走了出来。 身上已经换好了宽松的老头背心,能闻到从他身上飘出的淡淡的皂角清香。 沈清梨愣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这就洗完了?” 陆霆骁放下毛巾,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慢悠悠走过来,“不然呢?” “洗澡、换衣服、刷牙,你两分钟全搞定了?”沈清梨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全是不解,“陆霆骁,你是冲了一下水就出来了吧?” 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喉间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又苏又哑, “我们回卧室吧。” 沈清梨耳尖一热,立刻别开脸,强装镇定,“不行,你这样能洗干净吗,回去重新洗。” “已经很干净了。” 陆霆骁不由分说,弯腰直接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清梨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清爽爽的味道。 第三十三章 气哭 沈清梨不再扭捏,指尖轻轻挑起陆霆骁下颌。 男人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嗯?”,尾音缱绻。 沈清梨低下头,对着他光洁的脸颊用力嘬了一口。 “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不等男人回应,她推了推他的肩膀,“亲完了,放我下来吧。” “不放。”陆霆骁耍赖似的把脸埋进她颈窝,蹭来蹭去,“媳妇亲我了,要抱回去被窝睡觉。” “不行,”沈清梨用力捏住男人的脸肉,“我得去洗澡,今天跑了一天,身上黏糊糊的,不洗澡不舒服。” 她是真受不了不洗漱直接上床,尤其是怀着孕,身子本就容易乏,黏腻的感觉缠在身上,连带着心情都跟着烦躁。 陆霆骁松开手,“那我去床上等你。” 沈清梨被他这模样逗得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又硬又扎。 下次不摸了。 “好,你等我,我很快就好。”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小半个钟头,沈清梨换上棉布睡裙从浴室出来。 正纳闷床上这男人今天怎么睡这么早,腰上就多了双大手,一骨碌给她捞进被窝里了。 “唔……” 唇被堵上,身前也多了个不安生的东西,沈清梨瞳孔瞬间放大。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 沈清梨人都变得傻愣愣的,眼神也没了焦距。 陆狐狸精则美滋滋的躺在一边,神清气爽,“媳妇?” 他邪恶的大手又开始作乱,“累傻了?” 沈清梨酸软着手腕轻轻将他拍开,“流氓。” 陆霆骁摸了摸她锁骨上的一排牙印,满意的将手从睡裙中抽出来,又给沈清梨理了理衣摆, “困了就睡吧,我等会弄点水给你擦擦。” 沈清梨侧过头,将脸埋进男人胸肌,“真能装。” 今晚算是刷新了她对这男人的认知。 假正经! 不对,好像没见他正经过…… 沈清梨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男人过了25就是60岁,没想到这句话放在陆霆骁身上竟然不成立。 难道是男主角的赋魅加持? 不满的瘪了瘪嘴,她用脚尖轻轻踹了踹这老男人,“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沈清梨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她以前真有个学医的朋友跟她讲过一些案例。 陆霆骁闷哼一声,一把攥住她作乱的腿,低头吻在她膝盖上,“别再乱动了。” 哼!自己定力不好还赖上她了? 沈清梨用力抽回膝窝,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手。 “怎么了?” 陆霆骁不解的起身跟来,“怎么突然生气了?” 沈清梨心里微微一惊,自己生气了?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确实紧皱着眉头,这会儿要是说些否定的答案,也太没有可信度了。 “我不知道。”沈清梨关掉水龙头,眼神透着茫然。 她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事生气,况且陆霆骁刚才伺候得她挺舒服,体验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是哪里不舒服吗?”陆霆骁快速拿起肥皂洗了手,将媳妇搂进怀里。 沈清梨摇摇头,挣开他,重新钻进被窝躺下。 翌日一早,陆霆骁挂着俩熊猫眼就起来了。 穿戴好,他拿起饭盒,深深的看了沈清梨一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砰砰砰! 天还蒙蒙亮,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得震天响,沈清梨烦躁的坐起身,趿拉着拖鞋出去开了门。 揉了揉眼睛,在看清来人后瞬间不满的拧紧了眉头,“有什么事吗?” 苏薇皖一双杏眼瞪着溜圆,开口就是训斥, “沈同志,要不是我今早值班路过听到这些事情,我还不知道你是这种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儿女情长,完全不顾他人死活的人! 我劝你清醒一点,别仗着霆骁喜欢你,就毫无底线地消耗他的身体。真要是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 沈清梨是真的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不然现在这种场景怎么解释? 她没再多做理会,碰的一声关上大门。 门外,苏薇皖还在坚持不懈的敲着,“还有上次,我在医院跟你讲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记在心里!” 还真是原剧中的好女主,好男主! 头一晚发生的事儿,一大早上就过来兴师问罪了。 沈清梨也没了睡意,洗漱完,她从衣柜里挑出几件衣服套上,在院中做起了运动。 3个月的胎儿相对稳定,可以适当的做些运动减少妊娠纹风险。 深呼一口气,沈清梨继续通过锻炼转移注意力。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靠! 气死她了! 这女主有病吧!自己偷听别人隐私还有理了? 沈清梨对着空气打了套军体拳,气喘吁吁的趴在院中的石桌子上,眼泪在眼眶汇成小溪。 “哎呦,清梨丫头咋哭了?让谁欺负了?” 王静香送小孙女去上学,一开门就看到这幅场景,还怪让人心疼的,忙走上前询问情况。 沈清梨没想道现在就有人起来,还让人家看到自己在这流眼泪,丢死人了,早知道跑单独的小侧院蹲着去了。 她摸了摸眼泪道,“没什么,让凉风给吹的。” 王静香见状也不好多问。 沈清梨的衣服下摆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她低头就看见个小豆丁正扬着脸看着她。 “姐姐吃糖,不哭。” 钱梓绚将攥在手心里的糖分了一颗给她。 是大白兔,因为被攥在手心时间长了,隐隐有些融化。 沈清梨轻笑一声接过,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行,那姐姐谢谢你了。” 王静香听见两人叫差了辈份,出声纠正道,“这是清梨婶子,不是姐姐。” 钱梓绚不解问,“可是婶子看起来很年轻啊。” 王静香吁出一口气,拉起小丫头的手,“咱边走边说,你快迟到了。” “清梨,婶子还有事,先走了,你也别总呆在外面,早晨多凉啊。” “行,您去忙吧。” 沈清梨看着小丫头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的甜蜜。 她轻轻抚上小腹。 要是肚子里的崽子是个女孩就好了,等她抽空跟吴婶子学做衣服,还能给她做小裙子穿。 只不过,原剧本中原主肚子里这一胎是个男孩。 男孩也行,趁他不记事,还能偷偷给他穿两年。 沈清梨记得小时候姑姑家的弟弟就穿过几年裙子。 第三十四章 媳妇,你穿这么性感啥意思啊? 肖婷大概是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看着我瘫软坐在地上,表情狰狞,她心中便有些焦急。 林氏兄弟显然不愿意发这个誓言,因为他们自认为自己是大男子,所以极其看重自己发的誓言。若是现在以自己的前途起誓,到了石室里面岂不是缩手缩脚。 “少将军,咱们撤吧,毕竟大家都没有带干粮出来,兄弟们都饿了。”骑兵千夫长走过来劝说道。 可以说,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对抗涛哥,打过最累的一场战斗。 你觉得自己相当害怕,把你完全的算计,如果留在这里,处理的结果怎么样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不过你今天来的打算是什么,是暗杀我,还是搞臭我!或者说捉我去做研究,还是说我捉了你们什么重要的人。 这时严晋想起狗子说的,凡宅的一根草都是价值非凡的,开始他不信,现在他信了,他听到了什么,凡宅家里扫地的都是仙器,那是不是这家里任何一件东西,都是同一级别的。 无论是法阵的新旧,还是这条蜥蜴绿龙没有饿死来看,这条蜥蜴绿龙被困住的时间都不长。 我十分高兴,这一次我相信自己只要是得到指引之后我一定能找到肖婷的。 所以它现在听见左苏苏说话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觉得左苏苏在打什么坏主意接着坑它。 “你们到底是想闹哪出?”而正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蟑螂的声音却没有再传过来。 茅处长的话,让龙艳丽不禁“咯噔”一下,心想:他不会是想让我动手杀人吧? “所以呢?”杨卿卿直接打断他们的话,冷冷看着被人押着的薇儿。 “这骁龙帮是Z市第二大帮派,其势力非常强大,黑白皆有生意。”赵大海解释道。 我承认我有种以身相许的冲动,但尉子墨的脸皮这么厚真的好吗? 近距离观察这才发现,这个长相好看的男人居然一身鲜血,白色的衣袍前胸部位几乎已经被鲜血浸透了,看起來情况不太妙。 看到三位评委上台,洛丝丝也松了口气,她这会儿正东拉西扯的进行开场白,这三位大神在不来的话,洛丝丝都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了。 今天下雪了,很冷,我往着手哈了口气,就朝着教学楼下面走去。 以前店里的店长和店员也都认识他,只是后来“颜”开了分店,旧店员去新店当了店长,新来的店长又换了一位,所以就没人见过他真人了。今天天热,他又戴了幅墨镜,所以,店里的人倒也没看出是他来。 这次交手是生死之斗,双方死伤不论,所以允许携带武器,方泉本身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所以两手空空,而松岛大风则是佩戴了他的武士刀。 驿卒们心中有再大委屈,既然是江千户发了话,大家闷声拔了营帐,在对方这数千人的嘘声中有序后撤,挪开三里之后重新扎营。 我勒个丢,竟然抢到了武器大师的招牌技能,那个可以用路灯反弹一切物理攻击的强大技能? 就在这一瞬间,这个念头同时在边彼岸和边远航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范大雷看着不远处睡得正香的拉布拉多,眼眸之中充满了别样的情绪。 伴随着一声雷鸣般轰鸣,又是一个雷鸣爆弹在龙血钢魔像身上爆炸开来。 叫赵信去冲锋陷阵还行,叫他想这么麻烦,这么深刻的问题,他也和卡特一样,不是他的强悍,哼了一口气,便压着卡特去了牢房。 而且,系统是会修正的,不会允许有人钻这么大的漏洞,那还有没有权威了。 但是通过今天的比武,张三感觉到原来那就是武者曾经的武道意志的传递,张三回忆起武悼天王冉闵,张三仿佛看见一个手持勾戟和双刃矛的战神从尸山血海中杀来。 对于东瀛申奥成功,秦汉虽然不在乎,但是这件事无疑会带起一股体育热潮。对于决定要画足球漫画的他而言,算是一个利好消息。 这一刻,没有人能够淡定,叶辰杀出了无敌威,竟然要被人终结了? 和神鹰王一样,这些妖怪还是喜欢住在深山老林里,这也是妖怪的生活习性。 她做出了请进的手势——因为这个教堂此时已经完全是她的了,许多给予了这座教堂的所有权力给这位主教,所以在这里,她是“主人”。 就算曾经港岛那几位最巅峰的大人物来访,曹浩然虽然也会恭敬的迎接,但是绝对不会有现在这样狂喜的神色。 林硕淡笑一声,阔剑在手中挽出了一个剑花,中丹田内的罡劲涌动,他再次发起攻击。 当然湖心岛上环境优美,喝口水都能治病的传闻现在也是在网络上热传,亲身体验的相信,没有来过只当是吹牛,来这里采访的媒体已经不是一家了,但是韩宁不想湖心岛惹来太多的非议,让道盟把一些关注故意压下去了。 伏剑宗一千余人不断的朝血湖之中扔着上品灵宝,数量如雨,近乎是连续不断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没有止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