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妖影》 第一章 墨迹未干 十月的化学课,教室里弥漫着过氧化氢和某种说不清的酸味。 林晓盯着讲台上老师手中的试管,透明的液体倒进锥形瓶,瞬间翻涌起白色的泡沫。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向右偏移——窗户玻璃上,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在蠕动。 像墨水滴进清水,丝丝缕缕地蔓延、聚拢、又散开。 他眨了眨眼。 黑影还在。 林晓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发白。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悄悄对准那扇窗户。取景框里只有十月下午四点的阳光、教学楼的影子、和一排被风吹动的梧桐树。 什么都没有。 “林晓!” 他猛地抬头。化学老师正看着他,手里的试管还在滴着液体。 “实验室注意事项第七条,背一下。” 林晓站起来。他当然背得出来,昨晚刚复习过。但那团黑影就在老师身后的墙上,正缓缓地沿着墙角爬动,像某种软体动物,又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林晓?” “第七条,”他开口,声音有点干,“酒精灯使用后应用灯帽盖灭,禁止吹熄。禁止用燃着的酒精灯点燃另一盏……”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下吧。” 他坐下,再看向那面墙时,黑影已经不见了。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两下。他垂下眼睛,盯着课本上的苯环结构式,那些碳原子和双键忽然扭曲起来,像是要组成别的什么形状。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天。 三天前的早晨,他在刷牙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有一瞬间变得陌生——不是变形,而是像有另一张脸叠在他的脸上,半透明的、模糊的、转瞬即逝。他当时以为是没睡好,毕竟高三狗谁不熬夜。 第二天,他在地铁站看到了更多。 那些东西在人流中穿行,贴着墙壁,趴在吊环上,有的像人,有的完全不像人。没有人注意它们。没有人抬头。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赶路,皱眉,咳嗽,面无表情。 他是唯一一个看见的人。 起初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查了一晚上“飞蚊症”“视觉幻觉”“精神分裂症前兆”,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但今天这个东西——那个在窗玻璃上蠕动的黑色物体——和飞蚊症没有任何关系。它有形状。有动作。有某种说不清的……存在感。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晓几乎是逃出实验室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低着头快步走,耳边是同学们的闲聊,谁谁谁周末去了哪家奶茶店,谁谁谁月考又进步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声音。 “林晓!”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他猛地回头,动作太大,把来人也吓了一跳。 “卧槽,你干嘛?”同桌陈浩举着两只手,一脸无辜,“我就想问你明天英语作业交不交……” “交。”林晓说,声音有点紧。 陈浩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两天怎么回事?跟丢了魂似的。” “没睡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浩耸耸肩,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没有。”林晓避开他的视线,“我先走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教学楼。 下午的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林晓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什么,只是最近太累了,休息几天就会好。 他沿着操场边的林荫道往校门走。 然后他停住了。 教学楼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而在影子与阳光交界的地方,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蠕动。 正是刚才在窗玻璃上的那个。 它像一只被压扁的猫,又像一团揉皱的黑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停地流动着、翻涌着。它趴在影子的边缘,似乎在犹豫,在试探,像是畏惧阳光,又像是…… 林晓的后背一凉。 它正对着他。 尽管那团东西没有脸,没有眼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看他。 下一秒,那团东西动了。 它贴着地面窜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林晓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 “喂!林晓!”陈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林晓顾不上回头。他拼命地跑,穿过操场,冲过校门,身后有什么东西正紧紧跟着他,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后背上。 他跑进小巷,跑过电线杆,跑过贴满小广告的墙。那东西还在追。它贴着墙壁移动,时而在阳光里短暂地消失,又在阴影里重新凝聚。 快一点。再快一点。 书包在他背上颠簸,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没拉好的拉链里探出来——是他的那本旧书。 那本书他也不知道哪来的。三天前,就是第一次看到那些东西的那天早晨,它就出现在他书桌上。他问过爸妈,问过同学,没人知道是谁给的。书页泛黄发脆,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他翻过几次,里面全是看不懂的古字,一个字也不认识。 奇怪的是,他每次翻开,那些字好像都在微微发光。 他本想扔掉,但每次拿起书,又莫名其妙地放回去。最后就塞在书包里,一直背着。 现在那本书正从他书包里滑出来,书页在风中哗哗翻动。 林晓跑过一个拐角,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整个人往前一栽—— 书包重重摔在地上。 那本书被甩出去,落在他面前。 书页摊开着。那些他一个字也不认识的古字正在发光,金色的光,像墨汁刚刚写上去时的那种润泽的光。它们从书页上浮起来,飘在空中,缓缓旋转。 追他的那团东西猛地停住了。 它缩在巷子的阴影里,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害怕,又像是愤怒。它发出声音——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嘶鸣,像指甲刮过黑板,像无数只虫子在玻璃罐里挣扎。 林晓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漂浮的金色文字。 奇怪的是,他能看懂。 他明明一个字也不认识,但他就是知道那些字的意思。 “……以吾之眼,见尔之形。以吾之言,封尔之灵……” 那些字在他脑海中拼凑成完整的句子,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他张开嘴,跟着念了出来。 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却不像他平时的声音。那声音低沉、悠远,像古寺的钟声,又像深山的回响。 漂浮的金色文字猛地散开,像一张网,扑向巷子阴影里的那团东西。 那东西发出更尖锐的嘶鸣,拼命往后缩,但金色的网更快。它在碰到那东西的瞬间化作无数道光丝,一圈一圈缠绕上去。那东西剧烈地挣扎,扭曲,嘶鸣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凄厉—— 然后,戛然而止。 巷子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车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团黑色的东西不见了。 林晓大口喘着气,手撑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视线缓缓落在面前摊开的古籍上。 书页上,多了一滴墨。 那滴墨正在缓缓渗进纸里,像是被吸收了一样。然后,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开始浮现出字迹—— 一笔一划,像有看不见的手正在书写。 【缚灵·影妖】 【阶位:下品】 【特性:寄生于阴影,畏光,喜食人精气】 【封印者:林晓】 【封印时间:癸卯年九月十七】 林晓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他是在做梦吗?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不是梦。 书页上的字还在继续浮现。 【封印达成。初次封印完成,古籍与宿主正式绑定。】 【解锁能力:妖气感知(初级)】 【说明:可感知周围百米范围内的妖气波动,感知精度随熟练度提升。】 林晓盯着那几行字,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巷子的阴影处。 什么都没有了。 阳光正从巷口斜斜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墙上贴着小广告,地上有积水干涸后的痕迹,远处有只野猫慢悠悠地走过。 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林晓低头看着那本古籍,看着那行还在发着微弱光芒的字迹。 书页的边缘,那些他看不懂的古字似乎又动了一下。 巷子尽头,一家旧书店门口,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探出半边身子,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林晓没有注意到他。 老头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巷子里那个捧着书发呆的少年,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然后他缩回店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有门口那只打盹的老猫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 第二章 街角来客 林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双腿机械地迈动,穿过熟悉的街道,经过那家永远排队的奶茶店、门口趴着橘猫的便利店、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他背着那本古籍。 书还是那本书,封面依然空白,内页依然是他看不懂的古字。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它——不是压在背上的重量,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那本书连在一起。 影妖的那一页,他翻到了。 封印完成后,那一页自动出现在书中段的位置。泛黄的书页上,除了那行浮现的封印记录,还多了一幅画——正是那团黑影的形状,线条简洁却传神,像是古画里的墨迹晕染。画下方,是一行他依然看不懂的文字,但奇怪的是,他只要盯着看,就能隐约“感觉”到那些字的意思。 【影妖·缚灵】,【畏光】、【喜暗】、【可吞噬】。 最后三个字让他后背发凉。 可吞噬?谁吞噬谁?他吞噬影妖?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进家门前,他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三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今天也很累”的样子。 爸妈都在家。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客厅电视里放着新闻。一切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嗯。” 他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本书就放在书包里。他盯着书包看了几秒,转身出去吃饭。 饭桌上爸妈在聊周末去外婆家的事,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筷子机械地扒拉着饭。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如果它们一直就在人们身边,那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他抬头看了眼正在给他夹菜的妈妈。 如果她现在身后就趴着一只呢?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凉。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妈妈身后的墙角。什么都没有。他又看向窗户。也什么都没有。他悄悄深吸一口气,试着像刚才在巷子里那样,去“感觉”周围。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书包。 那本书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把书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照在泛黄的书页上,那些古字安静地待着,没有再发光,也没有再飘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翻到影妖那一页。 封印记录还在。画还在。那些他莫名能看懂的文字也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 【任务:寻灵】 【说明:城西老城区有古物遗存,可增强封印之力。三日内寻得,逾期作废。】 【提示:循妖气而行。】 林晓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任务? 这书还会发布任务? 他伸手去摸那些字,指尖刚碰到书页,那些字忽然微微一亮。紧接着,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很轻很淡,但确实存在。 妖气感知。 他刚才解锁的能力。 他闭上眼睛,试着分辨那个方向。不是左边,不是右边,是……偏西的方向。城西。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经过。现在出去? 任务写着三日内。他还有时间。 但他能等到明天吗? 他想起刚才那行字——“逾期作废”。他不知道“作废”是什么意思,是任务消失,还是会有别的后果?这书既然能封印妖怪,能解锁能力,会不会也有惩罚?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书,沉默了很久。 二十分钟后,他穿上一件深色外套,把书装进背包里,跟爸妈说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早点回来。”妈妈在看电视,头也没回。 “嗯。” 他走出楼道,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十月特有的凉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匆匆掠过。 他站在路口,闭上眼,试着再次感受那个方向。 还在。 那个很淡很淡的存在感,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从城西的方向飘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往那个方向走去。 城西是老城区,那边有很多老街巷,房子都旧,有些还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他小时候去过几次,印象里都是窄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和趴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 现在快九点了,那边应该没什么人。 他沿着主路走了十几分钟,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高楼变少了,街道变窄了,路灯也变暗了。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偶尔有一两家亮着灯的,是那种开在巷子深处的杂货店,门面窄小,货架上摆着落灰的商品。 那个感觉越来越近了。 林晓停在一个巷口。 巷子很深,没有路灯,只有尽头处有一点昏黄的光。他站在巷口,盯着那片黑暗,心跳开始加快。 他想起影妖。 想起那些从书页上浮起的金色文字。 想起那声戛然而止的嘶鸣。 他握紧背包带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巷子。 黑暗立刻包围了他。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砖路,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有各种涂鸦和褪色的广告。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感觉越来越强。 近了。很近了。 他拐过一个弯。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墙边立着一个破旧的书报亭,锈迹斑斑的铁皮,玻璃窗上贴满小广告,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那个感觉就来自那里。 林晓盯着那个书报亭,慢慢走过去。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在冒汗。他伸手去摸背包里的书—— “小伙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猛地转身。 巷子里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看不清年纪,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你在找什么?”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晓没说话。他的手还放在背包里,攥着那本书。 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 灯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岁左右,眉毛很淡,眼睛不大,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手插在口袋里。 “别紧张,”他说,“我没恶意。” 林晓盯着他,没松开手里的书。 “你刚才封印了一只影妖。”黑衣人说。 林晓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学校旁边的那条巷子里,”黑衣人继续说,“我看到了。书页发光,文字浮空,那东西变成一滴墨落进书里。很标准的初封仪式。” “你……你怎么知道?”林晓的声音发紧。 黑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复杂,看不出是善意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我也是。”他说。 林晓愣住了。 “也是什么?” “也是能看到那些东西的人。”黑衣人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书报亭,“也是被那本书选中的人。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晓的手慢慢从背包里抽出来。他盯着黑衣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人说的是真的吗?他也有这本书?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你的书应该给你任务了,”黑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找一样东西,对吧?” 林晓没回答。 黑衣人却像得到了确认一样,点了点头:“城西老城区,古物遗存。我当年也接到过这个任务。” 他顿了顿,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一扇门。 那扇门刚才并不存在。林晓很确定,巷子尽头只有那堵墙和那个破书报亭,绝对没有门。 但现在,墙上开着一扇门。 黑色的门,老旧,没有任何招牌,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黄光。 “你要找的东西,在里面。”黑衣人说。 林晓盯着那扇门,又看向黑衣人。 “你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的人。”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进阴影里,“你进去就知道了。不过——”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顿了顿。 “进去之前,想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晓站在原地,攥紧背包带子。 他想起影妖追他时的恐惧,想起金色文字从他嘴里念出时的奇异感觉,想起那滴墨落在书页上时的画面。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担心月考,担心作业,担心能不能考上好大学。 现在他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面对一扇凭空出现的门,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告诉他:你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 身后,黑衣人的声音飘过来,很轻,像自言自语。 “第二个了……” 林晓回头,巷子里空无一人。 黑衣人不见了。 他站在那扇门前,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了门。 第三章 守夜人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林晓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没有声音。 巷子里的风声、远处的车声、甚至是自己的呼吸声——全都不见了。寂静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里面的光线。 这是一间古董店。 或者说,是一间堆满了东西的房间。货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层都塞得满满当当——锈迹斑斑的铜镜、缺了角的瓷碗、发黄的字画、看不出用途的铁器、各种材质的雕像。有些东西他认识,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玩意儿。 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出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灰尘。 林晓慢慢往里走,脚下是咯吱作响的木地板。他的视线从那些古董上扫过,试图找到任务里说的“古物遗存”。但这里的东西太多了,每一个都像是老物件,每一个都像是在发光,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去摸背包里的书。 书页在他指尖轻轻颤动,像是在提醒他:近了。 他顺着那个感觉往前走,绕过一张摆满铜器的桌子,经过一排挂着的旧字画,最后停在一个玻璃柜前。 柜子里躺着一块玉佩。 巴掌大小,青白色的玉,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它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像是有温度。 林晓盯着那块玉佩,心跳加快了。 就是它。 他伸出手,想去打开玻璃柜—— 脚下的地板突然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爬,在靠近。 林晓猛地收回手,环顾四周。 货架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个接一个,它们从暗处钻出来。 有的像老鼠,却长着人的脸;有的像木偶,关节僵硬地扭动;有的是半透明的一团,在地上缓缓流淌;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状,只是一团蠕动的阴影。它们从柜子底下爬出来,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从墙缝里挤出来。 林晓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影妖,见过那些飘在人群中的半透明东西。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密集,这么—— 它们朝他涌过来。 那些像老鼠的东西吱吱叫着,露出尖细的牙齿;那些木偶伸着僵硬的胳膊,指节咔咔作响;那些半透明的团状物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林晓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张桌子。桌上的铜器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慌忙去掏背包里的书—— 但来不及了。 最快的那只人面鼠已经窜到他脚边,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捏住了那只老鼠的后颈。 人面鼠发出一声尖叫,四肢在空中乱抓,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手。 “行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都回去。” 林晓猛地转头。 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一只手捏着人面鼠,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像是一个老师看见自己班上的学生闯了祸。 那些涌来的小东西齐刷刷停住了。 它们看看黑衣人,又看看林晓,像是有点不甘心,又像是很害怕。 “回去,”黑衣人又说了一遍,语气重了些,“别让我说第三遍。” 小妖怪们作鸟兽散。 它们钻进柜子底下,缩回墙缝里,爬回天花板上。不到十秒钟,房间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只剩下那只人面鼠还在黑衣人手里挣扎。 黑衣人低头看着它,叹了口气。 “你也是,凑什么热闹。” 他松开手。人面鼠落在地上,吱的一声窜进黑暗里,转眼不见了。 林晓靠着桌子,大口喘着气。他的后背全是汗,手还在发抖。 黑衣人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又挂上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第一课,”他说,“在这种地方,不要随便伸手。” “你……”林晓的声音有点抖,“你一直跟着我?” “算是吧。”黑衣人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每个新人第一次进门,我们都会跟着。万一出点什么事,好兜底。” “我们?” 黑衣人没直接回答。他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说。” 林晓没动。 黑衣人耸耸肩:“随你。站着也行,反正我要说的有点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升起,把他那张普通的脸衬得有些模糊。 “你刚才看到那些小东西,都是这店里的住客。”他说,“有的是被封印在物件里的,有的是自己跑进来的,有的是在这安家落户的。别怕,它们一般不伤人,就是喜欢吓唬新人。” “一般?”林晓抓住了关键词。 黑衣人吐出一口烟:“你刚才差点把手伸向那块玉佩。那是这店里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上面有禁制。你一碰,禁制就触发了,那些小东西就冲出来赶人。” 林晓看向玻璃柜里的那块玉佩。 “那是什么?” “你要找的东西。”黑衣人说,“古籍给你发的任务,就是它。” 林晓愣住了。 “你……你知道古籍的事?” 黑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他把烟灰弹进手边的烟灰缸里,“比如我知道你那本书叫《万妖录》,是三百年前一个叫青玄子的道士留下的。比如我知道你是这本书选中的第九十七个封印师。比如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还不懂,连妖气感知都还没用熟。” 林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衣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怀念。 “别紧张,”他说,“每个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年比你还不堪,第一次见妖直接吓晕过去了。” 林晓终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叫沈默。”他说,“守夜人,编号十七。” “守夜人?” “一个专门和那些东西打交道的组织。”沈默指了指周围,“简单来说,就是处理各种妖怪事件的。哪家闹妖怪了,哪个地方有邪祟了,哪个古董里封印的东西松动了——都归我们管。” 林晓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你是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 “比你想象的要多。”沈默说,“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多。能看到妖的人本来就少,能在看到之后活下来的人更少,能被那本书选中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晓。 “你是这一代的第九十七个。” 林晓沉默了。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在怀疑是不是疯了,想起刚才被那群小妖怪围攻时的恐惧,想起影妖追他时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那本书,”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它选中我干什么?” 沈默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觉得呢?” “封印妖怪?” “那是手段。”沈默说,“不是目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玻璃柜前,看着里面的玉佩。 “三百年前,青玄子封印了当时作乱的九只大妖,把它们的力量封进九件器物里,分散到各地。他临终前留下《万妖录》,说日后若有大妖松动,这本书会自己挑选传人,去重新封印它们。”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 “这本书每隔几十年会选一个人。有时候隔得久一点,有时候隔得短一点。你前面那一个,是我。” 林晓瞪大了眼睛。 “你?” “三十年前的事了。”沈默说,“那时候我也像你这么大,高三,正准备高考,突然就能看见那些东西了。然后有一天,书出现在我桌上。” 他走回椅子边,重新坐下。 “我用了二十年,封印了四只松动的大妖。后来老了,打不动了,就来这看店了。” 林晓沉默了很久。 “那……那个任务呢?那块玉佩?” “就是你的事了。”沈默看着他,“那块玉佩里封着一只叫‘蜃’的大妖的部分力量。它最近有点松动,需要重新加固。方法那本书会告诉你。” 林晓看向玻璃柜里的玉佩。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青白色的光泽依旧柔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一个人?”他问。 “一个人。”沈默说,“这是规矩。每只大妖只能由当时选中的封印师亲自处理。别人插手,封印就会出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会在旁边看着。万一你真不行,总得有人给你收尸。” 林晓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 沈默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行了,今天说得够多了。你回去消化消化,明天再过来。蜃的力量晚上太活跃,你第一次处理,最好白天来。” 他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晓。 “对了,刚才那些小妖怪,你觉得是为什么出来的?” 林晓愣了一下。 “因为……我触发了禁制?” “一半。”沈默说,“还有一半,是因为你身上有刚封印的妖的气息。它们闻到那个味道,以为你是来抢地盘的。” 他推开门。 外面的夜色涌进来,带着巷子里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回去好好看看那本书。”他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封印影妖之后解锁的能力,不止妖气感知一个。你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晓一个人坐在古董店里,周围是满墙的旧物,和藏在阴影里不知道多少只小妖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差点碰触到一只大妖的封印。 那只手还好好地长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向那扇门。 第四章 初试封印 林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关了,爸妈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轻手轻脚地换鞋、洗漱,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本书还躺在书包里。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晕染着泛黄的书页,一切看起来都和几个小时前没什么不同。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沈默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 三十年前的封印师。九只大妖。守夜人。还有那句—— “封印影妖之后解锁的能力,不止妖气感知一个。你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林晓翻开书,找到影妖的那一页。 封印记录还在。那幅墨迹晕染的画还在。他盯着那页纸,试着去感受有什么不一样。 什么也没有。 他又把书往前翻,翻到那些他完全不认识的古字部分。那些字静静地待在页面上,没有任何发光的意思。他又往后翻,后面还是空白。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是不是自己太笨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沈默说每个新人一开始都这样,但他怎么觉得自己特别笨?影妖追他的时候,他除了跑就是跑,要不是书自己掉出来,他可能已经被那东西—— 不对。 书是自己掉出来的吗? 他坐直了身子。 当时他跑得太急,踩到地砖摔了一跤,书包甩出去,书才掉出来的。那是意外吗?还是书故意的?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本安静的古籍,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书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伸手去摸那页封印记录。 指尖刚碰到纸面,一股微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紧接着,他眼前一花,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眨眨眼。 书页上,那些古字开始发光。不是第一次封印时那种耀眼的金光,而是很淡很淡的微光,像是萤火虫的尾巴。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些古字的缝隙里,有一些更小的字正在浮现。它们不是用墨写的,更像是某种印记,某种只有他能看到的痕迹。 【封印反馈·影妖】 【吞噬进度:0%】 【可提取特性:阴影潜伏(未解锁)】 【解锁条件:封印三只下品妖物,或一只中品妖物】 林晓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阴影潜伏? 他想起了影妖在阴影里快速移动的样子,想起它贴着墙壁窜来窜去,想起它在阳光下消失、在阴影里重新凝聚—— 如果他也能做到呢? 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有点害怕。 他继续往下看。 【妖气感知(初级)使用说明:凝神静气,以意导之。感知范围随熟练度提升,可分辨妖物种类、强弱、意图。】 林晓试着照做。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试着去“感觉”周围。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楼上邻居走动的脚步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 然后—— 他感觉到了。 很淡,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不是城西的方向,而是另一个方向,更近一些。他仔细分辨,那个感觉里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他睁开眼,愣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他学校的方位。 学校里有什么? 他想起了白天在窗玻璃上蠕动的那团黑影,想起实验室墙角的影子。那东西是不是一直待在学校里?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有没有别的?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记下:学校方向有妖气,明天注意。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继续练习。 这一次,他试着把感知范围收窄,只关注自己房间里。什么也没有,这让他松了口气。他又试着去分辨妖气的“种类”——这是沈默提到的,书里说可以做到。 但试了好几次,除了那个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感觉,他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算了,慢慢来。 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明天还要去古董店加固封印。他得早点睡。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关灯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把它放进抽屉。 黑暗中,那本书静静地躺在他枕边。书页间的微光已经消失了,但林晓总觉得,它还在看着他。 第二天是周六。 林晓起了个大早,跟爸妈说要和同学去图书馆写作业,背着包就出门了。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他走过熟悉的街道,看着那些普通的路人,忍不住去想:他们知道吗?知道那些东西就在他们身边,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试着打开妖气感知,边走边感受周围。 很淡。很轻。偶尔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感觉飘过,转瞬即逝。他不知道那是真的妖气,还是自己的错觉。 城西的那条巷子,白天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阳光照在斑驳的墙上,有几只野猫在墙头打盹。那个破旧的书报亭还在,玻璃窗上贴满了小广告,里面黑洞洞的。但巷子尽头,没有门。 林晓站在那堵墙前面,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砖头,水泥,实打实的。昨天那扇门呢? “白天不显。”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晓转头,沈默站在巷子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油条。 “那门是守夜人的入口,只有晚上才看得见。”他走过来,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林晓,“吃了吗?” 林晓接过袋子,有点懵。 “那我现在怎么进去?” 沈默走到那堵墙前面,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 墙面上泛起一阵涟漪,像水波一样散开。一扇门缓缓浮现出来。 “白天也能进,得有人带。”沈默推开门,“进来吧。” 林晓跟着他走进去。 古董店里和昨天一样,堆满了各种旧物,昏黄的灯光,漂浮的灰尘。但白天看,那些东西好像没那么吓人了。角落里,一只人面鼠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他,又飞快地缩回去。 沈默把豆浆油条放在一张桌子上,示意林晓坐下。 “先吃,吃完干活。” 林晓坐下,打开袋子。豆浆还是热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埋头吃起来。 沈默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昨晚回去研究书了?” “嗯。”林晓嘴里塞着油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发现了一个新能力,要封印三只下品妖才能解锁。” “阴影潜伏。”沈默点点头,“影妖的特性。有用,跑路的时候能保命。” 林晓咽下嘴里的东西,看着他。 “你当年也这样?” “我当年解锁的是‘妖气化刃’。”沈默笑了一下,“杀伐类的,和你这个不一样。每个人从那本书里得到的东西都不一样,看缘分。”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 “行了,开工。” 他领着林晓走到那个玻璃柜前面。那块青白色的玉佩还静静地躺在里面,和昨天一样。 “这块玉佩里封的是‘蜃’的力量。”沈默说,“蜃是九只大妖里最擅长幻术的一只,三百年前被青玄子封印的时候,它的力量分成了九份,这是其中一份。” 他打开玻璃柜,玉佩的温度扑面而来——不是真的温度,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 “最近它在松动,需要重新加固。”他看着林晓,“方法你那本书里有,自己找。” 林晓把背包拿下来,取出古籍。 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块玉佩——和眼前的这块一模一样。旁边是他看不懂的古字,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只要盯着看,就能明白意思。 【封印加固·蜃之力(壹)】 【步骤一:以指尖血为引,书封印符文于玉佩之上。】 【步骤二:以妖气感知沟通玉佩内封印,感受其松动之处。】 【步骤三:以古籍之力,重固封印。】 林晓看完,抬起头。 “要用血?” 沈默点点头:“第一次会有点疼,后面就习惯了。” 林晓看着那块玉佩,深吸一口气。 他咬破右手中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血珠渗出来,鲜红的一滴。 他把手指按在玉佩上。 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眼前的古董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他站在虚空中,脚下什么也没有,却又像是踩着什么。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团巨大的影子,模糊不清,像是一团雾,又像是一团光。它在灰蒙蒙的空间里翻涌、蠕动,偶尔凝聚成某种形状,又立刻散开。 蜃。 林晓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字。 他感觉到那团东西在看他。没有眼睛,但他就是知道——它在看他。而且它不喜欢他。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涌过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他,要把他推出这片空间。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稳住。 他想起沈默的话,想起书上的步骤。 妖气感知。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下来,去感受这片空间里的一切。那团巨大的影子,那些翻涌的力量,还有—— 有一个地方,力量特别薄弱。 像是某种东西出现了裂痕,有微弱的光从那里透出来。 就是那里。 林晓睁开眼,往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很艰难,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逆着狂风。那股排斥力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掀翻。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 近了。更近了。 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那个薄弱点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背包里的古籍猛地一震。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背包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进指尖,再流进那个薄弱点。 裂缝在愈合。 他能感觉到,那团巨大的影子在挣扎,在反抗,但那股温热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强大。裂缝一点点变小,最后彻底消失。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 只有一个字。但他听到了。 林晓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古董店里,手还按在玉佩上。指尖的血已经干了,玉佩还是那块玉佩,青白色的光泽依旧柔和。 沈默站在旁边,看着他。 “怎么样?” 林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块玉佩,脑子里还有点懵。 “它……说了句话。” 沈默的眉毛动了一下。 “说了什么?” “‘谢’。”林晓说,“只有一个字。” 沈默沉默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有意思。”他说,“蜃的这缕残念,还记得感恩。” 林晓看着他,不太明白。 “一般来说,大妖的力量不会说话,更不会道谢。”沈默解释道,“它们只有本能,反抗、挣扎、吞噬。你这块玉佩里的这缕力量,可能还保留着一点原本的意识。” 他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行了,不管怎么说,封印加固成功了。” 林晓低头看着那块玉佩。它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普通,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灰蒙蒙的空间,那团巨大的影子,那个声音——它们都是真的。 他把手从玉佩上收回来,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感觉。 “接下来呢?”他问。 沈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接下来,你该去上学了。”他说,“高三学生,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往这跑。” 林晓愣了一下。 “可是——” “可是什么?”沈默回过头,“妖气感知你练熟了吗?阴影潜伏解锁了吗?学校那边的妖气你查清楚了吗?” 林晓沉默了。 沈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封印师这行,不是只有打打杀杀。”他说,“你得学会和普通人一起生活。上学、考试、吃饭、睡觉——这些才是你大多数时候要做的事。妖只是偶尔出现,不会天天来找你。” 他走回林晓面前,递给他一样东西。 是一枚铜钱,旧的,中间的方孔磨得有点圆润。 “拿着。下次遇到麻烦,把它贴在书上,我能感应到。” 林晓接过铜钱,握在手心里。铜钱有点凉,但很快就变得温热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谢谢。” 沈默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下周末有空再来,我教你点别的东西。” 林晓把铜钱收进口袋,背上书包,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叔。” “嗯?” “你当年第一次加固封印的时候,也这样吗?” 沈默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林晓读不懂的东西。 “我当年第一次加固封印,”他说,“差点被那东西吞了。你比我强。” 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 “回去吧。下周见。” 林晓走出古董店,走进十月的阳光里。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野猫还在墙头打盹。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只有斑驳的砖缝,没有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往家的方向走去。 书包里,那本书静静地躺着。 他不知道的是,书页上,影妖的那一页,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封印加固完成·蜃之力(壹)】 【解锁:妖气感知(中级)】 【新增可提取特性:幻视抗性(未解锁)】 【解锁条件:接触蜃之力本体】 他也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古董店的窗户里,沈默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这小子,”沈默自言自语,“比我想象的快。” 角落里,那只人面鼠探出脑袋,吱了一声。 沈默低头看着它。 “你觉得他能走到哪一步?” 人面鼠当然不会回答。 沈默也没指望它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轻轻叹了口气。 “九只大妖,这才第一只。” 第五章 地下室 周一的早晨,林晓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校。 阳光斜斜地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食堂门口排着买早点的长队。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林晓知道不一样。 他站在校门口,闭上眼睛,打开妖气感知。 这一次,感觉清晰了很多。 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模糊感,而是像有一张地图在脑海里展开——他能分辨出方向,能感知到距离,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东西的“质地”。 学校里的妖气,比前几天浓了。 而且不止一处。 最浓的地方在旧教学楼那边。那是学校最老的楼,据说有八十多年历史了,现在主要用来堆放杂物,平时很少有人去。妖气像一层薄雾一样笼罩着那栋楼的底层,从某个点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林晓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铜钱。沈默给的。温热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一点。 “林晓!”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晓转头,陈浩正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包子。 “你站这儿干嘛?进去啊。” “等会儿。”林晓说,“你先走。” 陈浩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怎么了?这两天神神叨叨的。” “没什么。” “得了吧。”陈浩咬了口包子,“你当我瞎啊?上周五你跑那么快,叫你都不应。这几天放学也躲着我。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晓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浩是他从高一就坐在一起的同桌,关系一直不错。但这几天发生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法说。 “真没事。”他说,“就是没睡好。” 陈浩盯着他看了几秒,耸耸肩。 “行吧。你自己注意点。”他把另一个包子递过来,“吃了吗?” 林晓愣了一下,接过包子。 “谢了。” “客气啥。”陈浩往教学楼走去,“快点啊,要迟到了。” 林晓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口包子。肉馅的,还有点烫。 上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妖气感知一直开着,他能感觉到旧教学楼那边传来的气息,若有若无,像一根线一样牵着他的注意力。课间的时候他试着往那边看了一眼——从教室窗户望出去,旧教学楼静静地立在那里,灰色的外墙,爬了半面墙的爬山虎,窗户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林晓。” 他猛地回头。化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正看着他。 “第三题,选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卷子,脑子飞快地转着。 “B。” 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陈浩在旁边小声说:“你魂丢了?” 林晓没回答。 中午放学,他随便扒了几口饭,就溜出了食堂。 旧教学楼在学校的最东边,挨着围墙,后面是一条小巷。平时这边几乎没人,只有偶尔有老师过来取点东西。林晓绕过操场,穿过一片小树林,站在了旧教学楼门口。 门是锁着的。 一把生锈的挂锁挂在门鼻上,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林晓试着推了推门,门框发出吱呀一声,但门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开着。 绕到楼后面,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攀爬的地方。墙上有根落水管,旁边有些凸出的砖缝。他把书包背紧,踩着那些凸起,一点一点往上爬。 二楼窗户开着一条缝。他推开窗,翻进去。 里面是一间废弃的教室。桌椅堆在墙角,上面落满灰尘,黑板上的板书还留着——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粉笔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墙上贴着旧海报,边角卷起来,发黄发脆。 林晓站在窗户边,打开妖气感知。 近了。 那股妖气就在脚下。从楼板下面渗上来,浓得几乎能闻到——是一种陈旧的、发霉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他找到楼梯,往下走。 一楼更暗,窗户被外面的爬山虎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线从叶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皮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砖。 妖气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晓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转过去,他愣住了。 墙上有一扇门。 那不是这栋楼该有的门。木头的,黑色的,门上刻着复杂的花纹——那些花纹他认识,和古籍上的古字是同一类。门的边缘隐隐透出微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林晓站在门前,心跳加速。 他伸手去推。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长,很深,看不见底。昏黄的光从下面透上来,带着潮湿的、发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楼梯尽头是一个地下室。 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四周是砖墙,地上铺着石板,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旧物——破旧的箱子、生锈的铁架、发霉的布料。最中间,是一个用石头围成的圆形区域,里面密密麻麻地挤着—— 林晓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妖。 各种各样的妖。有的像老鼠,有的像虫,有的只是一团蠕动的影子。它们挤在一起,蠕动、爬行、纠缠,像一窝刚出生的虫子。石圈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挡它们,它们只能在圈里活动,出不来。 巢穴。 林晓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一个妖物的巢穴。 那些小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无数双眼睛——或者说,无数个“注视”——同时落在他身上。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往外冲,而是往后退。它们缩成一团,挤在石圈的最里面,发出各种细小的、惊恐的声音。像是在害怕什么。 林晓愣了一下。 它们在怕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背包里的古籍。书页在微微发光,隔着背包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是因为这本书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些小东西更惊恐了,有的开始往角落里钻,有的互相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石圈里一片混乱。 林晓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自己也可以让它们害怕。 他走近石圈,仔细打量着这些家伙。它们确实小,最大的不过巴掌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它们瑟缩在一起,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表达着恐惧——有的把头埋起来,有的缩成球,有的干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 “你们……”林晓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从楼梯那边传来。 有人下来了。 林晓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楼梯口冲出来—— “林晓!你在这儿干嘛——” 是陈浩。 他跑得太快,收不住脚,直接冲进了地下室。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一脸兴奋:“我可算找到你了!你中午跑那么快,我就知道你有问题,跟着你一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石圈里的东西。 那些小妖也看见了他。 一瞬间,整个地下室安静了。 然后那些小东西——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东西——齐刷刷地转向陈浩。它们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晓看不懂的东西。 它们不怕陈浩。 因为陈浩没有那本书。 林晓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那些小东西动了。它们不再后退,而是往前涌,往石圈的边缘涌。它们发出各种细小的嘶鸣,挤在一起,朝陈浩的方向伸出爪子、探出头。 石圈上的禁制还在,它们出不来。但它们在尝试,在冲击,在用尽全力想要冲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陈浩的脸白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别动。”林晓的声音很紧,“别动。” 他冲过去,挡在陈浩和石圈之间。背包里的古籍震动着,书页翻动的声音隔着布料都能听见。 那些小妖看见他靠近,又往后退了退。但它们没有完全退缩,而是挤在石圈的边缘,用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他——和他身后的陈浩。 “那……那是什么?”陈浩的声音在发抖。 “别问。”林晓说,“快走。” “可是——” “走!” 陈浩被他吼得一哆嗦,转身就往楼梯跑。但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呢?” “我马上来。” 陈浩犹豫了一秒,还是跑了上去。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林晓转过身,面对着石圈里的那些东西。它们还在盯着他,有的在嘶鸣,有的在躁动,但没有任何一只敢真的冲过来。 它们怕他。 或者说,怕他身上的那本书。 林晓把手伸进背包,摸到古籍的封面。那温热的感觉更强烈了,书页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催促他做什么。 他翻开书。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某一页停下。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小妖的图案——和眼前这些家伙一模一样。旁边是古字,他能看懂。 【缚灵·集穴】 【说明:低级妖物聚集之所,由一只中品妖物统御。灭其首领,余众自散。】 林晓看完,抬头看着石圈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东西。 中品妖物? 这里还有一只中品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地下室的深处传来。 那是一个很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涌出来的,又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石圈里的小妖们瞬间安静下来。 它们齐刷刷地往两边退,在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地下室的深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地,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爬行。 林晓的手攥紧了古籍。 黑暗里,两点幽绿的光亮了起来。 那是一双眼睛。 第六章 蜃之气根 两点幽绿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林晓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手攥紧了古籍,指节发白。 那东西从黑暗里爬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爪子——灰白色的,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脚趾,却大得不正常,每一根都有林晓的手臂粗。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六条爪子交替着,把那个巨大的身体从阴影里拖出来。 它像一只蜘蛛。 却又不像。 身体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背上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像是一个未成形的头颅。六只眼睛长在身体的各个部位——有的在爪子上,有的在背上,有的悬在半空中,只有那两点幽绿的光是固定的,来自它身体的正中央。 那东西爬近了。 石圈里的小妖们彻底安静了,它们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在朝拜。 林晓终于看清了那只“眼睛”。 不是眼睛。 是一团光。幽绿色的光,悬浮在那东西的身体里,透过半透明的外壳,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光团周围有无数的细丝蔓延出去,刺入那东西的各个部位,像是操控木偶的线。 【蜃之气根·傀】 这几个字自动浮现在林晓脑海里,像是古籍在直接告诉他。 他来不及细想,那东西就动了。 不是扑过来,而是停住了。六只幽绿的眼睛同时盯着他,那团中央的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林晓的眼前一花。 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地下室消失了,石圈消失了,那巨大的怪物也消失了。他站在一条走廊里——学校的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有几个学生从他身边走过,说笑着,很正常,很普通。 但他知道这是假的。 因为那几个学生——他们的脸是模糊的,五官像被水洇开的墨,一塌糊涂。 幻术。 他想起昨晚在古籍上看到的那个词:幻视抗性。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着去感受那个真正的空间——地下室,石板地,那团幽绿的光。妖气感知在脑海里铺开,他“看见”那东西还在原地,正慢慢朝他爬过来。 他睁开眼。 幻象还在,但已经无法迷惑他了。那些模糊的人脸,那个虚假的阳光,在他眼里变得可笑起来。 “就这?”他听见自己说。 幻象像碎玻璃一样炸开。 那东西似乎愣了一下——六只眼睛同时闪烁,身体也顿住了。它可能没想到,一个刚入行的人类,居然能这么快挣脱它的幻术。 林晓没给它第二次机会。 他翻开古籍,书页哗哗作响,金色的光从纸面上浮起来。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招式,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书能帮他。 果然,那些金光在空中凝聚,形成一行行文字,围绕着他旋转。他能看懂那些字——是另一道封印咒,比上次封印影妖的更复杂,更强。 “以吾之眼,破尔之幻。”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回响,“以吾之言,镇尔之灵。” 金光散开,像无数根金色的针,朝那东西刺去。 那东西发出一声嘶鸣——不是普通的声音,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尖锐刺耳,像无数只虫子在颅腔里爬。林晓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 金光刺入那东西的身体。 它剧烈地扭动起来,六条爪子疯狂地挥舞,砸在墙上、地上,砸得碎石乱飞。那团幽绿的光拼命闪烁,想要挣脱金光的束缚,但那些金色的丝线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石圈里的小妖们终于动了。不是冲过来,而是往外逃——它们争先恐后地往石圈外爬,但刚碰到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就被弹了回去。它们在圈里乱窜,互相踩踏,发出各种细小的哀鸣。 林晓没管它们。他盯着那团幽绿的光,一步一步往前逼近。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那东西当然不会回答。但它脑海里的某样东西——那团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林晓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妖气感知。他在那团光闪烁的瞬间,“看见”了一些碎片—— 一个学生趴在桌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虚汗。那是隔壁班的,上周请假了好几天,说是重感冒。 另一个学生在翻书包,翻来翻去,表情越来越着急。那是林晓认识的,丢东西丢了好几次,钢笔、钱包、钥匙,什么都能丢。 还有一个,在操场上跑步,突然晕倒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说是眼前一黑。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闪过。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丢失的东西,全都堆在一个地方。就在这个地下室的角落里。那些钱包、钢笔、钥匙、甚至还有手机,胡乱地堆着,上面覆着一层黏稠的液体。 而那个“生病”的同学,林晓看见他被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那雾气正从他身上吸走什么——精气,或者别的什么,林晓说不清,但他知道那不是好东西。 那东西在窃取。 窃取学生的物品,窃取学生的精气,窃取他们的健康、精力、记忆。 林晓的拳头攥紧了。 “你干了多久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东西没有回答,只是疯狂地挣扎。但金光越收越紧,已经勒进了它半透明的身体里。 林晓翻开古籍,翻到封印那一页。咬破指尖——又是中指,伤口还没好利索——把血按在书页上。 “封。” 金色的光猛地炸开。 那东西的嘶鸣声达到顶点,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然后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开始瓦解。六条爪子软下去,瘫在地上,半透明的外壳像冰一样融化。只有那团幽绿的光还悬浮着,剧烈地颤抖,想要逃窜。 但金光已经织成了网,把它死死罩住。 光团被一点一点拖向古籍。 它在挣扎,在反抗,但毫无用处。当它触碰到书页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 林晓低头看着书页。 那团幽绿的光落在纸上,像一滴浓稠的墨,慢慢渗进去。然后,书页的空白处开始浮现字迹—— 【蜃之气根·傀】 【阶位:中品】 【特性:幻术,寄生,精气吞噬】 【说明:蜃妖分魂所化,可独立成长,最终回归本体】 【封印者:林晓】 【封印时间:癸卯年九月十九】 林晓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蜃妖分魂所化。 这只中品妖物,是蜃的一部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石圈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那些小妖——它们终于冲破了屏障。不是它们变强了,是那层屏障随着那只中品妖物的死亡,自动消失了。 但它们没有朝林晓冲过来。 它们四散奔逃,往各个方向,往墙缝里、往角落里、往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钻。不到十秒钟,整个地下室空了。 只剩下林晓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石板地上。 还有角落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学生失物。 林晓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很久。 他走过去,蹲下来。钱包、钥匙、手机、钢笔、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有的他认识——那个钱包,是隔壁班一个女生的,上周贴过寻物启事。那支钢笔,是陈浩的,前几天还在抱怨又丢了。 他把这些东西拢了拢,想着回头怎么还给失主。但随即又意识到,他没法解释——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废弃教学楼的密室里?他怎么找到的? 算了,先放着吧。 他站起来,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 陈浩。 陈浩还在上面。 他刚才看见那些小妖了,看见那个石圈了——他怎么可能看见?普通人应该看不见才对。 林晓快步往楼梯走去。 陈浩就坐在二楼那间废弃教室的地上,靠着墙,脸色惨白。看见林晓上来,他猛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陈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那是……那些东西……” “你看见了?”林晓问。 陈浩拼命点头。 林晓沉默了一下。 “那你现在再看看我。” 陈浩愣住了:“什么?” “看看我。”林晓说,“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陈浩盯着他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没有啊……就是……就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刚才那些东西……” 林晓明白了。 不是陈浩突然获得了看见妖的能力。是那个地下室——那团幽绿的光,那只中品妖物,那片妖气浓到一定程度的地方——让普通人也能暂时看见那些东西。 就像在浓雾里,就算眼神不好,也能看见雾本身。 他松了口气。 “走吧。”他说,“先出去。” 陈浩跟着他,一声不吭地爬出窗户,顺着落水管滑下去。一路上,陈浩几次张嘴想问什么,都被林晓的眼神制止了。 一直走到操场上,走到阳光底下,走到有人来人往的地方,陈浩才终于忍不住了。 “那到底是什么?” 林晓看着他,知道自己没法再瞒了。 “你信我吗?”他问。 陈浩愣了一秒,然后重重点头。 “信。” 林晓沉默了几秒,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古籍。 “那你看这个。” 陈浩凑过来,盯着那本泛黄的书,翻了翻,又翻了翻。 “什么?”他抬起头,一脸茫然。 林晓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本书,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只是本旧书。 那些古字,那些封印记录,那些金光——只有他能看见。 “算了。”他把书收回去,“你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我会解释。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也还没完全搞明白。”林晓看着他,“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刚才看见的东西,是真的。它们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陈浩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我刚才……” “你刚才差点被它们吃了。”林晓说,“但你运气好,我在那儿。” 他拍了拍陈浩的肩膀,往教学楼走去。 “走吧,要上课了。” 陈浩愣了几秒,快步追上去。 “林晓!林晓你等等我——” 下午的课,林晓依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妖气感知——地下室那边已经空了,那股浓重的妖气消失了。而是因为别的事。 那只中品妖物说,它是蜃的分魂。 沈默说过,蜃是九只大妖之一,力量被分成九份,封印在九件器物里。他刚刚加固了其中一份的封印——那块玉佩。 那这只分魂是从哪儿来的? 是那块玉佩泄漏出来的?还是说,蜃的力量本来就不止那九份? 他想起古籍上那行字:“可独立成长,最终回归本体。” 回归本体。 如果这里有一只分魂,那别的地方呢?还有多少? 还有,学校地下室里为什么会有这东西?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晓站起来,走到窗边。 旧教学楼静静地立在那里,和早上来时一模一样。灰色的外墙,爬了半面墙的爬山虎,窗户黑洞洞的。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打开妖气感知,仔细地扫过整栋楼。没有。地下室里确实空了。但在他扫过某个角落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 旧教学楼后面的小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妖气。是别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陈浩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 林晓收回视线。 “没什么。”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铜钱。温热的。 沈默说过,遇到麻烦就用它。 这算麻烦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晚上,林晓回到家,翻开古籍。 影妖那一页,蜃之气根那一页,静静地并排在那里。他看着那两页纸,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浩今天问他的那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什么特别的人。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成绩中等,朋友不多,没什么特长。 但他能看见那些东西。 他能封印它们。 他是《万妖录》选中的第九十七个封印师。 他合上书,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星星很少。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人正在里面生活、工作、学习,对身边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想起沈默说的话:“妖只是偶尔出现,不会天天来找你。” 可这才几天,他已经遇见了两只。 窗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林晓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路灯,只有树影,只有偶尔经过的夜归人。 但他打开妖气感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 很淡。很远。在那个方向——学校的方向。 不止一处。 林晓站在窗前,握紧了手里的书。 学校里,还有别的巢穴。 第七章 图书馆地下 陈浩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星期二晚上九点,他会跟林晓一起蹲在学校图书馆后面的灌木丛里,盯着那扇锁死的后门,心跳得像打鼓。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他用气声问。 林晓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扇门。月光下,他的侧脸绷得很紧,眼睛里有种陈浩从没见过的东西。 陈浩缩了缩脖子。 那天在地下室里看到的画面,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那些蠕动的小东西,那个巨大的怪物,还有林晓站在那儿、浑身发着光的画面—— 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晓让他走的时候,他跑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没法扔下林晓一个人。 就像现在,明知道可能又会看见那些东西,他还是跟来了。 “你到底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到底在等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等它开门。”林晓说。 “谁会开门?” 林晓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确定要来?”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确定。” 林晓沉默了两秒,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古籍。月光下,那本书的封面泛着淡淡的微光,像是在呼吸。 “拿着。”他把书递过来。 陈浩下意识接住——然后愣住了。 那本书在他手里,就是一本普通的旧书。封面空白,纸张泛黄,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林晓问。 “一本旧书。”陈浩老实地回答。 林晓点点头,把书拿回去。 “果然。” 他打开书,翻到某一页。陈浩凑过去看,只能看见满篇看不懂的古字,歪歪扭扭的,像某种符文。 “这是什么?” “封印。”林晓说,“封印那些东西的工具。” 他合上书,看向那扇门。 “我从昨天开始,一直在感知学校里的妖气。旧教学楼那边空了,但别的地方还有。图书馆地下,是最浓的一处。” “你是说……那下面还有?” 林晓点点头。 陈浩的喉咙动了动。 “那我们为什么在这儿等着?” 林晓没有回答。他忽然站起身,盯着那扇门。 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它自己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息涌出来。 陈浩打了个寒颤。 那气息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浑身不舒服。不是冷,是别的什么——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现在知道为什么等了。”林晓说。 他迈步往门口走去。 陈浩咬咬牙,跟上去。 “等等我——” 两人刚走进门里,身后的铁门就自动关上了。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 陈浩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手机。”林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陈浩慌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照亮了周围——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两边是粗糙的砖墙,上面长满了霉斑。楼梯很深,手电的光照不到底。 “图书馆下面,怎么会有这种地方?”陈浩的声音在发抖。 “这栋楼是民国时期建的。”林晓说,“最早是教会学校的地产,后来改过好几次。我查过资料,说这下面可能有防空洞。” “防空洞?” “或者别的东西。” 两人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里回荡,像有很多人跟在他们身后。陈浩不敢回头看,只是死死盯着前面那道光。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旧教学楼那个地下室大三倍不止。穹顶很高,淹没在黑暗里看不见。四周是一圈圈的书架,木头的,老旧得发黑,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盒子。空气里弥漫着霉味、灰尘味,还有某种陈浩说不清的腥甜气息。 最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铜鼎。 三足,双耳,鼎身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和林晓那本书上的古字是同一类。鼎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发出幽暗的绿光,一明一灭,像心跳。 林晓盯着那个鼎,手已经按在了古籍上。 “就是它。” 陈浩刚想说话,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吹过空荡荡的房间。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组成一个他能听懂的字—— “滚——” 陈浩的腿一软,差点跪下。那些声音里有种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更原始的、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服从。 林晓一把扶住他。 “别听。” 陈浩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根本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接一个,它们从书架的阴影里走出来。有的像人,却长着动物的头;有的像动物,却有着人的肢体;有的什么也不像,只是一团扭曲的影子。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红的、绿的、黄的,密密麻麻,像无数盏鬼火。 陈浩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东西太多了。比上次多得多。 林晓放开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本古籍在他手里自动翻开,书页哗哗作响。金色的光从纸面上浮起来,像萤火虫一样环绕着他,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那些东西停住了。 它们盯着林晓,盯着那些金色的光,不敢再往前。 但它们也没有后退。 “你感觉到了吗?”林晓忽然问。 陈浩的牙齿还在打颤:“感……感觉到什么?” “它们不怕我。”林晓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浩听出了一丝紧绷,“那本书能震慑它们,但它们不害怕。有人在控制它们。” 他盯着那个铜鼎。 幽绿的光还在闪烁,一明一灭,像是呼吸。 “在那里面。”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从四面八方,而是从那个铜鼎里传出来的。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 “第九十七个……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林晓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声音认识他。认识那本书。 “你是谁?” 铜鼎里的绿光猛地一亮。 整个地下室都被照亮了——那些书架,那些书,那些密密麻麻的妖物,还有穹顶上那些他之前没看清的东西。 陈浩抬头看了一眼,差点叫出声。 穹顶上,趴着一个东西。 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穹顶。它像一只章鱼,又像一团蠕动的肉,无数条触手从它身体里垂下来,垂到那些书架上,垂到那个铜鼎里。那些触手的末端,全都连着什么——有的是那些妖物,有的是那些书架上的盒子,有的直接刺进虚空里,不知道伸向何处。 最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眼球。 那个眼球正盯着他们。 林晓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几个字—— 【蜃之分身·噬】 【阶位:上品】 【说明:蜃妖主要分魂之一,已吞噬三处妖穴,即将凝聚实体】 上品。 林晓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封印过下品的影妖,封印过中品的气根。但上品——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那东西给他的压迫感,比之前那些强了十倍不止。 “小家伙。”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意,“你以为你封印的那个气根,是我全部的势力?那只是我喂给你们的饵。” 那些触手轻轻摆动。 “你们封印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来了。就知道你带着那本书来了。就知道——沈默那个老东西,终于找到了传人。” 林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它认识沈默。 “他在哪儿?”他听见自己问。 那东西笑了。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 “他?他在上面。在和我的孩子们玩呢。” 林晓猛地转身。 楼梯口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是无数只。它们正从楼梯上涌下来,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通道。而在那后面,他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 打斗声。 还有沈默的声音,在喊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 林晓攥紧了古籍。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气根,那个巢穴,全都是诱饵。它们的目的就是引他过来,引沈默过来,然后把两个封印师一起—— “聪明。”那声音说,“但晚了。” 穹顶上那东西动了。 它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抽过来,快得像闪电。林晓本能地翻开古籍,金色的光炸开,挡住了一波攻击。但太多了,太快了—— 一根触手突破金光,抽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飞出去,砸在一个书架上,书架轰然倒塌,无数书和盒子砸在他身上。他听见陈浩的尖叫,听见那东西的笑声,听见自己的骨头在疼。 但他没有倒下。 他扶着书架,慢慢站起来。 金色的光再次亮起,比刚才更亮。那些靠近的妖物被逼退,发出尖锐的嘶鸣。 林晓盯着穹顶上那巨大的眼球,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本书在发热。 不是普通的发热,是滚烫。那种温度透过背包,透过衣服,直接烙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书里涌出来,涌进他的身体——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那东西的,是另一个声音。苍老的,遥远的,像是从几百年前传来—— “以血为引,以念为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上,刚才被触手抽裂的伤口正在流血。血滴在书页上,被那些古字吸收。那些古字活了过来,不再是印在纸上的死物,而是像一条条金色的蛇,从书页上爬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手肘—— 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一个道士,站在山巅,面对遮天蔽日的黑影。他手里的书在发光,那些古字从他身体里飞出来,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以身为封。” 网落下,黑影被收入书中。 道士低下头,看着那本书。他的脸苍老得不成样子,眼睛却亮得惊人。 “第九十七个……该你了。” 画面消失。 林晓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地下室里。周围的妖物还在,那东西还在,陈浩的尖叫声还在。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的手臂上,那些金色的字正在发光。 他抬起手。 那些字从他手臂上飞起来,在空中旋转、组合、交织,形成一个他从未见过、却能完全理解的符文—— 【封】 他念出那个字。 金色的光芒炸开,像太阳坠落。 那些触手在金光中融化,那些妖物在金光中消散,整个地下室被照得亮如白昼。穹顶上那巨大的东西发出震天的嘶鸣,触手疯狂地抽动,但每一次碰到金光,都会被灼烧、消解、融化。 那东西从穹顶上坠落下来。 巨大的身体砸在地上,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它还在挣扎,还在蠕动,但金光已经缠上了它,像无数根锁链,把它死死捆住。 林晓一步一步走向它。 那巨大的眼球看着他,里面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 林晓没有说话。他翻开古籍,翻到封印的那一页。咬破指尖——伤口还在流血,不需要再咬——把血按在书页上。 “封。” 那东西被拖进书里。 整个过程比气根那次快得多,也安静得多。它几乎没有挣扎,没有嘶鸣,就那么被吸进去,变成一滴浓稠的墨,落在书页上。 然后,新的字迹浮现—— 【蜃之分身·噬】 【阶位:上品】 【特性:吞噬,寄生,魂体分化】 【说明:已吞噬三处妖穴,若晚一步封印,将凝聚实体,化为新的大妖】 【封印者:林晓】 【封印时间:癸卯年九月二十】 林晓低头看着那行字,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安静了。 那些妖物全都不见了。那些书架还在,那些书和盒子还在,但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蠕动的触手,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陈浩,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楼梯口那边,有脚步声传来。 沈默快步走下来,衣服上有几道撕裂的口子,头发凌乱,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他看见林晓,看见他手里的书,看见他手臂上正在消退的金色符文,脚步顿了一下。 “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出来一句: “你领悟了‘封’字诀?” 林晓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 “什么?” 沈默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盯着那些正在消退的符文。那些金色的字越来越淡,最后完全隐入皮肤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封字诀。”他重复道,声音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古籍最核心的三道封印术之一。一般人至少封印五只上品妖物之后才能领悟。你……” 他看着林晓,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林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怎么了?” 沈默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林晓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没什么。”他放开林晓的手,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石台,“这东西封印了,学校暂时安全了。不过——” 他顿了顿。 “你刚才封印它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林晓回想了一下。 “有。”他说,“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道士。他说他是……第九十七个?” 沈默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他说,‘该你了’。” 沈默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那是青玄子。”他说,“这本书的第一任主人。三百年前,他用尽毕生修为封印了九只大妖,自己也油尽灯枯,最后把自己也封进了书里。” 他看着林晓。 “他一直都在那本书里。等待每一个被选中的人。传递力量,传授技艺,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 林晓明白了。 直到他彻底消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古籍。它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泛黄的书页,看不懂的古字,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些金色的字,那个苍老的声音,那些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的力量—— 都是真的。 陈浩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脸色还是白的。 “那个……我能问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刚才那是什么?你那个……那个发光的……还有你身上那些字……” 林晓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默替他回答了。 “你看见了?”他看着陈浩,“那些金色的字?” 陈浩点头。 沈默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有意思。”他说,“普通人看不见那些。你……” 他走近几步,盯着陈浩的眼睛。陈浩被盯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我怎么了?” 沈默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叫什么?” “陈……陈浩。” “陈浩。”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陈浩愣住了。 “什么心理准备?” 沈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晓。 “能看见那些符文的人,”他说,“用不了多久,也会看见别的东西。” 陈浩的脸色更白了。 “你是说……我也会……” 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往楼梯走去。 “走吧。这里的事还没完。” 林晓和陈浩对视一眼,跟上去。 走到楼梯口,林晓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石台。 铜鼎还在那里,但里面的绿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它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旧鼎,落满灰尘,锈迹斑斑。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鼎上。 他看向那些书架,那些盒子。 那些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打开妖气感知——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些盒子里,有东西。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是很多只。大大小小,强弱不一,全都蛰伏在那些盒子里,像是睡着了一样。而那些书架上,除了盒子,还有无数的书——那些书上,也附着着某种气息。 他数了数。 一共七处。 七道和刚才那只“噬”差不多的气息。 他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沈叔。”他开口,声音有点紧。 沈默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林晓指着那些书架。 “那些盒子里……” 沈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沉默了几秒。 “嗯。”他说,“我知道。” “那是什么?” 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来,站在林晓身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盒子和书。 “你还记得我说过,蜃的力量被分成九份,封印在九件器物里吗?” 林晓点头。 沈默指了指那个铜鼎。 “那是其中一件。” 他又指了指那些盒子。 “这些,是它这些年自己长出来的。” 林晓愣住了。 “长出来的?” “蜃的能力是幻术,也是分化。”沈默说,“它能在被封印的状态下,把力量分出去,让那些分魂自己成长。一旦成长到一定程度,就会回归本体,帮它冲破封印。” 他看着林晓,眼神很沉。 “你刚才封印的那个,是它养得最大的一个。但剩下的这些——” 他顿了顿。 “还有七个。” 林晓沉默了。 七个。 七只和刚才那个一样的东西。 陈浩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 “七……七个?那刚才那个我们差点打不过——” 沈默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个,是林晓一个人封印的。” 陈浩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林晓低头看着手里的古籍。 书页上,那行“已吞噬三处妖穴”的字还在。他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它吞噬的那些妖穴,”他抬起头,“都在学校里吗?” 沈默点点头。 “旧教学楼那个,是其中之一。还有两个,分布在别的地方。它把这些妖穴的能量吸干,用来培养自己的分身。” 他看着林晓,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之前封印的那个气根,就是它故意放出来的饵。目的就是引你来这里,把你和它放在同一个地方,然后——” “吞噬我。”林晓接道。 沈默点点头。 林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沈默挑了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林晓说,“就是觉得,这东西还挺聪明的。” 他合上书,把它放回背包里。 “七个是吧?”他看着那些盒子,“那就一个一个来。” 陈浩在旁边听得腿软。 “一个一个来?你是说……我们还要来这儿?还要打那些东西?” 林晓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可以不来。”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脸涨红了。 “谁……谁说不来?我……我就是确认一下……” 沈默看着这两个少年,嘴角弯了弯。 “行了,”他说,“今天先回去。这些东西暂时不会醒——它们的母体刚被封,它们需要时间适应。你们至少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准备。” 他往楼梯走去。 “这一个星期,我教你们点东西。” 陈浩愣住。 “我们?我也要学?” 沈默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 “能看见那些符文的人,躲不掉的。早学早超生。” 陈浩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向林晓,林晓正看着那些书架上的盒子,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打完生死之战的高中生。 “你不怕吗?”他忍不住问。 林晓转过头,看着他。 “怕。”他说,“但怕有用吗?” 他往楼梯走去。 陈浩愣了几秒,快步跟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黑暗的楼梯里回荡。 身后,那些书架上的盒子静静地躺着,里面的东西还在沉睡。 但林晓知道,它们迟早会醒。 一个星期。 最多一个星期。 走出图书馆后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十月特有的凉意。陈浩深吸一口气,忽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林晓。”他开口。 “嗯?” “那个……谢谢你。” 林晓看着他。 “谢什么?”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谢他救了自己?谢他让自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谢他刚才一个人挡在前面,让他躲在后面? 最后他只是挠了挠头。 “不知道。就是想谢谢。” 林晓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弯。 “不客气。” 两人往校门口走去。 身后,图书馆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 那些书架,那些盒子,那七个还在沉睡的东西—— 暂时,还只是“以后的事”。 第八章 守夜人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 林晓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和店铺,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图书馆地下的一切。那七道气息,那些沉睡的分身,还有那个苍老的声音—— “到了。” 沈默把车停在一栋老楼前。 这是一栋五层的旧式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水泥。一楼是几间卷帘门紧闭的店铺,二楼以上窗户黑着,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 “这是哪儿?”陈浩问。 “据点。”沈默推开车门,“下来吧。” 林晓跟着他下车,打量着这栋楼。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旧居民楼,和“守夜人据点”这种听起来很厉害的地方完全不搭边。 沈默走到一楼最左边那间卷帘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卷帘门哗啦啦地升起,露出后面一扇玻璃门。玻璃门上贴着“便民维修”的红色大字,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陈浩凑到林晓耳边,小声说:“就这?” 林晓没说话,跟着沈默走进去。 里面是一家维修店的样子。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零件,墙上挂着工具,空气里有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沈默绕过柜台,推开后面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走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林晓和陈浩对视一眼,跟上去。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沈默推开门的那一刻,林晓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很高,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四周的墙壁是裸露的岩石,上面嵌着发光的石头——不是电灯,是真正的发光石,泛着柔和的幽蓝色。空间正中是一个圆形的区域,摆着几张木头桌子和几排书架。四周的岩壁上挖出了一个个房间,有门有窗,亮着灯。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香味,像檀香,又像别的什么。 最让林晓惊讶的,是人。 至少有七八个人在这个空间里。有的坐在桌边看书,有的在整理架子上的东西,有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和街上的路人没什么区别,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沈默走进来的时候,几个人抬起头,朝他点点头。 “回来了?”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林晓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人正从一张椅子上站起来。 他看起来有六七十岁了,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老花镜。如果走在街上,林晓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但当他走近的时候,林晓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 不是妖气,不是杀气,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刃,但你知道它很锋利。 老人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林晓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浩。 “两个?” “一个。”沈默指了指林晓,“这是林晓,第九十七个。后面那个是附赠的。” 老人挑了挑眉。 “附赠?” “能看见符文。”沈默说。 老人的眼神变了变。他盯着陈浩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有意思。” 他转向林晓,伸出手。 “老周,周建国。守夜人,编号三。” 林晓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布满老茧,粗糙有力,握得很稳。 “林晓。”他说。 老周点点头,收回手,打量着林晓。 “噬是你封的?” 林晓愣了一下,看向沈默。 沈默耸耸肩:“我已经传消息回来了。” 林晓点点头,回答老周的问题:“是。”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好。”他说,“后生可畏。” 他转身往里面走,示意他们跟上。 “过来坐,我给你们讲讲。” 几个人在一张木头桌子边坐下。老周从一个旧铁壶里倒出几杯茶,茶汤颜色很深,飘着一股中药似的味道。 陈浩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这是什么?” “提神的。”老周自己也喝了一口,“喝习惯就好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林晓。 “沈默应该跟你讲过守夜人的来历?” 林晓点头:“说是专门处理妖怪事件的组织。” “差不多。”老周说,“但不全对。” 他靠进椅背里,目光似乎穿过他们,看向很远的地方。 “守夜人存在了多久,连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从有妖的那天起,就有人在守夜。一开始是散兵游勇,各管各的。后来死的人多了,活下来的人就开始抱团,慢慢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指了指周围。 “我们现在有三十七个人,分布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有开维修店的,有当老师的,有送外卖的——做什么的都有。平时各过各的,有情况就聚。” “三十七个?”林晓问,“这座城市只有三十七个守夜人?”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三十七个活着的。”他说,“还有十九个,已经不在了。” 林晓沉默了。 老周喝了口茶,继续说。 “守夜人分两种。一种是有书的,一种是没有书的。” 他看向林晓背上的书包。 “你是有书的那种。九十七个封印师,加上之前那九十六个,都是有书的。书会给你们力量,给你们封印术,给你们一些普通人没有的东西。但代价是——” 他顿了顿。 “你们得去封那些最难封的东西。大妖,分身,还有各种书里标记的‘必须处理’的玩意。” 林晓想起图书馆地下那七个沉睡的气息。 “就像那些分身?” 老周点点头。 “对。那些东西,我们处理不了。只能等有书的人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们这些没有书的,就只能处理点边角料。巡逻、盯梢、清理小妖、维持现场——这些活我们干。” 林晓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老人,这个给了他强烈压迫感的老人,说自己只能处理“边角料”。 “可您看起来……”他斟酌着措辞,“很厉害。” 老周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厉害有什么用?没有书,就封不了大妖。这是我练了五十年的结果。那些有书的,像沈默,练二十年就比我强了。” 沈默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老周,你这话说得——” “实话。”老周打断他,“我这辈子封过最大的妖,是一只中品。上品的,我连碰都不能碰,碰了就死。你们有书的,二十岁就能去封上品。” 他看向林晓,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他说,“死一个少一个。九十七个,听起来多,但活到最后的,没几个。” 林晓想起沈默说过的话——他是这一代的第九十七个。那前面那九十六个呢?还活着的有多少? 他没问出口。 陈浩在旁边听得出神,忽然开口。 “那没有书的人,是怎么对付那些妖的?” 老周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一点兴趣。 “想知道?” 陈浩点头。 老周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架子前,拿下一个木盒子。盒子不大,巴掌见方,表面刻着一些复杂的纹路。 他走回来,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铜钱,有玉佩,有木雕的小人,有几根黑乎乎的钉子,还有一小瓶液体,颜色暗红,不知道是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武器。”老周说。 他拿起一枚铜钱,递给陈浩。 “看看。” 陈浩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铜钱很旧,上面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边角很光滑,像是被人摸过无数次。 “这有什么用?”他问。 “你往那边看。”老周指了指角落。 角落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小小的,像是老鼠,又像是一团黑雾,在暗处蠕动。 陈浩的手一抖,差点把铜钱扔出去。 “别怕。”老周说,“那是养在这里的,不伤人。你试试用这铜钱对着它。” 陈浩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把铜钱举起来,对准那个方向。 什么也没发生。 老周笑了笑,从他手里拿回铜钱,两指夹着,往那个方向一弹。 铜钱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就在它飞过那团黑雾旁边的时候,黑雾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往后退了好远。 铜钱落在地上,叮当响了一声。 陈浩张大了嘴。 老周走过去,捡起铜钱,擦了擦,放回盒子里。 “这东西叫‘厌胜钱’。用特殊的法子炼过,上面附着人的念力。普通人拿着没用,但我们会的人拿着,就能克制那些东西。” 他又拿起那块玉佩。 “这个叫‘镇邪佩’,戴在身上,小妖不敢近身。那几根钉子叫‘镇魂钉’,钉在妖物身上,能定住它们。这瓶里是黑狗血,混了朱砂,涂在武器上能伤妖。” 他一件件介绍着,陈浩听得眼睛都直了。 林晓也在认真听,但他注意的,是另一样东西。 老周放下那些法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些东西上,有某种淡淡的气息,和古籍很像,但又不一样。像是被稀释过的、被复制过的力量。 “这些东西,”他开口,“是用什么做的?”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聪明。”他说,“这些东西的原料,都是从你们有书的人封印的妖物身上取的。” 他拿起一枚铜钱。 “妖物被封进书里的时候,会留下一点东西——一滴血,一根毛,一片鳞。这些东西里还残留着妖力。我们用特殊的方法,把那些妖力转移到器物上,就成了我们的武器。” 林晓愣住了。 他想起影妖被封印时,变成的那滴墨。 “你是说……那些墨?” 老周点点头。 “对。那滴墨里,就有影妖的妖力。你把书带来,我们可以帮你取一点出来,做成法器。你自己的封印物,你最能掌控。”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们……用的都是妖的力量?”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觉得不对?” 林晓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不对。就是……有点奇怪。” 老周笑了一下。 “一开始都这样。用敌人的东西打敌人,听着是有点怪。但习惯了就好。” 他把盒子盖上,放回架子上。 “那些妖吃人,我们就用它们的力量保护人。公平。” 林晓没说话。 陈浩在旁边举手。 “那个……我能不能也学这个?” 老周看着他,挑了挑眉。 “你想学?” 陈浩点头。 “为什么?”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了那些东西之后,就没办法假装没看见了。既然躲不掉,那就学着对付呗。” 老周看了他几秒,又看了看林晓。 “你朋友?” 林晓点头。 老周点点头。 “行。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先从认材料开始。” 陈浩的眼睛亮了。 “真的?” 老周没理他,转向林晓。 “你呢?那七个分身,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晓沉默了几秒。 “一个一个来。”他说,“但我需要知道它们的底细。什么时候会醒,醒了之后会去哪儿,有没有办法在它们醒之前——” “转移?”老周打断他。 林晓点头。 老周和沈默对视了一眼。 “有点想法。”老周说,“但不太现实。” 他坐回椅子上,倒了杯茶。 “那些分身,和本体连着。本体被封,它们会休眠一段时间,但不可能一直睡。等它们适应了新的状态,就会慢慢苏醒。苏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新的宿主,继续吞噬。” 他喝了口茶。 “你如果想在它们醒之前转移,得知道它们具体在哪个盒子里,哪个盒子里封的是什么东西。那些盒子和书,都是图书馆原来的藏品,有些是民国时期就存在的。我们查了几年,也没查清楚。” 林晓看着他。 “你们查过?” “当然查过。”老周说,“那栋楼下面有东西,我们一直知道。但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有蜃的力量挡着。没有书的人,进去就会被幻术困住,永远走不出来。有书的——沈默是上一代,但他封不了。他的书在那时候已经快用尽了,力量不够。” 他看向林晓。 “你不一样。你的书还是新的,力量充盈。你进去了,封印了噬。但你进去之前,我们进不去。”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接下来这七个,也只能我进去?” 老周点点头。 “只能你进去。” 林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封印了一只上品妖物。那双手还好好地长在他身上。 他想起图书馆地下那些盒子,那些沉睡的气息。七个。每个都和噬差不多。 “我明白了。”他说。 陈浩在旁边听着,脸色有点白。 “七个……都差不多?那他一个人……” 老周看着他。 “他有书。有书的人,就是干这个的。”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默站起来,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今晚先在这儿休息。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些基本的。一个星期,能学多少是多少。” 他顿了顿。 “一个星期之后,你再去处理那些东西。” 林晓点点头。 老周也站起来。 “行了,我让人给你们安排房间。”他看向陈浩,“你跟我来,先看看材料。” 陈浩跟着他走了。 林晓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周围那些守夜人。 他们有的还在整理东西,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看书。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普通,又那么不普通。 他想起老周说的话——三十七个活着的,十九个已经不在了。 那些不在了的人,是怎么死的? 他打开背包,拿出古籍,翻到封印噬的那一页。 那行字还在:【已吞噬三处妖穴,若晚一步封印,将凝聚实体,化为新的大妖】 晚一步。 如果他晚一步,会怎么样? 那东西会凝聚成新的大妖,然后呢?它会做什么?会吞噬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向沈默给他安排的房间。 身后,那些守夜人还在忙碌着。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市。 没有书,没有封印术,只有那些用妖的力量做成的法器,和几十年练出来的本事。 林晓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有书,有能力,有那些金光闪闪的符文。 但他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那些没有书的人,比他更难。他们用更少的力量,面对同样的危险。他们可能死得更快,更多。 但他们还在守夜。 林晓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明天开始,他要学很多东西。 一个星期之后,他要再去那个图书馆地下,面对那七个沉睡的东西。 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林晓把古籍放在枕边,躺下来。 天花板是岩石的,上面嵌着那种发光的石头,泛着柔和的幽蓝色。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浩说他想学,是因为“看见了就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林晓也是。 从看见影妖的那天起,他就没办法假装了。 那就只能往前走。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门外,老周和沈默站在一起,看着那个方向。 “你觉得他能行吗?”老周问。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他是我见过最快领悟封字诀的。” 老周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站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地下空间里,那些幽蓝的光静静地亮着。 像无数只眼睛,在夜里守望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第九章 抉择 林晓睡不着。 头顶的幽蓝石头泛着柔和的光,身下的床虽然简陋但足够舒适,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他就是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盯着墙壁。 墙壁是岩石的,粗糙不平,上面有些天然的纹路。在幽蓝的光里,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扭曲、蜿蜒,慢慢组成一些形状——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正在盯着他的眼睛。 林晓猛地坐起来。 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石头,只有纹路,只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躺下。 闭上眼睛。 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涌上来——陈浩在地下室里惨白的脸,陈浩被那些小妖盯着时僵住的身体,陈浩跟着他走进那扇门时发抖的手。 还有老周说的话。 “三十七个活着的。还有十九个,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死了。 林晓攥紧了被子。 他把陈浩拉进来了。 是他让陈浩看见那些东西的。如果不是他,陈浩现在还好好的,过着普通的高三生活,担心月考,担心作业,担心能不能考上好大学——而不是蹲在图书馆后面,面对那些随时可能要他命的东西。 他想起陈浩说“我跟着你”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想起陈浩说“怕有用吗”时那种故作镇定的表情。 他想起陈浩在守夜人据点里,眼睛发亮地说“我也想学”。 陈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那些东西是真的会吃人的。 林晓见过。影妖追他的时候,那些尖利的牙齿,那些从喉咙里发出的嘶鸣——那是真的要把他撕碎吞下去的眼神。 陈浩没见过。 陈浩以为这就是打游戏,组队刷怪,死了还能复活。 可这不是游戏。 死了就是死了。 林晓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陈浩。 陈浩正在一个角落里,跟着老周认材料。桌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老周拿着一根黑乎乎的钉子,正在给他讲这东西是用什么妖的骨头做的。 陈浩听得认真,脸上带着一种林晓从没见过的专注。 “林晓?”陈浩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你来了?你看这个,这个是用——” “陈浩。”林晓打断他,“出来一下。” 陈浩愣了一下,看向老周。老周点点头,他放下手里的钉子,跟着林晓走出去。 两人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陈浩看着他,脸上的兴奋慢慢变成了疑惑。 “怎么了?” 林晓沉默了几秒。 “你不能继续了。” 陈浩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不能继续了。”林晓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这些事,不该你掺和。” 陈浩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解,又从不了解变成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书。”林晓说,“你也没有能力。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些东西碰你一下,你就死了。” 陈浩沉默了。 林晓继续说:“昨天你看见的那个,叫噬,是上品妖物。那种东西,随便一根触手就能把你撕成碎片。今天我们要学的,是对付它的方法。但学完不代表你就能打过它。你随时可能死。” 他看着陈浩。 “你明白吗?会死。” 陈浩低着头,不说话。 林晓等着他开口。 等了好一会儿,陈浩终于抬起头。 “我知道。”他说。 林晓皱起眉。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根本没——” “我知道会死。”陈浩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昨天看见了。那些东西,那个大眼球,那些触手——我知道那东西能杀了我。” 他看着林晓,眼神很平静。 “但我也看见了别的。” 林晓没说话。 陈浩继续说:“我看见你挡在我前面。我看见那些触手打在你身上,你飞出去,又站起来。我看见你身上那些金色的字,看见你把那东西封进书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晓,你救了我。两次。第一次在地下室,第二次在图书馆。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我不是不知道危险。”陈浩说,“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我现在躲开了,以后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的时候,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顿了顿。 “我不想后悔一辈子。” 林晓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你不欠我的。” “我知道。”陈浩说,“这不是欠不欠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陈浩想了想。 “大概是……你是我朋友。”他说,“朋友就是,有难同当。” 林晓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想说“这不是有难同当,这是送死”,想说“你根本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想说“你走了我才更安心”。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陈浩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反驳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坚定。 就像他决定去图书馆地下时的那种坚定。 就像他决定封住噬时的那种坚定。 林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你再想想。”他说,声音有点哑,“明天再告诉我答案。” 他转身走了。 陈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身后,老周的声音传来。 “小子,还学不学了?” 陈浩转过头,看见老周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根黑乎乎的钉子。 “学。”他说。 老周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回屋里。 陈浩跟上去。 那一整天,林晓都在练沈默教他的东西。 控制妖气感知,精准定位。练习封字诀的起手式,让它发动得更快。试着调动古籍里的力量,感受那些符文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 沈默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几句。 但沈默看得出来,林晓心不在焉。 他练得比谁都认真,动作比谁都标准,但他的眼神是空的。那些符文从他手里飞出去的时候,少了昨天那种滚烫的、灼人的力量。 下午的时候,沈默终于叫停了。 “歇会儿。”他说。 林晓停下来,看着他。 沈默走到旁边的石头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他坐。 林晓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沈默问。 林晓没回答。 沈默也不催。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抽着。 烟雾在幽蓝的光里飘散,像某种若有若无的东西。 “你知道我第一次带人进据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他忽然问。 林晓看着他。 “什么感觉?” 沈默吐出一口烟。 “想吐。”他说,“紧张得想吐。” 林晓愣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沈默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也能看见那些东西,但他没有书。我那时候刚被选中,什么都不懂,就想着拉他一起,有个伴。” 他顿了顿。 “结果呢?”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结果他死了。”他说,“三年后,死在一次任务里。” 林晓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默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想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 林晓没说话,但沈默知道他在听。 “我怪了自己二十年。”沈默说,“怪自己为什么要拉他进来。怪自己为什么不拦住他。怪自己那天为什么不早到一步。” 他把烟头按灭在石头上。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沈默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笑意。 “想明白那不是我的错。”他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选择留下,选择和我一起,选择面对那些东西。我尊重了他的选择,但我没保护好他——这是我的错。我拉他进来——这不是。” 他看着林晓,眼神变得很深。 “你那个朋友,他自己做的决定。你给他选择的权利,这没有错。” 林晓低下头。 “可他不知道……” “他知道。”沈默打断他,“他昨天看见了那些东西。他知道会死。但他还是选择留下。”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可如果他死了呢?” 沈默看着他。 “那你会难过。”他说,“可能会难过很多年。但那是你的事,不是你的事。” 林晓皱起眉:“什么意思?” 沈默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的死活,是他的事。你难不难过,是你的事。你不能因为怕自己难过,就不让他做他想做的事。这对他不公平。” 林晓愣住了。 沈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知道你想保护他。但保护不是把他关在笼子里。保护是让他变强,让他有自保的能力,让他在你照顾不到的时候也能活下去。” 他看着林晓。 “你不是一直担心他吗?那就好好教他,让他变得不那么容易被杀死。” 林晓沉默了。 沈默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有个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老周说那小子天赋不错。”他说,“比当年的他,要好。” 林晓愣了一下。 沈默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明天见。” 林晓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些幽蓝的光。 他想着沈默说的话。 “保护不是把他关在笼子里。” “保护是让他变强。” 他想着陈浩说“我不想后悔一辈子”时那种眼神。 他想着老周说“三十七个活着的,十九个已经不在了”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陈浩那边走去。 陈浩还在那个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老周已经走了,他自己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什么。 林晓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浩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林晓没回答。他看着桌上那些东西——铜钱、玉佩、钉子、小瓶子,还有一堆他不认识的玩意儿。 “学得怎么样?” 陈浩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还……还行吧。”他说,“老周说这些东西得背,什么妖的什么部位能做什么用。我脑子不太好使,背得慢。” 林晓点点头。 “明天我帮你背。” 陈浩愣住了。 “你……” 林晓看着他。 “你决定了?”他问。 陈浩沉默了一秒,然后用力点头。 “决定了。” 林晓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 “那一起。” 陈浩看着那只手,忽然笑起来。 他握住。 “一起。” 那天晚上,林晓终于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周围什么也没有。远处有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翻涌、蠕动,像是要冲破什么。 那是蜃。 他知道那是蜃。 但这一次,他没有害怕。 因为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陈浩。 陈浩手里拿着一枚铜钱,那铜钱在发光。 远处,还有别的人影在靠近。 沈默。老周。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人。 他们站在一起,面对着那团巨大的黑影。 林晓醒了。 头顶的幽蓝石头还在发光。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陈浩睡在另一张床上,睡得正香,还打着轻微的鼾。 林晓弯了弯嘴角,又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 第十章 两线 林晓在据点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学会了用妖气感知精确定位五十米范围内的任何妖物,学会了在发动封字诀之前先调动古籍中的力量蓄势,还学会了从封印的妖物身上提取残留妖力的基本方法——虽然实际操作还要等以后。 三天里,他看见陈浩从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变成了能背出十七种常见妖物习性的“学徒”。老周说陈浩天赋不错,林晓一开始不信,但看见陈浩捧着那些材料念念有词、吃饭都在背的时候,他信了。 三天里,他也看见了其他守夜人出出进进。有的带着伤回来,有的带回消息,有的什么都没带回来——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喝那种苦得要命的中药茶。 但三天后,林晓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他还要上学。他还有爸妈。他不能就这么消失。 “我今晚回家。”他跟沈默说。 沈默正在整理一批刚送来的材料,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想好了?” “想好了。”林晓说,“一直待在这儿,家里会起疑。” 沈默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 “这上面有地址和电话。有事随时联系。从外面进据点的方法还记得吗?” 林晓点头。那扇门只有在晚上才显形,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沈默教过他。 “去吧。”沈默说,“周末有空再来。” 林晓把卡片收好,去找陈浩。 陈浩还在那个角落里,对着一堆材料发呆。看见林晓过来,他抬起头。 “怎么了?” “我今晚回家。”林晓说,“你也该回去了。你爸妈不急?”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我跟我妈说去同学家住几天……她以为是你家。” 林晓看着他。 “你觉得她能信几天?” 陈浩沉默了。 “走吧。”林晓说,“一起回。” 两人收拾了一下,跟老周和沈默告别,从据点出来。 外面已经是晚上了。街道上灯火通明,行人匆匆,和三天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陈浩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 “我感觉像过了很久。” 林晓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浩笑了笑:“行,我知道。明天学校见。” 两人在路口分开。 林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站在家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电视声,忽然有点恍惚。 三天前,他离开的时候,还是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三天后回来,他已经封印了一只上品妖物,学会了封字诀,知道了守夜人的存在,还有七个分身等着他去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门。 “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怎么出去这么多天?电话也不打一个。” 林晓换着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跟同学约了去郊区那边的一个学习小组。”他说,“封闭式的,不让用手机。” 妈妈从客厅探出头,看着他。 “学习小组?什么学习小组?” “就是……几个学校的人一起,交流学习经验的那种。”林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有个学长是上一届的,考得特别好,他组织的。我想着听听也没坏处。” 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怀疑,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林晓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这几天瘦了。”她说。 林晓愣了一下。 “那边吃得不太好。”他说,“妈,我饿了。” 妈妈的眼神软下来。 “锅里还温着饭,自己去盛。” 林晓应了一声,走进厨房。 饭是热的,菜是熟悉的。他埋头吃着,听见妈妈在外面收拾的声音,听见电视里放着的连续剧对白,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但林晓知道,不一样了。 他放下碗,看向窗外。 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游荡。很淡,很远,但他能感觉到。 那是妖气。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那些东西的存在。 只是普通人看不见。 第二天是周四。 林晓去上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老师在讲台上讲题,陈浩在旁边偷偷打瞌睡,课间有人讨论周末去哪儿玩。 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陈浩趴在桌上,小声跟林晓说:“我昨晚做梦,梦见那个大眼球了。” 林晓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陈浩说,“醒来之后半天睡不着,总觉得天花板上有东西。”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慢慢会习惯的。” 陈浩苦笑了一下。 “希望吧。” 周五放学后,两人又去了据点。 这次林晓提前跟妈妈说了,说学习小组周末还有活动,可能要待到周日晚上回来。妈妈虽然有点不乐意,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注意身体。 进据点的方法他已经很熟练了——在那面墙前,用手指在特定位置画一个符文,门就会浮现出来。那是沈默教他的,说是为了防止普通人误入。 老周看见他们来,点了点头。 “来了?正好,有新发现。” 他带着他们走到一张桌子前,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画着各种符号和线条。 “这是图书馆地下那层的地图。”老周指着其中一张,“我们这些年进不去,但想办法探过。这是根据之前进去过的人描述画的,不一定准确,但大致位置应该没错。” 林晓凑过去看。地图上标出了入口、楼梯、那个有铜鼎的主厅,还有周围一圈圈的书架。在那些书架的某些位置,老周画了几个圈,标着数字。 “一到七?”林晓问。 “对。”老周说,“七个分身的位置。根据之前探到的情况,它们分布在不同的区域,有的是盒子,有的是书,有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只分魂。” 他指了指那几个圈。 “最麻烦的是这个。”他指着最中间的一个圈,“这个在铜鼎下面,是最大的一个。之前噬在的时候,它在沉睡,没有苏醒。现在噬被封了,它好像开始有动静了。” 林晓盯着那个圈。 “它快醒了?” “不确定。”老周说,“但我们的探子说,最近图书馆那边的妖气波动越来越频繁。可能一个星期,可能三天——说不准。” 陈浩在旁边问:“那我们怎么办?” 老周看了看林晓。 “林晓得进去。” 林晓点点头。 “我知道。” 老周继续说:“但不能一个人。沈默会跟你一起下去,但只能到主厅边缘。里面有蜃的力量残余,没有书的人进不去太深。你进去封那些分身,沈默在外面接应。” 他看着林晓。 “你能行吗?” 林晓沉默了几秒。 “七个一起上,我肯定不行。”他说,“但如果一个一个来,应该可以。” 老周点点头。 “那就一个一个来。我们想办法把它们引出来,或者等你进去的时候,先封那些边缘的,最后处理中间那个。” 林晓看着那张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我需要知道它们的位置顺序。”他说,“哪一个最弱,哪一个最强,哪一个最接近苏醒。最好能有个路线。”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好小子。”他说,“有想法。” 他转向旁边一个正在整理东西的年轻人。 “小吴,把你最近测的数据拿过来。”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抱着一叠纸走过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晓和陈浩就泡在那堆数据里。 妖气波动的频率、强度、周期。每个位置的详细记录。过去三年的变化趋势。甚至还有几次小规模波动的具体时间。 林晓看得头昏脑涨,但他知道,这些东西能救命。 陈浩在旁边帮他整理,时不时问几个问题,居然也能听明白一些。 晚上十点多,沈默走过来。 “差不多了,先休息。明天继续。” 林晓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明天还能来?” 沈默看着他。 “你家里那边怎么说?” “说了周末活动。” 沈默点点头。 “那就周末来。平时上课,周末来这儿。两边都不耽误。” 他顿了顿。 “这就是守夜人的生活。一边是普通人,一边是另一个世界。你得学会在两个世界之间切换。”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做到吗?” 沈默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苦涩。 “我做了三十年。你说呢?” 林晓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和陈浩睡在据点里。幽蓝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陈浩忽然开口。 “林晓。” “嗯?” “你说我们能活下来吗?” 林晓沉默了几秒。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林晓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因为还没到死的时候。”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这算什么回答。” “实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投入了学习。 这一次,沈默教他们的是实战技巧。 “你的封字诀已经会了。”他对林晓说,“但发动太慢。从念咒到符文成形,需要三秒。三秒,够上品妖物杀你三次了。” 林晓皱起眉。 “那怎么办?” “练。”沈默说,“练到不需要念咒,只需要念头一动,符文就能成形。”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开始吧。” 林晓练了一上午。 一开始,他还是需要念出那个“封”字,符文才会出现。慢慢地,他可以只默念,不发出声音。再后来,他只需要心念一动,金色的符文就能从指间飞出来。 但距离沈默说的“念头一动就能成形”,还差得远。 沈默说:“不急。你才练了几天。这种事,得几个月甚至几年。” 陈浩那边,老周在教他用法器。 “你天赋不错,但基础太差。”老周说,“先从最简单的厌胜钱开始。能把这枚钱弹中十步外的目标,就算过关。” 陈浩试了一下午,只中了三次。 他累得满头大汗,但眼睛是亮的。 “我一定能练成。”他说。 林晓看着他,忽然想起沈默说过的话。 “保护是让他变强。” 他在变强。 他们都在变强。 周日晚上,林晓和陈浩离开据点,各自回家。 临走前,老周叫住他们。 “有个事要告诉你们。”他说,“我们测出来,最快苏醒的那个,大概在三天后。”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天后。 那就是周三。 “我们得提前进去。”老周说,“最好周二晚上。那时候妖气波动最小,最安全。” 林晓点点头。 “我知道了。” 陈浩在旁边问:“那我呢?” 老周看着他。 “你在外面等着。里面你进不去,但可以在外面接应。”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晓看着他。 “外面也需要人。”他说。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两人走出据点,走进夜色里。 街道上人很少,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晓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陈浩。” “嗯?” “周二那天,你请个假。” 陈浩愣了一下。 “怎么请?” “就说病了。”林晓说,“那天晚上不知道要多久,不能让你爸妈担心。” 陈浩点点头。 “你呢?” 林晓沉默了几秒。 “我也得请假。” 他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周二晚上。 还有两天。 周一,林晓照常上学。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高考重点,他在底下想着那七个分身。课间陈浩凑过来,小声说:“我跟家里说了,周三有模拟考,周二要住同学家复习。” 林晓点点头。 “我还没说。” “你打算怎么说?” 林晓想了想。 “一样的理由。” 那天晚上回家,他跟妈妈说了。 “周三有模拟考,我周二晚上想去陈浩家,跟他一起复习。他物理好,可以帮我补补。” 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你这段时间怎么老往外跑?” 林晓心跳加快了一点,但脸上很平静。 “高三了嘛。想考好点。” 妈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吧。注意身体。” 林晓点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说谎的感觉很不好。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周二下午放学,林晓和陈浩直接去了据点。 沈默和老周已经在等他们了。 “都准备好了?”沈默问。 林晓点点头。 “准备好了。” 沈默看了看他的背包。 “书带了吗?” “带了。” 沈默点点头,转向老周。 “那我们走了。” 老周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小心点。” 林晓点点头。 他和沈默走出据点,走进夜色里。 陈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林晓。”他忽然喊。 林晓回过头。 陈浩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 “活着回来。” 林晓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十一章 第三个 夜色很深。 林晓和沈默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十月底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沈默走在前面,步子很稳,像是走过这条路无数遍。 “一会儿到了地方,”他说,“你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我能进到主厅边缘,但再往里就会被蜃的力量挡住。你进去之后,按我们商量好的路线来——先封最弱的那个,慢慢往里推。” 林晓点点头。 “如果中间那个提前醒了呢?” 沈默沉默了一秒。 “那就先封它。打不过就跑,跑出来我们再想办法。” 林晓没说话。 跑? 他能跑,那七个分身能跑吗?它们醒了,会做什么?会不会像噬那样,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 他想起噬的资料上那行字:已吞噬三处妖穴。 那些妖穴里,有多少小妖?有多少本来可以被封印、被处理的东西,都被它吸干了? 他不能跑。 就算打不过,也得打。 两人走到图书馆后门那条巷子口的时候,林晓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默也停了。 “怎么了?” 林晓没回答。他看着巷子深处,眉头皱起来。 那里有一个人。 不是守夜人的人。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一个女生。 她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沈默也看见了。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那里挂着一串铜钱,是老周给他做的法器。 “谁在那儿?”他出声问。 那女生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 很年轻,看起来和林晓差不多大。五官很清秀,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淡,像是见惯了太多东西。她看着他们,目光在林晓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沈默。 “守夜人?”她问。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 沈默没回答,只是盯着她。 “你是谁?” 女生没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朝他们扔过来。 沈默伸手接住。 是一枚铜钱。 和林晓口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沈默的表情变了一下。 “这哪儿来的?” 女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爸的。”她说,“他叫沈谦。” 沈默的身体僵住了。 林晓看见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苍白。 “你是……”沈默的声音有点哑,“小念?” 女生点点头。 “沈念。”她说,“我妈给我起的名字。” 沈默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晓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沈叔,这是……” 沈默深吸一口气,把铜钱还给她。 “先进去再说。”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那女生——沈念——跟在他身后,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林晓也跟上去。 三个人走进那扇只有晚上才显形的门,穿过维修店,下楼梯,进入据点。 老周看见沈默带回来的人,愣了一下。 “这谁?” 沈默没说话,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那个女生。 老周看看他,又看看那女生,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沈谦的女儿?” 沈念点点头。 老周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坐吧。”他说,“慢慢说。” 几个人在桌边坐下。沈念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的头发剪得很短,齐耳,看起来干净利落。 林晓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和那些守夜人很像,但又不一样。 沈默先开口。 “你爸……”他顿了顿,“什么时候走的?” 沈念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三个月前。” 沈默低下头,没说话。 沈念继续说:“他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说了你们的事,说了守夜人的事,说了那些东西的事。还让我来找你。” 她看向沈默。 “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沈默沉默了很久。 “我是。”他说,声音有点哑,“但我不知道他……” 他没说下去。 沈念替他接上。 “他不想让你知道。他说你知道了会难过。” 林晓在旁边听着,慢慢明白了。 沈谦也是守夜人。沈默的朋友。三个月前死了。 而沈念,是他的女儿。 她也被卷进来了。 就像陈浩一样。 他想起陈浩,忽然意识到陈浩今天不在——他在外面等着接应,还没进来。 “你来找我们,”沈默终于抬起头,“是想加入守夜人?” 沈念摇摇头。 “不是想。”她说,“是必须。” 她伸出手,把手掌摊开放在桌上。 幽蓝的光照在她掌心,林晓看见那里有一道痕迹——不是普通的疤,而是某种符文一样的东西,淡淡的,像是天生的胎记,又像是烙上去的印记。 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 “我爸说,这是遗传的。”沈念说,“我们家的血脉,天生能感应到妖气。没有书,但能看见那些东西,能感知它们的存在。他让我来找你,说你们会需要我。” 老周在旁边凑过来,盯着她手上的印记看了半天。 “这东西我见过。”他说,“在沈谦手上也有。” 他看向沈念。 “你能做什么?” 沈念想了想。 “能感觉到妖气的细微变化。能分辨不同妖物的种类。还能……”她顿了顿,“还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 沈念看向林晓。 “比如他。” 林晓愣了一下。 “我?” 沈念点点头。 “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息。”她说,“和那些守夜人不一样。和那些妖物也不一样。像是……像是那种东西的源头。” 林晓皱起眉。 “什么意思?” 沈念摇摇头。 “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 沈默在旁边开口。 “她有这种能力,对我们很有用。”他说,“尤其是接下来的事。” 他看着沈念。 “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沈念点点头。 “图书馆下面,有七个蜃的分身,快醒了。” 老周挑了挑眉。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爸留下的信里说的。”沈念说,“他说这些年一直在关注那些东西的变化。他说,等到那个有书的人出现的时候,就是它们该被处理的时候。” 她看向林晓。 “你应该就是那个人吧?” 林晓点点头。 沈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会帮你。” 林晓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陈浩,想起沈默,想起老周和那些守夜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沈念。 这些人,都在帮他。 他能做到的,就是不让他们的帮忙白费。 “谢谢。”他说。 沈念摇摇头。 “不用谢我。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爸。”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晓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悲伤。 他见过。在沈默说起那个死了的朋友时,在陈浩说“我不想后悔一辈子”时,在老周说“三十七个活着的,十九个已经不在了”时。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守夜人这个身份,从来不是一种选择。 它是一份责任。 也是一份代价。 那天晚上,林晓没有立刻去图书馆。 沈默说,既然沈念来了,就让她先熟悉一下情况,明天再去。 林晓同意了。 他给陈浩发了个消息——陈浩在外面等着,一直没等到人,正着急。林晓让他进来,说有事要说。 陈浩进来的时候,看见沈念,愣了一下。 “这谁?” 林晓简单解释了一下。陈浩听完,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所以……你也是来帮忙的?” 沈念点点头。 陈浩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陈浩。” 沈念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了握。 “沈念。” 两人松开手,都没再说话。 老周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一个两个,都往这儿凑。” 他看着林晓。 “你小子,运气不错。” 林晓没说话。 他想起图书馆下面那七个沉睡的东西。想起那个三天后就会苏醒的分身。想起噬被封印时那种挣扎。 运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晚上,他们出发了。 沈默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林晓,然后是沈念。陈浩留在据点里,和老周一起等消息。 走之前,陈浩拉住林晓。 “活着回来。” 他说。 林晓点点头。 “一定。” 三个人走进夜色。 图书馆的后门还是那样,锈迹斑斑,黑洞洞的。沈默推开它,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 “跟紧。”他说。 他们走进去。 楼梯很暗,沈默打着手电,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上。林晓打开妖气感知,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的沈念开口。 “等等。” 她停下来,盯着楼梯的尽头。 “怎么了?”沈默问。 沈念没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 “下面有东西。”她说,“但不是那七个。” 林晓皱起眉。 “那是什么?” 沈念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不知道。”她说,“但它在等我们。” 第十二章 守门人 它在等我们。 沈念的这句话让林晓的后背一凉。 他打开妖气感知,尽全力去探测楼梯尽头的情况。那七道气息还在,沉睡着的,一明一灭,像远处的心跳。但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 “我没感觉到。”他说。 沈念摇摇头。 “不是妖气。”她说,“是别的东西。我爸留下的信里提到过,有些老物件会留下‘执念’,不是妖,但比妖更难对付。” 沈默皱起眉。 “执念?” “人留下的。”沈念说,“或者别的什么。我也说不清,但我知道它在那儿。” 她盯着楼梯尽头,眼神很专注。 沈默沉默了一秒,从腰间取下那串铜钱。 “走。”他说,“都小心点。” 三人继续往下走。 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沈默打头,林晓在中间,沈念殿后。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晃动,照出斑驳的墙面和脚下的台阶。 一层。两层。三层。 林晓数着,这栋楼从外面看只有三层,但他们已经下了四层楼梯了。 “还没到底?”他问。 沈默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沈念忽然停下脚步。 “墙上。” 林晓回头。沈念正盯着身边的墙壁,手电的光照在那里——光秃秃的砖墙,什么也没有。 “什么?” 沈念没解释,直接把手掌按在墙上。 掌心里那道淡淡的符文亮了一下。 紧接着,墙壁开始变化。 那些砖块扭曲起来,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从墙上剥落,像揭开的帷幕,露出下面的真实—— 那是一整面墙的符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刻满了每一块砖。那些符文林晓认识,和古籍上的古字是同一类,但更古老、更粗犷,像是几千年前刻上去的。 它们在发光。 很淡,很弱,像是快熄灭的烛火。 沈念的手还按在墙上,那些符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起来。 “这是……”沈默走过来,盯着那面墙。 “封印。”沈念说,“一整面墙的封印。” 林晓看着那些符文,忽然能“读”懂一些了。不是全部,只是片段的、零碎的意思—— “……镇……守……不得入内……” “……以血为契……” “……永世……” 他越看越心惊。 这面墙,是封着什么东西的。 而他们现在要进去的地方,就是那东西的后面。 “这些符文在衰弱。”沈念说。她的手还按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有人在破坏它们。很久了,一点点在破坏。” 沈默的脸色沉下来。 “能看出是什么在破坏吗?” 沈念沉默了几秒,睁开眼。 “不知道。”她说,“但那个东西——那个在等我们的东西——就在这扇门后面。” 她指了指墙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隐形的门。不,不是门,是缺口。那些符文到了那个位置就断了,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林晓盯着那个缺口,妖气感知终于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那七个分身。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妖。 是别的东西。 一种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感的存在。 它就在缺口那边。 “我走前面。”沈默说。 他握紧那串铜钱,率先穿过缺口。 林晓和沈念跟上去。 穿过那面墙的瞬间,林晓感觉像是浸入了冷水里。不是皮肤的感觉,是更深的地方——像是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比之前的那个主厅还要大三倍。穹顶高得看不见,四周的墙壁上全是那种符文,一层叠一层,像无数道锁链。地面是整块的石板,每块石板上也刻着字,密密麻麻,几乎不留空隙。 而在最中间—— 有一个影子。 模糊的,半透明的,像一团凝聚的雾,又像一个跪着的人形。它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面对着他们来的方向。 像是在等。 等他们。 “就是它。”沈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团影子动了。 它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很久没有动过。每动一下,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那种冰冷、空洞的感觉就更重一分。 林晓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几个字—— 【守门者·残念】 【阶位:???】 【说明:上古封印的守护者,本体已消散,仅余执念留守】 【状态:受损,即将消散】 即将消散。 林晓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东西不是来杀他们的。 它是来——阻止什么东西的。 那团影子彻底站直了。它没有眼睛,但林晓知道它在看他们——在看他们身后的缺口,在看那些衰弱的符文,在看这三个闯进来的人。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它根本没有喉咙。那声音直接响在他们脑子里,苍老、沙哑,像是风化的石头在摩擦: “入侵者。” 沈默往前一步,挡在林晓和沈念前面。 “我们是守夜人。”他说,“不是入侵者。” 那影子顿了一下。 “守……夜……人……” 它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有……人守夜……很久以前……有人……” 它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冷,墙壁上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那影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痛苦,又像是愤怒。 “它们……在破坏……我守不住……太久……太久……” 林晓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守着那些分身的?”他问,“守着那些蜃的东西?” 影子转向他。 “蜃……”那个词从它嘴里说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它……骗我……它……毁了我……” 它忽然伸出手——如果那团模糊的雾气能叫手的话——指向林晓。 “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林晓愣住了。 它的味道? 他封印了噬,封印了气根,身上确实沾了蜃的气息。但这东西说的“它”,是蜃吗? “你认识蜃?” 那影子没有回答。它忽然动起来,快得不可思议,一瞬间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沈默的铜钱飞出去,打在它身上,直接穿了过去——打空了。 那些铜钱对这东西没用。 林晓来不及多想,封字诀发动。金色的符文从他掌心飞出,撞在那团影子上。 这一次,有用了。 那影子被符文击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往后退了几步。金色的光在它身上灼烧,烧出一个个洞,但那些洞很快就愈合了。 它盯着林晓,空洞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表情—— 是贪婪。 “你……有那本书……你……可以……替我……” 它再次冲过来。 这一次更快。 林晓想再发动封字诀,但来不及了。那团冰冷的雾气已经扑到他面前,那些模糊的触手伸向他,要把他裹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它身上。 沈念。 她的手按在那团雾气上,掌心的符文亮得刺眼。那团影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别碰他。”沈念的声音很冷。 她看着那团影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是当年封印这里的守护者。”她说,“你被人骗了,打开封印让蜃的一部分进来。结果蜃吞噬了你,把你变成这个样子。” 那影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怎么……知道……” 沈念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它,掌心的符文越来越亮。 “你守了多久?”她问。 那影子沉默了。 很久很久,它才开口。 “不……记得……很久……很久……” “你知道自己快散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知……道……” “那你还守着?” 那影子抬起头——如果它有头的话——看向那些衰弱的符文。 “答……应……过……”它说,“答应……主人……守着……永远……” 沈念的眼神变了一下。 林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东西不是敌人。 它只是一个守信用的人——或者说,一个守信的残念。被人骗了,被蜃毁了,只剩这一点执念,还在这里守着。守了不知道多少年,守到自己都快散了。 “沈念。”他开口。 沈念看向他。 “你能跟它沟通吗?” 沈念点点头。 “告诉它,”林晓说,“我们是来封那些分身的。封了它们,它的任务就完成了。”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转向那团影子。 她没说话,只是把掌心对着它。那符文亮着,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那影子静静地“看”着她。 很久。 然后它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声很难听,沙哑,破碎,但里面有一种林晓听懂了的东西—— 释然。 “终于……”它说,“终于……有人来了……” 它转过身,看向那些衰弱的符文。 “我守……太久……守不住了……它们……快醒了……最里面那个……已经……” 它没说完,身体忽然开始消散。 那些模糊的雾气一点一点剥落,像燃尽的纸灰,飘散在空气里。但它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符文,看着那个它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 “答……应……过……”它的声音越来越弱,“终于……可以……” 最后一点雾气散尽。 它消失了。 那个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守门者,就这么散了。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飘散的灰烬,心里空落落的。 沈念放下手,掌心的符文慢慢暗下去。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晓看见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沈默走过来,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走。”他说,“它说最里面那个已经——”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从深处,从那些书架和盒子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有什么东西,醒了。 林晓的脸色变了。 他打开妖气感知——那七道气息里,最深处的那一道,正在剧烈地波动。 “它醒了。”他说,“中间那个,醒了。” 第十三章 苏醒 那声轰鸣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墙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被风吹动。林晓脚下的石板裂开一道道细纹,那些纹路里渗出一股腥甜的气息,和之前在噬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退!”沈默一把抓住林晓,把他往后拉。 三个人退到墙边,背靠着那些衰弱的符文。 书架倒塌的声音从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冲破一切阻碍,往这边来。 沈念盯着那个方向,掌心的符文亮得刺眼。 “它在吸收周围的东西。”她说,“那些书架,那些盒子——里面封着的东西,全在被它吸进去。” 林晓打开妖气感知。 那七道气息里,最深处的那一道正在疯狂膨胀。周围六道还在沉睡,但已经开始波动,像是被惊醒前的不安翻动。 而那道膨胀的气息—— 比噬强。 强得多。 “能感觉到它的弱点吗?”沈默问沈念。 沈念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脸色发白。 “没有弱点。”她说,“或者说,到处都是弱点——它和这里连在一起。这整个空间,这些墙,这些符文,都是它的一部分。” 林晓的心沉了一下。 和空间连在一起?那怎么封?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东西冲出来了。 它不是爬出来的,不是走出来的,而是像洪水一样涌出来的——一团巨大的、半透明的、不断蠕动的肉色物体。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无数只触手纠缠在一起,又像无数张脸在那些触手上浮现又消失。 那些脸林晓认识。 有的,是之前被噬吞噬的小妖。有的,是那些盒子里封着的东西。还有的—— 是人脸。 陌生的人,穿着老式的衣服,表情扭曲,张着嘴无声地嘶喊。 沈默的脸色变得铁青。 “它吞过人。”他说,“很多。” 那团东西在空间中央停住,慢慢凝聚成某种形状。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人形。 它有头,有四肢,有躯干,但那些部位全都在不停地蠕动、变形。无数张脸在它身体表面浮现又消失,那些脸的表情痛苦、狰狞、绝望。 它的头慢慢低下来,“看”向墙边的三个人。 没有眼睛。但它“看”得见。 而且它“看”的,是林晓。 林晓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几个字—— 【蜃之核心·吞噬体】 【阶位:准大妖】 【说明:已吞噬封印内所有残存生灵,即将突破封印】 【状态:苏醒·狂暴】 准大妖。 林晓握着古籍的手在微微发抖。 噬只是上品。这个东西,是准大妖。 差一步,就是真正的、三百年前被青玄子封印的那种大妖。 那东西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它根本没有真正的嘴——而是从那些无数张脸的嘴里同时发出的,重叠在一起,像无数人同时在说话: “那本书……” 它“看”着林晓。 “给我……” 它扑过来了。 快得不可思议。 林晓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本能地抬起手,封字诀的符文从掌心飞出—— 撞在那东西身上。 金色的光炸开,那东西被轰退了几步,身上被击中的地方融化出一个大洞,但那个洞瞬间就被周围涌来的肉芽填满。那些脸在痛苦地嘶喊,但它还在往前。 它不怕封字诀。 或者说,它能扛住。 沈默的铜钱雨点般飞出去,打在那东西身上,每一枚都炸开一团金光。那些被击中的地方同样融化、同样愈合,但愈合的速度慢了一点。 “它在消耗!”沈默喊,“继续!” 林晓咬着牙,再次发动封字诀。 这一次,他调动了古籍里更多的力量。那些金色的符文从书页上飞出来,不是从掌心,而是直接从书里涌出,汇聚成一条金色的锁链,缠上那东西的脖子。 那东西猛地一滞。 那些脸在嘶喊,在挣扎,但金色的锁链越缠越紧,勒进它半透明的身体里。 有效果了! 林晓心中一喜,正要再加把劲—— 那东西忽然炸开了。 不是死亡,是主动散开。那些触手、那些肉芽、那些脸,一瞬间四散开来,变成无数股,绕过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朝林晓涌来。 林晓瞳孔一缩。 他只能挡住一个方向。 但那些东西从所有方向来。 就在这时,沈念动了。 她冲上前,挡在林晓身前,双手张开,掌心的符文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那些涌来的东西碰到那两团光,立刻像被火烧到一样缩回去。它们在她面前翻涌、挣扎,却怎么也冲不过那道无形的屏障。 沈念的身体在发抖。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冷汗,掌心的符文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快……”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撑不了多久……” 林晓看着她,看着那些疯狂涌动的触手和脸,看着沈默在另一边拼命用铜钱吸引那些东西的注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古籍。 书页在发光。那些古字在跳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书页深处涌出来,想要告诉他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东西和空间相连,但它不是空间本身。 它是那些吞噬的东西的集合。 那些书,那些盒子,那些被封在里面的小妖,那些被它吞掉的人——它是由这些东西组成的。它不是真正的、独立的存在。 所以封字诀封不住它。 因为封字诀封的是一个“个体”。 而它,不是个体。 那要怎么办? 他盯着那些涌动的脸,那些痛苦的表情,那些张着嘴无声嘶喊的嘴—— 那些脸,那些嘴,那些眼神—— 它们在求救。 不是攻击。 是求救。 林晓愣住了。 他仔细去看,仔细去感受。那些脸的表情,不只是痛苦,不只是狰狞——还有别的。它们在看着他,看着那本书,眼里有光。 那是希望。 林晓忽然明白了。 “沈念!”他喊,“你能感觉到它们吗?那些脸——那些被吞进去的人!” 沈念回头看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点光。 “能……” “告诉它们!”林晓说,“告诉它们,我们是来救它们的!”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她掌心的符文更亮了,亮得整个空间都被照亮。那些光像丝线一样蔓延出去,触碰到那些涌动的脸,那些挣扎的手,那些扭曲的身体。 那些东西停住了。 不是那团巨大的东西停住了——是那些被吞噬的个体,在那一瞬间,有了自己的意识。 它们开始反抗。 那些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喊。那些手伸出来,抓住身边的触手。那些扭曲的身体开始膨胀,开始挣扎,开始撕裂那团把它们困住的肉。 那团巨大的东西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 它想控制它们,想镇压它们,但太多了。那些被它吞噬的、不知道多少年的残念,在这一刻全都醒了。 沈默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好小子。”他说,“有你的。” 他冲上前,手里的铜钱化作一道道光,打在那团东西身上。不是打它的主体,而是打在那些正在挣扎的个体上——帮它们撕裂束缚,帮它们挣脱出来。 林晓翻开古籍,咬破指尖,把血按在书页上。 那些金色的字从书页里涌出来,不是封字诀,而是另一个符文——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在这一瞬间突然能读懂的符文。 【度】 度化。 超度。 那些被吞噬的灵魂,需要的是封印,而是解脱。 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像无数条丝线,连接上那些正在挣扎的脸、那些伸出的手、那些扭曲的身体。 那些脸安静了。 它们看着他,眼神里不再是痛苦,不再是绝望,而是—— 感激。 一个接一个,它们开始消散。不是被吞噬的那种消散,而是真正的、彻底的消散。它们化作点点光芒,飘散在空气里,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那团巨大的东西在哀嚎。 它在缩小,在衰弱,在失去那些被它吞噬了无数年的力量来源。那些触手萎缩,那些肉芽干枯,那些脸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个核心。 一个小小的、幽绿色的光团。 和之前在旧教学楼地下室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小得多,弱得多。 【蜃之残核】 【阶位:下品】 【说明:失去所有吞噬物后的残余核心,极度虚弱】 林晓看着它,忽然不想封印了。 这东西,本来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妖。它只是蜃留下的一团残念,靠着吞噬别的东西才能存活。现在那些东西都走了,它还有什么? 他合上书。 “走吧。”他说,“它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沈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你确定?” 林晓点点头。 那团幽绿的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微弱得几乎要熄灭。它看着林晓,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它飘走了。 飘向深处,飘向那些空荡荡的书架和盒子,飘向它本来应该在的地方。 林晓不知道它会在那里变成什么。 但他知道,它不会再害人了。 沈念放下手,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掌心的符文已经暗下去,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你没事吧?”林晓走过去。 沈念摇摇头。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就是……第一次用这种能力……有点累。” 沈默走过来,看着那团飘远的光,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那个符文,”他问林晓,“是什么?” 林晓低头看着古籍。 书页上,那个【度】字还亮着,慢慢隐入纸中。 “不知道。”他说,“就是突然会了。” 沈默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你越来越像他了。” 林晓愣了一下。 “像谁?” 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林晓的肩膀,往出口走去。 “走吧。还有六个。”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幽绿的光消失在深处。 他想起那些消散的脸,那些感激的眼神,那些终于得到解脱的灵魂。 他不是在封印它们。 他是在救它们。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他转身,跟着沈默和沈念往出口走去。 身后,那些衰弱的符文还在发光。 但它们亮了一点。 像是那个守门者,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终于可以安息了。 第十四章 结界之内 回到据点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林晓靠着墙坐下,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沈念的脸色依然苍白,靠在桌边慢慢喝着那种苦药茶。沈默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擦拭着他的铜钱——有些已经裂了,被那团准大妖的力量震坏的。 陈浩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晓。 “没事吧?你们去了那么久——我差点以为——” “没事。”林晓打断他,“还活着。” 陈浩松了口气,又看向沈念。 “她怎么了?” “用了太多能力。”沈默替她回答,“休息一下就好。” 老周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怎么样了?” 沈默简短地讲了讲经过。老周听完,沉默了几秒,看向林晓。 “你学会了‘度’字诀?” 林晓点头。 老周的眼神有点复杂。 “那是古籍里最难领悟的几个符文之一。”他说,“上一代领悟它的人,是青玄子。” 林晓愣了一下。 “青玄子?他不是第一任吗?” “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个领悟全本的人。”老周说,“后来那些,包括沈默,都只领悟了部分。你能在这个阶段学会度字诀,说明——” 他顿了顿。 “说明你和这本书的契合度很高。” 林晓低头看着手里的古籍。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和普通的旧书没什么两样。 “那接下来怎么办?”陈浩问,“还有六个呢。” 老周走到桌前,摊开那些纸。 “正好,我刚刚收到一些新消息。”他指着其中一张地图,“你们上次封的那个,是中间那个最大的。剩下的六个分布在周围,我们根据最近的妖气波动,排了个顺序。” 他指着其中一个点。 “这个是最近的,离入口最近。按说应该最好处理,但——” 他皱起眉。 “但什么?”林晓问。 “但它的妖气波动很奇怪。”老周说,“浓烈,但不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又像是在保护它。我们的探子靠近不了,一靠近就头晕目眩,走不出来。” 沈念抬起头。 “结界。” 老周看向她。 “什么?” “结界。”沈念重复了一遍,“有妖物布下的结界,用来保护自己的巢穴。我爸的信里提到过,有些厉害的妖能布这种东西。在外面看,就是妖气异常浓烈,但进不去。”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破吗?” 沈念想了想。 “不知道。得去看看。” 林晓站起来。 “那就去看。” 沈默也站起来。 “休息两个小时。天亮之后出发。” 两个小时后,天刚蒙蒙亮。 四个人——林晓、沈默、沈念、还有死活要跟来的陈浩——站在图书馆后门那条巷子里。 陈浩的理由是:“你们每次都把我扔在外面等,这次让我跟着吧,万一有用呢?” 老周居然同意了。 “让他跟着。”他说,“见见世面。” 于是陈浩就跟着来了。他攥着老周给的一枚厌胜钱,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这次他们没有从后门进,而是绕到了图书馆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被爬山虎遮住的铁门,是老周的人前几天发现的。 沈默推开铁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和之前那条不一样,更窄,更陡,像是专门修的通向地底的通道。 “走。”他说。 四个人鱼贯而入。 楼梯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和之前见过的那些符文很像,但更扭曲、更诡异。那些纹路在微微发光,幽绿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沈念走上前,把手按在门上。 掌心的符文亮起来,和门上的纹路呼应。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很久。 “是结界。”她睁开眼,“很强的结界。里面那个东西,在用自己的力量维持它。” 林晓问:“能破吗?” 沈念点点头。 “能。但要找到破绽。” 她绕着石门走了一圈,仔细看着那些纹路。走到某一处时,她停下来。 “这里。” 那一片的纹路比别处暗淡一些,幽绿的光时强时弱,像是有什么地方连接不稳。 “它在吸收周围的妖气来维持结界。”沈念说,“但吸收的不够快,这里的供应就跟不上。” 她把手按在那个位置,掌心的符文猛地亮起来。 那些幽绿的光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开始往她掌心汇聚。门上的纹路剧烈闪烁,挣扎,想要抵抗—— “就是现在!”沈念喊。 林晓冲上前,一掌按在门上。 封字诀发动。 金色的符文从他的掌心涌入那些纹路里,和幽绿的光交织在一起。两种力量剧烈地碰撞,石门发出嗡嗡的震颤—— 轰—— 门开了。 不是往两边开,而是像雾气一样散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 沈念收回手,晃了晃,被陈浩扶住。 “没事吧?”陈浩问。 沈念摇摇头,脸色又白了几分。 “进去。”她说,“它在里面等我们。” 四个人走进门后。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的小。只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大概十几米。四周的墙上刻满了那种扭曲的纹路,正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周围,蹲着一只东西。 那东西像一只巨大的蜥蜴,又像一条没有脚的蛇。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不断渗出幽绿的光。它的头是三角形的,两只眼睛竖着,瞳孔细得像针尖。 它正盯着他们。 准确地说,盯着林晓。 “又来了……”它开口,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又一个带着那本书的人……” 它慢慢站起来——如果那能叫站的话。它的身体盘在石台周围,把那个黑盒子护在中间。 林晓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几个字—— 【守巢者·鳞】 【阶位:上品】 【说明:守护分身巢穴的妖物,能吸收周围妖气强化自身】 沈默的铜钱已经飞出去了。 那些铜钱打在那东西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打在铁板上。它的鳞片太硬了,那些铜钱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根本伤不到它。 那东西不屑地看了沈默一眼。 “法器?就这点本事?” 它张开嘴,一股幽绿的光从它喉咙里涌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室。 林晓感觉自己的力气在流失。那些光像是活的,在吸收他的精力,吸收他的力量,甚至连古籍上的金光都在变暗。 封字诀! 他咬牙发动符文,金色的光从他掌心飞出,撞在那东西身上。 但这一次,金色的符文只在那鳞片上停留了一秒,就熄灭了。 那东西冷笑。 “在这里,我才是主人。”它说,“你们的那些力量,都会被我的结界吸收,变成我的养料。” 它张嘴,又是一股幽绿的光涌出。 这一次,那些光凝成实质,像无数根针,朝他们刺来。 沈默挡在前面,手里的铜钱结成一道光幕,挡住了一部分。但太多了,太快了—— 一根针刺穿了光幕,直刺林晓的胸口。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根针抓住了。 陈浩。 他手里攥着那枚厌胜钱,钱上发着淡淡的金光。那些针刺在他手上,居然刺不进去。 “我……我挡住了?”陈浩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东西愣了一下,然后暴怒。 “一个凡人,也敢——” 它朝陈浩扑过去。 林晓想冲上去,但周围的幽光在疯狂地吸收他的力量,他连迈步都困难。 就在这时,沈念动了。 她闭上眼睛,双手张开,掌心的符文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但这一次,那些光没有射向那东西,而是射向四周,射向那些墙上的纹路,射向那些涌动的幽光。 那些幽光开始颤抖。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开始往沈念身边汇聚——不是攻击她,而是环绕着她,像听话的仆从。 沈念睁开眼。 她的眼睛变成了幽绿色。 “你们吸了这么多年的妖气,”她的声音变了,变得空灵、遥远,“也该还了。” 她双手一挥。 那些环绕着她的幽光猛地涌出,朝那东西扑去。 那东西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可能——” 它想躲,但那些光太快了。它们涌进它的鳞片缝隙里,涌进它的嘴里,涌进它的眼睛里。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那些被它吸收的妖气,现在反噬了它自己。 “不——不——” 它疯狂地扭动,挣扎,但那些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它的鳞片开始脱落,它的身体开始变形—— 轰—— 它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而是像一团烟雾,消散在空气里。 只剩下那个黑盒子,静静地躺在石台上。 沈念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些幽绿的光从她身上散去,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然后她双腿一软,倒下去。 陈浩冲过去扶住她。 “沈念!” 沈念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吓人,但嘴角弯了弯。 “成功了。”她说。 林晓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激。 她刚才用自己的身体当容器,引导那些妖气反噬那东西。那是极其危险的事,稍有不慎,她自己就会被那些妖气吞没。 但她还是做了。 林晓走到石台前,打开那个黑盒子。 里面是一团幽绿的光,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一样。但它很小,很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蜃之分魂·幼体】 【阶位:下品】 【说明:刚形成不久的分魂,尚未成长】 林晓看着它,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盒子,把它收进背包里。 “不封?”沈默问。 林晓摇摇头。 “它还太小。封了也没用。”他说,“等它长大一点,再处理。” 沈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你变了。”他说。 林晓愣了一下。 “什么?” 沈默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还有五个。” 林晓背着那个盒子,走向出口。 经过沈念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谢谢。” 沈念摇摇头,靠在他陈浩身上,虚弱地笑了笑。 “不用谢。”她说,“我是来帮忙的。” 四个人走出那扇石门,走进通道里。 身后,那个石室里的纹路已经全部黯淡了。结界破了,守护者死了,那个幼小的分魂也被带走了。 但林晓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五个。 五个更强大的,更危险的,更接近苏醒的分身。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古籍。 那些金色的字安静地待在里面,等着下一次被唤醒。 走出通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脸上,林晓眯起眼睛,觉得有点刺眼。 “今天周日。”陈浩说,“还能休息一天。” 林晓点点头。 他看着身边的沈念,看着扶着她的陈浩,看着走在前面沉默的沈默。 忽然觉得,有这些人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走。”他说,“回去休息。明天——” “明天?”陈浩问。 林晓笑了笑。 “明天上课。”