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我被确诊为医学泰斗》 第1章 重生,从攻克胰腺癌开始 从医二十年,救人无数。 妻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听话,咱不治了。 我真没用。 明明是我最擅长的领域,却救不了她。 —— —— “江河,醒醒……” “别睡了!老谢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了!” 肩膀被剧烈晃动,江河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光影交错……周遭的一切嘈杂又陌生。 自从妻子走后,他常有这种恍惚感。 就像灵魂被抽空,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记得今夕何夕。 本能地撑着课桌站起。 眼前站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愠色地盯着他。 “睡睡睡,我的病生课就这么催眠?” “既然醒了,你来解释一下,休克早期的微循环变化。” “顺便说说,如果是活动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临床急救的补液原则是什么?” 大阶梯教室瞬间安静。 这是病理生理学里最晦涩的章节之一,涉及到微循环缺血缺氧期的复杂机制。 大三学生能把概念背全就不错了,还要分析临床首选? 这题,明显超纲了。 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众人默契地低下了头。 江河看着黑板,眼神有些发直。 休克微循环? 这种常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思考…… “休克早期就是丢卒保车,机体通过收缩皮肤,把有限的血流挤给心和脑,只要这两个司令部不倒,人就还有救。” 老谢一愣,这解释……通俗且精准。 “至于补液原则,”江河道,“临床首选限制性液体复苏,这是常识。” 说完,他下意识地去摸白大褂口袋里的笔,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身上穿着的是洗得发白的T恤…… 教室里。 老谢面露惊讶。 ——限制性液体复苏?这是今年国际创伤急救领域才刚刚引发热议的前沿理念,这小子,这都知道? “……老江!”同桌陈浩小声提醒道,“错了,书上明明写的是快速扩容……” 周围诧异的目光让江河的眩晕感更强烈了。 这里太闷,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推开椅子,转身向后门走去。 直到他拉开教室后门,老谢才猛地回过神:“哎?江河!你去哪?” 江河头也没回,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抓住生锈的铁栏杆。 盯着楼下操场上穿着各色T恤踢球的学生,眼神逐渐聚焦。 好眼熟的地方。 红砖墙,香樟树,广播里隐约传来的流行歌。 这是……南山医科大? 等等,如果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性精神障碍的话…… 既然这里是南山医科大,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摸向裤兜,掏出一款按键掉漆的诺基亚直板机。 屏幕上,时间显示:2008年9月26日。 上方还有两条未读的移动梦网短信: 【新闻早晚报】:神舟七号载人飞船已成功发射,中国航天迈出关键一步! 【财经生活】:受雷曼兄弟破产风波影响,全球金融海啸蔓延,A股持续震荡…… 2008年。 江河愣在原地。 这一年,奥运会的烟火刚刚散去,满大街还放着《北京欢迎你》。 这一年,茅台的股价还不到一百块,腾讯还不是后来那个庞然大物。 这一年,房价还没有疯涨到让人绝望。 最重要的是…… 这一年,她还活着。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沈钰是在2014年冬确诊的胰腺导管腺癌,确诊时已是晚期伴肝转移。 而现在是2008年。 “距离她确诊,还有两千多天……” 江河低声呢喃,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 来得及。 这么长的时间,一定来得及…… 自己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前世硕博连读那几年,穷得叮当响。 为了让他安心搞科研,原本工作清闲的沈钰硬是多打了两份工。 那年冬天实验失败,他颓废地坐在出租屋里。 沈钰顶着风雪回来,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温婉: “江医生,别灰心嘛!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尝尝!” 那天晚上他吃着肉,却分明看到她的手上多了好些冻疮。 后来他才知道,她为了给他改善生活,甚至偷偷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金镯子。 她用自己最好的青春,陪伴着他。 却在日子刚刚好起来的时候,一个人走了。 想到这里,江河眼眶通红。 指尖颤抖着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现在的她,应该还在北方的师范大学读书。 嘟……嘟……嘟…… 忙音后。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呀?”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明亮、充满生机的声音。 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虚弱的喘息,是那个爱笑爱闹的沈钰。 江河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那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喂?听得到吗?” “Hello?信号不好吗?” “怎么不说话?再不说话我挂了哦……”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江河依然没动。 阳光洒在他脸上。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眼泪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液体疯狂地涌出眼眶,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抬起手背去擦。 擦不干。 越擦越多……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 一边哭,脑袋却在自动运转,被迫思考: 既然要救,不如现在带她去医院?直接切除? 不行。 现在的沈钰是完全健康的,08年的CT设备,绝对照不出任何癌前病变。 没有证据,就没有医生敢动刀。 更重要的是…… 胰腺癌被称为万癌之王,不仅因为它隐蔽,更因为它令人绝望的复发率。 哪怕早期切除,术后五年生存率也不足20%。 上一世,沈钰就是死于术后复发伴肝转移。 如果只是重复老路,结局依然是九死一生。 必须两头抓—— 要在六年内,建立一套全新的早筛体系;还要改良现有的根治术式,将复发率降到最低…… 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陈浩追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江河!你没事吧?……哎?卧槽,你怎么哭了?” 江河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再转过头时,眼神变得坚定。 “陈浩。” “啊?咋、咋了?”陈浩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觉得这哥们儿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这学期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截止了吗?” 陈浩愣了一下:“没……没吧,不过那不是大四学长才去玩的吗?全是疑难杂症的分析,咱们去了也是当炮灰啊。” “我打算参加。” “啊?你……受啥刺激了?你之前不是说那比赛纯浪费时间吗?” “想法变了。” “为啥啊?就为了加那点学分?” “为了进实验室。” 陈浩:“???” 他更不懂了,大学不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吗?谈个恋爱上上网不香吗? 跑去进实验室,何意味啊? 第2章 08年的医学现状 江河走得很快。 陈浩小跑着才能跟上,嘴里还喘着粗气:“哎,老江,慢点!咱们这是去哪?” “回宿舍。” 两人的身影穿过教学楼前的林荫道。 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08年的天都要更蓝一些。 虽然和沈钰隔了几千公里。 但江河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她现在正幸福快乐的生活着。 光是想到这件事,他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前世,两人也有过异地恋时期。 当时沈钰就老爱发朋友圈:【虽然今天见不到江医生,但抬头看看天空,知道我跟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想您~】 蝉鸣,穿过树叶的阳光,篮球场的喧闹声,接踵而来。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江河觉得,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而已…… “我说,你到底咋了?” 陈浩见江河一直紧绷着脸,心里有点发毛。 忍不住凑近了观察他的表情,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刚才在课上你是真猛,那么难的题都能答上来,你是不是背着兄弟们偷偷学习了?” 见江河还是不搭腔,陈浩挠了挠头,说道:“哎,跟你说个劲爆的,这可是我听在附一院实习的表哥说的,绝对一手八卦。” 江河点点头,示意他在听。 陈浩立刻来劲了,道:“就昨天半夜,急诊科接了个神人,一妹子,捂着屁股进来的,死活不让人碰。” “结果拍片子一看,你猜怎么着?” “直肠里塞了个灯泡!” “普外科的主任都去会诊了,说是负压太大,拔不出来,最后好像是想办法先把灯泡敲碎了,一点点取出来的玻璃渣……” “啧啧啧,那场面,我想想都害怕。” 陈浩描绘的很生动。 江河却毫无波澜。 这种急诊室奇闻,他见过太多。 黄鳝、茄子、花露水瓶……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而且,敲碎玻璃,碎片极易划破肠壁。 那个普外主任不太可能这么干。 多半是实习生瞎传出来的谣言。 “那姑娘运气不错,没穿孔就是万幸。” 江河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并没有费力去给陈浩科普什么叫Foley管取出法。 陈浩顿了顿,无奈道:“……不是,大哥,这是重点吗?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 走了五分钟,在陈浩的带领下,回到男生宿舍楼。 402室。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 四人间,上床下铺。 墙上贴着两张海报。 一张是麦迪的干拔跳投,另一张是魔兽世界的伊利丹。 江河凭借着依稀的记忆,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被子团成一团,枕头边扔着本《知音漫客》。 他抬起头问,“充电器在哪?” “你自己桌上啊?”陈浩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我说老江,你今天是不是魂丢了?” 江河在桌面上翻找了一会儿。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耳机线里,翻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 那是半个巴掌大小的塑料夹子,透明的外壳,里头露着红红绿绿的电路板,上面还有两根可以调节角度的金属针脚。 万能充。 江河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几秒。 这玩意儿……距离他上次使用,恐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江河严肃回忆了一下用法,想起来了。 充上之后。 LED灯还会闪的。 左边红,右边绿,有种廉价塑料感。 这就是2008年。 没有随时随地的互联,没有电量焦虑,一块电池能用三天,没电了换一块备用的就行。 一切都很慢。 慢得让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挽回。 江河思量片刻后,说:“走,去图书馆。” 陈浩确认道:“去哪?” “图书馆。” “???” 陈浩真是完全不理解,道:“哥啊,你别告诉我你从老谢课上早退,就是为了去换个地方学习?” 江河语气平静:“我要查点资料,关于肝胆外科前沿进展的。” “查那玩意儿干啥?”陈浩不解,“再说了,下午还有诊断学呢,你不睡会儿?” “不去上了。”江河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桌上,把个笔记本塞进口袋,“你也别睡了,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打死我不去!我要补觉!”陈浩抱着枕头誓死不从。 十分钟后。 图书馆电子阅览室。 陈浩生无可恋地坐在电脑前,熟练打开蜘蛛纸牌。 嘴里嘟囔着:“我真该死,就不该管你,真的……” 江河坐在他旁边的机位上。 面前是一台这种年代特有的大屁股CRT显示器,屏幕微微有些发黄,刷新率不高,看久了眼睛累。 点击桌面上的IE浏览器图标。 白色的页面卡顿了足足五秒,才慢吞吞地加载出来。 江河依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最新胰腺癌治疗文献。” “Gemcitabine(吉西他滨)临床数据。” “Whipple手术腹腔镜进展。” 回车。 页面开始缓慢地刷新。 江河认真阅览,眉头越锁越紧。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真正看到2008年的医学现状时,那种落差感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太落后了。 对于胰腺癌,目前的标准治疗方案依然是极其单一的吉西他滨单药化疗。 至于后来大放异彩的白蛋白紫杉醇,还没上市。 FOLFIRINOX方案?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甚至争议很大。 至于手术方面…… 江河点开一篇中华医学会刚刚发布的论文。 关于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LPD),国内能做的医院寥寥无几,而且并发症发生率极高。 主流观点依然认为开大刀才是最安全的。 “还在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江河低声喃喃。 现在的医学界,对于癌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手段。 没有精准医疗,没有靶向药,连手术器械都粗糙得可怕…… “你在搜啥?”旁边的陈浩转头看了一眼江河的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专业术语,顿时觉得头大,“你又背着我们偷偷学英语了?” 江河没理他,继续检索杨煦教授,也就是他前世的导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方向。 很快,结果出来了。 杨煦教授目前正在南山医科大附属医院主持一项关于“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改良研究。 江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片刻后说:“陈浩,帮我去借几本书。” 他刷刷刷写下几行书名,都是在2008年还非常前沿甚至冷门的领域。 “另外,”江河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你有钱吗?” “啊?”陈浩下意识捂住口袋,“干嘛?我也就剩这周的生活费了……” “不借多,十块。”江河指了指电脑屏幕,“我打点文献。” 2008年的打印费,一张纸要一毛钱。 陈浩看着江河那副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从兜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大钞。 “服了你了,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这钱我借了!” 陈浩重新戴上耳机,嘟囔道:“不过说好了啊,要是你运气好过了初赛,得请我吃后街那家麻辣烫!” 江河接过钱,轻轻点了点头:“行。” 第3章 再见白月光 打印室里。 江河拿起最上面那张A4纸抖了抖,上面写着: 《关于肝门部胆管癌的外科治疗》 “我说老江,五十多页啊……”陈浩在一旁心疼地说道,“五块钱,这够我在网吧包半个夜了,你这打印的都是啥?” 凑过来瞅了一眼,满篇都是中国汉字,但组合在一起自己就不认识了…… 他道:“你确定这是咱们大三学生能看懂的东西?” 江河把打印好的资料整齐地磕了磕,用订书机订好。 “学生看不懂没关系,我能看懂就行。” 陈浩:“?” ——你什么时候不是学生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眼神担忧的看着江河。 走出打印室。 已至黄昏。 九月底的风吹在身上,还是燥热的。 南方没有秋天,但沈钰那边,估计已经换季了吧。 走了几步,听到校园广播站正在放音乐,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路上全是去食堂打饭的学生。 有男生穿着宽大的篮球背心,踩着人字拖,手里拎着不锈钢饭盆。 女生们三三两两挽着手,留着厚厚的齐刘海,不少人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另一头连着挂在脖子上的MP3。 “我们现在去哪?”陈浩问。 江河回过神来,说:“去报名……你带我过去?”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会笑的,陈浩就笑了,他道:“想让哥们陪着就直说,矫情!”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开启自动跟随。 大学生活动中心位于南校区的东南角,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红砖建筑。 楼下有告示板,上面贴满海报。 有吉他社招新的,有英语角的,写着“Crazy English”……这时候李阳好像还没被爆出家暴。 还有不少寻物启事,寻找丢失的水壶、饭卡……还有匿名找对象的。 二楼,走廊尽头。 一扇深褐色木门上,贴着一张用A4纸打印的告示: 【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处】 江河迈步就要往里进。 “哎哎哎!等等!” 胳膊突然被一把拽住。 陈浩把江河硬生生拖到了门边的墙角。 “干什么?”江河问。 “兄弟,你不先收拾收拾?”陈浩压低声音,“就这么进去?太草率了吧?” 江河皱眉:“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你……”陈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指了指半掩的门缝,“你也不看看里面坐着的是谁!” 江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女生。 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简单的碎花吊带,发型是时下流行的梨花头。 此时,她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侧脸轮廓精致,鼻梁挺翘,蛮漂亮的。 江河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问:“谁啊?” 陈浩:“?” 他气极反笑:“江河,你跟我装啥呢?啊?那是程溪瑶!你不认得了是吧?!” 程溪瑶…… 哦……是她啊。 人长什么样记不得了,但名字还记得。 前世的白月光。 南医大临床系的系花,家境优越,成绩优异,还会弹钢琴。 当时是挺喜欢她的。 但对于现在的江河来说,提到程溪瑶这个名字,反而想起了沈钰。 2012年的冬天,沈钰非要拉着他玩网上刚流行起来的情侣测试。 沈钰笑着问:“江医生,请听题!你有没有给除了我之外的女孩子送过礼物?” “呃,给程溪瑶送过。”江河老实回答。 沈钰笑不出来了。 她嘴角抽搐,靠近江河:“又是你的那个白月光是吧?来,小伙子,老实回答,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你是选我呢,还是选你的白月光……程、溪、瑶呢?” 江河秒答:“当然选你,这还用问吗?” “哼,那可不一定。”沈钰把脚丫伸进他的怀里取暖,顺便冻他,“人家可是系花,又会弹钢琴,又文静,谁知道呢……” 江河放下文献,握住她冰凉的脚,一边暖着一边说:“无论多少次都会选你的呀。” “油嘴滑舌!” 沈钰虽然这么说,但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嘻嘻道,“江河,那你有没有给程溪瑶写过情书呀?” 江河:“呃,写过……” 沈钰不嘻嘻:“你走开,今晚去沙发上睡,不要你给我捂脚了!” 其实江河一直觉得很冤枉。 沈钰才是他的初恋。 程溪瑶只是年少时的懵懂而已…… 但沈钰一直强调,她从来就没喜欢过别人。 所以也没办法,只能在婚后不断地被她拿这件事来开涮了…… 想到这。 江河没忍住,笑了笑,眼神瞬间变得非常非常温柔。 站在旁边的陈浩看傻了。 “卧槽……老江,你别笑了,笑得我瘆得慌。”他搓了搓胳膊,“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你看,一提到程溪瑶,你这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刚才还装不认识!” 江河回过神来,也没解释,敛去笑意道:“嗯,走吧。” “哎,你收拾收拾啊,你——” 陈浩没说完,江河已经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程溪瑶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江河,她眉头小小皱了一下…… 怎么说呢。 她并不讨厌江河,也不喜欢。 虽然江河从来没有表白过,但她很明显的能感觉到那种好感。 所以每次面对江河,都会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尴尬…… 既害怕对方突然表白,又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礼貌。 程溪瑶坐直。 见江河走到办公桌前,平静道:“你好,报名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程溪瑶噢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如果有意向指导老师的话,也填上。” “谢谢。” 江河接过表,开始填写。 “填好了。” 他将表格递了过去。 程溪瑶接过来,看了一眼。 【江河,临床医学06级2班,意向指导教师:杨煦】 看到杨煦,程溪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想申请进杨煦教授的组?” 杨煦,学术要求极高,脾气又怪,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是。”江河简短地回答。 程溪瑶好心提醒:“这届比赛的前三名才有资格选导师,而且据我所知,杨煦教授公开说过这几年不带本科生的。” “他会带我的。”江河问,“初赛时间是?” “啊?呃,周一晚上七点,就在阶梯二教室。”程溪瑶回答。 “好,知道了,谢谢。” 江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诶?就……走了?”陈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嘴,跟着他撤了。 门关上。 程溪瑶松了口气。 这次相处,竟然还比较轻松。 没有那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尴尬试探…… 江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淡,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 “要是以后都能保持这种状态就好了……” 程溪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大家彼此都轻松一点,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啊。 她拿起笔,在江河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将表格放进了文件夹的最上层。 第4章 告别艾泽拉斯 门外。 刚下楼梯,陈浩就绷不住了,道: “老江,我说你怎么突然想参加比赛,原来如此!你刚才那招是什么?欲擒故纵是吧,高啊!” 江河突然认真道: “陈浩。” “干啥?” “以后别提程溪瑶了。” “为啥?” “我不想别人误会。” “噢……好吧,我的,那……现在我们去哪?” “吃饭去。” 二食堂。 江河打了份土豆烧牛肉,又加了个番茄炒蛋,一共才六块五。 看着餐盘里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他恍惚了一瞬。 在这个年代,十块钱真的能吃得很滋润……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浩埋头炫饭,江河却没急着动筷子,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前世,父亲是在他博二那年走的,走得很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母亲一个人帮着他在大城市买房、结婚,积劳成疾,后来又帮着照顾生病的妻子,也很辛苦。 电话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喂?哪位?” “爸,是我。” “哦,儿子啊!”那头有麻将声,“咋了?没生活费了?” “钱够花,就是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连麻将声都停了。 父亲道:“……呃,儿子,你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江河:“没有。” 父亲噢了一声,极不自在的说了句:“那就这样,长途贵,不说了!” “等等,”江河打断他,“爸,你听我说,你那烟得戒了,还有家里的咸菜缸子,让我妈扔了,你血压高,我等会发个注意事项给你,你照着做,听见没?” 父亲:“嘿,你学医就厉害了,管上你爹了是吧?” 江河:“爸,我还指望以后赚钱了接你俩来大城市享福呢,听话,注意身体。” 父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给老头整不好意思了。 干啥呢这是!不怕儿子调皮,就怕儿子突然变得孝顺!不习惯啊! 父亲:“哎呀,行了行了,知道了,真啰嗦……挂了!” “等等……”江河无奈了,只能哄道,“你听话的话,我今年好好学习,拿个奖学金回去,好不好?” “啊?你还能拿奖学金?真的假的?” 江河:“真的。” 老头听到这,嘴角明显上扬,快被儿子哄成翘嘴了:“行,那我知道了,还有事没?” “让我妈接个电话。” 很快,听筒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仔,怎么了?” “妈,我刚才跟爸说了,让他戒烟,少吃咸,你帮我盯着点。”江河叮嘱道,“还有你,少吃甜的,晚上少熬夜。” “哎哟,我仔真乖……妈知道了,你放心吧,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该省省该花花,没钱了就跟妈妈说……” 挂断电话,江河收起手机,拿起筷子。 发现对面的陈浩正盯着他不语。 “看我干嘛?”江河夹了一块土豆。 陈浩神色越发担忧。 “……江河。”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怎么说?” “你今天不对劲啊,上课睡觉起来就能回答难题,跑出去哭得跟狗似的,又去查什么肝胆文献,还让我别提程溪瑶,现在……居然主动给家里打电话,搞这么孝顺?” “真的,老江。”陈浩关心道,“你要是遇到啥事,跟兄弟说,别一个人扛着,我必帮你啊。” 江河没忙着回答,心头却是一暖。 虽然这货平时不着调,上学只会打游戏。 但上一世沈钰生病急需用钱的时候,陈浩二话没说,把准备结婚买房的首付借给了他…… 江河放下筷子,道:“放心,真没事。” “那你这是……” “就是突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了,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觉得日子很长,可以慢慢混,现在觉得时间挺紧的,想做点正事。” 陈浩盯着他看了半天,试图从江河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江河的眼神太坦荡了,甚至有种……他看不懂的深沉和坚毅…… “……行吧。” 陈浩叹了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你也不像是寻死觅活的样子,总之有事你就跟我说。” “嗯。” 两人快速解决了晚饭。 走出食堂。 不少男生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 陈浩站在路口,有些心痒:“那个……老江,不去上网?今晚公会开荒,缺个治疗,你那号……” “不去了。”江河拒绝得很干脆,“以后都不玩了,号送你了。” “卧槽?”陈浩彻底服了,“你牛逼,来,书包给你,号我先帮你练着,等你踌躇满志状态结束了我再还你。” “好。” 陈浩摆摆手,转身朝着校门口的网吧跑去。 告别艾泽拉斯。 江河独自回宿舍楼。 推开门,其他两个室友已经回来了。 王博睡他对铺,外号老王,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小胖子,正趴床上看诛仙。 现在看他,中心性肥胖,黑棘皮征明显,典型的胰岛素抵抗,得治。 靠窗位置的,是李子健,自封的情歌王子,正捯饬发型。 现在看他,颈椎前倾,左侧斜方肌紧张,得治。 江河摇了摇头。 自己这职业病,得治。 “哟,老江回来啦?”李子健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浩哥呢?又上网去了?” “嗯。”江河把书包放好。 “啧啧,堕落。”李子健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我就不一样,今晚约了护理系的学妹去操场散步,老江,你看我这发型怎么样?”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 以现代的眼光看来,这发型纯纯非主流,距离杀马特只有一步之遥。 “挺好。”江河提醒了一句,“子健,玩归玩,注意安全。” “艾呀,梅关系,不会疣事的,概率为淋~” 李子健没在意,又臭美了一会便出门了。 江河回想了一下,他当年是毕业后才查出病的。 现在这个大概是安全的,到时再提醒提醒他吧。 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台灯。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拔开笔帽。 在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肝胆胰外科临床术式改良与早期筛查计划——2008》 虽然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的医学成果,但要把这些东西变成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需要一个合理的推导过程。 必须把这些超前的结论,拆解成基于2008年现有文献的大胆猜想与严谨推演。 江河拔开笔盖,写下: “第一阶段攻坚:肝门部胆管癌(Ktskin瘤)的改良根治术式。” 他回想着杨煦教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瓶颈,继续写到: “现有术式对于III型、IV型肝门部胆管癌的R0切除率极低,核心盲区在于第一肝门的解剖死角……” 写到这里。 江河想了想。 又在这一段旁边打了个星号,补了一句关于未来的展望: “注:虽然目前显微外科技术尚待普及,但未来三到五年内,全腹腔镜下的精细化血管吻合,将逐步取代现有的开腹触感反馈……” 第5章 你好,沈老师 夜已深。 402室里,江河还在写。 王博本来沉浸在《诛仙》碧瑶挡剑的悲痛剧情中。 但这持续不断的沙沙声,让他有些在意…… 忍不住把书拿开,探出脑袋,越过护栏往下瞅。 只见江河坐得笔直,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页。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不怕兄弟去泡妞,不怕兄弟去网吧,就怕兄弟在学习! 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慌得一批。 “咳……”王博终于忍不住了,故意弄出点动静:“老江?还没睡呢?” 江河:“嗯,马上。” “你在写啥呢?我看你这都写了一晚上了……兄弟,你不会是要考研吧?” “没。”江河头也没抬,“在复习,报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王博:“?” 江河……凭啥敢报这比赛? 作为宿舍里成绩最好的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来波指导。 “老江,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正好。”江河道,“你觉得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时,如果钩突和肠系膜上静脉粘连太紧,是先结扎血管分支,还是直接尝试鞘内剥离?” 王博眨了眨眼。 钩突? 还有什么……鞘内剥离? 大脑飞速搜索着课本目录,憋了半天,他才犹豫道:“呃……我觉得吧,安全第一?要不……鞘内剥离?” 原来08年的学生是这么想的,江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谢了。” 王博:“……” 妈的,说了句废话。 ——真该死啊,老子就多余问! “哈哈,行吧。”王博讪讪地缩回脖子,“那你先学,我……我接着看书了。” 重新拿起《诛仙》。 但这一次,诛仙也不香了…… 晚上十一点。 江河简单收尾,整理好资料关灯上床。 在黑暗中拿出手机,点开移动QQ。 Java版本的软件启动很慢,屏幕中间一个小漏斗转啊转,足足转了十几秒,才跳出登录界面。 准备加媳妇好友了。 江河竟有些紧张。 前世,他们是在毕业之后认识的。 但这一世等不了那么久。 胰腺癌的诱因复杂,除了基因问题,和生活作息也有很大关系。 沈钰爱吃甜食,爱熬夜,这些坏习惯,必须从现在开始就一点点帮她纠正过来。 想了想,手指在9键上飞快跳动,输入QQ号,点击查找。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来一个资料卡。 【昵称】:小迷糊 【头像】:一个正在吹泡泡的非主流卡通小女孩。 【个性签名】: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o^)/~ 看着这些充满年代感的文字,江河嘴角上扬。 原来沈老师在十九岁的时候,也是个中二少女啊。 点击添加好友,在验证消息这块犹豫了好久。 再三斟酌后,发送: 【同学你好,我是隔壁医科大的,在师范二食堂捡到了你的饭卡,上面有你的QQ号。】 点击发送。 江河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钰最爱丢三落四。 大学每学期都要补办好几次饭卡,就算把饭卡挂在脖子上都能搞丢,最后在饭卡上写了Q号才好一点……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迷糊”通过了您的好友请求。】 紧接着,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小迷糊:【同学你好,你捡到我的饭卡啦?】 江河用尽可能自然的状态回复道:【嗯,上面有你的Q号。】 小迷糊:【呜呜呜……可是我下午才去补办了呀。】 江河:【噢,这样啊。】 小迷糊:【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下次来师范我请你吃食堂!我要睡觉啦,明天还要早起上早自习呢。】 江河:【好,早点休息。】 小迷糊:【嗯嗯,晚安!886~】 头像灰了,估计是隐身玩手机去了。 江河松了口气,点开她的QQ空间。 简陋的WAP网页加载了几秒,一行行文字逐渐显现。 在“心情”和“日志”的上方,有一个带着音符图标的模块—— 【当前背景音乐】:《甜甜的》——周杰伦。 08年的手机网页不支持自动播放,但熟悉的旋律却已经在他脑海里自动单曲循环了。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一条一条翻看着她的说说和日志。 【2008年9月20日】:只要抬头看着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安妮宝贝说。 【2008年9月15日】:想吃校门口的麻辣烫了,可是又要减肥,纠结ing……[抓狂]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啦!中国加油!!! 刷到底之后,又点开相册。 里面有个设了密码的相册,叫“在这个夏天”。 江河毫不犹豫,输入:890716。 这是沈钰的出生年月,也是她的常用密码,露头就秒。 相册打开,光明正大进行浏览。 这里面。 有在宿舍对着镜子拍的,有在操场上跳起来拍的,还有抱着书本在图书馆装深沉的。 照片虽然很糊,但女孩依然很美。 笑起来会有酒窝,哭起来也会有酒窝。 她那么灿烂,那么阳光,就像是夜空中明媚的星。 江河的眼神温柔。 一张一张把照片保存。 虽然现在网速不行,保存图片有点慢,甚至常常保存失败,但江河很有耐心。 这些可都是顶级黑历史,以后等把她娶回家,找机会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贴满墙,气死她…… 存完了照片,江河才退出空间。 躺在黑暗中,思绪万千。 刚才聊天的时候,有一个瞬间,他真的很想直接告诉她: “沈钰,我是江河。”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我重生了,我是回来找你的。” 但他忍住了。 上一世,因为家里穷,因为学业重,他和沈钰的恋爱其实过得很清苦。 没有像样的约会,没有惊喜的礼物,甚至连求婚都是在出租屋里完成的。 沈钰从未抱怨,但江河觉得都是遗憾。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 不仅要救她的命。 更要补给她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遗憾的青春。 慢慢来吧。 闭上眼。 江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明早七点,得去图书馆复习。 虽说他现在拥有着未来二十年的顶级临床经验。 但这毕竟是针对在校大学生的思维大赛,考题往往不仅限于临床实操,更有可能涉及大量基础医学理论。 就像一个顶级的外科主刀手,让他做一台Whipple手术或许没问题,但如果让他默写三羧酸循环的每一个反应步骤,他还真不一定能答得上来…… 既然目标是借此获得杨煦教授的认可,就绝不能在阴沟里翻船。 明天,把病理学和诊断学的教材过一遍吧。 第6章 程溪瑶被卷到了 翌日,晨。 导员孙建国发来一条消息: 【江河,昨天下午诊断学的任课老师跟我反应你没去上课?上午老谢的病生你也早退了?大三了,别以为成了老油条我就管不了你,速回!】 江河洗漱完毕,单手把毛巾挂好,另一只手盲打回复:【孙哥,抱歉,昨天我去准备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资料了,在图书馆查了一下午文献,忘了请假。】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动。 孙建国:【真的假的?别是为了逃课找借口吧?】 江河:【真是为了比赛,我想试试能不能进杨煦教授的组。】 这次隔了好几分钟才有回复。 孙建国:【杨教授?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行吧,肯上进是好事,总比去网吧打游戏强。】 江河:【收到。】 孙建国:【加油吧,咱们年级报名的本来就没几个,你要是真能过了初赛,也算是给我长脸了,好好准备,假条补一张放我桌上。】 江河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些感慨。 孙哥这人,虽然嘴碎爱唠叨,但对学生其实很好,前世双选会的时候,他帮很多同学联系了实习的工作。 自己当初决定考研,也有孙哥劝说的功劳。 只不过,在现在的他看来,一个大三学生能过初赛,大概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级别了…… 江河去二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赶在七点半之前到了图书馆。 直奔三楼医学阅览室。 走到最里面的靠窗区域,刚转过书架,他脚步微微一顿。 程溪瑶已经在那里了。 她桌上整齐地摆着教材、笔记本,还有一个粉色的乐扣乐扣水杯。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视线相撞。 程溪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显然,接连两天在不同场合遇到江河,让她觉得有些巧合过头了。 江河神色如常,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径直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放下书包,掏出笔记本和《腹部CT诊断学》。 程溪瑶有些困惑地看了江河两眼。 ……CT诊断? 这书枯燥且晦涩。 他是真看懂了,还是在装样子? 程溪瑶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打扰她看书就好。 时间流逝。 一小时后。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高个男生走了进来。 他头发有些乱,戴着厚底黑框眼镜,腋下夹着几本外文期刊,手里还拎着个有些变形的电脑包。 这人程溪瑶认得。 ——陆晓林。 临床学院的风云人物,虽然才研一,但本科阶段就在核心期刊上发过两篇病理学论文。 听说连附一院的病理科主任都对他青睐有加,特批他参与疑难病例的读片会。 这是真正的学霸,和他们这种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的本科生不在一个层级。 程溪瑶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突然,对面的江河站了起来。 他合上笔记本,径直走向书架前的陆晓林。 程溪瑶有些诧异。 江河……认识陆晓林? 书架旁。 陆晓林刚抽出一本《Robbins Pathology》,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他也是要拿书,便让了让。 没想到江河是冲他来的,主动打招呼道:“师兄你好,打扰了,我是临床06级的江河。” 陆晓林点点头,礼貌道:“师弟好,有什么事吗?” “关于胰腺导管腺癌的微小浸润灶判定,我想请教一下。” 江河语速平稳,“目前的教材上主要推荐CA19-9,昨天我看了你发在中华病理上的那篇关于上皮内瘤变的文章,你在讨论部分提到了MUC1的极性翻转。” 陆晓林:“?” 他愣了愣,之后惊讶道:“你看过我的文章?” 那篇文章虽然发了,但因为观点太超前,在学院里几乎无人问津,连导师都觉得他是在钻牛角尖。 “看过,很有启发。” 江河说道,“但是师兄,MUC1虽然敏感,但在鉴别良性增生时特异性不够,我在想……如果联合检测SMAD4基因的缺失,是不是能把早期诊断率再提高?” 陆晓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SMAD4……”他嘴里嚼着这个词,“呃,你是说DPC4基因?对,对啊……我看过国外的报道,好像在国内还没人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做过临床。” 他把手里的书往腋下一夹,主动凑近了江河:“你也对胰腺病理感兴趣?你是哪个组的?” “我现在还没进组,正准备参加思维大赛,想进杨教授的团队。”江河说道,“不过我觉得,单纯的病理切片有局限性,如果能结合术中的快速冰冻和影像学定位……” “术中冰冻很难的!取材部位稍微偏一点就全是假阴性!”陆晓林语速飞快,“现在的外科医生根本不懂怎么给我们送样,切下来的组织乱七八糟……” “所以我才想改良术式。”江河平静地接话,“如果能在切除前做多点穿刺定位,配合你的病理诊断,这事儿就能成。” 两人就这样站在书架旁聊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听不清。 但程溪瑶仔细听了,每一个字她都仔细在听,但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她又听不懂了。 程溪瑶懵懵的。 江河,能跟陆晓林聊的这么来? 甚至陆晓林频频点头,时不时露出认可的表情。 这种画面让程溪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几分钟后,那边的对话结束了。 “师弟,以后随时来实验室找我!”陆晓林拿出一老式的摩托罗拉手机,“留个号,这一块的数据我正好缺个懂临床的人帮我梳理。” “好的,谢谢师兄。” 江河存好号码,收起手机。 今天来图书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陆晓林前世就是他的小伙伴,也是杨煦教授组里的。 这人很有才,而且跟自己的研究方向不同,未来大有作用。 江河不介意提前认识他。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江河并没有要去炫耀什么,只是继续复习。 程溪瑶这回悄悄偷看他,沉默了许久。 江河,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将桌上的书翻过一页。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先学习总是没错的。 第7章 营销号这一块 日落。 江河放下笔。 一整天的时间,他将大三阶段所有的核心课程全部过了一遍。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温故,没想到竟真有惊喜。 前世在临床摸爬滚打二十年,遇到的全是复杂多变的实际病例,往往让人忽略了最基础的病理机制。 如今带着顶级医生的视角回头再看这些基础理论,很多知识点就自动与手术画面串联起来。 颇有收获。 江河动作利落地收拾桌面,将借来的书整齐地码好,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要走了?”对面的程溪瑶问。 “嗯。”江河回答,“复习完了。” 程溪瑶抿了抿嘴,道:“那个……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见江河没立刻回答,她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对你早上和陆晓林聊的内容挺感兴趣的,我自己查了半天资料也没完全理顺,你愿意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礼貌道:“抱歉,我晚上还有事,下次一定。” “噢噢,好的……”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你忙先,没事。” “嗯,回见。” 江河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程溪瑶见他走的如此坚决,愣愣的坐在原地。 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倒是让她很不习惯。 …… 出了图书馆。 江河拨通陈浩的电话。 “在网吧?”江河问。 “在在在!后街飞宇网吧!老江你醒悟了啊?快来!32号机,上号!今晚公会死磕太阳井穆鲁,主力牧师掉线了,就等你这个强力治疗救命!” “OK,马上到。” 挂断电话,江河出校门,穿过一条小巷。 小巷两旁配套齐全,超市药店诊所,应有尽有。 飞宇网吧就在巷子深处,门口停满了自行车。 上楼,到前台。 “老板,开台机子,要32号机旁边的。” “押金十块,两块钱一小时。” “记在32号机账上。” “好。” 老板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之后,扔给他一张写着密码的小纸条。 江河接过纸条,转身走进乌烟瘴气的机房大厅。 08年的网吧,空气质量堪忧。 走过前排的时候,一男生猛地吸了一口烟,结果被呛到咳嗽。 咳完之后,他握着拳头在自己胸膛上锤了两下,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又继续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江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种典型的瘦高体型,加上长期吸烟和熬夜导致的肺部状况……在医学上是自发性气胸的高危人群。 一旦剧烈咳嗽,肺表面的肺大泡极易破裂。 “这是在拿命熬啊……” 江河摇了摇头,找到陈浩。 陈浩正骂着:“驱散!驱散啊法师!你大爷的,变羊会不会?!” 看到江河坐下,陈浩百忙之中抽空转过头,嘿嘿一笑:“来了?赶紧赶紧,排队上线!” 江河开机。 经典的Windows XP蓝天白云桌面映入眼帘。 登录QQ,点开QQ空间。 “哎?你不上号?”陈浩瞥了一眼,疑惑道,“你开空间干啥?要去踩谁?” “办点事,你先玩。” 江河来网吧,当然不是为了打游戏。 是为了沈钰。 现在的沈钰远在几千里之外,生活习惯一塌糊涂。 直接打电话告诉她“别熬夜、少吃糖、不然会得癌症的哟~”,她只会觉得你食不食油饼…… 对于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枯燥的医学劝诫,远不如QQ空间里那些疯传的伪科学来得有说服力。 江河打算在08年这个互联网蛮荒时代,做一个营销号大手子,侧面对她进行影响。 他点开日志,新建一篇,标题: 《震惊!99%的女生都不知道的秘密!爱吃甜食竟然会导致这样的后果,不看后悔一辈子!》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把字体调成了大红色,加粗。 正文内容更是主打一个夸张: “美国哈佛大学最新研究表明,人体内如果摄入过多的糖分,会不仅会导致皮肤变差、长痘痘,更会让人变笨!” “特别是对于双鱼座、巨蟹座和天蝎座的女生来说,熬夜加吃糖,简直就是毁容神器!” “为了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请动动手指,让更多人看到!不转不是中国人![爱心][爱心][爱心]” 接着,他又找了几张有些模糊的、看起来很吓人的皮肤病图片贴了上去。 虽然那是过敏性皮炎,但这年头谁看得懂呢? 一篇标准的08年爆款养生软文,出炉。 点击,发表。 这还没完。 他又迅速切换到另一个小号,把名字改成星座小魔女,头像换成一个水晶球。 去沈钰的空间留言板,用那种花里胡哨的火星文体写道: “亲,踩踩~!今兲的星座运势看ㄋ吗?巨蟹座本周要注意身体哦,尤其媞饮食方面,卟然会有大麻烦哒![惊恐][惊恐]” 旁边。 陈浩刚刚经历了一次团灭。 灰着屏幕,摘下耳机,正准备点根烟缓解一下郁闷。 一扭头,正好看到江河屏幕上那篇文章。 陈浩:“?” 他一脸难受,道:“老江,你这都写的啥啊?” “你不懂。” 江河关掉页面,重新打开一个文档,继续编辑软文…… 手机上搞这些不方便,又不想次次来网吧。 所以多写几篇存手机里,以后有需要直接发布就是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 陈浩最后摇摇头,道:“老江,你现在这行为,太雷了!” 江河没理会他的吐槽。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标。 现在的沈钰,应该刚刚下晚自习,正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吧? …… 北师大,女生宿舍。 沈钰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味。 她盘腿坐在床上,正美滋滋吃着室友给带的奶油泡芙。 “唔……真好吃,明天再去买两个。” 她笑着说完,登上QQ,刷了刷空间。 第一条就是江河发的日志。 沈钰想了想。 ——这是昨天捡到饭卡的那个好心人吧? “他发日志了?” 沈钰好奇地点进去。 几秒钟后。 嘴里的泡芙突然就不香了。 “爱吃甜食……导致变笨?还要毁容?” 沈钰看着屏幕上那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再往下翻。 看到“巨蟹座尤其注意”这几个字时,沈钰彻底坐不住了。 她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泡芙,迟疑不定。 “难道最近脸上爆痘,就是因为这个?”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她试探性地把泡芙举到嘴边,闻了闻那个香甜的味道。 ——只要我不看那篇日志,是不是就没事了? 可是……万一变笨了考不过四级怎么办? 经过长达五秒钟的天人交战。 沈钰悲愤地闭上眼,把手伸出蚊帐,对着下铺正在敷面膜的室友喊道: “娟儿!接着!” 下铺的室友一愣:“啥啊?” “泡芙!赏你了!”沈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壮士断腕的决绝,“快拿走!趁我后悔之前赶紧吃掉它!” 室友:“???” 室友:“刚才不还说这是你的命根子吗?” “别问了,爱过。” 沈钰甚至不敢睁眼看那诱人的奶油最后一眼,迅速缩回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太可怕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重新拿起手机。 在江河的那篇日志下面,认认真真地敲下回复: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吓死宝宝了……还好我刚刚悬崖勒马![大哭][大哭]Orz!】 第8章 飞宇网吧里的教科书级急救 飞宇网吧。 江河看着屏幕上沈钰那条回复,先笑了笑,而后长久无言…… 沈钰真是个大傻子。 总是这么好骗,别人说什么都信。 他的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 记忆瞬间被拉回前世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重症监护室。 那时候,他握着她枯瘦的手,红着眼眶说:“媳妇,新药马上就到了,用了药就会好的。” 那是他这辈子撒过最大的谎。 他比谁都清楚,根本没有新药,也不会有奇迹。 可当时的沈钰毫不犹豫地点头,温柔的握着他的手: “我家江医生最厉害了,你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虚弱,却还反过来安慰他:“别太辛苦了,老公,我会心疼的……” 江河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揉了揉脸。 他正准备关掉网页。 突然。 嘭! 一声巨响从前排传来。 紧接着,更多声音响起。 “哎!卧槽!这哥们咋了?” “抽了?这是羊癫疯犯了吧?” “刚才他就一直捶胸口说疼,我们以为他通宵累了,让他歇会儿,结果刚站起来就倒了。” “喂!醒醒!别吓人啊!” 原本喧闹的网吧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操作往那边看。 只见前排那台机子前,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老板!老板!有人晕倒了!” “来了来了!” 老板赶紧冲出来。 地上躺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生,穿着件印着“Linkin Park”的黑色T恤,头发染成了枯草黄。 此时,这男生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整个人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弓起,嘴巴张得老大,却明显吸不进气。 这绝不是演的,把周围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这……这是心脏病吧?” “快打120啊!” “这里谁是学医的?医学院就在隔壁,有没有医学生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网吧里瞬间炸了锅。 陈浩团也不打了,立刻站起身。 作为医学生,哪怕平时再怎么吊儿郎当,面对这种事情,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还是有的。 没等江河说话,陈浩已经拔腿冲了过去。 “让一让!我是医科大的学生!让我看看!” 陈浩用力拨开人群,挤进圈子里。 江河也跟了上去。 圈子中央。 陈浩单膝跪地,神色紧张。 他拍了拍那男生的脸:“同学!同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反应。 男生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青紫色,尤其是嘴唇,紫得发黑。 陈浩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典型的发绀!缺氧很严重! 这种突发晕厥、发绀,多半是心源性猝死或者恶性心律失常! 必须立刻抢救! “快打120!”陈浩回头冲着网吧老板吼了一嗓子,“我是医学生,我现在给他做心肺复苏!!” 说着,陈浩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相扣,掌根绷紧。 他对准男生两乳连线的中点,就要往下按。 千钧一发之际。 江河从侧后方冲出,死死扣住了陈浩的手腕,道:“住手。” 陈浩一愣,扭头看去,急得不行:“江河!你干什么?!他快不行了!再不按就真没命了!” “你按下去,他死得更快。” 江河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度,直接把陈浩的手臂拽离了患者胸口。 “看他的脖子,颈静脉怒张,看到了吗?” 陈浩一怔,定睛看去。 果然,男生脖子右侧的血管凸起得吓人,几乎要爆开。 “再看气管,气管向左偏移。” 说着,他伸手在男生右侧胸廓上敲击了两下。 咚、咚。 声音清脆,像是敲在空纸盒上。 “过清音。”江河抬起头,眼神平静,语速很快:“右侧胸廓饱满,呼吸音消失,颈静脉怒张,气管移位,叩诊过清音……这是什么?” 陈浩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随即,立刻回答道:“张……张力性气胸?!”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张力性气胸,是肺泡破裂,气体只进不出,胸腔内压力急剧升高,直接把心脏和另一侧肺给挤扁了! 如果这时候再进行心外按压,无疑是给本来就被压迫的心脏再施加外力,甚至可能刺破更多肺组织,加速死亡! “我……我差点……”陈浩看着自己的双手,一阵后怕,手都在抖。 “别发愣。” 江河已经接管了现场的指挥权。 他迅速说道:“去楼下诊所!买一副一次性输液器!再买一个大号注射器,要针头最粗的那种!还有医用胶布!快去!” “啊?哦!好!我现在去!” 陈浩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 “老板!”江河转头看向老板,“有没有高度白酒?” “啊?有……我自个儿喝的……”老板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一瓶酒。 “拿过来,还要一个干净的矿泉水瓶子,把水倒掉一半。” 老板哪敢怠慢,赶紧照做。 江河接过酒,将其倒在患者右侧胸口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位置。 虽然条件简陋,不符合无菌操作规范。 但在保命面前,感染是可以接受的并发症。 周围的围观群众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太冷静了。 不愧是医学院的学生!还好有他在! 但是……能救好吗? 躺在地上的男生此刻已经开始翻白眼,意识逐渐模糊,胸廓起伏极其微弱。 “挺住。”江河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掐住男生的人中。 两分钟后。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买来了!” 陈浩气喘吁吁地冲回来,手里抓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江河一把夺过袋子。 撕拉—— 输液器的包装袋被暴力撕开。 江河动作极快,直接将输液管的莫菲氏滴管下端剪断,只保留带接头的那一截长管。 他将输液器前端的鲁尔接头,狠狠旋进粗大针头尾部。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另一端断开的软管,直接插进那个装了一半水的矿泉水瓶里,没入水中。 一个简易的“水封瓶”闭式引流装置,就在这就地取材完成了。 “按住他的肩膀。”江河对陈浩命令道。 陈浩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患者的双肩,防止他在疼痛刺激下乱动。 江河半跪在地上。 左手摸索着患者的锁骨,食指和中指迅速定位。 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隙。 江河的手指在皮肤上重重一压,确认了皮下脂肪的厚度。 还好,这人够瘦。 其实按照后世改良的急救指南,腋中线穿刺才是首选,因为那里胸壁更薄,更不容易堵塞。 但根据他今天查阅的资料,08年,锁骨中线才是唯一金标准。 为了避免后续被判定为违规操作,江河直接选择了这个最符合年代背景的穿刺点。 “忍着点。” 江河眼神一凝,右手捏住针翼。 没有丝毫犹豫,垂直进针! 噗嗤。 针头刺破皮肤和肋间肌的轻微阻力感顺着指尖传来。 下一秒,那种突破壁层胸膜的落空感清晰出现。 就在针头进入胸膜腔的瞬间—— 那个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里。 咕噜噜噜噜! 疯狂的气泡瞬间翻涌而出,如同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 就像是高压锅突然被拔掉了限压阀。 这证明胸腔内积压的高压气体正在通过针头和软管,疯狂地排入水中…… 第9章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众生 “快看!” “有气泡!”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那个疯狂冒泡的瓶子,只觉不可思议。 “咳……咳咳!” 男生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活过来了! 陈浩欣喜又无措,想帮忙,又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好。 江河则依然保持着半跪姿势,左手稳稳地固定着针头,防止滑脱,右手轻轻拍了拍患者的肩膀以示安抚。 他的表情平静。 这种场面,前世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见过无数次。 现在这一手,不过是基本功罢了。 江河看了一眼陈浩,道:“胶布。” “啊?哦!来了!” 陈浩手忙脚乱地撕开医用胶布。 江河接过,熟练地运用高阶交叉固定法,将粗针头固定在患者的胸壁上。 做完这一切,楼梯口终于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 两名穿着绿色急救服的医生,提着急救箱,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病人在哪?!”领头的急救医生吼道。 当他看到地上那个简易装置时,脚步一顿。 矿泉水瓶、输液管、针头…… 虽粗糙简陋,但作为专业人士,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标准的单向活瓣水封瓶引流。 “张力性气胸?” 急救医生迅速蹲下身,拿出听诊器在患者胸口听了一下,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他抬头看向江河,指着地上的矿泉水瓶:“这玩意儿是你弄的?” 江河正在收拾地上的包装袋垃圾,平静点头:“嗯,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穿刺,排出大量高压气体,患者紫绀消退,呼吸困难明显缓解,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医生愣了一下。 这汇报,很标准呀。 简洁精准,没有废话,一听就是天天泡在急诊抢救室里的老油条了。 “哥们,哪个单位的?看着面生。”医生一边指挥护士上氧气和担架,一边随口问道。 “南山医科大,临床大三。” “大三?”医生动作顿住,惊讶的看了江河一眼,“你是学生?” 江河道:“情况紧急。” “……胆子挺肥啊,”急救医生多看了他两眼,随后竖起大拇指,“也是这小子命大遇到了你,真牛逼。” 简单的表扬了一句之后。 几人合力将患者抬上担架。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随着医生远去。 网吧老板擦着冷汗从柜台后面钻出来,对着江河连连作揖: “小兄弟,谢了啊!真谢了!那个……这个月你来上网,全都免费!随便玩!” 江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这个月都月底了,老板真不赖。 他转过头,看向陈浩:“走吧,去洗个手。” 陈浩此时正扶着椅背,脸色惨白,像是虚脱了一样…… …… 卫生间。 江河拧开生锈的旋转龙头,洗得很认真。 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陈浩靠在贴满小广告的瓷砖墙上,从兜里摸烟盒。 摸了三次,烟盒掉在地上两次。 好不容易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都没点着火。 “老江……”他问,“刚才……刚才我要是按下去……会怎样?” 江河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想听实话?” 陈浩点点头。 江河道:“张力性气胸,胸腔压力极大,你一掌按下去,肋骨大概率会断裂,断端会直接插进肺叶或者心脏。” “法医解剖的时候,死因那一栏会写:外力导致的心肺破裂及大出血。” “换句话说,人不是病死的,是你杀的。” “退学都是轻的,估计要坐大牢。” 江河并非危言耸听。 08年的医疗环境,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在这个年代,金陵彭宇案、三聚氰胺事件的余波还在激荡,社会信任降至冰点。 更重要的是,《民法典》第184条还未出台。(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个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大三学生,在非医疗场所,因为误判病情,违规操作致人死亡。 这叫非法行医致人死亡。 等待陈浩的,将是巨额的民事赔偿,是医科大的开除学籍处分,甚至是牢狱之灾。 想到这里,江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奇怪…… 前世并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他仔细回忆。 前世,他和陈浩常来这家网吧。 但一般玩到下午五六点,陈浩就会喊饿,然后拉着他去后街吃麻辣烫。 所以前世,这个男生可能也发病了,或许死了,或许被其他人送医了。 但和早已坐在麻辣烫摊子上的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而这一世,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导致时间的齿轮发生了微小的错位。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陈浩留在了这里,撞上了这场劫难。 但也正因为他在,这场本来会毁掉那个男生、也会毁掉陈浩的悲剧,被硬生生地扭转了。 良久。 陈浩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那你呢?” “什么?” “你明知道后果这么严重,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手?”陈浩盯着江河,“你那一针要是扎偏了,要是伤了血管,要是他没挺过来……你不也是非法行医吗?你不也得坐牢吗?” 陈浩追问:“你图什么啊?” 江河没回答,双手揣兜往外走。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当然知道刚才那一针有多凶险。 也知道如果失败会面临怎样的千夫所指。 但首先,行医二十年,他对这种症状的处理有十足把握。 其次,正如每一个医学生踏入校门时宣誓的那样: 我志愿献身医学,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在死神挥下镰刀的缝隙里抢夺时间,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拉住那只坠落的手,挽救无数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这或许就是医生存在的意义。 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众生。 08年的晚风吹过街头,江河身无白衣,却似身披万丈光芒。 第10章 第一桶金 出了飞宇网吧,去吃了碗后街的麻辣烫,再回到宿舍。 陈浩一路沉默。 直到进了宿舍门,他突然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呜……呜呜……” “我差点……我差点杀了他……呜呜呜……” “我要是按下去……我就杀人了……” 宿舍里,李子健和王博吓坏了。 “卧槽?浩哥?咋了这是?” 两人手忙脚乱下床。 江河走到陈浩面前,蹲下。 “陈浩,你没杀人,你冲上去,是因为你想救人。” “可是……可是我要是按了……” “你没按,我把你阻止了,不是么?” 江河顿了顿,说: “今天这事儿,是很重要的一课,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先过脑子,想清楚了再动手,明白吗?” 陈浩呆呆地看着江河。 过了好一会,才说:“……明白了。” “到底……发生啥事了啊?”王博小心翼翼地问。 陈浩又缓了一会之后,断断续续地把网吧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草……”李子健听完,懵逼了,“真的假的?咱们才大三啊!老江你就敢做胸穿?!” 王博更是连连摇头:“疯了,真是疯了……” 突然。 李子健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 “等等!刚才我逛BBS的时候好像扫到一眼!” 他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打开了南山医科大的校园论坛——【南医茶座】。 置顶飘红的一个帖子,标题极其醒目: 《膜拜大神!今晚飞宇网吧惊现教科书级急救!这才是真正的医学生之光!》 “就是这个!” 李子健兴奋地招手,让大家过去看。 江河也走过去扫了一眼。 帖子里附了一张照片。 不过08年的手机像素,再加上网吧昏暗的光线和拍摄者手抖,照片很糊。 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穿着白T恤的背影,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按着患者胸口,一手举着个吊瓶似的玩意儿。 楼主在下面写道: 【当时我就在现场,那哥们太帅了!真的!我看那个病人都快不行了,脸都紫了,这哥们上去拿个矿泉水瓶子就把人给救活了!连急救医生来了都说牛逼!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猛人?】 底下的回帖已经盖了几十楼。 【1楼:前排围观大神!】 【2楼:真的假的?矿泉水瓶?这是在干嘛呢?】 【3楼:楼上的,这叫自制水封瓶闭式引流,研一学长表示,这种临场反应能力,绝对是附一院实习生的水平!】 李子健看着帖子,满脸激动。 “老江!我这就去回帖认领,你要火啦!” 江河神色平静,拦住了他:“别。” “啊?为啥啊?”李子健不解,“这是露脸的好事啊!咱们402以后在临床系横着走啊!” “我有医师资格证吗?”江河问。 众人摇头。 “网吧是医疗场所吗?” 众人再摇头。 “那就是了。”江河解释道,“虽然人救活了,医生也夸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此打住就好。”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都是学医的,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只是…… “太可惜了。”李子健叹了口气,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明明做了好事,还得藏着掖着。” “做医生就是这样。”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求仁得仁,不论名声,睡觉吧。” 说完,江河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前,准备收拾东西去洗漱。 陈浩坐在地上,看着江河的背影,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吸了口气,扶着床沿爬起来。 “我去打个电话。” 阳台上,陈浩点燃了一根烟,拨通老头子的号码。 “喂?爸……” “……我想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差点闯大祸了……” 陈浩一边抽烟,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讲。 讲得很细。 讲他如何鲁莽,讲江河如何拦住他,如何救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十分钟后。 陈浩掐灭烟头,用力搓了搓脸,推开阳台门回到宿舍。 此时,江河正端着脸盆准备出门。 “老江。” 陈浩叫住了他。 江河停下脚步,回头:“嗯?” 陈浩走过去,道:“刚才跟我爸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儿都说了。” “嗯。”江河点点头。 “我爸说,这恩情咱们家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我知道你现在想搞研究,搞,以后,你在学校的所有开销,只要是跟钱有关的,不管是吃饭还是搞学术,我全包了。” “你别拒绝。”陈浩抬手打断了刚想开口的江河,“你要是拒绝,就是看不起我,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我就出点钱,算个屁啊?” 旁边,李子健和王博都听到了,但两人都没打岔。 要平常,他们肯定要开玩笑说什么求包养…… 但今天不一样。 这事太大了,不可儿戏。 “老江,浩哥说得对。”王博劝道,“这钱你得收着,不然浩哥这心里过意不去。” “就是。”李子健也附和,“你也别跟浩哥客气,他家有矿的,这点钱对他来说也就是几件装备的事儿。” 江河本来就没想拒绝。 重生回来,他若是想搞钱很简单。 随便买点茅台股票,或者等等比特币,甚至就在这几个月倒腾一下即将暴涨的学区房信息,都能财富自由。 但眼下要做的几件事都急需启动资金,远水解不了近渴。 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怎么快速搞第一桶金上,不如把时间全部投入到攻克胰腺癌的研究中。 于是江河便说:“行,正好,明天还要去打几篇文献,先借借你的。” 陈浩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借个屁!这卡你拿着!”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建行的储蓄卡,塞进江河的脸盆里。 “密码758941,随便刷!没了跟我说!” 江河点点头,也是被舍友包养上了,挺好。 不过说起来…… 前世就借了陈浩一大笔钱,这一世又是他给自己提供的第一桶金。 自己这致富路,多少有点费陈浩啊。 第11章 谁是江河? 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肝胆外科示教室内。 杨煦刚结束了一台长达七个小时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病人是省里的一位退下来的老干部,病情复杂,血管变异严重。 这台手术做得,极耗心神。 “老杨,还没走呢?” 示教室的门被推开,急诊科主任刘建邦走了进来。 “刚下台,缓口气。” 杨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双喜,磕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医院正如火如荼地搞无烟科室评比,他得带头。 “怎么?你们急诊今晚不忙?”杨煦转过身,看着老友。 刘建邦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忙,怎么不忙?刚才送来个喝农药的,洗胃洗了一地。” 他顿了顿,道:“不过老杨,我来找你,是有个新鲜事儿,跟你们医科大有关。” 杨煦问:“有学生惹事了?” 这年头医患关系紧张,实习生毛手毛脚惹出乱子是常有的事。 “那倒不是,恰恰相反。” 刘建邦砸吧了一下嘴,感叹道:“刚才拉回来一个张力性气胸的小年轻,你知道跟车的老王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他到现场的时候,那个病人胸口插了个自制的水封瓶,虽然那东西看着简陋,但位置扎得极准,到了咱们这儿,为了防感染,老王立马给他换了正规的闭式引流,但我看过了,肺复张得特别好,估计观察个三五天就能拔管出院了。 听到这里,杨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院前急救做单向活瓣或者水封瓶,这需要扎实的理论功底,更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 哪怕是急诊科轮转了一年的住院医,手边没家伙事儿的时候也未必敢下手。 “咱们院哪个轮转医生干的?”杨煦问,“是普外的那个小张?还是胸外的赵博?” 刘建邦摇摇头:“都不是。” “那是谁?” “老王问了,人家说是南山医科大的学生,才大三。” “大三?” 杨煦下意识道:“怎么可能?大三才刚开临床课,连手术刀都没摸过几次,怎么可能敢做胸穿?” “千真万确。”刘建邦叹了口气,“我也纳闷呢,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猛了吗?所以才来问问你,你们学校是不是出了什么神人?” 杨煦沉默了。 大三…… 如果真的是大三学生,那这孩子的解剖学和病理生理学底子,得厚实到什么程度?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杨煦问。 “没留名。”刘建邦道,“老王说当时忙着抬病人,没顾上问,这不,病人家属刚才在急诊大厅哭着喊着要下跪,说一定要找到救命恩人,还要送锦旗,弄得我头都大了。” “老杨,这事儿还得靠你,既然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你打个电话问问呗?” 杨煦说:“行,我知道了。” 送走刘建邦,杨煦没有立刻打电话。 他坐在办公椅上,盯着一排排医学典籍发呆。 这几年,他确实对本科生很失望。 扩招之后,生源质量参差不齐。 上课发短信的、看的、睡觉的、考试作弊的…… 哪怕是考进来的研究生,很多也是只会死读书,到了临床上一问三不知。 所以他才在院务会上公开发话,这几年专注带博士,不再招收硕士和本科生进组。 ——宁缺毋滥。 这是他的原话。 但今天这个故事,让他反省了。 还是不能以偏概全。 这么大的学校,总还是有优秀的学生。 杨煦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喂,是我,杨煦。” “哎哟,杨教授?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接电话的是医科大临床医学院的学工办主任,张志远。 “没啥。”杨煦道,“打听个事,今晚有没有学生在校外救了个人?” “校外救人?” 张志远愣了一下,随即说: “这我还真知道,校园BBS上有个帖子挺火的,就是关于这件事。” “查出来是谁了吗?”杨煦问。 “花了点功夫才查出来的,是06级临床2班的江河。” “江河……” 杨煦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很陌生。 “这学生平时表现怎么样?” “呃……比较普通。”张志远实话实说,“成绩中游,平时也不怎么出挑,不过他导员孙建国说,这孩子最近好像突然开窍了,整天泡图书馆。” 杨煦皱眉。 普通? 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敢做胸穿?怎么可能? “杨教授,这事儿……您看怎么处理?”张志远问道。 杨煦想了想,道:“保护起来吧,BBS上的帖子,不要再顶了,如果校外有媒体来采访,一律挡回去,就说无可奉告,至于锦旗,让学院代收,不要搞什么表彰大会,也不要让他露脸。” 电话那头的张志远连声道:“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舆论环境太差,确实要低调,低调才是对学生最大的保护。” “不过……”杨煦话锋一转,“档案里记一笔,这种有胆识有技术的苗子,不能埋没了,年底的评优评先,该给的要给。” “明白,一定落实!”张志远笑着答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杨教授,有个事挺巧的。” “什么?” “听孙建国说,这个江河,好像报名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张志远在那头嘿嘿一笑。 “我们查了报名表,意向导师……填的是您的名字。” 示教室内。 杨煦一愣。 ——想进我的组? 有点意思。 “他要是能过初赛,就把他的卷子拿给我看看。”杨煦说。 “好嘞!有您这句话就行!” 挂断电话。 杨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今天这件事,似乎让他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他走到书柜前,抽出关于《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研究计划书。 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的批注,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思考留下的痕迹。 这个课题卡在瓶颈期已经很久了。 今晚再研究研究吧,希望能有些进展。 第12章 起风了,给沈老师买件袄 次日,晨,南大起风了。 江河心想:既然南方都降温了,那沈钰那边,估计已经很冷了吧。 前世每到转凉,沈老师都会给自己煲汤买厚衣服,说什么:“别的男人有的,我老公也必须有。” 江河以前不理解,觉得没意义。 但现在想法变了,觉得很有意义。 ——别的女人有的,我媳妇也必须有。 他翻身下床,打开陈浩的电脑,连上宽带,点开桌面上的淘宝网图标。 08年的电商,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直播带货,只有朴实无华的货架式搜索…… 江河在搜索框里输入:羽绒服女中长款。 这时候的审美还停留在那种稍微有点浮夸的阶段。 模特大多顶着厚重的刘海,摆着奇怪的姿势…… 江河耐心地翻了几页,最后看中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样式简单,收腰设计,领口有一圈看着就很暖和的毛领。 价格:388元。 再看眼尺码表。 沈钰身高165,体重常年维持在95斤左右,穿M码应该正好,里面还能套件毛衣。 立即购买,确认订单信息,填收货地址。 江河想了想。 具体地址是哪栋楼来着? 前世去过几次她的学校,但早已记不清她的宿舍楼号。 直接问她也不行,以沈钰的性格,肯定会警惕的。 得智取。 江河掏出手机,登录那个名为“星座小魔女”的小号。 找到昨天沈钰转发的那条关于“吃甜食会变笨”的日志。 【星座小魔女】:亲爱的巨蟹座宝宝你好呀!恭喜你在本周的“星运大抽奖”中成为了我们的幸运锦鲤![撒花][撒花] 【星座小魔女】:为了奖励你对星座运势的关注,我们将送出一份神秘的“暖秋大礼包”哦!请将你的详细收货地址私信发给我,礼物将在三天内寄出!过期不候哦~![礼物] 发完之后,江河放下手机等待。 不到两分钟。 私信来了。 小迷糊:【哇!真的吗?我中奖啦?![惊喜]】 小迷糊:【真的是免费的吗?不需要付邮费吧?】 江河忍住笑,回复:【完全免费哒亲!这是巨蟹座专属福利!】 小迷糊:【太好啦!我就知道我最近转运了!地址是:北师大东校区3号女生宿舍楼502室,钰儿收,电话138……谢谢小魔女!爱你哟!么么哒!】 看着屏幕上那串毫无防备发过来的地址,江河又笑了。 十九岁的她,真好骗啊。 有种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 拿到地址,江河迅速填入淘宝页面。 这时候还没有快捷支付,需要跳转到建行的网银界面。 页面提示需要安装ActiveX安全控件。 江河耐着性子下载安装,搞了半天,结果最后还需要搞一个动态口令卡…… 这就不知道上哪弄去了,等陈浩起来让他整吧。 该说不说,现在想在网上买个东西是真的麻烦,比后世不知道麻烦了多少倍……好消息是,钱也耐花了些? 就在这时,李子健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往下看。 “老江?起这么早?昨晚你几点睡的?我起夜的时候看你好像还在写东西。” 江河转过身:“没事,习惯了。” 李子健顺着梯子爬下来,说:“昨天听老王说了,你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思维大赛是吧?” “嗯。” “牛逼。”李子健道,“虽说我不懂那比赛有多难,但咱们宿舍我现在就服你,肯定没问题。” 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脸,突然转头对江河说:“对了,老江,你别去食堂了,人多还要排队,你抓紧时间复习,看书要紧,我等会儿下楼去给你买早饭。” 江河有些意外:“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哎呀,客气啥!”李子健把毛巾一挂,“浩哥都发话了,现在你是咱们402的重点保护对象,这种后勤工作我包了!你想吃啥?酱肉包还是油条?” “那就两个酱肉包,一杯豆浆。”江河也没再推辞,“谢了。” “好勒!等着啊!” 李子健套了件外套,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江河收拾好书包,又收到导员发来的短信: 【江河,醒了吗?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关于昨晚在校外网吧的事,学院领导已经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没给咱们南医大丢脸。】 【不过鉴于目前的大环境,学校决定低调处理,帮你挡掉了几家想要采访的小报媒体,你能理解吧?】 江河回复:【理解,谢谢孙哥,我也不想出风头的。】 孙建国秒回:【我就知道你小子懂事,放心,学校今年的评优评先都会先考虑你,还有啊,我看你最近确实是在用功,之前缺课的假条不用补了,我帮你销了。】 【以后如果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或者去实验室,跟我发个短信就行,我特批了,加油,争取在比赛里拿个好名次,让那些老教授看看咱们大三的实力!】 看着屏幕上的字,江河嘴角微扬。 没想到网吧这件事还有后续,虽然只是小小的考勤特权,但也算是省了不少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化身医科大皇族? 吃完李子健带回来的热乎包子,江河背上包,去图书馆。 依旧是三楼那个靠窗的角落。 江河到的时候,又看见程溪瑶。 这姑娘怎么天天刷新在图书馆? 算了,也不关自己的事。 “早。”她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 江河点点头,在斜对面坐下。 今天他打算看《哈里森内科学》。 程溪瑶见他要开始学习,率先开口分享道:“江河,你看今早的校园BBS了吗?” 江河:“没,怎么了?” “有个网吧救人的帖子!是咱学校的,大三生,好厉害!” 江河:“哦,是吗。” “是的,”程溪瑶感叹道,“患者是张力性气胸哎,在那种环境下,他居然敢用矿泉水瓶做水封瓶引流……这得多大的胆子啊。” 江河:“嗯嗯。” 程溪瑶接着说:“说实话,我也想当个好医生,但如果是我在现场,我肯定不敢动手的,那个人真的太厉害了。” 江河:“嗯。” 程溪瑶:“天呐,没想到咱们这届居然藏着这种人物,真想认识一下这位同学,哪怕只是看看他的笔记也好啊,感觉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江河:“……” 沉默片刻,听她还在不停叨叨。 江河无奈的举手打断:“那什么,不好意思,我先学习了?” 程溪瑶一愣,然后尴尬道:“啊,好,抱歉抱歉……” 江河很快就开始了学习。 程溪瑶只好闭嘴。 她托着腮,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位网吧战神。 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真的很崇拜他。 ——吾辈医生,当如是! 第13章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今天的风果然大,图书馆的窗帘全被吹成鼓包。 江河去把窗户逐一关上,然后重新坐回位置上,开始研究往届考题。 这些题目对于现在的医学生来说,是有一定难度的。 比如06年的题:“一例不明原因的腹痛伴黄疸,ERCP显示胆总管下段狭窄,如何鉴别硬化性胆管炎与胆管癌?” 标准答案需要列举影像学特征、肿瘤标志物以及细胞刷检的局限性。 江河脑子里其实有更精准的答案:IgG4水平测定排除自身免疫性胰腺炎,超声内镜引导下的细针穿刺作为金标准。 但他不能这么写…… 08年,IgG4相关的疾病概念在国内才刚刚起步,EUS-FNA更只有极少数顶尖大医院才有。 写这些的话,基本等于自爆。 他得强迫自己把思维拉回到这个年代的局限里。 就像做小学数学题不能用微积分三角函数一样……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研究之后,江河又翻开笔记本,看了眼给杨煦教授准备的登门礼: 《关于肝门部胆管癌的改良根治术探讨》 其实江河对这方面的研究并不多,只是把导师前世的研究成果提前告诉他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在08年,很多医生做高位胆管癌切除时,往往不切或者只切除部分尾状叶。 但实际上,如果不做全尾状叶切除,术后复发率极高。 所以,江河重点阐述了由下而上的逆行切除法。 以及如何在不阻断门静脉血流的情况下,安全处理肝短静脉。 这些技术细节,很多都是后世经过无数惨痛教训总结出来的…… 呼哧—— 身边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江河侧头,看见陈浩抱着书包坐了下来。 “来了?”江河问。 “嗯。”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本《外科学》。 翻开书,找到“气胸”那一章,盯着上面的解剖图看。 江河没打扰他,继续整理自己的资料。 中午休息。 两人一起去吃饭的时候,陈浩道:“老江,昨天那一针……你是怎么敢的?” 江河:“怎么了?” “我刚才看了书上的并发症,血气胸、纵隔气肿、心脏压塞……每一个都能死人……” 他看着江河,眼里带着一丝后怕: “我以前觉得这些字就是为了考试背的,昨天经历了那一遭,我才发现这每一个字后面都是人命。” 江河看着他,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不少,便问:“怕了?” “怕。”陈浩坦诚地点头,“昨天回来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那根针扎歪了,血喷了一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是老江,我又想,如果我也像你一样懂行,那个人是不是就更有救了?” 江河笑了笑:“所以今天不打本了?” “不打了。” 陈浩摇摇头:“我跟公会的人说了,我俩的号都给他们了,让他们先练着;我想清楚了,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他妈真不是句空话。” “以前我觉得当医生也就是份工作,混个毕业证,回老家县医院也是一辈子。” “但昨天看着那个人活过来,听到那口气喘上来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别快,感觉比拿了全服首杀还爽。” “老江,我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也能当那个站出来救命的人,像你一样。”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一起好好学。” “嗯。”陈浩重重点头,随即又嘿嘿一笑,说,“对了,不止我,老王和李子健那俩货也受刺激了。” “哦?” “你走之后,王博立刻就爬起来看书了,他说,他这个曾经的宿舍第一名不能被甩太远,丢不起那人。” “李子健更绝……他说在校内网上看见好多女生都在打听那个救人的英雄是谁,说‘原来会救人比长得像吴彦祖还有用’,发誓要为了未来的老婆好好学急救……” 江河哑然失笑。 无论是因为责任,因为面子,还是因为妹子。 只要肯学,总归是好事。 “对了。”陈浩说,“衣服买好了,发货了,估计三天能到。” 江河:“谢了。” “客气啥。”陈浩揽住他的肩膀:“走,吃饭去。” …… 下午。 江河在图书馆里,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 比赛的事、杨煦的事、都有把握了。 是时候研究一下自己的事了。 直接上靶向药肯定不现实,搞基因测序又太贵。 要在08年的条件下,找到一个切入点。 江河想了想之后,在纸上写下一行标题: 【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关系的临床病理分析】 这个课题其实很讨巧。 在08年,这是个被所有大佬忽略的领域。 这时候的医学界,正陷入对基因测序和分子靶点的狂热追捧中。 好像不烧个几十万经费、不搞点微观层面的东西,就不叫科研。 但LNR(淋巴结转移率)不一样。 它只需要耐心就够了。 去病理科的档案室,把过去五年的病历翻出来,重新统计,重新清洗数据。 只要数据跑出来,那直接就是一篇论文。 而且,这将直接修正现有的TNM分期标准。 告诉所有的外科医生—— 小子,你们以前切得不够,还得扩! 用零成本的投入,极简单的概念,换一篇能让杨煦都要拍案叫绝的SCI一区。 简单、优雅,又符合自己现在的学生身份。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你在画图?” 对面的程溪瑶突然出声。 江河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在纸角画了一个胰腺的解剖草图,还在钩突的位置画了个圈。 “嗯,随便画画。”江河把纸翻过去盖住。 程溪瑶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那是胰腺吧?你最近好像对胰腺特别感兴趣?” “算是吧。” “为什么?”程溪瑶不解,“大家都说胰腺是外科医生的噩梦,又难治,预后又差,不想当名医的话,还是去骨科或者眼科比较好。” 江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想当名医呢。” “呃……”程溪瑶讪讪的说:“那……挺好的……” 江河叹了口气。 感觉图书馆也不是个清净之地,老遇见程溪瑶。 这女人废话太多了。 而且……要是让沈老师知道自己天天跟女孩子在一起复习,又得被蛐蛐了。 换个地方学习吧。 第14章 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晚饭是在校门口解决的。 那个年代的餐馆,墙上总是挂着一台21寸的彩电,上面正播着芒果台的《快乐大本营》。 “吃完了?”陈浩放下筷子,“走,回图书馆占座去,这会儿程溪瑶应该吃完饭回去了,咱们要是去晚了,坐不到她对面。” 江河站起身,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不去图书馆了。” 陈浩一愣:“啊?那去哪?” 江河:“换个地方自习。” 陈浩赶紧道:“老板结账!……哎,老江你等等我!” 两人走出餐馆。 陈浩快走两步追上江河,忍不住扭头打量他。 “老江,你不对劲。” “怎么?”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程溪瑶?” “没有,单纯想找个安静地方。” “拉倒吧!”陈浩说,“我又不是瞎子,今天在图书馆,我都感觉出来了……她对你有点意思,我说真的,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跟她摊牌说你就是那个网吧战神?” 江河平静的说道:“没必要,我有喜欢的人了。” “哈?” 陈浩上下打量着江河:“谁啊?咱们班的?还是护理系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过啊。” 江河:“你不是帮我付了款么?” 陈浩眨巴眨巴眼,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早上的淘宝订单。 “那件……羽绒服?我还以为你是寄给家人的呢……卧槽,老江,你这是网恋啊?” 江河不置可否。 “她喜欢你吗?”陈浩追问。 江河想了想现在的沈钰,摇摇头:“现在还不喜欢。” “切——”陈浩手一挥:“搞了半天是单相思啊。” 他拍拍江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江啊老江,亏我还以为你这两天长大了,没想到在感情上还是个雏儿,这年头,网上聊得再嗨有啥用?不见面,一切都是虚的。” 江河笑笑。 “笑啥?我说得不对?”陈浩恨铁不成钢,“你看程溪瑶,那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你非要去追个远在天边的网友?图啥?” 江河收敛笑意,目光投向北方的夜空:“图她以后会是你嫂子。” “……”陈浩被这莫名其妙的自信给噎住了,“行行行,你牛逼,那你们见过面吗?” “还没。” “没见过你还要送羽绒服?三百八啊大哥!” “值得。” 江河顿了顿,说:“我打算国庆去找她。” “国庆?”陈浩算算日子:“那不就是下周吗?这么急?” “嗯,得去见一面。” 江河心里有数。 吃糖变笨的软文,顶多让她坚持个两三天。 等那股子新鲜劲儿过了,她会回归原样的。 想要真正改变她的生活习惯,必须得有一个真实的人介入她的生活。 这个人得是朋友,得是她信任的人。 所以从网友变成现实中的朋友,是必须要跨越的一步。 而且,这一步越早越好。 “这一趟去那边,路费和住宿费估计不少。”江河转头看向陈浩,“可能还得找你支援点。” “害!钱的事儿你别操心!我爸那是下了死命令的,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多少钱我都给你兜着!” 陈浩说完,又凑过来问:“不过老江,你这第一次见面,要是人家长得跟恐龙似的,或者是个抠脚大汉,你咋办?这三百八的羽绒服可就打水漂了啊。” 江河只是笑笑,没解释。 那可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姑娘,说啥呢。 “走吧。”江河道。 “去哪啊到底?”陈浩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热闹的生活区,越走越偏。 直到一栋爬满了爬山虎的暗红色老楼出现在视野里。 陈浩的脚步顿住。 他艰难开口:“……老江,你别告诉我,咱要去这儿学?” 这里是基础医学院实验楼。 也就是学生口中的解剖楼。 “对。”江河理所当然,“这里安静,凉快,还没人打扰,很好的地方。” “我不去!” 陈浩全身抗拒,“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你有病啊!这里面全是……全是那个……” “大体老师。”江河道。 “我知道是大体老师!”陈浩道,“老江,咱们换个地儿行不行?我……我今天有点受不了这个。” 昨晚那个男生紫涨的脸庞、手下那种肋骨随时会断裂的触感……这些记忆在他脑海里还没散去。 现在让他直面这些冰冷的躯体,会有些喘不过气。 “有什么受不了的?” 江河看穿了他的想法,却没点破,只是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 “你又不是大一新生了,害怕这些?再说了,大体老师都是把遗体捐献给医学事业的前辈,值得尊敬,又不会跳起来咬你。” “那可不一定!我玩过那个生化危机……” “少废话,来都来了。” 江河不由分说,硬生生把陈浩拖进大门。 一进楼道,温度骤降。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 两边的教室门都紧闭着。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隐约看到里面一排排盖着白布的解剖台。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陈浩紧紧跟着江河。 “老江……咱们在一楼随便找个教室就行了吧……” “一楼是系解,那是大一大二用的,太浅。” 江河脚步不停,直接往楼梯上走,“去三楼,那有标本陈列室,还有局部解剖的自习室,正好对照着实物看,记得更牢。” “还……还要看实物?” 到了三楼。 这里的福尔马林味更浓了。 江河一边回忆一边找,然后推开一间标本室的门。 推开门,灯光亮起。 成排的落地玻璃柜映入眼帘。 而在那一个个充满黄色液体的玻璃罐里,是从人体上分离下来的各个部件。 陈浩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昨晚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闭眼。 “陈浩,过来。” 江河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陈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走了过去。 江河指着面前的一个玻璃罐。 “这是肺气肿的标本,也就是昨天那个病人肺部的样子。” 陈浩看过去。 液体中,那个肺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泡状突起,有些地方薄如蝉翼。 “这……这么薄?”陈浩不是第一次看肺,却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 他忍不住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触碰那个位置。 “对,就这么薄。”江河轻声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昨天如果按下去,他必死无疑。” 陈浩盯着那个标本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里的恐惧依然还在。 但逐渐的,除了恐惧,还多了一种名为敬畏的东西。 ——原来人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老江。” “嗯?” “书呢?” 江河把带来的《外科学》递给他。 陈浩接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妈的……” 陈浩骂了一句: “今晚啃不下气胸这一章,老子是你孙子!” 第15章 这届比赛,神仙打架 江河在整理资料。 陈浩在死磕《外科学》。 半小时后,巧遇陆晓林。 “……江河师弟?”陆晓林惊讶道:“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我自习呢。”江河说,“图书馆人太多,这比较清净,师兄怎么也来了?这么晚还要做实验?” “别提了。” 陆晓林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昨天听了你那个关于SMAD4基因缺失的建议,我回去兴奋了大半宿,今天一大早我就去附一院病理科把几年前的胰腺癌石蜡切片都借出来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蓝盒子:“本想着今天能出点成果,结果撞墙了。” 江河神色平静:“特异性不够?” 陆晓林动作一顿,重新戴上眼镜,苦笑道:“神了,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没错,这指标跟发炎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我看了几十张片子,全是干扰项。” 江河点点头。 意料之中。 08年的老毛病了。 过分迷信分子标志物的特异性,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病理形态学。 要是光看特异性,就算以后世的技术,也没办法分清两者之间的差异。 江河道:“现在确实会被炎症细胞混淆,没办法。” “是啊,死胡同了。”陆晓林有些丧气。 江河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玻璃标本柜前。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正常的胰腺解剖标本。 “师兄,你过来看一眼。” 陆晓林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看这个胰管的上皮细胞,是不是排列得很整齐?” “单层柱状上皮,当然整齐。”陆晓林随口道。 “如果发炎了呢?” “细胞肿胀,会有异型性,但……大体结构还在。” “对,结构。” 江河转过头,看着陆晓林:“既然抗体分不清化学成分,那就用眼睛看物理结构。” “MUC1这种蛋白,哪怕是炎症细胞里,它也只表达在细胞顶端,这就叫极性。” “但是,如果是癌变……”江河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哪怕是原位癌,这种极性也会消失。” 陆晓林的眼神动了一下。 江河继续道:“如果MUC1的染色像个圈一样,把整个细胞膜都包住了,那就是极性翻转。” “不管炎症有多重,良性细胞的极性永远不会乱。” “不需要新试剂,也不需要测序。”江河笑了笑,“师兄,你回去看片子的时候,换个关注点试试看。” 标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晓林盯着那个标本,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极性翻转……全周染色……”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牛逼啊!” 他一把抱起桌上的蓝盒子,眼神里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学界都在强调特异性表达,反而忘了最基础的形态学!” “谢了师弟!”陆晓林转身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回教研室,今晚必须把那几张片子重新过一遍!” 冲到门口,他又刹住脚。 似乎觉得这样走了有点不够意思,他又折回来半步,扶着门框道:“对了,师弟。” “怎么?” “上次你说想进杨老板的组?” “是。” “那你这次思维大赛,真的得拼命了。”陆晓林道:“我刚听到的消息,今年的比赛变味了。” 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陈浩终于忍不住插嘴:“怎么个变味法?” “以前是校内自娱自乐,今年不一样。”陆晓林解释道,“前三名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华南区的思维加技能邀请赛,那是能直接拿保研加分项的。” 他看着江河:“据我所知,那帮在附一院实习的大五师兄,有好几个特意请假回来参赛了。” 陈浩倒吸一口凉气:“大五的也来?” “是啊。”陆晓林正色道,“师弟,我知道你理论强,脑子也活,不过有那帮老油条在,你还是要加把劲。”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蓝盒子:“行了,我得走了,你要是真能杀进面试,我一定在杨老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回见!” 陆晓林走了。 但陈浩显然静不下心。 “服了……”他把《外科学》往桌上一摔,“这还玩个屁啊?大五的回来虐菜?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他转头看向江河:“老江,刚才师兄那话你也听见了,那帮人是真上过台的,你会的那些理论,人家早就在病人身上练过了!” 江河却没怎么在意,重新翻开资料:“没什么好担心的,比赛考的是标准规范,只要基本功扎实,大五大三没区别。” “你心态是真稳……” 陈浩看着江河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叹了口气:“也是,咱们本来也就是去凑个数,能过初赛就是胜利。” 说着,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反正大家也没指望你拿第一,只要能挺过初赛,大家就知足了。” 江河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微妙:“大家……是指?” “啊,全班啊。”陈浩理所当然。 江河眉头微皱:“全班是怎么知道我要参加比赛的?” “我说的啊。”陈浩道,“还有子健和老王,我们仨昨晚不是太激动了吗,就在班级群里提了一嘴,你没看到?” 江河:“……” “咋了?”陈浩见江河不说话,以为他是感动了,嘿嘿一笑,“放心,班长和团支书都发话了,说只要你能过了初赛,那就是咱们大三段的独苗,是全村的希望,到时候咱们班费出钱,给你搞个庆功宴。” 陈浩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大家都等着给你加油呢!” 江河沉默无言。 即使是重生回来的医学泰斗,此刻也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陈浩。”江河叹了口气。 “啊?” “下回……到处宣传之前问问我的意见。” “为什么?这没什么吧?”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懂不?” “可我憋不住诶。” 江河:“……” 算了,跟小屁孩舍友计较也没意义。 看来这次比赛,想低调是很难了。 第16章 反驳哥和确实姐 周一。 上午的课是药理学,医学生之鬼门关。 这课,药名繁多,机制复杂,不仅要背受体,还要记不良反应,麻烦的钥匙。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药理学老教授操着一口湘江方言: “……阿托品,作为M胆碱受体阻断药,它的作用机制大家要记清楚,口诀是什么?一阻二兴三松四抑制……” 江河低头,假装听课,实际在研究一张关于淋巴结清扫范围与术后生存率的散点图。 下课后。 老师毫不拖堂,走的最快。 班长周洋和团支书林月把大家喊了下来。 周洋道:“说个正事,关于班费的,刚才我和支书商量了一下,这学期每人再交二十,国庆放假之前给林月。” “啊?又交?”有人抱怨:“不是刚交过吗?上次那个迎新晚会的服装费还没花完吧?” 周洋道:“不对,上次剩的钱已经花完了。” 旁边林月点头:“确实。” 又有人抱怨:“能不能少点啊班长?十块行不行?最近手头紧啊。” 周洋:“不行,江河报名参加了临床思维大赛,要是他过了初赛,咱们不得庆祝一下?” 林月:“确实。”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抱怨的几个人不说话了。 这时候,前面的一个女生道:“班长,这理由我同意,支持江河肯定没问题,聚餐嘛,也能增强一下凝聚力。” 这话算是给足了班长面子,也表达了支持。 按理说,周洋顺坡下驴也就完了。 但周洋依旧反驳:“不对。” 那女生:“?” 周洋解释:“增强凝聚力那是次要的,大家最近又要考病理又要考药理,弦绷得太紧了,咱们借着江河这个由头,吃顿好的,放松放松。” 旁边的林月笑眯眯地点头:“确实。” 那女生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了。 后排有个男生乐了,插嘴道:“行行行,班长你说得对,这钱咱们交,主要是为了放松,顺便给老江庆祝,这总行了吧?” 周洋:“不对。” 男生:“?” 周洋:“什么叫顺便给老江庆祝?咱们临床二班这次能不能压过一班那帮孙子,就看这一哆嗦了!这很重要!” 旁边的林月继续点头:“确实。” 江河坐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下头揉了揉眉心,掩盖住嘴角的笑意。 周洋,反驳型人格。 哪怕你顺着他说,他也能从中找出角度来反驳你一下,属于不反驳就不舒服斯基。 林月,确实型人格。 无论周洋说什么,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接上一句确实。 前世,江河参加完工作聚会才知道,这俩人毕业后真的领证了。 据说婚后生活异常和谐。 老公说:“今天这菜咸了。” 老婆说:“确实。” 老公说:“不对,是甜了。” 老婆说:“确实。” 老公说:“还是咸了,不过挺好吃的。” 老婆说:“确实。” 两个人能互相匹配,其实还挺甜的。 想到这里,江河也想媳妇了。 国庆马上就要去见她了,其实心里还有点紧张。 前世的时候,江河问过沈钰,说如果自己重生了,要怎么才能把她追回来? 沈钰的回答是:“不用追我的呀,无论再遇见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你~” ——媳妇,尊嘟假嘟? 当时无法验证,现在,验证的时候到了…… “行了。”周洋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来林月这里排队。” 林月:“确实。” 陈浩帮江河付了钱之后。 周洋喊住他:“老江,这次比赛,你可千万别有压力。” 江河点点头:“好,没压力。” “不对!”周洋话锋一转,“也不能完全没压力!你知道隔壁一班那个李伟,也报名了吗?” 江河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便摇了摇头。 “你果然不知道,”周洋叹了口气,旋即气鼓鼓的说道:“那个李伟,太嚣张了!昨天在水房碰见,他还跟我显摆,说这次比赛,他有信心过初赛,故意问我们班有没有人报名,你说气人不气人?” 南山医科大临床系,一班和二班的恩怨由来已久。 从大一军训谁的方阵走得齐,到大二机能实验课谁分到的兔子比较肥,甚至连谁的辅导员更护犊子,都要比个高低。 说到底还是资源分配问题。 一班因为入学成绩略高,每年都能分到更完整的大体老师。 而二班往往只能分到那种老标本。 这口气,二班憋了很久了。 “江河啊,”周洋语重心长,“咱们也不指望你能拿奖,真的,咱们有自知之明。” 周围几个交完钱还没走的同学也围了上来,纷纷附和。 “是啊老江,那比赛太变态了,听说复赛还要考临床操作。” “对啊,总之,比过李伟就行。” 一个男生握住江河的手:“老江,我的要求不高,我就祈祷那天的选择题你全蒙对!只要能压过李伟一头,就算值了!” “没错!”另一个女生也给江河打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万一这次考题特别偏,正好是你刚好看过的呢?” 大家虽然都在鼓励,但没人觉得江河能凭实力杀出重围。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三学生去参加这种比赛,那就是去当炮灰的。 所谓全村的希望,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侥幸心理,以及对隔壁一班那种同仇敌忾的竞争欲。 “放心。”江河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不对,努力不够,要拼命!”周洋先反驳了一句,然后自我反驳,“不对,拼命也不好,拼命伤身体,还是努力吧……” 林月在旁边一边数钱一边点头:“确实。” “走了。” 江河背上书包,和陈浩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陈浩一边回忆一边说: “老江,刚才班长说的那个李伟我想起来了,那货确实挺装的,上学期考组胚,他还故意在我面前说这次没考好,结果成绩出来九十五……你要是真能把他干趴下,我给你洗一个月袜子。” 江河摇头:“不用。” “靠!嫌弃我?”陈浩搂住他的脖子,“不过说真的,你这两天看书看得那么猛,是不是真的有把握?跟我透个底?” 江河停下脚步。 “陈浩。” “咋了?” “如果我说,我的目标不仅仅是过初赛,也不是赢那个李伟,而是拿第一,你信吗?” 陈浩愣了一下。 说起来…… 在江河跑出教室大哭的那天,他就听江河说过,想要进实验室来着。 如果想进组,确实要在比赛中拿到前三的好成绩。 这明明是天方夜谭。 但陈浩,却莫名感觉……他会成功? 陈浩喃喃自语:“如果你真拿第一了,会怎样?” 江河:“会派你去跟班长说一声。” 陈浩疑惑:“说什么?” 江河:“聚餐的事,得加钱。” 第17章 江河,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下午的课,江河请假去了图书馆。 晚饭后,来到阶梯二教室,教室门口挂着横幅: 【博学笃行,尚德济世——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初赛】 现场人很多。 陈浩扫了一圈之后道:“老江,你看那边,是大四大五的师兄吧?” 江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跟大三学生比起来,大四大五的学生气场明显不同。 他们有的甚至穿着白大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讨论的话题也不是魔兽世界或者食堂饭菜,而是昨天的病例、主任的查房…… 在医学院,高年级对低年级,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陈浩啧了一声,又说:“李伟,混的挺好啊。” 一众高年级学生组成的小团体中,李伟就在里面。 他穿着耐克Polo衫,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手腕上戴着一块卡西欧运动手表,正和旁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长谈笑风生。 李伟,临床一班的尖子生,也是二班全员的假想敌。 此时的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旁边两个大五的学长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学长还亲热地拍了拍李伟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 李伟摆摆手拒绝了,但那副熟悉的姿态,却让周围不少大三的学生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在这个年纪,能跟正在各大医院轮转实习的大五学长混得这么开,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意味着你有资源,有信息渠道,甚至将来进医院实习都能有人照应。 “切,这货……” 陈浩撇撇嘴,愤愤道:“读书读书不行,搞关系第一名。”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人家成绩也不错吧?” “那是他运气好!再加上老师给分高!” 陈浩急道:“哎,老江,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这次可是背负着全班的希望来的!” “不行,我也得摇人,我现在就给子健和老王打电话,让他们问问有没有认识的高年级学长,咱们也搞个小团体,输人不输阵!” 江河按住他掏手机的手:“不用。” “干嘛不用?你看他那得瑟样!” “没关系。” 就在这时,远处的李伟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 他和身边的学长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过来。 “完了,这货过来了。”陈浩如临大敌,“老江,一会儿别虚,有我呢。” 江河有些好笑。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对峙,在他看来实在有些幼稚。 “江河。” 李伟走近了,声音倒是挺客气:“挺意外的,听你们班长说你也报名了?我还以为你对这种比赛不感兴趣呢。” 江河点点头:“凑个热闹,顺便学点东西。” “心态不错。”李伟点点头,一副过来人口吻:“确实该来学学,这种比赛跟平时的考试不一样,考得很活,光背书没用,得有临床思维。” 说着,他微微侧身。 “看见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师兄了吗?那是张师兄,现在在附一院普外科实习,刚才他跟我透了点底,说今年的题量很大,而且有很多超纲的病例分析。” 李伟真诚道:“江河,咱们虽然不同班,但也是同届,要不要我带你过去认识一下?张师兄人挺好的,跟他说两句好话,让他给你传授点经验,对你一会儿考试有好处。” 陈浩歪头,舌尖抵着腮帮。 他当然听得出李伟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是在炫耀!! “谁稀罕认识什么学长啊!” 陈浩往前一步挡在江河身前,硬邦邦地说道:“考试凭本事,搞这些歪门邪道有意思吗?” 李伟也不恼,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我这也是一番好意阿,咱们大三的本来就缺经验,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江河伸手拍了拍陈浩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简单道:“谢了,不过不用了,下次吧。” 陈浩感觉憋屈的不行,不爽的看向远方。 这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抱着几本书的女生,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程溪瑶。 她今天没扎马尾,长发披肩,白月光属性拉满。 系花人气还是高,周遭空气在她来之后都变得安静了些。 李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明显紧张起来。 这小子在追程溪瑶。 参加比赛,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听说程溪瑶喜欢成绩好的男生。 “溪瑶。” 见程溪瑶走了过来,李伟单手揣兜道:“你也来了?复习得怎么样?刚才我和几个学长还在聊这次的考题方向,要不要……” 程溪瑶礼貌地冲李伟点了点头:“谢谢,不用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江河面前,道:“江河。” “嗯?”江河看着她。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程溪瑶抿了抿嘴唇,似乎觉得这话有点歧义,又补了一句:“我在图书馆三楼找了一圈,没看见你。” 李伟:“??” 周围的吃瓜群众:(⊙?⊙)! 什么情况? 系花主动找人?还专门去图书馆找了一圈?还特意跑过来问行踪?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江河倒是很淡定。 他知道程溪瑶是个学术狂,找自己估计也是为了那几道没解开的病理题,没别的意思。 “换了个地方自习。”江河简单回答。 “换哪了?”程溪瑶追问,“图书馆已经是最安静的地方了。” “解剖楼。” “……” 程溪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她看着江河,认真地说道:“那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我最近在看神经解剖,光看图谱太抽象了。” 陈浩听闻此言,只感觉神清气爽! ——李伟!傻了吧!你追的女神主动约我们去图书馆!服不服?要不要验牌?过来给我擦皮鞋! 有种龙族里面衰仔被红色法拉利拯救的感觉。 说实话,现在让陈浩来选择,他会主动变成程溪瑶的忠犬,以后彻底服从。 但江河毫无感觉,只是道:“算了,不太方便。” “为什么?”程溪瑶不解。 “我和陈浩在做研究。” 程溪瑶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吧,那考试加油,对了,等考试完,我有几道题想请教你。” “再说吧。”江河模棱两可。 程溪瑶也不纠缠,冲陈浩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教室。 从头到尾,她和江河聊了大概一分钟。 但李伟已经快红了。 尤其是看到江河那副云淡风轻、甚至还在拒绝女神的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装什么装啊?! 李伟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体面道:“加油,希望你能顺利通过初赛,希望能在复赛遇到你。” 江河摇摇头:“不,你不会想在复赛遇到我的。” 旁边的陈浩:“确实。” 两人默契的cos周洋和林月。 李伟:“?” 第18章 四十分钟,交卷!(祝大家新年快乐!)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伟道:“有本事先过了初赛再说吧,别到时候连卷子都写不完。” 说完,他不再理会,整理了一下领口的Polo衫,转身大步走进了阶梯二教室。 “我也进去了,”江河对陈浩摆摆手,“不用等我。” “不的。”陈浩说,“我等你,考完之后,跟子健和老王一块,我们去吃麻辣烫。” 江河说了声行,转身走进考场。 阶梯教室内,几百号人坐在座位上。 江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有些坑坑洼洼。 右上角还用涂改液写着爱你一万年…… 不一会儿,监考老师进来了。 是基础医学院出了名严厉的灭绝师太,王晓晴教授。 她站在讲台上说:“把书包、资料通通收起来!手机关机!抓到作弊的,后果严重,这不需要我多强调了吧?” 说完之后,发卷。 试卷一共四页,A3纸大小,双面印刷。 江河拿到卷子,先浏览了一遍全卷。 题量很大。 二十道单选题,二十道多选题,五道简答题,还有两道极其复杂的病例分析题。 对于只有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来说,几乎是地狱难度。 难怪大三的学生会被说是炮灰。 光是把题目读完,恐怕时间就过去一大半了。 铃声响起,开始答题! 江河拔开笔帽,视线落在第一题上。 【1.下列哪项不是引起低血容量性休克的原因?】 A.骨盆骨折 B.肝脾破裂 C.严重腹泻 D.心肌梗死 江河连半秒钟的思考都不需要,选D。 心肌梗死引起的是心源性休克,这是大二病理生理学最基础的概念。 这题是送分题。 属于那种很经典的,上来先出点简单的题目,安抚考生情绪…… 【2.关于消化性溃疡的治疗,下列哪项不属于根除幽门螺杆菌的三联疗法?】 江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如果在后世,这题的答案会有争议,因为那时候已经普及了四联疗法,甚至有了更多耐药性的考量。 但在08年,质子泵抑制剂加上两种抗生素,就是教科书级的金标准。 这两天复习的效果体现出来了。 他迅速调整思维,将脑海中那些关于“沃诺拉赞”之类的新药屏蔽掉,精准地选出正确答案。 接下来的选择题,江河做得飞快。 这些题目,对他来说都是露头就秒,几乎没有例外。 【急性阑尾炎的体征……麦氏点压痛……选B。】 【慢支肺气肿的X线表现……桶状胸……选A。】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呼吸特点……烂苹果味……选C。】 周围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而江河已经开始不断翻页了…… 前面的选择题全部做完,接下来是病例分析大题。 这是拉开分数的关键,也是临床思维大赛的核心所在。 第一道大题还算中规中矩,是一个典型的肝硬化门静脉高压症的病例,要求给出诊断依据和治疗方案。 江河不假思索。 写下脾切除加贲门周围血管离断术。 这是08年国内最主流的术式。 最后一道,压轴题。 题目很长,足足占了半面纸。 【患者,男,58岁。突发上腹部剧痛3小时入院。既往有胆石症病史。查体:全腹压痛、反跳痛,肌紧张,以上腹部为重。血压80/50mmHg,脉搏120次/分。实验室检查:血淀粉酶500U/L(Somogyi法),白细胞20×10^9/L……】 【问题:1.最可能的诊断是什么?2.首选的辅助检查?3.简述治疗原则。】 这道题是个坑。 很多学生看到胆石症病史、血淀粉酶升高、剧烈腹痛,绝对会第一时间诊断为重症急性胰腺炎。 如果这么写,这题就拿不到分了。 江河的敏锐的察觉到血压数值不对。 80/50mmHg。 休克了。 单纯的胰腺炎,在发病3小时内,除非是爆发性坏死,否则很少会这么快出现如此严重的休克。 再看题目中隐藏的一个细节——巩膜黄染。 这是梗阻的表现。 再加上高热、腹痛、黄疸(隐性),以及血压下降。 这是典型的雷诺五联征的不完全表现。 真正的诊断应该是: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 胰腺炎只是继发的,或者说是伴随症状。 因为胆结石堵在了壶腹部,同时引起了胆道梗阻和胰液反流。 如果不解除梗阻,光按胰腺炎治,病人必死无疑。 这题考的是危重症时刻的决断力。 江河提笔写下: 【诊断: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伴感染性休克;胆源性胰腺炎。】 【首选辅助检查:床边B超。】 【抗休克同时,行急诊胆道减压引流。】 【具体方案:若生命体征允许,首选急诊开腹,行胆总管切开减压+T管引流术。】 写到这里,江河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放在十几年后,这种病人直接推去做急诊ERCP+EST取石就完了,甚至都不用开刀,微创解决。 但在08年,开大刀还是保命的底牌。 这个年代,技术还是太落后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 江河看了看时间。 19:45。 考试开始才过了四十分钟。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名字和学号。 确认无误之后,把试卷整理好,扣在桌面上,起身。 正在巡考的王晓晴教授眉头一皱,快步走过来道:“这位同学,怎么了?要去洗手间?” 江河摇摇头,平静地说道:“老师,交卷。” 后排的李伟:“?” 他忍不住惊愕地抬头,看了眼江河。 交卷? 这才开考多久?! 连那些在医院轮转了一年的大五学长都还在写,你一个大三的,把卷子交了? 只有一种可能——他放弃了。 “肯定是那两道大题太难,编都编不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李伟心里这么想着,原本因为江河之前的自信而产生的那一点点不安,此刻烟消云散。 而另一边。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程溪瑶也惊讶地抬起头。 她眼神中满是不解。 ——自己刚刚才做到大题,江河居然就交卷了? 她不觉得江河是那种自暴自弃的人。 难道……他真的都做出来了?怎么可能? ----------------- ps.饭饭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到成功,学业事业双双有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19章 想见你 走出考场时,陈浩正靠在栏杆边看书。 “老江?” 看见江河,陈浩一愣,抬手看了看表,满脸诧异:“这才四十分钟?你怎么就出来了?” 江河:“做完了,就提前交卷了。” “做完了?” 陈浩嘴角抽搐了两下。 四十分钟,怎么可能做完? 唯一的解释就是——老江心态崩了。 这很正常。 一个大三学生,面对那种变态难度的题目,与其在里面坐牢,不如早点出来解脱。 想到这里,陈浩的眼神迅速转化成了同情:“没事,我都懂。” 江河看他:“你懂什么?” “成年人的硬撑嘛。” 陈浩安慰道:“谁还没个装逼失败的时候?刚才李伟那孙子确实挺搞心态的,我要是你,我也写不下去,没事,不就是个破比赛吗?咱们这就是来体验生活的,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江河哭笑不得:“我是真做完了,题目挺简单的。” “行行行,简单,你说简单就简单。” 陈浩根本不跟他争辩:“饿了吧?走,咱们吃饭去,今晚想吃啥?随便点,哥请客。” 江河也没再解释。 这种事,解释不清,成绩出来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 陈浩随口问道:“对了,这比赛出分快吗?” “应该挺快的。”江河回忆了一下前世的流程:“今晚就能改出来,明天一早贴红榜。” “这么快?机器阅卷啊?” “不是,是人工。”江河说道,“这次初赛是为了选拔去参加华南赛区的种子选手,距离大区赛没剩几天了,那些老教授比我们还急,而且那几道大题,只要看一眼关键词就知道给不给分,改起来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 陈浩松了口气,似乎觉得早点出结果,早点死心也是一种解脱。 “那明早我替你去看榜好了,免得尴尬。”陈浩拍板道,“走走走,不说这个了,去后街,老王和子健已经去占座了。” …… 学校后街,烟火缭绕。 麻辣烫摊的音响里正轰炸着潘玮柏的《不得不爱》。 王博一脸真诚:“没考好没关系!真的!你能有勇气报名,那就是咱们402的英雄!来,敬英雄一杯!” “敬大家,以后还请多担待。”江河碰杯。 这话并非客套。 他想做的项目需要查阅海量资料,光靠一个人效率太低,得把舍友全薅上。 当然,这属于双赢,论文一旦发出,保研名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浩给江河加了勺辣椒:“吃!使劲吃!化悲愤为食欲!以后咱们专心搞学习,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比赛了。” 三个人轮番对江河进行安慰。 江河懒得反驳,只顾安静干饭。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子健突然长叹一声。 “怎么了这是?”陈浩问,“你不是去跟那个护理系的学妹散步了吗?咋这副死样子?被甩了?” 李子健眼神幽怨:“别提了……可能真要黄了。” 王博:“展开说说?” 李子健又叹了口气:“唉,本来聊得挺好的,我们在操场上压马路,气氛特别到位,她说她最近在学解剖,觉得斜方肌很难认。” “然后呢?” “然后我想着表现一下咱们临床系的专业素养啊!” 李子健一脸委屈:“我就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两下,说这就是斜方肌,结果,她就生气了……” 陈浩骂道:“你踏马的,这不纯粹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吗?” 李子健更委屈了:“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单纯啊……” 他接着说道:“总之,我现在发短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兄弟们,这妹子我是真喜欢,不想就这么黄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想好了,待会儿我们四个就一起去她宿舍下跪道歉!” 陈浩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吗?” 王博指了指自己:“我也要道歉吗?” 江河指了指自己:“我也要下跪吗?” 李子健点点头:“嗯,要的。” 三人:“……” 一阵无语之后,江河思绪有些飘远。 前世,李子健确实在这个时间段谈过一个护理系的女生,好像叫韩甜甜。 那是个蛮好的姑娘,性格温婉,也不嫌弃李子健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可惜,前世李子健不懂得珍惜,最后分手告终。 分手后,李子健就开始放飞自我,混迹于各个夜场,最后把自己玩进去了,染了一身病。 如果……能把这段感情保住,或许他的人生轨迹也会改变? 想到这里,江河把手里的空杯子放下,道: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你要是真想挽回,听我的。” 李子健一听,眼睛亮了:“老江!你有办法?快教教我,这种时候该咋办?” 陈浩和王博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这萧楚南还会哄女生了? 江河回忆着前世与妻子的相处点滴,笃定道:“其实很简单,女孩子生气,你就给她买个热乎的烤红薯,或者给她倒杯热水,软声说句‘别生气了求求’,她就会好了。” 说完。 三脸沉默。 半晌,李子健开口道:“就这?” “嗯,就这。”江河点点头,“很管用的。” 陈浩沉默。 李子健叹了口气。 王博直摇头:“老江,你这简直是榆木疙瘩,这哪行啊。” 江河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怎么会?真的很有用,我身边有一对……情侣就是这样,每次女方生气,男方只要这样哄,她就不气了。” 前世二十年,一直如此。 沈钰每次生气,他都是这么哄的,百试百灵。 哪怕有一次忘了结婚纪念日,回家只带了一份路边买的炒河粉。 简单的几句软话,沈钰也就开心了,边吃边笑着说:“真香,谢谢老公。” 看着江河困惑的表情,陈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老江,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喝热水和烤红薯这种烂招数都能管用。” “那不是因为你的方法有多高明。” “而是因为……那个女孩,她真的很爱你。” “她不是不生气,她只是舍不得生你的气而已。” 陈浩说完。 江河愣住了。 前世他没有什么恋爱经验,遇到沈钰便是余生。 所以,他真的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这样吗?” 江河低下头。 “哦……原来是这样啊。” 桌上的三个室友面面相觑。 ——哥们状态不对啊,考差了的悲伤现在才突然席卷而来吗? “老……老江?”陈浩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你没事吧?我……我就随口一说……” 江河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劣质啤酒的苦涩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如她做的红烧肉甜。 ——媳妇,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见你。 片刻后。 江河揉了揉眼睛,道:“陈浩,这次国庆……我想多预支点钱。” 陈浩问:“怎么?” 江河说:“我想带她吃顿好的,比烤红薯好一些的那种。” 第20章 改写教科书的野望 大家都觉得江河是糊涂了。 王博在桌底下悄悄踢了李子健一脚。 李子健心领神会,道:“哎呀,老江,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一下,你说的太有道理了,送什么花啊包啊的,都俗!就得是烤红薯,这叫……那什么,暖手暖胃又暖心!还是你懂女人!” 他接着说:“我这就去校门口买一个给甜甜送去,趁热乎,说不定今晚就把事儿平了!” “坐下。”江河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吃完再去。” 李子健嘿嘿一笑,顺势坐下:“得嘞,听你的。” 气氛稍缓,陈浩看江河情绪稳定了些,便以此为由头,说:“哎,对了,有个事儿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老江国庆假期不回家,也不留校。” 王博问:“那去哪?” 陈浩指了指北方:“去千里见网友!” 王博/李子健:“?” “啊?见网友啊?”李子健八卦起来了,“老江,你有她照片没?拿出来,兄弟帮你把把关。” “没照片。”江河道。 “没照片?”李子健又问,“QQ空间呢?相册总有吧?” “锁了。” “啊……”李子健啧了一声,“老江啊,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不开相册,要么是长得太抱歉,要么就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跑那么老远,怕是要买个教训咯。” 08年的网恋,确实如他所说。 全靠一根网线和无限遐想。 无数少男少女怀揣着梦想坐上绿皮车,最后在火车站的寒风中哭着回来。 王博也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道:“虽然子健平时不靠谱,但这回我觉得他说得对,老江,你这么冲动不太像你的风格,要不……再聊聊?” 江河摇摇头:“不用。” 见江河油盐不进,李子健只能叹气:“行吧行吧,也是,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不过老江,到了那边要是情况不对,立马给我打电话,兄弟给你打钱买回程票,千万别被传销给扣那儿了。” 大家笑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国庆长假上。 “话说回来,你们国庆都有什么安排?”江河问道。 “我?”李子健道,“要是红薯战术奏效了,我就死皮赖脸缠着甜甜去市区逛逛,看个电影啥的,要是崩了……我就在宿舍死磕魔兽,刚好工会在开荒呢。” 江河看向王博。 王博耸耸肩:“我没买到票,也懒得去挤大巴,就在宿舍待着吧,刚好刚买了一套鬼吹灯,打算闭关看几天。” 江河:“陈浩呢?” 陈浩道:“我打算再看看书,把气胸这一章再琢磨琢磨。” 三个人的回答,都在江河的意料之中。 现在的大学生,娱乐活动其实很匮乏。 大多数没买到票的学生,也就是在宿舍打牌、看、通宵游戏。 江河点了点头,突然开口: “既然大家都没事,要不,咱们一起做个项目吧。” 麻辣烫摊子周围嘈杂喧闹,但这小桌上却突然安静了一秒。 “啊?”陈浩确认道,“你指的是什么项目?……创业项目?” “不是。”江河说,“科研项目,关于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的临床回顾性研究。” 李子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老江,咱们才大三啊,还没进临床呢,这什么癌什么率的,那是研究生才搞的东西吧?” 王博眉头皱着说:“老江,你是认真的?做科研那是需要实验室的,咱们一没经费,二没指导老师,怎么做?” “不需要这些。” 江河说:“我们只需要把南医大附一院病理科档案室里,过去五年的几百份病历重新整理一下,就能出一篇论文。” 三人又懵了。 出论文,有这么简单? 江河解释道:“目前的TNM分期里,关于N分期(淋巴结)的标准太粗糙了,只看有没有转移,不看转移了多少,这在临床上是不合理的。” “就像刚才考试里的那道选择题,单纯的阳性阴性,解释不了为什么有些病人明明手术很成功,半年后还是复发了。” “所以,如果你们按我说的重新整理资料,国庆之后,就能出一篇SCI,甚至是一篇能改写教科书的一区文章。” 江河一口气说完,静静地看着舍友们。 三人面面相觑,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只是…… 真有说的这么美好? “老江……”李子健苦着脸,“我听懂了,我也相信你,主要……好不容易放个假,让我歇歇呗?我这还要追妹子呢。” 王博理性地泼冷水:“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的,附一院病理科,不是我们说进就能进的。” 江河解释:“这个我会想办法,你们不用担心。” 陈浩听闻此言,倒是力挺道:“我帮你啊老江,我反正也没事,就当学习练手了。” 他虽然是支持,但言语间的意思显然也是不相信江河能成。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江河道,“觉得看不到前景,担心浪费时间嘛,没事,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李子健问。 “就赌明天的成绩,明天一早放榜,如果我能拿到这次初赛的第一名,你们国庆就把时间交给我,咱们一起干票大的,怎么样?” “第一?” 三个人又懵了。 ber,一个四十分钟交卷的大三学生,凭什么敢说自己拿第一啊?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赌了。”王博最先说道:“如果你能拿第一,我就不放假了,帮你干。” 李子健也点点头,随意道:“行,那我也不约会了。” 陈浩更是点头:“别说我了,你要拿了第一,把一班李伟踩在脚下,我还能给你发动更多同学来做这件事。” 江河摇摇头:“人也不用这么多,论文发出来,你们三个大概率都是能保研的,机不可失。” 保研? 三舍友已经被雷到有些失语了。 这老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还是先拿个第一看看实力吧。 与此同时。 基础医学院办公楼,三楼阅卷室。 江河的卷子被王晓晴教授翻开,准备批卷。 第21章 比标准答案更标准 “晓晴,歇会儿吧。” 王晓晴身后,教研室的李教授站起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软包红塔山,顺手递给旁边几个男老师:“这一晚上几百份卷子,眼睛都要看瞎了,出去透透气,抽根烟。” 几个老教授纷纷响应,放下手里的笔。 “走走走,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现在的学生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辨认都要半天……” 王晓晴也觉得脖颈发酸,便放下了那份还没开始改的卷子:“行,那就歇五分钟。” 一行人推开阅卷室的门,来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 虽然这楼里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但那是给学生看的。 这帮老资历的教授们早就习惯了在这儿抽。 李教授吐出一团烟雾,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晓晴啊,听说你那个考场,今天出了个神仙?” 王晓晴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是吧,开考四十分钟就交卷了,我监考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沉不住气的学生。” “四十分钟?” 旁边搞病理的张教授抖抖烟灰:“那不是刚把题目读完吗?现在的学生啊,真是越来越浮躁了。” “谁说不是呢。”王晓晴叹了口气,“……唉,估计是看到大题太难,直接放弃了。” “叫什么名字?”李教授随口问道。 王晓晴回忆了一下:“好像叫……江河。” “江河?” 李教授还没说话,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刘教授突然抬起头。 刘教授是管学工那一块的,平时消息最灵通。 “你说那个学生叫江河?临床06级的?” “对,是临床的。”王晓晴点头,“怎么?老刘你认识?” 刘教授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同事:“你们这两天没看BBS?也没听说那个锦旗的事儿?” “我们要搞科研带学生,哪有空看那玩意儿。”李教授摆摆手,“别卖关子,快说,这学生犯事了?” “犯事?立功!” 刘教授道:“就前天晚上,在学校后街那个飞宇网吧,有个学生突发张力性气胸,差点就过去了,江河当时就在现场,二话没说,拿个矿泉水瓶子和输液管,做了个简易水封瓶引流,硬是把人给救回来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都是行家,一听这描述,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 “飞宇网吧?”张教授皱眉,“那种环境下做胸穿?还没有无菌条件?” “可不是嘛!”刘教授感叹道,“听说当时那病人紫绀都出来了,这要是送医院肯定来不及。这小子胆子是大,但手也是真稳,附一院急诊科的老王去了都说,那针扎得极准,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昨天人家家属就把锦旗送到学院来了,要不是学校考虑到现在医患关系紧张,怕这孩子无证行医被媒体做文章,早就全校通报表扬了,那锦旗现在还锁在张志远的柜子里呢。” 听完这番话,几个老教授面面相觑。 “你是说……”王晓晴有些迟疑,“刚才那个四十分钟交卷的学生,就是这个救人的江河?” “名字一样,年级一样,肯定就是他。”刘教授笃定道。 王晓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阅卷室的门。 “怪了……”她喃喃自语,“能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做胸穿的学生,心理素质和临床操作肯定没得说,怎么对待比赛这么儿戏?四十分钟……除非他乱写。” “乱写不至于吧?”李教授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既然有这本事,肚子里应该是有货的。” “那可不一定。”张教授反驳,“临床操作好,不代表理论基础扎实,很多学生动手能力强,但一考病理机制就抓瞎,这这次的题可是咱们几个老家伙一起出的,难度那是冲着考研去的。” “行了,别猜了。” 王晓晴把手在大褂上擦了擦,转身就往阅卷室走:“刚才我正好抽到他的卷子,还没来得及看,既然大家都好奇,那就一起来看看吧。” 一听这话,几个教授烟也不抽了,全都跟着王晓晴涌进了阅卷室。 原本安静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五六个脑袋凑在一张办公桌前,把那盏台灯围得严实。 王晓晴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试卷。 “来,先看选择题。” 王晓晴拿起红笔。 第一题,D。对。 第二题,C。对。 第三题,A。对。 一面翻过去。 全对。 又一面翻过去。 还是全对。 “有点意思啊。”李教授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这些题虽然基础,但陷阱不少,特别是那几道关于药理机制的,能全做对,说明这孩子书看得很细。” “选择题嘛,全做对的学生也是有的。”张教授还是持保留意见,“关键看大题,这简答题和病例分析,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王晓晴点点头,翻到第三页。 简答题。 【简述休克微循环缺血缺氧期的病理生理变化。】 这道题是病生课的重难点。 江河的答案只有寥寥几行字。 “少灌少流,灌少于流。” “儿茶酚胺大量释放,α受体兴奋,微动脉、后微动脉、毛细血管前括约肌收缩……” “自身输血,自身输液。” 言简意赅,直击核心。 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地踩在得分点上,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嚯!”刘教授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总结能力可以啊,现在的学生,能理解得这么透彻的不多见。” 王晓晴没说话,在旁边打了个满分。 继续往下。 题目改得飞快,众人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这……有点标准答案的意思啊。 甚至有些治疗原则的表述,比标准答案还要贴合临床实际。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压轴的大题。 也就是那个关于腹痛、黄疸、休克的大坑。 这道题是张教授出的,他最清楚这里的门道。 “这题我设了三个陷阱。”张教授指着题目上的血压数值,“80/50,这是休克,还有那个隐性黄疸,如果学生只看到淀粉酶升高,肯定会按重症胰腺炎去治,只要方向一错,这病人就没了。” 王晓晴点点头:“看看他怎么答的。” 第22章 满分卷 江河的答题区,字迹工整,无修改痕迹: 【诊断:1.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重度休克,2.胆源性胰腺炎。】 【依据:Reynolds五联征(不完全),血压下降提示休克代偿失调……】 【治疗:抗休克同时,立即行胆道减压,首选急诊手术解除梗阻。】 看到这三行字。 张教授猛一拍桌子:“好!” 吓了众人一跳。 “好小子!”张教授激动了,“一眼就看穿了!甚至连胰腺炎是继发的都指出来了!这眼力,绝了!” “关键是这一句——” 李教授指着最后一行:“抗休克同时行胆道减压,很多学生就算诊断对了,也会写先抗休克,待血压平稳后再手术,但在AOSC这种病面前,死等血压回升就是等死!只有把脓放出来,休克才能纠正!这辩证思维,可以啊!” 待他说完。 阅卷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看着这份卷子,心里都有些震撼。 如果是大五的实习生答出这个水平,他们会觉得欣慰。 但这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 而且,他只用了四十分钟。 这意味着他在看题的瞬间,大脑里就已经构建出了完整的病理模型和治疗方案,没有任何犹豫。 这不仅仅是基础扎实能解释的了。 完全是天赋异禀。 “这卷子……” 王晓晴都不用算,只能给满分。 “老张,你说……”她有些迟疑地放下笔,“会不会是……泄题了?”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毕竟四十分钟拿满分,这事儿太玄幻了。 “不可能。”张教授断然否认,“这卷子是我们几个昨天下午才定稿的,昨晚才印出来,一直锁在保密室,除了我们几个,谁都没见过。” “那会不会是作弊?”另一位老师小声嘀咕,“比如带了小抄或者手机?” “手机?”刘教授笑了,“也就是发发短信,那破网速能查什么?再说了,这种病例分析题,百度上能搜到现成的答案?你去搜一个我看看。” 众人一想,也是。 这种综合性的题目,考的是逻辑,不是死记硬背,作弊也没处抄去。 “而且,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怀疑。” 李教授背着手,看着桌上的卷子:“就像老刘说的,这孩子在网吧那种环境都敢救人,说明人家肚子里是真有货,初赛作弊有什么意义?过几天就是复赛,要是没真本事,一下就露馅了,何必呢?” “没错。”王晓晴点头,“看来咱们学校,今年是真出了个不得了的学生。” 她拿起红笔,在卷头那鲜红的“100”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 就在这时,阅卷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个保温杯。 是临床医学院学工办的主任,张志远。 “哟,几位大教授都在呢?” 张志远一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围着一张桌子,表情各自精彩。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张志远好奇地凑过来,“是不是今年考得太烂,把你们气着了?” “恰恰相反。” 王晓晴把手里的卷子递过去:“老张,你来得正好,你不是把那个江河的锦旗收起来了吗?来,看看他的卷子。” “江河?” 张志远一听这名字,眼睛就亮了。 他放下保温杯,接过卷子。 虽然他不是搞学术的,但看着那满篇的红勾和那个鲜红的100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满分?”张志远赞叹道,“这江河,拿了满分?” “可不是嘛。”刘教授拍了拍张志远的肩膀,“老张啊,这学生要是好好培养,以后绝对是咱们南医大的招牌。” 张志远看着手里的卷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卷子折起来,并没有还给王晓晴,而是直接夹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王晓晴一愣:“哎?老张,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没登分呢!” “分你回头再登,这卷子我得先带走。” 张志远拍了拍公文包,神神秘秘地看着众人:“你们知道我这么晚来是干嘛的吗?” “干嘛?” “有人点名要看这张卷子。” “谁啊?” “杨煦,杨大教授。” 听到这个名字,阅卷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杨煦是谁? 那是南医大附属医院肝胆外科的一把刀,也是整个学院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他对学术的要求苛刻到变态。 这几年连研究生都懒得带,更别说本科生了。 “杨煦要看本科生的卷子?”李教授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说这几年不带本科生了吗?” “所以说啊,这就是缘分。” 张志远笑了笑:“前天有个气胸的病人,送到医院后引起了杨教授的注意,他听说是个大三学生救的,本来也就是有点兴趣,结果听说这小子还报名了他的组,还要参加思维大赛,杨教授就给我挂了电话,说一定要看看这小子的初赛卷子。” 说到这,张志远看了一眼公文包,眼神里满是期待。 “本来我还担心,要是这江河初赛考个六七十分,我这卷子都不好意思往杨教授桌上放。” “现在好了。” “一百分!” 张志远提起公文包,冲着各位教授拱拱手:“各位辛苦,改天我请客!我得赶紧去医院一趟,杨教授还在办公室等着呢!” 说完,他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阅卷室的门关上。 留下一屋子老教授面面相觑。 良久,王晓晴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青出于蓝胜于蓝,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张教授也点点头道:“此子,未来可期。” 窗外,夜色更深了。 但在场所有老教授都知道,在即将到来的这个清晨,一张红榜,会把整个南山医科大炸开。 这可不是网吧救人那种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 是正儿八经的大赛满分卷。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 而且,他只花了四十分钟时间,甚至还被杨教授点名要看卷子。 这小孩,恐怖如斯!前途无量! 第23章 惊动南医大 次日清晨,陈浩起了个大早。 去行政楼看榜的路上,他心里想着。 老江昨天四十分钟就交卷了,成绩肯定没法看,搞不好是倒数第一。 大早上的看到这种成绩,任谁心里都得堵得慌。 “得买点好吃的。” 他拐进食堂,整了两笼小笼包,一笼蒸饺,四个茶叶蛋,四杯豆浆。 平时早餐也就是随便吃吃,今天这顿算是豪华了。 陈浩想得很简单,成绩既然已经烂了,那胃总得填饱吧? 吃顿好的,权当安慰。 拎着早餐,陈浩快步走向行政楼下的公告栏。 虽然才早上七点,但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红纸黑字的大榜贴在宣传栏的玻璃橱窗里。 榜前众人议论纷纷。 “卧槽,真的假的?” “这分是人考出来的?” “该不会是搞错了吧?这种变态题目能拿这个分?” 陈浩挤进人群,暗叹一声。 今年的题目确实很难,大家都在吐槽分数低。 这时候,旁边两个女生道: “哎,这次出了个天才啊!” “是啊,简直离谱,教务处的人都在议论呢。” 陈浩撇撇嘴,没往心里去。 天才年年有,反正跟他们402宿舍没关系。 挤到最前面,把视线投向了最右下角的区域。 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名字,没有江河。 陈浩松了一口气,心里甚至有点小惊喜。 ——可以啊老江!居然没垫底?看来昨天蒙对了不少选择题,运气不错! 视线开始往上移,也就是中下游的区域。 还是没有。 陈浩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再往左看,中上游区域。 看到了李伟,但依然没有江河! “坏了……”陈浩皱着眉,“该不会是……因为交卷太早,老师没收卷子?或者直接取消成绩了?” 这下他是真慌了。 要是连名字都没有,那这打击可就太大了。 陈浩咽了口唾沫,视线不得不向最左边、最顶端的那一列看去。 那是大神云集的区域,是大五实习学长们的领地。 也就是这一眼。 陈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一行,第一个名字,加粗,加大。 【第一名:江河(临床06级)。成绩:100分。】 陈浩:“?” 在这一瞬间。 他深切明白了于闹市中取静是种什么感觉。 周围仿佛都安静了,脑袋里面嗡嗡的,感觉很不真切,脚都有点站不住。 盯着那个名字,把眼睛闭上,用力揉了揉,再睁开。 没变,还是江河。 “我……靠……” 陈浩拉住旁边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同、同学,你帮我看看,这第一名写的是谁?” 那男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江河啊,满分,咱们学校这次出的神人,你不知道?” 陈浩这下听懂了。 ——你妈,原来别人口中的那个天才,是我舍友啊! “我……去踏马的安慰奖!” 陈浩反应过来之后,手里拎着早餐,发疯一样往宿舍楼跑。 “砰!” 宿舍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把屋里的几个人吓得一激灵。 李子健被这动静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一下,看清是谁后,骂道:“浩哥你有病啊?大清早的拆迁呢?” 王博也迷迷糊糊地探出头:“咋了这是?被狗撵了?” 陈浩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他把手里的早餐往地上一扔,大吼道: “都别踏马睡了!都给我起床!!!” 江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小点声。” “小声个屁!” 陈浩几步冲到江河床边,抓住床栏杆使劲摇:“老江!你别睡了!你考第一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李子健眨巴眨巴眼,大脑还在开机,懵懵的问:“啊?什么第一?倒数第一?” 陈浩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喊出来的: “正数第一!全校第一!!” 李子健傻了,直接来了句:“哎我操……” 王博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老江?初赛第一?”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陈浩激动道,“就是第一!连大五的学长都被干趴下了!” 这边动静太大,把隔壁宿舍的人都招来了。 隔壁也是临床二班的,推开门探头进来,一脸好奇:“咋了咋了?一大早吵吵叭火的。” 王博:“江河,考第一了。” 门口那同学一愣:“卧槽?” 陈浩此时已经顾不上解释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要告诉所有人!这事儿必须得让全班知道!” 不到一分钟。 临床06级2班的QQ群,炸了。 陈浩:【图片.jpg】(一张手抖拍糊了的红榜照片) 陈浩:【都出来看上帝!初赛结果出了!江河满分第一!!】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陈浩也就连续发了三遍。 群瞬间被刷屏。 【卧槽?!】 【卧槽!!!】 【真的假的?满分?!昨天那种题还能拿满分?!】 【我刚才还在担心老江要是考差了怎么办,我就不该替大神操心,狂汗!】 【牛逼大发了啊!】 消息一条接一条,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时候,班长周洋冒泡了。 周洋:【不对,不用哇塞,我就知道江河一定能行,那天交班费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深藏不露,果然不出我所料!】 林月:【确实。】 群里有人不淡定了:【哎,我刚才上BBS看了,这不仅仅是第一啊,听说这是咱们医科大举办思维大赛以来,第一个满分!历史记录啊!】 这下,群里彻底沸腾了。 消息也像病毒一样,迅速传遍了各个班级群、老乡群、社团群。 “江河,满分第一!” “江河,第一。” “大三临床06江河,满分第一!” “思维大赛第一,江河!” 江河的手机也开始震动个不停。 他无奈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手机。 第一条就是导员孙建国发来的短信。 孙建国:【好小子!真给咱们长脸!刚才院长都打电话夸我了!啥也不说了,以后你想请假、想去实验室,随时跟我说,绿灯全开!】 孙建国:【对了,这么大的喜事,我已经通知你爸妈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第24章 久违了,恩师 江河刚回完孙哥,手里的电话就响了。 江河:“喂,爸。” 父亲嘿嘿一笑:“儿子,刚才你们导员打电话来了!” 江河:“嗯,我知道。” 父亲突然道:“孩儿他妈!那咸菜缸子呢?咱家那咸菜缸子哪去了?” 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远远传来:“扔啦!早就扔啦!儿子不是说不让吃,我连夜就给砸了!” 老爸又喊:“那我那烟呢?桌上那半包烟呢?” 老妈:“那不你自己冲马桶里了吗?说是要戒烟的嘛!” 老爸这才对着话筒,嘿嘿笑道:“听见没儿子?我们都在家好好表现呢!” 江河心里一暖,道:“爸妈真不错。” “你更不错!”老爸道,“你现在可是那什么大赛的满分第一,全校第一!儿子你加油,别太辛苦,缺钱了说话!” 挂了电话,宿舍里的三个舍友已经围了过来。 “老江……”李子健说,“愿赌服输,国庆我不追妹子了,我跟你干。” 王博也点头:“我也一样,论文的事,算我一个。” 陈浩没说话,只是在那嘿嘿傻笑,手指还在手机上疯狂输出。 此时的班级群里,风向变了。 【对了,谁还记得隔壁班李伟?他多少分?】 【对啊!李伟呢?不是挺嚣张吗?】 【来来来,所有人听我号令,问问李伟在干嘛!】 【李伟在干嘛?】 【李伟在干嘛?】 男生宿舍,李伟在休息。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手机早已关机。 其实他看榜看得更早。 早在陈浩去之前,他就已经去过了。 自己第18名,76分。 说实话,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 那一瞬间,他是狂喜的。 复赛稳了! 他在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在QQ空间里低调的装个B,怎么在程溪瑶面前若无其事地提起这个名次。 然而,当他看到榜首是江河之后。 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瞬间回到宿舍,爬上床,把自己裹了起来。 他的心态倒是很好。 ——害,不就是被踩头了嘛,没事,睡一觉,一切就会过去的。 不过今天要上课。 赫赫,请一天假吧。 呵呵,呵,呵呵…… 笑着笑着。 今年刚满二十一的李伟,突然感觉自己压力好大。 事已至此,等舍友都去上课之后,看《少年阿宾》导一管子好了。 …… 宿舍这边还在狂欢。 时不时会随机刷新一个同学出来,对着江河一顿吹捧。 江河把他们全部屏蔽了,自顾自的刷牙洗脸。 满分第一,这结果如他所料,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擦干脸,把毛巾挂好,转身回屋。 “老江,你这心态我是真服。”陈浩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让让,我查个东西。” “查什么?”陈浩问。 “那件衣服。” 打开淘宝网页,登录账号,点击我的订单。 【卖家已发货】。 点开物流详情。 【08:30:00杭州萧山集散中心已发出,下一站……】 看到这行字,江河眉头皱了起来。 08年的物流还没有后世那么发达。 一般的快递,跨省得走个三四天,若是遇上什么节假日爆仓,一个礼拜都有可能。 “才到萧山……” 江河看了看日历。 还要两天就是国庆,北方的冷空气可是不等人的。 沈老师,要是冻感冒了,那可是大事。 他在网页上找到卖家的旺旺头像:【老板,能不能催一下快递?这件衣服很急,等着穿。】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复。 【亲,物流我们也控制不了哦,最近国庆快到了,路上货多,您耐心等待一下哈~】 江河叹了口气,关掉对话框。 又打开网页,查询列车时刻表。 页面显示,从本市到京城的T字头、K字头,甚至连绿皮普快,在国庆期间的预售状态都显示无票或者紧张。 08年还不像后来能随时网购车票,大部分票源都在车站窗口和代售点,此时早被抢光了。 “陈浩。”江河问,“你认识靠谱的黄牛吗?” “黄牛?”陈浩正回消息呢,闻言抬起头:“哦,你要去北方?” “嗯。” “这个时候……估计是难买哦。” 江河当然知道,问道:“有办法没?” 陈浩走过来说,“有倒是有,不过这时候黄牛手里的票也紧,就算有,那价格也得翻个三倍不止。” “三倍也行。”江河没犹豫,“只要有座。” 陈浩愣了一下:“这么坚决?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江河转过椅子,看着陈浩:“帮我问问?” “行。”陈浩掏出手机:“我给我那个在旅行社的表哥打个电话,他路子野,应该能搞到。” “站票也行。”江河说。 “服。”陈浩摇摇头,拿着手机去阳台打电话了。 江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 该上课了。 第一节是病生,老谢点名很严。 教室里。 同学们叽叽喳喳围着江河,称赞庆祝。 周洋一通反驳,林月在旁边确实个不停。 总之,大家好像是敲定了国庆回来再聚餐,说万一江河复赛也取得好成绩呢?就可以一起吃顿大餐了。 老谢进来上课的时候,也先表扬了一下江河,说: “那天你能说出限制性液体复苏,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不愧是我老谢的学生!复赛再接再厉啊,大家给江河鼓鼓掌!” 江河礼貌的回应之后,低头开始研究自己的东西。 包括在国庆期间给舍友们准备的工作流程和规划,也得提前写好。 两节课过去,正要下课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虽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睛却十分锐利。 陈浩一愣,道:“卧槽……这不是杨教授吗?他怎么来咱们教室了?” 杨煦先进来,跟老谢说了些什么。 然后老谢笑着点点头道:“江河,杨教授找你,你出去一趟。” 全场目光向江河看齐! 今天他给大家带来的震撼,简直不要太多。 所有人已经开始重新判断江河在这个教室里的位置…… 江河站起身。 看着眼前这个比记忆中年轻了十几岁的恩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也是杨煦把他领进了门。 他真的是个好导师。 借钱给他妻子治病就不说了;在他科研失败的时候,也是杨煦拍着桌子保下了他的课题。 相比前世的很多导师,只知道压榨学生,甚至性骚扰被做成PPT。 杨煦真的可以算是一股清流了。 如果没有他,自己肯定无法坚持读完博士的。 同杨煦一起走出教室后。 江河微微欠身,叫了一声:“老师。” 杨煦问:“江河,昨晚那张满分卷,是你自己写的?” 江河:“是。” 杨煦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你写了首选急诊手术解除梗阻,那我问你,如果病人血压只有60/40,麻醉医生不敢给药,手术室不让上台,你怎么办?” 江河秒回答:“那就推一台便携B超到床旁,局麻下做超声引导的PTCD引流。” “如果穿刺失败呢?”杨煦追问。 “那就再穿,直到成功为止。” 杨煦定定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 他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道: “不错,年少有为。” 说完,杨煦似乎是转身要走。 江河轻声喊住他:“老师,我看了你关于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论文,我自己研究了一下,有些进展,想跟您汇报。” 杨煦脚步猛然停住。 回过头,他的眼神里,充满讶异。 第25章 由下而上 肝门部胆管癌的根治术改良。 这是杨煦目前手里卡得最死、也投入最多心血的市级重点课题。 但……这个课题太难,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 一个大三的本科生,竟然敢当面说有进展要汇报? “你看过我的论文?”杨煦问,“具体是哪一篇?” “上个月发表在《中华外科杂志》上的那篇关于Ktskin瘤切除范围的探讨。” 江河道:“老师,您在论文里提到,对于III型和IV型肝门部胆管癌,现有的术式R0切除率极低,预后极差。” 杨煦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查阅了近五年的相关文献,”江河继续道,“目前国内甚至国际上的主流做法,在处理高位胆管癌时,往往不切除或者只切除部分尾状叶,但我认为,如果不做全尾状叶切除,肿瘤细胞极易沿着胆管周围的结缔组织残留,这就是术后复发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杨煦的眼神微微闪烁。 全尾状叶切除。 这个概念他在组会上提过。 但被几个老资格的副主任医师反驳了。 原因很简单,风险太大。 “思路没问题,全切确实能提高R0切除率。” 杨煦语气不再像对普通学生那般随意: “但是江河,尾状叶紧贴着下腔静脉,第一肝门的解剖结构非常复杂,在不动门静脉血流的情况下,怎么处理那些密密麻麻的肝短静脉?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病人在台上就得走。” “所以不能从上面剥,要从下面走。”江河没有丝毫停顿道,“采用由下而上的逆行切除法。” “由下而上?” “对。”江河说,“先离断肝圆韧带,解剖出肝十二指肠韧带内的结构,将门静脉干和肝动脉骨骼化,然后从尾状叶的下缘开始,直视下逐一结扎、切断汇入下腔静脉的肝短静脉,只要避开门静脉主干的阻断,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肝脏的缺血再灌注损伤,这种逆行游离,能把第一肝门的解剖死角完全暴露出来。” 杨煦眯了眯眼。 他在心中过了一遍江河说的这套流程。 大体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似乎是可行的。 杨煦想了想,道:“跟我来。” 他带着江河,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林荫道,来到附属医院外科大楼后面的教研室办公区。 推开办公室的门。 靠墙的铁皮文件柜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厚重的戴尔台式电脑。 “坐。”杨煦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扯过一张A4草稿纸,递给江河一支黑色签字笔。 “你刚才说的逆行切除法,能画出来吗?”杨煦问,“特别是尾状突和右侧肝短静脉的处理路径。” “能的。” 江河拔开笔帽,一边画一边解说: “重点在于这里,尾状突的解剖,常规做法是正中劈开,但视野受限,如果我们将肝脏向右上方翻转,从下腔静脉的前壁入手,这里的间隙是天然的无血管区……” 杨煦拉过椅子,身体前倾。 他时不时插话,提出极其尖锐的临床并发症问题。 “如果遇到门静脉右支受侵犯怎么处理?” “局部切除后行端端吻合,若张力过大,取一段自体大隐静脉做间置搭桥。”江河答。 “胆管空肠吻合的张力问题呢?” “放弃传统的间断缝合,改用连续后壁缝合前壁间断,利用前壁的组织延展性代偿张力。”江河继续答。 一问一答,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废话。 二十分钟后。 杨煦看着草稿纸上那幅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做手术图谱的解剖草图,默默的点了点头。 很不错。 这小子,确实是做了很详细的研究的。 而且,他研究的方向,包括整体的思路,竟然跟自己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 就怎么说呢,竟然给他一种遇见知音的感觉…… 杨煦放下手里的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双喜,问:“抽不?” 江河摇头:“不抽,您也少抽点,抽烟对身体不好。” 杨煦笑了笑,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烟雾缭绕中,杨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江河,你真的只是个大三的学生吗?” “是的老师。” “刚才跟你聊这二十分钟,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杨煦说,“我以为坐在我对面的,不是我的学生,而是省人民医院的哪个主治医生。” 江河顺着他的话说道:“老师,其实我也想尽快成为主治医生。” 杨煦点点头,说道: “有这个想法挺好,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你很有天赋,但是想当主治,路还长着呢。” “你现在才大三,先得顺顺利利拿到本科毕业证。” “然后去医院实习、考执业医师资格证。” “考完证,还得当几年的住院医,天天在科室里写病历、换药、拉钩、熬夜班。” “等资历熬够了,再参加主治医师的晋升考试,这是国家的硬性规定,谁也跨不过去。” 江河听完,说:“这些规则我都很清楚,执业医师法摆在那里,我没打算去触碰法律底线。” 杨煦问:“听你这话,是有想法啊?” “对,我想救人,而且不想等十年那么久……”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师,我想知道,如果我想尽快把这项改良术式推进到临床阶段,并且由我来主导课题核心……在现有的体制内,有没有变通的路径?” 杨煦摇摇头:“变通不了啊,你连下医嘱的权限都没有,医院伦理委员会那一关根本过不去,怎么主导?” “所以我需要您。”江河道:“课题名义上由您牵头,上了手术台,您也是合法的负责人和主刀医生,但在方案设计、动物实验,包括未来进手术台跟台时,都得听我的,我需要核心一助的位置。” 杨煦叼着半根烟,无语凝噎。 他带过那么多心高气傲的博士,也没见过哪个敢提出这种要求。 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26章 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 江河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跟杨煦合作。 让他帮自己处理掉规章上的事情,并且在明面上替自己背书。 但在杨煦听来,这件事就太夸张了。 一个大三的学生,要借他这个附属医院肝胆外科一把刀的合法身份当壳,去推进自己的研究? 杨煦眯了眯眼,问:“我为什么要陪你浪费时间?” “老师,这是双赢。” 江河道:“我们一起做的研究,将会发布在《柳叶刀》或者《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甚至改写医学指南。” 杨煦根本没信,但也没反驳,就这么听他说。 江河继续道:“然后,我希望以此为筹码,向学校申请提前毕业,直接保送您的直博生,只要多发几篇顶刊,由学校和医院联合出面,给我一个特聘研究员的头衔并不难。” “有了这个身份,加上您的合法背书,我在科室里指导课题、跟着您上台当一助,就算不上违规了。” “规矩是死板的,但操作可以是灵活的。”江河眼神笃定,“老师,您卡在这个课题上已经很久了,跟我合作,半年时间,我给您一篇能改写世界治疗指南的顶刊,还有无数个能活着走下手术台的晚期患者,如何?” 杨煦笑了笑,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不错啊,小伙子,有信心是好事。” 他显然是没当回事。 四大顶刊?改写指南? 别说是一个本科生。 就是他自己,在省附一院干了半辈子,带了多少个博士,也没敢做过这种梦。 08年,一个医学生能在普通的SCI三区发篇水文都能拿出去吹一年。 更别提那些顶刊了。 江河问:“老师不相信?” “当然了。”杨煦笑着回答,“真要是能做出那种级别的成果,别说特批研究员权限,院长都能亲自下楼去接你上班,但这太难了,难如登天,你知道每年全国有多少顶级专家盯着那些期刊吗?你拿什么去发?” “难没关系,只要有这条路就行。”江河道,“我想快一点拿到权限,快点为我们国家的医学界做贡献,癌症是不等人的,我也不想等。” 这一波思想高度的升华,倒是让杨煦哑口无言。 且不说江河到底能不能成功。 光这份心气,就让他有所动容。 现在的学生,都在想着怎么混学分、怎么找个轻松高薪的科室。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有大义,为国为民。 格局跟那些学生完全不一样。 为中华医学事业之崛起而奋斗。 哪怕是他这把年纪,也有点热血起来了。 “好。”杨煦称赞道,“好小子,有野心,有担当!” 他道:“你想进我的组是吧?不用等什么前三名了,我特批了,等复赛一结束,你直接来实验室找我报到。” “谢谢老师。”江河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杨煦笑道:“先别急着谢我,我可没同意你的想法,进了实验室之后,先脚踏实地的做起吧。” 导师的回答在江河的意料之中。 需要在导师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才能获取他的信任。 这也是他之前在图书馆就做好的规划了。 江河道:“老师,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课题思路,正打算在国庆期间开始做。” 杨煦一愣,问:“这么快?什么课题?” 江河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递给杨煦。 “关于胰腺癌的课题,我想研究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LNR)与患者术后生存预后的相关性。” 杨煦接过计划书,扫了一眼标题:“胰腺癌?这在国际上早有定论,你研究转移率有什么意义?” “现有的标准太粗糙了。”江河道,“同样是淋巴结阳性,切除了10个淋巴结发现1个转移,和切除了10个淋巴结发现9个转移,患者的预后能一样吗?但现在的指南把他们都归为同一类。” 江河语速加快:“我认为,阳性淋巴结数目与清扫淋巴结总数的比值,也就是LNR,才是决定预后的独立危险因素,如果我们能用数据证明这一点,就意味着现有的外科手术必须扩大淋巴结的清扫范围,这就是在改写教科书。” 杨煦作为外科老手,他有着极高的学术敏感度。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概念倒是不错。 首先,不需要高昂的基因测序设备或靶向药物,极其省钱。 然后性价比极高,如果真的找到相关性,那就有可能得出一个足以颠覆现有分期标准的结论。 杨煦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欣赏:“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数据。”江河说,“大量的回顾性病历数据,所以,我想请老师帮个忙。” “说。” “我打听到,附一院最近正在响应号召,推进电子病历系统的建设,病理科和档案室积压了大量的纸质病历需要录入电脑。” 江河的理由非常充分: “我的三个舍友国庆假期都不回家,我们想去附一院档案室当免费的志愿者,帮科室把过去五年所有的胰腺癌纸质病历电子化,作为交换,我们顺便建立一个包含LNR特征的胰腺癌大样本回顾性临床专病数据库。” 江河看着杨煦,诚恳道: “病理特征和清扫数据我能在档案室的原始病历里提取,但生存期预后,光查档案室是不够的,所以我还需要老师出面,把科室过去五年的胰腺癌患者随访登记本借我比对,没有您手里的这些出院后的生存期数据,我做不出预后生存曲线。” 杨煦又笑了。 这小子,找的理由冠冕堂皇,挑的切入点成本极低。 然后又把核心命脉的随访本拿捏得死死的,甚至连干苦力的都自己备齐了。 根本就是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嘛。 虽然心思有点深,但想做的是好事。 发论文,提升医疗水平,都是为国为民。 在这个大前提下,心思深就不叫心思深了,那叫殚精竭虑。 杨煦虽然依旧对江河的水平持怀疑态度。 但不妨碍他已经开始喜欢起这个学生了。 想了想,便说道:“行,国庆你们直接去档案室,招呼我来打。” 说完之后,他略带好奇的打量江河。 ——倒要看看,你这国庆几天,能给我整出一篇什么级别的初稿来。 第27章 只谈学术 从杨煦的办公室出来,江河回教学楼。 今天学校广播站放的歌,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前世,沈老师和自己吵架闹分手的时候就爱听这歌。 她会在被子里哭成泪人,然后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坚强,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和好了。 然后又被烤红薯光速击败。 想着想着,江河不由得温柔笑笑,而后眼神又转为怀念。 ——沈老师,我这边一切都顺利,你那边过得怎样? ——冷不冷?有没有暖和衣服穿?吃的健不健康?学习是否顺利?最近心情怎样?零花钱够不够?跟舍友有没有吵架?累不累?有没有肚子痛? 就这么想着她。 江河回到阶梯教室。 陈浩侧过头,问:“杨教授找你干嘛?” 江河:“聊了点课题的事。” 陈浩噢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主要问了也听不懂。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和江河在学术水平这一块,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讲台上,教诊断学的赵教授正操控着有些年头的投影仪。 “刚才讲了急性心肌梗死的心电图特征。” 教授提问:“现在看屏幕上这张图,一个50岁男性,突发剧烈胸痛入院,你们看看这图,说说你们的诊断,顺便给出鉴别依据。” 教室瞬间安静。 这是医学生的常态。 遇到读片和心电图,只要老师不点名,绝对没人主动出头。 赵教授等了半分钟,见没人搭腔,骂道: “都不说话?平时背口诀不是挺溜的吗?一到临床实战就哑火了?” “算了,江河,你给大家说一下正确答案。”赵教授如是道。 全班同学的动作整齐划一,关注大神! 江河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扫了两眼心电图,便道: “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V1到V5导联ST段弓背向上抬高,伴有病理性Q波形成,这是典型的梗死图形。” 赵教授追问:“那如果是急性心包炎呢?心包炎也会引起ST段广泛抬高,你凭什么排除?” 江河淡然回答:“看对应导联,这张图上,下壁的II、III、aVF导联出现了ST段压低,这是前壁梗死引发的镜像改变,急性心包炎的ST段抬高是弥漫性的,另外,心包炎的ST段抬高通常是弓背向下,而这张图是弓背向上,所以排除心包炎,确诊心梗。” 话音落下,很多同学已经开始低头在笔记本上狂记。 赵教授看着江河,板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赞赏的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 “说得很准确,镜像改变,这是鉴别心梗和心包炎的核心要点,很多人到了临床当了实习医生都会看漏这一点。” 赵教授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重点词,边写边说: “这题超纲了,本来没指望你们能答全,江河不错,基本功很扎实,不愧是思维大赛的第一名,实至名归,大家平时看书,也要学学这种把知识点串联起来的临床思维,别死记硬背。” 老师夸得并不夸张,只是一种对好学生的认可和赞许。 但这就足够了。 前排的周洋说:“不对,不用夸,江河的基本操作而已。” 林月点点头:“确实。” 陈浩在桌子底下用手肘撞了江河一下,脸上除了一荣俱荣的感觉,还表达着这种情绪:又被你小子装到了…… 江河只当没看见,翻开笔记本,继续构思国庆期间的档案室工作流程。 两节课很快过去。 江河收拾好东西,和陈浩一起走。 刚走到走廊,就看到程溪瑶。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神经解剖学》,正靠在走廊的窗台边。 看到江河出来,她站直了身体。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看到系花站在这里,脚步都下意识地慢了。 几个男生互相交换了眼神,但也没人敢停留或者起哄,只是用余光多看了两眼,便三三两两地快步走向楼梯口。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多看两眼是本能,真去起哄反倒显得没素质。 陈浩立刻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程溪瑶,又看了看江河,非常干脆地说: “老江,那个……我先去食堂打饭占座,你稍微快点啊。” 陈浩说完,冲程溪瑶客气地点了个头,直接顺着人流跑下了楼。 江河摇了摇头,走上前,停在两步开外,开口问:“找我?” 程溪瑶点点头,语气很自然,道:“我是来恭喜你的,满分第一,藏得挺深啊,昨天考场上你四十分钟交卷,我还以为你放弃了。” “谢谢。”江河点点头,“题目刚好都是我看过的,运气好。” 程溪瑶把手里的《神经解剖学》翻开,翻到折了页角的那一页,递到江河面前。 “那天我说有几道题想请教你,你现在有空吗?不耽误你吃饭吧?”她问。 “你说。” “是关于锥体外系的,书上说,纹状体黑质通路受损会导致帕金森病,但我理不顺多巴胺和乙酰胆碱在这里面的制衡机制,为什么补充多巴胺的同时,还要用抗胆碱药?” 这是一个偏生理机制的问题,大三学生确实容易绕晕。 江河从自己的衬衫口袋里拔出一支笔。 “不用看那张图,那张图画得太复杂,反而掩盖了本质……” 简单解释了一下原理之后,他道: “所以治疗的逻辑很简单,要么补充左旋多巴;要么用抗胆碱药,两者合用,就是为了把倾斜的天平重新拉平。” 程溪瑶看着纸上那个简单的跷跷板图形,眉头瞬间舒展。 困扰了她一晚上的复杂传导通路,被这几句话拆解清楚。 “原来是这样……”她轻轻点了点头,“教材上写了一大堆受体和反馈环路,根本没说清楚它们之间的拮抗关系。” 她合上书,抬起头看向江河,眼神叹服:“江河,你好厉害,我感觉老师上课都没讲得这么透彻。” “多看点临床病例就懂了。”江河把笔插回口袋。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探讨问题,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程溪瑶看江河的眼神,完全是一个求知者对解惑者的尊重。 而江河解答时的态度,也公事公办,简单高效。 问题解决,江河准备去吃饭。 “对了,”程溪瑶突然叫住他,“昨天在考场外,你说你和陈浩国庆要留在学校做研究?真的吗?” 第28章 迟早要吃感情的苦 江河想了想,这事本来也没打算保密。 便说道:“嗯,打算去附一院的病案室,查一下过去五年胰腺癌患者的病历资料。” “查病历?”程溪瑶有些惊讶,“大三还没进医院实习,你们查病历做什么?” “整理数据,我想做一个关于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的大样本回顾性分析,看看它和患者术后预后的相关性,如果数据理想,估计可以写篇论文。” 程溪瑶虽然只是大三,但作为系里的尖子生,她平时也没少看文献。 “你们是想……修正现有的TNM分期?” 江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这么聪明?难怪前世能一路读到博士。 “对。”他说,“现有的阳性阴性判断太粗糙了,得看比例。” 程溪瑶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评估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和价值。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语气认真:“江河,我国庆也不回家。” 江河:“?” “过去五年的病历,那可是个庞大的工程,光靠你们几个人,工作量太大了。”程溪瑶把手里的书抱紧了一些,“我能加入吗?我打字很快,Excel用得也熟,可以帮你们做数据录入。” 江河微微皱眉。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不想节外生枝。 自己做这个项目是为了发顶刊拿权限,带上室友是为了薅劳动力顺便带他们保研。 加个系花进来,怕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江河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工作量。 附一院过去五年的胰腺癌手术病例,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份。 每一份纸质病历里都要翻找病理报告、手术记录,提取出清扫淋巴结总数和阳性数目,再录入表格。 三个男生干这种枯燥的机械性工作,前两天可能还凭着热血撑着。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 以王博和李子健的性格,绝对会开始叫苦连天,效率大打折扣。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在任何年代的团队协作中都是真理。 如果程溪瑶在场,以那三个家伙的脾性,绝对会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表现。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好使。 而且多个人多份力,还是个高质量的劳动力。 从客观角度,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江河点了点头。 “行,不过提前说好,工作地点在地下档案室,灰很大,而且查病历极其枯燥,没你想象的那么高大上,这纯粹是苦力活。” “我不怕累。”程溪瑶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只要能学到东西,干苦力我也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江河说,“一号早上八点,附一院门诊大楼门口集合,带好水杯和口罩。” “好,一号见。”程溪瑶点点头。 江河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楼梯口。 程溪瑶则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短信: 【妈,十一我不回去了,学校里有个很好的科研项目,我得留下来帮忙。】 …… 江河走到二食堂的时候,陈浩已经打好饭占了位置。 “老江,这儿!”陈浩挥着手。 江河走过去坐下。 餐盘里打了土豆丝和红烧肉。 “聊完了?”陈浩一边扒饭一边八卦,“系花找你干嘛?不会是来表白的吧?” “问了道神经解剖的题。”江河拿起筷子。 “就这?”陈浩满脸失望,“我还以为她被你第一名的光环折服,要以身相许呢。” “别瞎扯。”江河一边吃一边说:“对了,刚才程溪瑶问了我们在做的事,我同意她国庆加入我们,一起去档案室查数据了。” “?” 陈浩惊了,随后连忙问:“老江,你认真的?系花跟我们一起去地下室干苦力?” “嗯,多个人总是好事。” 陈浩默默地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李子健和王博发短信。 【突发特大喜讯,国庆加班大礼包升级!系花程溪瑶加盟档案室搬砖小分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也不许请假!】 王博/李子健:【!!!】 男女搭配计划,看来效果拔群。 江河看向对面的陈浩:“票问得怎么样了?” 陈浩放下手机:“哦,有信儿了,不过,现在只剩飞机了,老江啊,现在的航空公司贼精,国庆期间一分钱折扣都不打,全价!那飞机票可贵了,来回一趟得小两千,我为了你这网恋奔现,这次可是真豁出去了,大出血啊!” 江河点了点头:“谢了。” “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嘛。” 江河接着问:“你昨天塞给我的那张卡,里面还有多少钱?” 陈浩仰起头想了想:“你在网上买那件羽绒服刷了三百八,卡里原来是五千五,现在差不多还有五千多一点吧。” 江河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机票来回全价大概两千多。 到了北方还需要住宿费,带沈钰去吃几顿好的,再给她添置点过冬的保暖用品和营养品…… “嗯……”他勉强点头,“差不多够用吧。” 陈浩:“?” 他彻底无语了,满头黑线。 咱就说,这可是五千块! 你来翻译翻译,什么叫差不多够用?差不多够用是什么意思? 陈浩道:“老江,那卡里的钱本来就是给你的,你爱咋花咋花,我绝没半点意见,但问题是,五千块钱!你该不会要全花在女网友身上吧?” 江河没出声。 陈浩急了,劝道:“我不想看你跳火坑啊兄弟!现在网上那些骗子多精啊,随便弄个美女头像叫你两声哥哥,把你钱骗光了直接拉黑,你连人去哪找都不知道!” 江河依然什么也没说。 陈浩见江河油盐不进,只能无奈地叹了口长气。 “你啊……还是太年轻,网恋这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算了,迟早得吃一下感情的苦,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也好,也好。” 江河故意逗他:“万一人是个好女孩,我跟她谈成了呢?” 陈浩秒答:“你要是真能跟女网友奔现成功,等你回来那天,我陈浩亲自去机场拉横幅接机!然后再去北操场跑三圈,边跑边喊网恋万岁。” 江河乐了:“行啊,你说的。” 陈浩:“我说的!” 两人收拾了餐盘,走回宿舍。 宿舍里,江河给大家安排工作。 王博负责抽取病理报告单和手术记录。 陈浩和李子健负责总结录入。 程溪瑶负责复查。 说的过程中,李子健因知道系花要去,一直在臭美弄头发。 江河:“再这样不让你去了。” 李子健,瞬间老实。 交代完工作,回床上准备午休,看了眼手机,班长正在直播开大。 周洋:【兄弟们,我刚才去水房打水,你们猜我碰见谁了?李伟,伟哥!】 周洋:【我走过去真的是出于好意,就是想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周洋:【我说:老李啊,听说你这次考了76分?不错了!真的挺不错了!】 周洋:【然后我又说:不对,跟咱们班江河的满分比起来,确实差了点意思,但你也别太自卑啊,重在参与嘛!】 林月:【确实。】 周洋:【你们猜怎么着?他脸憋得通红,转头就跑回宿舍了,家人们,我做的对吗?】 群里瞬间爆发出一排排“哈哈哈哈”和企鹅大笑的表情。 陈浩坐在床上直乐呵。 王博也道:“班长这刀补得,太狠了。” 江河随手按了返回键,退出群聊,顺便点开了QQ空间的快捷链接。 简陋的WAP网页缓慢加载。 最顶端,小迷糊发了一条空间心情。 【呜呜呜……为了不变笨,今天中午我硬生生拒绝了室友递过来的珍珠奶茶!她们太过分了,知道我现在控制甜食摄入,就一直买好吃的勾引我,太过分了,呜呜……搓手手期待我的暖秋大礼包快点到![委屈][委屈]】 江河已经想到沈老师委屈巴巴的画面了。 于是眉眼瞬间温柔,眼底泛起层层暖意。 ——媳妇真可爱。 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攥进掌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起即将到来的北方之行。 第29章 破案了,原来是如此的社死 次日,是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 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带着小滚轮帆布行李箱的学生。 轮子滚动,咕咚咕咚的,这声音听到就会想家。 江河起得很早。 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又仔细检查了夹层里的身份证、学生证和建行储蓄卡。 今晚,他就要坐上去北方的飞机。 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得把病历室的工作流程给四人小分队捋顺。 “都起来,别磨蹭。”江河踢了踢陈浩的床腿。 十分钟后,402宿舍的三个男生洗漱完毕。 四人走出校门,在十字路口的公交站台等车。 过了会,一辆柴油版的公交车喷着黑烟停在面前,车看着年纪不小,开门的时候吱呀吱呀的。 “挤一挤,往里走!”售票员大妈腰间有个挎包,然后拿着铁夹子敲击车窗催促。 四人一路摇晃,在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站下了车。 门诊大楼外,程溪瑶已经等在那里了。 “早。”她走上前,问,“你等会直接从这里去机场?” 江河点头:“嗯,走吧。” 附一院的病案室在二号病房楼的地下二层。 档案室的主管是一位姓孙的老干事,提前接到了杨煦教授的电话。 他拿着一串黄铜钥匙打开了一排铁皮柜,指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牛皮纸袋说: “这就是03年到07年普外科和肝胆外科的全部归档病历,你们杨教授说你们要查胰腺癌的,自己挑吧,别弄乱了顺序。” “谢谢孙老师。”江河道了谢。 孙干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电脑:“那台机子给你们用,装了Office2003,别乱插U盘,中了熊猫烧香我可饶不了你们。” 交待完,孙干事出去了。 江河直入主题,开始跟大家交待工作流程。 认真起来的他,还是很有气场的。 陈浩见状,都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打算。 上午十点。 江河说:“流程没问题了,只要保持这个节奏,国庆这几天应该能弄完,歇十分钟吧,去楼上透透气。” 地下室待久了确实憋闷。 五个人顺着步梯走上了一楼门诊大厅。 门诊大厅人声鼎沸,挂号窗口排着长龙。 “哎?小兄弟,是你?” 几人还没坐下,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江河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绿色洗手衣、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中年医生。 这是急诊科的王医生。 那天晚上跟车去飞宇网吧急救的那个。 王医生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走到江河面前,笑道: “好小子,刚才远远瞅着背影就像你!来附一院实习了?” 江河摇摇头:“没呢,过来帮导师查点资料。” “查资料啊?”老王爽朗地笑了起来,“可以啊!那天晚上在网吧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干临床的好苗子!那个拿矿泉水瓶子做水封瓶的胆识,我回科室跟我们主任吹了好几天!” 站在江河身侧半步的程溪瑶,一愣。 网吧?矿泉水瓶?水封瓶? 何意味啊? 她愣愣地抬头,视线在王医生和江河之间来回切换,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难道说…… 不会吧? “王医生过奖了,当时情况紧急,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江河淡淡地回应,并不想过多纠缠这个话题。 “屁的瞎猫!”王医生一瞪眼,“那穿刺的位置,那手法,多精准啊,对了,那小伙子昨天拔管了,恢复得相当好,他们家属前天还去你们学校送锦旗了呢!” “卧槽?”李子健脱口而出,“老江,锦旗?我们怎么不知道?学校没发给你啊?” 王博也皱起眉头:“对啊,这么长脸的事,老孙怎么提都没提?” 王医生道:“你们学校的领导护犊子,现在大环境什么样你们不知道?锦旗估计被你们院领导收起来了,这是保护。” 三个舍友恍然大悟,纷纷咋舌。 “还好啊……”陈浩看向江河,眼里满是敬佩,“老江,还好你有先见之明,还好我们没四处宣传。” 王医生看了看江河身边这几个同学,又看了看程溪瑶,笑着问江河:“你们今天来这是干嘛的?刚才说帮导师查资料?哪个导师?” “肝胆外科,杨煦教授。”江河回答。 王医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杨教授?那可是咱们院的一把刀,要求严得很,他能让你一个大三的学生来帮忙,说明是真看重你,好好干!年少有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还有事,寒暄了几句便挥手走了。 三个舍友围着江河,正准备聊锦旗的事。 却见程溪瑶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努力的压着: “江河,你……你就是那个在飞宇网吧救人的大神?” 江河:“嗯,是啊。” 程溪瑶:“?” 她急了。 说道:“不是,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江河有些疑惑:“你问我了?” 程溪瑶:“……” 她被这句话直接噎死。 然后瞬间想到了那天在图书馆,她绘声绘色地跟江河描述网吧救人的帖子。 程溪瑶原话再放送: “如果在现场,我肯定不敢动手。” “那个人真的太厉害了。” “真想认识一下这位同学,哪怕只是看看他的笔记也好……” 怪不得当时江河会举手打断她,说:“不好意思,我先学习了。” 程溪瑶人麻了,脚趾扣地。 人,怎么能这么社死啊?呃啊,补药啊,钥匙了。 难怪那天下午,他宁愿去阴森森的解剖楼自习,也不愿来图书馆! 原来如此。 破案了。 通通破案了! “我,呃……” 程溪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江河也不打算折磨她,便道:“陈浩,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陈浩问:“还早吧?吃个午饭再走?” 江河摇摇头,道:“我得去取个钱,然后给她买点礼物。” “又买礼物?”陈浩惊了,“不是买了衣服了吗?” 江河道:“可是还没买特产呀,咱校门口那家无糖绿豆糕好吃,我打算给她带点。” 陈浩:“你……行吧……” 江河做最后叮嘱:“接下来的几天就拜托你们了,王博,遇到诊断不明确的直接跳过;陈浩,录入的数据每天晚上走之前备份一次U盘。” 他看向还处在社死状态的程溪瑶,语气平和:“程溪瑶,最后的数据核对交给你把关,一定要心细。” 程溪瑶低着头,只觉得没脸看他,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 “出了结果发短信给我。”江河说完,转身走了。 程溪瑶则默默戴上口罩,生无可恋地转身走向楼梯: “我们也走吧,干活去了……” 陈浩看着江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快要碎掉的系花,莫名有点心疼。 好好的系花,突然有种命很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ps.月底啦,加更求一波月票哇,新书期数据很关键,球球大家多多投票多多追读呀,明天继续加更~(猫猫祟祟) 第30章 跨越千里的准备 走出附一院的门诊大楼,阳光晃眼。 江河顺着街道走到了十字路口的一家建设银行。 取了三千块钱,把钱拿在手里,厚厚的一叠. 他没有带钱包的习惯,便直接将这叠现金塞进了夹克内侧的贴袋里,拉上拉链。 胸口沉甸甸的。 这三千块钱,放在08年,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离开银行,在医科大后街的站台下车。 在后街深处,有一家叫“徐记”的老字号糕点铺。 门面不大,但年头很老。 这店,说是比南医大存在的时间都长。 “老板,来两盒绿豆糕。”江河站在柜台前开口。 系着白围裙的老板走过来,扯过一张方形的防油牛皮纸,问:“要加桂花蜜的还是原味的?” “无糖的。”江河说,“一点糖都不要放,原味就行。” 老板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无糖的吃起来可没啥味道,干巴巴的,你们年轻人能吃得惯?送长辈的?” “嗯,自己人吃,包两盒,包严实点,我要带上飞机。”江河语气平静。 老板应了一声,将绿豆糕整齐地码在牛皮纸上,折叠,翻转,最后用一根红色的细麻绳在上面打了个十字结。 江河接过纸包,忽然有点恍惚。 曾经很多个熬夜的冬日,也是这样的纸包。 脑海中闪过一段画面。 2013年的冬天,他和沈钰租住在不到三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暖气不热,窗外飘着大雪。 沈老师裹着厚厚的睡衣,坐在床上备课。 江河从实验室加完班回来,掏出带着体温的牛皮纸包。 “沈老师,吃夜宵。” 沈钰眼睛一亮,扔下笔过来,解开红绳。 糕点的碎屑掉在睡衣上,她用手指蘸着往嘴里送。 “江医生,我都说要控制体重了,你还买!”她一边抱怨,一边又咬了一大口。 “无糖的,不长胖。”年轻的江河笑着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骗人,碳水吃多了照样胖,不过……真香,谢谢老公~” 她笑得眉眼弯弯,如此明媚。 画面一转,泛黄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白炽灯。 2015年的病房。 绿豆糕放在床头柜上,连红绳都没有解开。 沈钰戴着氧气面罩,锁骨下埋着输液港,外周的血管早已脆得连抽个血都找不到地方…… 她偏过头,虚弱地看着那个纸包:“老公,想吃绿豆糕……等我好了,我要一口气吃三个……” “一共十二块钱。” 老板的声音将江河从回忆中猛地拽回现实。 江河揉了揉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递给老板,小心翼翼地将绿豆糕装进背包里。 走出糕点铺,去理发。 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的F4和飞轮海的海报,江河有点小担心,不会给自己剪成这样吧? “帅哥,剪头发还是烫头?咱们店现在搞活动,充五百送两百!”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紧身黑衬衫的Tony老师。 江河:“只剪短。” 躺下来,洗完头,Tony甩了甩手里的剪刀,打量着镜子里江河的脸。 “帅哥,你这脸型长得好,要不要弄个现在最流行的定位烫?稍微抓点发泥,绝对像韩剧男主,或者留个长斜刘海,遮住一边眼睛那种,特别忧郁。” “不用。”江河连忙拒绝,“两边鬓角推上去,干净利落就好,不要乱搞。” Tony问:“你确定?剪成那样就不酷了哦。” “确定。”江河闭上眼睛,“剪吧。” 电推子贴着头皮震动,一缕缕头发落在围布上。 江河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前世穷,为了省十五块钱的理发费,沈钰从夜市的地摊上买了一把手摇的理发推子。 然后在狭窄的卫生间里,给江河围上旧报纸,兴致勃勃地充当理发师。 “别动别动!哎呀……推豁了一块!”她拿着推子,笑得直不起腰。 “沈老师,我明天还要去见教授诶?”江河满脸无奈。 “没事没事,我给你补补,马上就看不出来了。” 最后,不出意外的,她把江河推成了板寸。 “其实……寸头也挺帅的嘛,我家江医生底子好,什么发型都撑得住。” 她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看着镜子里的江河,笑颜如花。 “好了帅哥,看看还满意不?” 江河睁开眼。 嗯,剪的挺好的。 就是突然很怀念那个被推豁了的后脑勺。 “挺好,多少钱?” “十五。” 付了钱,江河走回宿舍。 写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带上万能充和备用电池。 准备出发了。 坐上开往机场的大巴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08年的城市边缘,还没有被密密麻麻的高架桥和立交网完全覆盖。 机场高速两旁,还能看到大片的农田和正在施工的脚手架。 奥运会刚过,到处都洋溢着一种大兴土木昂扬向上的时代气息。 大巴车有些颠簸。 江河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从南医大到北师范,要跨越小半个中国。 物理距离是两千多公里。 但对他来说,跨越的却是生与死的二十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江河掏出诺基亚,屏幕上显示有新的QQ空间动态提示。 他点开那个缓慢加载的WAP网页,进入小迷糊的空间。 最新的一条心情是在十分钟前发布的: 【十一长假终于开始啦!室友们都回家去了,宿舍瞬间空荡荡的,一个人去食堂吃午饭,感觉风好大,有点孤单呀……不过没关系,本姑娘要化悲愤为食欲!顺便搓手手期待小魔女的神秘大礼包快点到![发呆][发呆]】 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句子,江河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 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九岁的女孩,穿着单薄的秋装,独自走在北风呼啸的校园林荫道上,一边搓着手一边往手心哈气的样子。 江河想了想,留下了一条评论: 【最近降温了,出门记得多穿件外套呀。】 按下发送。 大巴车正好驶上一个长长的坡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机场航站楼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江河把手机放回贴近心脏的口袋,手掌隔着夹克,轻轻按了按里面的那沓现金。 沈老师,别再过苦日子了。 你的专属医生兼长期饭票,正带着三千块巨款赶来了…… 第31章 老谋深算的他 京城确实有点冷。 江河裹紧了自己的防风夹克。 走出首都机场,在出租车等候区,排队上了一辆黄绿涂装的北京现代伊兰特。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师范大学南门外的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江河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走进酒店大堂,在前台递出身份证,从夹克内侧口袋里点出三百块钱现金作为押金和房费。 拿到带着磁条的塑料房卡,回到房间。 其实,刚下飞机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沈钰的回复消息。 小迷糊:【谢谢关心噢~】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发展话题的契机。 换作别的很多男生,估计会借机挑起话头。 但江河没着急。 他先把换洗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挂进衣柜里。 接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电视调到中央台看了一会。 之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他这么做,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不要暴露自己的需求感,降低企图心。 包括之前在QQ上加上她之后,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找她聊天,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互动,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现在,时间隔了这么久,火候差不多了。 江河按动键盘,道:【哎,你国庆也不回家呀?】 点击发送。 不到两分钟,沈钰回复:【对呀对呀,回家太贵了,还是待在学校比较划算。】 江河继续输入:【正好我明天要去师范办点事,要不要把校卡还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隔了大概三分钟。 沈钰:【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钰:【校卡不用了,我已经办了新的了,不过你来了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食堂呀。】 江河回复:【好呀,听说师范的二食堂伙食不错,正好想体验体验呢。】 沈钰回得很快:【那你明天可要放开手脚吃了!】 聊天聊到这个状态,气氛轻松,目的达到,他直接主动来了一手撤退。 江河:【那我先忙啦,明天见。】 沈钰:【嗯嗯,明天见。】 虽然重活一世,江河依然不会谈恋爱,但他太了解沈钰了。 沈钰是那种看起来阳光、活泼、开朗,对谁都笑眯眯的女孩。 但实际上,对于感情,她非常敏感和谨慎。 很多男生一开始跟她相处,看她好说话、热情阳光,就觉得自己有戏。 于是开始频繁发短信,在宿舍楼下堵人,送早餐,进行各种越界的追求。 殊不知,这种压迫感是沈钰最讨厌的。 一旦让她察觉到你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性,她会瞬间把你拉入黑名单,再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所以,一开始在没见面之前,千万不能太着急,过早暴露意图只会适得其反。 必须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以一个完全无害的身份切入,然后让她主动喜欢上自己。 江河躺在床上。 电视里还在播报着新闻,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翻了个身,又翻了回来。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明天见面的场景。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在心里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对话,越推演心里越乱。 根本没底。 哪怕是站在手术台上,面对最复杂的肝门部胆管癌,他也能冷静地进行手术。 但现在,面对明天的一顿食堂午饭,他却紧张得手心出汗。 江河坐起身,用力搓了搓脸。 拿过背包,抽出关于胰腺癌淋巴结清扫的文献资料,强迫自己翻开第一页。 看了两行,视线无法聚焦。 他又翻了一页,英文字母在眼前散开,根本无法专心。 干啥啥不行。 他把资料扔回包里,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老江?你到了?”陈浩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传过来。 “到了。”江河问,“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 “忙!忙着呢!”陈浩语速极快,“王博在提病历,子健在录入,程溪瑶在那边核对数据,几百份档案啊,这工作量太大了,不跟你多说了,我们赶进度呢,挂了啊!” 嘟嘟嘟。 江河听着忙音,放下手机。 又按下一串号码,打回了家。 “喂,爸。” “儿子啊,到京城了?” “到了,没别的事,就是跟你们说声国庆快乐。” “国庆快乐,国庆快乐,你妈在包饺子呢,你在外面吃好点,注意安全啊,长途话费贵,没急事就挂了啊。” “好。” 江河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算了,既然待在房间里静不下来,干脆去踩踩点。 他走出酒店,顺着街道走进师范大学的校园。 十一假期的校园显得有些空旷,路边的梧桐树叶子也有些发黄。 来到二食堂,江河开始观察。 吃完饭之后,从哪个门出来最顺? 如果往左走,有一排卖热饮和小吃的门面,可以顺手给她买杯热奶茶暖手。 如果往右走,通往图书馆,路面平整,两边有长椅,适合饭后散步聊天。 他顺着林荫道走了一遍,测试了一下走到操场大概需要几分钟,观察了操场周围避风的角落。 走着走着,江河突然停下了脚步。 ber,自己现在的行为,怎么突然有点老谋深算的坏人的感觉? 明明只是来见自己未来的妻子,吃一顿简单的午饭而已! 江河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还是回去吧,自然一点,自然一点。 然而,说是这么说,当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他实际上自然不了一点。 六点半就起来,洗了两遍头。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短发,根本没有任何洗两次的必要。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洗完头,又开始研究穿搭。 其实穿来穿去就是简单的那几个款式,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做完这一切,才早上八点。 江河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九点,十点,十一点。 十一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 江河拿起手机,输入:【我忙得差不多了,你呢?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十秒,二十秒。 手机震动。 【好呀好呀,我正准备去食堂呢,我在二食堂门口等你,你来吧。】 江河立刻打字,按下发送键: 【好,我马上到。】 第32章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在去二食堂的路上,江河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沈钰一见到自己,就会瞬间触发前世的所有记忆。 然后两个人什么都不管不顾,瞬间抱在一起,呜呜呜抱头痛哭。 虽然听起来有点玄幻,可毕竟重生这种事本身就没法用科学解释,万一呢? 怀揣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江河来到了二食堂门口,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没看到沈钰。 他摸向口袋,正准备问问沈钰在哪。 突然,看见食堂台阶旁的一个水泥柱子后面,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钰。 她正背对着路口,手里拿着小半截火腿肠,专心致志地喂一只小猫。 京城的秋天总是透着一股子干冷。 沈钰今天穿得很日常。 白卫衣、黑长裤、匡威帆布鞋。 就是08年大学校园里最普通的女学生模样。 但就是这个普通的背影,在闯入江河视线的瞬间,便让他心神大乱。 哪怕他已经在深夜里,无数次模拟过今天的重逢。 哪怕他已经提前做了无数遍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一定要从容、要淡定。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所有的防线却破碎无声。 鼻腔酸涩得发疼,眼眶瞬间温热。 视线不可控制地模糊起来。 他慌忙转过身去,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 风灌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楚。 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把泪花擦干。 好想…… 好想把她一把抱住,顷刻炼化。 好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紧紧抱着她,说一句媳妇我好想你。 生离死别,无数个日夜的孤独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河咬紧牙关,在心里不断默念,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足足用了两分钟。 才勉强调整好。 江河转回身,走到她身后一米的位置停下。 尽量控制住声音,道: “你是……沈钰?” 听闻此言,蹲在地上的沈钰回过头。 抬头看着江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站起身,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 “是的!你是江河?” 那双眼睛明亮澄澈。 没有病痛的折磨。 没有生活重担的疲惫。 满满的,十九岁少女的青春朝气。 江河强忍住鼻酸,道:“是啊,是我,你在干嘛呢?” 沈钰指了指脚边那只胖乎乎的小猫,介绍道:“这只猫叫团子,经常趴在食堂门口讨吃的,它超可爱的,你看,不管怎么摸都可以,是个好猫。” 江河:“我试试?” 沈钰笑着让开了一步,给他腾出位置。 江河上前半步,刚伸出手。 团子:“哈!” 小猫哈气了。 江河:“?” 说好的不管怎么撸都可以的呢? 沈钰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她解释道:“可能是它没见过你,团子有点认生,你多来几次,混个脸熟,它就能让你摸了。” 江河收回手,站起身,有些无奈道:“好吧。” 沈钰:“走吧,去吃饭~” 江河点点头,跟在她的身边走上台阶。 他刻意,尽量地少说话。 现在喉头依然酸得厉害,声带发紧,很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显得唐突。 食堂里,人很少,一排排不锈钢餐桌椅基本都是空的。 两人打完饭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河坐在沈钰对面,放下筷子,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 ——我家媳妇,怎么这么好看啊? 这真不是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客观的好看。 江河的记忆里一直有一种错觉,觉得沈钰是那种“第一眼不惊艳,但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女孩。 看她照片的时候因为太糊了,也没看出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线下见到本人,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前世的记忆到底有多么混蛋…… 前世,他们相识于毕业之后。 那时的沈钰为了生活奔波,一个人打着两份工,别说打扮了,脸上都常常冻的起皮。 再后来,就是确诊癌症。 生活的重担和病魔,早早地透支了她的青春,也给江河的记忆蒙上了一层悲情的滤镜。 以至于他下意识地觉得,妻子就是那个温柔内敛、平实无华的模样。 他甚至都忘了,如果拨开前世那些苦难的迷雾。 沈钰,究竟是一副怎样的神仙模样。 现在的她,才大二,十九岁。 不施粉黛,却美的惊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灵动。 眼波流转间,像是藏着盛夏的星光。 吃饭的样子也很可爱。 会先从手腕上褪下橡皮筋,拢拢头发,三两下扎起。 然后会拿起不锈钢勺子,舀起一勺白米饭,夹起一块沾满汤汁的鸡丁放在米饭上,最后配上一小块西红柿作为点缀。 等搭配好之后,才微微张嘴,一口将其全部送进嘴里。 随着咀嚼,眼睛会立刻眯起来,瞬间露出一种极其满足和幸福的神情。 以前,两人挤在出租屋里吃饭的时候,江河就总说: 天天跟沈钰在一起吃饭,光是看她吃得这么香,自己每顿都能多吃两碗。 现在看着她重复着这熟悉的动作。 江河不由的看呆了。 自己前世……到底亏欠她多少? 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大口扒饭。 还好,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和行医积累下来的沉稳,让他能够比较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状态,不至于暴露出内心的情绪。 沈钰似乎也并没有看出对面的男生有什么异样。 她接连吃了好几口后,才抬起头,问:“怎么样?好吃吗?我们二食堂的宫保鸡丁可是招牌。” 江河把嘴里的饭咽下,点点头说:“好吃的。” “对了,你说你是隔壁医科大的是吧?”沈钰忽然好奇地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江河回答:“我学临床的。” “临床?”沈钰赞赏道,“好厉害啊,我从小就很崇拜医生,我觉得治病救人是件很酷很酷的事情。” 她眉眼弯起,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笑颜:“很高兴认识你呀,江医生。” 江医生。 这三个字,触发暴击了…… 前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这是她最常挂在嘴边的称呼,承载了他们所有的贫穷、奋斗、甜蜜与诀别。 纵使江河心里再坚硬,纵使他自以为伪装得再好。 但在毫无防备地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身体还是背叛了理智,彻底控制不住反应。 沈钰注意到江河泛红的眼角。 便赶紧坐直了身子,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校医室看看?” 江河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没事。” 沈钰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随时要晕倒的迹象,这才半信半疑地重新坐好。 “当医生这么辛苦的吗?吃着饭都会难过啊。” 她嘟囔了一句,拿起勺子,继续对付餐盘里的食物。 表面上看着是在认真吃饭,但沈钰的余光却悄悄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江河。 这人……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明明感觉很沉稳的。 怎么一见面,总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 不过,抛开奇奇怪怪的反应不说,他刚才蹲下去想摸团子,结果被哈气时那种吃瘪又无奈的表情,还挺可爱的。 而且,跟他一起吃饭很舒服。 有种一起吃过很多顿饭的熟悉感觉。 甚至,看到他眼角红了,还会有些心疼。 为什么?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吧。 沈钰的感受有些复杂,但还是在心里偷偷的给了个评价。 似乎,是个可以试着交往的朋友呢。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道:“江医生,擦擦。” 江河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纸巾,低头胡乱地按在眼角。 明明个子那么高大挺拔,此刻垂着眼眸掩饰情绪,像极了一个走失后终于找到家的大男孩。 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沈钰又怔住了。 ——好奇怪啊,我为什么会心疼?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为什么看他在哭,我也想哭?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越过这张桌子,去抱抱他的冲动。 ——干嘛啦沈钰,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她忍住泪意,单手托着腮,安静地看着对面的江河。 十一长假的二食堂很空,九月微凉的秋阳刚好穿过有些陈旧的玻璃窗。 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全部远去了。 沈钰的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过往;哪怕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们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此刻替她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她并不排斥他。 甚至…… 她不可救药地想要靠近他。 在这个世界上。 有些承诺是刻在骨血和灵魂里的。 连孟婆汤都洗不掉,连时间的重置都抹不去。 前世的那个冬夜,沈钰把冰凉的脚丫缩在江河的怀里取暖,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她曾经笑着对他说过一句话。 彼时的江河,只以为那是一句热恋中再普通不过的甜言蜜语。 他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她哪怕跨越了生与死、哪怕逆转了漫长的二十年时光,也依然在用灵魂默默兑现的诺言—— 【江河,不管再遇见你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前世如此。 今生,亦然。 第33章 老槐树下的急救 从椅子上射下的光柱,从中出现了应该有十公尺的黑色的庞然大物。 这个时候,漩涡洛夜的双眸之中,赫然是在悄然之间,爆闪过一道又一道极其坚定不移的精光,仿若,在此时此刻,漩涡洛夜的自由再也不会被任何的人阻碍一般。 但是田伯光身穿金丝甲,阿飞的剑只是普通的铁片,怎么能刺中他? “道友真是好福气,竟然有这么一个好属下!将来的俄成就不可限量!”随后林蒙的目光也落到了旁边的秦宇的身上,淡淡的说道。 “这四个形容词我喜欢,好,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努力,努力成为一位举世无双,英勇无敌,诸天万界,宇宙乾坤,唯我独尊的人物。”刘星很热血的在心中吼道。 “呵呵,如你所见,这个男的真的怀孕了,嘿嘿,以后,这个男的估计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在你的视线中了,俪君姐,放心吧。”刘星530笑了笑说道。 看到鼹鼠中将的决定之后,李轩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房间什么的反正他也不需要,也就坐在海军船只的最顶端的旗帜上面修炼着。 但是吴南转念又一想,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还有诸葛瞳这个高级督察跟着,自己也不会得到什么惩罚的,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吴欣妍。 也就是在鑫虎的Zui巴还未全然紧闭上的时候,旋涡洛夜的那一支利箭,赫然便是已经迸射到了,虽然说,这一支利箭并没有射中山本,可是,这一支利箭却是直接迸射到了山本的通灵兽鑫虎的Zui巴之中。 不过,对于这些李云龙并不知道,毕竟这些财团召开的会议都是十分的隐秘的,而且他们一直都是属于暗黑势力,隐藏在世界各个角落,可谓是防不胜防。 ????大家都不确定,这种西化的艺术形式,真的能在中国内地赢得观众们的喜欢吗? 果然,毕方已经张开了大嘴,嘴中一股黑色的闪电吞吐欲出。 这是一片荒芜人烟的地方,只有枯萎的杂草和少量的灌木丛。这个季节的灌木丛都还没有长枝叶,但是!可以阻挡别人的视线。 现在正在欢呼生命之水回归的不只有力壮和摔跤鹰,峡谷中的其他神奇宝贝也同样手舞足蹈的欢呼着,从它们脸上的喜悦表情来看,今天无疑是一件皆大欢喜的日子,说不定还可能会载入历史中的某一页上。 “想要钱就给我弄,以前把各公司的装修全交你们,你可是赚的流油,这次弄个千万都很容易,就看你们公司的诚意了。”刘军有点累坐在了床上。 胡海从怀中拿出一个水晶似像UFO的东西,上面有电子元件镶嵌,倒过来看像一枚大钻石。 叶晨明白对方所想,心中一动,本来收敛的气息顿时稍稍向外释放了一些,恰好达到先天化境的层次。 “带我去付款吧。”刘浩看着眼前的这栋别墅,确实挺喜欢的,虽然价格超出了预算,但他好歹也是土豪了,不差钱。 几人连忙慌手慌脚跑到洪凌公子身旁,然后一看其伤势,脸色纷纷一变。 我说:李叔,我也就是买十来块玩一玩,中就中,不中就算了,就图一乐。 思虑甚久,霍金也明白大概率是无法让其回心转意,不由提议着。 他神情冷冽,十分不悦地看着两个即将扑到江江怀里的两个男人。 宁浅原本柔弱无辜的眼眸里,渐渐因男人的偏袒而浮现起得意的神色,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仿佛在无声的说:你拿什么跟我斗? 沈泠霎时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不仅仅是来炫耀自己背靠大树拿下项目,还是来威胁警告她离开薄瑾寒。 校门口的空间很开阔,平常时候是不允许停车的,现在是因为没人。 随着苏尘的调拨,两大营,朱雀部,麒麟部以及九龙寨所属,此番苏尘手中掌控着不下一千五百兵马。 不过景恬选择隐瞒,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报复,而是她也有点担心赵莉颖会抢走这个角色。 舒漾直接被抱过肩头,男人颀长的身影冷静的倒温水,拨出药粒。 萧然对她的举动很是觉得别扭,总觉得像是被她带去见未来的岳父似的,便寻了一个转角的机会,巧妙的挣脱了她。 雷克已看了她半响,眼神越来越灸热,猛的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昨晚的他已经失常了一次,他不能再失常下去了,于是狠狠地睁开眼瞪着她,吓了芊芊一跳,随后还不明所以地把她差点推下床,吓得芊芊立刻爬起身子,抓起薄被包住自己的身子,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用过膳之后,雪萌与狸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待了一会儿,她得知了慕辰的住处,亲自过去。 “你不承认是吗?”似乎早己料到她会有此反应,黎彦突然手腕用力一把将安悠然扯入自己的怀中。用一只胳膊牢牢的桎梏住,而另一只手则极其迅速掀开她的长裙,毫不犹豫的撸起她的衬裤,直吓得安悠然尖叫连连。 至少六千万年以来,能够修成太昊指大成的存在,也只有一两位。 当然,明诗韵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妥协了他的,所以即使被吻得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她还是坚定而艰难地摇了摇自己的头,表示拒绝。 于是乎,御前侍卫许英雄同志,实在看不过去了,扛起刚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的初七,直接朝着那过山车走去。 光禺不朽的指令,必定有着深层次原因,何况以防御为主,也可以减少伤亡。 柳木笑了笑没说话,若是在这里烧坛子运回去再装腌菜过来,成本太高根本不合算。 第34章 一觉醒来,人在酒店 直到她从房间里出去,走到院子中坐好,都没有想明白这件事,于是干脆就不想了。 来之前叶梓凡也料到了麦子的反应,可冰冷绝情的话语传入耳中的时候,心还是被苦楚淹没,难受异常。 陈雪走出了这栋公寓,她的目光一直直视着前方,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想出来散散心而已,呆在房间里实在是太闷了,而且自从知道陆彦要去找张蔷薇过后,他她心一直都是烦躁的。 “扔,必须扔,要不今天晚上的聚会我就不陪着你去了。”陆彦认为,如果艾米穿着她前男友给买的衣服去,这不是故意去找讽刺吗,是买不起衣服还是怎么地,干嘛还穿着这样的衣服被人取笑呢。 “我已经做完了,你是想怎样让我横着出去?”凤于飞连看也没看符筱一眼,直接丢给她身后的几欲昏死过去的丫鬟手中,对着连芷缓步走了过去。 而这五十万逍遥帝国精锐,老九直接让驻扎在了西北城,以及东北城。毕竟如今的麒麟关外,南北界河以南,已经被逍遥帝国从新夺了回来,这本来就属于逍遥帝国的领土。 待在徐弘毅身边这么多年 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应该早就了解到了! 要数战争最激烈的地方,当数老九当年建造的麒麟关,以及峡谷要塞了。华夏在此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咬牙坚守。如果两大关口被攻破,那么北方的敌军联盟,就会长驱直入,到时丢的就是整个逍遥盆地地区了。 当魔气和术法撞上的那一刻,她用体内最后一点儿修为,瞬移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但是接下来那男人的动作却是让本以待死的两人奇怪不已,只见他竟然无视了就在眼前的两人,朝着后方背对着他的司寇莫走去,而手中的大砍刀也是慢慢地举起,看样子是要朝着司寇莫劈下。 大家一看,这滨崎诚这一次没有爆发,纷纷松下一口气,一起说着祝贺、宽心的话。 “皇甫老弟,放心吧!他们只是稍微有些疲惫而已,并无大碍!”萧震笑着说道。 果然,如萧天所料那般,没有十分钟,最多也不过六七分钟后,秦风等五人便是重新回到了萧天身侧。 这个时候,慕陵西正拿着手机在讲电话,而且情绪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 李怀风愣愣地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似乎根本没听出来,刚才大家讨论的是自己的事情。 作为国际港口城市,又是扼守马六甲海峡的国家,新加坡有非常多的国际知名通信公司的分部。石磊和海岚清打算从这方面入手。 不过离开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她竟然发现自己非常想他,难道这就是因为喜欢所以牵挂吗? 然而,祭奠的过程非常的繁缛,每一个环节要求都非常的详细,李牧又是四房大房中新一代辈分最高的,基本上是以李氏村新一代后备族长的身份来参与祭奠。 持着千幻剑,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让萧天有一种血脉相承之感,较之之前却是更加的得心应手。 只见她渐渐地走向了走廊的中间位置,头也不回,看起来十分的潇洒。 “呃……算你狠!好!我给你还不行吗?”楚昊然从袋子里面拿出了一百个红包,把剩下的全都给了司徒雅玲。 正因如此,我国一下子领先于其他所有国家,率先拥有了为数众多,身体素质能够进行长期宇宙航行的新人类。 “那我也走吧,看到昊然醒过来就放心了,正好红客联盟那边还有事。昊然,刘局长,雅茹姐,我先走了,再见。”薛雨琼冲他们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希望你能记得自己的诺言,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吕正军面色极为狰狞的说道。 特别是那些已经在国际市场占据了不少份额的软件游戏公司,更是如此。 楚昊然冷冷一哼,双脚一用力弹地而起,双手齐动,一左一右发出空气炮,只听“砰”的一声,士兵们的惨叫声再一次响起,又有一大片的人飞了出去。 本来还在写着信息的王湘,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样,惊讶的喊道。 因此华庭派掌门,当即便毫不客气的冷笑了一声反驳,如今真撕破脸,他们也不一定怕皇族,大家现在不过是合作关系,又为何要低声下气的当狗呢? 从宋家离开后,王阳便一路赶到了修炼者同盟,对青宋祝三家而言,过于拜家神秘不可知,但是对王阳而言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还有三天花魁大赛就要开始了,满青云城已经家家客满。四国的美人齐聚青云城,引来许多人前来观赏,一时间整个青云城简直就是盛况空前。 “我真没有想到,泰特斯队长会是一个背叛者!”克劳兴奋了一会儿,就沉默了下来道。 不会有人知道。当他得到随军入侵艾欧尼亚的军令时,当天晚上,似乎整个将军府的地下管道,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今天你又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又是想说一些我不想听的?”看到来人,蔓菁忍不住挑了挑眉问道。 这种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崔鸿即便是丢脸,也在第一时间知会了卢杞。 此言一出,整个炎龙参赛队休息室里面,忽然变得鸦雀无声。不仅仅是风落羽,就连韩启明,韩启迪,王梓涵,冉落雪等一干知道林天豪旧事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第35章 意外的交换生名额 “你别说话!A计划是先找到古苗族,然后和古苗族的族长沟通一下,告诉他们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做好应对的准备,然后咱们也帮忙,最好直接就能将刀客郎的人击退。 听了革馨的话,我直接躺在了楼顶,看着蔚蓝的天空,不像首都那样经常看不见天空,心中的那种感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我不了解革馨,我想帮她承担一些东西,但是我却不知道我应该帮她承担一些什么。 我仔细洞察着我的周围,因为我不知道冯离峰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 相美舍命回救,才将养志和他身边的少部分楚军与大队楚军隔离开来。 史晓峰暗笑,他哪里学过什么泰国按摩,只是客户请客,做过中式按摩和泰式按摩,现在凭记忆将两者的手法糅合,加上自己的“发挥”,用在钱玉萍身上。 被我抓住的这个家伙似乎已经知道自己逃不了,所以就决定要和我殊死一搏了!锋利的爪子直接朝我的动脉抓了过来。 “叶振,走吧,去车展,你还有多少?有车起码以后有面子呀。”乔奇图摆摆手,示意那四个保安可以走,他们哪里还敢拖?连忙连滚带爬的滚回门口,回去时领头那个还时不时回头抱歉一下,深怕这份工作就拜拜了。 有十公主为瞫梦语准备的足够的盘缠,一路可度得好日子,最大的问题是孤独。每到夜深人静,常常难以入眠,最强大的精神支柱,就是回忆木莽子陪同自己走过的一个又一个危险的坎。 我感觉有些感动,对着同学们挥挥手,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这么多同学同事和我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 冷水为什么会沸腾?那自然是我身上的火毒传进了水里——关键是,我是怎么把火毒传进水里的? 无论是地理位置上,还是今后在行动指挥以及军防安排之上,这里无疑都是最得心应手的地方。 “属下在。”阿道知道这一声召唤将会成为最后的召唤,该来的逃不掉。 “那以后我常给你擦脸好吗?”苏若瑶是想都没想就说了:给儿子擦脸,天经地义。 当初凌枭在拿到了各方面的资料过后,经过梳理,便发现了这一奇怪现象。 张云泽主防建川勇太,24秒时间被他消耗过去了9秒,张云泽贴身防了上去,想要去断下建川勇太的球,不过建川勇太作为NBA级别的后卫,他护球的功底,显然不是张云泽想断能够断下来的。 “好的。”苏若瑶表面恭敬,心里却吹着口哨:看你们等会还怎么开心。 林黛毓没好脸色的将人无视,别以为帮了他几次,是他补课老师就可以对他指手画脚。 只见凌枭缓缓的来到了伽尔宁的身边,亲自将伽尔宁请坐了回去。 随着苏木落在地上,不断跳动的心也慢慢的安静下来,想到刚刚那一幕,饶是苏木也一阵后怕,看了看那巨大的骷髅冲了过来,苏木神色一冷,手掌隔空一抓,灵力便瞬间充斥掌中,立刻 幻化一柄光剑。 二老夫人是来给宋惜惜添妆的,送的不多也不名贵,都是她自己的心意。 苏渺夹起一筷子牛肉,看向窗外没有停止过的特大暴雨,微微皱眉。 经验值自然不必多说,升级和技能都要用它,【余烬】也是个好东西,但再好也是一次性的道具,至于剩下的“洗礼”估计是加属性的好东西。 只有气血强大了,自己的力量也会更强,续航力也会更强,如果再对上‘诡’的话,他才会更有自保的力量。 随着机械音落下,面前浮现一片光幕,上面显示着她的具体信息。 唐吉心想:我信你个鬼,普通的菜农能有那么大的力气?你给化肥吃了回扣了吧? 这三天以来,他也遇到过和他一样目的江湖人士,不过都是实力低微,一个高手都没有,来这里,也不过是白白浪费性命。 他们这样的仗打了不少,每年都有那么几次,每次都是完事儿就收工。 关于陈沛瑶特殊的命格,陈老爷子早就跟我说过,只是没有说的很详细和直白。 “容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有机会这么唤你了!从此山高水长,此生不复相见,所以,我想要让你看一眼我此生最美的模样。”她的目光仍如从前那般含情脉脉、痴恋不悔。 特别侦察排的其余人马昨天刚归回连队,他们也是在不断执行高强度任务,疲累得不行。现在全回来这里休整,不知上头下一步有何安排。 大臣们听了,都是默不作声,这件事,老早就定下来了,现在不过是走过过场。当然,这个过场走得有些让人不爽。 他嘟囔了一句,就也走出角落,招呼自己东倒西歪的士卒起身离开。 龙飞天、孟柳天、金蝉月、桖羽、火凤儿等人也皆是掠至卫辰的身旁,他们望着眼前的一幕,竟也是眼睛忍不住地变得有些滞涩起来。 魏延身为主公,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是高屋建瓴,他发现这个竞赛题目可以推广起来去考虑将士们在骑射上的综合能力,便欣然命徐晃把这个题目记下,留待以后军中大比武时做竞赛题目。 就像是本来已经晋级了大师的号,突然掉回钻石,又得再打一遍,这种烦躁和浪费时间的感觉让人抓狂。 在DH战队的上单传送还没落地的时候,下路的婕拉和烬已经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包围圈之中。 而正当两个解说正在闲聊的时候,吴言的鼠标正滑过一个个英雄,在最后一秒的时候,最终将潮汐海灵-菲兹确定了下来。 第36章 好想亲他,可以吗?(四更~) 苏牧暗叹一声,要是他能出去的话,一定会把宋子卿的尸体送回家。 出租车司机把两人送到别墅门口,夏凌涵先下车,安墨熙跟着走下去,她没有付钱,率先开口。 脑魔旺财在心底悄悄地埋下了一颗种子,满怀期待地等着种子发芽。 “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没有出生!”蓝若宸缓缓开口,不可置否的笑笑,加深笑意。 安墨熙在一边,没有阻止男票的动作,她在一边,一直观察着两人的动作。 惊讶归惊讶,他还是完美的配合里李重阳的声音,三声数完之后,一边走到门卫室拿起电话,一边冲着外面的人喊了一声。 吴星涵脱口而出道:“死神。”这句话一出,其他人也愣住了,这个死神的大名他们曾经听说过,现在李义口中所说的就是死神吗? 寒烟轻笑一声,迎上他的吻,微风吹拂进来,将桌子上的油灯给吹熄了,只有淡淡的月光映照在床上,依稀可以看到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巨人一族的血脉跟矮人一族很近,都有些恐高,普罗可虽然是元素生物,但也染上了这个毛病。 孟斯罗克露在衣服外面的手干枯而没有生气,上面还布满了厚厚的鳞片,一看就知道他不是正常人类。 在可以任意妄为的位置上,先帝能想到约束自己的言行,这是难能可贵之举。 哪怕连神子都不敌陈进,哪怕他们上去,很有可能只是送死,但林天华四人,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走吧。”姜浩站起身,将眼睛从钟青璃身上移开。他怕他看太久,会迷失在钟青璃的俊丽之中。 飞行玉牌降落在知客厅前一块不大的广场上,玉遥子早就等候在此,他从中牵线,一枚残破法宝固然是主因,也有与莫家一点香火情的缘由。 “你这都知道了?”姜浩很是吃惊。可是意识到这个反应很容易让人觉得确有其事,便赶紧恢复表情。 甚至,因为之前对陈进,做出的再不与陈进为敌的承诺,他的下场,会更为凄惨无数倍。 李泰在下边打游戏,听到敲门声有点不耐烦的从座位上起来,念念叨叨的说道。 两人从房间出来时,冬日的艳阳已经高挂于头顶,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暖意。 “是罪证吗?那的确十分紧要,那我们就一起再回去一趟。”姜浩看着钟青璃后说。 冲锋有点闷,超AI和人类闷的方式不一样,一个是气闷而冲锋则是觉得数据通道有点堵住了,他的内置能量好像有点控制不住的输出功率变高。 想到这儿,杨啸天迫不及待的盘膝而坐,当即服下丹药开始修炼起来。 另一边,比利姆已经和香御回到了天绝城。刚回到城内,天一城主便将近几日城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比利姆。 “走,去看看!”叶轩说罢便大手一挥,功也不练了,直接朝着乔希二人的住处奔去。 随着这个声音结束,黑色的立方体突然出现了水纹般的波动,墨色渐渐褪去,一个坑状的物体浮现出来。 金部长脑子里现在还在想着刚才秦云说的超空间航行技术,什么上午去星门上班,下午回到蓝星休息,眼睛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更搞不清楚秦云在卖什么关子。 艾云从无望山,呃不是,宝盆山下来的时候看到翠绿翠绿的山头时都懵了,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在蹲守的帆影解释之后才知道了宝盆山的剧变。 “对!”听到敖阳有进入龙界的办法,林北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点。 要知道五十二个腧穴,蕴含的真气内气,堪比八脉全开;杨峻在短短几日内,相当于开辟了四脉,这修行进度已经是神速了,说出去都会吓死人。 却不料暴徒跟着就回到了府内,随行的还有一个年轻人,正是耳东。 手下至今闹不明白二人之间的关系,不接话只接赏,转身去追大军队伍。 秦可贤说话狰狞,说话的语气透露着杀意,哪是喝茶、品酒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他们跟陈祎如今还真的是到了不是你死就是亡的地步了。 陈祎心思泛动并没有直接开口问出心里再次产生的疑问,而是质疑了阿弥陀佛的话。 点燃一根香烟衔在嘴角,朦胧的烟雾缭绕在她的面前,季舒玉的心缓缓宁静下来,想要早日知道哥哥的死,只有慕晚晴是唯一的突破口,她要一点一点的击溃慕晚晴,才能从她那里知道真相。 这下就让人想不通了,只是简单的揍一顿,秦可贤怎么像死了儿子一般疯狂。 “天行大哥,当初我们攻打三千联盟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那一次我们的中高端战力损失了一半。 宁初一坐在安老爷子右手边,颜子熙坐她另一边,而易褚柠作为第二大股东,坐在安老爷子左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